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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太妃要躺平
作者：微云烟波
内容简介
 坏消息：我死了！ 好消息：我穿越了！ 坏消息：穿成了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寡妇！ 好消息：这个寡妇是太妃，大儿子是将来的王爷！ 社畜顾晓穿越了，开局就守寡！原身郁郁而亡，顾晓却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躺赢了！自己是太妃，儿子成年就能继承王位，不用工作就能白拿薪水，有地有房，仆妇环绕，不好好享受人生简直就是白来这一趟！什么，这里是红楼？简直是太好了，闲着无聊还能看看戏，这泼天的富贵总算是降到我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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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晓闭着眼睛，手伸出被子，想要去拿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却摸了个空，头疼欲裂的她正想要口吐芬芳，却发现喉咙也干涩得紧，心里不由一突，自个不会得流感了吧！
顾晓勉强睁开眼睛，想要爬起来找一下温度计，结果整个人都懵住了。
头顶不是LED吸顶灯，而是青色的纱帐，透过纱帐，还能看到床顶的楣板和床柱，再一侧头，又是雕花的围栏，这分明是她之前在古装剧或者是博物馆才能看到的架子床。
她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正茫然的时候，一个近乎是喜极而泣的声音响了起来：“娘娘，你可算是醒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灰绿色对襟褙子的中年妇人，顾晓下意识地开口道：“吴嬷嬷，我这是怎么啦？”
吴嬷嬷连忙说道：“娘娘就是太累了，昨儿个回来就撑不住了，奴婢怕叫西院的那位知道，就是悄悄请了惯用的张大夫过来给娘娘把了脉，说娘娘就是忧思过度，只要放开心怀就好了！好在娘娘醒了，若是叫那位知道，又要生出事来！”
一边说着，一个年轻的穿着青色比甲的丫头打扮的女子捧着一个黑瓷小盅过来：“娘娘，该吃药了！”
顾晓已经闻到了中药的味道，一下子就觉得嘴里开始发苦，不过身体还是最要紧。自己显然是穿越了，看起来身份还不低，下头的人总不能毒死自己，她抿了抿嘴唇，见那丫头还想要拿勺子喂自己，不免摇了摇头，说道：“罢了，还用什么勺子，还嫌不够苦嘛，直接给我喝了便是！”
那丫头也没觉得不对，连忙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药放到床头，然后拿来一个大迎枕，扶着顾晓坐了起来，这才将药递给她，好在这小盅并不大，顾晓一边怀念着之前吃过的各种药片胶囊，一边两三口将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那丫头立马接了小盅，然后又是一个茶碗凑到顾晓嘴边，顾晓正琢磨着似乎吃药不能喝茶，就看到一个漱盂被捧了过来，她顺着身体的本能，漱了漱口，感觉到口中苦涩淡了一些，这才说道：“西院还想怎么样？”
吴嬷嬷叹道：“可不是嘛？圣上都下了旨，封咱们世子做了嗣王，西院那位仗着自己也有个儿子，居然还不死心！也就是娘娘性子好，换个人，直接锁了她院子，她又能怎么样？”
顾晓脑子里有模模糊糊的记忆涌上来，顿时头更疼了，她摆了摆手，脱口说道：“去个人，叫她安分一些，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当是以前呢！”
正说着话，外头便有了动静：“小王爷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晓抬头看了看吴嬷嬷，吴嬷嬷连忙说道：“快请小王爷进来！”
顾晓很想说自己没这个意思，结果吴嬷嬷话都说出口了，只得说道：“我这还没梳洗……”她是真的心里发慌，作为一个母胎单身，她上辈子对小孩子，那真的是敬而远之，结果如今就冒出个儿子来。
“小王爷还小呢，又一向孝顺，娘娘在儿子面前还端着作甚！”吴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还是吩咐道，“春红，先给娘娘拿件衣服披上！”
徒嘉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脸上没多少血色，披着一件外衣，面上却带着微笑的母妃。
这位还是个才五六岁的小正太，放在后世，还是幼儿园小朋友，却被教得有礼有节，进来先是给顾晓行礼：“孩儿见过母妃，母妃可大安了？”
顾晓看着这孩子，来自原身残留的感情让她也生出了亲近之意，连忙招手说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也不要担心，快过来坐下！”
徒嘉钰脸上不由露出开心来，他上前几步，在床头坐下，顾晓握住他的小手，问道：“可用过饭了？”
一边随着徒嘉钰过来的一个年轻妇人连忙说道：“小王爷惦记着娘娘，早起只用了一碗牛乳粳米粥就过来了！”
顾晓连忙说道：“那怎么行，正好，我这边正好也还没有传饭，就在我这里吃吧！”
徒嘉钰赶紧点了点头，他也是心里委屈。本来就是个小朋友，原本他这个年纪，都是跟着亲妈住的，一般总要七岁的时候，才会搬出内院。结果亲爹没了，他被封为嗣王，等到成年就能继承亲爹的王位。有了这样一重身份，就不能当小孩看待，不得不搬到了外院。虽说乳母丫头小厮都没换，身边还是那些人，可是毕竟亲妈离得远了，何况亲妈之前还又生了个小弟弟，别以为小孩子没有嫉妒心，实际上他们敏感得很，真担心自己这一搬出去，亲妈就只喜欢弟弟，不喜欢自己了。
顾晓却不知道这么多，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娃。她这会儿人还没什么力气，也没多少胃口，因此只是叫人在屋里摆了饭，自己依旧坐在床上，略微喝了一碗碧玉粳米粥，看着徒嘉钰一口气吃了两个豆腐皮包子，吃了一块枣泥山药糕，又用了半碗鸡丝粥，这才放下了筷子。
顾晓这回是能体会到网上那些晒娃的博主是个什么心情了，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乖的小宝贝，谁不想要炫耀一下呢？
可惜的是，没等她多跟便宜儿子多交流一下感情，徒嘉钰就表示，他该去读书了。虽说有些舍不得，却也不能妨碍孩子进步，顾晓只得吩咐下头人好好照顾徒嘉钰，这才看着人走了。
等到徒嘉钰一走，顾晓这才说道：“我再歇一会儿，叫厨房那边好好准备一下，等下了学，还叫他到我这边来用饭！”
吴嬷嬷连忙答应下来，又亲自服侍着顾晓躺下，顾晓说道：“嬷嬷也去歇息一会儿吧，这些日子跟着我也是辛苦了！”
吴嬷嬷赶紧说道：“这算什么辛苦，只要娘娘好了，咱们这些人才能好呢！”
顾晓微微点了点头，她现在需要的是找回原身的记忆，其他的事情，尽可以慢慢来。

第2章
睡梦中，顾晓看完了原身的一生。
原身属于那种出生就在罗马的人物，她生下来就是侯门嫡女，父母举案齐眉，兄弟手足和睦，也没什么嫡庶争宠的事情，她是老来女，家里从小娇养，只想着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个嫡次子或者是幼子，多多陪嫁，再帮着教育好外孙，小女儿完全可以在家靠父母，出嫁靠公婆，老了靠儿孙，一辈子可以无忧无虑。
结果临到及笄之年，原身被指给了平王做王妃，顿时一家子都抓瞎了。
原身不是什么精明强干的性子，在闺中的时候，琴棋书画倒是都学了，也能写会算，被母亲长嫂带着管过几天家，但那也就是哄孩子一样练练手，她因为是老来女，生下来体质就比较差，家里根本舍不得叫她做什么劳心劳力的事情。可做王妃却不能只知道风花雪月，寻常人家的主母面对的最多就是良妾，找个理由就能提脚卖了，丈夫只要还要点脸面也不能为了个玩意跟正房大老婆龇牙。
但是王妃面对的就是上了玉牒的侧妃，那可不是能仗着身份随便收拾的，若是王妃无子，说不得还得看有子的侧妃脸色过日子。对内尚且如此，对外，王妃需要面对的是宫里的后妃，宗室的长辈，同辈的妯娌，做公主的小姑……没一个好相与的。
好在平王徒宏远本身也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他出身寻常，生母李氏原本不过是个宫女，生了他也只混了个才人的位份，之后就再没侍寝过。他生下来被抱给了婉嫔抚养，婉嫔能有这个位份，无非就是因为她是潜邸的老人，也没什么野心，先皇后乐意提携她先占下主位，免得便宜了真正的宠妃。结果徒宏远十五六岁的时候，婉嫔因病去世，也正是为了给这个养母守孝，徒宏远的婚事便拖了下来。等到徒宏远小二十了，圣上准备给下面小的赐婚的时候忽然发现，还有个儿子拖成了“大龄”未婚青年，一时父爱爆棚，这才有了这场对于原身来说堪称是天坑的赐婚。
原身运气算是不错，嫁过来没几个月就怀上了，这给了她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缓冲，身边又有陪嫁的嬷嬷还有得力的丫头，亲妈还来帮着照应过一阵子，算是定好了府里的规矩，只要原身萧规曹随就行。
但是原身身体弱，生第一胎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徒宏远也不会在这上头委屈自己，婉嫔还在的时候就给他安排了侍寝的宫女周氏。男人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多半是不一样的，因此，徒宏远开府的时候就将人带出来了，一直多有恩宠。不过因为之前喝了几年避子汤，一直没个孩子，没能进位，但不妨碍她以侍妾的身份享用侧妃的份例，横竖这钱是从徒宏远那里出。
周氏其实还算省心，她毕竟是宫女出身，又无儿女傍身，随着年纪增长，容色渐衰，徒宏远哪怕一个月还去那么几次，但是真正侍寝的次数并不多，因此，她也就是在侍妾的那个圈子里头耍耍威风，从来不敢在原身面前扎刺。
比较膈应人的是府里的侧妃，这位性子浅薄，眼高心空，偏生是宫里李才人的嫡亲侄女，也就是徒宏远的表妹。李才人当年能被圣上宠幸，自然是有几分姿色的，这个侄女在容色上更胜一筹，又学了些婉转奉承的手段，很得徒宏远欢心。
这嫡亲的表兄妹近亲结合，后世人想想也知道会出现什么事。自然，这位表妹第一胎就没保住，要不是那会儿原身也怀上了，根本没沾手她的事，这锅就扣原身头上了。结果这位在徒宏远那里吹了一阵子枕头风，叫他觉得是原身这一胎跟她相克。徒宏远耳根子软，却也不算糊涂。李家也就是乡下财主，顾家却是开国勋贵，御封的隆安侯，世袭三代始降，如今正好是三代。顾家本是书香人家，前朝的时候就累世为官，哪怕这些年因为爵位的缘故极为低调，当代隆安侯只担任了个鸿胪寺卿，却也不是李家能碰瓷的。
但是，一个是枕边人的软语哀求，一个是亲妈的耳提面命，原身这边还没生呢，府里就多了个侧妃。
若是寻常人家，遇上这等事情，娘家都能打上门来，偏生是皇家，徒宏远就算是个不得宠的皇子，那也是君，何况，他宠妾了，又没灭妻，你又能如何？李侧妃照样受宠，前两年还生了一个儿子，在府里愈发张扬跋扈起来，颇有想要取而代之的意思。
总之，原身嫁过来这几年，真的是各种被膈应。便是个老油条摊上这样的事情也得抑郁，何况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姑娘。
几个月前，宫中发生了宫变，太子逼宫，几个皇子跟着谋反，最终事败，太子亲手杀了一干妻妾儿女，自个也横剑自刎。相比较起来，另几个皇子可就出息多了，他们硬生生将宫宴上的兄弟侄子杀了个七七八八。
原身之所以没事，是因为她当时刚刚生产，徒嘉钰年纪又小，原本都是跟着原身直接在后宫领宴，原身去不了，李侧妃也没资格去，因此便也留在府里，算是逃过了这一劫。
丈夫死了，原身其实并不如何伤心，可是，徒宏远一直是太子一党，府里头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跟着太子一起谋逆，但凡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头，别说是儿孙，就是亲爹，那也多半是有杀错没放过。王府被围，一家子战战兢兢地困在里面等消息，还得安抚不懂事的孩子。好在徒宏远真的没掺和之前的事，圣上这次死的儿孙也太多，被刺激得重病了一场，好了之后激起了几分慈父心肠，各家王府只要是确定没有掺和的，都得了恩典。有嫡子的直接封嗣王，成年就能继承亲王之位，没有嫡子的就选一个庶子为世子，成年就能受封郡王。
原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得忙碌徒宏远的丧事，繁琐的丧礼过后，产后本就没能休养太久的原身一下子就撑不住了，这才有了顾晓的到来。

第3章
整理好了原身的记忆，顾晓真的是长松了一口气，虽说接手的身体并不好，不过还是能通过好好调理来挽回的，至于其他的，简直是天胡！
生孩子的痛已经被原身承担了，白白得了两个孩子，还是不用她亲手照顾的那种，府里头一大堆的丫鬟婆子，乃至太监仆役，自然能帮着将孩子照顾得妥妥当当，教育孩子的事情，也不用她多烦心，小时候有专门的教养嬷嬷，大了徒嘉钰会直接进宫读书，小的这个也可以请个西席回来。可以说，从抚养到教育，都能外包出去，做亲妈的，只需要安心享受天伦之乐就行。
上辈子为什么富人乐意生孩子，不就是对她们来说，生养和教育都不是负担吗？
除此之外，顾晓如今已经是平王府的太妃娘娘，只要她好好的，那位李侧妃，不，如今是侧太妃了，如今是没法冒出来恶心她了。毕竟，没了徒宏远，她一个出身一般，只有个病弱儿子的侧太妃算得了什么呢？就算宫里有个李才人那有如何？以前孝顺她，那是因为有个徒宏远在，是他生母，但在礼法上，顾晓的正经婆婆是早就薨逝的皇后，最多加上一个也已经去世多年的婉嫔，哪里就轮得到李才人了，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她还想要仗着这重身份插手王府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么一想，顾晓顿时是豁然开朗。
“娘娘您醒了！”见顾晓睁开眼睛，坐在一边做针线的春雨连忙将绣棚放进篓子里，起身扶顾晓坐起来，口中说道，“刚刚三公子醒了，只是娘娘还睡着，就没抱过来，娘娘现在可要见一见？”
这个孩子也是倒霉，出生没几天就摊上宫变，除了办了个洗三之外，什么满月、百日都没有，接下来还得守孝，自然周岁也是不能办的。而且之前原身忙着丧事，也顾不得他，最多也就是每天早晚看两眼，要不是选的两个乳母都是出身顾家，还算是靠得住，说不定孩子莫名其妙就夭折了。
这般一想，顾晓油然生出几分怜惜来，连忙说道：“这些日子，也是委屈他了，还不抱进来！”
这么大的孩子已经长开了，正是惹人怜爱的时候，乳母将他抱到顾晓身边放下，他还不会坐，只会勉强抬着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顾晓，嘴里“咿咿呀呀”的，小手也不安分，从襁褓里挣脱出来挥舞着，想要去够顾晓。
顾晓伸出手，手指就被一只小手握住，心里就是一颤，血脉相连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她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小家伙养得肥嘟嘟的，可见这些日子也没受了委屈，顾晓当下便是说道：“春燕，三公子身边伺候的人，各赏一个月的月钱，两个奶嬷嬷赏三个月月钱！”
两个奶嬷嬷连忙谢恩，恨不得赌咒发誓，定当照顾好小公子。
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之后，顾晓才知道，影视小说里乳母换孩子的事情在讲究一些的人家是不可能发生的。像是原身怀孕六七月的时候，府里就会从她的陪嫁人口还有王府的下人乃至是皇庄上挑选乳母，一般选的是已经生育过一次的，这个年纪一般就是二十岁左右，不会太大，也有过育儿经验，然后再找人测一次生辰八字，先去掉可能会与主母和未来的小主子相克的，留下来的就先养着，等到她们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主母也差不多生了，这时候，生了儿子的去给小姐做奶妈，反之亦然，如此才不会闹出什么李代桃僵的事情。
顾晓说道：“不必如此，这也是你们该得的！三公子好好的，自有你们的好处！”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徒嘉钰也来了。
看到母亲在跟弟弟一起玩，徒嘉钰心里酸了那么一下，却见顾晓笑着招手道：“钰儿你来得正好，正好看看你弟弟，以后你就是家里当家的男人了，你弟弟的事情，我可就交给你了！”
徒嘉钰听得一愣，他其实没听明白什么当家不当家的，却听到顾晓说将弟弟给他了，顿时有些小得意。他这些日子搬到外院去，也没怎么见着这个弟弟，这会儿便凑过来瞧。
人类幼崽天生有一种惹人怜爱的气质，徒嘉钰原本想要跟他说不许跟自己抢母妃，看到小东西露出的那个无齿的笑，顿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小家伙胖嘟嘟的脸蛋，小家伙也不生气，还是看着他傻乐，他一下子高兴起来：“弟弟，我是你哥哥！”
虽说王府里他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但准确来说，他跟他们是真的不熟。李侧妃生的徒嘉泽就不说了，李侧妃怀着的时候胎相就不稳，生下来之后更是三天两头请大夫，看谁都觉得想要害她儿子。另外两个都是寻常侍妾所出，其中一个养在周氏膝下，另一个还是跟着生母陈氏。养在周氏膝下的那个徒宏远还能不时见上一次，养在陈氏身边的，更是跟个透明人一样。因着孩子还小，到现在也没个正经的名字，又都是庶女，府里头也就是以“大姑娘”、“二姑娘”称呼。
原身是个省事的，懒得没事跟这些人打交道，因此，除了初一十五让她们到正院请安之外，平常只叫她们留在自个屋里。就算是来请安，也就是喝杯茶就让她们走人，根本不会在正院多待，自然，徒嘉钰也很难跟下面的弟弟妹妹打照面，能有多少感情才怪！
可以说，直到这会儿，徒嘉钰才有了身为兄长的真实感，看着躺在那里的小肉团，竟是忍不住想要抱一抱。
见乳母想要阻拦，顾晓摆了摆手，反倒是叫徒嘉钰在床沿坐下，指点着他有些吃力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徒嘉钰抱着弟弟，整个人却很兴奋：“弟弟，我是你哥哥，快，叫哥哥！”
“好啦，弟弟还小呢，想要学说话，还得再等上好几个月呢！”顾晓笑道，“行啦，看你小胳膊小腿的，这小东西沉得很，先放下来吧，别累着了！”
吴嬷嬷闻言，三两步上前，如蒙大赦一般将小家伙抱了起来，看着顾晓的眼神简直是不敢置信！却听顾晓说道：“你父王不在了，母妃这些日子身体也不怎么好，还得将养一阵子，也顾不得你弟弟，他的事情，还得钰儿你多多费心呢！”
果然，这家要是没我，就得散！徒嘉钰挺起了小胸脯，整个人差点没飘到天上去：“母妃放心，有道是长兄如父，我会照顾好弟弟哒！”

第4章
“娘娘，小王爷才那么点人，你也放心让他抱三公子！”等着徒嘉钰心满意足回前头去了，吴嬷嬷再也忍不住了，言语间都有些埋怨。
顾晓叹道：“嬷嬷，钰儿的前程已经定下来了，可这孩子呢，因着之前的事情，现在还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呢！按照本朝的规矩，亲王嫡长子降一等袭爵，嫡次子就要降两等甚至是三等。圣上隆恩，钰儿已经是嗣王，成年就能册封亲王，可这孩子，应该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多半就是个镇国将军，以后仰仗兄长的时候长着呢！如今不叫钰儿与弟弟亲近，以后可就晚了！”
吴嬷嬷听到这里，不免有些惭愧：“是奴婢见识短浅，没想到这事上头！”
顾晓点了点头，又说道：“等家里出了孝，还是得上个折子，给孩子求个正经的名字才行，咱们自个取的，终究不如御赐的硬气！不过也该给孩子取个小名了，正好叫钰儿去琢磨琢磨！”
正说着话，春香气呼呼地进来了。
“娘娘，西院那位越来越过分了，刚刚又叫人去账房提了二百两银子，说是要给二公子配药用！”春香气鼓鼓地说道，“之前也就是两三个月提一次钱，如今一个月开两回口，还当时以前呐！”
“账房给了没有？”春红问道。
“要是没给我还这么生气吗？账房那个田登不就是李家的亲戚吗？她一开口，田登立马就把钱支过去了！”春香撇了撇嘴，“娘娘，账房这些混账，可得好好整顿一下了，到现在还没明白，这王府到底是谁做主呢！”
春燕同仇敌忾道：“娘娘之前就是太好说话，纵得她没了体统！”春燕也就是口嗨一下，明眼人都知道，当初不是原身太宽纵，而是李侧妃有徒宏远撑腰，原身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道。只是李侧妃也实在是不识相，明明都没靠山了，还不肯安分守己，非要蹦跶出来惹人厌烦。
顾晓沉吟一番，说道：“账房的事先放一放，叫人去西院问侧太妃要药方，问她是哪个大夫开的方子，在哪里买的药？小孩子家家的，能胡乱吃药吗？别没得弄得身子更坏了！二公子虽说是她生的，却是正经的皇孙，她一个侧室胡乱折腾，养坏了她可担待不起！”
听到顾晓这般说，在场的几个人都是眼睛一亮，春香说道：“娘娘，我跟春红姐姐一块过去传话！”
李氏那边这会儿也没有拿到钱的喜悦，她或许浅薄，却不蠢，她也知道，自己如今没了靠山，姑母在宫里根本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姑母位份太低，儿媳妇不主动说要过去，连受儿媳礼的资格都没有。她这个侧太妃也没资格进宫，说不定死在王府，姑母都不知道。
李氏现在一方面是想要趁着田登还在的时候多捞点钱，她毕竟不像是原身，十里红妆嫁进来的。李家那点家资在乡下算是财主，但是跟皇家的富贵比起来，那是天上地下。李氏进门的时候就几身衣服，随身戴着的首饰都是徒宏远叫人送过去的，拿来什么嫁妆。她日子过得好，是因为徒宏远肯贴补，像是那个田登，就是为了方便李氏问账房要钱给塞进去的。
另一方面，李氏也是在试探顾晓的底线，若是顾晓还是只图省事，那么她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一些，要是顾晓想要秋后算账，她也只能是缩起脖子过日子了。
李氏压根没想到，顾晓如今叫人来“查账”了！
听着春香小嘴“叭叭”地在那里追问给徒嘉泽看病的大夫，药方，买的药材甚至是用过的药渣之类的事情，李氏只觉得头疼欲裂。她就是借着给徒嘉泽看病搂钱，哪有什么大夫，药方，因此，只是勉强说道：“二公子体虚，一直吃着人参养荣丸，都是在外头找人配的，哪来什么药渣！”
春红跟着开口，一副我们都是为你好的模样，说道：“外头配的人参养荣丸？我们娘娘之前也配了一些呢，不如侧太妃拿来给奴婢看看，是不是一个味。侧太妃你是不知道，这京里，多有那等以次充好的奸商，拿着朽烂的参须冒充好参，这样的丸药吃了不光没用，还伤身呢！”
春香跟着说道：“还有啊，奴婢虽说不懂什么药理，却也听说虚不受补的道理，二公子那病，还是得专门请个大夫开方用药，免得吃了什么不对症的，反倒是不好！二公子可是皇孙，真要是吃药吃出了什么毛病，侧太妃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嘛！”
两个大丫头在这边一唱一和，李氏听得面色青白，她想要翻脸，却也知道，自己如今根本没有翻脸的本钱，想要撒泼，还是那句话，没有徒宏远，谁在乎呢！
李氏这里还真有人参养荣丸，这会儿咬着牙叫人将剩下的半瓶拿过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就是这个人参养荣丸，你们拿走吧！”
春香还想要乘胜追击，春红笑吟吟说道：“二公子吃了这么久的人参养荣丸，却一直还是不好，可见药不对症，我们娘娘说了，明儿个就请了太医进府，给二公子看看，以后这药就按照太医的方子来，不必劳烦侧太妃到处请医问药的！”
捞钱的路子这下是彻底斩断了，李氏心烦意乱，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说道：“娘娘慈悲，是我见识短浅，劳烦两位替我谢谢娘娘！”说着，又有些心痛地叫贴身丫头给了春红春香一人一个荷包。
难得看到李氏吃瘪，两人反倒是觉得没意思，接了荷包，谢了李氏赏赐就拿着那半瓶人参养荣丸便回去了。
人一走，李氏的脸色便拉了下来，她贴身丫头金珠连忙过来安慰：“娘娘，她们也就是占点嘴皮子上的便宜，不管怎么说，您还有二公子呢！”
金珠原本是为了劝李氏，结果却戳到了李氏的心窝子，李氏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一听顿时火气上涌，上来就给了金珠一个耳光，差点没将金珠打翻在地，嘴里骂道：“你也知道是二公子啊，现在府里做主的是小王爷了，一个二公子算什么，她们都巴不得我的儿没了，以后这王府就落到他们娘三手里了！”

第5章
今时不同往日，明眼人都知道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不过是一会儿时间，顾晓就知道了李氏打了心腹丫头的事情。
“这真是狗咬狗了！”吴嬷嬷听得笑了起来，“真是活该！”
顾晓倒是没多少幸灾乐祸的意思，她只是说道：“也亏得她这一闹，要不然咱们还想不起来查账的事情呢！之前外头的帐都是先王爷的人管着，如今先王爷不在了，一年半载还好，长年累月的，还不定生出什么样的心思，所以，还是得赶紧对账，免得回头说不清楚！”
“娘娘说的是，正该如此！”几个人都是眼睛一亮，连声称是。
这会儿还算是盛世，朝廷也还算有钱，因此即便徒宏远在一众皇子中并不得宠，分到的产业相对一般，但是该有的还是有的。像是平王府，开府就有二十万两安家银子，另外还有三个庄子，三个铺子。
徒宏远分到的庄子有点偏远，都已经到西山那边了，铺子的位置也不算很好，但是面积却不小，这几样产业加起来，每年也有个万把两银子的收益。
不过这并不代表王府每年能有多少结余，宗室里头人情往来很多，有的可以左手倒右手，有的却是得另外置办的。还有三节两寿都要孝敬圣上，这笔开支可是不能省的，万一被扣个不孝的帽子，那就得不偿失了。可以说，光是每年人情往来，就是一大笔的开支。
徒宏远还得补贴宫里的李才人，提携宫外的舅舅一家，喜欢的女人更是不能不管，所以，只怕这些年不仅没结余下什么钱，连安家银子都搭进去不少。
以前原身是没法管，横竖徒宏远固定会拨一笔钱用于内院的开支，不至于花原身的嫁妆，原身也就不过问，但是以后，这王府的产业多半是要留给徒嘉钰的，小家伙以后封爵分府出去，也要从公中分一笔家产，真要是不管不顾，只怕等将来，王府就变成个空架子了。
“今儿个也不早了，叫人先将账房还有库房都看好，明儿个就开始查账！账房先生要是不够用，就去侯府那边借几个过来！”顾晓直接拍了板。
顾晓一声吩咐，立刻就有人去外院传话，调了一队护卫进府，分别将账房和库房都看守了起来。
顾晓这般动作来得突然，以至于账房相关的人根本猝不及防，以为是田登给李氏行方便，这才惹得太妃娘娘大发雷霆，决议查账。
“田兄啊，你也不瞧瞧如今是什么时候了，以前娘娘只能管着后院，如今小王爷年纪小，这王府的偌大产业，不都得交给娘娘管着？侧太妃当年再如何得宠，又能如何？”一个一向与田登交好的账房袁肃忧心忡忡地抱怨起来。
能在王府做账房，自然不会是没什么根基的人。像是袁肃，他姑母就曾经做过先平王的乳母，不过没有转为教养嬷嬷，等断了奶就回了内务府重新安排了差事。
不过因为姑母前几年已经去世，袁肃自然跟先平王的关系又远了一层，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袁肃才与田登交好，哪知道先平王居然英年早逝，以至于他们这些人没了着落。
想要投靠太妃，但是太妃深居内院，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见到的。如今闹将起来，袁肃反而觉得踏实了。不管怎么说，他这些年固然捞了些许，可是也真没干过什么犯忌讳的事情，大不了将钱退回，想办法重新谋一份差事便是。
袁肃还算是平和，其他人却是没法淡定得起来。
别说是这年头了，就算是后世法律健全的时候，会计出问题的也是一大堆。不管是各家的私库还是公家的府库，管账的跟管库房的，想要找出几个清白的，那是真不容易。
先平王不是个有多少手腕的，耳根子还软，开府这些年来，纵得下头人胆子越来越大。府里花钱的地方多半都得过账房的手，他们哪怕只是落笔的时候略动一下，每一笔账目都能分润不少银钱。
只是纵然账目做得圆满，只要想深究，就没查不出来的。别的不说，他们这些账房一个月月钱最多也就是十两银子，再算上府里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供不起他们那么多的家业。
先平王是个好糊弄的，但是如今这位刚刚晋级的太妃却不是。隆安侯府一直治家严谨，之前王府内院纵然有个被先平王偏宠的侧室，却一直以来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什么差错，可见那位看似不言不语，实际上是个有成算的。
之前太妃娘娘忙于先平王的丧事，又是刚刚产育，累得不轻，以至于无暇他顾，原本听说太妃娘娘身体有恙，一直在院中休养，大家还觉得有一段时日作为缓冲，可以将账目再平一平，哪知道今儿个就发作起来，这下之前做的那些反倒是画蛇添足，露了马脚。
人总是喜欢迁怒的，田登这会儿便成了被迁怒的对象。
“可不就是如此，太妃娘娘一向慈悲，西院那位跋扈惯了的，如今还看不清楚时势，田兄你偏生也跟着犯了糊涂，累得我们这些人不得安生！”另一个账房气哼哼地说道。
“岂止是糊涂，田二，你该不会是故意坑咱们吧！明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居然还敢给西院支银子，十几二十两也就算了，一下子就是二百两，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这般下来，谁能忍得下来！”
……
田登听得气闷，直接站起身来，说道：“难不成这事都是我一个人惹出来的？你们之前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当初被弄进来，就是先王爷想要给侧太妃娘娘行方便的，我敢不听西院的吗？我这么多年，也就是做了这些事情，沾了西院一点子光，哪像是你们，什么钱都敢伸手！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得什么好！”
被田登这么一说，几个账房顿时面红耳赤，原本心中就惴惴不安，生怕追究到底，他们这些人本就是王府的家奴，被拿到了短处，打死都没人能喊冤，再被田登这么一说，更是怕得厉害，一个账房看着田登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一时冲动，竟是抄起桌子上的茶壶，对着田登的额头就拍了过去，一时间，竟是乱成一团。

第6章
账房一干人被拉开，分别关到几个屋子里。因着知道他们应该在府里待不下去了，一干护卫手段颇为粗暴。
第二天，从隆安侯府借的账房就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隆安侯夫人，也就是顾晓如今这个身体的生母。
隆安侯夫人看到顾晓，眼泪就流下来了。
顾晓这个身体亏虚得厉害，昨儿个请了太医请脉，说是之前原本就产后亏虚，偏又突闻噩耗，以致气血攻心，之后又因为丧礼的缘故耗费许多心血，也就是如今还年轻，还能仔细调理，否则的话，难免影响寿数。
如今虽说出了热孝，但也还是孝期，加上顾晓也信不过如今的化妆品，因此并未用什么脂粉，这会儿看起来脸上并无多少血色，苍白憔悴得很。
小孩子不懂这些，徒嘉钰只知道母亲生病，还在休养，隆安侯夫人却是长辈了，一瞧顾晓如今这般面色，就差点“心肝肉”的哭出来。
“妈，我就是之前累得很了，多休养一阵子就好，并无什么大碍！”顾晓看到隆安侯夫人，就生出了许多亲近之意，见她伤心，连忙劝慰道。
隆安侯夫人哪里肯相信，只是知道是女儿不愿意让自己担心，只得捏着帕子擦去眼泪，勉强露出一个笑来：“知道要好生休养就好，别的不说，还得记着你有两个孩子呢！”
顾晓怕她又难过，赶紧说道：“妈你也几个月没见到你小外孙了吧，如今养得胖嘟嘟的，还会吐泡泡呢，可好玩了！”说着就叫人将孩子抱了过来给隆安侯夫人看。
虽说比起外孙，隆安侯夫人更关心的是女儿，不过既然女儿有意转移话题，自然顺水推舟，她从乳母怀里接过孩子，一看就不由笑了起来：“这孩子，眼睛和鼻子都像你，将来啊，也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顾晓笑道：“是吗？这肉团一样，我还真没看出来！”
“怎地不曾见到小王爷？”虽说是自家亲外孙，但是已经是朝廷封的嗣王，即便是隆安侯夫人，也得称呼徒嘉钰一声小王爷。
“钰儿在前头念书呢，下了学就过来！”顾晓解释道，“本来想着让他停一天的，但是今儿个是想要处理一下府里的事情，他现在年纪还小，也不好直接跟他说，这才叫他继续上学，回头只叫他知道下人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便是！”
隆安侯夫人点了点头，昨儿个送信的人就说了借账房的缘由，引子还是西院那位侧太妃，这里头难免要说到先平王的诸多不妥之处。子不言父过，而且徒嘉钰还小，就算想要让他知道当年的事情，也得等他大一些才行。
想到这里，隆安侯夫人心情愈发复杂起来。女儿青年守寡，这皇家可不像是民间，还能再嫁，再不济，还能带着孩子回娘家居住，听起来也是一件惨事。但是想想看先平王那副德行，女儿嫁过来之后，不知道受了多少气，浑然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如今先平王没了，府里头也没别的长辈，女儿反倒是能说一不二，不用再忍气吞声，这反倒是好事了。但要隆安侯夫人公然说先平王死得好，死得妙，她也说不出口，因此干脆不提为好。
横竖两个外孙年纪都小，李氏的儿子又是个病秧子，还不知道能不能长成了，就算长成了，一个庶子，又能如何，连小外孙也盖不过去，将来无非就是一份家产也就打发出去了。
“你想的是，孩子还小，现在读书也都是什么孝悌之道，不明白这么多年你受的委屈，等他大一些了，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隆安侯夫人点头道，“这些账房只怕都有些问题，你打算怎么做？”
站什么山头唱什么歌，顾晓可不会在这种时代讲什么人权，不过，她也不至于直接就漠视生命，因此便说道：“这不是先王爷去了吗？府里也用不着那么多下人，又不能全退到庄子上去，所以，也不用什么身价银子了，直接放出去，权当为先王爷祈福了！”
换做其他人家，说不得还要担心下人放出去之后，会不会乱说主家的阴私，如今却是王府，圣上死了这么多儿孙，看似如今已经是风平浪静，实际上不知道心里头憋了多少火呢，便是那些文武百官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胡乱开口，何况他们这些奴仆？能在皇家任职的，最知道什么叫谨言慎行，既然慎行没做好，再不谨言，那干脆就别再有说话的机会了。
隆安侯夫人听着不由暗自点头，自家这个女儿这么多年总算是历练出来了，之前她还担心女儿乍然接手整个王府的内外事务，顾此失彼，如今看起来，女儿心里都有数。至于说放出去这么多人，会不会缺人使唤什么的，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开府之后虽说不好再问内务府要人，但是，三个皇庄上多的是人想要进府当差，只要放出话去，为了这个机会恨不得能打破头。
后世，顾晓最烦的就是领导说什么“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如今，顾晓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人了！
“妈，你难得来一趟，还说这些做甚么！”顾晓亲昵地揽住隆安侯夫人的胳膊，“我前些日子都在忙，如今难得闲下来，还只能在屋里面躺着，早就腻烦得慌，府里头人如今也不好出门，妈，外头有什么新鲜事，你跟我说一说吧！”
看到女儿似乎恢复到了当年还在闺中时候的活泼，隆安侯夫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轻轻拍了拍顾晓的手背，叹道：“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这般不稳重！”
顾晓撇了撇嘴：“在妈这里，我要稳重做什么！”
想着顾晓也是做了好几年王妃的人，为人处世，在外头风评一直不差，可见心中都是有数的，隆安侯夫人便也不再多啰嗦，想了想，却又有些为难起来。
毕竟，之前那场宫变，余波依旧还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乃至宗人府的牢房都关不下了。圣上盛怒之下，许多牵扯其中的人直接就被下狱，一些人还没等到判决下来，就因为种种原因死在狱中。风声鹤唳之下，京中各家无不谨守门户，谁家敢闹出什么动静来，便是隆安侯府，要不是实在是担心女儿，隆安侯夫人这会儿也老老实实留在自家府里，最多也就是遣人过来问候一下罢了。
尤其，之前那场宫变，虽说与隆安侯府并不相干，但是顾家在京中也多有姻亲故旧，难免有牵扯到其中的，比如隆安侯府如今的二奶奶刘氏，要不是被隆安侯夫人弹压下去，还在要死要活想要给娘家奔走呢！

第7章
见隆安侯夫人神色有异，顾晓不由直起身来：“妈，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怎地不告诉我一声！”
隆安侯夫人见顾晓紧张，连忙伸手拍拍她的背，想让她放松下来。感觉到掌下瘦骨伶仃的手感，不免又是有些心酸，自然更不肯叫女儿烦心，连忙说道：“家里能有什么事！你父亲在鸿胪寺，如今又没哪个藩国敢跟本朝扎刺，他每日里去衙门，也只需要点个卯，然后就是喝茶看书。”
“至于你两个兄长，一个已经请封了世子，不过就是跟家里的世交亲朋往来而已，还有一个正忙着读书呢，你父亲说了，等他考上了举人，就给他补个官！”隆安侯夫人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如今大家都在府里头，不好多出门往来，妈知道的也就是家里亲戚的那些事情！”
说着，隆安侯夫人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张家那位七姑娘吗？”
张家跟顾家说是亲戚，其实也有些远了，顾晓的祖母有个堂妹嫁到了张家，嫁的虽说是嫡支，却非长房，而是三方。但是张家跟顾家其实都是江南士族出身，张家祖籍浙西，顾家祖籍浙东，算得上是乡梓，原本就有些往来。有了一重姻亲关系之后，两家自然愈发走动得勤了。
隆安侯府三个孩子都是正室所出，其他各房都在浙东老家，顾晓比二兄顾昀还小六岁，会说话的时候，二兄都搬到外院去了。因此，小时候只能是跟亲戚家的姐妹一起玩耍，张家几个姑娘便是顾晓小时候玩得比较多的玩伴。
张家七姑娘是长房幼女，那同样也是从小千娇万宠养大的，家里原本想法跟顾家差不多，都是找个相对关系简单的人家嫁了，免得女儿嫁过去之后劳心劳力。
结果张家老爷子当年欠了先荣国公贾源一个人情，贾源是个老谋深算的，儿子还能从军，到了孙子这一辈，一方面没多少立功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富贵乡里长大，不会再有那等刀口舔血的觉悟和勇气。荣宁二府终究是要转型的，那么大孙子就不能再跟勋贵人家结亲，而是应该选个文官做亲家。
只是贾家一开始不过就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出身，要不是赶上天下大乱，又跟对了人，如今还不定是个什么情况！因此，正经的书香门第，那都是不乐意跟贾家结亲的，至于那等没什么跟脚的，贾家又觉得不行。眼看着儿媳妇已经打算给大孙子从娘家选媳妇了，一向看不惯自家儿媳的贾源厚着脸皮找上了张家。
张家当时适龄还未定亲的就是六姑娘、七姑娘还有个八姑娘，但是六姑娘是四房庶出，八姑娘又是个有些孤拐的脾气，压根不适合嫁到这等公侯门第，以至于这桩婚事就落到了七姑娘头上。
长房是不乐意跟荣国府结亲的，谁叫老爷子欠了这个人情呢！他们这样的人家，最看重的便是信义二字，自然只能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饶是如此，张家还是以教导为名多留了七姑娘几年，以至于几乎是跟妯娌王氏前后脚进门。
顾晓虽说接收了原身绝大多数的记忆，但是之前还真没全部梳理过，这会儿想起来之后才意识到，妈耶，自己不是穿越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古代时空，而是在红楼啊！那位张家七姑娘嫁的就是贾赦，也就是说，贾赦勉强算是自己拐弯抹角的表姐夫？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是没怎么表现出来，顾晓只是露出了一点惊讶之色：“张七姐姐我怎么不记得，她嫁到荣国府的时候，我还送了一个金香囊呢！只是后来王府跟荣国府并无什么往来，却是数年不曾见过了！她如今难道出事了？”
隆安侯夫人叹道：“不是她出事了，是张家出事了！”
比起一直低调不露头的顾家，张家身上又没有爵位，自然是一门心思走仕途。张家本朝以来也是人才辈出，张家老爷子是以太子太傅的身份致仕的，老爷子六个儿子，两个进士，三个举人，一个秀才，简直能让那些子孙不肖的人家嫉妒得跳脚。
问题就坏在张家大爷，也就是张七姑娘的父亲身上了，这位之前因为精明能干，被圣上钦点入了詹士府。原本太子地位稳固，詹士府的官员俨然就是圣上专门给儿子准备的班底，前途光明。
哪知道TAI祖TAI宗寿数都不算长，轮到当今圣上，却是个长寿的，几乎年年都有皇子皇女出生，原本和谐的父子之情慢慢开始变质，东宫渐渐就有了风雨飘摇之势。
只是，皇帝可以嫌弃儿子，却不会允许臣子朝三暮四。因此，哪怕张家知道东宫地位不稳，跳船也晚了，只能各种劝谏，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这次太子逼宫，张家根本没收到半点消息，偏生作为东宫属官，出了这样的事，根本脱不开干系。
实际上荣国府和宁国府也不干净，贾敬考上进士之后，因为出身问题被同僚排挤，在翰林院根本待不下去，干脆在宁国府的安排下做了东宫属官，贾赦嘛，年纪比太子小得比较多，但是四王八公原本就是圣上给太子安排的助力，贾赦自然是跟东宫走得比较近，甚至，这次宫变，贾赦一开始是知道的。
不过贾代善是个灵醒的，他发现贾赦情绪不对劲，将儿子狠揍了一顿，从贾赦口中得知了真相，差点没吓出毛病来。他本来就是京营节度使，打了个时间差，及时领兵救驾，要不然这次宫变，究竟是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有了救驾之功，贾代善算是将自家儿子乃至隔壁的侄子给保了下来。只是皇帝这种生物，多半是记仇不记恩的，在他心里，贾代善就算是救驾有功，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你还想要挟恩求报，那就是大逆不道。
这些日子，贾代善虽说名义上还管着京都大营，实际上兵权已经被收缴了。他本来之前平乱的时候就中了一箭，若是能安心休养，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偏生圣上一句明话都没有，他每日里忧心忡忡，老婆孩子还不醒事，只能一个人憋在心里。
这般思虑过甚，不仅新伤没好，反而激起了曾经的旧伤，这些日子一直卧病在床，又因为担心圣上秋后算账，只能硬生生吊着一口气，唯恐圣上追究。
在这样的情况下，荣国府不但没法拉姻亲一把，甚至还得跟张家划清界限。张七姑娘嫁过去之后，上头有偏心的婆婆，下头有不省事的妯娌，贾赦虽说对妻子还算尊重，但是从小就是个纨绔脾气，身边有通房，有姨娘，也就是不叫她们生孩子罢了，对妻子并无太多体贴。
如今张家有难，张氏忧心忡忡，却毫无办法，偏生还要面对婆母的刁难和妯娌的冷嘲热讽，那叫一个心力交瘁，而就在这时候，她还查出来有了身孕，这并没有让她得到解脱，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责难。

第8章
没人管张氏发现有孕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月的身子，算起来是宫变之前发生的事情。府里头上上下下只会暗地里说什么，公公卧病在床，娘家还出了事，你们夫妻还有心情敦伦？这是什么？这就是不孝！
道德感过高就是这样不好，内外交困之下，张氏几乎要崩溃了！
之前为了打听张家是个什么情况，张氏病急乱投医之下，给所有知道的在京亲戚都传了消息，隆安侯府自然也不例外。毕竟是从小看大的孩子，隆安侯夫人对张氏也很是怜惜。
尤其贾家的事情，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荣国公夫人是个偏心眼，更喜欢从小养在膝下的小儿子，对大儿子一向看不顺眼。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乌。贾史氏不喜欢贾赦，连带着也看不惯张氏。王氏一进门，就各种抬举小儿媳妇，压着大儿媳妇。以前张家家世雄厚，比起王家强出不知多少，贾史氏也只能暗搓搓做点小动作，如今张家失势，贾史氏自然是落井下石。
隆安侯夫人只能说勉强算张氏的表婶，她能做的也就是叫人给张氏送了些补品，再安慰她一番，比如说张家并没有真的掺和进去，圣上真要是一棒子打死，朝野上下难免不服，圣上年纪大了之后，就非常在乎名声。只要他不想落得一个“暴君”的名头，就不能真的不管不顾。
隆安侯夫人也明白，自己叫心腹出面，也只能是让贾史氏稍微收敛一二，她又不是正经的娘家人，没法给张氏做主，张氏自个不立起来，她也没有办法。
“唉，咱们女人家，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遇上好的还好，遇上个不讲道理的人家，那真是……”隆安侯夫人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跟顾晓一说，神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我记得张七姐姐之前生了个儿子？”顾晓回忆了一下，问道。
“可不是嘛！那可是正经的长子嫡孙，叫贾瑚，我之前见过两次，生得也好，人也伶俐！生在贾家，那真是可惜了！”隆安侯夫人摇了摇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红楼开篇的时候，大房就一个贾琏和贾琮，可见那个孩子夭折了。顾晓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那孩子也要叫自己一声表姨母，明知道他会夭折，却不管不顾，难免良心上有些过不去。
只是，顾晓也不知道贾瑚是怎么夭折的，自然没法提醒，只能是说道：“张七姐姐既然怀了孩子，身体又不好，不如去别庄休养，何苦在府里头苦熬呢？”
隆安侯夫人吃惊地看了顾晓一眼：“这会儿荣国公眼看着快不好了，若是离府休养，还不更多人嚼舌啊！”
顾晓撇了撇嘴，她倒是忘了，这年头一个不孝那真的是要压死人的！
“张七姐姐要是一直这样，回头有个不好，留下孩子怎么办？”顾晓很是不赞同地说道，“现在这个样子，只怕荣国府巴不得她没了，好腾出位置来！说不得，他们还觉得逼死了张七姐姐，是为了向圣上表态呢！”
“不至于吧，荣国公可不是什么糊涂人！”隆安侯夫人越想越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嘴上却还是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荣国府长幼不分的事情，我在王府不怎么出门的都听说了，可见荣国公也是个糊涂的！”顾晓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而且他如今卧病在床，府里的事情还不都捏在荣国公夫人手里，荣国公夫人不叫他知道的，他能知道什么？”
“唉，要是张家的判决早点下来就好了，好歹不要让人一直悬着心！”隆安侯夫人有些无奈，摊上这等谋逆大案，历朝历代秉承的原则都是有杀错，不放过，张家老爷子就算是致仕了，也顶着个太子太傅的名头，要不是老爷子年纪大了，已经回了老家，只怕连老爷子都得下狱查问。张修贤也是如此，你在东宫任职多年，谁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惜我们府里还在守孝，要不然的话，倒是可以去探望一下张七姐姐，荣国府那边也好多些顾忌！”顾晓再如何同情张氏，也觉得很是棘手。
隆安侯夫人正要附和，就听外头传来了声音：“娘娘，夫人，小王爷已经下了学，马上就过来了！”
顾晓赶紧说道：“赶紧准备热水毛巾，等小王爷来了梳洗！也跟钰儿说一声，他外祖母来了，也该换身衣服！”
几个丫头答应下来，各自前去准备。
“都是自家骨肉，何苦要劳烦孩子！”听到顾晓让外孙换衣服，隆安侯夫人不免有些不乐意起来。这天已经入了秋，天气也有了凉意，若是换衣裳的时候吹了风，那可怎么是好！
顾晓连忙说道：“妈，我这些日子身上不好，怕他过来染了病气，原本要让他多换衣裳的！”
说是怕徒嘉钰染了病气，实际上是担心徒嘉钰从外头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顾晓如今体虚，万事都得小心。隆安侯夫人自然也不会疼爱外孙超过疼爱女儿，她当下就不再多说了。王府也不缺那几件衣裳，何苦让女儿冒这个风险呢！
不多久，徒嘉钰就进来了，他已经换了一身竹青色交领外袍，腰间系着一条松花汗巾，坠着宝蓝色葫芦形小荷包，看起来跟小大人一般。
他进来就给隆安侯夫人行礼：“见过外祖母！外祖母一向可好？”虽说隆安侯夫人来王府次数不多，但是徒嘉钰还记得，逢年过节还有自己生日的时候，隆安侯府送来的各种礼物，除了常规的东西之外，还有不少吃的用的，一看就知道用了心思。徒嘉钰身边伺候的乳母丫头都是原身安排的，自然会掰开来跟徒嘉钰说外家如何关爱。时间长了，徒嘉钰自然知道，外祖家对自己的各种好，这会儿看到隆安侯夫人，便颇为亲近。
隆安侯夫人连忙起身让开，等着徒嘉钰给顾晓问了安，便拉着他坐下，连声问候起来：“小王爷这些日子可好？读的什么书？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

第9章
顾晓对徒嘉钰的功课并不算上心，说白了，徒嘉钰这样的身份，出生就已经在别人的终点线了，根本用不着努力上进。何况，在顾晓心里，徒嘉钰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该好好玩耍的时候，所以，哪怕是让他带着弟弟读书，也是一种近似于玩乐的态度，并没有什么要求。
徒嘉钰听着隆安侯夫人关心自己功课，反而觉得有些成就感，连忙说道：“正在读《声律启蒙》，我还给弟弟讲呢！”
“可不是，这兄弟两个，也是亲香得很！”顾晓笑道，“钰儿如今就喜欢给弟弟念书，小的也听得来劲，等小的醒了，妈你看了就知道了！”
隆安侯夫人听得高兴，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个，相亲相爱自然再好不过，她看着徒嘉钰，越看越是喜欢：“好孩子，现在就知道教导弟弟了！你妈妈是个惯孩子的，以后啊，弟弟要是不听话，还得你这个做哥哥的多管教一些！”
徒嘉钰听着，胸脯越挺越高，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不多久，就到了用饭的时候。
顾及顾晓的身体，饭就摆在次间碧纱橱里。春雨春燕扶着顾晓起身更衣，稍稍挽了头发，戴上抹额，这才扶着顾晓入座。
已经出了热孝，饮食上便也没那么多规矩。顾家是江南人，隆安侯夫人出身扬州，因此这会儿桌上就有一道黄芪鸡汤，一道八宝鸭子，一道清蒸白水鱼，一道蟹粉狮子头，还有徒嘉钰喜欢吃的炸鹌鹑，另有几样蔬菜羹汤，满满地摆了一桌。
几个丫头各自站定，先是给顾晓和隆安侯夫人盛了一碗黄芪鸡汤，这汤理气补虚，却不适合小孩子食用，因此，另外给徒嘉钰盛了一碗虾丸鸡皮汤，各自拿着调羹喝了一小碗。这才每人盛了一小碗碧粳米饭，按照各自的口味布菜。
隆安侯夫人一边吃，一边暗自关注着女儿和外孙，顾晓身体还比较虚弱，并无太多胃口，因此不过吃了一小碗汤，夹了鱼肚子上两块肉，吃了一口木耳，两筷子豆芽便不再吃了。倒是外孙胃口很好，除了汤之外，吃掉一整个狮子头，两个炸鹌鹑，八宝鸭子也吃得不少，反倒是蔬菜只吃了两口。
漱口净手之后，还听春晓高兴地说道：“夫人来了之后，娘娘饭都多吃了两口呢！夫人以后可要常来才是！”隆安侯夫人口中答应，心中却是有些忧心。
顾晓笑道：“我就是整日里待在屋中，不怎么动弹，自然饭量也就小了！”
隆安侯夫人说道：“人还是要动动，如今天还没有冷，日头好的时候可以去花园里散散，开了胃口，人也好得快！”
顾晓点了点头，又说道：“之前问了太医，说是暂时不叫我吹风呢，我回头问问有没有能在屋里做的运动，这躺得久了，骨头都要僵了！”
“没错，妈又不能天天看着你，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得多上上心！”隆安侯夫人少不得又絮叨起来。
好在小家伙醒了，开始闹腾起来，乳母赶紧抱过来。徒嘉钰也没听明白之前外祖母和母亲说的是什么，正百无聊赖，一听弟弟来了，立马来了精神，跑过去逗弄弟弟。
这兄弟两个在那里鸡同鸭讲，居然也挺和谐。
隆安侯夫人看着徒嘉钰在手舞足蹈地给弟弟念《声律启蒙》，嘴角不由露出了笑意，然后问道：“我听着下头一直叫三公子，小王爷就是叫弟弟，该不是至今没给孩子起名字吧！”
顾晓有些无奈，说道：“原本想着让他父王取名的，谁能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想着，是不是能等到圣上开恩，给孩子赐个大名，因此如今只想着取个小名便是！之前跟钰儿说了让他给弟弟取小名，钰儿现在还没决定好呢！”
听到顾晓居然将小儿子的命名权给了大儿子，隆安侯夫人的眼神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她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得摆了摆手：“也罢，所谓长兄如父，你们府里以后就是小王爷当家做主了，给弟弟取个小名也不是说不过去！”
“小王爷虚岁也有七岁了，出了孝，是不是就要入弘文馆读书了？”隆安侯夫人又问道。
“可不是嘛，可惜几个侄子年纪跟他相差都有点大，要不然倒是可以找个表兄弟做伴读！”顾晓有些遗憾地说道。弘文馆里的先生，那再次也是翰林学士，能得他们指点，对大多数孩子来说，都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不过这对顾家来说，也就是锦上添花。
顾家前朝的时候就是官宦世家，前朝熹宗的时候，天下就已经有了乱象，及到末帝时候，已经是积重难返。顾家那位先祖当时官至户部侍郎，眼看着情况不好，便最后进谏了一番，惹怒了末帝，被打了一顿廷杖，干脆利索辞官回乡了。
后来TAI祖在金陵起兵，张贴榜文求贤，顾家先祖便让长子前往投靠。
一开始无非是想要在兵锋之下保住顾家的基业，哪知道还真让徒家成了事。顾家因为从龙甚早，虽说担任的多半是文职，除了守过城之外，并未真正参战，却是一直安定后方，保证后勤供应。因此到大魏立国，论功行赏的时候，顾家没够得上国公的爵位，而是封了侯，世袭三代不降。
但本质上来说，顾家还是标准的书香门第。除了侯府这一支之外，顾家其他各房如今还依旧靠科举晋身，开国五十多年来，顾家族人里也有三四个进士，十多个举人，秀才童生更是不少。
就像是后世搞学术有学阀一样，这年头科举也是有学阀的。像是顾家这样的人家，几乎是代代有人为官，又与许多耕读之家联络有亲，在科举上头早有自己的门路和心得。寻常寒门子弟，如果说寒窗苦读十年，一百个里面都出不了一个秀才的话，那么顾家这样的人家，十个里头差不多就能出两三个秀才，这还是因为江南文风昌盛，科举名额不够的缘故，放到北方，只会比例更大。
所以，顾家人若是想要翰林学士的指点，那真的很容易，不必冒着三天两头被打板子的风险给龙子凤孙当什么伴读。
隆安侯夫人因此口不应心地表示了一下遗憾，然后却是眼睛一亮：“既然小王爷要选伴读，我倒是有个人选！”

第10章
“妈，你说的该不会是张七姐姐家的贾瑚吧？”顾晓脑子一转，就猜出来隆安侯夫人的想法，不由问道。
“可不是嘛！”隆安侯夫人叹道，“要是张家还在，那孩子读书的事情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去张家族学里面附学便是，可如今张家这般天地，纵然老家还有族学，总不能千里迢迢将孩子送浙西去！至于贾家，呵，贾敬倒是沾了先宁国公夫人的光，得以拜了名师，自个也有几分聪明运道，科举出仕，可他能给瑚哥儿做先生吗？至于他们府上的那什么族学，居然只有个老秀才做先生。那个自个读书都没读明白，能教得了别人？”
“瑚哥儿也就比钰儿大一岁，张七姐姐能放心？”顾晓想着贾瑚很可能近几年就会夭折，顿时就有些犹豫不定起来。
“瑚哥儿留在荣国府，那才叫人不放心呢！”隆安侯夫人没好气地说道，“也不知道他们家是个什么家风，长幼不分，家宅不宁。张家七丫头现在又怀着，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万一有人想要捣鬼，说不得就要拿瑚哥儿作筏子，与其见招拆招，还不如先跳出来，免得被人趁虚而入！”
顾晓上辈子看小说，提到贾瑚，大家都阴谋论说他是被二房甚至是贾史氏一起害死的，如今想起来，这个可能性是真的不小。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还是出身富贵，有着良好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除非得什么不治之症或者是遇上什么致命的意外，真不是那么容易夭折的。
这般一想，顾晓便点了点头，说道：“妈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们府里如今还在孝期，却是不好直接去荣国府说这事，还是要劳烦妈你走一趟！”
隆安侯夫人叹道：“你张七姐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没办法也就算了，如今既然能伸一把手，还是伸一把手来得好！”
说到这里，又想到自家那个糟心的二儿媳妇，隆安侯夫人愈发想要叹气了。顾晓的二哥顾旻娶的妻子刘氏其实也是顾家的老亲，顾晓的一个姑母就嫁到了刘家，正是刘氏的婶母。
刘家二十年前出过一个内阁次辅，可以说是宰相门第了。但是到了刘氏的父辈，就开始走下坡路了。顾旻的岳父勉强考中了举人，之后便屡试不第，其他人还不如他岳父。再下一辈同样没什么出挑的，再这么下去，刘家真的是要沉寂下去了。
刘家自然是不乐意如此的，只是科举这种事情，不光是要看学问，还得看时运。顾旻的岳父自觉时运不济，便不打算皓首穷经，在科举上死钻到底，干脆就以举人的身份补了官。
刘家终究是出过宰相的人家，之前没人出仕，自然这些关系用不上。既然有人出仕了，那有着老相爷的香火情分在，很多人都是乐意给刘家行一些方便的。因此，这位刘大人不过是数年时间，便从一个中下县的县丞，几度升迁，最后竟混到了杭州织造衙门。
杭州织造在三大织造里面排名不高，但依旧是个极有油水的衙门，当然，惦记的人也比较多。
太子要逼宫，自然需要花钱，没钱谁跟你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结果刘家就搭上了太子的线。每年额外的丝绸卖给那些海商，得的钱大半都孝敬给了东宫。
如今追究起来，刘家哪里能得了好！
顾家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以至于听说刘家的罪名之后，只恨不得没认识过这个亲家！为了升官，将根本都忘了！夺嫡这种事情，是你这种小卡拉米能掺和的吗？这下好了，一家子都搭进去了。
隆安侯府这些日子谨守门户，有很大原因就是摊上刘家这样一个姻亲。刘氏也明白，家里犯了这样的事，算是一家子都搭进去了，也亏得如今讲究祸不及出嫁女，顾家也是讲究人家，要不然，她最好也得教坊司走起。只是，想到父母兄弟的下场，刘氏就忍不住每日里哭天抹泪，几个月下来，几乎没把眼泪都哭干了。
刘氏倒是没有纠缠婆家帮忙，但是这般作态，也着实叫顾家人有些吃不消。尤其刘氏还有两个孩子，儿子倒是每天出去念书，女儿却是经常待在家里的。她天天在家哭自己命苦，把女儿吓得不轻，以至于如今天天往隆安侯夫人那里躲。
隆安侯夫人秉承的理念就是一代人管一代人，她是不乐意多管孙子孙女的事情的，而且，大房的女儿又没养在她那里，你二房的天天泡在那里算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是顾家人了，娘家的事情，能搭把手的，顾家不会二话，但是这等要命的事情，顾家可以在尘埃落定之后看看能不能让活下来的人日子过得舒服一些，至于其他的，顾家做不到，也不能做。
结果你每日里以泪洗面，一问就是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搞得就像是顾家对不起刘家一样，这谁不膈应啊！
当着顾晓的面，隆安侯夫人也不提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只是说道：“你先好好将养，要是觉得请太医怕麻烦，妈知道一个擅长调理身体的好大夫，回头妈就叫人去请，三天给你请个平安脉，总得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至于你张七姐姐那里的事情，妈回头就先叫人过去传个话！”
“还是妈对我好！”顾晓如同小姑娘一样偎依着隆安侯夫人撒娇，弄得隆安侯夫人都有些惆怅起来，嘴上却是念叨道：“你啊，有哄我这个功夫，这些年也不至于日子过成这样！”
顾晓撇了撇嘴，说道：“妈你真心疼我，我才这样，换做是其他人，美得他！”
隆安侯夫人听得无可奈何，好在如今也没人需要顾晓做低伏小了，宫里头如今也没太后和皇后，甄贵妃倒是得宠，但是想要让顾晓和她那些妯娌入宫朝贺，还是欠了点，因此只得点了点顾晓的额头：“行啦，你也不小了，有的时候，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的！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见顾晓露出不舍之色，她赶紧说道：“以后要是有事，你叫人给家里传个信，妈就过来看你！”

第11章
张氏大概是真的撑不住了，她出身大家，从小也是个极骄傲的性子，也没受过什么挫折。
虽说嫁给贾赦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但是老实说，做荣国府的大奶奶前些年哪怕贾史氏偏心，也真没对张氏造成多少麻烦。
贾史氏不是农村那种泼妇老太太，人家终究是出身大家，言辞举止，都是有规矩的。她让儿媳妇伺候饮食，那也是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她偏心贾政就不让王氏伺候了。平常说话也不会夹枪带棒，明面上都是一副慈和婆婆的模样。
贾代善还在，贾史氏更多的是在丈夫耳边说大儿子如何纨绔不成器，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像是小儿子一样读书上进，她傻了才会在丈夫那里说儿媳妇的坏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张家那会儿还很厉害，一大家子好几个人在朝为官，张家老爷子更是清流里面的领袖人物，贾史氏还得惦记着让大儿媳妇娘家提携一下小儿子呢，怎么会明目张胆对张氏如何。
因此，贾史氏做的无非就是将家里更有油水的管家任务给二房，给大房的却是更劳心劳力却讨不到什么好的差事。另外就是，两房都有了孩子之后，明面上一视同仁，私底下都要额外给二房贾珠多一份，等到王氏大年初一生下贾元春的时候，更是大肆宣称这个孩子如何有福气，跟贾代善一天生日，又将这个孙女养在了自己身边。
张氏以前对这些根本不在乎，荣国府为了聘她为妇，给的聘礼十分丰厚，张家也是讲究人家，不仅让张氏将聘礼都带了回来，还额外给了张氏许多嫁妆。而且张家讲究的是好男不吃分家饭，就算贾史氏将自个的私房都给了二房又如何？荣国府的大头还是爵产，这些都是要留给袭爵的贾赦的。
所以，以前贾史氏的那点偏心，其实都在张氏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但是如今，张家那边出了事，贾家俨然生出了其他心思。
贾代善是个明白人，好不容易娶到一个书香世家的儿媳妇，就算是张家坏了事，还有许多姻亲帮衬，真要是如贾史氏私底下所说，让张氏病逝，跟张家划清界限，贾家在文人圈子里的名声那肯定是臭掉了，再想要谋求家族转型，难度直线上升。
可问题是，贾代善如今自个都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哪里能跟贾史氏掰开揉碎了说自个的打算。贾史氏本身也不是什么有长远目光的，她自个出身侯府，从小到大，见惯了勋贵人家的富贵，贾代善因为军功得以不降爵袭了国公，她也因此成了超品的国公夫人，她娘家史家也同样是军功立身，几代人都在军中打滚，保龄侯的爵位还能再多袭一代。
而她见过的那些文官呢，一代考不上，下一代就跟平民百姓无异了。因此，以贾史氏的价值观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随随便便就能当官，何苦去跟寒门子弟争什么金榜题名呢？所以，贾珠读书读得好，她也高兴，贾宝玉不喜欢读书，她也乐于纵容。至于子孙后代如何，我这把年纪了，只管高乐便是，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呢！
贾史氏如今心里头想的就是，张家已经完蛋了，那留着张氏做什么！老大之前似乎也掺和到了之前的宫变里，这会儿正该劝丈夫改立次子为世子，说不得，宫里一直没消息，就是因为丈夫还想要让长子袭爵呢！
贾史氏就不明白了，贾代善平常也未必就如何喜欢贾赦这个大儿子，怎么偏生在这件事上，就这么顽固呢？
贾代善能怎么跟这个看着聪明，其实糊涂的媳妇说，别看太子已经没了，但是终究是圣上疼爱了几十年的嫡子，而且死得也惨烈！要不是太子是明目张胆谋逆的，圣上还想要以太子的礼仪将儿子厚葬呢！即便是下头的人劝谏，最终这位太子还是以亲王的规格附葬皇陵的。
跟这位比起来，另外几个参与宫变的皇子简直像是后娘带来的，死了也要贬为庶人，一家子都被开除宗籍，还圈禁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
由此可见，圣上心里头对嫡长还是很看重的，对外一直表示，自己从没有废太子的想法，太子都是被奸人迷惑，这才作出了那等大逆不道之事。你如今为了撇开干系，改立次子，以圣上那个小心眼，就算当时批复了，后头也会秋后算账。
当然，立贾赦，对圣上来说，也挺膈应的。毕竟，贾赦是宫变的知情者，是被贾代善狠揍了一顿才说漏了嘴，算是铁杆的太子党，太子都没了，圣上恨不得将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陪葬，哪里看得惯贾赦，因此，即便贾代善的折子已经递上去很长时间了，圣上却一直没有批复。
做皇帝的人，就是可以任性！根本不会理会，这皇权的任性会给下头的人带来什么，张氏就是典型的牺牲品。
娘家出了事，婆家展露出了叫她齿冷的恶意，偏生丈夫又是个靠不住的，张氏如今怀着孩子，整个人濒临崩溃！
之前隆安侯府的人来了一趟，贾家这边稍微消停了一些，但是很快就故态复萌，那些下人看似恭敬，最里头却各种阴阳怪气，甚至是指桑骂槐，恨不得立刻气死她。这也罢了，对她这样，她还能忍耐，但是，已经有人将手伸到贾瑚身上了。
张氏这些日子晚上根本睡不着，前几天晚上惊醒后，便干脆批了衣服去看贾瑚。结果发现，贾瑚身边连个守夜的婆子都没有，身上被子也只有半截，一摸身上冰凉。
张氏气得倒仰，这边才想要将贾瑚身边的丫头婆子撵出去，那边贾史氏的人就来跟张氏说什么宽仁。张氏顿时就明白，荣国府不光想要让自己死，只怕连贾瑚也不会放过。
如今隆安侯府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可以让贾瑚去给嗣平王做伴读，张氏顿时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当下也不耽误，直接往荣禧堂去了。

第12章
“你说，平王府有意选瑚儿去给小王爷做伴读？”贾史氏听得张氏的说法，被唬了一跳。
之前隆安侯府有人过来，贾史氏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都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隆安侯本来在勋贵中也是异类，跟他们四王八公压根没什么往来，没必要给隆安侯府什么面子。就算是张氏死了，隆安侯府还能作为娘家人来给张氏喊冤不成！
哪知道，这顾家不仅多管闲事，还真有那个能耐！
贾史氏这会儿才想起来，人家隆安侯府虽说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家出了个正经的王妃呢！当然，如今已经是太妃了！
经过一场宫变，宗室损失惨重，顾晓算是运道好的，生下了嫡长子能袭爵。像是宁王府，王妃嫁过来数年，只生了个女儿，府里的皇孙是侧妃所出。本朝吸取了前明的教训，对于宗室封爵一向卡得很紧。除非与国有功，否则的话，都得降等袭爵。亲王嫡长子封郡王，嫡次子就是镇国将军，若有其他嫡子，只能是辅国将军，轮到庶子，庶子少还好，运气好还能封个奉国将军，多了，有的连奉国中尉都封不上，只能作为闲散宗室领一点生活费罢了。
若是王妃无子，除非能得圣上恩典从兄弟家里过继一个嫡子，要不然庶子袭爵，就也只能是镇国将军。
宗室里头聘妇，都得选那等家里子嗣繁茂的，提升生嫡子的概率。要不然自己这一系的富贵就要少传承一代，谁肯干呢？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先平王再如何喜欢自个表妹，也得先跟原身生下嫡长子再说。
这次宫变中除了参与其中的肃王，靖王，康王之外，被杀的就有端王、颖王、宁王、安王还有平王，另有几个年纪小的还没成婚开府，并没有封号。这五个倒霉王爷里头，端王世子和颖王世子因为年长，也死在宫变之中，不过端王府还有个嫡次子可以袭爵，颖王府却只剩下三个庶子，宁王府里这些年陆续生了五个孩子，结果有三个女儿，两个庶子还夭折了一个，只留下一个庶子，安王就更倒霉了，他刚开府才一年多，成婚也不到一年，府里一个孩子都没有。
因此，各家王府里，平王府和端王府就能有一个嗣王，颖王府和宁王府就只能是嗣郡王，等到袭爵的时候另选封号，安王府那就只能是自认倒霉，除非上头允许过继，否则这一系就此而绝。
平王府以前在宗室里就是个小透明，自然也没什么权柄可言，贾史氏虽说自谦家里是京中二等人家，但是对没有实权的宗室也就是嘴上尊敬，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是就算没有实权，人家也是皇家人。平王府出头，看似只是选贾瑚做伴读，实际上表露出来的意思就是：“张氏，我平王府保了！”
心里头犯嘀咕，贾史氏面上却是一团和气：“这是好事啊！可惜老爷如今病着，要不然家里非要摆几桌庆祝一下不可！”
王氏在一边却是心里泛酸，凭什么张氏运气这么好，娘家都要完蛋了，居然还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肯帮忙。她眼珠子一转，立马说道：“小王爷按理应该能有两个伴读吧，珠儿一直聪明伶俐，老爷都夸呢，叫他们小哥俩一起去做伴读，岂不有个照应？”
张氏诧异地看了一眼王氏，想不通自个这个妯娌怎么能这么厚脸皮。你家贾珠跟人家什么关系了，人家要选你做伴读？平王府但凡放出话去，要给嗣平王选伴读，宗室里头就有许多人要动心，哪里轮得到贾珠！
张氏终究是要脸的人，因此只是说道：“太妃娘娘仁爱，选了我家瑚儿，另一个名额，娘娘自然另有安排，咱们总不能替娘娘做主吧！”
王氏顿时急了：“大嫂，你家瑚儿将来定是能袭爵的，我家珠儿可没这个运道，你就不能将这个名额给我家珠儿吗？”
这个时候，王氏倒是想到荣国府该是长房袭爵了，不过想着贾史氏的许诺，王氏琢磨着，这伴读的名额珠儿也要，这荣国府，我们也要！
张氏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冷笑道：“这伴读的名额，难道是咱们能在家里私相授受的东西吗？”
见王氏张口结舌，贾史氏直接说道：“知道你是为了珠儿好，只是你嫂子说得对，王府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咱们哪有换人的道理！行啦，赦儿媳妇，王府那边有没有说，让瑚儿什么时候过去？”
张氏心中焦急，嘴上却是说道：“听隆安侯府的人说，小王爷已经在念书了，所以这事自然是越早越好，儿媳想着，先叫人去王府问一问才好！”
平王府如今还在守孝，正经上门拜会显然是不合适的，随便派个下人过去，又显得有些不敬，张氏原本想要让自己的奶娘走一趟，结果贾史氏这边却直接拍了板：“既然这样，那就准备一份帖子，叫赖大走一趟吧！”
张氏暗自咬了咬牙，赖大是府里的大管家，听起来很郑重，但是他是贾史氏的心腹，谁知道他去了王府，会做些什么！只是贾史氏作为婆婆已经做出了决定，张氏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只是说道：“当初在闺中的时候，我跟太妃娘娘一向亲近，这次还得劳烦赖大管家帮媳妇送几样东西过去，也是媳妇给太妃娘娘的一份心意！”
贾史氏没什么政治眼光，但是对打压儿子儿媳还是有心得的，自然明白儿媳妇是信不过自己，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欣然的模样：“这人情啊，就是越走越厚，咱们家之前跟宗室没什么往来，如今既然跟平王府也有了一重亲戚关系，那还是慢慢走动起来，日后也好给子孙留一条出路！”
说着，又吩咐身边伺候的大丫头鸳鸯去开箱子，从自己私库里面挑了几样东西出来，一起加入到礼单之中。
张氏又跟王氏一起奉承了贾史氏一番，这才回自个院里准备起来。

第13章
说是让赖大去，但是王府现在最大的男主人就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以赖大的身份，自然是见不到的，甚至，在王府长史那里，他都只能卑躬屈膝，谄媚讨好，要不是后面是荣国府，长史连跟他多说几句话都觉得掉价！
因此，除了赖大之外，同行的还有几个婆子，除了赖大家的和几个管家媳妇之外，张氏的乳母也在其中。
这些人在荣国府待得长了，一直觉得荣国府已经是富贵至极，结果到了王府之后，就发现自己之前如同井底之蛙一般。
哪怕平王不算得宠，王府的规制在那里。她们几个从角门进去，穿过垂花门和几处门廊，一路所见，府里的下人虽说因为守孝的缘故，穿的都是布衣，但是却形容整肃，做事干净利索，路边廊上伺候的小丫头低眉垂首，悄然无声。到得正院门外，才有人疾步入内传话，不一会儿，便引着她们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能见到太妃，结果进去之后却是被引到了西厢偏房，她们站着等候了一会儿，才有个嬷嬷带着几个小丫头进来。那嬷嬷虽说穿的也是布衣，头上也只戴着几根银钗，但是看气度就知道应该是内院里头掌事的大嬷嬷。
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王府。几个婆子不敢拿大，都蹲身行礼。
来的正是吴嬷嬷，顾晓别说是正在休养，便是身体好，也犯不着自降身价，去见几个下人，能让吴嬷嬷出面，已经足够给荣国府面子了。
吴嬷嬷倒是认识张氏的乳母的，这会儿看着她就是笑道：“周姐姐，倒是多年没见过了！”说着，就拉了周嬷嬷的手在一边杌子上坐下，几个小丫头这才招呼另几个婆子在另外几个杌子上坐了下来，又端了茶水过来，只是光看座次，就能看出亲疏来。
周嬷嬷不由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吴姐姐，的确是有些年月没见过了，上次还是我家奶奶出嫁那会儿呢！”
这边叙旧，那边赖大家的顿时有些不耐，她婆婆赖嬷嬷是贾史氏的陪嫁，在府里很有脸面。丈夫赖大前两年就被提为府里的大管家，自己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在府里几个管家媳妇里头算是头一个。结果到了这里，人家根本不拿她当回事，反而跟周嬷嬷说个没完，不免有些不忿。
忍耐了一会儿，赖大家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姐姐……”
话才一说出口，一边一个小丫头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吴嬷嬷说是顾晓的乳母，实际上，就像是宫里那些积年的嬷嬷一般身上都有品级一样，吴嬷嬷也是有品级的，她可不是奴婢，而是王府女官，哪怕品级很低，那也是官！
吴嬷嬷叫周嬷嬷一声姐姐，是看在过去的情谊，而赖大家的，哪来的脸跟着叫呢？
赖大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只是当着大家的面，没法发泄出去，只得硬挤出一个笑来：“是奴婢不晓事，只是奴婢等人此来，是奉了荣国公夫人的吩咐，来给太妃娘娘请安的，不知太妃娘娘可有空，拨冗相见？”
吴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娘娘什么身份，若是荣国公夫人上门，娘娘自然是要见一见的……”她这话也没说完，在场的人也就明白了，你们什么身份，也配见娘娘？
周嬷嬷也跟着尴尬起来，她忍不住捏了捏袖子，抿了抿嘴唇，说道：“吴姐姐，我家奶奶特特准备了一些薄礼，感念娘娘的恩德！”
对周嬷嬷，吴嬷嬷就很和气了，她笑道：“娘娘之前就说了，都是自家姐妹，说这些作甚！如今是孝期，娘娘不方便，等王府出了孝，娘娘就下帖子请你家奶奶来王府叙旧！”
周嬷嬷顿时松了口气，说道：“那我替我家奶奶问娘娘安，也想问一下，这个伴读的事情！”
收到荣国府帖子的时候，顾晓就意识到张氏在荣国府的处境已经到了很危急的程度，因此之前就跟吴嬷嬷有了交代，这会儿吴嬷嬷就说道：“娘娘心疼小王爷，如今这个时候，也不好出门，府里头也没个年纪相当的。贵府哥儿算起来跟小王爷也是亲戚，说是来伴读，其实就是给小王爷做个玩伴，贵府若是不怕哥儿被耽误了，我们就早点派人去接！”
周嬷嬷简直是喜出望外，连声说道：“能给小王爷做玩伴，那真是想也想不到的福分！回头我便跟奶奶说，把东西收拾出来！”
吴嬷嬷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只是一味拉着周嬷嬷叙旧，询问张氏如今的情况：“听说你家奶奶又怀上了，算算年纪，正好比我们王府三公子小一岁！”
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都酸了。人比人，气死人，也就是说，张氏这一胎若是个哥儿，说不得也能给王府小公子做伴读，若是个姐儿，说不定还能嫁到王府呢！虽说王府嫡次子将来只能封个镇国将军，可这也是一品的爵位，一般人别说是祖坟冒青烟，便是祖坟着火，几辈子也够不上。若是生个女儿，能跟王府结个亲，那就更是造化！
周嬷嬷却是喜形于色，这话传回去，自家姑娘总算可以安心了。
这几个月来，自家姑娘被磋磨得吃不好睡不好，除了肚子开始显怀，整个人简直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这样下去，那还得了！
其他几个婆子也算是明白了，人家根本不在乎荣国府，这次搞这一出，完全是给自家大奶奶撑腰的。以前也没听说张家有这门亲，如今突然冒出来，简直就是吓死人！看样子，还真不得将大奶奶彻底得罪了，如今站出来的就有个隆安侯府和平王府，以后还不定有什么姻亲故旧冒出来呢！有这么多亲朋，张家这次就算是获罪，说不定过个几年也就起来了，回头人家报复起来，对付不了荣国府，拿捏他们这些奴婢还是有办法的。
吴嬷嬷这一番下马威给得非常成功，荣国府一干下人回去之后，在面对张氏的时候，都客气了许多。
张氏才懒得理会这些两面三刀的小人，她一边吩咐人收拾东西，一边对着贾瑚叮嘱起来。

第14章
贾瑚年纪比徒嘉钰略大一些，他生下来的时候，老荣国公夫人还在，本来这位就喜欢贾赦这个大孙子，对贾瑚这个重孙更是宠爱非常。贾瑚又生得粉妆玉琢一般，又是个小机灵鬼，便是贾代善对贾赦各种恨铁不成钢，也得说贾赦生了个贾瑚，那是歹竹出好笋。
贾史氏偏心贾珠，贾代善却更偏爱贾瑚，因此，贾瑚前些年的时候，在荣国府近似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结果这几个月，贾瑚简直是如同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小孩子其实是非常敏感的，特别会看人眼色。哪怕贾史氏一贯都是一副慈祥祖母的形象，但是贾瑚就是知道，祖母其实不怎么喜欢自己。
如今疼爱自己的祖父卧病在床，说话都吃力，更别提陪他玩了，母亲怀了孩子，看起来却非常不好，父亲也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整日里躲在自个书房里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连身边的嬷嬷还有丫头们也变得不冷不热起来。
贾瑚心里委屈，却不知道找谁诉说，之前母亲因为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不尽心发了大火，直接将人都换成了自个的陪房，新换的丫头婆子暂时还不清楚贾瑚的习惯，还在磨合之中。
这些日子，贾瑚都在张氏隔壁厢房住着，虽说离母亲更近了，却愈发能够感觉到母亲的焦虑。大人的焦虑也会给孩子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尤其是对贾瑚这样一个有些早熟地孩子。
这会儿见到张氏很难得变得松弛了起来，贾瑚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心里也在胡思乱想，难道祖父病好了？
张氏顾虑到贾瑚年纪比较小，而且荣国府如今这个情况，谁也不知道背地里头有什么谋算，是打算让贾瑚去平王府长住的，不过，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而是说道：“瑚儿，现在家里头事情比较多，你祖父病了，你父亲这些日子也顾不得你，妈妈肚子里还怀上了你的弟弟妹妹，外祖家那边也不方便。你这个年纪本来也该好好念书的，只是如今也没个合适的先生，正好平王府如今的太妃是妈妈的表姐妹，府上的小王爷如今也在开蒙，选了你去跟小王爷一起念书，你觉得怎么样？”
贾瑚顿时有些心慌：“妈妈，你不要瑚儿了吗？”
张氏搂着贾瑚，耐心地说道：“怎么会，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不要别人也不会不要你啊，便是妈妈肚子里这个，也比不得你！只是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府里头乱糟糟的，你留在家里，妈妈反而不放心！何况，你去了平王府又不是不回来了，隔个几天，妈就叫人去接你，你说好不好？”
贾瑚听着张氏这般言语，心满满平定了下来，他仰头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张氏，懂事地说道：“好，那妈妈你一定要记得去接我！”
张氏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了，要不，妈妈让周嬷嬷过去陪你？”
贾瑚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好！”贾瑚可是知道，周嬷嬷作为母亲的乳母，一向被看重，既然让周嬷嬷跟着自己，可见母亲对自己的关心。
张氏这边跟儿子相亲相爱，贾赦却在书房里发脾气。
贾赦之前被贾代善狠揍了一顿，还关了起来，贾赦想要出去报信都不行。知道贾敬跟贾赦是一伙的，贾代善连同贾敬都关在了宁国府里，叫一干亲兵护卫盯得死死的。
没几日，宫里的消息就传了出来，贾赦那时候都已经有了一死了之的想法，结果又被贾代善揍了。大多数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既然头一次寻死不成，贾赦就不想再死了，只是又开始担心自己会是个什么结果。
外头既然没人上门来抓人，就知道贾赦哪怕顶着太子一党的名头，但是这次的罪过算是躲过去了，至于到底是因为他“揭发有功”，还是因为他爹“将功赎罪”，这都不好说。
贾赦又不是真的蠢货，贾代善了解圣上，贾赦其实对皇家的人也有一些了解，那就是一帮小心眼！如今不拿参与谋逆的事情来治罪，那后头指定还有些别的想头！
时间拖得越长，贾赦心里就越慌。岳父家里几乎没掺和进东宫的事情，都被关了起来，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到，他这样的，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贾代善又不给贾赦一句实在话，更重要的是，贾赦未必真的信得过自家亲爹！毕竟，为了家族的传承，事不可为之下，大义灭亲的事情贾代善不是做不出！
贾赦跟张氏有感情，但比起妻儿，总归是自己更重要。因此，他这些日子就是躲在书房里，做起了缩头乌龟，当做不知道张氏贾瑚的遭遇。
结果之前听说张氏居然勾连上了隆安侯府和平王府，贾瑚都被选中做伴读了，贾赦就恼火起来。
你有这个关系，你早说啊！早知道如此，我不是能想办法跟人家打听一下，疏通一下关系？总好过自个在书房里头跟个无头苍蝇一样。
结果贾赦之前去找张氏，张氏却不冷不热地将他顶了回去。按照张氏的说法，她都没好意思问人家自个娘家的事情，他这边好歹还有个救驾有功的国公顶着，反倒是杞人忧天起来。
张氏如今对贾赦很失望，她原本对婆婆，对妯娌本来也没什么期待，所以，即便那两位小动作频繁，张氏也能理解。可是贾赦作为枕边人，按理说夫妻两个该共同进退，结果到了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来，这个丈夫根本没有多少担当，还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张氏也是心灰意冷，见贾赦根本不关心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冒着贾瑚可能会被人扣上一个“不孝”帽子的风险将人送出去，只关心自个的那点事情，要不是本身涵养好，张氏当时就想一爪子上去，将贾赦的脸挠成棋盘！
贾赦还没混账到打老婆的地步，碰了钉子之后，也只能回书房无能狂怒。
贾史氏管家一味宽和，尤其大房之前就有了风雨飘摇之势，下头的下人也是见风使舵。贾赦跟张氏闹了这么一出，立马就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不光是贾史氏和二房知道了，便是在梨香院养病的贾代善也听说了。

第15章
贾代善这会儿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悲哀。
他自觉自己英雄一世，结果生了两个儿子，就没一个靠谱的。
大儿子从小被惯坏了，若是朝局平稳过渡，以他那性子，最多干出点欺男霸女的事情，皇家乐得看到一个安享富贵，不再在军中钻营的开国勋贵。外面再有张家这样一个姻亲，给贾家二三十年时间，哪怕只是培养出一个举人呢，也足以在文官圈子里撬开一条缝慢慢挤进去。
可如今是什么时候，府里内忧外患，他不想着在自己这个父亲病重的时候将府里扛起来，只知道缩着脖子往后躲，你是荣国公世子，这点担当都没有，这府里还能交给你吗？
至于说交给贾政，那就更不可能了！别看贾史氏总是在贾代善耳边吹枕头风，说什么贾政孝顺，勤奋，喜欢读书之类的。一开始贾代善还能被糊弄过去，但是，贾政都二十大几的人了，还只有这几点能拿得出手！这也罢了，最重要的是，贾政是个没主意的，就像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只知道听贾史氏的。
至于贾史氏这个老妻，贾代善想起来更觉得无力。以前听人说什么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贾代善还嗤之以鼻。轮到自己头上，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滋味了！
贾史氏是小事上精明，大事上糊涂。脑子里就内宅那点事情，一直沉浸在过往的辉煌里头，根本不想将来的事情！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发生那场宫变，太子正常继位，贾史氏如何，贾赦贾政兄弟两个如何，都不算什么事！
偏生如今情况变了，贾史氏还在惦记着这些破事！贾代善这会儿就是后悔，当初贾史氏随便将几个庶女远嫁了，又一力主张给贾政娶了王氏女，以至于如今张家倒了，贾代善连个靠谱的可以商量的亲家都没有。
至于说史家，还是算了吧，贾史氏这性子，就是史家教养出来的，要是听他们的，那就是给已经开始往深渊下坠的荣国府再踹一脚！
贾代善怀着满腔的悲愤，叫人将自己扶起来，准备再写个折子的时候，贾史氏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老爷，老大那个样子，怎么当得起世子的位置！”贾史氏也顾不得贾代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草草问候了两声，就忍不住说道，“刚刚还跟张氏吵起来了，张氏再怎么样，还有身子呢！”
贾代善看着老妻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叹气，他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行啦，圣上既然没有下旨夺了老大的世子之位，那就只能是他！爵位传承，从来都不是家事，而是国事！老大的事情又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真要是说出去，再叫圣上想起之前的事，别说圣上，便是朝中那些大臣也要迁怒咱们！”
贾代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贾史氏还能如何，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那宫里到现在都没个说法，要不要找贵妃娘娘问问情况？”
贾代善看着贾史氏自以为聪明的模样，简直有些绝望，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要跟后宫联系，不怕被扣上一个勾结宫闱的罪名啊！他根本就没想到贾史氏的脑回路，在贾史氏看来，宫里贵妃有子，又是一向受宠的。以前是年纪小，谁也没觉得能轮到他，可如今，不是圣上成年的儿子几乎都被团灭了吗？就留下一向不露头的雍王和简王，这两人一个生母早逝，因为生母去世的时候已经六七岁了，连个养母都没被安排。另一个生下来眼神就不好，长大了就跟个半瞎子一样，即便是戴上了叆叇，也是三米之外人畜不分。如此一算，自然是贵妃娘娘所生的十四皇子徒宏憬更有机会上位。
贾代善可不知道贾史氏居然还有夺嫡站队的心思，真要是知道，他肯定临死之前也要将贾史氏一起带走。他只当贾史氏就是目光短浅，想要借着甄贵妃打探圣上的心意，因此，只是厉声警告道：“你当圣上是什么人？想要借着贵妃娘娘揣摩圣意，还嫌家里不够乱，想要菜市口一家子整整齐齐？”
贾史氏被吓了一跳，赶紧说道：“老爷说的是，是我想差了！”
贾代善看着贾史氏那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愈发觉得无力，他叹道：“罢了罢了，知道你就是心疼政儿，政儿也是我儿子，难道我不想给他安排个好前程吗？只是政儿至今连个童生都不是，还不通庶务，这才叫他一直在家读书！如今我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以后赦儿袭爵，也得给政儿一个出路！”
贾史氏知道这已经是贾代善的底线，哪怕还有些不满，但也算是说得过去，因此便问道：“老爷打算给政儿安排个什么差事？”
贾代善气闷地看了贾史氏一眼：“恩出于上，我就上个折子，看圣上如何安排，咱们只管谢恩便是！”
贾史氏这才不再继续追问，想到贾代善刚才说就这几天的事，倒也没有十分伤心，毕竟，这话听了好几次，贾代善现在还撑着呢！便说道：“老爷安心静养，说那些事情做什么，赦儿是个不成器的，还得老爷看着呢！”
贾代善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说，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多说了几句话，都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本来还想要亲自写折子的，如今也只能叫人代写了，他叫人将自己扶回去躺着，这才有气无力地说道：“行了，我得歇息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明儿个将赦儿和政儿也叫过来，我有事情要交代！”
贾史氏听了，也懒得继续在贾代善这里多待。嘴上说贾代善安心静养会好起来，但是贾代善身上明显已经有了死气，贾史氏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自然忌讳这个，当下就离开了。
看着贾史氏果断离去的背影，贾代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以前觉得母亲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就是正常的婆媳矛盾，如今才发现，其实是自己不了解她。只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

第16章
张氏的一番准备落了空，贾瑚没能第一时间来王府，因为贾代善终于撑不住了，在给妻子儿子做了最后的交代之后，就撒手人寰。
到了贾代善这个身份地位，即便是丧礼，也不是贾家能全权做主的，得看上头的恩典。
贾代善一直就是圣上的心腹，先是给圣上做伴读，圣上青年登基，又给他做过几年侍卫，之后才跟着贾源出去打仗！后来要不是贾史氏嫁过来多年不曾产育，贾赦早出生几年的话，也是能给太子做伴读的。
圣上一开始的确对贾代善有些迁怒，自个儿子死了，贾代善这个混账还要护着自家儿子。如今贾代善真的死了，看到遗折上说不放心两个孩子，大的庸碌，小的也无多少可取之处，大儿子蒙恩被封了世子，还能袭爵，小儿子却没个着落云云，不免叹了口气。
只是贾赦袭爵的事情，圣上还是有些不甘心。当初君臣和谐的时候，圣上对贾赦也是另眼相看，贾赦十七岁的时候，圣上亲口赐了表字“恩侯”，这一切都在不言中，那就是许诺贾赦将来能袭一个侯爵。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圣上一口气死了足有两位数的儿孙，哪怕里面好些个他连名字长相都未必对得上号，还丧了太子。他不肯承认太子走到这个地步都是自己逼的，在他看来，自己之前那些打压，那都是给太子的磨砺啊，哪知道一番折腾，刀子直接磨断了！
他如今正处在看谁都不顺眼的阶段，你不跟着太子一块死也就算了，还想封侯？做梦！
原本按照规矩，贾赦应该是降三等袭爵，公侯伯子男，这些都算是超品的爵位，贾赦应该可以袭一个子爵。但是圣上大笔一挥，只给了贾赦一个一等将军的爵位，至于贾政，圣上顺带着给了个工部主事！
圣上给活人的恩典可以说是刻薄，对死人反而挺大方！贾代善毕竟是圣上的心腹，之前也有救驾之功，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打发了。因此，圣上又是命礼部给贾代善拟好谥号，自己亲自选了“忠肃”二字，又是赐下诸多金银，供贾家置办丧仪，最后还叫雍王代自己前往荣国府致奠。
总之，除了没有附葬皇陵之外，死后哀荣算是拉满了。
可是对于贾家来说，光是死后哀荣有什么用，活着的人没捞到什么好处啊！
贾赦只袭了个一等将军，工部主事也就是个六品的小官。对于贾家来说，六品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而且这个是标准的文官序列，如果不是科甲出身，五品就是个槛，除非立下什么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的功劳，否则的话，这辈子都别指望升到四品。
可以说，贾代善一死，贾家的阶级就一下子掉落了好几个大层次。
这会儿没人会说荣国府当初倾向东宫本来就是圣上的意思，贾赦一荣国公世子的身份跟着太子，也是家里推动的，只会说贾赦不肖，以至于荣国府落到如此地步。贾赦本就不是口齿伶俐的人，何况他也的确是心虚，对于诸多指责，也只能是默认下来。
贾家还算是要点脸面，并未当着外头人的面撕扯，但是家族乃至姻亲之中，已经将此事定了性，贾赦俨然成了贾家的千古罪人。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贾代善的丧礼上，贾赦表现得就各种不靠谱，看起来就是一副神思昏乱，不知所云的状态，只叫外头不知道的人大跌眼镜，暗自嘲弄贾赦就是个废物点心，老子一走，就是一副提不起来的窝囊模样，荣国府有这样的袭爵人，算是做了孽了。
与之相反的是贾政，贾政从来就很擅长这种表面功夫，看着也是一副忠厚诚恳的模样，倒是叫许多人高看了一眼。
“妈，不是说表姨家的表兄要过来跟我一起读书的吗？怎么还不过来！”平王府自家还在孝期，跟荣国府本来也没什么往来，又不需要跟勋贵人家亲近，自然不会去荣国府凑这个热闹。徒嘉钰小孩子一个，许多事情还是半懂不懂，只知道说好的玩伴落了空，在家里等了七八天，就有些等不住了，等着乳母将弟弟抱到侧间去喂奶，就忍不住问顾晓。
顾晓有些无奈，说道：“你表兄的祖父过世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出门！”
徒嘉钰顿时沉默起来，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先平王的丧礼过去还没多久，对于守孝的事情也知道不少，明白那位表兄的确暂时是来不了了。
顾晓其实也担心张氏，张氏本来前些日子就忧思过甚，如今还要给贾代善守孝，还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到底能不能撑得住也未可知。
顾晓这倒是想多了，为母则强，张氏如今算是对夫家彻底失望了。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只知道吟诗作画的女子，在知道要嫁到宁国府作为世子夫人之后，张家更是费了许多心思教导。之前的时候，日子还算是和顺，张氏自然是没必要用什么手段，如今夫家的真面目露出来，张氏自然得为自己着想。
张氏有孕在身，贾史氏又偏向二房，想要借此机会让二房捞一把，自然是将一部分理丧的差事交给了王氏，叫张氏好生休养。王氏虽说不似侄女王熙凤一般精明能干，但是手底下那些陪房总归不是废物，他们想要中饱私囊，也得先将事情做好不是，因此，还真没出什么乱子。
不用理事，张氏就能轻松很多。贾史氏本来也怕落下个恶婆婆的名声，因此，凡事不十分必要的场合，并不逼迫张氏出面。要不然，在外人那里，张氏一副瘦骨伶仃，面色惨白的模样，到底是说张氏比王氏更孝顺呢，还是贾家看着张家出了事，有意磋磨儿媳妇呢？
人言可畏！张氏也不能为了一个“孝”名将自个和肚子里的孩子搭进去。因此，她借口伤心过度，动了胎气，除非必要，都在自个屋里休养。连同贾瑚也是一样，要出面可以，都跟贾珠一起。你们二房不是想压过大房一头吗？那行，我们也不争这个先！都是嫡亲的孙子，给祖父守孝的事情，自然要同进同退！
她又从自己陪嫁的人手里头又挑出了一批人，许诺若是他们在张家的亲人因为张家的事情被发卖，她都会命人买下来，叫他们全家团圆。相反，若是张氏母子有个万一，他们的亲人日后还不知道要落到何等田地。
一番恩威并施之下，张氏迅速稳定了人心。如今，她跟贾瑚身边，人手都已经全部补足，到哪儿都不会落单。院子里不好设立小厨房，这些下人就用茶炉做羹汤，不能用燕窝，那就用银耳，不能吃荤腥，那就用鸡蛋豆腐。总之，尽可能自给自足，以免有人钻了空子。
一番作为之下，张氏这边俨然铁桶一般，王氏想要趁机做些什么，只能是徒呼奈何，只能暗自咬牙，心中诅咒张氏这一胎生不下来，一尸两命。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贾家扶灵回乡的时候。

第17章
贾代善没捞到附葬皇陵的恩旨，自然要葬回金陵。
贾史氏养尊处优惯了的，别看她后来动辄威胁儿子要回金陵，实际上她也就是小时候跟着史家在金陵住过几年，年纪稍微大一点，就到了京城，至今都没有离开过。让她跟着灵柩回金陵，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一路上得多受罪啊！
因此，贾史氏借口伤心过度，身体不好，无法成行，只叫贾赦贾政兄弟两个，再加一个想要趁机躲躲风头的贾敬一块扶灵回乡，一干女眷却都留了下了，府里似乎一下子平静下来。
此时已经入冬，距离宫变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菜市口前一阵子还血流成河，至今从那里经过还能闻到隐约的血腥味。
对张家的判决也已经下来了，张家老太傅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毕竟人家都致仕好几年了，又是几朝老臣，总归要给些颜面。倒霉的是张修贤，他作为詹士府的官员，却对东宫的动静一无所知，这是什么，这是失职！
张修贤被罢职，全家流放琼州。张家其他各房也受了牵连，做官的要么被罢官，要么被贬职，还没做官的直接勒令回乡尽孝，好好一大家子人，一下子就天各一方。
张家这般，比起其他人家，已经算是从轻发落。明眼人都知道，张家这次无非就是被台风尾扫了一下，等事情过去了，还有起复之机。
荣国府这边，张氏听到消息，简直是喜极而泣，嘴里直念“阿弥陀佛”。她如今不方便出门，却是准备了一大堆东西，托人给娘家送过去。贾史氏固然目光短浅，却也不是什么蠢人，这会儿只觉得庆幸。亏得之前张氏没出事，要不然算是跟张家结了死仇，日后张家报复起来，便是贾代善还在，荣国府也非得伤筋动骨不可。为了找补，贾史氏不仅允许张氏派人给娘家送钱送物，也准备了不少程仪，一起送了过去。
张氏面上感恩戴德，心中却是冷笑，如此势利的人家，竟是叫自己给赶上了！
贾史氏倒是个醒事的，王氏却不是什么聪明人。眼看着贾史氏居然对张氏又恢复了之前的态度，她顿时就急了。
王家的女儿从来都是不读书的，王氏自个就是个目不识丁的，也就是认识账本上几个数字。前些年的时候，起码还有几分好颜色，跟贾政很是好过一阵子。但是等到新鲜劲过去了，王氏又不是什么会婉转迎合的人，不懂什么闺房之趣，对于贾政来说，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以至于如今夫妻感情愈发淡薄。对于王氏来说，丈夫就是个靠不住的，能依靠的还是自家儿子。
王氏是个蠢人，很多时候蠢人的杀伤力却是叫人难以想象的。在王氏看来，如今袭爵的已经是贾赦，再想办法将贾赦拉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若是贾赦没有嫡子呢？贾家但凡不想让这个爵位就此断绝，就得过继，那还有比自己的珠儿更好的人选吗？
既然有了这样的想头，张氏母子就变成了王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可不管张家是个什么情况，小孩子夭折的多了，一尸两命的妇人也多了去了，只要张氏母子死了，张家还能如何？便是贾史氏，除非她想要让家丑外扬，否则的话，就得帮自己将事情遮掩过去。
为了这个目标，王氏这些日子，那真的是小动作不断。之前仗着掌家，她就叫人偷偷在给大房的饭菜里面加入山楂、红花之类会让孕妇流产的东西，可惜的是，张氏乃至贾瑚根本不碰大厨房送过去的东西，王氏的打算落了空。
王氏也没有因此偃旗息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她如今就在算着张氏怀孕的月份，准备到时候给张氏来个狠的。
但是，她很快淡定不起来了。
张氏又重提了贾瑚去平王府做伴读的事情：“老太太，儿媳这身子愈发重了，精神也短了，老爷不在，也没人教导瑚儿，瑚儿这个年纪，也不能一直跟着我一个妇道人家。前儿个，平王府那边又有人过来询问瑚儿做伴读的事情，小王爷如今也不小了，伴读的事情也不能一直拖着，瑚儿再不去，王府就要另选他人！”
张氏话还没说完，王氏就插口道：“咱们府里如今在守孝，瑚儿还是嫡长孙，哪能随便出门呢！”
张氏叹道：“国公爷在世的时候，就惦记着府里改换门楣的事情，总跟瑚儿说，要叫瑚儿去读书！若是我娘家还在京里，那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可如今却是不成了！瑚儿如今正是读书的时候，若是因为守孝的事情耽搁了，也是国公爷不愿意看到的！”
贾史氏看了王氏一眼，说道：“知道你心疼儿子，只是咱们府里不是有族学吗？只是启蒙而已，在族学应该也耽误不了！”
张氏低头说道：“族学的情况，儿媳也知道一些。这么多年来，除了族叔前两年自个考中了秀才之外，并无人在科场上有所成就……”这话已经是往好听里面说了，贾代儒前些年说是管着族学，实际上只顾着自己的前程，对于学里的孩子都是放养，族人送孩子过去无非就是冲着学里的各种补贴来的，对孩子根本没什么期待。但凡是对孩子有期望的，宁可送到外头私塾，也是不往族学送的，这俨然也算是贾家的笑话了。
王氏嘀咕了一声：“东府敬大伯不就考中进士了吗？”
张氏静静地看着王氏，看得王氏都有些不自在起来，才说道：“敬大伯当时可是拜了李学士为师，可并未在族学读过几日！”
“咱们毕竟是丧家，不如也从外头聘个西席回来，正好瑚儿和珠儿可以一起读书，小兄弟两个也可以多多亲香，将来也能齐心协力！”贾史氏神情和蔼，口中说道。
张氏做出一副无可奈何模样：“好的西席先生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的，国公爷在的时候尚且难得，何况是如今？倒是平王府那边，虽说小王爷不需要参加科举，但是西席先生也是托了顾家专门延请的江南名儒，错过这次，那真是几乎就没机会了！”
张氏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贾史氏和王氏但凡不想要撕破脸，也只能答应下来。

第18章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贾瑚就坐上了去平王府的马车。
车上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个周嬷嬷。毕竟是去做伴读的，按理说只能一个人去，也就是年纪还小，张氏担心他想家，才叫周嬷嬷跟着过去。
贾瑚有些紧张，看着周嬷嬷，轻声说道：“嬷嬷，小王爷好相处吗？”
周嬷嬷赶紧安慰道：“太妃娘娘是极慈爱的，小王爷也不是什么跋扈的性子，听说小王爷一直惦记着大爷呢，只要好好念书，到时候定然不会叫大爷受了什么委屈。”
话是这么说，周嬷嬷心里也有些嘀咕，要是这位小王爷不好好读书，先生严厉起来，岂不是要打自家大爷？
周嬷嬷却也没想到，徒嘉钰这个身份，他其实就没有好好读书的必要，做先生的也都是明白人，就算是进了弘文馆，人家盯着的也是有皇位继承权的那种，而不是徒嘉钰这种只能做一辈子太平富贵王爷的。教他们知道一些道理，不要做出什么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也就够了。他们这些伴读愿意上进的可以跟先生好好请教，想要混日子的，先生只当做透明人便是。
荣宁二府祖上都是顶尖的开国功臣，自然他们的府邸在内城也是黄金地段，距离宗室居住的那几条街也并不算远，不多久，便到了平王府。
如今平王府的人彻底明白头顶已经换了主子，之前清查账房和库房的时候，一干牵扯其中的下人都没落到什么好处，直接私底下抄了家，然后借口给先平王祈福，将人全给放了出去，之后重新从顾晓的陪嫁还有皇庄上补了人手。
顾晓上辈子起码也是公司里的中层管理人员，如今携着清退了一大批人的余威，干脆也往王府引入了责任制和绩效制，王府各项差事各个职位，都明确职责，并设立了一个绩效标准，每月考核一次，超过的有奖励，一直达不到的，三次之后就清退。
开始还有人暗中不满，但是几个月下来，王府明显风气有了变化，那等尸位素餐、偷奸耍滑的没了偷懒的余地，原本勤勉的却得到了额外的奖励，自然一个个都满口子说还是太妃娘娘治家有方。
如果来的只是徒嘉钰的伴读，下头的人自然不会那么上心，偏生这位伴读还是太妃娘娘闺中姐妹的孩子，那自然得精心伺候着。
因此，从得了消息之后，府里头一干下人就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将顾晓给贾瑚安排的屋子早早打扫出来，换上了合适的家具摆设。一大早就早早在角门外候着，想着孩子年纪小，又是富贵人家娇养大的，脚力不行，还安排了个骡车，好把人送到二门外去，再进去给太妃请安。
一番动作之下，周嬷嬷都有些觉得受宠若惊，贾瑚却是慢慢安下心来。
进了门厅，周嬷嬷就帮着贾瑚解了身上的斗篷，拿了手炉，旁边伺候的丫头连忙接了过去：“嬷嬷，这点小事我来就好！”
这边才说了几句话，里头帘子就打开了：“娘娘和小王爷等着瑚大爷呢！”
贾瑚听着不由脸一红，不过还是带着周嬷嬷走了进去。
见贾瑚进来，很快有人拿了一个蒲团放到地上，贾瑚赶紧上前叩拜行礼：“贾瑚拜见太妃娘娘，拜见小王爷！”
头一次正式见面，行个大礼也是应当。顾晓使了个眼色，春香连忙过去扶着贾瑚起来，贾瑚这才抬头望去。
只见上头坐着一个美貌端庄的青年妇人，头上戴着灰鼠皮的昭君套，发髻上只插着一根银凤钗，笑意盈盈，脸上带着近乎与自家母亲如出一辙的慈和，顿时生出一点孺慕之意来。旁边坐着的却是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男孩，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顾晓伸手一招，春香推着贾瑚在一边坐下，就听顾晓笑道：“钰儿，这就是你张姨家的表兄，以后你们小哥俩正好一起读书，你可不能欺负了他！”
徒嘉钰早就盼着有同龄的玩伴了，以前先平王在的时候，他也就是逢年过节还有各家王府宴客的时候能见到各家的堂兄弟，但是先平王素来跟他那些兄弟往来并不亲密，这自然也影响了小一辈的关系，徒嘉钰跟那些堂兄弟们连塑料兄弟情都算不上，大概也就是个脸熟。外祖家的表兄与徒嘉钰年龄相差也比较大，也不会没事往王府过来，连眼熟都不算。如今来了个贾瑚，又生得面善，加上之前期待的时间比较长，自然愈发欢喜，嘴里说道：“我怎么会欺负瑚表兄，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就帮他出气！”
贾瑚听着眼睛一红，自从贾代善去世之后，就再也没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张氏几乎是自顾不暇，而且因为有孕，精神也短，关心叮咛是不少的，但是说什么帮他出气之类的话，却是不可能。
见贾瑚模样，顾晓心中也是怜惜，她揽着贾瑚说道：“瑚哥儿，到了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不要外道！可曾用过早饭了，这会儿一起用一点？”
贾瑚原本想说已经吃过了，但是感受着背后的温暖，又鬼使神差一般点了点头：“谢过太妃娘娘赐饭！”
“才说不用外道呢，在外人那里叫声太妃娘娘便是了，如今就在自个家里，叫我一声姨妈便是！”顾晓笑道，又吩咐下头传饭。
因着是冬日，厨房的菜提过来的时候下面还用小泥炉煨着，很快，一应汤羹点心小菜就摆齐了。汤是牛肉汤，羹是银耳莲子羹，又有杏仁酪、小米粥、鸡丝粥，点心也是甜咸都有，甜的有藕粉桂花糕、山药枣泥糕，咸的有千层酥、蓑衣饼，俨然都是家常的菜式。
贾瑚来之前就是填了几口点心，这会儿带着一点酸辣的味道一激，的确觉得饿了。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往往吃饭都会更香一些，徒嘉钰和贾瑚比起往常都多吃了不少，要不是顾晓提醒，差点没吃个肚圆。
用过早餐，顾晓才说道：“之前已经跟季先生说了，瑚哥儿的书本纸笔也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这便去吧！”
两人都起身应是，然后一前一后往外院书房去了。

第19章
平王府的先生是顾家推荐来的，叫做季邵，表字明和，别号灵溪。
这位灵溪先生少年成名，十七岁就中了举，可惜的是之后就开始走背运。
第一次会试的时候，考完有人举报说是有科举舞弊现象，最后这事只查到了考场上几个小吏就查不下去了，朝廷为了给下面举子一个交代，换了主考官，重新加试。结果老家传来消息，季家老爷子，也就是他祖父去世了，不得不放弃会试，回去奔丧守孝。
那时候他也还年轻，自然也没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三年之后，他进京赶考，这回却是因为不小心染了风寒，再次错过了那一科。
之后十几年，他简直如同被诅咒了一般，分别遭遇了祖母去世，父亲去世、水匪打劫等一系列悲剧。尤其是最后一次，水匪抢了他的行囊细软，还将他往水里一丢。那时候已经是深秋，他纵然会水成功自救，但是也寒气入体，伤了身体，再也受不得湿寒。
春闱都是早春，这个季节让他穿着几层单衣在号房考试，跟要他的命也没什么区别，最终也只能是放弃。
因为身体的缘故，他也没法留在江西老家了，那边固然没那么冷，但是却比较潮湿。独子成家立业后，他干脆带着妻子常居神京，神京这边气候干燥，天冷了，烧地炕不出门便是。
这些年来，他就在几个大户人家做西席，去年的时候，才被推荐到平王府。
一开始，他听说会多一个名为伴读的学生，其实是不怎么乐意的。毕竟，教徒嘉钰，尽可以不讲多少经义，反倒是可以讲解诸般杂学，任由学生自由发展便是。而多出来这个，显然是想要走科举这条路的，这就平白增加了不少压力和工作量。
但是，在知道贾瑚的身份来历之后，这位灵溪先生就不再多说了。他算起来是张家老爷子的门生，二十多年前，他参加的那次乡试正是张老爷子主持的。张老爷子对他极为赏识，当时还赐了他一套文房四宝。要不是他那时候已经有了表字，连表字都差点一起赐下了。
只是后来，他科举不顺，无颜再见恩师，再听得恩师消息的时候，恩师已经致仕回乡，再也难得见面。
如今张家遇上了这等事情，连同出嫁女都因此受到牵连，在夫家觉得朝不保夕，以至于连给孩子寻个好一点的启蒙先生都不能，还得送到王府来做伴读。
越想他越替自家恩师觉得委屈，自然不再抗拒多教一个学生的事情，反而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心尽力，将贾瑚教导成才。
顾晓可不知道这位季先生居然跟张家有这样的渊源，张家老爷子主持过好几个省的乡试，连会试都主持过两次，不知道多少人是他的门生故旧，季灵溪又有些自惭，觉得自己辜负了恩师的一片心意，自然也不会在外头说这些。
而顾晓见季先生答应得痛快，只觉得是给季先生增加了工作量，原本他一年是二百两银子的束脩，如今顾晓干脆给他增加了一倍，三节两寿的节礼又增加了三成。
这会儿徒嘉钰领着贾瑚去了书房，季先生已经先到了。
徒嘉钰连忙带着贾瑚给季先生行礼，季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他看了一眼贾瑚。
贾瑚是真的生得很好，结合了贾赦和张氏的优点，眼睛和嘴明显比较像是张家人。季先生看了几眼之后，就有些恍惚，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和声细语道：“你便是荣国府的大公子贾瑚？”
贾瑚有些紧张地说道：“学生正是贾瑚！”
季先生点了点头，又问道：“在家的时候，读过哪些书了？”
“母亲教我读过三百千，《诗经》也略微读了几篇！”贾瑚见季先生并不严厉，慢慢放松下来，说道。
季先生听着，便略微问了几句，见贾瑚都能答上来，心中更是欢喜，果然是恩师的后人（他这会儿浑然忘了，贾瑚其实是姓贾的），嘴里笑道：“不错，你这个年纪，能学这些已经不错了！”
贾瑚不由松了口气，就听季先生说道：“既然已经开始读《诗经》了，那今儿个先生就给你们讲一讲《诗经》！”
虽说如今科举以四书为主，但是季先生又不是那等不知道究底的寒门学子，只知道盯着四书念个没完！
科举发展近千年，该考的几乎都考过了，如今愈发向着刁钻古怪的方向去了。你要是读过的书不够多，那指不定考官出个题，你都不知道出自哪里，更别说如何引申了！所以，宁可打基础的时候多读一些，也别等到将来发现不对，再来弥补。
季先生这些年都在给大户人家的孩子启蒙，自然教起书来很有一套，旁征博引，娓娓道来，两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季先生之前就准备好了因材施教，或者说是因人施教，徒嘉钰无需科考，那么读书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增长见识，不叫人蒙骗了去，另外再能培养几样雅趣，以后能够聊以自娱，在社交圈子里也能闯出点名声出来。
而贾瑚却是不同，他本就是勋贵出身，张家没有出事还好，还能将他引入文官的圈子里，如今张家流落四方，不知道要多久才有机会翻身，那贾瑚就得更加出挑才不会被人挑剔。
因此，等着两个孩子将一篇《诗经》诵读一番之后，季先生便拿了字帖，教两个孩子抄写，给贾瑚的就是正统的馆阁体，给徒嘉钰的就是颜体，虽说都是楷书，但是其中也略有区别。两个孩子如今还看不出来，只是老老实实在那里临帖，一篇写完，额头已经略微见汗。
小孩子筋骨尚且没有发育完好，季先生便也不逼着他们继续写字，反倒是叫他们先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吃几块点心，等一刻钟之后再继续上课。
季先生自个去了里间休息，徒嘉钰和贾瑚一边喝水吃点心，一边凑一块嘀嘀咕咕起来。

第20章
“季先生讲得可真好！”贾瑚欣喜地说道。
张家并不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张氏在家的时候，也是跟着女先生一块读书的。但还是那句话，目标不同，要求也不同。
张家男子为的是科举进身，女子就没有过多的要求，无非就是能识文断字，懂事明理，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学着吟诗作赋，做个才女。因此，教导她们自然不会讲什么微言大义，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最多略微引申一下。
张氏给贾瑚启蒙也是一样，三百千中涉及到的一些典故，张氏中规中矩地讲一讲，说一下具体是个什么意思，主要还是死记硬背。而季先生讲课就不一样了，他放弃科举之后，反倒是读了更多书，对于从前学过的东西也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会儿哪怕只是稍微讲一讲，对于孩子们来说，依旧是非常有意思的。
徒嘉钰点了点头，他已经跟着季先生学了近一年了，对先生的学问还是非常佩服的。他觉得，就算是以后去弘文馆，那里的先生只怕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一刻钟后，季先生又教两个孩子读诗，让他们对照《声律启蒙》里的韵部来归类。之前贾瑚定下来要给徒嘉钰作伴读，张氏就也开始教贾瑚念这个了，因此，贾瑚如今也已经将这卷书给记了下来，只是还不能熟练运用而已，如今跟着季先生拆解那些诗句，只觉得兴味盎然。
王府里面上课也就是一上午的事情，下课前，季先生会给他们布置当天的作业，比如说要写几张大字，写哪些内容，要背诵什么篇目，还得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过，一般情况下，这些作业顶多一个时辰也就解决掉了，不会让他们连透气的时间都没有。
下了课，徒嘉钰和贾瑚自己收拾好书本笔墨，自有小厮帮他们拿到他们屋里去。
徒嘉钰兴奋地说道：“等吃了饭，咱们一起做功课，等到做完了，再一起玩！你会抽陀螺吗？”
贾瑚点了点头：“会一点！”
徒嘉钰大模大样地说道：“没事，我教你，回头我们还能一起跳白索、蹴鞠，等到天暖和了，还可以放风筝！”
徒嘉钰虽说年纪小一点，但是却是个好充大哥的，可惜亲弟弟一个是个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出院子的病秧子，一母同胞的那个还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很难满足他作为兄长的欲望，如今贾瑚来了就正好。
贾瑚也觉得很愉快，一开始还担心徒嘉钰比较难相处，如今看起来，王府比自个家里有意思多了！
徒嘉钰见贾瑚捧场，又带着一点炫耀自个玩具的模样说道：“你早上过来还没见过我弟弟吧，我弟弟就像个小肉团一样，可好玩了，一会儿也给你玩一下！”
贾瑚也说道：“那等我妈妈给我生了弟弟，我也带过来给你一起玩！”
对于他们来说，弟弟生下来如果不是给他们玩的，那就毫无意义。
两人说话间，已经跑到了正院，见到伺候的下人蹲身行礼，脚步才慢了下来。
“妈，弟弟醒了没有？”徒嘉钰兴冲冲地说道，“瑚哥儿还没见过呢！”
顾晓听了，不由笑了起来：“说叫你给弟弟取个小名，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也没个消息，跟他玩起来倒是开心！”
“就叫弟弟就行了啊！”徒嘉钰理直气壮地说道，在他眼里，自己的弟弟就是那个如今才有点会爬的小豆丁，至于徒嘉泽，也就是顶着个兄弟的名头罢了。
顾晓笑道：“那就是你放弃这个给弟弟取名的权力了？妈最多等你到腊月，等过了年，你再没个主意，就是妈妈给他取了！到时候你可别又后悔！”
徒嘉钰顿时有些不乐意了，这可不行，他看了一眼贾瑚，琢磨了一下，决定回头跟贾瑚商量一下再说。
小家伙如今已经快八个月了，有道是七坐八爬周会走，小家伙营养很充足，半岁的时候，顾晓就开始给他添辅食，米糊，煮熟的鸡蛋黄，蔬果泥，如今牙也长出来两颗，又添上了蒸鸡蛋和肉糜。为了满足他的需求，府里头专门将一个院子改成了暖房，用来种洞子菜，好让他冬天的时候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
充足的营养带来的就是体格的简装，小家伙现在坐起来很稳当，爬起来利索得很，甚至都能扶着栏杆稍微站一会儿。
不过，话还是不怎么会说，只会说几句类似于“妈妈”的发音，特别喜欢别人逗他，哪怕你就是伴个鬼脸，他都能笑得整个屋子都能听到。
他现在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捉迷藏，其实就是找个东西挡住脸，然后突然又露出来，玩一次笑一次，就没有厌烦的时候。
这会儿他就在一边的炕上拿着一小截烤饼干磨牙，吃得满手都是口水，要不是两个乳母守在一边，不时帮他擦干净，那可就埋汰了。
有钱人育儿的乐趣就在于此，劳心劳力的活都是别人的，自己只负责逗孩子，享受孩子带来的情绪价值就行。
徒嘉钰这会儿就凑到小家伙那里，小家伙自然是认识这个哥哥的，当下将手里的烤饼干往旁边一丢，就往徒嘉钰那里凑。
徒嘉钰也不嫌弃他，从乳母手里拿了帕子给他将手擦干净，就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呵，弟弟你是不是又重了啊！”
小家伙也听不懂，就对着徒嘉钰手舞足蹈的傻乐，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贾瑚看得有趣，也凑了过来，徒嘉钰一板一眼地指着贾瑚说道：“弟弟，这是你瑚大哥哥，知道了吗？”
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开始认生了，见贾瑚是个生面孔，他顿时抓着徒嘉钰的衣襟不放手，头也扭了过去，不看贾瑚，弄得贾瑚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徒嘉钰安慰道：“没事，等过几天他认识你了就好！来，你拿这个跟他玩！”说着努了努嘴，让贾瑚去拿炕上的一个拨浪鼓。
孝期里头连拨浪鼓都不能做成大红大绿的颜色，因此，顾晓叫人做成了明亮的蓝色，鼓面上一面画了一只青蛙和几片荷叶，一面画了一只站在树枝上的绿鹦鹉，看起来格外可爱。
贾瑚拿着拨浪鼓，试探着在旁边摇了起来，小家伙听到声音，顿时就将目光转了过来。

第21章
贾瑚试探着又拿着拨浪鼓靠近了一些，继续摇着，结果一个不妨，一只小手伸过来，抓住了鼓面，用力一夺。
贾瑚不敢用力，只得手一松，拨浪鼓就落到了小家伙手里。小家伙抓着拨浪鼓，谁都能看到他胖嘟嘟的小脸上露出来的得意。
“哈哈，你竟然被这小东西把拨浪鼓给抢走了！”要不是还抱着小家伙，徒嘉钰都能捧腹大笑。
顾晓他们在一边看着，也是忍不住笑起来，倒是逗得贾瑚异常尴尬起来。
“行啦，瑚哥儿是怕伤着你弟弟，没敢用力，你还笑他呢！”顾晓笑道，“快去梳洗一下，一会儿该用饭了！”
结果吃饭的时候，贾瑚赫然发现，那小东西居然也大模大样地坐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前面有围栏和面板的高背椅子上，脖子上系着一条围嘴，面板上放着一个银质的荷叶形浅口盘子，里面放着蒸南瓜和胡萝卜山药糕，还有一小块鸡蛋蒸肉糜。
小家伙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抓着一块蒸南瓜就往嘴里塞。
贾瑚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家伙一边吃，一边将食物弄得到处都是，却没人过去帮忙，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由茫然地看向了徒嘉钰。徒嘉钰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等到吃过饭再说。
一顿饭吃完，徒嘉钰带着贾瑚回前面院子，路上才解释道：“弟弟就喜欢自己拿东西吃，你给他喂，他还不高兴呢，脾气大得很！所以，我妈叫人给他做了专门的椅子和盘子，让他自己拿着吃！”
贾瑚恍然“大悟”，他跟贾珠只相差一岁，但是荣国府如今还有个元春，元春年纪比徒嘉钰这个弟弟还要大一些，如今除了吃奶之外，也不吃别的东西，结果看起来比这小家伙还小一圈，也不比他活泼可爱，能爬能笑。
这么一想，贾瑚觉得等回头得跟自个妈妈说，弟弟生下来，也要让他自己吃，要不然的话，就像是元春妹妹一样，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顾晓的新式育儿方法其实在两个奶嬷嬷那里也是颇有微词的，也就是王府不缺钱，不缺衣裳，要不然的话，光是每天换洗衣裳，一般的人家就够呛了。好在孩子长得壮实，这么长时间也不见生病，大家也就不多插嘴，尤其现在三公子因为辅食吃得多的缘故，吃奶也吃得少了，原本两个乳母正好够用，现在一个乳母都有些嫌多，她们担心谁要是多嘴，被顾晓以三公子不需要两个奶娘的缘故送回去，那可就丢脸了。如今睁只眼闭只眼，还能按照规矩待到三公子三岁彻底断奶后，留一个做教引嬷嬷，另一个也能得到一定的赏赐出去，不失体面。
倒是几个年轻的丫头觉得这样不错，她们以后也是要放出去嫁人生子的，本来都是奴才秧子，总不能养得比主子还娇贵。
“娘娘，西院那边要请太医！”顾晓午睡醒来，正打算趁着外头太阳不错，沿着回廊散一会儿步，春燕快步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是侧太妃，还是二公子？”顾晓问道。
春燕低头说道：“是侧太妃，说是夜里受了凉，人有些不舒服！”
“受凉？”顾晓顿时皱起了眉头。王府里头，正院还有前头徒嘉钰的院子用的都是地炕，后来，李氏生了徒嘉泽，借口徒嘉泽身体弱，受不得冷，也缠着徒宏远将西院改了地炕。天一冷，只要将地炕烧起来，一屋子都是温暖如春，甚至得洒一些水，好叫屋里不要那么燥热。
“这个月给西院拨了多少炭？”顾晓问道。
一边春香说道：“就是按照往年的例拨的，侧妃一天是五十斤，二公子一天二十斤，合计七十斤！这可不少了，咱们正院也就一百斤的例！”说着，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往年李氏得宠，徒宏远常往她那里去，府里的管事捧高踩低，都会额外给西院多送一些炭。今年可没这样额外的份例了，对于李氏来说，如果烧炕没问题，而烧地炕，哪怕克扣下头丫头婆子的，也显得不够用！像是正院这边，说是一百斤，但是顾晓自个有私产，又是自个管家，炭不够，说一声，自然有下头的人送过来。而西院那边，不克扣她，已经是顾晓治家严谨，除非她自个掏钱买，否则的话，想要多的，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氏其实私房不少，偏偏是个有些悭吝地脾气，以前徒宏远在的时候，每年都要额外给她一笔钱用作打赏，就这样，她都能硬省下大半来。如今没了徒宏远这个金主，她一个月也还有十五两银子的月例，还能再加上徒嘉泽那十两的月例，其实也不算少了。府里头大大小小的主子，吃穿用度，都是府里供给，这钱就是给他们用来买一点份例外的东西，还有逢年过节打赏下人的。
李氏反正是一毛不拔，都到现在了，她还觉得府里大概还是按闹分配呢！觉得自己一个侧太妃，若是因为炭不足的缘故闹将起来，顾晓哪怕是为了平息事端，也得满足她的需求。
因此，她昨儿个就故意稍微受了点凉，今儿就有些鼻塞不通气，原本伺候她的银珠将以前徒宏远给的鼻烟盒拿了出来，让她嗅一嗅鼻烟，打几个喷嚏出来，鼻子也就通畅了。
李氏就是想要将事情闹大，怎么肯就这么善罢甘休，因此就闹着要请太医。
李氏那点心思，顾晓用脚后跟都能猜到，她冷笑一声，说道：“那就去请太医吧！”
太医院那边，平王府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的。大家都知道，平王府有个庶出的二公子，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之前生母还胡乱给他吃什么人参养荣丸，亏得没将身体吃坏了。
这些日子以来，平王府十天都会请一次小儿科的太医，到府里给那位二公子请一次平安脉，这般精心之下，徒嘉泽也就是秋冬换季的时候略微病了一场，咳嗽了一些时日，就未曾有过什么症候。
这会儿又有平王府的太监陆平拿了帖子过来，惯常去的那位何太医都已经准备拿药箱了，结果就见陆平说道：“这次是我们府里侧太妃受了风寒，想要请个太医给她瞧瞧！”
何太医笑道：“风寒啊，那就得请王太医了，可惜他今儿不当值，倒是徐太医是王太医的师弟，也是把得一手好脉息！”说着，就招呼了一声：“徐兄可有闲暇去平王府一趟？”
徐太医原本正在看脉案，这会儿将脉案一和，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一趟！”
陆平赶紧说道：“那就劳烦徐太医，请随奴婢来！”
出了太医院的值房不多久就是宫门，平王府的马车就在宫门外等着。
徐太医坐在马车上便想要先了解一下情况，问道：“不知这位公公，贵府上侧太妃娘娘是个什么症候？”
陆平原本就是外院的太监，在徒宏远那里并不得用，但是谁叫得用的太监跟徒宏远一起死了呢？就算没死，那也是护主不力，别指望再回府当差了，这才轮到陆平这个在外院当差的太监出了头。他身上也有品级，可以入宫，所以进宫请太医的事情，一般都是他过去。
陆平这会儿有些尴尬：“奴婢素来只在外院听候吩咐，不曾见过侧太妃娘娘，只听院里传话的人说娘娘受了凉，其他便不知道了！”
徐太医也没多想，各家王府虽说都有用太监的资格，但是，内院女眷不喜欢用太监，只喜欢用女官的也多有人在。
不多久到了平王府，徐太医直接被人引着去了西院。
一进门，一股热气就铺面而来，徐太医头一次过来，顿时有些咂舌，这侧太妃倒是奢侈，看屋里的温度，这地炕可不是烧了一两天了。
几个丫头过来行礼，只说请徐太医去里间给娘娘把脉。
李氏是个矫情的，既然屋里烧了地炕，她就不睡火炕了，而是睡着之前徒宏远特地给她弄来的拔步床，这会儿帐幔被放下来，只有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了出来，放在床沿。伺候的丫头拿了一方素帕将手遮住，口中说道：“徐太医，劳烦您了！”
徐太医略微估摸了一下，将手搭到帕子上，然后脸色就有些古怪。
王府大张旗鼓地请人过来，他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病症，结果就是普通的风寒，吃点姜茶，发发汗也就好了。
不过，徐太医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说道：“娘娘身体确有违和，好在并不严重，老夫写个方子，三碗水煲成一碗水煎了，吃个两剂也就妥了！”
里面李氏顿时急了，开口说道：“太医这话怎么说，我这屋里炭不足，昨儿个冻得厉害，现在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怎地到了你嘴里，就跟没事人一样？”
徐太医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要是府里正经的太妃，那也就罢了，一个过了气的侧妃，你也敢质疑我的医术？不过，嘴上却是不咸不淡地说道：“娘娘言语流利，中气十足，其实依老夫的意思，是药三分毒，取了老姜切片煮汤，热腾腾喝下去，出个一身汗也就是了！娘娘若觉得老夫才疏学浅，医术不精，那便再找别人吧！”
说着，直接就起身，连药也不开了，提上药箱就往外走。

第22章
见徐太医快步出来，二门外等着的陆平连忙迎了上来：“劳烦徐太医走一趟！”
徐太医不阴不阳地说道：“侧太妃觉得老夫医术短浅，还请贵府另请高明吧！”
他这样的太医就算不是专门伺候圣上的御医，宫里宫外也是极有脸面的，结果一个侧太妃一点小病就劳动他走一趟也就罢了，谁叫人家好歹也算是贵人，贵人的命自然也比别人贵重。宫里头装病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但那都是大家心照不宣，开点太平方也就糊弄过去了。但是你事先跟我说了吗？尤其，这王府连个成年的男人都没有，你装给谁看啊！难不成是给正院上眼药？可你那样找我干嘛？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凭什么为了你撒谎，回头揭穿了，我这个太医还干不干了！
徐太医心里恼火，嘴上就不怎么留情。
陆平一楞，连忙赔笑道：“徐太医这话怎么说的，奴婢就是个跑腿的，侧太妃是个什么想法，奴婢怎么知道？”说着，拿了个上等的银封出来，双手递给了徐太医，口中说道：“您受累，还请徐太医多多包涵一二！”
举手不打笑脸人，银封一入手，徐太医就是心中一定，这里头应该是五两银子，即便是太医，这也算是难得的意外之财了，寻常出诊，正常也就二两银子，就算是在宫里看病，也就是差不多的行情。他们这些太医品级不高，一年俸禄也就是几十两，想要日子过得去，靠的就是出诊得到的诊费和赏钱。
既然钱到手了，徐太医琢磨了一下，决定干脆做个顺水人情，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夫就多个嘴，贵府上这位侧太妃娘娘其实压根没病！”
话说到这里，徐太医就继续往外走去，陆平赶紧将人送了出去，一直送到马车上，命车夫将人送到宫门口才作罢。
“就知道那位装病！”正院这边得了消息，脾气最急的春红就冷笑起来，“也不怕装多了，就真病了！”
顾晓却是说道：“叫人去西院说一声，如果觉得信不过太医，就让她自个找信得过的大夫，不过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差池，那也是她自找的！”
原本瞧着李氏老实了几个月，如今居然又蹦跶起来，顾晓也觉得厌烦。
府里头那几个侍妾如今都颇为老实，顾晓不叫她们过来请安，她们也会隔上一段时间，送上一些针线作为孝敬。既然肯安分守己，王府也不怕多养几个人。但是，李氏这样冷不丁就冒出来显示一下存在感的，就很叫人讨厌。
想了想，顾晓便说道：“我记得周氏、陈氏她们几个如今都挤在风荷院里？”
吴嬷嬷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嘛，风荷院里如今住了六个太姨娘，还有两个姑娘跟着住一块呢！”
顾晓眯了眯眼睛，说道：“两个姑娘也大了，也该有自个的屋子。她们从小住在那里，想来也不习惯搬别处去。这样吧，叫刘失、米氏还有何氏收拾收拾，搬到西院那边跟侧太妃住一块！”
吴嬷嬷一听就乐了，李氏一向霸道惯了的，之前受宠的时候差点没将自己当做王府的女主人，见到那几个侍妾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如今几个侍妾搬过去，不闹腾起来才怪！
至于说她们勾结起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刘氏、米氏和何氏都没有生育过，想要在王府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全得看顾晓是否乐意。尤其，她们能做侍妾，可见也是得过徒宏远喜欢的，偏生正经的王妃还没吱声呢，李氏就耀武扬威起来。动不动就截人，还要拈酸吃醋地说些小话，弄得她们明明都是青春年华，膝下却无一儿半女傍身。
有着这样的旧怨在，她们能叫李氏好过才怪！
春红当下就自告奋勇，先去西院传话。
听说春红来了，李氏如今还真不敢不给正院大丫头脸色看，忍着气将人请进来，自个还靠在床上，作出一副病弱的模样，恹恹地说道：“春红姑娘过来，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春红看了李氏一眼，李氏这些日子在院子里不出门，又不需要挖空心思奉承男人，顾晓也没减少西院的供给。像是西院这边，因为有李氏和徒嘉泽两个正经的主子，每天光是点心的份例就有四份。徒嘉泽身体弱，脾胃也弱，因此别说是点心，正餐都吃不了几口。李氏有些吝啬，觉得将点心全分出去实在是浪费，因此难免要多吃几块。
传统的中式点心，很多要么就是要加上猪油起酥，要么就是要加糖增味，还有两者都加的，自然吃着容易胖。也就是李氏骨架小，这年头衣服也都比较宽大，粗一看看不出来。饶是如此，李氏脸上也略微丰腴了一些，脸色也红润。
春红不知就里，只是心中鄙薄。当年先王爷在的时候，对她何等宠爱，结果人死了还不到一年，她不但没有消瘦，反倒是胖了。
心中有了偏见，春红言语就愈发不客气起来：“侧太妃瞧着气色不错，看样子还是太医医术高明，还没吃药呢，就好了！”
这话一听就不是好话，李氏咬了咬牙，说道：“本来也不是大病，就是昨儿个夜里地炕灭了，略微冻着了！”
春红没好气道：“我们娘娘那边也就是白天用地炕，晚上还是用火炕的，侧太妃看起来比娘娘还金贵呢！”
李氏脸涨得通红，想要发火，又不敢，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春红姑娘来，难道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的吗？”
春红摆出一副恍然的模样，赶紧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道：“瞧奴婢这记性，差点将正事给忘了！”
说着，春红正色说道：“大姑娘开过年就五岁，二姑娘也三岁多，娘娘想着，也该将教引嬷嬷还有一等二等乃至粗使的丫头给补齐了。这么一来，原本的屋子就不够用！两位姑娘得跟着周太姨娘和陈太姨娘住，黄太姨娘又是大姑娘的生母，自然得住在一块。所以，娘娘想着，将风荷院留给三个太姨娘和两个姑娘，另外三个太姨娘以后就给侧太妃做邻居了！”
李氏只气得几乎七窍生烟，觉得嗓子都要说不出话来，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从胸口冒出来：“她们有孩子，我这边还是二公子呢？”
春红笑道：“西院的规格不比正院小哪儿去，哪儿腾不出三间屋子来呢！而且，恕奴婢多嘴，二公子毕竟是哥儿，总不能一直养在侧太妃这里，大一点之后，还是要挪出去的！到时候，侧太妃难免寂寞，正好几个太姨娘过来，也能陪侧太妃说说话，不是吗？”
“侧太妃，奴婢的话已经传到了，趁着这几天天气好，还是赶紧叫人将屋子收拾起来才是，要不然回头几位太姨娘搬过来，人来人去的，丢了什么东西，那可就说不清楚了！奴婢还得回去给娘娘复命，这就告退！”春香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神情，给李氏屈膝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
春香人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还夹带着几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而风荷院那边，刘氏她们几个听到消息，面面相觑了一番，继而摩拳擦掌，生出了几分斗志。
她们都还年轻，最小的何氏才十七岁，最大的刘氏也不过二十出头。她们出身低微，也不懂什么琴棋书画，也不识字，看不懂话本子，除了做针线，几乎就没有可以消磨时间的爱好。
这年头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她们只能凑在一起聊天说话，但是匮乏的生活经历还有狭窄的消息来源，让她们连新鲜一点的话题都找不到。原本考虑过养个小猫小狗什么的。但是院子里还有两个孩子呢，还都是小姑娘家家的，万一被猫儿狗儿抓了咬了的，回头落下疤，那就是她们的不是。
如果搬到西院就不一样了，地方大了，人也多了。而且，她们也知道，太妃娘娘要她们过去，其实就是去给李氏添堵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她们差点都要闲得长毛了，有个乐子还巴不得呢！
以前李氏是有王爷撑腰，可现在李氏有什么？一个侧太妃的身份又比她们这些侍妾强多少？不都是妾嘛！何况，她们也就是斗斗嘴，又不会干别的什么事，李氏还能如何？她要是敢胡来，不还有太妃娘娘在吗？
想明白之后，三个人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忙着招呼丫头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她们这一搬走，我们这边就又寂寞了！”周氏隔着窗户，听着斜对面屋子里明快的说笑声，对一边的黄氏说道。
黄氏的亲女儿就养在周氏膝下，两人关系也不错。黄氏也不觉得是周氏抢了她的孩子，她姿色寻常，原本在针线房做事，一次给风荷院这边送做好的衣裳时，遇上了喝醉的徒宏远，直接被拉上了床。就是那一次，黄氏怀上了。
黄氏因此成了正经的侍妾，私底下很多人都说她是故意勾引王爷，她也没法分辨。徒宏远自己也不喜欢她，要不是周氏想要将孩子养在膝下，大姑娘只怕生下来就要遭受父亲的无视乃至厌恶。而因为周氏的存在，大姑娘才能在府里有一定的地位。因此，黄氏一直对周氏很是感激，徒宏远没了也没影响她们的感情。
黄氏素来寡言，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周氏，就听门帘被打起来的声音，陈氏带着一个贴身丫头走了进来。

第23章
“怎么会寂寞，两个姑娘一天天大了，咱们的盼头还在后头呢！”陈氏却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陈氏当然很高兴，甚至，装也得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来。前些日子，她就琢磨着该如何讨好太妃娘娘。毕竟，宗室里头对男丁的封爵卡得很紧，对宗女却没那么多限制。各家王府嫡女几乎都能封郡主，若是没有嫡女的，将庶女记在正妃名下，也能封一个郡主。
横竖名义上相同的品级，宗女要比同级的宗室男子俸禄要低上好几倍。另外，宗室里的男子，几代之内都能封爵，宗女就不一样了，也就是公主郡主的孩子还能封个低品的爵位，到了县主乡君，也就是有个好听的名头，出嫁的时候，宗人府按理给一笔钱做为嫁资，大头还是各家王府自个出。
陈氏就二姑娘一个女儿，她又不像是周氏，因为是徒宏远的第一个女人，得了许多贴补，在几个侍妾里头，是私房最丰厚的，还有个黄氏，原本就是绣娘出身，如今还经常做绣活，托了针线房的人卖到外头绣坊里头去，一年下来，也能挣到不少银子。
陈氏的手艺一般，也没这个耐心，没法靠这个挣钱。她自己也就罢了，府里的一应供给都不算少，可以说，对她们这些侍妾是仁至义尽。但是孩子不一样，她的女儿生得比大姑娘还出挑一些，从小看着就是个美人胚子。若是自己不争取，说不定女儿将来只能封个乡君。按照祖制，乡君出嫁有三百两银子的嫁资，现在京中流行厚嫁，三百两银子，连一套好一点的家具都打不起。王府能给多少嫁妆，到时候还是要看当家人的意思。当家人要是不喜欢，弄个面上光的嫁妆打发出去，也没人能指责什么。
陈氏想着，若是能讨了太妃欢心，哪怕太妃不愿意将女儿记在自己名下，只要准备嫁妆的时候稍微松松手，女儿的体面也就有了，不怕出嫁之后被夫家挑拣。
她现在恨不得跑到正院毛遂自荐，自己也可以搬到西院去住，她有个姑娘傍身，岂不比那几个连孩子都没有的更有底气？
只是她也怕马屁拍到马腿上，所以，这会儿就开始当着周氏和黄氏的面开始表忠心：“娘娘素来慈爱，这些年，要不是娘娘撑着，咱们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如今娘娘还惦记着两个姑娘，我私心里头想着，咱们要不要带着姑娘去给娘娘磕个头？”
周氏也有些意动，先王爷已经不在了，府里就是娘娘说了算。先王爷以前倒是许诺过，等大姑娘大了，就想办法给她请封个郡主，但是这话也就是私底下说的，娘娘可不知道，自然不能作数。
她以前固然行事略微有些出格之处，别的不说，以侍妾的身份享受着侧妃的份例，也就是娘娘大度，没有追究！不过，她可从来没有对娘娘不敬过！
之前听说了先王爷的死讯，周氏就想要去顾晓那里投诚了，可惜的是，那会儿事情多得很，她跑过去纯粹是添乱。好容易王爷下葬了，回来娘娘又开始休养身体，更不好过去。
前些日子，周氏还跟黄氏合计着给正院送了几样针线，正院收倒是收下了，反手一人赏赐了一匹料子，但是又没个明确的表态，她们难免心里没底。
这会儿借着这个机会，去正院请个安，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周氏遂道：“还是妹妹想得周全，不过娘娘慈悲，将咱们的请安都给免了。不如，咱们先派个人去正院那边说一声，免得回头反而扰了娘娘的清静！”
陈氏来就是找人一起背书的，这会儿赶紧点头说道：“姐姐说得是，不如就请姐姐身边的翠芳姑娘走一趟？”
周氏点了点头，当下招呼道：“翠芳，你这就去正院走一趟，就说我们明儿个去正院给娘娘请安！”
翠芳赶紧答应了下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小袄，又将裤腿扎了扎，这才快步往正院那边而去。去正院可是个好差事，娘娘素来手松，去一趟，怎么着都能得一把钱做赏钱呢！
翠芳缩着脖子疾走了一会儿才到了正院，对着门口守门的婆子赔笑道：“嬷嬷，奴婢是周太姨娘身边伺候的，周太姨娘、陈太姨娘和黄太姨娘明天想要来给娘娘请安，派奴婢过来先递个话，看看娘娘方不方便！”
守门的婆子也不为难她这样的小丫头，连忙说道：“这样啊，你也别急，这大冷天的，快来门口茶房喝口热茶，捂捂手，我这就叫人进去传话。”
顾晓正在屋里逗孩子，听到消息，沉吟了一下，笑道：“她们既然要来，就让她们吃过早饭再过来吧！那个传话的小丫头也辛苦了，赏她一串钱，回去买几个果子甜甜嘴！”
春燕笑道：“几位太姨娘都是感念娘娘的恩德呢，也就是西院那个，不识好歹！”说着，她还轻啐了一口。
顾晓笑道：“在我这里也就罢了，在外头可别这样，人家好歹也是上了玉牒的侧太妃呢！”她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按照这时候的规矩，李氏的奴婢算是顾晓的奴婢，可顾晓的奴婢却不是李氏的奴婢。而且两人立场不同，只怕李氏那里也经常跟身边的丫头婆子骂自己呢，自己这边又有什么可客气的！
“咱们只认娘娘一个主子，她又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物呢！”几个丫头在一边跟着说笑起来。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等着徒嘉钰和贾瑚用过了早饭到前头读书去了，吴嬷嬷才过来说道：“娘娘，几位太姨娘已经过来了，我安排了她们在偏厅那边等着，娘娘是到那边去，还是让她们过来？”
顾晓想了想，说道：“刚吃过饭，也该走动走动，也就几步路，还是我过去吧！”
原本以为来的就是周氏她们几个，结果刘氏她们三个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顾晓刚刚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一帮侍妾就都起身行礼，连同年纪还小的大姑娘和二姑娘也被乳母或扶或抱起来行礼，奶声奶气地说道：“拜见娘娘！”
顾晓在上头坐了下来，这才笑道：“这般多礼作甚，都坐吧！怎么将两个姑娘也带来了，她们年纪还小，正是贪睡的时候，怎么不让她们多睡一会儿！”
周氏赶紧说道：“这些日子天黑得早，大姑娘也睡得早，一早也就醒了，正好来给娘娘请安！”
陈氏也是说道：“二姑娘也是一样，她现在虽说没断奶，却也更喜欢跟着我们这些大人吃，所以听见动静也就醒了，跟着我们吃了一碗蛋羹还有两块牛乳糕呢！”陈氏打听到正院这边三公子已经开始吃辅食了，特特将这事拿出来说。
果然顾晓笑道：“小孩子嘛，就喜欢吃大人饭。到了这个年纪，奶水也填不饱肚子，正该多添一些正经吃食的时候！”
陈氏连连点头：“娘娘说的是，如今除了跟着我们吃之外，还得吃两顿点心，娘娘看看，这丫头都胖成什么样了！”
顾晓安慰道：“小孩子胖一点好，看着就有福气！等天暖和起来，人活动也方便，到时候多走几步，也就瘦下来了！”
眼看着陈氏带着二姑娘讨了顾晓欢心，周氏也急了，赶紧说道：“大姑娘如今也懂事了，还帮着我们两个姨娘分线呢，昨儿个还大了个络子，说是要送给娘娘呢！”说着，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柳叶青的络子来。
春晓接了络子双手奉给顾晓，顾晓接过来一瞧，就是普通的方胜图样，不过显然也不是小孩子能打出来的，顶多就是抓着孩子的手打了几个结而已。不过，面上顾晓却是笑道：“哎呦，真是辛苦大姑娘了！依我的意思，咱们这样的人家，女红针凿之事无非就是锦上添花而已，乐意了，动两针，不乐意了，叫下头人做便是，要不然养着那么多针线上人做什么！就是将来出了门子，难不成还得她们做针线补贴家用？大姑娘还小呢，没事玩玩可以，不必在这事上多费心。回头我叫人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女先生，延请回来教导她们！”
周氏、黄氏、陈氏都是又惊又喜，连忙又是起身谢恩，顾晓笑道：“这是做什么，两个姑娘难道不是我的女儿？之前就说了，正在家下挑选合适的人，到时候每个姑娘四个教引嬷嬷，两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再给配八个粗使的小丫头，这般一脚出，八脚迈，才是大家的气派，不叫人小瞧了去！”
两个小丫头尚且懵懂，就又被折腾着给顾晓行礼，好在她们的确乖巧得很，即便是才三岁的二姑娘也没闹腾起来。
刘氏她们也跟着凑趣，没口子地奉承顾晓宽仁慈爱。
顾晓看着她们，说道：“之前也问过你们是个什么打算，你们都说要留在府里守着，既是如此，自然不能委屈了你们，要不然以后我也没法跟王爷交代！西院那边我已经吩咐下来了，将东厢房收拾出来，你们回头自个去挑屋子。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说，也好叫下头人赶紧补上！”
刘氏她们赶紧起身谢道：“娘娘思虑周全，妾身难报万一！”
顾晓摆了摆手：“你们过得好，就是对我的报答了！”说着，又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赏赐分派下去，每人两匹料子，一套素面银头面，又给了两个姑娘同样一人一套银头面，一套青玉头面，另有两个银镯子，两个银项圈，正好可以在孝期使用。
顿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之声。

第24章
正院欢声笑语，西院却是怨气冲天。
李氏这么多年独享西院，早将这里视作是自己的地盘，自己就是西院绝对的女主人。结果，顾晓一传话，她就得老老实实将东厢房让出去，这简直让她差点没气得七窍生烟。
可问题是，她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说白了，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不是她，以前徒宏远的偏宠让她生出了自己也能当家做主的错觉，可是如今谁还惯着她！别说是王府了，便是皇宫里，新君登基，以前的宠妃都得包袱款款去跟那些小妃嫔挤一块去，便是太后，也就是能占据慈宁宫的主要地盘，其他地方也还得分出来给那些太妃太嫔。要不然，新君的妃嫔往哪儿塞呢！
以前顾晓懒得管李氏在西院干什么，这让李氏愈发胆气壮了起来，如今人家轻飘飘一句话，她这个院子就不再独属于她了！
同样怨恨的还有西院的一帮下人。
以前西院的丫头婆子都住得很宽敞，李氏四个大丫头，金珠、银珠、玉珠、珍珠，不当值的时候都能独居一间屋子，除了面积小了一点，这待遇几乎赶得上刘氏她们了。二等丫头，也能两人一间，三等粗使的说是睡大通铺，其实一间最多也就是住个五六个人，正常其实只有四个人。以至于西院的倒座房几乎就是不住人的，直接拿来当库房使。
这下一下子将东厢房都分配出去，原本住在东厢房的几个一等二等的丫头就得搬出去，她们自然是不肯搬到低矮逼仄的倒座房的，只能是逼着三等的丫头让地方。
之前顾晓清理府里多余的人手，李氏硬是不肯将任何一个人放出去，以至于她这边其实伺候的人是超标的，之前觉得如此有排场，如今就发现有些挪腾不开。
若是徒宏远还在，大家还觉得有盼头，那么一时憋屈，下头人都是能够忍耐的。偏生如今李氏这里俨然已经快变成深坑了，压根没有所谓的前途可言。伺候徒嘉泽的，还有机会等徒嘉泽大一点跟着搬到外院去，运气好，将来徒嘉泽分出去，也能跟着做个管事奶奶，但是伺候李氏的，日子可以说是已经一眼望得到头。
虽说一等丫头一个月有一两银子的月钱，待遇比起外头的人不知道强出多少。可问题是，你二十出头还能勉强继续做一等丫头，二十五六总不能继续做吧！到了年纪，要么就是嫁人，要么就是自梳留在府里做嬷嬷。
可问题是，西院这边可没几个嬷嬷的名额，而且她们身上早就打上了李氏的标签，其他人那里铁定是不要她们的，总不能临到这个时候，反而只能在府里做粗使，那不是越过越回去了。而嫁人也是一样，正院那边的大丫头有主子撑腰，怎么着都能嫁个管事，再回来伺候也是管事娘子，她们可没这样的运气，说不定直接就被随便找个家仆给嫁了。
好在李氏这么多年，也养出了一些积威，人家好歹是正经的侧太妃，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可是得罪不起的，因此，尽管心中各种不满，还是忍着气，开始搬家。
院子里那些粗使的丫头婆子被使唤得团团转，要将几个没放什么东西的倒座房打扫出来，归置家具，然后将他们的东西搬过去。结果打扫的时候就发现坏了，她们之前睡的大通铺其实是火炕，几个人的炭凑一块，将将够用。可倒座房可没有火炕，搭几张床倒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可这样的话，屋里取暖只能用火盆，显然不如炕暖和。
几个小丫头不敢吱声，只能一边打扫，一边抹眼泪，想着实在不行，将大家伙的铺盖凑一凑，晚上再挤一挤！几个婆子可就不干了，当下就将扫帚抹布一扔，在院子里高声嚷嚷起来。
李氏本来就在屋里生闷气，徒嘉泽这会儿又因为总是待在屋里，觉得无聊，闹腾着想要人抱他出去玩。他身体弱，这外头天寒地冻的，李氏哪敢叫他出去，只能翻出了一大堆玩具哄着他。结果他本来性子就有些骄纵，这会儿愈发起了性子，抓着什么九连环、玉鸠车，小泥人就到处乱扔，只将几个泥人还有玉鸠车给摔得四处都是。
李氏舍不得骂儿子，只能骂徒嘉泽的乳母和丫头：“都干什么吃的，不知道哄一哄二公子吗？”
乳母和丫头只能硬着头皮，想方设法地哄徒嘉泽开心。
李氏还没缓口气，就听到外面几乎如同唱念做打一般的吵闹声：“真是活不下去了啊，明明这么多的屋子，非得将我们这些老婆子往后头撵，那也就罢了，连个正经的床炕也没有，这大冬天的，分明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大家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秧子，你们这些一等二等的，也忒欺负人了一些，府里头正经的主子也不过就是一间屋，你们竟是也要占一间，以为自己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啊！”
“娘娘哎，奴婢们这么多年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就这么看着身边的丫头欺负我们这些老婆子啊……”
就像是后世，职场上闹腾的要么就是不缺钱的，要么就是工资低的，因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她们这些粗使婆子几乎就是府里的底层了，刚进来的小丫头都比她们体面，因为小丫头还有上进的空间，她们却是没有的。她们一个月也就是三五百钱的月钱，平常也用不着她们跑腿，自然也轮不到她们拿什么赏钱。
府里头之前改了规矩，多劳多得，干得好就有奖励，她们一些老姐妹原本就是花园洒扫的，就因为花园打扫得好，一个月能多拿一两百个钱呢！可西院这边还是老一套，每次都是账房将所有人的月钱送到西院，然后几个大丫头分下来，就算是有额外的好处，也落不到她们手里。
她们早就想要另投明主，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撕吧开来。
李氏越听越是生气，她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家闺秀，自然也没培养出多好的涵养来。以前是大家都捧着她，没人在她那里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她自然能心平气和。如今，几个看门烧茶扫地的婆子都敢蹬鼻子上脸了，李氏顿时火冒三丈，当下直接起身，隔着帘子就骂了起来：“难不成是我要你们搬家的，要不是太妃娘娘硬是要将那几个贱蹄子塞过来，用得着你们在这儿折腾！你们倒好，不敢骂别人，反倒是在我这边骂骂咧咧！可是眼看着我这边落魄了，准备攀高枝了？我告诉你们，你们这帮下贱的婆子，不想干的话，正好滚蛋，我这边少养几个人，还清静了呢！”
李氏“噼里啪啦”一番痛骂，倒不是没道理，可还是那句话，风向变了啊！
如今府里头哪有谁敢得罪正院，上次那一番动作，大家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连同先王爷的奶兄弟也是说撵就撵，好几个大小管事，直接被抄了家，一大家子除了身上穿着的衣服，就这么出府了！说是放良，可外头良民是那么好当的吗？他们这种明显是犯了事被撵出去的奴仆，想要找个合适的活计都费事！
所以，哪怕明知道是正院那边故意恶心西院，但是她们依然不敢怨恨正院，甚至明面上也不敢怨恨惹毛了正院的李氏，反而将矛头对准了几个大丫头。
一个婆子壮着胆子说道：“娘娘，咱们也不是埋怨您，可如今胳膊拧不过大腿，该搬的确是得搬！可咱们院屋子也不算少，稍微挤一挤，西厢房又不是住不下，这非得将咱们这些老骨头撵后头去，咱们本来一个月就没多少炭，再连个炕都没有，这不成心想要冻死我们几个嘛！娘娘您发发慈悲，就让我们留在西厢房吧，哪怕屋里多住几个人呢！”
李氏顿时有些动摇，横竖也不影响她什么，她倒是不介意做这个顺水人情，结果一边伺候的金珠银珠她们几个可就不干了，她们这几个大丫头早就习惯一人一个屋，正好可以摆箱笼，衣裳铺盖还有积攒下来的私房都可以好生收起来，若是跟别人同住，摊上个爱贪小便宜的，偷偷用她们的头油面脂，可就叫人不舒服了！
金珠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她们这是存心挑事呢！依我看，她们就是觉得娘娘失势了，就想要踩了娘娘的脸面，好去正院卖好！”
银珠也跟着说道：“还什么火炕，她们这些婆子在门口值夜的时候，也就一个炭盆，也没冻着，如今倒是身娇肉贵起来了，简直是不要脸！”
玉珠更是诋毁起来：“娘娘，我可是听说，这些婆子平时就手脚不干净，以前分开住，她们也就是互相祸害，真要是凑到一块，那些小丫头子，岂不是要被她们祸害惨了！”
珍珠倒是没吭声，她姨妈就在府里头做婆子呢，不过是在洗衣房那边，过得很是辛苦，以前她还想着借着主子的势给自个姨妈换个轻省一点的差事，如今根本没法开这个口。
李氏不是个心志坚定的人，耳根子软，被几个贴身丫头这么一说，立马就觉得不能受这些婆子威胁，不过，她这会儿也回过神来，刚才不该亲自上阵，跟那些婆子对着骂，太掉价了，因此吩咐道：“既然如此，去告诉她们，要么老老实实搬家，要么就滚蛋，我这里，供不起她们这些大佛！”
金珠掀了帘子出去传话，顿时，几个婆子都跳起脚来：“娘娘不公，咱们去找太妃娘娘评理去！”

第25章
正院此时已经散了，一干侍妾各自回了自己屋子，她们也得忙着张罗搬家的事情，还得凑一块，讨论一下如何在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恶心李氏，好叫太妃娘娘舒心。
因为赏赐的东西比较多，所以她们回去的时候，顾晓还叫下头的人帮着送了一程，这些人自然带着几个侍妾感恩戴德表忠心的话回来了，这会儿就在给顾晓复命。
春燕笑道：“娘娘这般赏赐，谁不乐意呢，回头啊，娘娘可就有好戏看了！”
顾晓摇头说道：“她们也是可怜人，王爷没了，又没个孩子，年纪轻轻的，就得在府里头守着，这辈子都难得看到外面是个什么样！我这边料子放着也是朽了，给她们也能让她们日子松快一些！”
顾晓是真心这么想的，她上辈子该见识的也见识了，996了多少年，虽说混得不错，但是也落下个各种毛病，如今白捡一个年轻的身体，还天降富贵，她自然是不想再折腾，只要好好享受生活就好。可那些侍妾可没这样的运气，也就是顾晓不在意，换做是其他王府，直接打发到庙里做姑子也是寻常。饶是如此，顾晓若是不发话，她们连院门都不得出，一辈子困在那么点大的院子里，又没有别的指望，只能是无声无息地枯萎。
春香她们跟着恭维道：“娘娘心慈，是咱们这些人的福气！”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就有人在门口传话：“娘娘，西院又几个婆子吵吵嚷嚷过来了，说是要跟娘娘告状呢？”
顾晓顿时来了兴趣，笑道：“这倒是奇了，别的不说，李氏怎么会让她们跑这儿来？”
春雨抿嘴一笑：“换做是普通的丫头，肯定是出不来的，可是，这些婆子原本就是西院守门洒扫的，她们想要跑出来还不容易！”
“叫她们进来吧，问问是怎么回事？”顾晓琢磨着以后可以叫人多盯着些西院的动静，以后那边乐子大概不少呢！
几个婆子被带进了屋里，却没能进里屋，老老实实跪在那里，隔着门等着顾晓问话。
顾晓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普洱茶，呷了一口，便将茶盏放了下来，这才慢悠悠问道：“你们不好生在西院当差，吵吵嚷嚷跑正院来作甚？”
几个婆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最边上一个低着头说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等人就是觉得侧太妃处事不公，来求娘娘给咱们做主！”
“侧太妃怎么就处事不公了？”顾晓垂下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婆子早就想好了说辞，说道：“娘娘素来慈悲，便是咱们这些粗使的婆子，冬天一天也有四斤的粗炭，我们老姐妹几个，以前就是住在一块，大家合起来烧炕，一个月下来还能略多出一些来！可如今，就因为那几个大丫头，一人想要占一个屋子，硬逼着我们去后头倒座房住。倒座房可没有火炕，只能用火盆，炭可就不够用了！她们倒好，原本就要轮着给主子值夜，不用自己烧炭，自然不怕炭例不够！”
另一个婆子壮着胆子插口道：“她们几个大丫头，一年里头大半年都住在主子那里，宁可叫屋子闲着，也不肯别人住进去，咱们几个虽说只是粗使的，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顾晓皱起眉头，说道：“竟有这般事，李妹妹御下也太宽和了些，竟是将丫头当做小姐养着了！府里头正经的姑娘才住多大的地方，她们几个做丫头的，倒是先享受上了！”
这话一说，几个婆子都是喜形于色，眼巴巴地等着顾晓惩治那几个小蹄子。
顾晓果然没有让她们失望，直接吩咐道：“这几个丫头是心大了，李妹妹念旧，舍不得，那我就帮她做个恶人。将她们几个降为二等留用，另择了得用的伺候李妹妹！若是还敢调三弄四的，就叫她们爹妈将人领回去！”
至于这几个婆子，搞出这样的事情来，想来在西院也待不下去了，她们既然给了顾晓一个插手西院人事的理由，那顾晓自然要投桃报李，干脆就说道：“你们也是受了委屈，这样吧，就多给你们一个月月钱，另外，去找刘管事，就说我说的，让他给你们换个差事！”
几个婆子连连磕头：“多谢娘娘恩典，奴婢回去之后定然早晚上香祷告，求老天爷保佑娘娘长命百岁，福寿不绝！”
几个婆子拿着赏钱乐滋滋走了，西院那边得知了顾晓的吩咐之后，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娘娘，你要给我们做主啊！”金珠等人根本没想到，最后板子落到了她们几个人的头上，一下子都慌了。大丫头和二等丫头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别的不说，大丫头一个月是一两银子，二等丫头却是一吊钱，按照官方的汇率，一两银子就是一吊钱，实际上，这年头因为制钱质量比较低，所以外头钱庄一两银子多的时候能兑1500文钱。这也罢了，关键是，一等才直接对李氏这个主子负责，二等却是干的是具体的事务，不仅比之前更辛苦，还要担负更多的责任。
李氏愈发觉得自己是被针对了，她本就不是什么有主意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王爷，你怎么就这么早就走了，如今留下我被人欺负，连个丫头都保不住！”
她这边哭，那边就有几个小丫头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她们可是听说了，之前那几个婆子去告了一回状，一下子就从西院调了出去，还额外得了一个月的月钱，这就是现成的榜样，自然有许多人想要效仿。
果不其然，不多久，就有两个小丫头偷偷摸摸从后门跑了出去。
顾晓听到消息，只觉好笑，她忍不住看向了吴嬷嬷：“我记得以前李氏也不算什么蠢人啊，怎地如今竟是这般做派！”
吴嬷嬷不以为然地说道：“娘娘，您是当局者迷！实际上，侧太妃才是个什么出身，李家小门小户的，要不是有了先王爷这么个外甥，只能在乡下做个土财主。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养出多出挑的人来！侧太妃本来就是个眼皮子浅的，以前无非是先王爷给她撑腰，什么都不要她费心，先王爷就都给她准备好了。她有宠爱，有孩子，下头的人自然有忠心，就算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下头伺候的人也知道遮掩，不叫咱们知道！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您瞧瞧，如今都不用咱们特意派人盯梢，西院伺候的人自个就开始反水了！”
顾晓回忆了一下原身对李氏的印象，想想还真是如此，因此不由笑道：“却是我想差了！难怪她要哭呢！”
吴嬷嬷狠声说道：“她有什么好哭的，做了这么多年侧妃，已经是用尽了几辈子的造化！原本做王爷的表妹，嫁个正经的人家做个正头娘子，王府也会给备上一份厚厚的陪嫁，将来也能诰命加身。便是王爷不在，娘娘又一向是个怜贫惜弱的，他们李家人求上门来，娘娘难道还会当做没看见不成！本就是他们李家自个将事情做绝了，前些年，娘娘多难啊，要不是娘娘是圣上赐婚，又先有了小王爷，先王爷能捧得她踩到娘娘头上去！”
顾晓见吴嬷嬷这般神情，也是一叹，握住她的手，说道：“嬷嬷，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可不就是苦尽甘来了吗？所以啊，咱们也犯不着再跟这些人置气，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最是要紧！”
吴嬷嬷眼圈已经红了，从腋下抽出帕子，擦了把眼泪，才说道：“娘娘宽和，可我是个心眼小的，如今瞧着她过得不好，我就是痛快！”
顾晓赶紧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嬷嬷跑一趟，就跟李氏说，她自个管不好自己的院子，我才帮她这一把，叫她别难过，以后再有丫头犯上，她要是下不了这个狠心，我还给她做这个恶人！”
这纯粹就是杀人诛心了，吴嬷嬷一听就乐了，当下雄赳赳，气昂昂，口中说道：“那奴婢就替娘娘走这么一趟，也好多‘宽慰’侧太妃一番！”
这天寒地冻的，天又不早了，顾晓连忙叫了两个小丫头跟着吴嬷嬷一块过去。
吴嬷嬷带着人到西院的时候，李氏还在哭呢，这会儿还升级了，搂着徒嘉泽一块哭，弄得徒嘉泽也跟着嚎了起来：“王爷，你怎么不把我们娘俩一块带走算了，如今我们孤儿寡母的，都要被人逼到家里来了！”
吴嬷嬷是顾家的家生子出身，何曾听过这等类似于乡下人哭丧的话，这会儿听得直皱眉，然后就是厉声喝道：“侧太妃娘娘，您现在可不是什么乡下妇人，那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人物，怎地像个泼妇一样，成何体统！”
“我都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还要什么体统！”李氏这会儿也是破罐破摔，朝着吴嬷嬷就吼道。
吴嬷嬷冷笑一声：“侧太妃娘娘说自己受了欺负，不如好好跟奴婢说一说，这是受了什么欺负？免得大家伙都摸不着头脑，还真当府里头亏待了侧太妃呢！”

第26章
李氏根本没有意识到吴嬷嬷其实在给她挖坑，她以为的那些委屈，其实几乎都算得上她僭越的证明。
因此，李氏还在那里叫嚷：“这还不欺负我啊！我好好地在西院住着，王爷在的时候都说了，西院就是我的，不会再叫别人住进来，结果王爷尸骨未寒，娘娘就一下子塞了几个人过来碍眼！”
吴嬷嬷冷笑道：“侧太妃娘娘慎言，你说先王爷允诺了将西院留给你，可有什么凭据？难不成先王爷还专门给你办了张房契不成？若是有的话，侧太妃娘娘就拿出来，那我们娘娘二话不说，以后，这西院就侧太妃娘娘一人做主！”
李氏顿时傻眼了，什么房契，这不是开玩笑嘛！这也就是两人私底下亲热时候的私房话，也就是伺候的丫头知道一些，但是，她这几个丫头作证，谁肯信呢！
李氏有些气馁，她咬牙道：“那二公子呢？我这边难道都不能将东厢房留给二公子吗？还有，凭什么处置我身边几个丫头，她们单独住，是我允许的！”
吴嬷嬷愈发淡定起来，她甚至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抚了抚袖口，似乎袖口有什么新奇的花样一般，口中说道：“侧太妃娘娘，二公子虽说现在养在您身边，但那是娘娘给您的恩典，让您替娘娘照顾二公子！二公子终究是男儿，大了之后，便是每日里晨昏定省，也是先去娘娘那里，娘娘允许了，才能来给侧太妃娘娘请安，又怎么谈得上住您院子里！男女七岁不同席，咱们王府，更是不能乱了规矩！至于侧太妃娘娘身边几个丫头，娘娘也说了，家里正经的姑娘才住多大地方，她们这些做丫头的倒是一人一间屋了，岂不是以后还要爬到主子头上去！这等目无尊卑，不知进退的丫头，若是占据着一等丫头的位置，岂不是叫人笑话！娘娘知道侧太妃念旧，下不了手，这才帮侧太妃一把，侧太妃不但不领情，还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就要让娘娘怀疑，叫侧太妃继续抚养二公子，是不是明智了！”
没了徒宏远，徒嘉泽就是李氏唯一的软肋！她还想着等徒嘉泽分家开了府，跟着徒嘉泽出去做老太君呢，若是被顾晓将徒嘉泽夺走，徒嘉泽如今年纪小，几年之后，谁还记得生母是谁，到时候，她这个所谓的侧太妃又算得了什么！
李氏惊叫起来：“二公子是我生的，凭什么不让我养？”
吴嬷嬷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李氏，看得李氏愈发惊慌起来：“侧太妃，您看看，您头上还顶了个侧字呢！所谓的侧，其实不还是个妾嘛！做妾的，就算是生孩子，那也是替家里主母生的，二公子那就是娘娘的儿子，不过是借了你肚子而已！以前是娘娘宽和，觉得孩子还是跟着生母好，如今侧太妃这般不晓事，回头带坏了二公子，那娘娘可怎么给先王爷交代呢？”
李氏听着，愈发惶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是嚎啕大哭，徒嘉泽年纪小，也听不明白这些话，这会儿也哭得更厉害了！
吴嬷嬷丝毫没有欺负人的感觉，前些年的时候，就因为他们母子，自家娘娘受了多少气，背地里头流了多少泪啊！风水轮流转，如今这般，也是他们自找的！
吴嬷嬷也懒得继续跟李氏说什么，直接看着金珠她们几个，喝道：“娘娘将你们贬为二等，已经是网开一面，你们不感恩戴德，反倒是还在侧太妃耳边调三斡四的，看起来，这二等也是不想当了！”
说着，吴嬷嬷直接吩咐道：“先将她们几个关起来，等回了娘娘，再做处置！”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来，立马生拉硬拽，推推搡搡，将金珠、银珠她们四人往门房那边拖去，珍珠本来也没挑事，这会儿还想要喊冤，却被一个婆子直接拿了擦栏杆窗台的抹布往嘴里一塞，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们几个原本作为李氏的大丫头，在府里颇有体面，李氏固然悭吝，徒宏远却是个体贴的，每每会帮着她赏赐一下身边伺候的人，因此，她们一个也是穿金戴银，如今哪怕府里还在守孝，不能穿绸，却也穿的上等的松江布，里面絮的也不是棉花，而是丝绵，头上戴着小银钗，腕上也戴着素面的银镯，外头小康人家的女儿，也比不得她们这般身娇体贵。
如今被几个婆子弄得袄裙凌乱，发髻半散，看着狼狈不堪。但是下头那些小丫头却并无多少感同身受，反而颇有些幸灾乐祸。
说白了，府里的好位置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之前听说她们被贬为二等，要从二等里头挑出四个人补为一等的时候，一帮二等丫头已经是喜出望外，琢磨着走谁的门路，能捞到这样的好处了，她们现在又犯了错，只怕连二等也当不了了，岂不是还又空出了四个二等的名额？如此，除了那些粗使丫头之外，几个自觉有资格的小丫头也心思活泛起来。
顾晓那边也干脆，既然不服气，那就让她们爹妈把人领出去好了。正好她们年纪也大了，到了配人的年纪，就让她们爹妈做主嫁人便是。
“她们伺候侧太妃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叫她们将自己的衣裳首饰什么的私房也带回去吧，正好做嫁妆！”顾晓是要剪除李氏的羽翼，却不是想要逼死人，因此又说道，“对外只说她们年纪大了，放出去配人的，其他的便不要说了！”
顾晓的吩咐传到西院，金珠她们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她们虽说只是奴婢，却已经意识到，再跟着侧太妃，除非彻底反水，否则的话，她们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如今这般反而好，她们伺候侧太妃好几年，可是积攒了不少好东西。别的不说，光是侧太妃不穿的旧衣就有一大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上头金丝银线，还有的镶嵌着珍珠宝石，还都是好料子，无非就是过了水，不如之前鲜亮，这才赏赐给她们这些下人，这些衣裳随随便便都能卖出个好价钱来。另外还有她们的月钱，赏钱，除了一部分交给家里之外，很多她们都自个攒了下来，有了这些，她们回去也能有一定的底气。
其他那些有希望补上一等二等的丫头这会儿也不在这事上纠缠计较，一个个殷勤地帮着她们收拾了铺盖箱笼，等着她们几个的父母进来，就直接将人一起从角门送了出去。
李氏的色厉内荏也算是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一个护不住手下的主子，还有谁愿意效忠呢！奴才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心思！是跟着正院吃香喝辣，还是跟着李氏提心吊胆，大家心里都有数。
李氏自个还恍若未觉，躲在自个屋里发脾气，一干丫头婆子都躲在外头，免得成了撒气的对象。李氏愈发气恼起来，尖声道：“反了天了，太妃娘娘也就算了，谁让人家是正，我是侧呢！你们一帮子奴才秧子，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等着瞧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攀上什么高枝！”
她这边越是发火，下头人越是不敢接近。李氏如今简直是有些癫狂了，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像是徒嘉泽的两个乳母，就直接找了个借口，连徒嘉泽一起也抱了出去。李氏是侧太妃不假，但要是一个失手，伤了徒嘉泽这个正经的皇孙，李氏或许不要紧，她们这些伺候的奴婢，就铁定要倒霉。
徒嘉泽现在也有点害怕自家亲妈了，以前李氏在他面前都是个温柔漂亮的形象，毕竟，他蛮横无礼的时候，都是奶娘丫头哄着，又不需要耗费李氏多少心思，李氏只需要口头上表达一下关心，然后给徒嘉泽好吃的好玩的就行。可今儿个才发现，自个这个母妃简直是有些吓人，他之前哭，多半是被李氏的模样给吓着的。
因此，乳母要抱他走，他简直是一刻也不敢多留，直接回自个屋子，老老实实跟小丫头一起玩，听到隔壁摔东西的动静，都忍不住缩脖子。
西院人心惶惶，却不耽误消息不断传到西院，吴嬷嬷听得喜气洋洋：“没有男人撑腰，她又算得了什么！之前是娘娘不跟她计较，她倒是以为自己了不得起来！”
春香却是说道：“娘娘，这事传出去，人家会不会说娘娘容不下侧太妃？岂不坏了娘娘的名声？”
“呵，我是降了她的份例，还是夺了她的儿子？”顾晓冷笑道，“人善被人欺，我要是连个侧太妃都拿捏不住，回头宗室里头，还不定怎么看咱们王府呢？现在钰儿还小，等出了孝，他就要进宫念书，到时候一帮子堂兄弟凑一块，我这个做亲妈的撑不起来，连同钰儿都要被人欺负！”
吴嬷嬷也是不以为然地说道：“咱们府里如今门户严谨，谁敢在外头胡乱嚼舌！何况，李氏到了如今还不知道低头，说出去，也是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顾晓摆了摆手，说道：“行啦，李氏到现在都不知道安定人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叫人在前头收拾个院子出来，就跟李氏说，她要是还折腾，就将二公子送到前头去！”

第27章
李氏果然消停了，当纸老虎的假象被戳穿，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在府里的处境。
金珠她们几个大丫头都是皇庄上挑出来的，父辈原本在皇庄上就是管事，一家子被挑到府里做事，在王府也是小管事。这些管事之间互相联姻，都算是亲戚。徒宏远给李氏挑这几个大丫头，自然是为了给李氏行方便。
之前顾晓以账房和库房为切口，将府里整顿了一番，原本不少小管事也因此被撸了下去。像是金珠她爹就因为跟库房有些勾结，报损了不少东西，中饱私囊，虽说及时自首，交还了财物，却也被一撸到底，如今就是普通的仆役。
但是这些管事之间原本就有些亲戚关系，互相照应也是在所难免。所以，西院这边要什么东西，金珠她们出面，多半都能第一时间拿到好的。
可如今，金珠她们直接被送出去了，临时从二等丫头里头提起来的几个大丫头，可就没有这份人脉了。
因此，第二天，西院去厨房提膳的时候，就遭遇了刁难。
“鸡丝燕窝粥？”负责厨房的严大娘擦了擦手，对着新晋的大丫头玉珊笑呵呵地说道，“姑娘，咱们这大厨房，可没这么名贵的东西，侧太妃要是想吃，就自个拿了来，我们帮着炖了，倒也没问题，但是我们能从哪儿变出燕窝来呢？”
一块来提膳的小丫头蕊儿忍不住说道：“以前不是都有的吗？”
严大娘脸一拉：“以前有没有我不知道，今天就是没有！行啦，你们西院的早饭就在那儿，要的话就提走，不要的话，就做个好事，赏给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好了！”
玉珊可没心思为了李氏的膳食跟厨房过不去，当下努了努嘴，叫蕊儿提膳，嘴上赔笑道：“严大娘说的是，我们这就提了走！”
等着早饭上了桌，李氏顿时气得倒仰。
李氏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把嘴养刁了，每天必要有燕窝，还得是一等的官燕。这些日子点心吃多了，腰身略粗了些，她就不吃冰糖炖燕窝了，而是叫下头用鸡鸭之类的炖燕窝。
结果今儿个别说是燕窝了，不过就是一碗已经坨了的所谓鸡汤面，然后就是一盘猪油都凝结起来的肘子，一盘炒的火候过了的肉片，一碗白菜火腿粉条汤，都已经炖得烂乎乎的，攒心盘子里放着几碟小菜，看着却并不精细，点心只有几个羊肉包子，连点热乎气都没有。
反倒是给徒嘉泽准备的早餐还一如既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徒嘉泽身体弱，换季就常咳嗽气喘，饮食上尤其要精细，太医专门给他制定了食谱，隔一个月就要换一次。顾晓早就吩咐了厨房，徒嘉泽的饮食就按照太医给的单子来，不许随便调整。
这些饭菜养生倒是挺养生的，但要说味道的话，那就是以清淡为要。李氏素来是不喜欢的，她喜欢的是有滋有味的食物，就差不多跟荣国府一样，吃个茄子都得十几只鸡来配的这种。
这其实是远远超出了她应有份例的，只是之前顾晓不计较，厨房又因为金珠她们的缘故，肯给李氏行方便，至于多用的食材，从哪儿抠不出来呢？
如今不给她这个特殊待遇了，甚至还被厨房摆了一道。像是她这个侧妃，按照规矩，每天的份例会有一只鸡或者是一只鸭，然后就是十斤猪肉，一斤羊肉，蔬菜夏秋季节是新鲜的，春冬季节就是白菜萝卜，也可以换成菜干，再加上几种主食还有盐糖酱醋各种调味料，那都是有数的。
这些份例不仅是李氏一个人的，还包括了她这里的下人，不过怎么算也都够了。可是，这里头并不包括各种名贵的食材，这些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是生日的时候会有额外的份例，其他你要是想吃，要么就是等着上头赏赐，要么就是自己花钱买。
以前李氏从来没有额外花过钱，厨房都是上赶着巴结，结果到了现在，连个顺口的早饭都吃不上了。
李氏气得要死，一推筷子，说道：“算了，不吃了，你们分了吧！”
一干丫头面面相觑了一番，知道只怕以后还不如现在呢，只是对她们来说，这些已经算是好东西了，当下几个人一合计，找看门的婆子借她们那边的茶炉，弄了两个砂锅，就在茶炉上将菜一热，一干丫头婆子凑一起，轮流吃了起来。
李氏闷头回去睡觉，结果还没睡着，外头又闹哄哄起来，原来三个太姨娘正式搬过来了。
屋子昨儿个就已经清理干净，李氏想要恶心拿几个太姨娘，直接叫人将屋里的东西搬了个干干净净。不过，几个太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干脆将自己屋里的东西，大件小件地一起搬过来。
这会儿借调的几个婆子呼和着将几样家具往屋里搬，几个小丫头在一边脆声叫嚷，防止谁粗手粗脚，磕着碰着，这孝期里头，可不方便给这些家具修补描画。
等着床榻箱柜之类的陆续搬了进去，接下来又是屏风桌椅板凳脚踏，还有各种花瓶摆件，陆陆续续都送了过来。
一下子，西院简直就跟菜市场一样，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李氏越听越烦，偏生昨儿个刚被教训了一番，尽管心里烦得要命，也只能忍着。
她上午没吃早饭，这会儿肚子也饿了起来，就吩咐丫头去厨房拿点心。结果拿过来的点心也不称心，以前怎么着都得是什么木犀糕、玫瑰饼、八珍糕之类的，结果这会儿送过来的，就是很平常的白糖糕和黄米糕，这玩意以前她这里连大丫头都是不吃的，都是赏给跑腿的小丫头，如今居然也端到她桌子上来了。
李氏勉强吃了两口，又忍不住想要哭出来。
她强打精神，想要去看一下徒嘉泽，结果发现徒嘉泽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外头搬家，乳母指点着外头的东西，告诉他，什么是什么，还对照屋子里的东西指给他看。要不是外头冷，谁也不敢让他出门，他这会儿就窜出去了。
李氏更郁闷了，你个小兔崽子，老娘今儿个一早就憋屈到现在，你这小崽子倒是看起热闹来了。
见李氏神情不好，乳母顿时也有些惴惴不安，她赶紧抱着徒嘉泽给李氏行礼，徒嘉泽可没多少看人脸色的习惯，这会儿乐呵呵地说道：“母妃，你看外头搬的那个柜子，上面花样好少，没有我屋里的好看！”
不光没你屋里的好看，还没你屋子里的贵重呢！那几个太姨娘位分低，又没孩子，用的家具好的是酸枝木的，更多的干脆就是普通的樟木、榆木的，你屋里的都是紫檀、鸡翅木、黄花梨，随便几个小件说不得也是黄杨木的，你拿这边的跟外头比！
李氏心中嘀咕，继而又有些心酸，可怜的孩子，没了王爷撑腰，你以后说不定也只能用这些档次的家具了！
心里这般想着，李氏没好气地说道：“她们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跟她们比？”
徒嘉泽哪懂这些，懵懂地问道：“嬷嬷说，回头有几个姨娘要搬过来，我可以去她们屋里玩吗？”徒嘉泽的社交圈子实在是太小了，来来往往都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对于西院这一点地方，早就觉得厌烦。可是，天气冷的时候，大家怕他冻着，等春暖花开了，他又容易犯风疹。所以，像是西院这边，就不种什么花树，花瓶里只叫人做了绒花通草花作为装饰。
他不懂什么叫做姨娘，他一年到头，除了年节的时候被带到正院给顾晓行礼问安外，几乎见不到其他人，如今多出了这么多新鲜的面孔，徒嘉泽自然很感兴趣。
但是李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厉声说道：“不许去！”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徒嘉泽的胳膊。
徒嘉泽吓了一跳，继而挣开了李氏的手，立马跳起脚来，开始耍赖：“我就要去，就要去！”说着，差点就开始在短塌上撒泼打滚起来。
李氏只气得额头青筋直蹦，舍不得骂儿子，就骂奶娘：“你们怎么教他的，那几个贱蹄子，能安什么好心，二公子去了，万一她们起了什么坏心，二公子有个万一，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奶娘也很冤枉，她哪里敢撺掇徒嘉泽去几个太姨娘那里，但是小孩子的想法，哪里是能控制的。奶娘也觉得徒嘉泽可怜，虽说是皇孙，但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一年到头，最多也就是在院子里跑几步，自然觉得憋屈。
但是这会儿李氏正在气头上，奶娘也只能是跪着磕头，不敢多说什么。
徒嘉泽看到对自己很好的奶娘跪在那里，连连磕头，愈发不乐意起来，他一边想要拉奶娘起来，一边对着李氏就叫道：“母妃坏！母妃坏！我不要母妃了！”
李氏听得头晕目眩，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第28章
李氏一时也就是气急攻心，很快就醒了过来，连太医也没叫。
事实上，也没人敢叫！要知道，历朝历代，都以孝治国，虽说徒嘉泽年纪还小，但若是小小年纪，就有个气晕生母的罪过，等成年封爵的时候，再有谁将这事翻出来，封爵起码得往下降一等！
因此，李氏醒过来之后，就立马下了封口令。可惜的是，消息还是传到正院去了。
顾晓也没有想要将这事传出去打击李氏母子的意思，小孩子的话，无非就是一时任性，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顾晓觉得自己也得警醒一点，后世各种各样的熊孩子已经足够讨厌了，眼看着徒嘉泽很有可能变成熊孩子中的一员，哪怕暂时祸害不到自己，但是，谁能想到以后如何呢？
顾晓记得上辈子闲着没事看帖子，说某人被族人欺负，为了报复，跑去行刺皇帝，最后一家子直接来了个九族消消乐！虽说这里头有点开玩笑的成分，但是这其实还真的挺有可操作性！
这年头可不讲究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株连才是硬道理！就像是肃王他们几个谋逆，连同府里才出生的小儿都得被关到宗人府，从此不见天日。这还是正经的天家血脉，换做是其他人家。十四岁以上的全数去法场报道，十四岁以上的也要籍没为奴，说不定还不如一死了之。
徒嘉泽要是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混账，那真的是有可能连累到顾晓她们母子的，顾晓又不能为了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而直接对一个孩子下手，如此，那也只能是找个人好生教导了。
“那孩子被李氏宠坏了，还是回头找个合适的教引嬷嬷先教导着吧！”顾晓叹了口气，她已经觉得一直让李氏教导徒嘉泽不合适了。李氏就是个浅薄的妇人，除了争风吃醋，讨好男人之外，就没别的特长。甚至，这个讨好男人还得加上个“表妹”的光环，真要说是讨好奉承男人，另几个太姨娘中，起码有两个手段比李氏强得多。可谁叫她们没有李氏那样的出身呢？
吴嬷嬷她们没想那么多，府里适合做教引嬷嬷的人很少，其实最适合的应该是原本跟徒宏远出宫的几个嬷嬷。但是这几位当初仗着伺候过徒宏远，又知道徒宏远更宠爱李氏，还在顾晓这个正经的女主人面前摆长辈的款，因此，原身就懒得跟她们打交道。徒宏远死了，这几个也知道她们在顾晓那里没脸面，也跟着请辞走了，也算识相。
“罢了，等年后再说吧！”顾晓摇头说道，徒嘉泽那个年纪，上辈子也就是个幼儿园小班的小屁孩，除非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否则的话，就算是养成了一些坏脾气，还是可以掰回来的。
吴嬷嬷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她巴不得徒嘉泽就是个纨绔废物呢，如此才能显得自家娘娘生的孩子更好，可见，歹竹就是长不出好笋来！
说话间，外面天色却开始变得昏暗下来，风声也更大了，一些粗使的丫头婆子连忙奔走着去收晒在外面的衣裳，免得被风吹走了。
“看样子是要下雪了！”顾晓笑了起来，上辈子她生活在江南一带，冬天就算是下雪，那也多半是小雪，很多时候还没落地就化了，根本没有下雪的意境。如今所在的神京可是正经的北方，记忆里，几乎年年冬天都有几场大雪，便是桃花雪也是很常见的。
“既然下雪，那晚上就吃便炉吧！”所谓便炉，其实就是火锅，这也是前明时候的说法，一直延续至今。顾晓想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这会儿也有些馋了。
这年头的火锅，主要是涮羊肉，当然，也有涮兔肉的，便是所谓“拨霞供”，不过兔肉不比羊肉鲜美，贵族人家，吃的更多的还是羊肉和鹿肉，至于牛肉什么的，那得看运气。
这年头即便是皇家，想要吃牛肉依旧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耕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是不能随便杀的。穿越小说里面程咬金家里三天两头有牛摔死，那就是小说家言而已，他如果经常吃牛，大概率是草原上来的肉牛。
朝廷跟北边蒙古人之间的边市总是不稳定，风调雨顺的时候，边市就能正常开，那时候就会有来自草原的牛羊被运进关来，神京这边距离北方草原并不算很远，用不了几天，就能有大群的牛羊送入神京，然后被宰杀，放进冰窖，成为各家餐桌上的美食。
可近两年，北方边境一直不稳，去年草原上就闹了白灾，春天的时候，蒙古人就跑到长城边上打草谷，差点就冲破了关口。如此，边市自然也就关闭了，想要再吃到草原上来的牛肉，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边境走私的确屡禁不绝，可是，能掺和其中的多半是当年参与过横扫草原的勋贵，如四王八公中就有大半人私底下都有门人奴仆在草原乃至山海关外做些买卖，反倒是宗室里头，几乎没人能沾手这些生意。
顾晓并不挑剔，没有牛肉，猪肉、羊肉也很好！所以，她只需要吩咐一声下去，然后等着吃就可以了。
厨房的人如今也意识到，放开身心的太妃娘娘可以说是个美食家，她吩咐厨房用各种晒干的菌菇加上鸡胸肉烘烤磨碎做成可以提鲜的调料，做菜的时候稍微加一点，就像用了高汤一样鲜美，还教了她们许多新鲜的菜谱。这些可都是传家的本事，以后就算是被王府放出去了，她们的后人也能靠着这些菜谱有个好生计。
如今哪怕顾晓不是太妃，这些厨娘都要将顾晓当做是衣食父母了。因此，一听说正院要吃便炉，一帮人就开始忙活起来。她们这个厨房主要供应的就是后院的女眷，而前头的大厨房就是供应前头的男主子还有一干属官护卫和仆役。不过自从先王爷薨了之后，前头大厨房就只供应王府属官护卫和仆役了。因为小王爷年纪还小，都是跟着太妃娘娘一块吃。以至于原本大厨房的几个大厨，如今闲得不行，他们听说内院厨娘得了新的提鲜的法子和新的菜式，如今整日里眼巴巴地想要分上一份，可惜的是，除非太妃娘娘松口，否则她们才不会将这些泄露出去。
“这些都片成薄片，还有这些锤打成肉丸，水缸里的鱼捞一条出来，也打成鱼丸！”严大娘一边查看厨房里的食材，一边分派着差事，“再揉一些面，回头也可以下到锅子里！”
“严大娘，要不要再去暖房摘一些蔬菜来？”一个帮厨问道。
“当然要去！”严大娘点了点头，“你们两个，这就去暖房走一趟！”
厨房这边正在忙碌，已经两顿没能吃上正经饭菜的李氏已经忍不住了，叫人到厨房来点菜。她也看出来要下雪，倒是没想要吃火锅，而是想让厨房做一份羊肉汤。
来的是另一个大丫头玉露，这边才开了口，严大娘就皱起了眉头：“姑娘，不是我这边不给做，而是侧太妃娘娘一天就一斤羊肉的例，早上已经给她做了羊肉包子，哪里还能腾出羊肉来做羊肉汤？”
玉露抿了抿嘴唇，咬着牙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银锞子来，塞到严大娘手里，赔笑道：“严大娘，您就松松手，一份羊肉汤里，稍微放几片羊肉，也就说得过去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叫我能回去交差！”
严大娘捏了捏那个银锞子，笑眯眯地收了起来，嘴里说道：“行，别说大娘不疼你，回头你叫人来提吧！”
玉露不由松了口气，但是继而又是头疼，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没完没了，厨房这些人，哪个是什么省油的灯，到时候，不给钱，她们就随便糊弄，侧太妃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弄上几次，只怕就忍不了了！
玉露这边心中暗叹，严大娘笑吟吟地说道：“正巧，你们西院的点心也好了，你也带回去吧！”
严大娘也知道，不能把李氏给逼急了，李氏不是那等要脸面的人，她要是真豁出去，闹腾起来，就算是各打五十大板，她们也得吃亏啊！因此，这会儿严大娘就直接指了指放在一边桌上的一盘玉带糕和一盘蟹壳黄，叫帮厨放到食盒里，塞到玉露手中。
玉露都有点受宠若惊起来，她提着食盒，连声道谢：“多谢大娘疼我，回头定然孝敬大娘！”
玉露提着食盒匆匆忙忙回去了，严大娘看着玉露在寒风中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一边严大娘的小徒弟兼外甥女问道：“舅妈，你早上就给了西院一盘白糖糕和黄米糕，怎么这回又回去了？”
严大娘拍了拍粗壮的腰肢，上头挂着一串钥匙，被她这么一拍，顿时叮当作响，她晃着钥匙说道：“你个小丫头，咱们啊，在厨房，可不能光知道做菜，那就只能当个厨子，能有什么出息！什么时候，你把这些搞明白了，才能跟舅妈一样，管着厨房各处的钥匙呢！”

第29章
西院晚上总算是吃了一顿顺心的，正院这边，几个人吃火锅也吃得很开心。
徒嘉钰差不多是头一次吃火锅，主要是吃这个，一个人没氛围。徒宏远很少会在正院吃饭，他就算是按照惯例来正院休息，也是在前头吃过饭再来。原身那时候也厌烦徒宏远，因此，从不开口虚留，所谓的夫妻，跟熟悉的陌生人没有区别。
这会儿跟亲妈还有小伙伴，甚至还有个才会“咿咿呀呀”的小不点坐在宝宝餐椅上跟着凑热闹，才长出两个小米牙的嘴里也在不厌其烦地咀嚼着一口肉糜，蒸腾的热气里，大家神情都很是轻松愉悦。
火锅这玩意，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吃得有点多，因此，吃过饭，几个人就换了地方，喝着山楂糖水惬意地消食。
顾晓靠在搭着椅袱的玫瑰椅上，忽然有点想要撸个猫猫狗狗什么，她之前就打听过了，宫里有专门的猫狗房，给女眷养的猫狗都是那种几代都没有伤过人的，饶是如此，也会定期修剪指甲，防止一个不小心抓伤哪个主子，这样驯养出来的猫狗也在最大程度上杜绝了携带病毒的可能。
这样想着，顾晓便笑着问道：“钰儿，你们喜欢猫狗吗？”
徒嘉钰一愣，府里头其实是有猫的，但是那是厨房库房之类的地方养来捉老鼠的，颇有些野性，并不怎么亲近人。但是小型猫科动物大多天生有一种惹人怜爱的气质，徒嘉钰自然也曾想过去摸一摸，还曾经拿了鱼肉放在窗外喂猫，结果人家吃是吃了，吃完拍拍屁股就走，丝毫没有感激的意思。
听到顾晓这么问，徒嘉钰顿时就有些心动起来，当下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我喜欢猫，妈妈你这边养了，我能经常过来摸一摸吗？”
顾晓好笑道：“你现在自己有院子，要是喜欢，在自个院子里养着，不就行了？还要来蹭我的！”
徒嘉钰顿时眼睛一亮，几乎要欢呼起来。
顾晓转头吩咐道：“回头拿了钱，去宫里猫狗房，挑两只刚断奶的小猫回来！”
吴嬷嬷看了看还在一边傻乐的小家伙，欲言又止，但是看着顾晓亮晶晶的眼神，又没有开口，心里琢磨着，府里头毕竟没个男人，自家姑娘这是觉得寂寞了。
顾晓要是知道吴嬷嬷的想法，只怕要笑掉大牙，她现在这样的生活，给个神仙都不换，还要男人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顾晓想要第一时间看到小猫的愿望没能实现，毕竟，猫狗又不像是人，一年四季发情，人家也就是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繁衍一下，其他时候，那特别清心寡欲。顾晓想要的又是那种刚断奶的小猫，自然得等到春天才行。
不过去办事的人也算是乖觉，先是将猫的事情定了下来，回头又从外头买了一只鹦鹉回来。
屋里多了只正在学话的鹦鹉，一下子更加热闹起来。
尤其是小的那个，自己也在学说话呢，说得却还不如鹦鹉利索，顿时就急了，张牙舞爪，对着鹦鹉就是一阵“咿咿呀呀”，弄得鹦鹉也跟着学，一人一鸟就是鸡同鸭讲，偏生还说得挺热闹，惹得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徒嘉钰见得这个场景，忍不住笑嘻嘻说道：“妈，我觉得三弟的小名可以叫鹦哥！”
“胡说！”顾晓敲了敲徒嘉钰的脑门，“这算是什么名字，回头他大了，小心跟你闹腾！”
徒嘉钰撇嘴偷笑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嗯，这只鹦鹉可以叫鹦哥，至于三弟嘛，我也想好了，他是咱们家最小的孩子，就叫末儿！”
很符合古人特色的名字，顾晓差点就以为徒嘉钰要给小东西取个什么三儿之类的小名了，如今这个听起来也很顺口，也没什么不好的含义。顾晓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说道：“以后啊，你就叫末儿了！末儿啊，来，叫一声‘哥哥’，这可是哥哥给你取的名字？”
小家伙竟然像是听懂了一半，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类似于“呵呵”的声音，徒嘉钰听得眉开眼笑，叫了起来：“末儿叫我哥哥了！”
顾晓也不反驳，笑意盈盈：“是啊，他叫你哥哥了！以后啊，你这个做哥哥的，可要好好保护弟弟啊！”
徒嘉钰用力点了点头：“那是当然的！谁敢欺负我弟弟，我就去打他！”
贾瑚在一边听得有些羡慕，转念一想，自己过几个月，也要做哥哥了，羡慕别人做什么，不过心里头却琢磨着，回头一定要缠着母亲，他也想要给弟弟取小名！
原本不管是徒嘉钰还是贾瑚，其实早就做兄长了。可是徒嘉钰摊上的是个偏心的亲爹，觉得世子的位置已经给嫡长子了，那么，他的爱就要分给心爱的次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徒嘉钰自然不可能对徒嘉泽生出什么兄弟之情。贾瑚也是一样，贾家大房二房一直以来面和心不和，小一辈之间说是兄弟，其实就是竞争对手。因此，唯有在同母所出，不存在竞争关系的弟弟那里，他们才真正有一种做兄长的真实感。
正院每日里欢声笑语，西院那边李氏算是学乖了，就算是生气，也不敢明着发出来。
没办法，之前几个心腹丫头都被打发出去了，如今几个使唤起来不如以前顺手不说，也没以前忠心。
做奴婢的，又不是天生犯贱，非要给自己一个忠诚的对象，然后就忠心不二，她们都有自个的想法，有自己的利益。对于新上来的一等二等丫头来说，李氏得宠的时候，她们没沾上多少光，如今等级上来了，她们也就是多了点月钱，至于前程，其实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之前金珠她们被放出去，府里就补充了一条新规矩。那就是府里的丫头，最多到二十二岁，就要放出去配人。若是府里有个成年的男人或者是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还能指望着给男主子做通房，可现在最大的徒嘉钰也就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们！
西院那几个新上来的一等丫头，年纪并不比金珠她们小几岁，也就是说，最多也就是两三年功夫，她们也得被放出去了，之后成了年轻媳妇，又不可能再进来做奶妈，难不成来给李氏做嬷嬷？便是二等也是一样，她们是因为资历深才升了二等，可以说，几乎是要跟一等前后脚出去的，她们干什么要为李氏奉献一片忠心呢？无非就是趁着这几年，多混点月钱赏钱，给自己多攒一点嫁妆，回去之后也能多几分体面。
下头的小丫头倒是有点上进心，可现在谁不知道，西院这边压根没什么前程可言。正院可以给大丫头选府里的管事嫁过去直接做管事娘子，甚至运气好，嫁给哪个王府的属官也说不定。太妃娘娘又一向出手大方，身边人嫁出去，定然会给陪送一笔厚厚的嫁妆，面子里子都有。而西院这边呢，李氏如今将钱把得死紧，好几天才肯拿钱出来改善一下伙食，很多时候宁可是蹭徒嘉泽的份例。
李氏的想法，大家也明白。王爷不在了，李氏除了月钱，手里也没别的进项，娘家又是指望不上的，将来徒嘉泽分出去，府里也给不出多少家产，毕竟，府里一个嫡长子，一个嫡三子，徒嘉泽夹在中间，还是庶出，能分多少呢！李氏不管是出于爱子之心，还是因为想要将来跟徒嘉泽一起出府生活，手里都得有足够的资本才行。
在意识到顾晓不会再给她超出位份的待遇之后，李氏就抠搜起来了。地炕也不烧了，改成火炕，还将徒嘉泽抱过来跟自己一块起卧，如此就能少用一些炭，虽说没法子转卖，但是用来煮茶、热饭什么的，省得再额外掏钱问厨房去要。
既没有前途，又没有钱途，西院那边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暮气沉沉，以至于原本憋足了气，想要过去好好跟李氏斗一斗的刘氏、米氏、何氏三个人都跟着泄了气。
好在正院那边也没明确说让她们过去给李氏添堵，给她们的份例一如既往，如今住得也宽敞，还能看李氏那边的笑话下饭，几个人干脆也放下了之前的想法，搭伙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三个人每日凑一块吃饭，顾晓怜惜她们年纪轻轻没个孩子，叫下头不要难为她们，在允许的范围内给她们行方便，厨房自然不敢怠慢，反正按照她们的份例，用小灶也费不了多少功夫，有的费事的，给正院做的时候额外留出一点，也就行了，多出来的就是厨子的油水。
一个人两三个菜，三个人就是一大桌。她们吃得开心，伺候她们的丫头婆子也吃得开心。可以说，比起李氏那边，她们三个固然月例少一点，日子却有滋有味多了。
瞧着她们日子过得舒坦，李氏愈发不舒服，可是她现在哪敢再生出什么是非来，生怕顾晓那边听说了，觉得她教不好孩子，直接将徒嘉泽抱走，一肚子的委屈，唯有深更半夜的时候偷偷落泪，怀念已经去世的徒宏远，以至于半个月不到，之前养出来的那点丰腴迅速消退了下去，甚至都略显憔悴起来。

第30章
入冬之后，连着下了几场大雪。
王府里头还好，每日里都有人四处清扫检查，顾晓又吩咐厨房乃至各处茶房时刻准备好姜汤，谁要是冷了，就可以去喝一碗。姜汤里面加了红糖，哪怕不多，对于那些粗使的仆妇来说，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一个个连声念佛，都说娘娘慈悲。
王府能够岁月静好，外头寻常百姓却没有心思赏雪访梅。
有道是“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神京大，居不易，几场大雪下来，南城那边据说不少人家的房子被压塌了，也亏得这些人家用不起砖瓦，只要能及时挖出来，不至于被砸死在屋里。但是，哪怕只是一间破茅屋，也足以遮风挡雪，如今没了这个栖身之处，这些人就面临冻死的危险。
如今朝政还算是清明，顺天府命人清理了那些废墟，将活着的人先找地方安置下来，又写了折子上报，请求户部下拨棉衣和粮食，好赈济这些贫民。毕竟其他地方也就罢了，天高皇帝远的，死多少，地方上不上报，大家也不知道。而天子脚下，大冬天的冻死饿死太多人，也是给圣上脸上抹黑不是。
往年遇到这样的情况，东宫那边总会以皇家的名义，带上一干宗室王公，在城门口，还有几处寺庙道观那边施粥。这也是之前圣上疼爱太子，有意给太子树立一个爱民如子的名声。可如今，东宫被烧毁的宫殿还没恢复过来呢，活下来的一帮皇子王爷，也都战战兢兢，一时半会儿谁也不敢冒这个头，至于这等事情，更是谁也不敢去做，免得落得个邀买民心，图谋不轨的罪名。
平王府这边，往年就是原身负责这事，今年顾晓没收到消息，也猜出了其中的缘由，干脆不声不响，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横竖府里如今还在孝期，消息不通，也是难免的事情。
结果宫里头，圣上听说了此事，又开始怀念起心爱的太子来。觉得要是废太子还在，这些事情早就处理得妥妥当当，哪里还会叫自己烦心。
只是废太子如今连个后人都没有，圣上想要加恩都没个合适的对象，思来想去，圣上便表示，要追封废太子为义忠亲王。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好家伙，你为了废太子逼宫谋逆的事情，差点将朝堂上下杀了个血流成河，结果你反过来要追封废太子为亲王，还用了义忠这两个字，是不是接下来还要给废太子平反啊！那我们这些审判了废太子一党的人，以后可怎么办？难道要被秋后算账吗？
因此，朝堂上一片反对之声。最后，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大家都自觉各退了一步，你追封可以，但是不能说废太子无辜，而且，也不能追封到亲王这个位置上，因此，圣上只得先追封废太子为义忠郡王，等以后选了新君，就让新君登基的时候再追封一次，也就是亲王了。横竖人家也没有子嗣后代，就是名义上好听罢了。
消息传出来，顾晓也就是听过就算，自家反正也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谁当皇帝都不能没事找他们这些孤儿寡母的茬吧！这等朝堂大事，与自家能有什么关系！
倒是隆安侯夫人听闻消息后，又来了王府一趟。
刘家的案子早就判下来了，他们哪怕不知道太子要谋逆，但是借助职权，为太子提供了大量银钱，这事是抹不过去的。这一方面是以权谋私，一方面又是涉逆，在这个时代，自然是捞不到什么好处。刘家几房都跟着遭了殃，成年男丁大半被杀，出了五服的和没有成年的都被充军流放辽东，女眷一部分跟着被流放，一部分直接没入官中为奴，从此世世代代不能翻身。
刘氏在家哭得死去活来，隆安侯府这边也只能是私底下打点了押送的差役，请他们路上多多关照一番，又暗地里头给刘家流放的族人塞了一些衣物吃食，其他的也是无能为力。像是那等沦为官奴的，你根本不知道她们会被分配到什么地方去，而且涉及到这等大案，根本就不可能脱籍，所以，顾家想要照应，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些是隆安侯夫人后来跟顾晓说的，之前顾晓将养身体，隆安侯夫人怕她知道了忧心难受，不跟她多说，等着顾晓身体状况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稍微跟顾晓提了几句。
隆安侯夫人一直觉得自家女儿心软，生怕自家女儿乱发善心，惹了上头的眼，这才过来叮嘱一二。
“妈，在你眼里，女儿是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吗？”顾晓听到隆安侯夫人的来意，不免有些好笑，然后心中又是暗叹。她上辈子没摊上一个这样的亲妈，上辈子她出身一个小城镇，父母观念非常传统，生下她之后，宁可缴纳高额的罚款，也要再拼个儿子出来，好在最后如愿以偿。
从小到大，顾晓真没得到多少来自父母的关爱，好在他们要面子，家里又做一些小生意，并不缺钱，所以，顾晓只要能考上，就能继续往下读。
原本顾晓还是感激自己父母的，结果大学刚毕业，就听说父母想要将她嫁给一个二婚的土大款，原因是人家给的聘礼高，而且还能给家里一笔大生意。顾晓听了这个消息，连夜跑路，顺便将父母弟弟的联系方式拉黑，重新找了个工作，自己安顿了下来。据说家里因为她这一跑，原以为的大生意黄了，扬言等她回去一定要打断她的腿，还各种败坏她的名声，说她没良心，不孝顺，甚至还说她在外头做的是不三不四的工作。
顾晓从偶然遇到的老同学那里听说了家里那些破事，也只能是摊摊手，她又不打算结婚生子，不需要想办法回去拿户口本迁户口，所以，毕业十几年，都没回去过。如今遇上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母亲，顾晓心中自然颇为感念。
这会儿顾晓亲昵地拉着隆安侯夫人的胳膊：“如今女儿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哪里还能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想呢！”
隆安侯夫人怜爱地握住顾晓的手，说道：“好，知道你现在大了，明白事理了！”
她沉吟了一番，压低了声音说道：“过两天，我跟你大嫂去白塔寺拜佛，白塔寺这些日子正施粥呢，到时候我帮你捐个一百石米，也是你的功德！”
“妈，这还要你帮我做什麽！”顾晓笑道，“我们府里现在也就是不方便出门，又不是没钱！”说着，就吩咐人拿了银票过来。
顾晓将银票塞到隆安侯夫人手里，心里头盘算了一下，说道：“妈您说到拜佛，这次还真得劳烦您一趟！您帮我在白塔寺，给点几盏长明灯吧！”
隆安侯夫人也不看银票上的面额，只是问道：“你想点几盏？”
顾晓说道：“先平王肯定是要点一盏的，我这边，我跟两个孩子一人一盏，府里另外三个孩子，也一人一盏吧！”
隆安侯夫人叹道：“就知道你是个心软的，那几个孩子又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就算对他们好，以后他们还能孝敬你不成？”
顾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妈，府里又不缺这几个钱，干什么不做得大方一些。甭管嫡出庶出，不都是我的孩子嘛！他们也就在家里这些年，我也一视同仁，他们出去了，念不念我的情我也不差这些，横竖我问心无愧便是！”顾晓琢磨着，白塔寺素来香火旺盛，又就在内城里头，多有王公贵族过去烧香拜佛，说不得就被人注意到了，到时候一看，就点了他们母子几个的长明灯，难免有人嚼舌，何必为了这点银钱，在外人那里落得个坏名头呢！
隆安侯夫人也没多想，顾家又没有庶出，她怜惜女儿所托非人，但是如今女儿花点钱求个问心无愧，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总不能花了钱，别人还不知道，因此她便说道：“既然如此，回头我求了寄名符和平安符给你们府上送过来，你也给那几个孩子送去，也叫他们知道，你的一片慈心！”
“还是妈对我好！”顾晓搂着隆安侯夫人又撒起娇来。
隆安侯夫人有些撑不住，笑道：“行啦，你也说自己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一副小女儿模样呢，没得被孩子看见了笑话！”
“那笑话什么，等我七老八十了，也是妈的女儿，到时候妈别嫌我烦就行！”顾晓不以为意地说道。
“说起来，你张七姐姐前些日子还托人上门，想要我帮着寻摸两个稳婆呢！”隆安侯夫人与顾晓说笑了一阵，忽然想起来，“我记得她不是才七个多月嘛，怎么这么早就寻摸起来？”
顾晓想了想，说道：“张七姐姐大概是被之前的事给吓坏了，信不过别人，这才想着早早预备起来。”
隆安侯夫人叹道：“她也是可怜，好在张家没什么大事，要不然的话，荣国府那边，未必容得下她！”
“那稳婆的事，妈你寻到了吗？要是没有，不如找我生末儿的时候，请的那两个稳婆吧！她们都是多少年的熟手了，名头好得很！”顾晓建议道。
“我本来想着这事不着急，正找着呢，既然你这边有，回头我便叫人过去请！”隆安侯夫人当即点头说道。

第31章
张氏之前就感受到了王氏对自己的恶意，哪怕这么长时间，王氏都没有动静，她也没有放松警惕。她宁可是自己多想，也不愿意被王氏算计得一尸两命。
产育对于女人来说，就是“鬼门关”，张氏信不过荣国府的任何人，自然不会相信荣国府准备的稳婆。张家如今已经没人在神京，她能求助的也唯有隆安侯府。
得到隆安侯夫人送来地消息后，听说是给顾晓接生过的稳婆，张氏顿时愈发放下心来。
能给宗室王妃接生，那肯定是往上数几代都被查过的妥当人，也不是荣国府能够随便收买的，为了一点钱，得罪了平王府，那完全不值当。
张氏这一胎养得并不好，前三个月一直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后面三个月又在孝期，想要补一补，都只能偷偷摸摸的，多吃个鸡蛋都只敢摸黑吃，生怕被人扣个不孝的名声。如此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她自个没长多少肉，反而肚子非常明显。
她是生过一胎的人了，自然明白如今这个情况非常凶险，若是她没有别的孩子，那也就罢了，偏生她已经有了一个贾瑚，这一胎生下来对她来说无非就是锦上添花，但是承担的风险却很大。
要不是人为催产不靠谱，张氏甚至想要早点将孩子生下来，免得回头孩子太大了，生产艰难。
张氏如今愈发谨慎，她也懒得再在贾史氏那里刷什么孝顺媳妇的人设，直接说自己如今身体撑不住，停了请安。
贾史氏也见到过张氏如今的模样，她素来明面上是不愿意给人留下什么话柄的。何况，她如今也没想着将大房逼到绝境，贾赦如今因为之前的事情，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家族败落的罪魁祸首，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再支棱起来了，可真要是叫二房掌握了荣国府的实权，对于贾史氏来说，绝算不上什么好事。
贾政的确是个孝顺的，可是贾政同样也是那种传统的男人，主张男主外，女主内。贾史氏也对外头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在她看来，只要贾家能再争取一次从龙之功，那自然能够东山再起。所以，贾政那个官当得如何，贾史氏根本懒得多管。但是，贾史氏需要在内宅的绝对权威。
而王氏，看似愚钝，实际上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几年婆媳下来，贾史氏早就看出来了，王氏心狠手辣，没什么底线，她很怀疑，若是回头自个挡了王氏的路，王氏会不会也想办法对自己下手。
如此一来，那就不能让二房真的名正言顺地拿到荣国府的掌家权，免得王氏过河拆桥。
之前贾赦浑浑噩噩，但这么长时间过去，贾赦就算是个傻子，也该回过味来了！他可以忍受自己空有爵位，再无实权，却未必能忍受在自己已经退让的情况下，连妻儿都保不住。尤其，张家居然逃过了一劫，张家老爷子如今还活着呢！你能用孝道来压制贾赦，能用这个来压制亲家吗？
若是张氏明明怀相不好，她这个做婆婆的还硬逼着媳妇伺候，那张氏出了什么事，可就是贾史氏这个做婆婆的不慈了！贾史氏可不想背这个锅，因此，张氏这边说身体不好，贾史氏立刻免了张氏的请安，还赏了许多补品，叫张氏好生将养。
“你们悄悄出门，去找那两个稳婆，跟她们说，这段时间劳烦她们就在咱们这边住下，等我一发动，就请她们进来！”张氏叫人拿了两封银子，两匹尺头，吩咐道。
“太太的意思是，请稳婆直接住进来？”自从周嬷嬷跟着贾瑚去了王府，张氏就从自己的陪嫁中另外提拔了几个管事媳妇，这个便是她的陪房赵二家的。
张氏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请她们直接住进来，跟她们说好了，只要我这一胎好好生下来，定有重谢！”
赵二家的顿时会意，当下说道：“太太放心，奴婢绝不会走漏了风声！”
张氏笑道：“也不要紧，我这一胎大家都知道怀相不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动了，事先预备两个稳婆不是应该的吗？”
“可不是嘛，原本这事哪里还用得着太太你自个操心，偏生这府里头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跟眼睛瞎了一样！”赵二家的义愤填膺起来。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妯娌前儿个生了，要是我这一胎生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出了月子，回头就叫她进来给这孩子做奶娘！”张氏又给出了一颗甜枣。
赵二家的顿时高兴起来，给小主子做奶娘好啊，不说月钱高，张氏的意思就是，以后自个妯娌还能给小主子做教引嬷嬷，这可是个好差事，当下对此愈发上心起来。
既然张氏没说要刻意瞒着，两个稳婆进府的事情很快就传进了贾史氏和王氏耳中。
贾史氏笑道：“这是我糊涂了，竟是之前没想到，有两个积年的稳婆照应着，老大家的这一胎也能顺畅些！”心里却是有些不虞，这不是明摆着人家信不过自己这个婆婆嘛，居然自己不知道从哪儿请了两个稳婆回来。
相比贾史氏不过是有些不自在，王氏就是愤恨了。她这些日子也在想办法收买张氏院子里的人，可惜收效甚微。
如今大房那边，荣府的家生子都被边缘化了，张氏那边伺候的，几乎都是她的陪嫁。这些人跟张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真要是张氏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说不准就要被扣个黑锅发卖出去。
王氏也想着在产婆的事情上做文章，哪知道张氏这么早就把稳婆请回来了，还直接让人住进了大房的院子里，她手下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如此还怎么收买呢？
可惜的是，她能做的也只能是无能狂怒罢了，她本就不是什么智计出众的人，换做是王熙凤在这里，脑子转一转，就能有十个八个狠毒的主意，而在王氏这里，她脑子里就那三板斧，用完没效果，那也就没办法了。
王氏御下能力也很堪忧，以至于她前脚在自个院子里发了一通脾气，后脚贾史氏和张氏就都听说了消息。
贾史氏对王氏的浅薄已经有了预料，结果居然还能更让她失望，顿时愈发觉得儿子娶错了媳妇。你就算害人不成想要发脾气，也得私底下发，弄得整个府里都听说了，这又是个什么鬼！
张氏却是冷笑，果不其然，这个妯娌早就有了害人的心思，要不是自己早有预备，岂不是要栽在这个蠢妇手里？
“哼，二太太就是欺负咱们家如今没人，要是老爷他们还在神京，如何能叫太太委屈到这个份上！”赵二家的一边帮着张氏按摩她那已经有些浮肿地腿，一边说道。
“我以前与人为善，倒是叫她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如今虽说父亲叔叔他们都不在神京，难不成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张氏琢磨了一下，“女人出嫁，男人靠不住，就得靠娘家！这两年王家倒是起来了，难怪王氏愈发猖狂起来！”
嫁到荣国府之后，张氏才知道，这些勋贵人家都是些什么德性，仗着有开国之功，一个个私底下就没什么事不敢干的。
王家之前管着各国进贡朝贺之事，这事其实是跟鸿胪寺的职权有些重合地，无非就是王家原本是海寇出身，带着手底下的海船还有一票人马投了太祖，这才能在开国之后，继续把持着一部分海贸之利。让王氏的父亲掌管各国进贡朝贺的差事，其实就是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名义而已。
只是无论是皇帝，还是朝堂上哪些大臣，都不可能允许王家一直占着这部分利益，因此，前几年，王家就因为损毁贡品被追究，当时为了补这个窟窿，王家才将小女儿嫁到了薛家，从薛家弄到了一大笔聘礼，将窟窿给补上了。
王家当时的罪名是保管不善，以致贡品损毁，实际上，王家是私自占有了一部分贡品。他们手里好东西多得很，要不然也不至于有“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说法，只是那时候不好出手，怕被人抓住把柄而已。
如今时过境迁，王家手里这些东西自然是要慢慢出手的，毕竟，他们家的爵位到了王氏这一代，已经到了头，子孙想要出息，那不得走门路啊！贾代善之前倒是看在姻亲的份上，拉了王子腾一把，但是如今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之前宫变王子腾也没赶上，想要进步哪有那么容易的，自然得花钱铺路。
张氏记得之前就曾经见到过王氏屋里有几样东西，分明就是贡品的规格，可见王家手里至今还有不少好东西。王家如今既然想要积极向上，无论是私底下变卖，还是直接用来送礼，难免要拿出一些来。
不过，以张氏如今这点人手，想要拿到这些证据，并不容易，她也不想将自己暴露出来，因此，她将目光转向了王子胜。

第32章
王家兄妹四人, 都是嫡出，作为长子的王子胜，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很在行, 正事是一点也指望不上的。
相比较而言，次子王子腾就出息得多，弓马娴熟, 又肯吃苦。因此，王家原本的打算就是让王子胜继承家里的财产, 而让王子腾继承家里的人脉。
王子胜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想法，以王家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家业, 足够他花天酒地败一辈子的了！
荣国府与王家结亲之后，张氏也曾与王家兄弟两个打过照面, 还听说过他们的一些事情，因此, 再想要搞事的时候, 第一时间选择了王子胜作为突破口。
不过，不等张氏这边的动作见效, 荣国府迎来了已经数年不曾回家省亲的姑奶奶贾敏。
之前贾代善去世，贾敏那时候还在江南跟丈夫林如海一起守制。
林如海也是倒霉，好容易高中探花，原本在翰林院待个几年，以他的家世背景和人脉关系, 加上本身的才学能力，自然很容易就能更进一步。
结果还没到熬出头，林如海的母亲就去世了, 他不得不带着贾敏回乡丁忧守制。当然，也许这也是幸运, 他要是前几年留在京城，多半也会被卷入夺嫡之争中。
在姑苏听说贾代善去世的消息，贾敏差点没哭晕过去，可是礼法所限，连回京给生父奔丧都是不能，只能打听着贾赦、贾政他们一行扶灵回乡的消息，夫妻两个一起去金陵祭奠了一番，算是聊表孝心。
做女婿的给岳父守孝也就是三个月，贾代善还没下葬，这三个月时间就已经过去了。林如海就算对自家岳父有些孝心，也得多想想林家的前途。
林家林如海这一脉已经是五代单传，林如海的父亲还能蒙皇恩多袭一代爵位，到了林如海，就只能靠自己。林家宗族跟林如海这一支的血脉已经比较远，族里也没什么出息的族人可以依靠。林如海虽说是一甲探花，但是不包括恩科，三年就能出一个探花，委实算不得稀奇。
不趁着如今因为宫变，不少官员被牵扯进去，还有许多好缺的时候赶紧进京走动，等到来年，黄花菜都要凉了。
因此，尽管天寒地冻，林如海还是带着贾敏，匆匆忙忙赶赴神京，想要第一时间去吏部登记，然后再跟诸多亲朋故交走动一番，好给自己选个合适的官职。
嫡亲的姑母回家省亲，张氏那边便派了人提前接了贾瑚回去，等见过了姑父姑母之后，再送他回王府读书。
徒嘉钰与贾瑚那叫一个依依不舍，徒嘉钰如今也知道荣国府的一些情况，很是为小伙伴觉得委屈。因此，在贾瑚回去之前，他直接拿了自己一块玉佩塞到贾瑚手里，说道：“这块玉佩你拿着，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呢，回头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把玉佩拿出来，到时候我给你出气！”
贾瑚对贾敏并没有任何印象，也不知道姑母对自己母子是个什么态度，因此，这会儿对于回去之后会遇到什么情况也是两眼一抹黑，如今有小伙伴的玉佩在，他自觉多了几分底气，当下谢道：“嗯，真要是有人欺负我，我立马就将玉佩拿出来！”
周嬷嬷在一边看着，忍不住想要笑，又暗中叹息，王府与贾瑚来说不过是远亲，尚能及时援手，贾家如今都到这个田地了，还为了那三瓜俩枣恨不得自杀自灭呢！
贾瑚这一走，徒嘉钰就有些闷闷不乐起来，连逗弄末儿和鹦哥都提不起劲。
“妈，你认识瑚哥儿的姑母吗？”食不知味地吃过饭，徒嘉钰忍不住问道。
顾晓原身还真见过，还是贾敏出嫁之前，张氏带着贾敏回娘家参加赏花会，顾晓那时候也刚定了亲，在家觉得烦闷，就出来凑热闹，因此见过贾敏一面。
不过顾晓对贾敏并没有多深刻的印象，毕竟，那会儿贾敏被张氏带到未婚小姑娘圈子里头去了，两人就是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再也没什么往来。
不过，为了安抚徒嘉钰，顾晓还是说道：“瑚儿的姑母是荣国府的四小姐，是个斯文有礼的姑娘，我记得她未出嫁的时候，与瑚儿的母亲很是要好，所以啊，不用担心瑚儿回去，被他姑母为难！”
徒嘉钰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问道：“瑚儿姑母嫁得很远吗？”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这倒不是，只是如今女子不易，嫁人之后，就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丈夫出去做官，也得跟着去任上，帮着打理内宅，与其他官眷交际。要不就是得留在老家，帮着丈夫侍奉公婆，照料小辈，夫妻多少年都难得一见！”
徒嘉钰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听顾晓说道：“所以，你以后要是有了妻子，就得多体谅一下人家，明白吗？”
徒嘉钰还没到知道男女之情的时候，他只是小大人一样撇了撇嘴：“知道啦，我肯定不会欺负她的！”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
而贾家那边，林如海贾敏夫妇二人已经非常低调地从侧门进了荣国府。
不说本身的亲戚关系，单说林如海本身就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因此，听得女儿女婿已经进了大门，贾史氏就带着两个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在荣禧堂等候起来。等着两人进了二门，贾史氏就带着人出了荣禧堂。
林如海与贾敏赶紧快步上前行礼，贾史氏瞧着女儿比起离京的时候，看着清减了许多，便是老泪纵横：“回来了啊，回来就好！快，外头冷，咱们先进屋！”
林如海夫妻二人进了屋，又正式行礼拜见，贾史氏连忙叫人扶起：“都是一家子骨肉，这般多礼作甚！你们几年没回来，你们大嫂子又怀上了，二嫂子之前也又生了个女儿，之前信上也跟你们说过的，因为生在大年初一，又赶上那天正是立春，所以啊，取了个小名就叫元春，前些日子已经会说话了！”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个孩子叫了出来。
贾瑚、贾珠老老实实上前拜见姑父姑母，元春的乳母也抱着元春过来行礼。
贾敏连忙叫人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表礼分派给几个侄儿侄女，然后又看着张氏笑道：“大嫂子这一胎还在肚子里，等生下来，我这个做姑姑的就再给小侄儿补上！”
张氏笑道：“知道你是个财主，回头你要是给的不好，那我可是不依的！”她们姑嫂二人原本就处得好，这会儿多年不见，却并无多少陌生之感，依旧言笑晏晏。
林如海不方便跟张氏和王氏说话，便看着贾瑚和贾珠，笑道：“瑚哥儿和珠哥儿也都大了，读的什么书？”
贾史氏笑道：“你们大嫂子是个狠心的，可怜瑚哥儿这么大点孩子，就把他送到王府里头做伴读去了，倒是珠哥儿，府里头给请了个先生，如今已经在读《四书》了！”
贾敏有些好奇，之前遇到贾赦贾政的时候，他们可没说过贾瑚去给哪家王府做伴读了，因此便问道：“王府？是哪家王府？”
张氏在一边解释道：“是平王府，之前先平王薨了，圣上隆恩，由原本的世子嗣平王位。小王爷须得在府里服丧，不好去弘文馆读书，因此，也是请了西席在府里启蒙。也是瑚哥儿的运道，如今平王府的太妃原是我表姐妹，给小王爷选伴读的时候就想到了我这边！”
张氏似乎将事情给说清楚了，但是贾敏和林如海都是玲珑人物，想想都觉得不对劲，再一想张家之前遭遇的事情，便觉得这里头另有内情。
林如海笑道：“倒是不知道平王府的西宾是谁？说不得我还认识呢！”
贾瑚答道：“先生姓季，别号灵溪。”
“原来是他！”林如海还真认识，不由抚掌笑道，“瑚哥儿的确是好运道，这位灵溪先生虽说声名不显，学问却已经算得上是大家，之所以未能金榜题名，无非就是时运不济罢了！瑚哥儿能得他教导启蒙，乃是幸事！”
能得林如海这个探花开口称赞，便是王氏也明白，人家是个了不得的先生了，顿时心里愈发酸溜溜起来，忍不住开口说道：“可不是嘛，瑚哥儿运道好，轮到我家珠哥儿，连请个秀才都费了老大劲！”
贾史氏听得不虞，瞪了王氏一眼，王氏有些讪讪地住了口，张氏见林如海贾敏也有些尴尬，她对贾珠这个侄子也并不厌恶，因此便打了个圆场，说道：“这读书不仅看先生，也得看学生，珠哥儿从小聪明，又是个肯用功的，还怕将来不能出人头地吗？”
结果王氏只觉得是张氏站着说话不腰疼，都是一样聪明用功，那不就是谁先生好，谁就更容易出头吗？何况，哪怕王氏不乐意承认，贾瑚看起来的确稍微比贾珠伶俐一些，要不然贾代善在的时候，也不至于上哪儿都带着贾瑚，好歹得分出点精力给贾珠。
张氏也懒得多顾忌王氏的心情，她自个口无遮拦，也不想想看，贾珠就在旁边坐着呢，她这么一说，贾珠心里又怎么想！
虽说在场的人里头，有个现成的优质先生，但是谁敢逼着林如海应承教导贾珠的事情，林如海他们家庶枝不繁，想要维持门楣不落，都得落在林如海头上，他如今正是应该在仕途上用心的时候，哪里能腾得出手来教导一个蒙童？若是贾珠日后真正进了学，偶尔请林如海指点一下科举上的门道，那倒是没问题，至于专门拜师什么的，那就大可不必。
因此，哪怕是贾史氏，也没倚老卖老到这个地步，只是拉着贾敏的手叙话。
贾史氏多年不见女儿，很是想念，便想要让女儿女婿就在府里住下，便说道：“你们这一路辛苦，敏儿也多年不曾归省，她的院子一直还留着呢，前些日子接到你们要进京的书信，我就吩咐人仔细打扫了一番，你们正好可以多住一段时日，我们母女两个也能好好亲香亲香！”
贾敏倒是有些情愿，但是林如海不乐意啊！他之前就听说了贾家之前在丧礼期间的闹剧，分明有了长幼不分的迹象，这日后便是乱家之源。林如海是正统的读书人，看不惯这个，偏生他一个做女婿的，很多话也不能开口，所以，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
另外就是，他复官的事情也已经有了眉目，过些日子就有结果，总不能以后从自个岳家去衙门吧，以后想要跟同僚交际往来都不方便。林家若是自家没宅子，还能暂且凑合一阵子，可林家在京中有宅子，原本就有人守着，又提前叫人进京收拾好了，正好可以直接搬进去，何必要在老丈人家呢！
贾史氏这个年纪，她想要做成什么事，只需要哭就行：“你这狠心的丫头，嫁出去到现在，我都三年没见过你一面了，如今想要多留你几日都不肯，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跟着老公爷一起去了的好！”
老母亲这么一招，贾赦扛不住，贾政扛不住，贾敏同样扛不住，顾不得再跟林如海商量，赶紧就答应了下来：“母亲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女儿这些年来，也没有哪一日不想念母亲的！难得回来，定然要多陪母亲几日。何况您女婿以后就在京城做官了，女儿回来的次数多着呢！”
王氏在下头忍不住撇了撇嘴，她一点也不喜欢贾敏，贾敏是家里的嫡幼女，之前家里头只有几个庶女，贾史氏对于庶出的孙女尚且只当做小猫小狗一样养着，庶出的孙子更是只当做看不见，对于庶女就更别提了，压根懒得理会。等自己有了女儿，对贾敏的确是各种宠爱。
不仅如此，贾代善在的时候，对贾敏这个女儿也极为宠爱。贾家接下来两代人的灵气似乎都落到了一帮女孩子身上，贾敏远比贾赦和贾政更加聪慧，也更加敏锐，贾代善常常感慨，怎么贾敏不是个儿子，若是儿子，贾家这一代也算是有个能顶立门户的人。
国公嫡女，父母宠爱，本身又聪明伶俐，贾敏从出生到出嫁，在家享受到的待遇都是超规格的，因此，难免有些骄纵。
王氏嫁过来的时候，贾敏还算是友好，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这个二嫂性情浅薄，还颇有些贪财，又是个不读书识字的，难免为自个二哥觉得委屈，当着王氏的面，贾敏不说，私底下在贾史氏乃至贾代善那里都有所表露。
贾家一帮下人，那嘴巴都跟漏勺一样，贾敏背地里头说王氏的坏话，王氏没多久就听说了，她本来就觉得贾敏不安分，在家比贾政还受宠，贾代善和贾史氏不知道给了这个女儿多少好东西，以后出嫁定然还得再陪送一笔丰厚的嫁妆，在王氏看来，要是没有贾敏，这些东西大半都能落到贾政也就是自己手里，结果贾敏不仅觉得理所当然，还在公婆那里挑拨自己和贾政的关系，简直是岂有此理。
等到贾敏出嫁的时候，十里红妆，比起王氏想象的嫁妆还要丰厚，嫁的还是出身列侯门第的新科探花，相比较起来，贾政除了有个国公公子的名头，那真的是一无是处。
总之，对于王氏来说，贾敏这个小姑子简直是个讨厌鬼，原本远远嫁出去也就算了，结果如今居然又回来了，还要在府里住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她除了日常伺候婆婆，还得伺候出嫁的小姑子，反倒是张氏，因为怀着孩子，一应请安伺候之事都免了。
只是王氏也知道自己拙嘴笨舌，尽管不乐意贾敏留下来，还是坐在那里闷不吭声。
贾史氏听得贾敏答应多住几日，当下转忧为喜，拉着贾敏就说道：“一家子骨肉，正该如此呢！你也说了，就算是回了林家，也得记着多回来看我，可别就知道说好听的糊弄我！”
贾敏笑道：“就怕我回头三五不时地回来一趟，母亲见多了，就厌了我了！”
“你这狠心的丫头，说这等话，那不是剜我老婆子的心嘛！”贾史氏嗔道，“我啊，巴不得你长长久久留在家里呢！”
林如海在一边有些尴尬，好在自家夫人心中有数，只说是多住几日，要不然的话，搞得自己跟上门女婿一样。
家里没个成年的男丁在，林如海在内宅待得也不舒服，贾史氏瞧着女婿不是很自在，也善解人意，只说女婿累了，让他先去休息片刻，等用饭的时候再来，她这边留女儿说一会儿话，连同张氏和王氏乃至几个孙辈也一并打发回去了。
张氏原本就已经有些疲累，听得贾史氏叫她们回去，当即起身道别，又跟贾敏笑道：“妹妹回头有暇，便也去我那里说说话！”
贾敏本就与张氏亲厚，又想着张氏娘家出了事，也该好好安慰一番，因此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贾史氏倒是真心疼爱女儿，因此，等只剩下自个母女的时候，才细细问起女儿在姑苏守孝时候的事儿来。
贾敏与林如海夫妻之间感情甚笃，姑苏那边固然气候与神京大为不同，但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即便是守孝，日子也过得精心，也没什么烦心的地方。
贾敏为了让贾史氏放心，又只说姑苏的好处，说那边如何山明水秀，气候也湿润，林家还有个小园子，虽说不比京城的院子疏阔大气，却也精巧别致。就是一开始过去的时候，听不懂当地人的话，好在府里头下人大多会说官话，才不至于到了那里，连话都听不明白，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跟贾史氏学了几句姑苏话。
贾史氏听得乐呵，笑道：“江南那边，往往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姑苏跟金陵要说离得远，也不算远，但是口音却截然不同。你们这一辈人都是生在神京，便是金陵老家的话也没几个会说了！”
贾敏也是叹道：“可不是嘛，之前我与如海去金陵拜见父亲的灵柩，也见了一些族亲，他们多半都说金陵话，说得快一些，有些我们就听不明白了！”
贾史氏听贾敏说到这个，跟着叹了口气，抱怨道：“你也见了你两个哥哥，你大哥就是个混账行子，要不是他胡乱折腾，咱们家这个爵位怎么就一下子掉到了一等将军！至于你二哥，倒是个老实听话的，偏生又太听话了，根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人！咱们家啊，这一代是指望不上了！说起来，女婿这边这次进京，是个什么打算？”
贾敏有些无奈，说道：“如海之前丁忧的时候，还在翰林院做编修，如今回来，总不能还做这个！如海只说这些时日先跟座师还有几个同窗走动一下，至于能分派什么职缺，还得看情况！”
贾史氏也不明白文官的升职路线，横竖林如海这才刚起步，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估计撑死也就是个五六品的小官，便也不再多问，而是叮嘱起来：“林家子嗣不繁，你嫁过去也好几年了，虽说是因为守孝耽误了，但是之后，还是得好好上心，早点生个孩子，如此才算是稳当！说起来，女婿屋里可有什么人？”
贾敏不由有些尴尬，赶紧说道：“母亲，你把如海当成什么人了，原本就算是有通房，婚前也打发了，之后更是不可能了！”
贾史氏见女儿丝毫不着急，顿时有些发愁：“你这丫头，我就怕你随了我，开怀晚！当初因为这个，我受了多少气啊，你那几个姐姐，就是那几年生下来的，好不容易生了你大哥，还被你祖母抱走了！”说着，贾史氏又想起了当年的憋屈，不免磨了磨牙，然后说道：“回头啊，我悄悄请个大夫回来，给你好好看看，调理一番，总要自己身体好了，才是道理！”
贾敏自觉自己还年轻，无非是被守孝耽误了，不过母亲的好意也不能拒绝，当下一口答应了下来，又笑道：“等大嫂子这边生了，我也多抱一抱，给他引个弟弟妹妹出来！”
说到张氏，贾史氏神情略微淡了一些，不过很快恢复如常，笑道：“行啊，你一向与你大嫂子交好，也正好多宽宽她的心！那几个月，京城谁家不是胆战心惊的，她又一向心重，将自己熬得只剩一把骨头，偏生咱们家那会儿也在提心吊胆呢，要不然的话，哪能不拉拔亲家一把呢？”
贾敏也没意识到贾史氏的言不由衷，她跟着说道：“这官场上，起起落落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大嫂子之前担心也是难免的，便是我之前在姑苏，那边也有人被牵扯到此事里头的。那段时间有缇骑南下，不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我在内宅听得都害怕，何况大嫂子娘家是真有些瓜葛呢？”
贾史氏听得一惊，忙问道：“江南也有人被卷进去了？我还以为就是在京城呢！”
“可不是嘛，谋逆又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成的，总要有钱有人吧！圣上素来英明，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鬼，自然得在外头动脑筋！江南那边一向是钱粮大省，自然变成了一些人的钱袋子，之前那些人仗着京里的势在江南一带各种兴风作浪，如今追究起来，哪有脱身的道理！”贾敏之前也问过林如海这里头的事情，这会儿便将从丈夫那里知道的事情跟贾史氏说起来。
贾史氏忍不住念了一句佛，叹道：“人心不足，无外如是！唉，我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只盼着你们几个一辈子平安富贵，我便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贾敏只是笑，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当然，嘴上还是得安慰贾史氏一番的。
贾史氏也不想提这些不愉快的话题，便笑道：“你们这次回来得正好，庄子上前几日刚孝敬了一些新鲜的鹿肉、羊肉，还有一些江鲜，你在家的时候一向喜欢吃的，到了江南，虽说是水乡，却也吃不上这些，我之前就叫厨房那边准备上了，一会儿吃着好，等你们家去得时候也带上一些！唉，你们几年没回来，便是京中有庄子，也想不到这般周到，只怕搬回去之后，年货上头还得多费心，回头啊，要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回来说，横竖咱们府里头，如今也在守孝，用不了那许多，与其留着糟践了，不如你们带回去！”
贾敏也不跟贾史氏客气，也是笑道：“那我就不跟母亲客气了，之前听人说一个女儿三个贼，母亲养了个我，只怕十个贼也不止了！”
贾史氏啐道：“竟浑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那等蓬门小户，还怕养不起几个姑娘不成！你就算是出嫁了，也是我的女儿，以后我便是没了，走之前私房也要分你一份，谁要是不服气，自个来跟我说！”
贾敏赶紧说道：“可不兴说这个，母亲还得看着孙子外孙成家立业呢，到时候来个六代同堂，岂不是好！”
“真要有那样的福气，那真是做梦也要笑醒了！”贾史氏听得合不拢嘴，“你既然想着这个，还不赶紧给我生个外孙外孙女出来，省得生得晚了，我手里的好东西都偏了别人了！”
贾敏凑趣道：“哪怕是为了母亲您说的好东西，女儿也得加把力呢，就怕到时候母亲舍不得！”
母女两个这边一番说笑，很快又有耳报神跑王氏那边学舌去了。毕竟如今管家的是王氏，下头下人自然愿意奉承，传点话又算得了什么。
王氏听说贾史氏百年之后，居然还得分一份私房给贾敏，气得三尸神乱跳，连之前用来修身养性的一串蜜蜡佛珠都被她给撕扯开来，珠子散落了一地，一边伺候的丫头彩绣赶紧过来收拾，却被王氏劈手打在了脸上：“没用的东西，还不收拾干净了！”
彩绣忍着痛，将佛珠一粒一粒捡起，收拢起来，放到王氏身边的炕桌上，王氏更恼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收起来，回头叫人重新串好，拿到佛前供上！”
彩绣只得又捧了佛珠退下，同样在一边伺候的大丫头彩锦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迈出那一步，要不然，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两个大丫头噤若寒蝉，作为陪房的吴兴登家的却是在一边说道：“太太，老太太偏宠姑太太，这不得不防啊！”自从王氏开始管家，她身边八个陪房也在府里头占据了几个要害的位置，像是吴兴登，已经是府里的账房，虽说还不是总账房，却已经快沾上边了。对于他们这些陪房来说，自然是主子好，他们才能跟着好！王氏是个好糊弄的，这才多长时间，他们一家就已经捞到了以前十年都捞不到的银子。想着老太太的私房，吴兴登家的眼珠子都红了。
王氏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说的什么话！那是老太太的亲闺女，多惦记点，也是应当的！”她倒是还明白，哪怕是在自己人嘴里，也不能明面上说小姑子的坏话，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拿着这个去跟贾史氏乃至贾敏邀功呢？
吴兴登家的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道：“是奴婢不会说话，奴婢只是想着，姑太太毕竟是外嫁女了……”
王氏沉吟一番，叹道：“姑太太也就是在家小住数日，回头自然要自个家去的！传下去，这些日子不可简慢了姑太太和姑爷他们！你们几个，跟姑太太之前的陪房也该认识的，这些日子，也可以一块叙旧，免得姑太太回来报喜不报忧，反倒是平白叫老太太跟着操心！”
吴新登家的顿时心领神会，当下便说道：“太太这番孝心，老太太要是知道了，还不定如何高兴呢！奴婢这就去打听，回头再来跟太太回话！”
“去吧！”王氏挥了挥手，嘴巴又抿了起来，结果就听外头人扬声说道：“珠大爷来了！”
林如海贾敏夫妇回来，贾瑚都从王府回来了，贾珠自然也告了假。
之前林如海说是去休息，其实就是带着贾瑚和贾珠去了前头，考问了一下他们如今念书的程度，又稍微帮着讲解了几句。
季先生本就是学问大家，又做惯了西席的人物，讲课很有水准，相比较而言，贾珠遇上的那个老秀才，水平就很一般了，毕竟，真正有跟脚的读书人，是不会给贾家这样的勋贵人家做先生的，你有本事拿了家里的名额，去国子监读书，要不然的话，也只能在那些普通的秀才童生里头寻先生。
林如海却是家学渊源，又有名师教导，本身又是极为出众的人物，这会儿跟两个侄子随便讲几句，便是深入浅出，言之有物，贾瑚是习以为常，贾珠却是惊若天人，这会儿到了王氏这里，还有些小兴奋。
“太太，姑父刚刚给我讲了几段《论语》，可比先生强多了！”贾珠知道王氏不识字，因此，并不多说具体讲了什么，而是说林如海的气度和姿态，满脸都是崇拜之色。
王氏却是心中发酸，没了佛珠，就在那里揉着帕子，只将一张帕子揉得咸菜一般。王氏别的也就罢了，对孩子还是真心疼爱的，这会儿只得对贾珠说道：“你姑父当年可是一甲探花出身，听说要不是因为他年轻，生得也好，便是状元也当得的！你姑父以后就长在京城了，你读书的时候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不如等到休沐日，去你姑父府上请教！”
贾珠兴奋地连连点头，再一想到之前贾瑚的从容自若，顿时又有些沮丧：“太太，我读书不如瑚大哥，姑父会不会看不上我！”
“尽胡说，你这样的好孩子，你姑父怎么会看不上你！”王氏更恨了，脸上却是挤出一个笑来，安慰道，“瑚哥儿本来就比你大一点，他之前还跟着他舅舅学过一阵子的，所以，你就是起步晚了点，比他差一点也是正常的！他如今在王府做伴读，人家小王爷，又不需要科举晋身，学的东西只怕多半跟科举没什么关系，再等几年，肯定是你更强一些！”
这些都是之前王氏跟娘家嫂子诉苦的时候，王子腾夫人劝她的话，这会儿她原封不动拿来劝慰贾珠，总算是将孩子给哄好了。
贾珠年纪不大，心气却很高，这会儿兴冲冲地说道：“回头儿子也跟姑父一样做探花，给太太挣凤冠霞帔！”
王氏听着儿子的童言童语，忍不住搂住了他，之前的戾气一时间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得意，你们如今高兴又如何，我儿子说要给我挣凤冠霞帔呢！
怀着这样的得意，王氏之后去荣禧堂伺候贾史氏和贾敏用饭，都没有再满心不平，对贾敏也殷切了许多，毕竟，儿子想要上进，最好的渠道就是林如海这个姑父，她以前跟贾敏关系不好，若是回头贾敏从中作梗，岂不是坏了贾珠的前程！
偏生她是俏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贾敏什么人，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里。嫁了人之后，也没怎么伺候过婆婆，就跟着丈夫在神京过活，再回去的时候，婆婆都已经过世了！而且，王氏再怎么会伺候，还能比得上专门侍奉膳食的下人？因此，她是真没感受到王氏的热情，不过是吃上了合口的饭菜，比往常多用了半碗，便放下了筷子。
贾史氏一直慈爱地看着女儿用饭，瞧着女儿吃得香，更是喜笑颜开，喊着要赏厨子，嘴里还说道：“当初给你选陪房的时候，就该再选一户掌管灶房的，我虽说没去过姑苏，却也听说过，那里的人喜欢吃甜烂之物，我们这些老的也就罢了，牙齿不好，也口重。你们年纪轻轻的，吃惯了家里的饭菜，到了姑苏那边，想来也难得合口。”
贾敏笑道：“母亲还不周全啊，之前我们府里就叫王东家的单掌了个灶头，我要是想吃什么，跟她说一声，她也能做个八九不离十。”贾敏出门子足足带了八个陪房，这还不算陪嫁的丫头，王东一家便是其中之一。
贾史氏也是做过小媳妇的，贾家和史家都出身金陵，饮食习惯没什么差别，但是之前老荣国公夫人却是从小生活在京畿之地，因此荣国府的饮食在她的带动之下已经开始了金陵与神京的融合。贾源和贾代善父子两个横竖不在内宅吃饭，贾史氏那时候伺候老荣国公夫人，饮食上就颇有些不习惯。想着贾敏就算是有何用的厨子，在林家那边大概也只能做个一两样解解馋，贾史氏就愈发心疼起来：“你这丫头，就会哄我！罢了，老婆子也就不讨人嫌了，你跟女婿好好过日子，我也就能安心了！”
王氏在一边愤愤不平，王家说是出身金陵，实际上以前因为是海盗出身，口味其实更偏向闽浙一带，嫁到贾家之后，生孩子都没捞着小厨房，陪房就算是有会做饭的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吃大厨房的菜，这么长时间下来，也就是偶尔娘家宴客的时候回去还能尝一下旧时口味之外，饮食习惯早就被带偏了！
可惜的是，在场母女两个人，都不是会在意王氏感受的，贾史氏叫王氏早点回去自个用饭，就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体贴婆婆了，贾敏一向看不上王氏目不识丁，更是只是说了句客气话，连送都没有送一下，就继续跟贾史氏说话。
王氏走出去没多久，就听到隐约的声音传来：“母亲，我之前跟大嫂子说好了要去看望她，这会儿大嫂子那边也该用过饭了，我这就准备过去……”
王氏只听得胸闷气短，头晕目眩，整个人摇晃了几下，好在彩锦就在一侧，赶紧将她扶住，王氏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身形，这才说道：“走吧，先回去！”

第33章
贾瑚没有在家多住, 第三天就回来了。
“瑚哥儿你怎么不高兴，难道你姑母欺负你了？我母妃不是说你姑母和你母亲关系很好吗？”徒嘉钰一看贾瑚脸色不好，顿时就同仇敌忾起来。
贾瑚赶紧说道：“没有, 姑母挺好的，她听说我读书了，还将姑父当年用过的书本注释给了我一份呢！”
“那你怎么不高兴？”徒嘉钰纳闷地问道。
贾瑚垂着头, 说道：“是有人跟我说，母亲如今光顾着肚子里的小弟弟, 不管我了，才把我送到王府来读书！”
徒嘉钰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手心读拍红了，忍不住“嘶”了一声, 不过还是说道：“什么人啊，这么胡说八道！瑚哥儿, 你可别相信这些, 他们就是见不得你好！”
说着，他煞有其事地说道：“母妃怀着我弟弟的时候, 也有人偷偷跟我说这些，尤其是前段时间，我父王不在了，就有人跟我说母妃只知道照顾弟弟，不理我了！实际上呢, 母妃还是心疼我！弟弟不过就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还不会说话走路, 所以，母妃才需要多看顾一点。我才是府里的长子, 还得帮着母妃教导弟弟呢！你也是一样的！”
贾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相信这个，而是有人跟我说这个，我怕有人想要害我母亲！”之前周嬷嬷就跟他说了张氏那段时间的遭遇，其实是想要让贾瑚自个小心一些，不要跟着不熟悉的下人去别处，结果贾瑚觉得自己如今待在王府不会有什么危险，反倒是母亲留在荣国府，着实算不上安全。
“可惜我现在太小了，等我长大了，我就接我母亲出来住！”贾瑚信誓旦旦地说道。
徒嘉钰也没多想，说道：“那好啊，到时候就在我们府附近弄个宅子，串门方便！”
贾瑚用力点了点头，开始盘算自己还有几年才能算是长大，却根本没想过，他亲爹还在呢，又是府里的袭爵人，张氏怎么可能将来跟着他搬出来住。
徒嘉钰也不明白这里的道理，他觉得自己是小王爷，自家亲妈就是跟着自己住的，所以，以后贾瑚的母亲跟着贾瑚，那也没毛病。
等到在正院那边用了饭，两人跟顾晓说起这话，只将一群人都逗乐了。顾晓也没有打破他的希望，只是笑道：“那你以后可要好生用功了，你父亲是一等将军，你以后想要带着你母亲另立门户，怎么着都得有个差不多的爵位或官职才行！”她没有说的是，这样的前提，其实是贾赦不在了，贾瑚在外做官，就可以以奉养生母的名义带上张氏一起赴任。不过，就贾赦那等于国于家无用，反倒是各种祸害他人的货色，早死才是积德！
贾瑚并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很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起了林如海。
吴嬷嬷在一边笑道：“林家跟隆安侯府，勉强也算是老亲呢！”
顾晓一愣，笑着问道：“我却是不曾听说，嬷嬷是家里的老人了，不妨跟我讲讲？”
作为家生子，吴嬷嬷对于顾家的许多亲戚知道的比顾晓这个小一辈的多多了，这会儿便耐心解释道：“林家祖上在前朝与娘娘家祖上同朝为官，后来两家也有过联姻，不过联姻的只是两家的旁支，所以娘娘不知道。后来改朝换代，顾家与林家都算是文官出身的勋贵，走得也略近一些，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两家就没了多少往来，娘娘若是想要知道就里，不如问问夫人！”
顾晓点了点头：“倒是真要问一问，要不然日后见着林夫人，说起往日渊源，我却半点也不知晓，那就太失礼了！”
吴嬷嬷也是含笑不语，贾敏才嫁到林家几年，只怕许多事情，连林如海都不清楚呢！之前林家老夫人在姑苏去世，丧信都没有送到隆安侯府，可见林如海这边也不清楚两家曾经的渊源。
吴嬷嬷说得语焉不详，徒嘉钰顿时就觉得有些没劲，贾瑚倒是想着什么时候回去问一下母亲，或许母亲会知道一些。
顾晓也就是随口一问，她当年见到的贾敏还是个小女孩，若是想要见识一下绛珠仙子，起码也得有个七八年，不过，贾敏真的成婚十年都不曾生育吗？
顾晓心里略算了算时间，都有些替贾敏觉得焦虑了。这年头的大家主母一方面怕生孩子，生育的风险实在是太大，所以，为了避免连续产育带来的风险，大多数嫡妻都不会在意让丈夫去找小妾，横竖讲规矩一些的人家，都不会叫小妾爬到嫡妻头上去。到了民国时期，谭延闿都已经是一省督军了，为了让生母的灵柩能够从祠堂正门抬出去，还得自个躺到棺材盖子上耍无赖。而在正常情况下，庶出就算是出了头，只要嫡母不让位，生母也还是得老老实实给正室打帘捧饭。
但是相应的，又不能没有孩子！放到21世纪还有吃绝户的呢，这年头只有更严重的。而在不能确定自己生不了的情况下，谁会愿意搞出个庶长子出来呢！按照此时的律法，嫡庶子男，除官荫袭先尽嫡长子孙，其分析家财田产，不问妻妾婢生，止以子数均分，甚至，外头被承认的私生子都能捞到一部分。在这样的情况下，嫡妻除非想要丈夫死后仰人鼻息，就得想办法拼个嫡子出来。
想到这里，顾晓愈发庆幸，徒宏远已经狗带了，要不然，以他那等性子，王府还不定要多出多少庶子庶女出来呢，到时候，徒嘉钰还好，末儿就吃亏了。
怀着这样隐秘的庆幸，顾晓宣布晚上加餐，徒嘉钰和贾瑚都可以自己点菜。
徒嘉钰眼睛一亮，当下就说道：“那我要一盘炸鹌鹑！”小孩子多半喜欢这种油炸食物，不过，顾晓琢磨着油炸食物对身体不好，因此，并不叫徒嘉钰经常吃，十天半个月才会有一次。贾瑚原本在王府还有些拘谨，但是这些日子以来跟徒嘉钰玩得好，顾晓对他也跟对自家孩子一样，毕竟，这又不是后世，家里就那么点地方，生活压力又很大，再长期养个亲戚家的熊孩子，大多数人都没法心平气和。现在的顾晓，这么大一个王府，好几个院子都只能暂时封存，只叫人隔一段时间去洒扫一下，还有一群人围着伺候，又不缺钱，家里多个孩子，只觉得更热闹一些。
贾瑚如今在王府也过得比较自在，便也不推脱，跟着点了一个樱桃肉，虽说大冬天的没有新鲜樱桃，但是之前做好的蜜汁樱桃还是有一些的。
顾晓听到两人点的菜，不由一笑，当下也点了个清炖鸭子，又叫再添几样清淡的洞子菜，立马就有人去厨房传话，叫她们赶紧准备起来。
顾晓算算时间，笑道：“过几日便是冬至了，九九消寒图也该准备起来，你们两个跟着先生也该学了几笔，不如今年就用你们两个画的？”
徒嘉钰满口答应下来，忙不迭地就叫人去铺纸磨墨，又跟贾瑚商议着要画成什么模样，看到已经能够扶着栏杆站起来的末儿，更是笑道：“我给末儿也画一副，叫末儿每天用手指在上面点一笔便是！”
末儿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转头看向徒嘉钰，然后干脆就往地上一趴，顺着地毯就往徒嘉钰脚边爬了过来。
徒嘉钰有些吃力地抱住末儿，笑嘻嘻问道：“末儿，你也想要来画吗？”
顾晓便笑着吩咐道：“去我匣子里头把那些香粉拿出来，如今也不用，不如给他们几个小的拿着玩！”
原身嫁到王府，虽说心情很多时候都有些抑郁，但是一应供给都是好的。像是用的粉，便不是铅粉和米粉，而是珠粉、桃花粉、玉簪粉，再不济也得是檀粉。
春香便从妆台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金丝螺钿三层妆盒出来，开了上头的暗扣，将里面的胭脂水粉乃至螺子黛都拿了出来，零零总总装了十几个盒子，几个丫头一起上前，才将这些盒子摆到桌案上。
徒嘉钰和贾瑚之前都只见过自家亲妈摆弄过这些玩意，自己却是没上过手的，这会儿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春红先开了一个绘着桃枝的白瓷盒子，然后就叹道：“真是可惜了，几个月不用，这些胭脂膏子都已经干掉了！”
顾晓探头看了一眼，笑道：“这有什么，取了花露过来，再调一调便是！横竖是给他们几个拿来玩的，就不用太挑剔了！”
春燕开了好几个胭脂盒子，里头或红或粉，都已经有些干涸，却还残存着一些甜香。春雨这会儿也拿了一瓷瓶花露过来，打开瓶塞，将花露滴入盒子中，又拿了一根玉簪慢慢调匀。
顾晓也来了兴致，便用手指沾了一点，点在纸上，便落下一点嫣红，看着真如花瓣一般。
末儿顿时兴奋起来，小手几乎直接塞进了盒子里，沾得满手都是，然后一巴掌拍在纸上，顿时印出一个有些残缺的手印来，看到手印，末儿高兴地“嘎嘎”笑了起来，简直跟个小鸭子一般，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是不得了，九九消寒图也别画了，末儿一屁股坐到了桌案上，两只手都沾满了胭脂，将纸上，桌上，乃至自己的衣服上脸上抹得到处都是，逗得众人笑个不停。
玩闹了好一阵子，末儿才觉得累了，奶娘这才抱他下去洗脸洗手换衣服，再吃一顿辅食，哄他小睡片刻。
几个丫头重新收拾了桌案，徒嘉钰和贾瑚也各自画了两幅《九九消寒图》，几个丫头拿了放到一边去晾干，回头还得送出去请人尽快装裱。徒嘉钰画的两幅一幅给顾晓，一幅给末儿，贾瑚画的一幅留在这边屋里，一幅准备托周嬷嬷送回去给张氏。
顾晓一时手痒，她上辈子家里重男轻女，没学过什么才艺，但原身在家的时候却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琴棋书画虽说算不得精通，却也都通晓一二，这会儿便干脆用螺子黛当笔，描出一幅九枝素梅来，每一支上各画了大大小小九朵梅花，之后只需要按照天气往梅花上涂色便可。
顾晓的水准自然是比徒嘉钰强多了，徒嘉钰一看就喜欢上了，当下便要讨了过去，说是等装裱好了挂到前院自个屋里去用。
顾晓自然不会反对，一口答应了下来，又笑道：“既然你拿走了，那可得好好画，等到了春分，我可是要看的！”
徒嘉钰拍拍小胸脯，信心十足：“我肯定会画得很好看！”
贾瑚看着顾晓与徒嘉钰的互动，有些羡慕。
张氏出身大家，性情内敛矜持，即便心中疼爱长子，也不会表现得太过亲近，像是顾晓与徒嘉钰这般自然的亲密姿态，显然是不会有的。
顾晓也没注意到贾瑚心中那点小念头，见两个孩子不想再画了，干脆将还能用的脂粉都分了下去：“这些你们拿去吧，自己不用，送人也行，比外头卖的可强得多！”她如今也不好出门，就算是见客，也得顾忌一下是孝期，免得叫人抓住了把柄，因此，这两年便只用各种护肤品，这些胭脂水粉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分出去算了，等回头除了服，自然有好的使。
一帮丫鬟欢天喜地地应了下来，她们都还是年轻的女孩子，哪有不爱俏的，当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将东西分了，又谢顾晓的赏。
顾晓笑道：“这些你们私底下用用便是，莫要叫外人见到！”
“娘娘多虑了，奴婢这些人又不是什么不晓事的人，有了好东西藏起来还不够，哪能露在外头呢！”春红笑道，别说是露到外头了，便是出了正院，她们也是不会松口的，毕竟，有个不省事的侧太妃在那里，谁知道这位会不会来一招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呢？
事实上，李氏如今已经消停多了。很多人之所以学不乖，无非就是没真正跌过跟头。
李氏前头二十几年，那真的是顺风顺水。出生在地方上的地主人家，家里也算是小有资财，因为家里有个皇子外甥，地方上的官员乡绅也都很给面子，就算是物质生活比不得入了王府之后，但是精神生活其实很丰富，毕竟，身边丫头都是佃户家的女儿，哪里敢不奉承讨好她呢？
等到大一些之后，就得知，宫里头姑妈已经允诺了，将她嫁给做王爷的表哥。然后，徒宏远就给这个当时还没见过面的表妹准备了丫鬟嬷嬷，连衣裳首饰零花钱都包了，可以说，一瞬间从人间飞到了天堂。之后数年，她在府里名为侧妃，其实除了不能出去交际之外，几乎就是半个女主人一样，都要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徒宏远没了，原本的特殊待遇随之消失的时候，她就开始受不了了。结果得罪了顾晓之后，看似应有的待遇没有打折扣，实际上，这深宅大院，想要让人难受，那真是再简单不过。
李氏如今算是清醒过来，纵然心中也有怨愤，但是，用她身边伺候的人私底下劝她的话来说，这平王府里，又不是没有别的姬妾孩子，她一个侧太妃，乃至徒嘉泽一个庶出的皇孙，就算是悄无声息没了，又如何呢？外头都知道，徒嘉泽从小身体不好，夭折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若是没了儿子，她跟着忧思过甚，跟着去了，也是说得过去的。所以，再作妖，那就不是如今这样饮食起居不顺心了，而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横竖宗室子弟成年就可以封爵，她再熬过十几年，就能跟着徒嘉泽一起分府出去，何必非要头铁，跟太妃过不去呢？
李氏之前无非就是被徒宏远养得浅薄无知，并非真的是蠢货，回过味来之后，反倒是后怕起来。别的不说，徒宏远刚死那会儿，若是顾晓是个心狠手辣的，一根白绫勒死她，说她为王爷殉情了，难道还有人会追究不成？
李氏如今消停下来，顾晓也是舒心了许多。想要吃后宅妻妾相争的瓜，自然是别人家的瓜更好吃，自家若是成了这个瓜，那可就不美妙了！顾晓可不想成为外头人的谈资。
既然李氏识相，顾晓虽说依旧叫人盯着西院那边的动静，却也叫下头送了松手，不要刻意为难，别的不说，不能将人逼急了不是！
徒嘉泽如今依旧是五日一次平安脉，食补几个月下来，成效还是有的，入冬之后，徒嘉泽身体虽说因为缺乏锻炼，体质依旧虚弱，却也不曾真的生过病。
知道的人私底下都说顾晓仁厚，毕竟，以徒嘉泽生下来之后请医问药的频率，便是徒宏远乃至李氏，都做好了这个孩子会夭折的准备。当初徒宏远和李氏对这孩子也算是尽心，一点小病都要请太医，很多时候吃药都比吃饭多，偏生一直没个起色。而等到顾晓当家了，直接就找太医给孩子按期请平安脉，调整饮食来食补，如今看起来虽说还是体弱，但是早夭之象已经渐渐淡了去。换做是其他人家，又不是自己没儿子，要指着庶子传家立业，徒嘉泽这样的，只需要继续让李氏自个管着，就李氏那点见识和手段，孩子养死了也怪不到顾晓头上。
顾晓也是存心的，有道是人言可畏。现在府里头又没个成年的男人，徒宏远当年也没留下什么门人势力。就算是生在宗室，不用担心有人吃绝户，但是回头徒嘉钰要摘掉嗣王的身份，正式继承平王这个爵位，名声好总比名声不好来得更顺利一些。要不然，上头拖一拖，宗人府那边再拖一拖，别的不说，多拖个一年半载的，光是俸禄就要损失掉大几千两。何况，圣上如今觉得儿子死得冤枉，等十几年过去之后，即便在位的还是圣上，也未必还有如今这番慈心了。
顾晓记得自己看红楼的时候，有人对照当时的历史，说那时候朝廷财政出了问题，叫妃嫔省亲修建省亲别墅，也是想要掏空那些权贵。历来朝廷没钱，开源都是很难的，最喜欢的就是节流。而节流呢，最不容易惹出大乱子的其实就是削宗室，若是遇到这种情况，有个好名声无疑就是个护身符。
这般一想，顾晓又有些发愁，这已经入了腊月，给圣上的年礼也该准备起来了。王府里面每年开支的大头就是“三节两寿”，因为这些年宫里也没有太后皇后，所以便是端午、中秋、新年还有圣上的万寿。
之前端午还在热孝，中秋的时候朝堂上还在杀人，宫里传话说圣体违和，中秋宴就不大办，中秋的礼也就是走了个过场。但是，年礼却是不能再简慢了！
顾晓跟圣上这个公公不熟，对他的性情也不算了解。但是做皇帝的人，便是李世民，魏征一死，也要推了他的墓碑泄愤，可见就没哪个是真的宽宏大量的。你可以因为家里在守孝，不给其他人家送年礼，但是不给圣上送，那就不行。圣上可能不记得谁送了什么，但是肯定记得谁没送或者说谁送的不好！
徒宏远就是个小透明，历来送礼也都是随大流，从不冒头。顾晓自然不会标新立异，干脆拿了往年的礼单，又叫人将库房的单子副册拿出来勾选，横竖就选各种寓意吉祥的东西，这样的绝不会出错。
瞧着顾晓在单子上勾了一对龙泉窑福寿如意细颈瓶，吴嬷嬷就忍不住念叨起来：“娘娘，这可是你出嫁的时候，太太特特放进去的，还是前朝的官窑呢！”
顾晓笑道：“咱们府里的福寿，还不得看圣上，所以，这对瓶子拿来孝敬圣上，才是正理！”
琢磨了一下，顾晓又说道：“我瞧了瞧咱们府里的产业，却没个窑口，回头找了人去那边买个窑口，咱们也可以自个开窑烧些器物，免得看内务府那边的脸色！”原谅她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拿后世那些放进博物馆参观的精美瓷器作为日常用具，委实有些心理压力，与其如此，还不如自个开窑，烧一些素瓷或是釉下彩用着，免得重金属中毒。
吴嬷嬷笑道：“这我却是不懂了，娘娘回头请了长史问问便是！”
顾晓点了点头，叫人先将这事记了下来，有了个主打的福寿如意瓶，其他的便可以直接选金银器，因此，干脆就从金银器皿单子上勾选起来，再算一算如今平王府在宗室里头的排行，先凑出了六样，这些算是徒嘉钰这个嗣平王的年礼，自己作为儿媳妇，也得另外准备。
正琢磨着的时候，忽然有人进来传话，说是荣国府又来接贾瑚。

第34章
“才过来没几天, 怎么又来接，可是出了什么事？”顾晓一听就觉得有些不好，忙问道。
回话的人说道：“奴婢问了荣国府的人, 说是张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早产了，似乎有些不好！”
顾晓吓了一跳, 张氏这一胎已经八个多月，这等紧要的时候, 一个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 荣国府找贾瑚回去，只怕是为了防止贾瑚见不到生母最后一面。
顾晓皱了皱眉, 说道：“先准备车马送瑚哥儿，找几个人跟着去。再拿了我们府里的帖子, 骑马去太医院请个擅长产科的太医, 直接将人请到荣国府那边！”
贾瑚这时候已经慌了神，来不及跟顾晓道别, 就跟着周嬷嬷上了马车，周嬷嬷坐在车上，一个劲地念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只要我家姑娘平安无事, 信女愿意一生茹素礼佛！”
贾瑚这个年纪，却已经懂得了生离死别，之前才送走了疼爱他的祖父, 如今母亲似乎又有些不好，贾瑚这会儿心慌意乱, 忍不住哭出声来。
周嬷嬷这才发现贾瑚的不对劲，知道自己把他给吓着了，连忙搂住贾瑚，安抚道：“瑚哥儿乖，太太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等瑚哥儿回去，一会儿就能见到太太和弟弟了！”
贾瑚哭着说道：“不要弟弟，我就要太太！”在他心里，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弟弟，自家母亲才遭遇了这样的危险。
周嬷嬷跟贾瑚也说不明白，只得继续安慰道：“不怕不怕，都会没事的！”
而此时的荣国府，却是近似于一片风声鹤唳。
贾敏简直是气急败坏，因为张氏摔这么一下，跟她也有些关系。她之前看到府里头花园里梅花开了，便叫人折了几支梅花，插到梅瓶里，送去给张氏。
在张氏那边说笑了一会儿，贾敏便打算回贾史氏那边，张氏便要亲自送人出去，贾敏推脱不过，便和张氏一起出去，哪知道，院门口台阶那边竟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张氏如今本就已经有些行动不便，也看不太清地面，一个没留神，便滑了一跤，要不是身边丫头及时垫着，直接就要摔到台阶上，饶是如此，她也动了胎气，出现了早产的征兆。
贾敏何等细心的人，这两天又没有雨雪，她来的时候，门口台阶上尚且没有半点水迹，更别说是结冰了，结果她就是在张氏院里待了一炷香时间，门口就结冰了？这话说出去，岂不是骗傻子？
贾敏第一时间就疑心上了王氏，正想要将经手此事的下人揪出来，结果贾史氏却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贾敏顿时就急了：“母亲，大嫂子如今生死未卜，这等害主的下人还留着作甚？”
贾史氏这会儿也有些头疼，心中暗骂王氏，就算是做手脚，也得找准了时机不是，为什么偏偏在贾敏在的时候搞鬼。贾史氏还是很在乎自己在女儿眼中的形象的，如今偏偏弄得她骑虎难下。
王氏才不会这样想呢，她就是想要一石二鸟，就算干不掉张氏，也得离间她和贾敏之间的关系。或者说，她其实之前没想那么多，主要是如果不是贾敏，张氏等闲根本不出院门，散步也就是在自己院子里略微走几步，甚至只是沿着门廊走，连院子都不去。她这般小心谨慎，王氏根本找不到机会。
这次贾敏去了大房院里，王氏就吩咐人下手，就算是害不了张氏，让贾敏摔个跟头，王氏也觉得值当。结果居然取得了意外的结果，张氏居然跟贾敏一块出来了，比起年轻体健的贾敏，张氏如今身子笨重，根本反应不过来，脚下一打滑，人就站不稳了。
这会儿，王氏还在自个屋里偷笑，她笃定了，贾史氏不可能将这事闹大，一方面，她有两个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贾史氏也得保住她这个儿媳；另一方面，就是贾史氏需要大房二房不合，真要是将事情闹大了，二房被压制下去，那贾史氏凭什么能继续抬举贾政掌管荣国府的庶务呢？
贾敏也不是傻瓜，看着贾史氏的态度，就意识到，贾史氏心中另有打算，顿时是又气又愧，要不是她心血来潮走了这么一趟，如何会害得大嫂子遭了这般算计，若是大嫂子和腹中的小侄儿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心安。
贾史氏这会儿也不希望张氏真的出事，忙不迭叫人从自己的库存里取了老参送过来，叫人切了给张氏含着，免得到时候泄了气，那就真的不好了。
两个早就请来的稳婆这会儿也有些麻爪，这年头又没有剖腹产，也没有产钳，张氏本来没到生产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真正入盆，更别说胎位正确了，她们能做的只能是满头大汗地给张氏按摩肚子，企图调整好胎位，以免因为胎位不正造成难产。
好在荣国府距离皇城不算很远，又是骑马来回，贾瑚他们还没进门，顾晓那边请的太医也到了。
太医的见识可比这些稳婆多多了，宫里头常有因为各种缘故早产的，他类似的医案都看过不少，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进了产房给张氏把了脉，又取了银针在张氏身上扎了几下，张氏顿时清醒了一些，咬牙问道：“太医，我这一胎如何？”
太医也不敢说满，只是说道：“虽说有些风险，但是越是如此，夫人越是不能泄了心气！下官先给夫人开一剂催产汤，夫人赶紧喝了，最好再吃些东西，养一养力气。”
张氏咬了咬牙，吩咐下人用茶炉先下一碗鸡汤面端过来，又强忍着宫缩，先叫人拿了枣泥山药糕就着银耳莲子汤吃了两块，这会儿鸡汤面也得了，张氏强撑着又吃了大半碗，只觉再也吃不下了，这才又躺下，默默积蓄体力。
就在这时，赵嬷嬷领着贾瑚还有几个平王府的仆役回来了。
贾瑚哭着就想要跑去产房看张氏，贾史氏连忙拦住，说道：“瑚儿快别去添乱了，别叫你太太再为你操心！”
贾瑚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地看着贾史氏：“老太太，母亲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贾史氏只得说道：“当然不会，太医都已经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贾敏拿着帕子过来，也不嫌弃贾瑚这会儿满脸鼻涕眼泪，耐心地帮他擦干净，又叫人拿了温水过来，给他洗脸，温言安慰道：“瑚哥儿别怕，我们都在这里，你母亲不会有事的，你还这么小，她怎么放心的下！”
贾敏的温柔让贾瑚渐渐安下心来，他似乎有了依靠一般，死死拉住贾敏的斗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产房的方向，只恨自己没有千里眼，看不到张氏的情况。
贾史氏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些累了，她年纪不小了，又是个喜静不喜动的性子，饮食上头也没什么忌讳，自然不如年轻人扛得住，不过，这次的事情她既然一力主张压下去，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叫人说嘴，只得强忍着疲倦，坐在那里等着，心里盘算着，若是张氏真的出了什么事，贾赦回来该如何安抚他！
贾赦是个有些贪花好色地性子，跟张氏固然有些感情，但是在贾史氏看来，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到时候给他几个颜色好的，还怕他揪着张氏的事情不放？
甚至，张氏是个精明人，若是叫张氏拢住了贾赦，贾赦难免要对自己这个母亲生出不满来，贾史氏琢磨着，不管张氏有事还是没事，回头都得给贾赦安排上。给了贾赦，贾政那边也不能少了，王氏这个糊涂蛋，竟是想要仗着自己的心意拿捏自己，也不能叫她好过了。
贾史氏年纪大了之后，就喜欢年轻鲜亮又灵巧的女孩子伺候，因此，她身边的大丫头都长得不错，各有各的优点，贾史氏开始盘算到时候将谁给贾赦，谁给贾政，也算是一碗水端平。
贾敏可不知道自己亲妈这时候还在想着如何用身边的丫头笼络两个儿子，原本这时候该是用饭的点了，但是她半点也没觉得饥饿，只是坐在那里，搂着同样心焦的贾瑚，等待产房那边的消息。
他们想不到，下面伺候的人却不能让他们饿着，荣禧堂那边的下人很快就将贾史氏的菜送到了这里，贾史氏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只带着贾敏和贾瑚胡乱吃了两口，便叫下头的人将这些菜给分了，自个端了杯老君眉，慢慢喝着，算是消磨时间。
张氏那边已经喝下了催产药，又有太医再次给她用针，开了宫口，加上两个稳婆经验也非常丰富，顺利调整了胎位，如今就是按部就班地用力，等待瓜熟蒂落的那一刻。
张氏已经是生过一胎的人了，自然也知道好歹，这会儿按照稳婆的话，开始用力，好在腹中胎儿也不算大，生产起来竟是没那么费劲，不到两个时辰，孩子竟是顺利生下来了，稳婆熟练地一拍屁股，孩子就哭出声来，哪怕声音并不洪亮，但是终究活下来了！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稳婆拿了棉布将孩子身上的脏污擦了一遍，抱到张氏面前，笑道：“是个小公子呢！”
张氏这会儿已经是精疲力尽，她强打精神，看着这个从怀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安生过的孩子，心中顿时生出了许多愧疚。这孩子早产，看起来细胳膊细腿，头上也没有胎发，手脚指甲都没有长全，哭起来也就比小猫强一些，比起当年的贾瑚更是小了一大圈。
这会儿外头也知道张氏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婴，而且母子平安。贾史氏回过神来，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好，咱们家又多了一口人，这是子孙繁茂的好事啊，赖大家的，吩咐下去，就说大房这边伺候的下人每个人赏两个月月钱，府里其他下人赏一个月月钱！”
赖大家的赶紧答应了下来，贾敏咬了咬牙，大嫂子平安生下了孩子，那害她的人，难道还要跟着领赏不成？不过当着贾瑚的面，她也不能直说，只是说道：“母亲，您可别忘了最大的功臣还在屋里呢！”
贾史氏笑吟吟说道：“这怎么能忘呢，走吧，咱们先去看看你大嫂子，我亲自跟她说！”
贾瑚这会儿已经是喜出望外，果然自个母亲没事，当下也跟着一起进去。
张氏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但是依旧疲倦得厉害，只得躺在炕上跟贾史氏和贾敏打了招呼，对贾敏还好，笑道：“劳烦妹妹费心了，等回头我出了月子，再好好谢你！”但是对贾史氏，却只是公式化地道了个谢，就将眼神看向了贾瑚。
之前虽说忙着生产，但是身边的人为了激起她的求生欲望，说了贾史氏之前的动作，言道姑太太明明已经快要将之前偷偷在门口台阶上洒水的人揪出来了，偏生老太太硬是要摁下去，根本就是不将太太你的生死看在眼里云云。张氏早就对贾家这一帮人绝望了，如今更是憎恨不已，要不是还得维持一个孝顺儿媳的人设，她现在就能跟贾史氏吵起来。
贾史氏只当做不知道张氏的不满，笑呵呵地说道：“老大家的，这次实在是辛苦你了，我那里还有些上好地阿胶、燕窝，回头就叫人给你送过来，你就安安心心在屋里坐个双月子，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操心！”
说着，又吩咐人从自己库房里取了一些玩器摆设给送过来，其中就有一个金锁，可以给小孩子挂在摇篮上头压惊。
张氏何曾在乎这些，嘴上道了谢，也懒得继续跟贾史氏虚与委蛇，干脆摆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这一折腾，反倒是叫老太太跟着劳动，还要偏了老太太的好东西，儿媳这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我这边也生下来了，老太太也回去歇着吧，回头累着了，便是我的不是了！”
贾史氏笑道：“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我就算是再累，那也是心甘情愿！不过你也的确是累着了，好生歇着吧，要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叫人去荣禧堂跟我说，咱们荣国府还不差这点东西！”
张氏又道了谢，贾史氏这才携着贾敏一起离去，贾瑚却是不肯走，站在炕边，看着张氏有些狼狈的模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一个错眼，就看不到人了。
赵嬷嬷拿了绞干的热帕子给张氏擦去脸上的虚汗，又给张氏梳理了一下头发，戴上了一条抹额，张氏看起来略微精神了一些，招呼贾瑚在炕沿坐下：“吓着了吧，没事，我再休息一些时日，也就好了！”
贾瑚又忍不住想要哭出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拉着张氏的手，只觉手心也是湿漉漉的，不由哽咽道：“母亲，你一定要好好的，要不然，我会害怕！”
“好，我一定会好好的！”张氏安慰道，“要不要去看看你弟弟？”
贾瑚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不要！”
张氏有些无奈，一边赵嬷嬷生怕张氏误会贾瑚没有爱护弟弟之心，连忙帮着解释道：“瑚哥儿就是担心太太，觉得要不是要生小哥儿，太太也不会这般冒险！”
张氏只得说道：“母亲只是之前摔了一跤，不是因为你弟弟才这般，你弟弟也是可怜，没有足月就生下来，如今瘦得跟小猫儿一样，还不知要怎么养着呢！”
贾瑚想起了徒嘉泽，他去平王府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过这个二公子，只知道这位生下来身体就不好，经常听说有太医上门给他诊脉，想到自己的弟弟将来也要这般，不由也心软了起来，当下老老实实去看已经被擦洗干净，裹在襁褓里的弟弟，然后就看到一个红通通，皱巴巴，又很是瘦小的小老头，顿时吓了一跳，他见过不少小婴儿，比如说二房的元春，还有已经半岁多的末儿。
元春算是足月出生，生下来很快就长开了，看起来白白嫩嫩，俨然就是个美人胚子，而平王府那边，末儿更是被养得粉嘟嘟的，一点也不像是襁褓里这个孩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就没了声息。
贾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感受弟弟的呼吸，好半天才有了感觉，这让他愈发忧心起来。
看到贾瑚这个紧张兮兮的模样，张氏知道，就算是他心里还有些芥蒂，也不会还将一切都怪罪到这个弱小如同幼猫的孩子身上了。
张氏微笑道：“弟弟在母亲肚子里少长了一个多月，所以啊，接下来还得仔细养着。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先回去洗漱吧，等歇好了，再来看弟弟！”
贾瑚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张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躺在那里，一时连话都不想说了。
周嬷嬷有些发愁地说道：“原本说是要让赵二家的妯娌过来给小少爷做奶娘的，但是她现在也还在坐月子，只怕是来不了了，一时间想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也难！”
张氏叹道：“有人直接在我院子门口洒水，院子里定然有人帮着遮掩，要不然，这院门口一直有人守着，院子里也人来人往的，外头谁走过去都看得清清楚楚，谁做了手脚，还能半点动静都没有？结果姑太太那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揪出来，可见其中多半有鬼！我院子里这些人还不够知根知底吗？如今连她们都信不过，哪里还能再去相信外头的人。罢了，横竖如今府里在守孝，这孩子，我先喂一段时日，等着赵家那边好了，再叫她进来。”
周嬷嬷咬牙切齿起来：“要是叫我知道是谁吃里扒外，我非要将她打死不可！”作为张氏的奶娘，她从小看着张氏长大，对张氏的感情甚至超过了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如今见张氏差点就一尸两命，周嬷嬷只恨不得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张氏轻声说道：“嬷嬷也别心急，我已经叫人盯着了！等着瞧吧，我跟孩子这次没事，那边还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子呢！”
王氏果然正在暗地里头咬牙切齿，不是七活八不活吗？怎么张氏这一胎八个多月，竟是顺顺利利生下来了，花的时间比她当日生元春还要短。要知道，她大年初一上午破水，为了防止产程太长，将孩子生在年初二，不如年初一那般吉利，她可是喝了几碗催产药，如此，元春生下来的时候，也已经是晚上了，再有个大半个时辰，就是年初二。
结果到了张氏这里，明明还没到时间，结果早上摔了跤，天还没黑，居然就生下来了，听说张氏除了有些虚，略微伤了身子，需要好好调理，压根没什么问题，至于那孩子，也无非就是因为早产，略有些不足，并不像是养不活的模样。
王氏只觉得是老天爷都不站在她这边，以至于功亏一篑。
她这边在发狠，那边周瑞家的悄声走过来，神情不安，低声说道：“太太，刘婆子被抓住了！”
周瑞家的说的刘婆子就是之前在台阶上洒水的人，她奉了王氏的命令，去给台阶洒水。她也是精明的人，知道不可能端着个盆，一盆子冷水就往台阶上浇，而是找了个葫芦，在里面灌了一些热水，然后将葫芦藏在裙子下面。所以，张氏倒是太过疑神疑鬼，她院子里那些人顶多也就是天冷失职，并没有真的跟外头勾结起来。
她本来就是负责洒扫的粗使下人，便在贾敏进院子之后，拿着个扫帚去打扫院门口的夹道，到了台阶那边的时候，借着扫地的机会，拔了葫芦的塞子，将水浇在了条石台阶上。
刘婆子本就是天天能看到的人，张氏院子里的人也就没有怀疑。这些日子天冷得厉害，即便是守门的婆子也是不会站在门口盯着的，而是在门口茶房里面烤火，自然没发现刘婆子过去之后，台阶上就多了一滩水。
这神京的腊月，几乎就是滴水成冰，刘婆子走后没多久，台阶上的水就结成了薄冰，不多久，张氏跟贾敏一块出来，原本台阶就是深色，又是个阴天，因此大家都没有及时发现不对劲，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张氏在叫人排查自个院子里的人的时候，贾敏那边将贾史氏送回去，就开始打探之前经过台阶的人，被葫芦里流出来的水弄湿了棉裙，大冷天急着回去换衣服的刘婆子就这样被揪了出来。
周瑞家的一听说消息，就冒出了一声冷汗，要知道，刘婆子那边可是她出面收买的，如今刘婆子被抓住，回头供出她来，她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当下便跑来找王氏讨个护身符。

第35章
王氏一听, 愈发气恼起来：“她一个嫁出去的小姑子，多什么事！老太太那边知道了吗？”
周瑞家的急道：“老太太之前累着了，从大房那边回去就先歇下了, 奴婢叫人打听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王氏咬着牙，说道：“怪不得呢, 姑太太用的谁的人，怎地之前半点风声也没听到？”
周瑞家的急得要命, 生怕下一刻，贾敏的人就来抓自己, 偏生王氏还在问一些，她也知道王氏的性子, 当下只得解释道：“姑太太这次回来，可是将大多数陪房都带回来了, 这些陪房本来就是咱们府里的人, 还有许多亲戚就在府里，稍微打听一下, 不就知道了！”
王氏骂道：“谁家小姑子都嫁人了，还插手娘家的事，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也知道，只要是牵出了周瑞家的, 到时候肯定要扯到自己头上。
虽说大房和贾敏其实都能猜出来这事跟自己有关，但是一个是猜测，一个是有了人证, 那肯定是不一样的。王氏也怕夜长梦多，直接吩咐周瑞家的：“那刘婆子什么人, 说的话能信吗？叫她闭嘴便是了！这会儿也不早了，老太太那边该传饭了，我也该过去伺候！你也给我抓紧时间，再出了什么纰漏，别怪我不顾情面！”
话是这样说，王氏想到到时候除了伺候婆婆，还得伺候一个等着抓自己小辫子的小姑子，就是一阵不爽，不过如今是为了给之前的事情收拾首尾，她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周瑞家的也立马叫了几个人，准备去处理刘婆子的事情。
事实上，此时贾史氏已经醒了。
贾史氏对于荣国府的掌控是王氏所不能比拟的，王氏无非就是借着管家的权利，叫人投靠自己，而贾史氏是本身管家多年，又是个手松的，肯给下头人好处，所以，下头这些人虽说不介意两头吃，但是，在很多时候，还是要站在贾史氏这一边的。
像是贾敏抓了刘婆子这事，才一听说消息，立马就有人传到了荣禧堂。
听到消息的琥珀不敢怠慢，立马就进了里间，叫醒了还在休息的贾史氏。
贾史氏如今年纪大了，睡眠也浅，琥珀才轻声叫了一声，人也就醒了，她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面上却没有摆出来，而是问道：“怎么啦，难不成是我老婆子睡过头了？”
琥珀连忙说道：“老太太，是外头有事，奴婢不敢做主，所以才要先告诉老太太，好叫您给拿个主意！”
贾史氏坐起身来，琥珀连忙招呼玻璃一起给贾史氏穿衣，口中说道：“刚刚听说姑太太拿了一个粗使的洒扫婆子要审，至于什么缘故，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奴婢想着，姑太太一向是个宽和大度的，那婆子只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大得罪了姑太太，这才有了此事……”
琥珀话还没说完，贾史氏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也没想到，贾敏主意那么大，自己都说不要再追究了，她还一意孤行，她这般得罪了娘家二嫂，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想到这里，贾史氏不由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为儿孙一辈子操不完的心，琥珀，你去请姑太太过来！”
琥珀刚刚答应下来，门外打帘的小丫头扬声说道：“老太太，二太太来了！”
贾史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王氏耳目也太灵通了一些，自己这才醒，人就来了！心中不虞，嘴里还是说道：“那就让二太太进来吧！玻璃，给二太太上茶！琥珀，你也先去吧！”
“哎，奴婢这就过去！”琥珀答应了下来，出去的时候迎面看到了王氏，她匆匆给王氏行了一礼，便往外走去。
王氏对着琥珀笑了笑，贾史氏身边这些大丫头，除了平时需要服侍贾史氏之外，都养得跟外头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像是琥珀，就管着贾史氏的私房，回头就算是要配人，嫁的也会是府里的管事，王氏如今管家，其实并不够名正言顺，自然不好得罪贾史氏身边的人，因此，尽管好奇琥珀匆匆忙忙去什么地方，却也没有多问，而是往里间走去。
贾史氏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裳，端坐在炕上，玛瑙跪坐在一边拿着美人捶给贾史氏捶腿，王氏连忙上前问安：“儿媳给老太太请安！”
“什么安不安的，不过就是混吃等死罢了！”贾史氏这会儿一肚子不满，语气便不如以往慈和，王氏一听，心里便是一突，疑心贾史氏是要给贾敏撑腰，反过来敲打自己了。
王氏也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当下连忙赔笑道：“老太太您是多福多寿的人，我们这些小辈，还得劳烦老太太多指点呢！”
玻璃也已经捧了茶过来奉上，王氏又夸了玻璃一句：“果然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人，媳妇本来觉得自个身边伺候的也算是伶俐，如今跟玻璃玛瑙她们比起来，竟是不知道差了多少去！”
贾史氏心中一动，笑道：“你既然喜欢，回头啊，也叫她伺候你去！”意思就是让玻璃去给贾政做姨娘，伺候他们夫妻两个了！
王氏并没有听出贾史氏的言外之意，笑道：“儿媳身边的人虽说粗笨了些，但也还算得用，哪能偏了老太太的人！”
贾史氏只是笑，口中说道：“今儿个到这边来，怎地这般早了？”
王氏到这里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免得贾敏先将事情闹到贾史氏这边来，因此只是说道：“之前听说老太太中午不曾好生用饭，怕老太太今日传饭早，所以便想着要早点过来！”
贾史氏才不相信王氏的鬼话，当年她嫁给贾代善多年无子，贾代善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物，后院里头姨娘姬妾一大堆，结果在贾史氏生下贾赦之前就生了三个庶女，难不成是她们都生不了儿子吗？还不是贾史氏手段高明！等到贾史氏生下贾赦之后，后院那些姬妾姨娘就再无所出。如今王氏搞出来这些事情，都是她当年玩剩下的。
不过，她本来也不想讲事情闹大，因此，明知道王氏是想要拖延时间，也不以为意，干脆就跟王氏东拉西扯，问问贾珠，再说说元春，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
贾敏虽说聪慧，却没什么经验。她在家的时候有父母护着，出嫁了林家人口简单，后宅根本没什么事。这会儿自觉揪出了刘婆子就万事大吉，她生性好洁，瞧着刘婆子被撕扯过来，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便心生厌恶，只叫人审问背后主使，叫刘婆子画押，回头拿着口供去贾史氏那里钉死王氏。
贾敏的陪房虽说也是贾家出来的，但是她们其实并不乐意掺和这些事情，毕竟，她们还有亲人在荣国府，若是得罪了当家人，她们的亲人也没好果子吃，因此，审问刘婆子的时候便敷衍了事，只是虚言恫吓。刘婆子哪里怕这些，她要是敢承认自己谋害了张氏，一大家子都得跟着倒霉，因此，死咬着说自己就是去扫地的，之所以湿了裙子，是因为天冷，她带了点烧酒，准备喝一点取暖，结果扫地扫得手冻僵了，酒洒了。至于说为什么衣服上没有酒味，那是因为她回去之后，就把裙子给换下来放水里洗了……总之，主打一个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贾敏听说消息，正要吩咐下头，直接跟刘婆子说，她要是不交代，她就做主，将刘婆子一家给要到自个手里，然后发卖到煤矿上去。
贾敏的陪房还想要劝一劝贾敏，直接将人送到大房那边就是了，至于怎么处置，那也是大房的事情，她一个已经出嫁的小姑子，何苦掺和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里头去。
贾敏只是冷笑：“今儿个我跟大嫂子一块出来，要不是我反应快了一点，摔倒的就还有我一个，何况，要不是因为我去找大嫂子，她能遭这无妄之灾？我要是不给大嫂子一个交代，以后还有脸面回来？”当下便催着陪房去审。
就这点时间叫周瑞家的钻了空子，周瑞家的叫人拿了刘婆子小孙子戴着的一个只有鸡子大的银锁片，在门外晃了几下，刘婆子瞧见，顿时就知道，自己要是敢攀扯到二房头上，一家子断无生路。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贾敏这边就是嘴上发狠，从不见她真正做出过什么惩处下人的事情来。而王氏却是现管的管家太太，她随便一句话，她们一家子就得被撵出去喝西北风。王氏这些陪房更是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只怕前脚一家人刚被撵出去，后脚就一家子去阴曹地府团聚了。
刘婆子哭喊道：“姑太太，奴婢是真的冤枉，奴婢要是害了大太太，就叫天老爷降下雷火，把我劈死！”
贾敏隔着屏风听见刘婆子的喊冤声，冷笑道：“你这样的人，竟然还相信阴司报应，我倒是长见识了！”
瞧着外头人还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把玩着那个银锁片，刘婆子狠了狠心，竟是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往墙上撞了过去，口中还在喊道：“天老爷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她本就是府里面粗使的下人，很有一把子力气，这会儿更是全力为之，直撞得血花四溅，整个人立刻软倒在地，生死不知。

第36章
“你说说你, 你什么样的人物，就算是要打要罚，叫下头人去做不行吗？非得自个过去, 这下好了，还没问出什么来，反倒是把自己给吓着了！”贾史氏看着脸色发白的贾敏, 忍不住嗔道。
“母亲！”贾敏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那刘婆子分明是被人威胁了, 可见背后有人，您竟然还想当做无事发生吗？”
贾史氏叹道：“敏儿你啊, 从小是被我跟你父亲护得太好了，这才眼里容不下沙子。有道是不聋不瞎, 不做家翁，做长辈是这样, 做管家奶奶也是一样。这大户人家, 家里人口繁多，下面下人又是几代繁衍, 盘根错节，所以啊，很多时候，就要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遮掩好了, 免得在外头闹了笑话不说，这下人生了怨气，回头也难免有些想法！”
贾敏见贾史氏模样,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赌气道：“母亲, 女儿刚刚有些惊着了，这便回去休息，今儿就不跟母亲一起用饭了！”
贾史氏无奈地看了贾敏一眼，说道：“儿大不由娘，行啦，你去吧，你现在年轻，等你再大一些，就知道娘都是为了你好！”
贾敏满怀心思地走了，王氏带着些窃喜从后头走出来，试探着问道：“老太太，姑太太这是怎么了？”
这一说话，就知道亲疏了。张氏叫贾敏从来都是妹妹，到了王氏这边，多半都叫姑太太。
贾史氏也懒得理会王氏的称呼，她冷飕飕地看着王氏，一挥手，几个丫头立马知趣地退了出去，连门都关上了。
王氏就算是再傻，也发现不对了，她茫然地看着贾史氏：“老太太，您这是？”
“跪下！”贾史氏根本懒得跟王氏多说，直接呵斥道。
王氏正想要反驳，看到贾史氏的眼神，顿时不敢再扎刺，麻溜地跪了下来，口中还在那里强行解释：“老太太，可是儿媳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总要说清楚，要不然儿媳妇也不明白啊？”
“你不明白？”贾史氏冷笑道，“我看你比谁都明白！听说你大嫂子没事，你是不是挺失望啊！然后敏儿什么都没查出来，还平白受了一场惊吓，你是不是很得意？你以为你很聪明？”
王氏这会儿还在嘴硬：“老太太您这话，儿媳妇可不敢当，儿媳妇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贾史氏神情森然，她警告的眼神落在王氏身上，惊得王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就听她说道：“敏儿多年不回来，都能揪出刘婆子来，之前刘婆子的小孙子被人抱走，可是有人看到了你的陪房的！”
贾史氏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氏自知狡辩无用，只得说道：“儿媳就是一时糊涂，不过大嫂子不是没事吗？”
贾史氏冷声说道：“你要是真的能成事，那才叫是没事，偏生你留了这样大的破绽，如今张氏那边忙着将养，暂时抽不出空来，等她缓过神来，你以为她就是什么活菩萨？”
王氏又是瑟缩了一下，老老实实跪伏在地：“老太太，看在珠儿和元春的面上，您就给儿媳指一条明路！”
“刘婆子一家不能留了，便是那个周瑞家的，也不要再出现在荣国府！”贾史氏厉声说道，“还有，你以后若是再敢肆意妄为，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氏口中答应，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家这个婆婆很多时候也就是个纸老虎，还又要面子，但凡她不想跟儿子撕破脸，就不好真的对儿媳妇如何！不过，刘婆子一家也就算了，周瑞家的不过是拿了二百两银子收买了她，如今将人发卖了，这钱还能拿回来，可是，周瑞家的原本就是自己的陪嫁丫头，之后又嫁给了陪房周瑞做媳妇，周瑞可是管着王氏嫁妆里头的不少产业，也知道王氏的不少秘密，真要是处置了，那她可就少了得力臂膀。
王氏蠢的时候是真蠢，但是机灵的时候，也挺机灵，很快就抓住了贾史氏话里的漏洞，只说不要再出现在荣国府，那直接将人放到外头管着自己的产业，尽量不要回荣国府，有事的话，叫其他人传话不就行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王氏便匆匆忙忙回了自个院子，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贾史氏这回可是看错了张氏，从刘婆子被抓住，张氏就得到了消息，她立马吩咐下人暗中盯着，结果因为没跟贾敏通气，硬是让刘婆子给撞死了，刘婆子的死对张氏来说，那就是死不足惜，但是这里面暴露的问题，却也很明显。
张氏原本就知道此事与二房有关，如今不过是再次确定，她自知如今自己势单力孤，王氏那边还有个老太太护着，老太太连自个亲女儿都不许查，何况是自己这个隔了一层的儿媳妇！所以，明面上找王氏的麻烦做不了，可是，她之前就找人盯上了王氏的娘家，原本只是想给王家一个小教训，如今看起来，却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张氏叫来心腹，如此这般地吩咐下去，然后看向了吃奶都没什么力气，哭声也很细弱的小儿子，低声说道：“孩子，放心吧，害了你的人，母亲一个都不会放过！”
孩子早产，又是孝期里头，洗三、满月都不好做，也就是荣国府自家关起门来庆祝了一下，贾史氏为了堵住张氏的嘴，第三天又送了许多适合小孩子的金银玩器过来。贾敏也是心中有愧，同样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倒是王氏那边，送过来的居然是一只银项圈、一只平安锁，一对小孩子戴的银手镯，掂一下重量连十两银子都不到。放到一般人家，这样的礼物倒是拿得出手了，放在荣国府，那简直跟打发要饭的一般。她理由还挺充分，如今还在孝期，不能用金器，所以先用银器，等到侄子周岁的时候再补上。
这番言语能哄得了谁呢，本来这些东西，也不是收了就要戴的，像是贾史氏给的金锁，直接就是装进荷包里，挂在摇篮上给孩子压惊，谁会真的将那么重的金锁给孩子戴脖子上，不怕勒着吗？
张氏当时什么也没说，之后直接就吩咐人收起来：“找个箱子装好，送库房里头去！她的东西，我儿子可不敢戴！”
她如今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当日两个稳婆还有太医算是救了他们母子一命，之前张氏顺利生产，周嬷嬷就代替她给了丰厚的谢礼，这会儿张氏又吩咐人准备了厚礼上门致谢。
稳婆和太医这边的谢礼好办，关键是这次欠下了平王府和隆安侯府的人情。
张氏知道，这两府愿意帮她，一方面是看在那点亲缘关系上，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怜惜她娘家遭劫，又遇人不淑。但是，人家帮你是情分，你不能当做是理所当然。
因此，张氏强撑着亲自拟了礼单，叫周嬷嬷替自己去两府致谢。然后周嬷嬷回来的时候，又带回了两府的回礼。
原本周嬷嬷不肯收，结果两边都说是给家里小少爷的庆生礼，周嬷嬷推脱不过，只得收了下来。
顾晓准备的礼物很实惠，都是足金足银的金银器，上头花样也都是寻常的吉祥花样，但是若是手头不凑手，直接就能当钱花。主要是听说如今荣国府是二房当家，只怕等到张氏出了月子，这管家权也未必拿得回来，以贾史氏偏心的和王氏的贪婪，说不得用不了几年，赫赫扬扬的荣国府就要被掏空了。
张氏虽说也有嫁妆，但是之前又是赎买张家的下人，又是给娘家准备盘缠，花了不少钱，如今手头只怕不凑手。贾赦是个靠不住的，张氏和两个孩子想要过得好，还得自己手里有钱才行。
隆安侯府那里也是差不多，礼单里面除了金银器，还有一些药材，名义上说是给小少爷弥补先天不足，实际上是给张氏调理身体的。
看到礼单，张氏又是心酸又是感激，她叹道：“表婶和表妹的情谊，只怕我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周嬷嬷劝道：“顾夫人和太妃娘娘都是一片好心，她们也是希望太太你过得好，才算是不辜负了她们这一番好意！”
张氏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默默祝祷平王府与隆安侯府能事事顺遂，富贵绵延。
荣国府这几日的乱象，即便贾敏不好意思跟林如海说，林如海也能看得出来。这些日子，林如海其实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府里，吏部那边还没有将他的官职定下来，他还得去拜访一众师长和林家的亲朋故交，各种应酬。贾敏每每瞧着丈夫身心俱疲的模样，都是心疼不已，哪里还会拿娘家的烦心事来打扰林如海。
只是林如海何等心思玲珑，哪怕不刻意打听，都能看得出来岳家气氛不是很对，私底下叫身边长随打探了一番，就很想摇头。人家的败落就是在山道上走下坡路，贾家的败落几乎就跟坐在吊篮上往下掉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绳子就断了。就这样，还要闹出兄弟阋墙的事情来，岂不是嫌自家败落得还不够快？
以前林如海还羡慕岳家人丁兴旺，不像是自个家里千顷地里一根独苗，如今却觉得，孩子少了也好，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他却是不愿意再住在荣国府了，当下就跟贾敏商量，这几日就搬回林府居住。

第37章
贾史氏百般挽留, 饶是贾敏不舍，也不好违了林如海的心意。最终，林如海贾敏夫妇二人还是搬走了, 弄得贾史氏好几天看到王氏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王氏在荣禧堂摆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回了自个院子却是暗自得意。
贾敏一走, 她觉得荣国府的天都变蓝了！可惜的是，人家以后多半还在京城做官, 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跟小姑子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 要是远远地外放出去，那就更好了！
王氏得意自己就嫁在京城, 回娘家也就是半个时辰的车程，不像是她那妹妹, 嫁到了金陵, 只怕日后就要在金陵终老，想要回京省亲, 那又谈何容易。
贾敏这边，王氏觉得林如海总不能一直做京官，过几年大概就会外放，到时候贾敏肯定要跟过去，如此自己可就用不着再被这个小姑子碍眼了。
她却是不想想, 林如海如果在京城，贾珠还能讨教一下，等林如海走了, 她到哪儿能找到一个探花郎给儿子指点迷津呢？也有可能是她根本对科举的事情一无所知，只觉得只要儿子肯努力, 肯定能考上，名师不名师的，也不打紧。
送走了姑父姑母，张氏一方面要坐月子，另一方面想要报复王氏，这些都不好让贾瑚参与进来，因此，小姑子他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催着贾瑚回去上课。
贾瑚之前回来的时候还各种担心，如今瞧着张氏气色也好了起来，弟弟虽说还是小小的一团，但是哭声已经响亮了许多，显然一切都在好转。
张氏没有跟他说自己摔跤是被人害了的事情，也不许下人跟他说，小孩子毕竟藏不住心思，回头闹将出来，反要落个不是。因此，贾瑚如今彻底放下了包袱，得知要来继续上课之后，还从家里给徒嘉钰带了礼物，一套嵌丝紫檀鲁班锁。
这玩意其实以前是贾赦的玩具，贾赦小时候，那才叫一个众星捧月，贾源两口子将大孙子宠得跟什么一样，要星星不给月亮，什么稀罕的东西都留给贾赦，等到贾源两口子相继去世，大半的私房也落到了贾赦手里。贾赦是个不学无术的，对于什么益智玩具根本不感兴趣，他从小喜欢的是各种金石古玩。等贾瑚出生之后，他在自个私房里头扒拉了一番，将这套几乎要落灰的鲁班锁翻了出来，叫人将上头的金丝重新炸了嵌上，送给了贾瑚。
贾瑚一直以来很喜欢这套鲁班锁，这次觉得是王府及时请了太医，救了母亲和弟弟，这才决定将这个拿出来给徒嘉钰作为谢礼。
“你这套跟我的有几个不一样，回头我们可以一块玩！”徒嘉钰也没推辞，反倒是兴冲冲地说道，“也是巧了，母妃之前找府里的工匠给我做了一些新玩具，昨儿个刚送过来，正好咱们先试试看！”
对于小孩子来说，玩具永远是不嫌多的。实际上对于成年人也是一样，上辈子顾晓也是一样，长大之后就开始沉迷乐高。小时候家长不给买，等工作之后，为了补偿自己，顾晓买起乐高积木来从来不手软，看到网上有什么新款，就忍不住剁手，有空就开始拼装。
她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后，有个房间名义上是书房，结果书没有几本，书柜里头就是各种乐高玩具，最大的就是一个霍格沃茨城堡，独自就占了最高的一层。要不是家里地方不够，她能凑齐哈利波特系列全套。
这年头的玩具也很多，多到顾晓头一次看到就瞠目结舌的地步，七巧板什么的都过时了，直接上益智图，华容道也做得很精美；想要玩过家家，家具、工具、炊具，各种器物都做得惟妙惟肖；各种动物的玩偶，材质从棉布丝绸皮毛到陶瓷象牙玉石，摆出来俨然就是个动物园……徒嘉钰的院子里，光是玩具就摆了一屋子，可惜真正玩的没多少。
类似于某种传承的心理，顾晓给徒嘉钰定制了一批亭台楼阁的拼插积木，做得非常精美，随时可以放到沙盘盆景之类的地方当做装饰，还能组合起来，自己设计园林，徒嘉钰也是刚上手，主要是这些积木用的都是榫卯结构，拼装起来有点困难，徒嘉钰心里打着小算盘，正好可以将贾瑚拉过来做个劳力，横竖拼好之后，东西都是自己的。
贾瑚头一次看见这种类型的拼插积木，也是惊叹不已：“这一看就好玩，太妃娘娘实在是太厉害了！”
徒嘉钰愈发得意起来：“那是当然，我妈还说以后还有其他好玩的呢！”
徒嘉钰跟贾瑚的休息时间就这样被形形色色的积木给占领了，每天做完功课，就拿着各种工具开始敲敲打打，没几日时间，就弄出了一个园子出来，两人兴高采烈地设计这座小小的园林，从花园里选了青苔做草地，一些小型的花草填充花园，甚至还叫人在外头买了面人进来，放到园林里头，这个积木做的园林一天天变得生意盎然起来。
末儿那边如今也正跟鹦哥打得火热，每日里一起学说话，你来我往，很是热闹。
顾晓顿时觉得轻松多了，小孩子可爱的时候是很可爱，但是烦人的时候也挺烦人。顾晓不曾亲身经历十月怀胎，所以，真没太多耐心放在育儿上，不如让他们自个玩，如此，她自己也能有足够多的自由时间。
能穿成统治阶级的一员，即便这会儿的物质没有那么丰富，但是廉价的劳动力也能让顾晓享受到不亚于后世的奢侈生活。所以，顾晓如今主打的就是一个坚决不内耗，尽情享受生活。
躺平也不是混吃等死，得有点兴趣爱好。看过徒嘉钰和贾瑚组装起来的园林之后，顾晓觉得这个爱好以后可以完全留给儿子了。比起儿子的天马行空，她的想象力却是匮乏了许多，她总不能在这个世界复刻出一个霍格沃茨城堡出来吧，到时候怎么解释她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些的呢？
好在，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兴趣爱好，那就是制香。
穿越小说里头，很多主角都会搞香水，配上玻璃，简直是一本万利。实际上，玻璃什么的，在中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不过因为窑温还有原材料的缘故，烧制的都是那种有颜色不透明的玻璃，做成各种饰品，被称为药玉，也就是玉石的低配。而对于传统的士大夫贵族来说，香水真算不上什么奢侈品。香对他们来说是生活中的必需品，熏衣服房子用的熏香，还有随身携带自制的香丸，吃过饭怕有口气，还可以含上一块香片，荣国府吃个螃蟹也得用菊花叶桂花蕊熏的绿豆面洗手，这也算得上是一种香。除非你后世是专门调香水的，否则的话，光是从花草里头蒸馏萃取出来的那种香水，真比不上如今各种形形色色的香方。
顾晓之前用的都是配好的各种成品香。像是如今正值冬日，为了中和室内烧地炕的燥热，屋里熏笼里放着的就是冷梅香，夏天的时候会用百合香。甚至早晚用的香都不一样，早上用暖香，晚上用安神香。书房里读书的时候会用瑞脑香，喜欢红袖添香的还可以用红袖篆。
历朝历代下来，香方也不知道有多少，各家独门的香方外面不会流传，但是各种医书药书上头都记载了大量的香方。从宋朝王安石说了“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这句话之后，文人读医书便成了潮流，贵族人家看病，不跟大夫讨论一下药方都觉得不对劲。顾晓陪嫁的书籍里头就有不少医书药书，如《千金方》、《太平圣惠方》、《肘后方》等，上头都记载了一些香方。
顾晓如今闲着没事，就叫人将书上的香方一一整理了出来，选了一些配方比较简单，用到的香料也比较常见的，自己学着调香。兴致上来就自个研磨，觉得累了，就交给下面的丫头，横竖是为了打发时间，陶冶一下情操，何必要为难自己。不过是几日功夫，倒是配出了不少，先是用香炉焚了试用一番，觉得好的，就将香方另外记录下来，以后可以常做了用，觉得不合适的，就不再多记录，做出来的成品也不留着，直接赏下去，随下头人怎么处理。
如今天气寒冷，府里头也没别的事情，下面那些丫头其实也都闲得很，乐得跟顾晓一起玩乐，她们如今同样真心觉得，先平王没了是好事，如今大家都轻松自在。正院里头如今每日里变幻着各种香味，丫头们没资格用熏炉，便拿了赏下来的香做成香丸，用细纱装了，放到箱笼里头，也能给衣服熏上一些香味。
及到腊月十二，内务府那边奉了圣意，将新到的贡桔给各个王府分了下去。以前徒宏远还在的时候，平王府每每分什么贡品都只能排到第二梯队甚至是第三梯队，在一众皇子里头，差不多都是垫底的。如今徒宏远不在了，大概是圣上父爱大发，怜惜那些失了亲父的皇孙们，平王府竟是分到了两篓贡桔。
各家本来也不靠圣上的赏赐过日子，要不然，一年就指着这点桔子，那也太悲催了！但是上头赏下来的，重点就是体面，说明你在圣上那里挂了号，如此其他人才不会狗眼看人低，随便怠慢你。
“先选一盘子，给先王爷灵前供上。然后前头先生那边送一盘，钰儿和瑚儿那边各送一盘，正院这边也留两盘。其他的算一算数量，都分下去吧！”顾晓看过那些贡桔之后，便吩咐道。
吴嬷嬷在一边都有些心疼了：“娘娘，不多留一些吗？全分了？”王府入冬之后也采买了不少桔子，不过从品相到口味，都比贡桔差一些。
顾晓倒是不在意这个，上辈子哪年冬天不炫上几十斤的砂糖桔啊，她笑道：“既然是圣上的赏赐，自然也该雨露均沾！几个孩子就不说了，那是正经的皇孙皇孙女，哪能不给他们呢！其他人也都伺候过先王爷一场，如今也没别的指望，这点子脸面，也还是要给的！回头叫人去市面上看看，有没有今年的贡余，就算是贵一点，也再采买一些回来。”
吴嬷嬷对此倒是不报多少希望，每年贡余就那么多，能闻到点风声的早就下手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她叹道：“也是娘娘大度！”说着，便带着春香春燕她们几个开始分桔子，取了不同形制的果盘将桔子摆好，然后便往各处送去。
顾晓这边的果盘直接端了过来，吴嬷嬷帮她剥了一个，去掉上头的丝络，放到旁边的白玉碟子上，顾晓拿了几瓣吃了，吃惯了后世形形色色的柑橘橙柚，如今的贡桔虽说品种已经经过了多次改良，但是在顾晓那里，也就是那样，而且桔子这东西，不是自己剥的，也觉得没灵魂。因此，顾晓只是略吃了几瓣，便停了手，转头问道：“咱们家的庄子上可种了些什么果树？”
吴嬷嬷说道：“我记得，娘娘陪嫁的庄子上种了一些柿子和梨，之前庄子上还送了一些鲜梨和柿饼过来，可惜鲜梨经不起磕碰，送到这边，不少都碰坏了！”
春雨也在一边说道：“西山那边庄子上还种了一些林檎和大枣，林檎先王爷和娘娘都不太喜欢吃，因此后来砍掉不少，大枣倒是每年都会送不少进府，府里头做枣泥山药糕，用的就是庄子上送来的干枣。”
顾晓回想了一下后世神京这边的气候和特产，说道：“京城这边不太适合种桔子，其他的瓜果倒是不妨碍的，西山那边可还有山地，不如买下来种上各种果树，请几个会嫁接的农人回来，看看能不能多嫁接几个品种出来！庄子上也能种上一些西瓜和甜瓜，一方面能给府里头增加几种瓜果，各个庄子上也能多些进项！”
顾晓想了想，又笑道：“回头也可以看看，能不能从西番各国淘弄一些瓜果品种回来，在庄子上种着试试看。”
吴嬷嬷跟着答应了下来，神京这边常有番人出没，隆安侯管着鸿胪寺，正是跟这些番人打交道的衙门，从他们那里寻摸一些中原没有的瓜果品种，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顾晓为自己未来的口腹之欲筹划时，后院几个大大小小的主子都收到了贡桔。像是徒嘉泽和两个姑娘，每人都收到了一盘子，无非就是他们的盘子小一号而已。李氏也收到了差不多大的一盘，其他侍妾有孩子的分大半盘，没孩子的就只有半盘了。
冬季里头除了桔子，几乎没什么鲜果，平常能吃到的就是一些果脯蜜饯，如今桔子分下去，一干人都是忍不住口舌生津，打听到王府总共也就得了两篓子之后，一个个更是对顾晓感恩戴德，各自拿了做好的针线送到正院作为孝敬。如刘氏她们几个没孩子的，也觉得如今生活比起之前更有滋有味，恨不得日夜祝祷，祈求太妃长命百岁，免得等以后王妃当家，她们这些过气的太姨娘还得看小辈的眼色过日子。
除了李氏嫉恨于自己居然落得跟周氏她们几个差不多的待遇，自家儿子也没跟两个丫头片子区分开来，其他人都很是开心，平王府里可谓是一片欢声笑语。
而其他王府，却少有和谐的。颖王府和宁王府因为袭爵的是庶子，太妃哪怕是嫡母，府里头还是有子的侧太妃更有面子，贡桔送过来，颖王太妃这边捏着鼻子给侧太妃分了跟自己一样的份例，如此侧太妃还觉得不平，暗中闹将起来。宁王太妃那边，因为宁王府只剩下一个男丁的缘故，那位侧太妃如今俨然将自己当做是王府的女主人了，下头下人也是见风使舵，以至于正院冷冷清清，侧院反倒是红红火火。宁王太妃因此郁结于心，以至于连管家权都被侧太妃给多了去。这次内务府将贡桔送过来，宁王太妃甚至一开始都不知道，直到侧太妃将桔子分下去了，正院才听说了消息。
“娘娘！”宁王太妃的乳母崔嬷嬷跪在她身边，垂泪不止，“侧院那边如今步步紧逼，只怕是想着叫娘娘给她腾位置呢，娘娘再不振作起来，这王府，都要没有娘娘下脚的地了！”
宁王太妃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的儿子没了，以后这个王府就是他们母子的，自然一个个都向着他们！”
崔嬷嬷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忙说道：“娘娘，如今她们不光是想要找王府，这是想要害了娘娘你的命啊！娘娘，要是世子还在，也不会愿意看到您变成这般光景！”
宁王太妃苦笑道：“我现在这个身体，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熬一日，是一日罢了！”
崔嬷嬷急道：“难道就看着她们得意？要奴婢说，您这日子，还不如隔壁安王太妃呢，人家没有嗣王，日子反而过得清静自在！”
“那是圣上亲封的嗣郡王！”宁王太妃也知道崔嬷嬷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府里的传承是上头定下来的，那就算是庶出，也是正经的皇孙，她说是太妃，也不过就是皇家的儿媳妇，身上可没有皇家血脉！要是皇家闹出什么不孝的丑闻来，她这个始作俑者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崔嬷嬷也沮丧起来：“实在不行，娘娘，咱们去庄子上吧，他们的手总不能伸到您陪嫁庄子上去！您有嫁妆，有俸禄，在外头反而自在些，也能好好休养！”
宁王太妃沉默了一番，能好好活着，谁想死呢？她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要不是父亲外放，没有娘家帮忙，她能受这委屈？她想了想，叹道：“你去叫人准备好马车还有行李，明儿个咱们就搬到庄子上去，要是到时候他们还不肯安分，那也别怪我彻底撕破脸了！”说到这里，宁王太妃忍不住咬了咬牙。
没了当家男人有没有当家男人的难处，而有当家男人的人家，也未必就能舒坦到哪里去了。
像是雍王府，作为年长的皇子里硕果仅存的之二，如今就很是尴尬。
自从先太子与几个皇子搞了一出宫变之后，圣上对年长的皇子就变得愈发苛责起来。简王有生理缺陷，自然得了圣上的几许宽容，以至于雍王成了出气筒，如今那叫一个动辄得咎。像是这次分贡桔，平王他们几家都分到了两篓，简王府也分到了两篓，结果到了雍王府这边，就只剩下一篓了。哪怕是一篓半呢，也说得过去啊，偏生就这么单溜溜一篓子，内务府的人送的不尴尬，雍王收的都很尴尬。
他如今处境很不妙，他原本在一众皇子中就不算出挑，之前一干兄弟死了大半，他还有些窃喜，觉得怎么着也该轮到自己了。如今他可不敢这么想了，他一个母族不给力，父亲不喜欢，朝臣也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这个成年皇子敬而远之的王爷，放在那里，简直就是个亮眼的靶子，谁都想对着靶心来那么一下。
他如今只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透明人，谁都看不到才好。为了向圣上表示自己真没惦记他的位置，他先是在府里建了个佛堂，没事就去念佛，然后又叫人去江南采买，搞了个小戏班子，没事就听戏。平常更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恨不得在门口挂个牌子，表示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瞧着亲儿子差点没将自己憋成忍者神龟，圣上也没觉得有什么歉意。
他如今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太子之前遭受打压也正是因为如此，毕竟，在狼群里，老去的狼王害怕的不是外头的威胁，而是日益强壮的年轻狼。到了圣上这个年纪，成年的儿子就不是儿子，而是竞争对手，若是觉得父爱无处播撒，不还有几个小儿子吗？
圣上如今的心态，大家都能猜出来，因此也没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朝堂上说什么立储的事情，一个个三缄其口，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等着衙门封印好过年。
衙门到了年底开始清闲下来，王府却是进入了忙碌状态。

第38章
哪怕是在孝期, 也免不了人情往来。
给圣上的年礼已经送上去，但还有平辈之间的年礼，哪怕因为守孝的缘故要略减三成, 但省是省不了的。
虽说年礼这东西难免要左手倒右手，但是很多时候也不能当年就把东家的送给西家，回头被人知道了, 就要被说嘴。
平王府以前的风格就是随大流，如今更是如此。不过, 其他人倒是好说，宫里还有个李才人, 宫外还有个李家。
吴嬷嬷翻出了往年的礼单，很是愤愤不平, 隆安侯府是正经的岳家，每年的年礼也就是四平八稳, 平平无奇, 结果到了李家那边，反倒是精挑细选, 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那叫一个贴心。
顾晓扫了一眼，轻哼了一声，然后问道：“婉嫔娘娘娘家是在京城吗？”
吴嬷嬷眼睛顿时一亮, 忙说道：“虽说不在京城，却是在通州，离得也不算远！说起来, 婉嫔娘娘虽说已经过世了，但是到底先王爷是她一手抚养大的, 哪怕没有改玉牒，那也是正经的养母呢！”
顾晓心中冷笑，婉嫔要是知道自己一死，徒宏远就利索地投向了生母的怀抱，对生母和舅家各种补偿，只怕非要气死！婉嫔死后，徒宏远还得了人家的私房，结果开府之后，根本就将婉嫔娘家视若无物，这跟狼心狗肺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婉嫔娘家也落魄了，徒宏远当初又是个小透明，没人在乎他那点私事，要不然的话，这事被翻出来，徒宏远就要被人质疑道德问题。
顾晓当初也懒得管这些破事，因此也不清楚婉嫔娘家的情况，如今叫人翻找往年的礼单，发现徒宏远开府头一年的时候，人家还是送过一次年礼的，结果徒宏远回的礼一看就很敷衍，人家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会再厚着脸皮贴上来，因此之后便没了下文。
婉嫔娘家姓胡，她父亲当年官至四品，可惜从他之后，下一代就不成器，婉嫔的哥哥勉强考上了举人，之后就屡试不第，最终不得不在通州那边谋了个官职。从他开始，二十年过去了，胡家就只有两个秀才，一个童生，科举无望，不得不找了个书院教书为业。
大概这也是徒宏远不跟胡家多往来的缘故，毕竟，胡家如今在上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对徒宏远来说，可谓是毫无价值。胡家也是有风骨的，徒宏远既然不想认，他们就当没这回事，即便家里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也不曾想办法攀附上来，或者是在外头败坏徒宏远的名声。
顾晓叹道：“之前是王爷当家，我竟是不知道这些，如今想来，也是我的失职！”
说着，顾晓吩咐道：“胡家如今这个情况，年礼就准备得实惠一点！弄上两口猪，两头羊，一筐冻鱼，然后再准备几匹衣料，一半丝绸，一半松江布，再给一匣子银锞子，就当是给胡家小辈的压岁钱吧！送过去的时候低调一些，不要叫人注意到，免得回头叫人有什么联想！”
吴嬷嬷心领神会地答应下来，越是死人，越是不能叫人家名声被污，这会导致有心人质疑王府下一代的人品，所以，哪怕是为了徒嘉钰，也得将徒宏远装饰得花团锦簇！她沉吟了一番，决定找几个会说话的人去送礼，叫人家领娘娘的情，也不要在外传出别的什么话来。
“以后逢年过节的，胡家那边还要都走动起来！”顾晓叮嘱道，“咱们府上要走礼的人家多了，不怕多出一家来！”
“至于李家那边！”顾晓冷笑道，“就按照当年王爷给胡家的礼单，略减两成便是，胡家好歹还是官宦人家，哪能被李家越过去！若是他们嫌少，以后这走礼的事情，就交给侧太妃便是，毕竟，那也是侧太妃的娘家不是！”
“那宫里李才人那边问起来，可该怎么说呢？”吴嬷嬷犹豫了一下，问道。
顾晓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李家难道有入宫请安的资格吗？还是侧太妃有？”
吴嬷嬷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才人在宫里就跟个透明人差不多。宫里头没有太后皇后，就算是有个甄贵妃，那也只是代掌宫权，哪有资格叫一众皇子媳妇请安。你要是有心，可以递牌子进宫，求甄贵妃允许，然后再去探望生母养母，你若是没这个想法，甄贵妃也不会多管闲事。
而顾晓虽说不知道红楼梦里头到底是谁当了皇帝，但是甄家最后是坏了事的，贾家被抄家的一个罪名就是藏匿了甄家的财物。所以，虽说不至于要跟甄贵妃划清界限，但是能不进宫，还是不要进宫了。
至于除服之后，作为宗室命妇，进宫朝贺领宴，李才人根本没资格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想要跟顾晓这个儿媳妇打个照面都不可能。而这样的场合，程序都非常严谨，哪能抽出空来呢？
如此，即便是是徒宏远在的时候，顾晓也没怎么见过李才人。作为成年的皇子，徒宏远自个想要见生母，那都没多少机会呢，只能三五不时地通过宫人给自家亲妈送一些孝心！如今徒宏远不在了，顾晓哪知道徒宏远走的是那条线，用的是哪些人！尤其之前那场宫变之后，宫里也进行了一场大清洗，谁还敢继续跟宫里有什么勾搭，这不是给圣上发飙的理由吗？
所以，顾晓不跟李才人联系，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横竖对于李才人来说，她也只肯认自家侄女做儿媳妇，对她这个正牌儿媳妇素来是看不上的。
“不管怎么说，李才人也是王爷的生母，年礼什么的也得准备起来！”花费一点钱财，就能免去许多麻烦的事情，顾晓还是愿意做的，因此，便说道，“给李才人准备一些荷包，里面放上金银锞子，在宫里打赏什么的也用得上！再叫针线房给李才人准备两身衣裳，一起送进去吧！”
顾晓这边自觉已经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哪知道西院那边，李氏又开始闹幺蛾子。
李氏自觉自己这半年憋屈得厉害，她可不知道李才人在宫里，那真的是什么都不算。圣上一向博爱，要不然也没那么多孩子。从圣上登基开始，宫里不算那些没有承宠过的采女御女，有过册封品级的早就超过了三位数。
李才人当年偶然得幸，一举得男，这才得了个才人的品级。可以说，她在宫里资历很老，但是谁也不会将她当做威胁，如此就可以知道，她在宫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了。
李氏却不这样想，在她贫瘠的大脑里，觉得姑母毕竟生下了表哥，那就是正经的娘娘，她自然可以帮自己撑腰！
因此，前些日子她一声不吭，私底下却是从头到脚精心准备了一整套衣裳鞋袜，用的还都是徒宏远之前给她的好料子，又按照以前的习惯，绣上了自己特有的标记，这会儿打听着正院要给宫里送年礼了，这才亲自带着东西过来，表示自己也要孝敬娘娘。
顾晓斜倚在玫瑰椅上，都懒得多看李氏的神情，嘴里说道：“孝敬娘娘啊，那就将东西放下来吧，回头一起送进去便是！”
李氏虽说傻，却也没有傻到家，这放到了正院，正院到底送不送进去，送的什么进去，那不是正院说了算吗？因此，她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娘娘今年不进宫请安吗？”
顾晓摆出一副诧异的模样，说道：“妹妹也是上了玉牒的人物，怎么不知道规矩，咱们家有白事，连出门做客都不行，哪能进宫呢？何况，王爷在的时候，难道妹妹跟着王爷给娘娘请过安？”
李氏顿时傻眼了，皇家的侧妃，那还是妾。如果是在清朝，侧福晋的确跟嫡福晋没有太多区别，侧室所出的儿子依旧能算是嫡子。但是按照汉人的礼法，除非是皇帝，否则的话，王府里头，就算是正妃去世了，也只会再娶一个继妃，而不会将侧妃扶正。所以，哪怕李氏之前再得宠，年年朝贺，李氏也不曾有机会跟着进宫。
李氏之前有什么孝敬，都是徒宏远叫人送进去的，还得带上一封书信，列上哪些是李氏准备的，口口声声都在说李氏的一片孝心。可如今，李氏也不认识几个字，之前徒宏远安排的人都被打发出去了，如今身边伺候的下人也都是一帮文盲，叫她们传个话，画个花样子，那是没问题，让她们写信就是为难人了。
这传达不出去的孝心，有个屁用啊！李氏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晓，几乎要哭出来。
顾晓叹道：“妹妹一片心意，娘娘定然也是知道的！可是，娘娘如今也是上了春秋的人了，王爷不在了，娘娘才是最伤心的，咱们这些做儿媳妇的，自然应当连同王爷那一份一起孝敬上！只是宫规森严，咱们等闲也进不得宫，只能送些东西聊表心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氏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她没有入宫的资格，顾晓也不会没事进宫找这个不自在，所以，就算是东西送进去了，李才人知道她的委屈，拿顾晓也毫无办法。
就像是大户人家，庶子媳妇只会去嫡母那边晨昏定省，一个地位低微的庶母，只能算是半个长辈，根本没有资格教训儿媳妇，哪怕是自己亲儿子的媳妇。历朝历代，婆媳关系里头夹杂的男人才是关键，男人肯听生母的，那自然是媳妇吃亏，如今徒宏远都埋到地底下去了，他难不成还能托梦训斥顾晓不孝顺，不知道帮着他照顾爱妾吗？
李氏这边还没失望够，新一重的打击又来了，顾晓笑道：“妹妹也是知道的，之前我生末儿，赶上一连串的事情，如今人看着还好，其实失于调理，大夫也说了，这几年都得好生养着，我便是想要尽一份孝心，也是有心无力，今年送进宫的衣裳鞋袜，还都是叫针线上人做的。妹妹素来孝顺，又是宫里娘娘的亲侄女，娘娘若是见了妹妹的心意，也能得到一些抚慰！”
说着，顾晓说道：“妹妹如今也没别的什么事，不如按照年节，给娘娘准备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到时候送进宫去，我定然也不会贪了妹妹的功劳！还有，听说娘娘如今在宫里吃斋念佛，她眼神也不怎么好，寻常经书也看不清楚，妹妹若是不觉得麻烦，不如给娘娘手绣一幅经文，到时候娘娘念经的时候，不就能想到妹妹的一番孝心了吗？”
你不是要孝顺吗？那就去呗，我也不拦着你孝顺！但是孝顺这种事情，你不能一年就一次，其他时候就停在嘴上吧！李才人位分低，份例也少，没了徒宏远的贴补，想要多换几次衣裳都得掂量一些，如今既然你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孝心，那就府里头出材料，你出手艺，一起给李才人尽孝！
李氏脸都青了，她是学过女红，但是之前给李才人送的那些衣裳鞋袜，其实都是下头人做好的，她收个针，再绣上一个自己的标记，这就约等于是她亲手做的了！但是如今，她能使唤得动谁呢？针线上人会按照季节给她做衣服，却不会额外帮她给李才人做衣服。至于手底下那些丫头，不说手艺如何，人家最多帮你做贴身的小衣，这算是她们的职责。你要是得陇望蜀也不是不行，你得给好处啊，没好处谁乐意做，到时候故意使个坏，你就有苦说不出了！
像是这次给李才人做的衣裳，她一个人做不了，不得不让几个大丫头帮着裁剪缝纫，不仅将多出来的料子搭进去了，还额外贴补了那几个丫头半个月的月钱。这还是因为主要用的是好的织锦，上头本就有合适的花纹，除了抹额和鞋袜，其他不用多加什么绣纹，要不然的话，还得再加钱。毕竟，一个水平在线的绣娘，工钱可从来不会低。
可现在的李氏，能有多少好处给人呢？她如今除了月钱，就没别的收入，偏偏比起以前，开支还多了不少，要是为了几件衣服，将私房一气都花了，以后可怎么办？
李氏想要拒绝，可她是打着要给娘娘尽孝的名号来的，现在想要撂挑子不干，那你这份孝心可就不保真了！她心里发苦，后悔到了极点，早知道宫里娘娘对府里的事情鞭长莫及，自己干嘛要走这一趟呢，平白给自己添了一桩推不掉的差事。
顾晓杀人还要诛心，笑眯眯地说道：“这一身衣服做得着实精细，料子也好！这等给娘娘尽孝的事情，可不能叫妹妹破费，我这就叫人去库房取了织锦给妹妹补上，另外再拿几匹春装料子过来，妹妹直接带回去，省得之后还要再跑一趟！”
李氏回去的时候简直是如丧考妣，她人一走，正院这边就传出了一阵欢笑声。
“还是娘娘厉害，这下子，看她还生不生歪心思呢！”春晓嘴快，直接就开口说道。
“这给宫里娘娘尽孝的事情，怎么能算歪心思呢！”顾晓正色说道，“那是侧太妃的一份孝心，府里头其他人问起来，咱们也得这么说！”
顾晓这般一说，其他人强忍住笑意，说道：“娘娘的意思，我们知道了！娘娘如今自个身体不好，所以托了侧太妃，代自己尽孝呢！”
没错，孝心外包这种事情，男人能做，自己不也能做吗？顾晓很是赞赏她们的说辞，想着上辈子看到的各种话术，觉得以后要是李氏想要撂挑子，自己也有话说了！想必，宫里那位李才人，也没那么大脸面，硬是要顾晓这个正牌儿媳妇不顾身体，给自己做针线吧！
别说她一个才人，便是皇后，也不好对正牌儿媳妇说什么，你不亲手给我做衣服，就是不孝呢！说白了，别说是皇室，便是那些高门大户，娶个儿媳妇回来，也不是为了当绣娘用的。给你做是心意，不给你做也是理所应当，就像是探春说的那样，怎么我就是该做鞋的人了？
说笑间，徒嘉钰和贾瑚又过来了。
他们之前顺利将一个园林的大致架构给搭建了出来，如今就是在调整位置，再增加一些装饰，所以，比起之前轻松了许多，也有时间跑到正院来玩。
末儿一见徒嘉钰和贾瑚，扶着栏杆走了几步，就往地上一趴，利索地爬了过来，口中含含糊糊地叫道：“哥，哥……”
旁边鹦哥也不甘示弱，站在架子上，扯着嗓子叫道：“哥哥，哥哥！”
末儿顿时急了，他现在才开始学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想要连起来说，还有点困难。他自觉自己被鹦哥欺负了，当下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指着鹦哥就叫道：“坏，鹦~鹦~坏！”
徒嘉钰被逗乐了：“没错，是鹦哥坏！哥哥这就帮你打他！”说着，直接走过去，对着鹦哥就是张牙舞爪一番吓唬，惊得鹦哥拍打着翅膀想要飞起来躲避，结果脚上系了链子，跑都跑不了，只在那里胡乱蹦跶！
一看鹦哥这般狼狈，末儿满意起来，咧开已经长了两颗米粒一样大门牙的嘴巴笑了起来，口水很快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徒嘉钰也不嫌弃，直接弯下腰拿了帕子给末儿擦了擦嘴巴，末儿“咯咯”笑着往哥哥身上凑，又将口水涂到了徒嘉钰袖子上，徒嘉钰不免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当做没看到，将末儿拉起来，带着他有些跌跌撞撞地往罗汉床那边走去，然后将他抱了上去。
顾晓看着末儿扶着人走路的样子，琢磨着该给他弄个学步车，她之前在小区里头见许多小孩子用过，结构并不复杂，王府地方大，选个平整的地方，也不怕摔着。不过年前还是算了，等天暖和了，完全可以在院子里面跑起来，到时候就算是出了汗，也不容易着凉。
徒嘉钰和贾瑚分坐在罗汉床两头，各自拿了个贡桔逗弄末儿。末儿吃了这么长时间辅食，对于有滋有味的东西愈发感兴趣，之前顾晓给他喂过几次桔子肉，他已经记住了这个橙红色的东西，里面的瓤是酸酸甜甜的，一看徒嘉钰手里拿着桔子，就扑过去想要抢，嘴里还叨咕着：“吃，吃！”
结果徒嘉钰手一转，就将桔子藏了起来，然后伸出手比划：“没有啦！”
贾瑚就在后头拿着另一个贡桔，嘴里叫道：“在这里呢，这里！”
末儿一扭头，又往贾瑚那里爬，还没爬到地方，又不见了。如此三四次，末儿就不乐意了，扯开嗓子嗷嗷大哭起来。
徒嘉钰顿时就慌了手脚，连忙将手里的桔子塞到末儿手里，贾瑚也有些不知所措，见徒嘉钰将桔子给了末儿，也跟着将手里的贡桔拿过去。
末儿一时半会儿哭着还有些停不下来，却已经忍不住将桔子往嘴里塞，边上乳母根本来不及阻拦，就眼睁睁看着末儿一口咬在了桔子皮上，尝到了桔子皮的酸涩味，末儿手一松，桔子滚落下去，他又是放声大哭起来。
顾晓看得哭笑不得，旁边奶娘赶紧将末儿抱起来哄着，另一个奶娘熟练地将桔子剥开，取出里头一粒粒的果粒，只弄了一点送到末儿嘴边，小家伙就是个馋鬼，尝到甜味之后就停了哭声，就一些眼泪还挂在眼角要掉不掉的，但是他可不在乎这个，眼巴巴地看着奶娘手里的桔子，小嘴一张，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徒嘉钰和贾瑚都松了口气，徒嘉钰嘀咕了一句：“吃货！”这是之前偶尔听顾晓说的，这会儿他觉得这个词形容自己的弟弟，那真的是再贴切不过了！
顾晓笑道：“以后你们再弄哭弟弟，就你们自个哄去，要不然就等着魔音灌脑吧！”
徒嘉钰倒是不在意，他感觉末儿挺好哄的，无非就是给点好吃的呗，因此，这会儿信心十足：“妈，你放心吧！”
顾晓又是忍不住想笑，等回头他就知道，哄孩子是一件多费心的事情了。
贾瑚在一边默默看着，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先拿自个弟弟练练手。
他的机会来得很快，荣国府的年礼送过来了，顺便接贾瑚回去过年。

第39章
荣国府别的也就罢了, 贾代善这一代去世之后，从上到下，就没几个有政治眼光的, 但是架不住他们会钻营。
之前他们是不知道，如今发现张氏居然跟平王府和隆安侯府都能扯上关系，自然就厚着脸皮当做正经亲戚走动起来。不管以后用不用得上, 但是多个地位崇高的亲戚，说出去也有面子！
荣国府如今还不是后来那内囊被掏空的模样, 贾代善刚走，一些来钱的路子还在, 各处的庄头也还没胆子大到将大半收益中饱私囊的地步。像是这次给平王府送礼，里头就有许多来自关外的好东西, 比如说鲟鳇鱼、飞龙，这些都是关外的特产, 多半都是贡品, 也就是贾家这样开国的勋贵，当初在关外被赏了庄子做爵产的才能弄到, 除此之外，还有虾干、海参、蛏干之类的海产，也都是上等的好物。
“荣国府这般也忒破费了些！”顾晓看到礼单，就有些为难，对于一个之前不曾有过往来的人家来说, 这份年礼实在是过于丰厚了一些，若是那等破落户，拿钱求王府庇护也就罢了, 偏生荣国府还真没真的败落下来，毕竟, 谁也没想到，贾代善死后，这一家子男人一个比一个废物，最后竟然落到了只能依靠女子裙带的地步。
平王府虽说自始至终都没有夺嫡的想法和实力，但是你一个闲散宗室，跟一个在军中尚且还有着偌大影响力的勋贵在一起厮混，你是想要干什么？
“罢了，比着荣国府的礼单，再加厚三成，给他们送回去吧！”顾晓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说道，这等事情，早点洗清嫌疑是正经，真没必要占这个便宜。
荣国府送来的东西主要是吃食，平王府这边回过去的也无非是些吃穿之物，虽说不像是荣国府，还有些关外的稀罕物事，但是也能拿出不少专供皇室的贡品出来，如此也算是抵消了。
荣国府那边收到回礼，便也明白了，平王府其实就是跟张氏有些私交，并不打算与荣国府有更深层次的关系。
王氏有些愤愤不平，自觉自家也是国公门第，人家就算是宗室，也是无职无权，竟是这般倨傲，生怕他们贴上来一般。她这般想着，嘴上却是说道：“王府那边可是跟咱们府上有些误会？”言外之意，就是张氏和贾瑚说了荣国府的坏话，才叫王府对府里避之唯恐不及。
贾史氏对于这等低端的挑拨压根不放在心上，哪怕不喜欢张氏这个儿媳妇，但是张氏的人品，贾史氏还是信得过的。再有以张氏对贾瑚的看重，哪里会叫贾瑚学会那等背地里头嚼舌的小人行径。
因此，贾史氏只是说道：“也是咱们唐突了，之前又不曾有过什么往来，今年突然就送了年礼过去！人家平王府说是王府，实际上也是孤儿寡母的，没经过什么事，之前又被吓着了，哪里敢跟勋贵人家多往来！跟你大嫂子那是没办法，毕竟是亲戚，张家落了难，他们怎么着也得搭把手！”
嘴里这么说，贾史氏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说道：“既然如此，以后与那两府，就由大房那边自己做主吧！”她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挺响，老大本来就是府里的袭爵人，在外头看来，大房代表的就是荣国府，你们跟大房往来，与跟荣国府往来有什么区别。
大房那边，张氏是直到贾瑚回来，才知道荣国府居然给平王府和隆安侯府准备了厚礼，当时就忍不住冷笑，你们贴上去，人家就一定要搭理你？
张氏嫁到荣国府这些年，早就意识到，贾家文字辈真正有能耐的就是个贾敬，可惜的是，贾敬之前掺和东宫的事情实在太多，即便圣上看在荣宁二公的份上没有追究，但是接下来肯定是要被打压的。贾敬别的也就罢了，那是个绝对的聪明人，要不然也至于二十多岁就中了进士，可惜的是，他没多少承压能力，当初在翰林院的时候就受不了其他人的排挤。圣上如今才五十岁出头，看着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让他扛住圣上可能长达十年八年的打压，能做得到才怪！
东府贾珍张氏也是见过的，那是个真纨绔，贾敬夫妻俩就他一个儿子，难免娇惯了一些，因此养成了贪花好色、无法无天的性子，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指望他光耀门楣，那是没门！
西府这边，贾赦就算以前还有点心气，如今也是废了，别的不说，老太太都不能叫他起来，压过贾政去。贾政嘛，那就是个废物点心，他除了会念几本书之外，就没什么专业技能，就算是念书，也是死读书，并无什么灵性，至于做官，呵呵，他连府里的事情都搞不明白，还指望他能把衙门的事情搞明白，只怕连人际关系都搞不好。
以前荣国府煊赫的时候，人家也不曾贴上来，以至于自己嫁过来多年，要不是主动求救，人家连自己这边都不会多理会，如今这般援手，无非就是张家出了事，他们无法插手，也只能先护着自己这个出嫁女，也算是对过世的长辈有个交代。
贾瑚如今俨然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他回来的时候，徒嘉钰送了他一套积木，不是园林的，而是新出来的田庄。工匠们如今熟练了，都不需要给他们图纸，只要吩咐一下想法，他们立马就能做得八九不离十，甚至犹有过之。这年头本就有类似的玩具，无非之前都是做好的成品，如今是需要自己拼插罢了。因此，这套积木，从田宅村落，到道路沟渠，又有耕牛鸡犬，院里有水井，水边架着水车，磨坊摆着磨盘，还有个小毛驴在一边等着拉磨。总之，一看就是一派田园风光，别说是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也觉得有趣。
贾瑚现在就是拼了一头耕牛，拿着逗弄弟弟，问题是，这么大的孩子其实视力还没完全发育，拿个拨浪鼓都比拿着个灰扑扑的小牛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贾瑚顿时觉得有些无聊，便问道：“弟弟取名字了吗？”
张氏笑道：“你弟弟的名字，怎么都得等到老爷回来再娶，到时候叫你东府的敬大伯开了祠堂，记在族谱上！”
贾瑚想到徒嘉钰跟自己炫耀，末儿这个小名是自己取的，顿时也有些蠢蠢欲动，便问道：“那总不能一直叫弟弟吧，我能给弟弟取个小名吗？”
张氏愣了一下，贾家的男孩，一直也没什么小名的说法，都是按照排行来叫，像是这个小的，下头便以“二爷”称呼，长辈呢，直接叫一声“哥儿”便也罢了，等着取了大名，再加上大名为“某哥儿”、“某二爷”。
只是，张氏也不想叫贾瑚失望，很快便想好了说辞，然后说道：“那你说，要给弟弟取个什么小名？”
贾瑚在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想了很多次了，这会儿几乎是脱口而出：“弟弟是冬天生的，不如叫冬生？”
张氏听着也挺顺口，虽说俗了点，但是小名嘛，俗一点又有什么，古人的小名还叫什么“黑臀”呢，因此便笑道：“那便叫冬生好了！”说着，又对边上下人说道：“哥儿早产，我也怕他生下来七灾八难的，便弄个小名压一压。”
张氏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徒嘉钰能给弟弟取小名，那是因为他们父亲没了，哪怕年纪还小，徒嘉钰这个长兄，也能代行父职。但是贾家这边，贾赦还活得好好的呢，贾瑚越过他给弟弟取小名，就有点逾越。如今张氏却是将取小名的事情背到了自己头上，只说自己觉得小儿子早产难养，所以给他取个小名。
说着，张氏又吩咐道：“回头你们悄悄的，去一下清虚观，请张真人给冬生请个寄名符、平安符带回来。”
下头人当下应了下来，原本按照贾家的规矩，孩子生下来，都会按照生辰八字去清虚观请平安符和寄名符，但是这孩子生在孝期，加上又有王氏算计导致早产的缘故，那几日，府里头那叫一个乱糟糟，自然没人想起来这事。
张氏早就不为这事失望了，既然上头不管，那自己就去请呗，自家儿子也不缺这点长辈的慈爱。
张氏又怕贾瑚说漏了嘴，便说道：“你去王府那边说冬生的事情无妨，在咱们家里，就说这个名字是我起的，明白吗？”
贾瑚本来也就是想要去跟徒嘉钰炫耀一下，对于跟贾珠炫耀可没什么兴趣，贾珠可没有弟弟，因此当下就答应了下来，只是笑嘻嘻地找了一串银铃，在手上摇晃着，引得冬生扭头来看，偏偏头也抬不起来，只能顺着铃声的方向盯着看，又把手从襁褓里挣脱出来，想要去抓，贾瑚干脆将银铃放到了冬生手里，看着冬生挥舞着银铃，高兴得嘴都咧开了。
做父母的都是情愿看到孩子和睦相处，兄友弟恭，瞧着贾瑚与冬生玩得开心，张氏不免欣慰，哪知道贾瑚就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又问道：“那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贾赦，张氏的神情便淡了下来，说道：“这冬日里运河封冻，老爷他们没法顺水路回来，只能是走陆路，只盼着一路上顺利，赶得上回来过年！”
贾赦对贾瑚这个长子其实还是挺不错的，之前贾赦浑浑噩噩，贾瑚也没真的对这个父亲失望，几个月不见，他是真的有点想了。他低头算了算时间，如今已经是腊月二十二，明儿就是小年，离除夕也就是七八天。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贾代善停灵的铁槛寺，对于金陵老家到底有多远，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概念。何况，这大冬天的要从南方赶回来，难免要遇到风雪阻路，贾赦、贾政乃至贾敬，一个个从小养尊处优，自然不可能顶风冒雪。如此，能不能赶在年前回来，就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张氏对贾赦是否赶得回来压根不在意，家里还在守孝，自己又在做月子，荣国府这个年也不会大动干戈，安安静静把这年过去也就是了。
荣国府这个小年过得无甚滋味，平王府却挺热闹。
孝期不好搞什么娱乐活动，那就只能在吃上头下功夫。
二十三，糖瓜粘。平王府不仅做了许多糖瓜，还做了许多其他糖点，像是什么芝麻糖、花生糖、米花糖也就不说了，都只能说是寻常。还特别做了一些橘子糖、山楂糖、杏仁糖、薄荷糖之类，放在模具里做成不同的形状，用彩纸包好，看着就叫人生出甜意来。
糖做好了，顾晓照旧往各处一分，连同府里的下人，也分到了不少糖瓜。这年头哪怕是麦芽糖，那也是奢侈品，王府这些下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府里头做的糖瓜都很实在，外面还裹了一层芝麻，闻起来就香喷喷的，祭过灶王爷，这些糖留下来能吃上半年。得了赏赐，第二天打扫屋子的时候，下面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连屋顶的琉璃瓦都用抹布细细擦一遍。
小年一过，府里头厨房就没怎么歇过。各种常规的年菜也就不说了，根本显不出厨子的本事。上辈子顾晓过年从来不回家，也懒得多做菜，一些大菜就直接买半成品，每年必买的就有一个佛跳墙，还专门查过做法。上辈子吃的佛跳墙其实多半是偷工减料版本的，如今府里头各种珍惜食材根本不缺，顾晓就吩咐荤的、素的、海鲜的各做一坛子出来尝尝看，看哪种好吃，年夜饭的时候就添上这一道菜。
厨房这些厨娘一听顾晓说的材料，就知道这个做出来肯定不会难吃，回头还是仔细调配了材料，该泡发的泡发，该熬高汤的熬高汤，又从酒库里取了上好的花雕酒，用酒坛煨煮。
做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到封坛的荷叶一揭开，哪怕是素锅，也有一股子浓香喷薄而出，只教一帮厨娘目瞪口呆，对顾晓这个太妃那叫一个佩服。她们这些做惯了菜的可从来没想过，还有菜是这种做法。可惜的是，哪怕是素锅，用的那些菌菇也都是少有的山珍了，没点家底的人家，那是真吃不起。
顾晓上辈子毕竟是吃过各种科技与狠活的，佛跳墙带来的冲击也就没那么大，不像是其他人，几乎是闻到味道，就口舌生津，再一尝，更是啧啧称奇。吴嬷嬷问道：“娘娘，这菜叫做什么名字。我就吃了一口，只觉活了这么多年，简直是白活了！”
顾晓琢磨了一下，笑道：“这菜叫做福寿全！”
“好名字！”一帮下人都是连声称赞，口感好，名字也好，这菜便是放到御宴上，也能当做是主菜了。
“等出了孝，这菜谱倒是可以敬上去！”顾晓也想到了这一重，孝期里面肯定是不行的，回头上头一想，你孝期不知道思念丈夫，光知道吃吃喝喝吗？就算是真的如此，也不能表现出来啊！
因此，顾晓当下吩咐道：“给厨房那边赏几封银子，叫她们别多嘴，只将菜谱记下来，这两年就不要再做了，便是今年年夜饭，也不要上。”
吴嬷嬷当下答应下来：“娘娘放心，我亲自去跟她们说！”
想到了这事，顾晓便有些意兴索然起来，对于白捡个第二辈子的庆幸也少了许多。这年头虽说是锦衣玉食，但是还真没有后世那么自在。尤其这孝期里头，想要干点啥都得顾忌一下，她平常看个话本子都得悄悄的，实在是无趣得紧。
顾晓也就略微失落了一会儿，先熬过这两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已经听说了，雍王府还养了个小戏班子，自己以后也能养一个。这年头流行的可不是京剧，而是昆曲，这个顾晓还是能欣赏得过来的。
没了佛跳墙，还能吃点别的。年节里头本就要炸许多荤素丸子，徒嘉钰喜欢的炸鹌鹑更是做了不少，顾晓又叫厨房炸了不少小酥肉、红薯条，不配辣酱，反而是用梅子酱，吃起来酸甜酥脆，直接拿来当零食，顾晓一不小心就吃多了，以至于到了晚餐的时候，只吃了半碗芸豆粥，便吃不下了。
倒是徒嘉钰胃口很好，他白天已经吃了不少炸薯条，还啃了两只炸鹌鹑，但是他这些日子不用读书写字，又不乐意一整天跟末儿玩，而是跑到花园里头滚雪球，堆雪人，要不是府里的池子不够大，他还想要玩冰车。疯了大半天，回来哪有不饿的道理。顾晓不许他多吃油炸食品，他直接就着酸笋老鸭汤和胭脂鹅脯，吃掉一碗碧粳米饭，还想要再吃。奶娘吓了一跳，生怕他积了食，劝了半天，才有些不情愿地放下筷子。
顾晓笑道：“今儿个晚上，咱们娘几个一块玩，回头叫厨房那边下一碗面条给你做个宵夜，吃好了就在我这边歇下！”
徒嘉钰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自从搬到前头之后，他就很少在正院留宿了。虽说前头也都是从小伺候他的人，但是谁也没法替代亲妈啊，当下就要去盯着别人帮他铺床，眼看着下人铺陈妥当，才乐颠颠地跑到顾晓房里来。
顾晓白天的时候叫人画了一幅升官图，其实就跟后世的大富翁差不多，顾晓琢磨着徒嘉钰对什么升官发财没什么兴趣，因此反倒是叫人根据西游记里头的情节，画了一幅图出来，里头有天宫，有灵山，有花果山，一路上的妖怪洞府也都很齐全，还有官府王宫之类。遇到妖怪就要降妖，根据不同的妖怪或者是法宝决定要停几步，还是得去天宫请人，到了王宫要盖通关文牒……
徒嘉钰虽说没真的看过西游记，但是西游记的故事却是听过不少，之前王府里头还唱过大闹天宫的戏呢！这会儿一看这幅图，就回想起来，再一看旁边做成唐僧师徒的棋子，立马叫道：“我要做孙悟空！”
顾晓笑道：“行，那妈妈做唐僧好了！”师徒四人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孙悟空要从花果山开始，唐僧就得从江州开始，猪八戒和沙僧就得从天宫开始，然后掷骰子走剧情。
春香和春晓自告奋勇，拿了猪八戒和沙僧的棋子，四个人凑到一起，就开始玩起来。
春香和春晓两个人居然是掷骰子的高手，要几点有几点。高手陪玩，直哄得徒嘉钰兴致盎然，第一个就到了灵山，被封为斗战胜佛，只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没看过全本的西游记，下棋的时候遇上不知道的，就缠着顾晓问，顾晓就算是记得没那么清楚了，一看地图上的妖怪名字和法宝，也就回想起来了，粗略给徒嘉钰讲一讲。
徒嘉钰听着不过瘾，一局下完，便丢掉棋子，缠着顾晓问道：“妈，你看过这个《西游记》吗？”
顾晓随口说道：“当然看过啦！”她小时候没有零花钱，买不起书，为了借同学的连环画，就帮人写作业换，真正看原版书，那也是上了大学之后的事情了。
徒嘉钰眼睛一亮：“那妈妈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顾晓现在哪里还记得多少，琢磨了一下，笑道：“你现在都在读书了，回头妈妈叫人买了书回来，你自己看好不好？以后还能讲给弟弟听，你觉得怎么样？”
一边吴嬷嬷顿时有点急，小孩子能看这样的话本吗，要是移了性情，那该怎么办？不过顾晓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放在后世，这可是古典名著，人家鼓励小孩子看的！
徒嘉钰有些失望：“妈妈你不是看过吗？怎么你也没有！”
顾晓只得找补回来，毕竟原身闺阁里看过的也就是《西厢》、《牡丹亭》之类的，就这还得私底下偷偷看，像是什么《西游记》之类的，其实真没看过，因此便哄他说道：“妈妈也就是听过几折子戏，又听别人说过一些，零零散散看过一点，也没看过全篇，到时候买回来，咱娘俩也能一起看！”
徒嘉钰听了，也不再纠缠，时候已经不早，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顾晓连忙叫人带着他洗漱，看着他在隔间歇了下来，这才回了自个屋里。
顾晓坐在梳妆台前，春燕快手快脚地帮着顾晓拆掉头上的钗环，准备洗漱之后就寝，外头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春雨快步出去探问情况，不多久就回来了，神情凝重：“娘娘，二公子病了！”

第40章
顾晓一转头, 结果春燕来不及松手，叫一根钗子勾住了顾晓的发髻，扯得顾晓头皮都疼了一下, 她也顾不得这些了，忙问道：“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也没什么风雪, 之前不一直好好的吗？”
春雨面上神情也不是很好，说道：“那边只说二公子可能是夜里受了凉, 一早就开始发热，一天水米不进, 侧太妃娘娘实在没办法，这才报了上来！”
顾晓立刻站了起来, 说道：“伺候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早上就在发热, 侧太妃说不报就不报了？二公子虽说是她生的, 那也是王府的主子，正经的龙孙, 竟然还敢遮掩！快，取了王府的帖子，立刻去太医院请太医！”
“娘娘，已经宵禁了！”春燕提醒道。
顾晓皱眉说道：“事急从权，遇上巡夜的人, 拿了王府的牌子，说清楚便是！咱们就是去太医院的值房，又不叩宫门！”
一边说着, 顾晓一边吩咐人拿了厚衣裳过来给自己船上，春香又急匆匆拿了一件靛青色灰鼠皮底的斗篷过来, 给顾晓戴上风帽，系上带子，这才跟着顾晓一起往西院走去。
西院那边，李氏这会儿几乎要哭得晕过去。
徒嘉泽这病还真不是莫名闹出来的，那日李氏拿了各色衣料还有绣线回去，因着正月里不宜动针，所以她想着年前先将衣服裁剪出来，大致缝好。她自己不是什么勤快人，只能是使唤下头的丫头，觉得自个身边的丫头不够用，连伺候徒嘉泽的丫头都叫去了。徒嘉泽身边伺候的竟是只剩下了两个奶娘还有几个粗使的小丫头。
这等粗使的小丫头素来是不能进屋的，只能在外头做一些粗活，两个奶娘又要看着徒嘉泽，又要做原本几个大丫头该做的事情，哪里还忙得过来。
徒嘉泽在自个屋里头觉得无聊，便跑到李氏屋里，李氏也没当回事，卧室里头光线不好，她就带着人在堂屋里头做针线，卧室闷头帘子也卷了起来，也能看到屋里大致的情况。因此，便由得徒嘉泽在屋里玩。
李氏还是见识太少，不知道什么叫做“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小孩子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徒嘉泽自然也不例外。他开了李氏的妆奁，将里头的胭脂水粉都掏了出来，拿着胭脂水粉到处涂抹，先是在炕上乱涂乱抹，原本叠在一边的被子都被他拉开，用手指蘸着胭脂，兴冲冲地在被面上画出一个个红点。如今孝期，被面颜色暗沉，摸了胭脂也不好看，徒嘉泽又从炕上跳下来，将地上铺着的羊毛毡子涂得乱七八糟。之后又踩在凳子上开了李氏装衣裳的箱笼，将那些脂粉螺子黛往箱笼里头丢……
等到李氏想起来去看儿子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是一团糟，徒嘉泽还在那里跟她的珠花较劲，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小剪刀，想要将串珠花的金银丝剪断，将那些珍珠拆下来玩。
李氏一看就炸了，她原本心中就憋着一口气，这会儿简直像是往里头加了一把火，怒气一下子膨胀起来，直接摧毁了她的理智。
李氏快步上前，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直接打在了徒嘉泽的脸上，徒嘉泽直接被打翻在地。
从徒嘉泽出生以后，谁敢在他身上动一根手指头，他就算是顽皮捣蛋不讲道理的时候，也都是一群人围着哄着的，这回被亲妈一巴掌打得两眼直冒金星，脸上都明显出现了指印，徒嘉泽顿时就大哭起来。
瞧着孩子哭，你要是立刻去哄，很多时候他只会越哭越来劲。李氏虽然没有立刻去哄，那些下人却是吓了一跳。
李氏是主子，这徒嘉泽更是正经的主子。没了徒宏远，李氏这个侧太妃在府里头也就是名头略好听罢了，实际上地位早就大不如前。而徒嘉泽却不同，他将来铁定是会有个正经爵位的，他这样的身份，被李氏打了，回头被追究起来，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个逃的开干系。
当下一些人拉住还在愤怒之中的李氏，一些人就跑过去抱起徒嘉泽，想尽办法哄了起来。
李氏还在那里咆哮：“让他哭，才多大点孩子，就知道作践东西！当现在还是之前吗？”
玉露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娘娘，东西再贵重，还能比二公子贵重吗？二公子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
李氏这下想起来了：“他不懂事，他身边伺候的人呢？”
几个被拉过来做针线的丫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奴婢不该擅离职守，奴婢再也不敢了！”她们看似是在认错，实际上却是将责任推给了李氏。毕竟，本来我们是要伺候二公子的，可你偏要我们过来帮着做针线，这能怪得了谁呢？
说话间，徒嘉泽的两个奶娘也得到消息跑过来了，看到徒嘉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个奶娘都心疼得很，这会儿还得先给自己辩白。一个先说：“娘娘，奴婢方才是瞧着今儿个日头好，就带着几个小丫头子给二公子将被褥什么的拿到院子里头晒一晒！”
另一个也是憋屈：“这冬天太燥，太医说二公子肺气不足，不好好养着，难免就会咳嗽，一咳还容易犯气疾，一个不好，就是一辈子的病根，所以每日里必定是要吃一盏桂花雪梨燕窝粥的，奴婢刚在就在屋里用茶炉炖着呢！怕一个不注意，火候不对，这才一直守着炉子呢！”
平常这些事情，其实都是下头一等二等丫头分派着做的，但如今不是这些丫头都被李氏叫走了吗？可是，徒嘉泽的燕窝粥又不能断顿，要不然出了问题，谁敢承担这个责任。大家都想着，徒嘉泽去李氏屋里，那边人多，哪里会出什么事。哪知道，徒嘉泽自个没把自个玩出什么毛病来，反倒是被李氏打了一巴掌，委屈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氏也是气不过，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帕子一丢，跺脚说道：“你们一个个都有理由，合着到最后，都是我的错不成！行了，将他抱回去，好好哄着，回头再不许叫二公子离了视线！”
两个奶娘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抱住还在哭闹不休的徒嘉泽，给李氏匆匆行了一礼，就往徒嘉泽屋里跑去。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了一番，也丢下手里的针线，跑回去了。
她们的本职工作是伺候徒嘉泽，为了点赏钱和料子来给李氏做活，那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事情，没出事还好，出了事，她们这些人被打死都没处喊冤去。
徒嘉泽越哭越觉得委屈，自个把母妃屋里画得那么漂亮，母妃不光不夸自己，还要打自己！
奶娘丫头轮番上阵，徒嘉泽哭累了，才算是消停了下来，但是哭的时间长了，又开始忍不住得打嗝，加上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看起来格外可怜。
徒嘉泽脸嫩，李氏又是怒极动手，以至于到现在脸上还有指痕，再哭到现在，都有些红肿起来。
西院这边如今正是缩着脖子过日子的时候，原本就李氏母子两个主子住着也就罢了，如今还有三个太姨娘在，她们若是知道了这边的动静，还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因此，几个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先想办法将这事遮掩过去。小孩子哭是正常的，但不能是被大人打的。
她们便又赶紧拿了热水给徒嘉泽洗脸，又拿了清热消肿的玉露珍珠膏过来给徒嘉泽抹上。瞧着徒嘉泽哭累了，有些困倦，便又给他脱了衣服，等外头的衣服脱了，这才发现他刚刚哭得厉害，跟着出了许多汗，里衣都湿了，摸着背后都有些凉津津的。她们也没意识到问题，只是赶紧给徒嘉泽将背上用热帕子擦了一遍，又用干帕子擦干，换了一身里衣，这才将人塞到被子里，哄他睡觉。
能给王府小主子做奶娘的，都是自家有孩子的人，都有些育儿经验。但是，人家的孩子也不像是徒嘉泽一样，是个脆皮。她们之前的操作对一般的孩子来说，都不算什么问题，孩子挨揍了，哭一顿，睡醒了，又是个皮猴子。
可是徒嘉泽不一样，他小睡了一会儿，醒过来人就恹恹的，燕窝粥只吃了两口便不肯再吃，晚饭更是只喝了小半碗鸭肉粥。原本他晚上吃过饭都要玩一会儿的，这回无论奶娘丫头们怎么哄，都没了兴趣，早早就躺到炕上歇着去了。
结果，这一晚上也没安宁，夜里做了噩梦，直接哭着醒过来两次，奶娘她们没了主意，便去找李氏，李氏能有什么办法，她也没经验啊，只得叫人煎了一剂安神汤，给徒嘉泽喝了，之后倒是太平了，结果大清早，喊徒嘉泽起床的时候，发现他开始发热了。
李氏还怀着一点侥幸心理，毕竟真要是徒嘉泽病了，难免牵扯到昨儿个她打了徒嘉泽的事情。按照礼法，徒嘉泽虽说是她生的，但是，顾晓可以打，徒嘉钰可以打，她这个亲妈反而没有资格打！她为了点外物打了儿子，闹将出来，就是她没理。
李氏瞧着徒嘉泽热度不算高，便觉得没什么大事，因此，干脆只叫下头人熬了姜汤给徒嘉泽吃，让他发个汗，再捂一捂，应该也就好了。
结果徒嘉泽发了汗之后的确体温降下去了，可是，等到了傍晚，又反复起来，这回再喝姜汤，就没什么效果了，而且还咳嗽起来。她这下不敢再擅自做主了，不顾时间已经不早，叫人去正院求顾晓去请太医。
顾晓到了西院，看着西院乱糟糟的，一副人心惶惶的模样，不由有些头大，她皱了皱眉，一边吴嬷嬷会意，呵斥一声，说道：“一个个兵荒马乱的，像是个什么样子。这会子倒是一副蝎蝎螫螫的模样了，之前干什么吃的！”
李氏哭得花容惨淡，的确有些梨花带雨的模样，难怪她算不得十分美貌，却很得徒宏远的欢心，这会儿她用帕子擦着眼泪，哭道：“娘娘，我只是想着，这会儿大年节的，不好为了二公子的事情，扰了大家的兴，只当他就是晚上睡觉受了点凉，发发汗也就好了，谁承想，竟是重起来了！”
顾晓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人打听到了消息，跟她讲了，知道李氏是在避重就轻，但是她也没有追根到底的意思，而是说道：“什么你以为，事关二公子的身体，能一句你以为就能过去的吗？你是大夫还是什么？一句你以为，耽搁了二公子的病情，就算你是他生母，也当不起！”
李氏心里更委屈了，若是王爷还在，哪里会这般呢？以前她跟徒宏远，其实都默认徒嘉泽活不长的，都在为了下一胎而奋斗。若是徒宏远还在，他只怕就会安慰李氏，那是孩子福薄，不是她的错。但是到了顾晓嘴里，却将孩子凌驾于她头上，这就让她受不了了。
李氏那就是被徒宏远当初给惯坏了，后世尚且有一大堆人在社交平台上发言，表示生孩子的时候一定要自己做主，免得遇到情况，丈夫公婆要保小不保大呢！这会儿是什么时候，封建时代，男尊女卑，放到绝大多数人家，那都是子嗣为重。像是皇家，便是皇后，遇上了难产之类的事情，皇帝再跟皇后如何情深，那为了所谓的祖宗基业，也是要保小的。何况李氏只是个侧室，王府里面死了一个侧妃，还能再纳，却没人会明着说，皇孙不打紧，死了一个还能再生！哪怕皇孙只是正常夭折，那之后也是要连累一大帮人的，连同生母也会被视作福薄。
顾晓懒得理会李氏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她就是个拎不清的。光想着推脱责任，却不想想看，她要是没有徒嘉泽这个儿子，那顾晓完全可以给她找个庙，打着先平王生前最宠爱她，她感念先平王的恩德，自愿为先平王诵经祈福的名头把她往里头一塞，之后她会如何，谁又会多管呢？
顾晓直接带着人进了徒嘉泽的屋子，见徒嘉泽昏睡在那里，脸上烧得通红，不时还要咳嗽几声，却都是干咳，听起来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样，叫人揪心。
顾晓正想要询问，之前她们觉得徒嘉泽是风寒，是否给他吃了什么药，就看着徒嘉泽竟是出现了手脚抽搐的迹象，口吐白沫，顿时吓了一跳，忙问道：“他是头一回手脚抽搐吗？”
一个奶娘赶紧上前抱住徒嘉泽，防止他因为抽搐咬到自己的舌头，口中哭道：“回娘娘的话，这已经是第二回了！”她心里已经将李氏骂了个狗血淋头，一早发现徒嘉泽发热的时候，她们几个人就跟李氏说要请太医，结果李氏硬是不肯。这下好了，孩子烧成这样，这要是有个万一，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得跟着倒霉。
顾晓上辈子也没有孩子，哪懂这些东西，只得侧头问道：“太医还有多久到！”
一边春雨连忙说道：“算算时间，过一会儿也该到了！”
好在不多久，何太医就过来了。
他一直是负责给徒嘉泽请平安脉的，前几天还来过一趟，瞧着徒嘉泽并无什么问题，怎地才几日功夫，竟是高热不退的地步。他这大半年来，光是王府的赏钱就拿了不少，这会儿也很是尽心，带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药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瞧见何太医，李氏简直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上前道：“何太医，今儿个全靠你了，只要能治好我家孩儿，我定有重谢！”
何太医瞧着李氏这模样，赶紧侧身避开，口中说道：“侧太妃不必如此，下官尽力而为便是！”说着，他便看到了顾晓，连忙又给顾晓行礼：“下官见过太妃娘娘！”
顾晓赶紧说道：“不必多礼，还请太医先看看二公子再说，他刚刚惊厥了一回，也不知有无大碍！”
徒嘉钰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只是依旧呼吸急促，干咳不止。
何太医便上前给徒嘉钰把脉，左手右手都摸过一遍，也开始询问徒嘉钰之前可曾吃了什么药。
奶娘也顾不得遮掩了，忙说道：“二公子昨晚上惊醒了两回，娘娘叫给煎了一服安神汤，今儿个一早发热，又吃了一碗红糖姜汤，发汗之后，也就不看着好了。等傍晚的时候，二公子又发起热来，喝了一碗姜汤，结果没多久便吐了出来，到现在一直高热不止……”
何太医斟酌了一下，这才说道：“贵府二公子先是受了惊吓，以致外邪入侵，入里化热，热邪炽盛，引动肝风。安神汤倒勉强对症，这姜汤却是不行。二公子这是热症，姜汤又是热性，这热上加热，便是一时看着好转，但也就是扬汤止沸。”何太医虽说看出来徒嘉泽是受了惊吓，但是这个惊吓是怎么回事，他是不会多问的。做大夫的，尤其是做太医的，很多时候也得装糊涂，人家家里有什么事情，你寻根究底做什么呢？
顾晓忙问道：“那二公子如今这般，可要紧？”
何太医捻了捻胡须，笑道：“娘娘不必担忧，若是去年二公子这般症候，那便是有七八分的凶险，可今年嘛，下官一直给二公子请脉，以四时节气为二公子调理，二公子虽说先天有些不足，但今年已经好了不少，如此，只需清热解毒、平肝熄风，再好生将养，也便好了。只是之后，却得愈发精心，叫他能保持心平气和，不要劳心劳神，等再大一些，脏腑长成，便不会再有这等惊厥之事了！”
顾晓也松了口气，小儿难养，徒嘉泽又是个天生的脆皮，她就算是不喜欢李氏，但是孩子毕竟无辜，如今没什么大碍，那就再好不过，因此便说道：“那就请何太医开方用药！”
何太医想了想，说道：“二公子这热邪惊风，又伤了肺气，乱了脾胃，只怕一时半会儿药也喝不进去，下官想着，不如先给二公子针灸推拿一番，平复一下脾胃，再用药也不迟！”
顾晓连忙说道：“那这几日还得多多劳烦何太医了！”
何太医见顾晓答应下来，也不再询问李氏的意见，叫奶娘给徒嘉泽解了衣服，看准了穴位，在身上扎了几针之后，徒嘉泽看起来似乎呼吸不似之前那般急促，何太医又搓了搓手，在徒嘉泽人中、涌泉等穴位处按摩了一番，再全身都推拿了一遍，这才叫奶娘重新给他穿好衣服，叮嘱奶娘先多给他喝些米汤，这几日不要吃什么肥腻之物，这才吩咐药童拿了药箱过来，开始写药方。
何太医之前说得简单，这会儿开方的时候却是反复斟酌，好半天才拟好方子，说道：“这方子三碗水熬成一碗，给二公子吃了。过两天，下官再来一次，给二公子换方。若是期间二公子有什么反复，若是去太医院值房找不到下官，也可去桐花胡同那边找下官！”
顾晓又是道了谢，旁边吴嬷嬷立刻递上了两个荷包，何太医伸手接过，稍微一掂量，就知道两个荷包加起来是二十两银子，心中顿时愉悦起来。别看王府里头动不动月钱就是十两二十两，但像是何太医这样的太医，一年到头才多少俸禄，能有个固定的出手还大方的客户，何太医巴不得呢！
像是徒嘉泽这种脆皮，就算没法吃一辈子，起码徒嘉泽没开府的这些年，肯定都绕不开何太医的。所以，别说徒嘉泽这次的病只是看着凶险，就算是真的凶险，他也得想办法将人从阎王那里拉回来再说。
而且，就因为徒嘉泽这一年没怎么生病，他擅长小儿科的名声已经在宗室里头打响了，各家有小儿生病，都优先请他，他这大半年，可是已经赚了往年五年的钱。
这会儿顾晓出手大方，何太医愈发殷勤起来，说道：“这药熬起来也快得很，下官等着二公子吃了药，看看情况，再走也不迟！”
顾晓恭维道：“何太医果然是医者仁心！”
何太医忙说道：“此乃下官职责所在，实不敢当！”
顾晓这边跟何太医说话，倒是将李氏这个亲妈变成了局外人，她拧着帕子，这会儿忍不住想要开口展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第41章
“那二公子这病, 得多久才能好！”李氏问道。
何太医也没怎么在意，笑道：“少则半月，多则二十来年, 也就好齐全了！”
李氏抿了抿嘴唇，问道：“这眼看着就过年了，不能快一点吗？”
做大夫的, 真的是很烦这种既要又要的病人家属，这过年不过年的, 跟个生病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尤其你们府上还守孝呢, 又不需要叫孩子出门拜年！而且徒嘉泽的身体，是何太医一直看到现在的, 虽说先天不足，但是以皇家的医疗条件和生活条件, 只需要好生保养, 自能成亲生子，颐养天年。结果如今才稍微好点呢, 就折腾出个惊悸来。
何太医五天就要来一次平王府，对于这里的情况也有些了解，顾晓这个太妃素来宽厚，即便先平王没了，也肯叫侧太妃和太姨娘她们自个养着孩子, 也不叫她们和孩子们日常跑到正院去请安，换做个刻薄一点的，叫妾室给主母卷帘打扇, 能磋磨得你有苦说不出！结果，这侧太妃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竟是还想要生事。
心里这般想，何太医的语气就变得淡了起来：“侧太妃这话，下官却是不明白了。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二公子本就先天禀赋弱了些，更该仔细将养，以免留下病根，日后受罪！侧太妃若是觉得下官医术不精，不如另选贤能吧！”
顾晓赶紧说道：“何太医言重了，侧太妃就是有口无心，她是二公子的生母，自然是盼着二公子早点好起来的。只是她出身低，不通医理药理，这才说出那些话来，还请何太医不用跟她计较！”说着，她使了个眼色，吴嬷嬷又赶紧递过去一个荷包，说道：“这天儿也晚了，外头也冷，这个给何太医您拿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何太医心中暗道，果然还是太妃娘娘有大家风范，做事有礼有节，嘴上却是推脱掉：“不敢不敢，这本是下官职责所在，之前拿了府上的赏封，已经是愧不敢当，哪里还能再收呢！”
顾晓笑道：“何太医您尽管手下，日后劳烦您的时候还多着呢！”说着，她横了李氏一眼，李氏吓了一跳，虽说心里头还在嘀咕，但是面上却老实起来。
不多时，下头将药煎好送了过来。因着之前徒嘉泽常年吃药，奶娘便将药倒入一个小紫砂壶中，略微凉了凉，用手试着不烫之后，便以壶嘴撬开徒嘉泽的牙关，又用手辅助他吞咽下去。
一壶药吞下去，徒嘉泽脸已经皱了起来，看着似乎想要呕吐，何太医连忙上前，将手伸进徒嘉泽衣服里推拿了一番，见他没了呕吐的意思，才将手伸了出来，又嘱咐一边的奶娘，说道：“以后若是贵府二公子吃了药想吐，就帮他揉一揉这几处，不用太用力，一会儿便好！”
两个奶娘仔细看着，都答应了下来。她们这会儿都颇有些劫后余生之感，琢磨着之后徒嘉泽的事情还是不能由着侧太妃做主，有什么事，得去正院请示太妃娘娘才对。
这也是怪了，搞得太妃娘娘比侧太妃娘娘这个亲娘更看重二公子一样。
送走了何太医，顾晓这才看向了李氏，言辞很是冷淡：“我就不问，这深宅大院的，二公子是怎么受了惊吓的了！但是我得再提醒李妹妹你一句，二公子虽说是你生的，但却不只是你的孩子，你这西院里头，最重要的便是二公子，你若是照顾不好，有的是人想要帮你照顾，明白没有？”
李氏憋屈得低头行礼：“姐姐说的是，妹妹明白了！”
顾晓点了点头：“希望你是真明白，不是假明白！马上就过年了，我也不希望府里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李氏又只能点头应是，顾晓这才说道：“时候不早了，李妹妹你也早点歇下吧，至于二公子这边，有下人看着呢！”
这言外之意，就是信不过李氏了，可李氏还能怎么说呢！
顾晓还觉得有些不够，转头又吩咐道：“你们院里如今也没个能拿主意的人，李妹妹毕竟是年轻，许多事情考虑不周全，我记得府里当年还有个何嬷嬷，回头请了她进府，帮着西院搭把手，也免得出了什么事，都拿不定主意！”
何嬷嬷其实是婉嫔当年给徒宏远安排的人，但是，婉嫔死后，徒宏远就疏远了她。人家又不是犯贱，要热脸来贴你冷屁股，因此，瞧着徒宏远跟胡家不亲近，就直接请辞回去颐养天年了。人家本来就是世代在内务府办差的，在宫里执役多年，积攒的私房不少，娘家侄子侄媳妇也肯孝顺，自然不需要指着王府过日子。
李氏没想起来何嬷嬷是谁，但是也明白，正院这是明目张胆给西院塞眼线了，偏生她自己理亏，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只得诺诺称是，好不容易送走了顾晓，回了自个屋子，就开始喊头疼。
“那娘娘要请太医吗？”玉珊小心翼翼地问道。
“请什么太医？”李氏没好气地说道，“就请了个何太医，那边都恨不得要指着我鼻子骂了，再请一次，她还不把我埋汰到地里头去！去拿一盒薄荷油过来，我记得咱们这边还有几盒鼻烟，拿一点，放鼻烟壶里头，我吸一口醒醒神！”
结果鼻烟壶拿过来，她又伤感起来。她以前哪知道这些东西，她这里的鼻烟壶都是徒宏远给的，鼻烟也都是以前的存货，如今都有些陈了，以后再想要这等上等的鼻烟，也难得了！
李氏伤感地吸了一口鼻烟，被里头的味道冲得打了个打喷嚏，鼻涕都打出来了，果然觉得脑子里都清明了许多，她叫人将鼻烟盒收好拿下去，又开始怀念起徒宏远来。
顾晓这会儿也已经回了正院，几个丫头忙不迭地拿了热烘烘的厚帕子给她擦脸擦手。
“娘娘再泡个脚吧，这外头天寒地冻的，可不能进了寒气！”春燕提议道。
顾晓点了点头，说道：“也好，看看有没有干艾叶，放一点进去，正好驱驱寒！给吴嬷嬷也准备一个盆，让她回屋泡一泡。你们一会儿回去，也好好泡个脚，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
几个一起跟着出去的丫头都脆生生答应了下来，寻常人家要点热水难得，王府里头别的也就罢了，要点热水又算得了什么，你就算是想要夜宵，厨房那边睡着了也得爬起来给你备上。
果不其然，这边才去厨房提热水，厨房那边就准备了热腾腾的羊肉汤，里面还洒了点胡椒面，装在砂锅里一起送了过来。
顾晓一见就笑了：“她们倒是尽心，正好，大家都分上一碗喝了吧！”
顾晓也略喝了大半碗，只觉背心微微出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再脱了鞋袜，提起裙子，将脚放到木桶里头，里面水温略高，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是很快就舒服了起来，顾晓忍不住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还是腐朽的封建统治阶级好啊，上辈子自个买了个智能泡脚盆，也就一开始用过几次，后来便闲置了。没办法，泡脚的时候的确很舒服，但是放水刷盆真的挺烦人。如今就不需要考虑这个了，有的是人帮着处理洗脚水，刷洗泡脚盆。
顾晓泡脚的当儿，叫春雨帮着拆了头上的首饰，将头发也放了下来，春雨一边又去熏炉上拿了烘热的毛巾给顾晓隔着头发烘头皮，一边抱怨道：“娘娘也真是慈悲，西院那边自个作孽，反倒是累得娘娘这大冷天地跑这一趟，只怕那边还未必领情，现在还不定在怎么埋怨娘娘不给她脸面呢！”
顾晓感受着头顶热烘烘的温度，嘴里说道：“李氏也就罢了，二公子就是个孩子，我就算是瞧不上李氏，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受罪！”
春香也跟着说道：“娘娘就是好心，要换了我啊，我才不管呢！”
春燕这会儿已经喝完一碗羊肉汤，调笑道：“正因为如此，娘娘才是娘娘呢！你倒是想换，换得着吗？”
屋子里一群人都跟着笑了起来，顾晓笑道：“这什么跟什么啊，你们啊，如今倒是口无遮拦起来！”
春雨笑道：“这也是娘娘纵得不是，换做之前，咱们可不敢！”
“行啦，想要拍马屁，明儿个也不迟，到时候谁嘴甜，我就给谁多点好处。今儿个时候也不早了，除了上夜的，其他人都回去歇着吧！”顾晓摆了摆手，笑道。
一群下人纷纷行礼，各自退下。
上夜的春燕和春雨也一起在熏笼上铺了铺盖，先伺候着顾晓睡下，然后吹了蜡烛，这才摸黑去了熏笼那边，两人挤在一起睡了下来。
一夜无话，顾晓第二天起来，刚刚梳洗完毕，徒嘉钰就过来了。
给顾晓请了安，徒嘉钰这才问道：“妈，听说昨儿个西院那个弟弟生病了？”
顾晓问道：“都那个点了，谁跟你说的？”
徒嘉钰连忙说道：“是我早上起来，夏萤姐姐跟我说的！”
顾晓身边的一等丫头都用了个春字，二等三等就没有另外取名，等她们升上来之后，才会改名。而徒嘉钰那边一等丫头，就用了个夏字。他身边四个一等丫头，分别叫做夏萤，夏荷，夏菲，夏兰。
顾晓点了点头：“这样啊！她说得没错，你二弟昨儿个生病了！”
徒嘉钰顿时有些纠结，这大半年徒嘉泽没生过病，他差点都忘了，之前这个二弟是经常生病的。以前徒嘉泽生病，顾晓都会让他准备一份礼物，叫人送过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徒宏远就是个偏心眼子，他喜欢李氏和徒嘉泽，那徒嘉钰就得做到兄友。所以，先是原身代徒嘉钰准备礼物，后来就是徒嘉钰自个准备礼物，总之没消停过。
顾晓倒是没有故意阻隔徒嘉钰与徒嘉泽的兄弟之情，见他纠结，便说道：“你叫人送几件玩具便是了！”
徒嘉钰顿时松了口气，这事简单啊，他现在好多玩具都不玩了，正好可以送给徒嘉泽，因此，当下便对跟着他一块过来的夏菲说道：“夏菲姐姐，你回我院里，拿一个陀螺，一个益智图，一个磨喝乐，还有一个陶响球包起来装盒子里，给西院那边送过去吧！”
夏菲当下回去拿东西，之后又带上一个小丫头一起往西院而去。到了西院，徒嘉泽刚刚迷迷糊糊睡醒，正在喝米汤，李氏之前被身边伺候的丫头又苦口婆心劝了一通，一大早又拿着一大堆东西来跟儿子联系感情。
小孩子对亲生母亲是很少记仇的，这会儿母子两个又开始亲亲热热起来。
夏菲进来也不多话，直接说道：“侧太妃娘娘，我们小王爷听说二公子病了，便叫奴婢等人过来给二公子送几样玩具，叫二公子养病的时候好打发一下时间！”
李氏听了，也没觉得意外，当下便说道：“那替我谢谢小王爷，你们回去跟小王爷说，等二公子病好了，再去找小王爷一起玩！”
夏菲恭恭敬敬答应了下来，便又带着小丫头回去了。
李氏叫人开了匣子，一看里头的东西，脸便拉了下来，只觉自个母子被敷衍了。毕竟以前送来的说是玩具，但不是金银就是玉器，结果这次送过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徒嘉泽倒是挺喜欢，以前送过来的玩具因为价值高，李氏哪里肯随便给他玩，弄坏了怎么办，这回干脆将匣子放到徒嘉泽面前，他乐滋滋地将里面的那组彩陶磨喝乐拿出来，又叫奶娘拿了他玩具里头的小杯子小盘子之类的过来，好用磨喝乐过家家。然后又拿着陶响球在炕上滚着玩。
李氏愈发觉得儿子不知好歹，越看越来气，当下一甩手，就回自个屋里去了。
徒嘉泽这会儿正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意识到李氏走了，横竖平时跟他一起玩的也是身边的丫头奶娘，李氏的存在感并不算多，李氏一走，丫头奶娘也放开来，玩得愈发开心起来。奶娘如今也意识到，李氏这个亲妈是靠不住的，反倒是正院那边太妃是个心正的，因此，便想要潜移默化，叫徒嘉泽亲近正院，即便是以后，徒嘉泽分府出去，有徒嘉钰这个亲王长兄照应，总比人家不管不顾来得强。
徒嘉钰却是问顾晓道：“以后二弟会跟我们一起念书吗？”他可不想跟徒嘉泽一块读书，在他记忆里，这个弟弟就是个熟悉的陌生人，还成天生病，跟他一起玩肯定没意思。
顾晓想了想，说道：“你二弟年纪小，身体也不好，只怕想要读书还得再等两年，到时候，你应该进弘文馆念书了，不会跟你二弟一起的！”
徒嘉钰一方面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又有些失望，忙问道：“那末儿呢？他以后能跟我一起去弘文馆念书吗？”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一家王府只有一个进弘文馆念书的名额，以后末儿肯定也还是在自家府里念书，不过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学会很多东西了，到时候你可以回来多教导末儿，你觉得怎么样？”
徒嘉钰连忙点了点头，顿觉一副重担压上了自己肩头，自己可得好好念书，要不然到时候给末儿做先生，教得不好那可就遭了，回头把末儿的学业给耽误了！
徒嘉钰几乎是第一时间进入了先生的角色，等着末儿被抱过来，就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末儿，你现在也开始学说话了，不如跟哥哥一起念书啊！”
这么长一串话，末儿根本没听懂，还以为徒嘉钰是要跟自己玩，屁颠屁颠地爬过去，凑到徒嘉钰身边，“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徒嘉钰顿时脸红了，他用力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有些狼狈地说道：“末儿，哥哥跟你说要念书呢，不是说要亲近！”
末儿压根没感觉到徒嘉钰的抓狂，他“咯咯”笑着，胖嘟嘟的小手抓住了徒嘉钰的手指，就往自己嘴里塞，他现在下面的门牙也开始萌发，虽说给他做了磨牙棒，但是还是喜欢抓着什么咬什么，平常坐在桌子前，都想要啃一下桌面。
一边奶娘赶紧拦着，又拿了一根烤得香脆的磨牙棒给徒嘉钰：“小王爷，你拿这个哄三公子就行！”
徒嘉钰赶紧用另一只手接过磨牙棒，送到末儿面前，末儿闻到香味，这才松开徒嘉钰的手，接过磨牙棒，送进嘴里，米粒大的小牙齿在上面磨着，不多久，带着点糊糊的口水就流了下来。
徒嘉钰纠结地拿着帕子给末儿擦嘴，对教这个弟弟读书一时间失去了希望。
顾晓在一边看得直乐，笑道：“他现在还小呢，你们可以先一块读故事书！”
徒嘉钰一听，眼睛就是一亮：“什么故事书？”
顾晓挥了挥手，便有人拿了厚厚一叠书过来，封面上赫然印着《西游记》三个字。
这套书是之前叫人在外头买的，虽说到了年底，许多铺子都关了门，但也还有年节时候照样做生意的，甚至过年的时候，生意更好做。
像是书坊，一般情况下，也就是大年三十和年初一才歇业，其他时候都是开着的。来年就有会试，年前已经有各地的举子陆陆续续赶到神京。到了神京，多半要去书坊买几本近年来的时文集，甚至还要猜测朝中谁会当主考官，看看书坊里头有没有这些人的文集，买回来也能揣摩揣摩。
没有哪个书坊只做科举生意的，像是这些传奇话本，销量可要高得多。各家公子少爷，多半偷偷摸摸买过什么飞燕武则天的秘史，闺阁里头，私下也有传阅《西厢》、《牡丹亭》的。如今也有一些落魄文人，专门以此为业，写各种才子佳人，宫闱艳史，还有神鬼志异的，甚至，你要是跟书坊混熟了，还能看到各种避火图，那叫一个姿势繁多，花样百出。
顾晓叫人买了几套《西游记》，然后又叫人买了一些时新的话本传奇，自个平时没事可以看着打发打发时间。话本什么的还没开始看，不知道如今的话本是个什么风格，但是《西游记》，顾晓倒是已经翻看了小半本，确实与记忆中的并无二致，难免升起了几许追忆。
这几套《西游记》是插画版，做得很精美，当然，价钱也很美丽。这年头的书倒是没什么版权费用，主要印刷成本就很高。别看活字印刷术已经发明出来好几百年，但是一方面没有合适的油墨，水墨不适合用来做活字印刷，另一方面就是活字的维护和使用成本其实是很高的，因为识字率其实很低，而且一本话本，能卖出一千本，那就是这个时代的畅销书，偏偏这种书还字数比较多，里面常用字就一大堆，你得用多大的容器来承装呢？就算是有地方装，你又能找到几个识字懂声韵的印刷工人呢？有这样的人在市井里头给人写信读信都比做印刷工人来得轻松吧！
所以，市面上绝大多数书籍，都是雕版印刷，唯有朝廷要是想要编撰什么大部头，才会用铜活字来印刷保存。
徒嘉钰拿了一本，翻开一看，就喜欢上了，上头插画甚至是套色彩印的，看着就叫人觉得心潮澎湃。
“哥哥先看，回头再跟你一起读啊！”看着末儿还在啃磨牙棒，哪怕奶娘不时擦一把，也弄得嘴角手上一团糟，徒嘉钰顿时打消了跟末儿一起读书的念头，自个拿着书跑窗户边看去了。
顾晓也没有阻拦，倒是末儿瞧着哥哥居然跑了，当下也丢下手里的磨牙棒，手脚并用，往徒嘉钰那边爬去。
奶娘赶紧拿了帕子给他将手和嘴擦干净，又给抹上一层面脂，这才放他跑到徒嘉钰身边，伸出双手求抱抱。
瞧着弟弟又变成了干干净净的小可爱，徒嘉钰也不嫌弃了，拥着他在窗户边上的罗汉床上坐下，笑眯眯地说道：“末儿，哥哥来给你讲孙悟空的故事啊！”
末儿什么也没听懂，依旧在那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娘娘，二公子身边的翠芝来给小王爷送回礼！”徒嘉钰刚开了个头，门外就传来了说话声。

第42章
徒嘉泽那边, 奶娘和丫头们想好了要跟正院打好关系，便也不跟李氏打招呼，就哄着徒嘉泽从自己的玩具箱里选了几样礼物, 让翠芝送了过来。
翠芝站在门口，有些战战兢兢。之前西院下人大洗牌，伺候徒嘉泽的人倒是没变。但是她们都很怀疑, 若是侧太妃再这么作下去，说不得她们也得跟着遭殃。
西院那边, 以前对正院都是妖魔化的。在李氏口中，要不是顾晓凭空冒出来, 她才会是亲王妃。
这纯粹是说梦话，别说是皇家, 就算是寻常人家，婚事也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才人就算占了个生母的位置, 但她却是做不得主的。甚至便是徒宏远, 让他选择也不会让李氏做正室，毕竟, 他自个出身在兄弟们之中已经算是比较低的，再娶个出身一般的正妻，那在宗室圈子里头都要抬不起头来。而李氏嘛，本身也缺乏作为一个王府主母的素质，她是那种可以被收藏起来娇养的金丝雀, 你让她主持一府中馈，还有府里的各种人际往来，她能把人都得罪光。
王府里头有见识的自然知道李氏就是在吹牛, 但是底层的下人其实也想不到这么多。在她们看来，李氏的确是王爷的真爱, 王妃娶进来，除了初一十五王爷会留宿之外，其他时候都见不到人。
但是等到徒宏远一死，风向立刻就变了。唯名与器，不可假人。名便是名分，器便是权力。以前徒宏远硬生生将李氏抬到了仅比正妃低半头的位置，连同内院的权力也分了一部分给了她。可没了这位拉偏架的，名和器就都在顾晓手上了。李氏稍微一出手，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翠芝就是从府里庄子上选出来伺候小主子的，家里对她的规划也很明确，她这个年纪，是做不了姨娘通房的，那就是先做大丫头，到了年纪嫁了人有了孩子再进府做姑姑，伺候到徒嘉泽开府，跟着过去做个管事娘子，说不得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家女儿也变成主子。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翠芝家里原本一直奉承讨好李氏，为的就是让翠芝能够一直伺候徒嘉泽。可如今李氏做不了主了，翠芝这样的大丫头，嫁出去之后就算能再进府，也几乎不可能再进西院了。
翠芝如今也已经十八九岁，真要是上头有想法，这个年纪也足够被打发出去配人了，她不想随便被嫁个小厮仆役，甚至是直接被送回娘家由娘家父母主持婚事，如此，就得讨主子的欢喜才行。徒嘉泽的奶娘要讨好正院，翠芝恨不得举双手表示赞成，然后这差事就落到她头上了。
到了正院门口，想着西院前些年给正院下的蛆，翠芝觉得要是自己，铁定不肯善罢甘休，何况是太妃娘娘这样的人物。这回她自个送上门来，还不定怎么样呢！
就在翠芝胆战心惊的时候，一个小丫头过来，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姐姐，娘娘叫你进去回话！”
翠芝回了神，赶紧说道：“那还请妹妹帮忙带路！”
那小丫头走在前头，引着翠芝进了屋子，翠芝眼睛余光只看到一个穿着莲青色褙子的贵妇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手搁在一边的小几上。她也不敢抬头看，就着捧着匣子的姿势跪下行礼：“奴婢翠芝给娘娘请安！”
顾晓听这小丫头说话的时候牙齿似乎都有些打战，不免有些奇怪，这丫头看打扮就是徒嘉泽身边的一等，怎地还这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过，又不是自个儿子身边的人，顾晓才懒得多管，直接说道：“起来回话吧！”
“谢娘娘！”翠芝见顾晓言辞并不威严，反而有些随意，紧张的心情也略微平复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奴婢是奉了二公子的吩咐，来给小王爷送回礼的！二公子很喜欢小王爷送去的玩具，也从自个的玩具里头选了几样，叫奴婢送过来，还说等他病好了，再亲自向小王爷道谢！”
这些肯定不是徒嘉泽说的，而是奶娘教的话，不过谁也不会揪着这些话不放。顾晓笑道：“倒是难为二公子了！钰儿，你过来，你二弟给你送回礼来了！”
徒嘉钰那边已经给末儿讲了猴王出世，这会儿还有些意犹未尽，听到顾晓喊他，忙收了书，叫奶娘讲末儿抱走，小跑着过来，看向了翠芝，好奇地问道：“二弟给我送的什么回礼？”
翠芝连忙将匣子捧起，夏荷走过去双手接过，捧到徒嘉钰面前。徒嘉钰伸手打开，发现里面同样放着四件玩具，一个瓷制的鱼型哨子，一个竹编的蝈蝈笼子，一小盒琉璃球，还有一个骑着老虎的泥塑娃娃。
徒嘉钰摆弄了一下蝈蝈笼子，饶有兴致地说道：“那你回去跟二弟说，这些我也很喜欢，回头他要是有空，可以去前头我院子里玩！”
翠芝心中大喜，有这一句话，哪怕是客气话，回去也足够交差了，当下低头说道：“奴婢回去一定跟二公子说！”
顾晓在一边问道：“二公子今儿个怎么样了？”
翠芝连忙说道：“回娘娘的话，二公子今儿已经不发热了，但还是咳嗽，不过喉咙里已经有了痰音，齐嬷嬷早起调了一些柿霜，二公子喝了半杯，略好了一些。”
顾晓想了想，说道：“柿霜却是略微寒凉了些，虽说对症，但是二公子素来脾胃虚弱，这柿霜也不知道是否适宜！回头我叫人去请教一下何太医，问问他可有什么止咳化痰的方子。我记得秋天的时候府里还在地窖存了些白梨，取一些送到二公子那里，给他蒸了吃，也是好的。”
翠芝赶紧道谢：“娘娘慈爱，二公子知道了，定然感念！”
顾晓说道：“二公子难道不是我的孩子，他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罢了，现在他病着，身边也离不得人，你也早点回去，若是他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过来禀报，咱们府里也不差这么点！”
翠芝又是跪下给顾晓磕头，这才回去了。
翠芝刚一走，徒嘉钰就过来撒娇：“妈，我也想吃梨！”
“这值当什么，还专门跟我说！”顾晓不由失笑，忽然想到上辈子一度流行的所谓围炉烤茶，便笑道，“这梨不光可以蒸了吃，还可以烤了吃！再叫她们那点栗子、红薯之类的东西过来，咱们可以一块烤！”小孩子不适宜多喝茶，但是烤点水果干果甚至是点心什么的，却是无妨。
吴嬷嬷笑道：“娘娘怎么想起来这个，我记得乡下人家，倒是喜欢围着火盆，往里头煨一些红薯芋头之类的！”
顾晓也是笑道：“不过是个野趣罢了！这些在屋里吃不好，烟气大，别一个不小心呛着了，直接送到明霞亭那边去！”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顾晓一声吩咐，立马就有人先往明霞亭准备起来亭子是半封闭式的，天暖和起来可以将窗户打开，就能看见花园里的风景。因为亭子地势较高，旁边还有假山竹林掩映，到了夏秋季节，霞光映照，格外璀璨，这才取了这个名字。
明霞亭用的不是地炕，而是火墙，这边地方本来也不算大，刚生了一会儿火，亭子里温度就上来了。几个下人又将背风的窗户略微开启，防止一会儿碳炉烧起来，烟气排不出去，呛着了主子们。
厨房那边也很快送来了烤炉，里面燃着上等的银霜炭，上头覆着一层铁网，这会儿已经烤得略微有些发红。相应的，食材就非常丰富。水果有柑橘、白梨、山楂、甘蔗、柿子，干果有花生、桂圆、核桃、干枣、板栗，又有红薯、南瓜、芋头、玉米、年糕等等。除此之外，又配上了一个茶炉和许多蜜饯茶点，如此，即便是烤得不好吃，也不怕没别的消遣。
原本厨房那边还打算串一点肉串，再加一个炉子拿来烧烤，却被严大娘给否了。这些水果干果，外面有壳有皮，就算是烤不好，吃起来也不会难吃，更不会吃出什么问题来，若是做炙肉就不一样了，大人还好，还有孩子呢，若是吃了什么半生不熟的，或是焦了的，再沾上炭灰，到时候吃坏了小主子的肠胃，那可如何是好！
顾晓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明霞阁里已经有食物的甜香弥漫开来。奶娘给末儿解开外面的小斗篷，塞进他的餐椅里，末儿不安分地坐在上头，小腿踢踏个不停，眼巴巴地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流口水。
顾晓笑着叫人先拿了一块锅巴略微烤热了一些，拿给末儿，末儿双手抓着塞到嘴里，眼睛还在盯着炉子上那些色彩缤纷的食材。徒嘉钰也从来没见过这般玩法，兴奋地绕着炉子转悠了一圈，还尝试着拿着夹子将几个板栗放到烤网上，嘴里问道：“这个多久能熟啊！”
顾晓笑道：“我也没试过，先烤着便是，咱们可以先煮一点茶，边喝边等！”
说是茶，里头却没有茶叶，而是切了一些梨片，放了一点陈皮和金桔，不需要额外加糖，喝起来酸酸甜甜，便是末儿也能喝一点。
春香提了茶壶，分别给顾晓、徒嘉钰乃至末儿都倒了一杯茶，末儿的杯子是特制的小银杯，上头带着两个把手，他可以自个抓着，里面还放了一根同样是银制的吸管，末儿兴奋地凑过来喝了一口，感受到嘴里酸甜的味道，几乎要从餐椅上站起来。
喝了一会儿茶，像是年糕、花生、红枣之类体积比较小的已经烤好了，顾晓夹了一小块年糕凉了一会儿，试了试已经不烫手，这才拿到末儿面前给他咬着玩。虽说年糕不容易克化，但是以末儿那点小牙齿，也只能在上头留下几个压印，纯粹是给他磨牙。反倒是花生不能给他吃，免得呛到气管里。
徒嘉钰有些笨手笨脚地拿了小锤子敲开花生壳，才想要用手去拿，就被烫了一下，顾晓看得直笑，一边伺候的丫头赶紧戴上棉手套，搓掉花生皮放到小碟子里，叮嘱道：“小王爷可以等一会儿再吃！”
徒嘉钰这下不敢直接伸手拿了，他只是拿着夹子往炉子上放吃的，旁边伺候的人瞧着熟了便夹下来，剥皮去壳，然后放到各人碟子里。
顾晓也用筷子夹了一块年糕，吃了一口，外脆里糯，很是香甜，她看着那些丫头们笑道：“东西多着呢，你们也拿着吃！”
这些丫头都知道顾晓的性子，并非故意跟她们客气，因此，也不推脱，便分了两班，一班帮着烤，一班在一边找了个地方吃着。春燕吃了两个花生，便笑道：“还是娘娘巧思，我们以前单知道用这铁网可以烤肉，却没想到可以用来烤这些。我们之前也在自个屋里用炭盆烤点花生红薯什么的，却没这么干净，火候也看不好，花生容易焦，番薯外头都焦了，里面还是生的，一点都不好吃！”
吴嬷嬷掰开一根细长的小红薯，吃了两口，笑道：“你们这是从小没吃过苦，乡下烤这些，谁会用炭盆，炭不用钱的吗？连柴火都舍不得，而是用灶膛里的炉灰焐，焐个一会儿，也就熟了！”
几个丫头都有些赧然，她们都是跟着顾晓陪嫁过来的，留头的时候就被选进隆安侯府，跟着顾晓一起长大，说是奴婢，真要说起来，日子过得比起一些穷官家的小姐还要精细呢，自然没有类似的经验。
顾晓上辈子也有类似的经验，这会儿只是笑而不语，抓着一把熟花生吃着玩。末儿已经放弃了跟那块年糕较劲，挥舞着小勺子，吃着香甜的烤南瓜，将脸上都糊上了一些南瓜泥。
徒嘉钰对开始往外流汁的烤甘蔗有些敬而远之，觉得黏糊糊的，烤橘子却是已经开始散发出浓郁的柑橘香味，徒嘉钰叫人切开一个，趁热吃了一口，脸都皱起来了，他苦着脸看向了顾晓：“妈，烤橘子不好吃，又酸又苦！”
顾晓忍不住笑了起来，叫人把一边的烤梨给去皮切片，递给徒嘉钰：“尝尝这个，这个肯定不苦！”
徒嘉钰有些怀疑地看了顾晓一眼，这回应该不是作弄自己吧，他试探着吃了一块，眼睛一亮：“还是烤梨好吃！”
春香想要将柿子夹出来，一个不小心，柿子皮就破了，里面的汁液顺着果皮滴到炭火上，便有一股子甜香弥漫开来，徒嘉钰连忙说道：“春香姐姐，给我一个柿子！”
春香不敢再用夹子夹，而是取了一个小平铲，将另一个烤得颇为诱人的柿子铲了起来，放到一个青瓷碟子上，递到徒嘉钰面前。徒嘉钰用勺子破开柿子皮，挖了一勺子果肉出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几下，觉得不烫了才送进嘴里，果然香甜不腻，当下他又挖了一点，送到末儿嘴边。
末儿尝到了味道，也是兴奋不已，嘴里就开始“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柿子吃多了也不好克化，稍微吃一点便行了，可不能叫他吃太多！”顾晓见了，忙叮嘱道。
事实上，末儿就是嘴大肚子小，之前吃了几样东西，这会儿已经快饱了，吃了两口柿子肉之后，便不再多吃，又张开手想要人抱。奶娘摸了摸末儿的肚子，发现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便将他抱了起来，怕他觉得无聊，还拿了一个没烤的核桃给他玩。
“那边在做什么？”李氏那边听说徒嘉泽还给徒嘉钰送了回礼，顿时便知道这定然是那两个奶娘的主意，心中很是气不过。她在屋子里待得心烦气闷，便带了几个人到花园里闲逛。
顾晓并不禁止人逛花园，王府的花园占地面积赶得上后世的不少公园了，地方很大，只要有心，大家完全可以各自找个地方乐呵自己的，也可以几个相好的姐妹一起找个地方赏玩。
李氏可没想到，末儿如今这点年纪，顾晓居然就带着去花园了，因此也没特意询问花园里有没有别人，就顺着小路往前走，结果就听到了明霞亭这里隐隐约约的笑声。
跟着她出来的不是玉珊和玉露，而是玉桂和玉梅还有几个帮着拿东西的小丫头。
能在明霞亭里面玩笑的，定然只有正院的人，便是有下人想要去那里歇脚避风，也不敢擅自用那里的火墙。玉桂和玉梅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她们跟正院的人又不熟，怎么好过去打听，正为难的时候，正好遇上几个提了水去明霞亭的粗使婆子，连忙拦住，问道：“可是太妃娘娘在前头，这正好遇上了，我们娘娘该去请安的！”
李氏听着咬牙，连自个身边的大丫头都这副对正院巴结的嘴脸，还敢替自己做主了。玉梅只当没瞧见李氏的眼神，只是继续跟那几个婆子打听消息。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那几个婆子给李氏行了礼，便说道：“娘娘带着小王爷和小公子在亭子里吃茶呢，我们送些热水过去给娘娘她们盥洗！”
李氏才不相信这个，她咬牙切齿，低声说道：“我的孩子还在屋里养病，他们倒是乐呵起来了！”
她自以为声音很低，但是这里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不够眼明心亮的，也不能在府里当差。那几个婆子眼神都变了，一下子都面无表情起来，直接说道：“侧太妃娘娘还是回去吧，奴婢几个还得去给娘娘送水呢！”心里却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在娘娘那里好好告侧太妃一状。
李氏正想要发作，却被玉桂玉梅两个丫头拦住，两人简直要气死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一个劲地得罪人。你不会说话，难道还不会闭嘴吗？要不是李氏是主子，她们恨不得掏出帕子将李氏的嘴给堵住！
“娘娘，这天也晚了，风也大，咱们还是回去吧！”玉桂搀着李氏的胳膊，劝道。
玉梅也跟着说道：“正好也该去看看二公子，问问吃过药了没有，有没有好一些！”
李氏刚才话一说出口，也有些后悔，她之前在徒宏远面前就喜欢这样上眼药，如今却是没处说去了，她有些丧气，有气无力地说道：“行了，回去就回去吧！”
玉梅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韭菜叶宽的银镯子下来，塞到一个婆子手里，说道：“这是我一点心意，几位姑姑拿去换了钱喝酒。我们娘娘素来有口无心，不是故意对太妃娘娘不敬，烦请几位姑姑帮着遮掩几句。”
几个婆子对视了一眼，当下将镯子收下，然后说道：“姑娘不必如此，咱们也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玉梅略微放下心来，这才回身扶着李氏回去。
李氏沉默了半晌，有些不甘不愿地说道：“你那镯子，回头我给你补上，不能叫你吃了亏！”她现在已经意识到，身边真正忠心自己的人其实没几个，既然玉梅还想着自己，那自然不能亏待了，回头人心散了，自己就真的是孤立无援。
玉梅也没想到李氏能说出这话来，她以前只是个二等丫头，几个大丫头将有好处的差事都把得严严实实，她们这些二等也只能捡到指缝里的一些便宜。玉梅手上那镯子还是自己攒了月钱打的，只是素面，连个花纹都没有，饶是如此，这镯子也有个七八钱，算是她如今大半个月的月钱了。
这会儿听得李氏这般说，心里熨帖了一些，但还是劝道：“娘娘，今时不同往日，您宁愿少张嘴，也不能平白得罪人啊！要奴婢说，太妃娘娘已经是极宽厚的人了。奴婢听人说过，这内宅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当年有王爷护着，您能硬强正院一头，可如今，府里正经的主子是小王爷了，那是太妃娘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他能向着您？”
李氏精神愈发萎靡起来：“罢了罢了，我就是有些气不过，唉！”
她几乎是垂头丧气地回了西院，看得刘氏她们几个惊讶不已，纷纷猜测，李氏是不是又冲撞了太妃。太妃娘娘这脾气，未免也太好了些，换做是自己，早就给她一个好看！
而明霞亭那边，那几个婆子到底没有守口如瓶，老老实实将李氏的话转述了出来。

第43章
人一旦犯起蠢来, 那真的是无药可医。便是顾晓，也不敢相信，都到这个份上了, 李氏居然还能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来。
听着这样的话，顾晓也没了兴致，丢下手里刚剥开壳的栗子, 淡淡地说道：“既是李氏惦记着二公子，就去请一尊药师佛回来, 在她屋里设个小佛堂，让她好好给二公子念经祈福吧！”
顾晓对李氏如今是愈发厌烦了, 这俨然就是癞蛤蟆跳到脚背上，不咬人它膈应人。自己之前也太过心慈手软, 觉得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如今也没别的倚仗, 只要她能老老实实消停下来, 就当养个闲人便是，王府也不差这点开支。结果, 她倒是觉得自己好欺负了！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请药师佛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吴嬷嬷瞧着顾晓脸色，试探着问道。如今请佛可不像是后世，程序简化了许多, 讲究一点的还要看个黄道吉日，不讲究的就直接赶上哪天算哪天，这叫做“心诚则灵”。而如今请佛, 得先跟寺庙说好，放在庙里供奉一段时日, 期间，你还得斋戒到吉日，然后再恭恭敬敬将佛请回来供上。
“这不是正好嘛！”顾晓说道，“明儿个就找人去西院将佛堂收拾出来，叫李氏先斋戒，等过了正月，就把药师佛请回来！”
既然明儿个就要收拾佛堂，自然不能不先跟李氏说一声。李氏这边屁股都没坐热，就得到了这个消息，她想要发作，却生生止住了。她这会儿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瞧着李氏还在发愣，过来传话的春燕板着脸说道：“娘娘说了，二公子从出生就三灾八难的，原以为好生调理就能长成，谁知这都过年了，还染了症候。请药师佛回来，也是为了给二公子消灾延寿！侧太妃娘娘是二公子的生母，必然不会将此事假手于人的，不是吗？”
李氏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如今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哪里会喜欢吃斋念佛，只是春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总不能说，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徒嘉泽会不会生病，自己就是不想要礼佛。想着之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李氏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可惜已经晚了。她声音变得艰涩起来，开口说道：“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儿就开始斋戒！”
春燕点了点头，说道：“侧太妃娘娘这番慈心诚心，药师佛定然会保佑二公子的！”言外之意就是，以后徒嘉泽要是生病，那就是你不够诚心。
李氏也没想到这一重，送走了春燕，她无力地跌坐在炕上，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边上一帮下人也是垂手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触了李氏的霉头。
好半天，李氏才苦笑起来，看着玉梅说道：“你说得对，今日不同往日，她能拿捏我的地方多着呢，我又能如何呢？”到了这个时候，她甚至开始怨恨起徒嘉泽来，觉得要不是有徒嘉泽这个软肋，她这会儿就能闹将出来！可惜的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正院没有瞒着这个消息，很快，几个太姨娘都听说了这事，一个个不由咂舌。这李氏也够能耐的，竟是将太妃娘娘惹怒到这个地步。
她们进府多年，都知道顾晓是个宽厚的，对她们这些侍妾并无苛待之处，如果说以前还能说是做给王爷看的，如今还要做给谁看。外头多的是男人一走，大妇就把小妾提脚卖了的，只要说是怕她们守不住，那外人也只能是心里嘀咕几句。如今她们在府里还依旧能锦衣玉食，生活无忧，那就是上辈子修来的造化，这才遇上这样一个宽厚的主母。
李氏如今这样的下场，大家都觉得是李氏的错，要是太妃娘娘真是个小心眼的，想要报复，当初王爷没了，就该一条白绫把李氏勒死，对外说是李氏自个殉了，谁还能说半个不字。到如今，也只是叫李氏礼佛而已，还给了李氏一个慈母的名头，那真的是大度到顶了。
顾晓可懒得管那些太姨娘是个什么想法，她就是杀猴骇鸡一把，免得一个个日子过得舒服了，就不安分起来。她是来提前享受退休生活的，可不是来给下头小妾断官司的。
隔了一日便是除夕，出了李氏那件事，顾晓也懒得再表演什么妻妾和睦的把戏，直接吩咐厨房准备三桌席面分派下去，她们还可以自己点菜，叫她们自个过年，正院这边也就他们母子三人一起过年。
徒嘉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往年大家也不都在一处，往年除夕，他都会跟着顾晓进宫朝贺，朝贺之后就在宫里参加宴会。回来之后，徒宏远要么就是去书房，要么就是跑西院，以至于徒嘉钰在府里压根就没什么团圆饭的概念。
顾晓也懒得教他，横竖以后也是如此，等出了孝，他就得以嗣平王的身份进宫朝贺，也不会留在府里，既是如此，自然没必要多此一举。
几个太姨娘也没什么意见，她们以前也是凑在一起过年的，如今六个人商议了一番，干脆准备两桌并作一桌，人多也热闹。
除夕这一天有一个重大的任务就是祭祖，以前是没这个环节的，虽说王府里面设了祠堂，但当时祠堂就是空的，一直到徒宏远死后，才将他的神主牌供奉了上去，以后，他这一系的子孙到了除夕之类的日子就要来祭祀。
如今平王这一脉人丁稀少，徒嘉泽生病，末儿还是个才开始学走路的孩子，两个女孩子也没资格过来，因此最终就是顾晓领着徒嘉钰在长史的操持下走流程。
顾晓在敬香的时候，抬眼看了看上头画得颇为英伟的画像和神主牌，心中却是感慨，徒宏远当年也没想过，自己死得那么草率吧，最后竟是不怎么喜欢的嫡妻嫡子得了最大的好处，想来他若是真的死后有灵，只怕都要在下头跺脚大骂了。
走完了所有流程，出了祠堂的时候，一直一板一眼的徒嘉钰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顾晓也没有打趣徒嘉钰，这毕竟是比较严肃的场合，明面上还是要敬畏一些的。
快要回到正院的时候，徒嘉钰忽然问道：“死就是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顾晓沉吟一番，说道：“妈妈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就是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就是他的心跳彻底停止，这就是生命的终结；第二次，就是他的丧礼结束的时候，意味着以后的社交往来中再也没有他的存在；第三次，就是被遗忘，当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将他忘记，这才是真正的死去，世界上的一切都将与他毫无关系！你父王虽说是走了，但是，他的名字依旧记在我们心里，写在玉牒里，立在祠堂里，只要我们这一支传承不绝，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徒嘉钰听着若有所思，人死之后，活人的记忆都会被美化，何况，徒宏远虽说对原身一直在冷暴力，但是对徒嘉钰这个嫡长子其实还算过得去。他成婚多年，一度就两个儿子，徒嘉泽还是个病秧子，他对会继承自己位置的嫡长子自然不会真的轻忽无视。
如今又赶上这样的场合，徒嘉钰就难免开始思念起父亲来。
顾晓不打算破坏徒宏远在徒嘉钰心中的形象，何必跟死人计较，徒嘉钰记得他的好，难道还能将人给想活过来不成。一个心中对父母存在爱的孩子，总比一个愤世嫉俗的孩子生活得更幸福。
孝期府里连春联年画都不能贴，更别说什么放鞭炮！因此祭祖之后，除了准备年夜饭的，大多数人就都闲了下来。顾晓也不拘着下头人，只叫在关键岗位上轮班，其他人便可以凑在一起踢毽子、跳百索，还有几个小丫头子凑在一起赶围棋。
徒嘉钰也从之前的低落中恢复过来，又缠着顾晓一起玩西游记的升官图，他这几天已经囫囵吞枣看了不少，这会儿一边移动自己的棋子，一边还模仿着书里看到的内容，对着末儿表演起来，逗得末儿笑个不停，也跟着手舞足蹈。
待得金乌西沉，大家也玩得尽了兴，这才进入年夜饭环节。
这时，宫里同样结束了繁冗的仪式，开始赐宴。
这等宫宴说是体面，实际上一般人过去，那只能是受罪。品级比较高的，如宗室王爷、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之流还能在大殿内捞个位置，其他人就只能在殿外廊下甚至是露天领宴。
不同地位的人，得到的席面也是不一样的。里头自然都是用炉子温得好好的热菜，端出来的时候还热气腾腾，到了外头就不一样了，御膳房哪里会准备这么多炉子，直接往灌了热水的食盒里头一放，就叫小太监们送过来。从御膳房走过来，路程可不短，等送到地方，热菜也变成温的了，再放到桌子上，还没等你下筷子，里头的油都凝结成块了。这种入口是个什么滋味，那就可想而知！
所以，你要是不够资格进殿，进宫之前就要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若是怕吃了东西要出恭，觉得不恭敬，那就喝个一小碗参汤再进去。荷包里头也放点肉干果脯什么的，觉得饿得受不了了，就偷偷摸摸吃一块。很多时候，宫宴上的席面怎么端上来的，最后还是怎么撤下去的，一般只会动几样凉菜，这些就算是冷了，吃着口感也不会差，再不济也不至于因为吃了冷的，回去闹肚子，弄得一个年都不安生。
今儿个宫宴开始，圣上就开始不痛快。
他以前一直自傲与自己儿女众多，前些年宫宴上，排在前头的宗室亲王几乎都是他儿子。结果如今成年的儿子就剩两个，还有个半瞎子，看起来格外可怜。
圣上勉强听过大家的贺词，想着死去的儿子们，就开始生出了怜爱之心，当下便吩咐给各没能来的王府也都送一桌席面过去，下头自然又是一阵称颂之声。
席面送到平王府的时候，顾晓带着徒嘉钰和末儿都已经吃得半饱了。而一桌赏赐给亲王府的席面，去掉小菜和甜点，那也还有八道菜。
顾晓领着徒嘉钰谢了恩，然后就干脆利索地吩咐道：“圣上隆恩，自当雨露均沾。王爷当年最爱吃烧鹿肉和清炖鲤鱼，先给祠堂那边送过去供上。四喜丸子和燕窝火腿鸡丝给侧太妃和二公子那边送去，攒盘肉和酒酿鸭子送风荷院给几个太姨娘和两个姑娘，其他干湿点心，都拿盘子分开来，西院和风荷院各送一些去，叫她们同沐圣恩！”
如此一番分派，留在桌子上的就剩下一道口蘑冬笋炒鸭丝和一道山药野鸡羹，还有四品小菜，努力一下，也就能吃得下了。
顾晓这边松了一口气，西院那边就开始头疼了。虽说西院和风荷院都是送了两盘菜，可是风荷院大人小孩加起来有8个，西院就他们母子两个，徒嘉泽还是个脆皮，又正在生病，也就是燕窝火腿鸡丝可以吃一点，也就是说，一大盘四喜丸子都得李氏一个人吃下去。
偏生李氏想着过了除夕，自己之后还得吃斋，点菜的时候就点了不少大荤，这会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而这四喜丸子，一个都有小孩拳头大，这都塞进去，只怕非撑得不行不可。
御赐的席面，哪怕不在圣上眼皮子底下，你最好都要吃得干干净净，别想着叫下面的奴婢分担，这是奴婢吃的吗？你是不是瞧不起圣上！顾晓肯分给她们，那是对她们的厚爱，便是圣上知道了，也只能称赞这个儿媳妇举止大气。但是顾晓要是跟下面下人说，大家一起分了吃吧，那就是大不敬！
李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心里郁闷得不行，却只能叫人将四喜丸子热了，然后强撑着一口一口塞下去，只觉得肉丸子都已经堵到了喉咙口，一张嘴都怕吐出来。徒嘉泽只吃了一小半的燕窝火腿鸡丝，剩下的依旧得李氏来解决。
李氏看了一眼，一想到还要再吃，就忍不住想吐，无奈之下，她只得说道：“今儿不是要守岁嘛，等子时的时候，再给我热了吃吧！”
徒嘉泽可感受不到李氏这会儿的难受，他今儿个咳嗽好转了不少，人也精神起来，便吵着要去找徒嘉钰玩。
李氏有些恶意地说道：“既然你想要找你哥哥玩，那就过去吧，他现在正在正院呢！就怕你去了，人家不理你！”
徒嘉泽也听不懂李氏话音里的阴阳怪气，当下便叫奶娘抱自己过去。
奶娘有些着急，徒嘉泽现在病还没好，正院除了小王爷，还有个不满周岁的三公子呢，二公子吵着要过去，平白惹人嫌弃。她看向了李氏，希望她能拦着点。
李氏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她意识到了，却乐于看到正院倒霉，因此没好气地说道：“看我做什么，你们这些人，不就巴望着能巴结上那边吗？现在不去，还等到什么时候？”
奶娘就不明白了，李氏都到这份上了，怎地嘴还这么硬。奶娘只得低头哄徒嘉泽，结果小孩子很多时候根本就是生了一身反骨，你越是不叫他做的事情，他们越是要去做。因此，眼看着徒嘉泽就要哭嚎起来了，奶娘这回是撑不住了，之前何太医可是说了，这些天要让徒嘉泽保持平和，不能再大哭大闹，哭得厉害了，一个不好就要引起气疾。这除夕夜去请大夫，实在是不吉利，也只能先满足他再说。因此只得帮着徒嘉泽穿了衣裳斗篷，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免得在外头受了风，又叫了两个小丫头在前头提灯笼，抱着徒嘉泽往正院而去。
“二公子的奶娘带着二公子往这边来了！”一个小丫头远远瞧见，立马跑进来传话。
顾晓一愣，她瞧了徒嘉泽一眼，便笑道：“来就来了呗，他小孩子家家的，一个人觉得无趣也是有的，自然是想要找哥哥一起玩！”顾晓虽说有着原身的记忆，但很多事情很难感同身受。徒嘉泽对他们母子又压根没有威胁，本身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那么当做是邻居家的孩子，好好招待一番倒也没什么。
吴嬷嬷以为顾晓忘了徒嘉泽还在生病，便在一边给顾晓使眼色，顾晓当做没看见，先是对一边末儿的奶娘说道：“末儿也该休息了，你们先抱他到里间去吧！”虽说徒嘉泽得的不是什么流感，但是小孩子体弱，沾了病气可就不好了，所以还是先叫他先歇着去。
末儿还有些不高兴，虽说的确已经快到平常睡觉的时间，但是这会儿正玩得开心呢，哪里肯走。
顾晓装出一副打呵欠的模样，看着末儿说道：“好末儿，妈妈和哥哥也困了，再不睡，明天就没精神陪你玩了！”
徒嘉钰也跟着打了个呵欠：“末儿乖乖去睡吧，明儿个再一起玩！”
瞌睡是会传染的，末儿本来也到了睡觉的点，这会儿也忍不住了，当下老老实实被奶娘抱着去了西厢房。顾晓这才松了口气，对徒嘉钰解释道：“你跟你二弟年纪大了，多熬一会儿没事，末儿却是熬不住。与其等到你二弟来了再叫末儿去睡，不如先让他睡下，免得你二弟多心！”
徒嘉钰也没多想，他炸了眨眼睛：“那妈妈，今天我也要跟着守岁吗？”
“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熬得住，再玩个一会儿，就老老实实去睡觉吧！硬熬着伤了神，可不是好玩的！一会儿跟你二弟玩也是一样，他还病着呢，可不能累着！”顾晓提醒道。
徒嘉钰在末儿身上早就养出了哥哥的责任感，这会儿赶紧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再跟二弟玩一会儿就去睡！”
不多久，徒嘉泽的奶娘就抱着他过来了，看起来很是尴尬，她带着徒嘉泽给顾晓和徒嘉钰行礼，又解释道：“二公子闹得厉害，我们实在是劝不住，又怕他……”
顾晓笑道：“咱们府上人丁单薄，他们小兄弟几个，愿意亲亲热热的，我是巴不得呢！以前是孩子年纪小，身体也不好，如今看着好多了，有空多来玩便是！”
奶娘悄悄看了一下顾晓的脸色，看不出半点勉强的样子，语气听起来也很真心实意，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徒嘉泽跟顾晓也不熟，他刚刚在奶娘的指点下给顾晓行了礼，这会儿就忙不迭地说道：“娘娘，现在我可以跟哥哥一起玩了吗？”
“当然可以啊！”顾晓笑吟吟说道，“不过今儿个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最多再玩半个时辰，就该回去睡觉了，睡得足，才能长得高，知道吗？”
徒嘉泽也没什么时间观念，对半个时辰是多长时间也搞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可以跟徒嘉钰一起玩了，当下就跑到徒嘉钰面前：“哥哥，我们一起玩琉璃球吧！”
徒嘉泽因为身体的缘故，一直以来没做过什么剧烈的运动，所以他喜欢的玩具都是那种在室内就能玩的那种，琉璃球就是这样，可以在桌子上甚至是床上滚着玩。
徒嘉钰笑道：“琉璃球有什么意思，我最近在玩升官图呢，还是西游记版的，你听过西游记没有？”
徒嘉泽茫然地摇了摇头，徒嘉钰便热情地跟他说起了孙悟空的故事：“我也还没看完，等你上了学，认识字了，我就送你一套，你可以自己看！”
徒嘉泽懵懂地点点头，听徒嘉钰说了规则，然后老老实实拿了猪八戒的棋子，跟徒嘉钰一起玩了起来。
李氏气头上来，挤兑了徒嘉泽的奶娘一番，本以为徒嘉泽还病着，奶娘不会带着孩子去正院，哪知道奶娘居然抱着徒嘉泽走了，她顿时就傻眼了，只得叫人盯着正院那边，想象着顾晓将人赶出去，然后她就可以好好嘲笑奶娘一番，再次告诉他们，正院与西院势不两立的现实。
哪知道，几个人进了正院，就再也没出来，李氏只等得心急如焚，开始怀疑顾晓想要将徒嘉泽抱到正院抚养，她越想越坐不住，当下也跟着起身，准备去正院问个究竟。

第44章
李氏大概是有些被迫害妄想症, 这源于她当年自个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当初她不知道多少次暗自诅咒原身母子死于非命，好将位置给自己腾出来。
她现在就是后悔，当初听到徒宏远死讯的时候, 正院那边还没出月子，徒嘉钰又是个小孩子，她当时怎么就只顾着伤心, 没想到将他们母子三人一并干掉呢？那样，哪怕自家儿子只能继承一个郡王的爵位, 也比如今这个情况好啊！
李氏贫瘠的脑子根本没想到她要是真的将此事付与实施，最终被发现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只觉自己命运不济，并且觉得顾晓同样对他们母子不怀好意。这会儿徒嘉泽在正院, 说不定顾晓就会给他吃点什么慢性毒药，让自己彻底失去希望。
李氏带着人急匆匆到了正院门口, 守门的婆子还当她是来接徒嘉泽的, 笑道：“娘娘之前就说了，等小王爷和二公子玩好了, 就叫人送二公子回去呢！”
李氏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说道：“二公子出来时间长了，我有点不放心！”
另一个婆子笑道：“在娘娘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娘娘养了小王爷和三公子两个孩子, 哪个不是好好的。我听她们说，小王爷和二公子玩得好着呢！”
李氏硬着头皮说道：“二公子这病还没好，这天又冷得很, 我怕他回去得晚了，又被风吹病了！”
几个婆子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这什么意思啊，怀疑我们娘娘坑害你儿子？那你让他过来干什么！
一个婆子没好气地站起身来，说道：“既然侧太妃娘娘不放心，那奴婢这就进去禀报一声，侧太妃娘娘不嫌弃的话，先在我们这里坐一会儿吧！”
李氏只得应了下来，硬着头皮找了个凳子坐下，心里却郁闷得不行，自己之前来正院，在正厅坐着都觉得不舒服，如今都沦落到坐在门房里头了！
不多久，传话的婆子就回来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氏：“侧太妃娘娘，娘娘让您进去呢！”
李氏如蒙大赦，几乎是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快步往外走去。那婆子也是嘴坏：“侧太妃娘娘，有空您再来啊！”
李氏气得要死，走得更快了，背影看着还有些狼狈。
顾晓也没想到，这才一刻钟不到，李氏就赶过来了。见李氏进来，顾晓便笑道：“妹妹果然是一片慈母心肠，这才一会儿见不到孩子，就忍不了了！两个孩子如今正玩着呢，妹妹不如坐一会儿吧！”
她眼神已经看到了李氏明显有些凸出的小腹，想起来她今天肯定是吃多了，便吩咐道：“给侧太妃沏一杯普洱来！”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点，暗自偷笑，好在也不耽误她们干活，一会儿刚沏好的普洱就送过来了。
李氏之前饭吃得太过油腻，这会儿也觉得口干舌燥，道了谢之后便捧了茶慢慢喝着，喝了两口忽然发现，自己进门到现在都没说出自己的来意呢！
李氏放下手里的茶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时候也不早了，妹妹也该带着二公子回去了，今日劳烦姐姐，还请见谅！”她自觉说得很是低声下气，就等着顾晓答应下来，然后拉了孩子就走。
结果顾晓笑道：“反正今儿个要守夜，看孩子一块玩，人还精神些！何况这会儿戌时还未过半，叫孩子们多玩一会儿也不打紧，横竖明儿个也不用早起！”
见顾晓推脱，李氏愈发觉得她心内藏奸，这真要是让徒嘉泽玩野了心，以后还乐意待在西院吗？
只是顾晓的话也没什么问题，李氏只得说道：“泽儿这几日还病着呢，太医不是说了吗，不能劳累！”
李氏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晓便也不再多留，一边徒嘉钰听得只觉扫兴，他有些不满地反驳道：“我们就是玩升官图而已，哪里就劳累了！”
徒嘉泽也意识到，亲妈过来是要带他回去的。这会儿玩得已经有些上瘾的他顿时不干了：“我不要回去，我要继续玩！”他忽然想起来，之前顾晓说的话，立马说道：“刚刚娘娘说可以玩半个时辰的！”
听他这么说，顾晓便看向了李氏：“妹妹你看，也就再玩一刻钟的时间，不如妹妹少坐片刻？”
李氏只觉如坐针毡，她气闷地看着徒嘉泽，怎么这小子才来了一次，就被收买了，再来几次，那真的是不敢想！她看了一下铺在桌面上的升官图，这个她又不是没玩过，有那么好玩吗？她看了半天，只发现这个与她之前见过的升官图长得有些不太一样，上面不是官职还有衙门的模样，画了一些山还有河流的图案，上面的线条也不是那种方方正正的格子，而是弯弯曲曲的线条，上头写着许多她不认识的字，近看还能看到一些有些奇怪地人像。
再听着徒嘉钰一边玩一边讲解，她终于听明白了，这说的是孙猴子的故事。李氏在家的时候，村里农忙过后，会请社戏，里头就有类似于《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之类的戏目，她也看过一些。等进了王府，这等热闹的大戏看得就比较少了，多半是才子佳人的戏词。
实际上这些李氏压根不怎么听得懂，觉得根本不如在家看过的社戏好看，不过为了迎合徒宏远，还得装作很好看的样子，免得被人当做是土鳖。这会儿瞧见这升官图，就勾起了她曾经的回忆，一时间，她竟然也蠢蠢欲动起来。
李氏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两个孩子在那里玩闹，自己也琢磨着回去做一个这个，有了这个，徒嘉泽总不至于还往正院跑了吧。茶水换了三次，才听顾晓说道：“半个时辰到了，泽儿跟你母妃回去吧，想要玩的话，明儿个再来！再硬撑着，小心走了困，回头起不来！”
徒嘉泽在李氏那里简直是个小霸王脾气，结果顾晓说了话，反而老实起来，他恋恋不舍地放下骰子和棋子，起身跟徒嘉钰道别：“大哥我明天再过来，接着现在继续玩！”
徒嘉钰也有些意犹未尽，嘴里也是说道：“好，我这就做好记号，明天二弟再来！”
李氏在一边问道：“姐姐，这升官图的样式妹妹却是从来不曾见过，不知是从哪里买的？”
顾晓解释道：“是我要哄孩子玩，叫下头人画的，妹妹若是想要，不如跟府里匠人说一声，叫他们再画一幅出来！”
李氏听着点点头，又跟顾晓道谢，瞧着徒嘉泽依旧恋恋不舍，又有些来气，只得忍着叫奶娘重新给他穿上衣服，系上斗篷，这才跟顾晓和徒嘉钰道别。
徒嘉钰看着人出了门，也有些怏怏的，顾晓笑道：“你弟弟回去歇着了，你也去歇着吧！”徒嘉钰只得跟顾晓告退，今儿个是大日子，他这个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却是不能继续住在顾晓这边的，得回前头去住。
“今儿侧太妃这么客气，倒是叫奴婢几个有些不敢相信了！”等着徒嘉钰也走了，春香一边过来收拾茶具，一边笑道。
吴嬷嬷催着几个丫头重新摆桌子，等着一会儿大家一起打叶子牌消磨时间，嘴里说道：“这大年节的，谁会口无遮拦呢，不怕折了来年的福气！”
“依奴婢看来，还是侧太妃得了教训，知道跟娘娘作对，讨不着什么好，这才学乖了！”春燕最是快嘴快舌，忍不住说道。
“你这张嘴啊，什么时候给你戳烂了，什么话都敢说！”吴嬷嬷一听，立马板起脸，呵斥道。
春燕赶紧轻轻扇了自己嘴巴一下：“是奴婢胡说八道，以后可不敢了，嬷嬷可饶了我吧！”
吴嬷嬷没好气地说道：“行啦，以后就算心里想着，也不要说出来。如今是咱们娘娘宽仁，你要是在外头人那里也口无遮拦，丢了娘娘的脸面，别怪我不客气！”
春燕这回才正经起来，端端正正向着吴嬷嬷行了一礼：“谢嬷嬷教导，奴婢再也不敢了！”
顾晓也不拦着吴嬷嬷教导丫头，等着桌子铺好，叶子牌拿来，她笑道：“春雨，去把我那钱匣子拿过来，每人面前先放两吊钱，回头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
“那可就要偏了娘娘的钱了！”几个丫头都笑了起来，“就怕这些钱长了腿，飞也要飞回娘娘匣子里头去呢！”
一番说笑之后，几个人各自落座，开始玩牌。
顾晓一开始还有些不熟悉规则，但是春雨、春香、春燕她们争着给她喂牌，顾晓再一看，春红就站在自己后头看牌呢，顿时知道怎么回事了！倒不是想要赢这点钱，但是谁不想要被人围着讨好啊，胜利的快感也叫顾晓停不下来，她一时间都有些上头了。
等着春雨面前最后一把钱都输了出去，也差不多子正了，春雨嚷道：“不玩了，不玩了，娘娘今日是得了财神爷眷顾，咱们几个可赢不了！”
顾晓笑道：“今儿赢钱高兴，这些钱你们拿去分了吧，就当给你们的压岁钱了！”
“早知道娘娘这般大方，刚刚就多输点了，娘娘您那钱匣子里面还满当当的呢，也好叫咱们几个跟着发一笔横财！”春燕凑趣道。
“今儿不早了，等以后有空再来！”顾晓也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还是说道，“咱们府里如今毕竟还在守孝，这守岁就不必守到天明了，留着各房的灯烛不要熄了便是，等回头除了服，再好好乐呵！”她现在最关注的是自己的身体，能不熬夜还是不要熬夜了。
吴嬷嬷也是说道：“娘娘说的是，娘娘身体还亏着呢，可不能熬着！娘娘你先去睡，奴婢在这边守着，定然不会叫屋里的灯烛有什么闪失！”
顾晓知道这也是吴嬷嬷疼自己的一片心意，因此也不多劝，春香她们又在炕桌上的攒盒里补充了糖果干果，笑道：“嬷嬷，还有我们陪着你呢，正好多吃一些点心果子，大年里头甜甜嘴！”
一觉醒来，便是大年初一。一大早，李氏这个侧太妃还有六个太姨娘就先后带着三个孩子过来等着给顾晓拜年，徒嘉钰过了年就虚七岁了，因此却是没有跟这些人在一起，反而先到了顾晓卧室外头等候。
“敬祝母妃正旦，愿母妃如意安康，福寿双全！”等着顾晓梳洗过从卧室出来，在椅子上坐下，徒嘉钰就上前给顾晓拜年。
顾晓笑道：“也祝钰儿新年胜旧年，百事均如意！”说着，又拿了一个葫芦形状的荷包给徒嘉钰，里头放着一些笔架、如意等形状的金锞子，这可不是压岁钱，压岁钱昨儿个就已经压到几个孩子枕头下面了，他们一早起来就能在枕头下面看到。
“走吧，也去见一见你几个庶母还有弟弟妹妹们！”顾晓带着徒嘉钰往正厅而去，见得两人从后面绕进来，原本坐在那里等候的众人都起身行礼。
接着便是拜年环节，先是几个孩子，从徒嘉泽开始，到两个姑娘，至于末儿，这会儿还没醒呢，自然不会叫他，之后才是李氏、赵氏等人。顾晓也都赏了荷包下去，里头放着的都是金锞子，无非数量不一样而已，算是给他们的贴补。
等着快要散的时候，顾晓才说道：“两个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大姑娘、二姑娘的叫，也该有个名字才好！虽说女儿家不好随着兄弟取名，不过，依我的意思，即便不用那个嘉字，也可用一个‘佳’字。佳，善也，正适合女孩子。以后大姑娘就叫佳婉，二姑娘就叫佳姝。”
两个女孩子的生母养母都是喜出望外，连忙拉着孩子又蹲身行礼：“多谢娘娘赐名！”
佳婉和佳姝还不知道自己被取了名有什么好处，只能跟着给顾晓行礼，神情还有些茫然，顾晓也不以为意，笑道：“佳婉、佳姝也愈发大了，回头府里也请个女夫子回来，以后出门跟堂姐妹们交际往来，才不会露怯！”
周氏、黄氏、陈氏三人又只能连声道谢，看得刘氏她们几个又是羡慕又是失落，她们也想要有个孩子，可惜是不能了！
顾晓也懈怠再跟一群不怎么熟悉的女人一起说话，因此只是又客气了几句，便叫她们自个回去了。
徒嘉泽没有跟着李氏回去，反倒是凑到徒嘉钰身边要跟他一块去玩。兄弟两个直接跑屋里玩去了。
顾晓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趣，便出了屋门，在廊下看着院内的风景。见她神色有些恹恹，吴嬷嬷不由猜到：“娘娘可是想老爷夫人他们了？这正月里头不方便走动，不如等过了正月，悄悄给侯府那边下了帖子，请夫人来府里说话？”
顾晓其实是有点想念上辈子了，这辈子的确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但是却少了几分自在，别的不说，她上辈子虽说没机会来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但是周末假期的时候也能四处转转，再不济还能云旅行呢！可如今呢，穿越过来到现在，连王府大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甚至连二门都没出过，这才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不是形容，而是写实！王府虽说地方大，但是也不能一直就生活在这么点大地方吧！如今也只能是指望除了服，可以正常出门了。
不过当着吴嬷嬷的面却不能这么说，毕竟原身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侯府的时候，除了出门做客，就是待在后院里头，压根没有顾晓这种跟坐牢一样的感觉。因此，顾晓只得顺着吴嬷嬷的话头，说道：“是啊，上次见到母亲，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确实有些想念，也不知道家里…侯府如今如何了！”
出嫁女就是这么悲哀，出嫁之后，娘家都不能算是家了！
吴嬷嬷安慰道：“娘娘放心吧，老爷夫人何等样人，自然是家业兴盛！何况，就算一时有些不谐，不还有娘娘在嘛！”
顾晓的低落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人过来变着花样讨她欢心了。
守孝这种事情，实际上越往后是越宽松的。像是最严苛的时候，得三年结庐而居，不光是要茹素，连豆麦之类粗粝的食物都不能多吃，吃的东西只能说是勉强果腹罢了。没办法，那会儿也没科举，想要做官，就得举孝廉，自然得在孝字上头内卷。二十四孝里头许多泯灭人性的所谓孝行几乎都是那个时期冒出来的。
到了如今，就宽松得多了，热孝之后就没了太多忌讳，只要不明目张胆地违背礼法，那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
像是王府里头，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关起门来找点不出格的乐子，真没什么好讲究的。
年前才下过一场大雪，虽说各处道路上的雪都已经清理干净，但还有其他许多地方还堆着积雪。这回一帮丫头就找了府里的匠人，选了干净的积雪，堆成猫狗、狮子、小马等动物的形象。这些雪雕都做得精巧细致，最大的雪象也不过是半人高，很是玲珑可爱。
末儿这时候正好已经醒来了，刚吃过了早饭，原本闹着要去找徒嘉钰，这会儿隔着窗户看到外头姿态各异的雪白动物们，顿时就喜欢上了，恨不得立刻跑出来玩。
这天哪里放心让他出来，丫头们只得将雪雕搬到廊下，又开了窗，让他可以伸手摸一摸。末儿被冻了一下，立马缩回手去，但是很快又忍不住好奇，伸出手指在上头戳戳按按，也亏得匠人将雪雕做得结实，要不然他这么折腾，那只雪狮子脑袋都要变形了。
顾晓也来了兴致，叫人拿了蔬果铃铛之类的过来，用这些给雪雕做装饰。拿个龙眼核做眼睛，拿个栗子做鼻子，脖子上用丝带系上铃铛，风一吹，就能发出清脆的铃声。
瞧着顾晓喜欢，不多久，下头又有人送了许多小型冰雕过来，在院中和廊下摆开。
院子里这般热闹，徒嘉钰和徒嘉泽也不想玩升官图了，只想一起玩冰块。
徒嘉钰也就罢了，体质一直很好，徒嘉泽病还没好呢！顾晓想了想，便吩咐下人做一些小型的冰雕，还拿了一些小巧的玩具摆设之类，在地上摆开，又弄了些竹子做的套圈过来，叫丫头陪他们玩套圈。
下头的人还举一反三，选了几棵树，将冰雕做成小灯笼的模样，用丝线悬在树枝上，里头还点了一些小蜡烛头，一沙包丢过去，里头的蜡烛就可能会因此熄灭，看谁熄灭的蜡烛多。还有冰雕的投壶，冰削的捶丸……零零总总摆了大半个院子，倒是有了点过年期间逛大集的味道。
人一多，玩起来就热闹，顾晓自个也跟着一帮丫头玩起了捶丸，两个孩子更是满院子撒欢，笑声一下子传出老远。
“人多，玩起来热闹，去问一下佳婉和佳姝，她们要不要一起过来！”顾晓玩得都略微有些气喘，放下手里的球棍，想到早上见到的两个女孩，便吩咐道。
周氏黄氏陈氏都老实，知道顾晓懒得见她们，等闲也不带着孩子来正院。以前初一十五还要来正院请安，顾晓如今连这个都免了，只有年节的时候才叫她们来正院一趟。顾晓原本对那两个便宜女儿也没什么印象，早上见到的时候，发现是两个挺乖巧可爱的小女孩，还算是讨人喜欢。想想这年头女孩子最自在的就是在家里的十几年，能跟兄弟处好关系，将来出嫁了也有个依靠。
等除了服，徒嘉钰就要进弘文馆读书，两个女孩子不趁着这两年在府里跟他打好交道，以后在徒嘉钰那里，大概也就是一个叫做妹妹的单薄符号罢了。
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顾晓不介意付出一点善意，因此，在问过徒嘉钰和徒嘉泽之后，便叫人去风荷院请两个姑娘一起过来。

第45章
半个正月, 正院里都充满着欢声笑语。顾晓将自己所知道的各种娱乐活动还有这个年代的一些游戏结合起来，带着府里几个孩子还有正院一帮丫头，每日里玩得不亦乐乎。
大家却也都保持了一定的默契, 一切只局限在正院，除了叫府里匠人制作相关的道具之外，半点消息也不流出二门, 以免被人传出去。
到了正月十五的时候，府里虽说不能悬挂花灯, 却是制作了大批的冰灯，做成各种小动物的造型, 点缀在路边、树上、廊下，将正院妆点得如同水晶世界一般。
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过了正月十五，朝廷衙门也要开印, 重新上班。王府里头, 徒嘉钰也该收收心，准备上学了。
贾瑚这个年却过得不算愉快。
贾赦他们还是赶在除夕之前回来了, 还来得及参加除夕这天的祭祖。但是祭祖之后，荣国府的气氛就变了。
之前贾史氏就已经将一切想好了，贾赦继承爵位，贾政继承爵产，换句通俗的话来说, 贾赦这个董事长被架空了，荣国府做主的是贾政这个CEO。如此，两个儿子互相制衡, 贾史氏就能稳坐钓鱼台，安安心心做她的老封君。
可是贾赦不干啊！贾赦虽说已经预料到, 因为之前站队的失误，自己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比如说将荣国府对外的一部分权力让渡给贾政，也就是贾政作为协理，掌管荣国府的主要事务。
哪知道贾史氏却想要变成贾赦得名，贾政得器的状态，也就是说，以后这府里，贾赦除了空有一个一等将军的爵位，是半点主也做不得！那他这个一等将军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因此，贾赦年夜饭上就闹了一场，却被贾史氏骂得狗血淋头。按照贾史氏的说法，要不是他占了嫡长子这个名头，就凭他闯出来的祸端，还袭爵？不被流放就不错了！是贾代善用救驾之功换了贾赦的命乃至贾赦袭爵的权力，荣国府爵位从超品跌落，完全是贾赦的锅，再让他掌管实权，难不成再看他把荣国府带进沟里吗？
被贾史氏说成这样，贾赦差点当场就气得要吐血，结果贾史氏还不肯就此罢休，直接表示，以后她就跟着小儿子贾政过，让小儿子搬进荣禧堂，她一个老婆子，就在后头荣庆堂带孙女了！
这荣禧堂是荣国府的正堂，原本就是袭爵人才能住的，结果却叫贾政搬进去，那算什么呢？
贾赦还想要反抗那么一下，结果贾史氏立马嚷着要去告贾赦不孝，贾赦还能如何？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事情闹成这样，大房可谓是一败涂地。贾赦又是个窝里横的，回来还要抱怨张氏，她一直留在府里，竟是没听到半点风声，以至于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张氏也很恼，以她的教养，做不出直接跟贾赦吵起来的事情，只能是自己憋了一肚子气，还得劝解贾赦一番，免得他发了左性，又闹出什么事端来。如今还在孝期，真要是被二房抓住什么把柄，贾赦这个爵位只怕也保不住。
贾赦如今有的也只剩下爵位了，听得张氏这般说，愈发咬牙切齿：“你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故意的，恨不得我立刻闹将出来，回头才好将这爵位留给老二！嘿，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哪儿就比不上老二了！”
张氏叹道：“老爷你也仔细想想，二老爷素来是个端方的性子，府里上下，谁不说他人品端正，可是老爷你呢？”
贾赦一时有些无语，他有什么名声？纨绔圈子里头的扛把子？斗鸡走狗，好逸恶劳，似乎就没别的什么名声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也没有反思的意思。就像是许多笨鸟自个飞不动，喜欢生个蛋，让自家孩子帮着飞一样，贾赦也是坚决不为难自己的人，那只能是为难儿子。
小的那个才刚取了名，上了族谱，自然没法为难，那就只能盯着贾瑚。
贾赦倒也不算真的是不学无术，他无非是不通四书五经罢了，学过的各项杂学却也不少，如今挑剔起儿子来，更是一套一套的，根本没想到贾瑚才是个刚上学才几个月的孩子。
贾瑚原本盼着自家老爹回来，结果就在这短短半个月内，将曾经对贾赦的滤镜打成了碎片，等到知道要去王府继续读书的时候，恨不得欢呼雀跃起来。
徒嘉钰听着贾瑚这些日子的倒霉经历，对他深感同情，本来想要与他分享自己假期的快乐生活，这会儿也不忍心说了，而是拿出自己新得到的玩具与贾瑚一起分享，尤其是一套《西游记》主题的面人，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这边现在也才只有一小部分，还有很多神仙妖怪没有，不过，已经叫人加紧做了，等回头相应的积木搞出来，咱们可以用面人表演《西游记》！”
贾瑚却有些沮丧起来：“我家老爷如今盯着我的学业呢，之前我带回去的那套积木被他看见了，直接收走了，我要是再玩这些，被他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训我呢！”
“怕什么，难不成他还能跑到王府来不成？”徒嘉钰不以为然地说道，“而且，他难道能教你读书科举吗？回头咱们去求一下季先生，你也好好为难一下你家老爷，跟他说，他根本不懂科举，就别添乱了！”
贾瑚听得有些心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真要是把我家老爷惹急了，做爹的打儿子，那是天经地义！”这会儿他看着徒嘉钰的眼神都有点羡慕起来。
不说贾瑚心中那一闪而逝的“父慈子孝”的想法，季先生听说这事之后，对贾赦那叫一个嗤之以鼻。
季先生出身科举大省，尚且能脱颖而出，对于科举之道，那是极为精通的。贾瑚说是祖籍金陵，但是以他的身份，可以在神京寄籍参加这里的科举，甚至不要脸一点，直接拿了府里的国子监名额，直接就能去考举人。
因此，季先生直接说道：“你若确定走科举之路，那就别听你父亲的。他说的那些书，闲暇时候可以看看长长见识。你就算日后要跟同窗同年往来，需要的也不是这些，回头我列个书单给你，想来以你的家世，全部搜罗来也不费多少力气。你这两年要做的是打好基础，不要急于求成，回头你要是跟着小王爷一起去弘文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回来问我！”
贾瑚赶紧道谢，心中一块大石算是放了下来。
徒嘉钰开始读书之后，徒嘉泽就闲了下来。
他以前因为身体不好，总是被限制在屋子里，如今身体好一些了，便像是去了笼头的马一般，如今等闲根本不肯留在屋里，起码也得在院子里玩，那真的是搞得沸反盈天，弄得奶娘乃至李氏都心力交瘁。
“娘娘，要不送二公子到前头跟小王爷一起读书？”玉梅如今俨然成了李氏的心腹，瞧着李氏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建议道。
李氏却立马拒绝道：“他还小呢，再等两年读书也不迟！”这些日子，徒嘉泽总是跑到正院去玩，回来就说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一点都不惦记她这个亲妈为了给他供奉药师佛还在吃斋茹素，反而口口声声都是“娘娘”、“哥哥”，再这样下去，这儿子还是自己的吗？必须把人跟正院隔离开来。
玉梅也有些为难，这才几天功夫，西院就已经被弄得鸡飞狗跳，光是被打碎的东西就已经不少了。原本李氏想要将人教训一下，想到年前就因为扇了他一巴掌，结果闹出生病的事情，便打消了主意。想要模仿正院的做法，在西院这边复制一下，不肯额外出钱的情况下又使唤不动府里那些匠人。
小孩子最会欺软怕硬，若是李氏如同上次一样强硬到底，徒嘉泽大概也就接受教训了，能消停一些，可是她现在投鼠忌器，光会喊叫，徒嘉泽自然发现了她的色厉内荏，还有什么好怕的，甚至还故意试探李氏的底线。
李氏如今是两面为难，又看不得徒嘉泽各种捣乱，糟践东西，又没法下手教训，只能是干瞪眼。
玉梅琢磨了一下：“那要不接了两位姑娘一起过来陪着二公子一起玩？”在玉梅看来，跟两个姑娘一起玩，总不必担心二公子被正院抢走了吧！
李氏顿时有些心动，然而，她却没想到，她自觉是纡尊降贵，但是赵氏她们几个却不这样想。
让女儿陪着徒嘉钰这个小王爷的时候做低伏小，做个乖巧的好妹妹，那她们是情愿的，不说日后如何，但是太妃娘娘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好处，就足够她们趋之若鹜。
可是陪着徒嘉泽，能有什么好处！徒嘉泽别看身体不好，性子却颇为霸道。他在徒嘉钰那里很多时候都不怎么肯让他，更别说是两个姐妹了！李氏又从来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到时候几个小孩子闹了别扭，只怕还要生出埋怨来。
因此，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委婉地表示：“两位姑娘如今正在打络子呢，只怕二公子不喜欢！”
李氏立马就知道，这是风荷院那边的托词，只气得柳眉倒竖，啐道：“都是一帮见风使舵的混账，瞧着如今我落魄了，连我儿子也瞧不起了！”
说着，也不管徒嘉泽听不听得懂，就说道：“你那两个姐妹就是没良心的，日后她们要是有事找你，你也别理她们！”
徒嘉泽也不喜欢跟两个姐妹一起玩，她们两个性子安静，玩的时候也放不开，跟她们玩过家家还行，其他的，根本没意思！因此，胡乱答应
李氏算是挑拨了个寂寞，看着骑着竹马在院子里呼啸而过的徒嘉泽，只觉脑仁又疼了起来，好半天才说道：“我看他如今身体也不错，就将咱们院子好好收拾一下，以后日头上来了，就叫他在外头玩吧！”
玉梅点头答应了下来，心里还是有些发愁，男孩子是需要玩伴的，侧太妃不许二公子亲近正院，两位姑娘又不愿意与二公子凑一块，那二公子总不能天天在丫头婆子里头厮混。
原本按照王府的规矩，像是徒嘉泽这个年纪，就该挑几个年纪略大一点的小太监进来伺候。可如今，顾晓不喜欢用太监，府里头也就前头有几个当初伺候过先王爷的太监，如今也只是领了几样闲差，唯有需要进宫的差事，才轮得到他们出马。
至于徒嘉钰，进宫念书肯定不能带太监，有什么需求，弘文馆那里自然有人帮着安排。等他大一点，有需要了，自然可以找内务府安排。而在这之前，顾晓是不打算多这个事的！
既然徒嘉钰这个小王爷身边都没有，西院这边自然不能先开这个头。玉梅如今倒也对李氏母子有几分真心，因此便说道：“娘娘，奴婢看着二公子身边伺候的丫头年纪也渐渐大了，只怕过不了几年，也该不如选几个没留头的丫头进来先伺候着，她们也能陪着二公子玩！另外，等二公子搬到外院去，伺候的小厮也得先叫人看起来。”
李氏拉着玉梅的手，叹道：“亏得你想起来这个，我倒是一直没想起来！这事我这边说了也不算，还是得去求那位！”说着，李氏又叹了口气。
玉梅趁机劝道：“娘娘您也说了，许多事情咱们这边说了都不算，还得正院做主！如今王爷也不在了，您就低个头，那又如何呢？”
李氏没精打采地说道：“我就是一时气不过！而且，每次想到她，我就忍不住想要强她一头！”
“可如今形势比人强啊！”玉梅只得继续劝道。
李氏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要不是王爷走得早，我何苦这么低三下四的！”
李氏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想自己去低这个头，只得看向了玉梅，说道：“我怕我到了那边，又忍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不如玉梅你替我走这一趟吧！”
玉梅差点没晕过去，我是什么人啊，也配去跟太妃说这种事情！
李氏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会儿她也顾不得小气了，直接从头上摘下来一根偏凤银钗，塞到玉梅手里，殷切道：“玉梅，这事就交给你了，那位一向是个要面子的，肯定不会难为你，你尽管去便是！这根钗子你先拿去，回头等你嫁人了，我再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玉梅伺候李氏这个主子也有些心累，就算嫁妆什么的还是个画在纸上的大饼，但是到手的这根银钗却是真的。银凤钗只有七八两重，但是做工精美，是造办处的工艺，遇上识货的，没个二三十两拿不下来，是自己两年的月钱了。
玉梅也知道李氏的秉性，要是自己就这么收了，回头李氏还不定觉得自己占了多少便宜，又得让自己做些什么为难的差事，因此赶紧推脱道：“娘娘，奴婢可当不起这个，您还是收回去吧！”
李氏拔下钗子的时候也有点心疼，她原本只想摘下头那个小钗，哪知道手伸错了地方，直接将这根凤钗给拔了下来，也不好意思再插回去，只能是将错就错。瞧着玉梅战战兢兢的模样，李氏也没那么心疼了，赶紧说道：“这有什么当不起的，一根银钗罢了，不好上头，拿了压箱底也是好的！以后我这边指着你的时候多着呢，你要是不要，以后我就不好再使唤你了！”
“娘娘这话说的，奴婢就是您身边的奴才，您尽管使唤就行！”玉梅也不会真的把李氏的话当真，手里收下了银钗，脸上依旧带着为难之色，叹道，“娘娘，不是我不愿意为娘娘分忧，奴婢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能进正院见太妃娘娘一面已经是造化，到时候就算是跟太妃娘娘说了这事，只怕太妃娘娘也不会放在心上！”
李氏忙道：“你尽管去说便是，若是不成，我再去好了！”
玉梅拿捏了半晌，这才答应下来。
……
“你是说，二公子身边需要进新人了？”顾晓也没为难玉梅，便问道，“他身边如今是有哪些人？”
玉梅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这会儿低头说道：“娘娘容禀，二公子身边如今两个奶娘，两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其他粗使的丫头也有十个，粗使的婆子是跟侧太妃娘娘共用的！只是，二公子身边一等二等丫头如今最小的也已经十七八岁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屋里伺候，总该先预备起来，免得回头用起来不顺手。”
“你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这府里头许多丫头也都到了年纪，上次你们院里就有好几个送出去配了人，像是你们这一拨的，只怕也留不了几年，是该从外头选一些进来了！”顾晓沉吟一番，说道，“回头就叫前头管事去庄子上选一批人进来，各个院子，也要将年纪差不多的名单给报上来，免得误了花期！”
玉梅听着心里便是一沉，府里头那些一等二等的大丫头其实未必都乐意出去嫁人，出去容易，想要再进来就难了。王府里头的缺是有限的，没了平王，府里起码十年内不会有新的主子诞生，自然不会有人员上的缺口。而等到十年之后，以前的主子都要不记得她们了，想要让自个的儿女进来补缺，都不知道要走多少门路！
之前正院从来没提这事，府里那些年纪到了的大丫头一个个只当没这回事，先占着缺，回头再想办法跟家里那些姻亲人家进行交换，可如今来了这一出，这些人的如意算盘算是打不响了，要知道始作俑者，还不把侧太妃恨死！
玉梅只觉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就听顾晓说道：“你是个周全人，以后你们主子那边，你也得多费点心，明白了吗？”
玉梅只能低眉垂首，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顾晓又叫人抓了一把钱给玉梅做赏钱，然后就叫她回去复命。
玉梅几乎是小跑着回去的，到了李氏屋里，气还没喘匀，就草草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娘娘，不好了！”
李氏一愣：“什么不好了？难道那边竟然没答应？”
玉梅忍不住跺了跺脚，说道：“不是这个缘故，正是因为太妃娘娘将事情答应下来了，这才不好了！”
李氏听得糊涂，便问道：“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玉梅苦着脸，将事情说了，然后道：“等这事传出去，那些到了年纪却不想出去的奴婢们，不恨死咱们才怪呢！”
李氏奇怪地看了玉梅一眼：“你就为这事？她们恨咱们又怎么样！人都出去了，难不成还能回来跟咱们过不去？谁要是敢跑咱们这里扎刺，到时候选人的时候就别选跟她们有关系的就行！”
李氏从来不是那种会体谅下人的性子，也没有收买人心的想法。就像是在闺中的时候，她身边的丫头都是佃户家的女儿，谁敢不好好伺候她，她一状告上去，就涨人家的租子，或者来年不把地租给人家。在这样的思维定势下，她真不觉得那些下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玉梅顿时傻眼，你不在乎，我在乎啊！自己将来还要出府嫁人的，嫁的说不得就是那些大丫头的兄弟，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就里外不是人了！而且，你以为留在府里的人甚至选进来的人跟那些人就一定没关系了，到时候暗地里头给你使点绊子，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氏压根没注意玉梅的脸色，她喜滋滋地站了起来，说道：“咱们这边可没谁要清出去，倒是东厢房她们几个身边好不容易养熟的丫头，如今也未必留得住了！嘿嘿，住在我眼皮子底下，还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倒霉了吧！我倒要看看，回头她们能分到个什么人！”
玉梅无奈地低下了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46章
府里头超龄的丫头数量居然还不少, 她们其实有些类似于后世那些一线二线城市里的大龄剩女，工资高，眼光也高, 并不甘心随随便便就嫁了。
在府里头，哪怕是粗使的小丫头，一个月也有五百个钱的月钱, 一年下来，就是好几两银子, 能买一亩中田。而人市上，买一个人, 也不过就是几两银子的事情。而且府里的下人，包吃包住不说, 份例里头还有胭脂水粉头油，每个季节还都有两身衣裳, 跑个腿什么的, 还能得到一些赏赐。可以说，这几两银子, 是完全可以自己攒下来的。放到外头，一个壮劳力，一年下来也未必能攒得下一两银子。
像是这些年纪都二十上下的丫头，月钱起码也得一吊钱了，平常的份例和得到的赏赐也比那些小丫头多, 这些钱就算有一部分要交给家里，自个手里也能存上不少。而一旦出去配人就不一样了，得伺候婆家一家老小, 还没钱拿，这分明就是个亏本的买卖。因此, 不说这些丫头自己，就算她们家里，其实也是不乐意让她们早嫁的。
如今府里要清理超龄的丫头，顿时一片哀鸣，许多人想要谎报年龄，但是下头有出头希望的小丫头可不会帮着她们隐瞒，恨不得直接跑去揭发，免得挡了自己的路。
有一些摊上了还算是厚道的主子，如周氏，手里私房还算丰厚，身边丫头要出去，也会给一些衣料首饰作为嫁妆。不过即便是悭吝一些的，也不会连丫头们的私房都惦记。
不管怎么说，这是算是圆满解决了。
而新选进府里的小丫头们也已经被分派到了各处。她们这样的家生子，从小就会接受相应的培训，进来之后只要确定身上没有什么跳蚤虱子就可以进入新的工作岗位。横竖一开始进来都是干粗活的，上头那些嬷嬷大丫头也会看她们的表现，然后决定让她们日后担任什么样的职务。
正院这边，这一次也进了一批刚留头的小丫头，毕竟，春红她们几个年纪同样不小了，她们是顾晓的陪嫁，其中有几个还是有可能给顾晓做通房丫头的。只不过以前的徒宏远在正院都是应付差事一般，其他时候就是在西院和风荷院，她们几个就算曾经有心，也早就灰了心。
她们如今到了这个年纪，除了春香明确表示想要自梳留下来之外，其他人都没这个心思。她们作为顾晓的心腹，就算是嫁人，也是嫁给府里的管事，做管事娘子，比起其他那些丫头前程明朗得多。如此一来，她们也没多少心理压力，可以安心先留个一两年，将下头的人调教出来，免得以后她们出去了，新上来的使唤起来不顺手。
“春香姐，你怎么就不想出去呢？”之前几个二等如今也开始进出正房，算是慢慢与春燕她们这些人交接，因为人选还没确定下来，顾晓也没给她们改名。这个二等丫头叫翠羽，她一边帮着春香清理熨烫毡子，一边忍不住问道。
“我出去做什么？”春香指点着翠羽用鬃刷将毡子上的浮尘刷洗干净，一边说道，“我亲娘早就不在了，现在家里是后娘当家！哪怕娘娘给我安排了婚事，但是终究要在我爹和后娘那里走一遭的，你猜到时候我还能落下多少嫁妆？女孩子出嫁，嫁妆不够丰厚，婆家都瞧不上你，到时候就算明面上不作践你，私底下还不知道如何厌弃呢！何况，我现在在娘娘身边就是管着娘娘的料子衣裳和一应铺陈，以后出去做了管事娘子，又能管什么？反正都是做奴才，我只伺候娘娘一个，不比多伺候男人一家子来得强？”
翠羽吐了吐舌头，她并非顾晓的陪嫁出身，而是顾晓进府之后分派过来的，因为一贯勤勉机灵，从粗使提做了二等，对春香的情况也不了解，这会儿知道了，也能理解几分。
吴嬷嬷也情愿叫春香一个知根知底的一直在顾晓身边伺候，说白了，女人嫁了人，以后多半会将丈夫孩子放在前头，未必能如现在一样一心为主。吴嬷嬷年纪也不小了，精神渐短，顾晓身边许多事情也管不了，既然春香立誓不嫁自梳，吴嬷嬷就表示等回头府里除了服，就正式摆酒认春香做个干女儿，以后自己手头的事情，就慢慢移交给春香了。
府里人事变动没多久，隆安侯夫人便来探望女儿外孙了。
“眼看着就要入春了，若是往年，倒是可以一起去城外上香，也叫你松快一些！”哪怕顾晓这几个月下来，养好了许多，但是在隆安侯夫人眼里，依旧觉得女儿还是瘦了，不免有些心疼。
顾晓笑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也不差这两年！妈你跟我说说京里这几个月的新鲜事呗，如今府里便是下人也出门得少，弄得我都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新鲜事？”隆安侯夫人想了想，说道，“倒还真的有，前些日子，宁国公主带着人去捉奸，可是大闹了一场呢！”
“宁国公主？”顾晓顿时一愣，赶紧说道，“她跟驸马不一直感情深厚吗？怎么闹出这样风波来！”宁国公主的驸马是治国公府的二爷马淳，两人成婚之后便都住在公主府，这些年还生了一子一女，在宗室圈子里是有名的恩爱有加。
隆安侯夫人嗤笑一声，说道：“什么感情深厚，以前是因为宁国公主的胞兄是肃王，她自个在圣上那里也得宠，所以，便是治国公府上，也都将公主捧着。但是谁叫肃王坏了事呢，自个死了不说，还被贬为庶人，一大家子都被关着，以后就算是能被放出来，那也算不得宗室了！宁国公主虽说没有被牵连，但是也没了圣宠，今年参加宫宴，连额外的赏赐都没有，座次都差点被分派到郡主那边去了。一个只有名号的无宠公主，在治国公府这样的开国勋贵那里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隆安侯夫人就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我听说，去年年中的时候，驸马就回自个府上住着了，连公主的两个孩子都难得见父亲一面！”
“那这个捉奸又是怎么回事？”自古以来，桃色新闻从来都是最能引起人们关注的，顾晓也不例外，这等新鲜的大瓜，现在不吃，更待何时？
隆安侯夫人冷笑一声，说道：“也是驸马自个不规矩，他要是在自家府上，弄个什么通房小妾之类的，公主也懒得多管，结果他竟是在甜水巷置了个外室，那就是明目张胆打公主的脸了！公主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再不发作，只怕以后是个人都能踩到公主头上去了！”
“驸马好歹也是公侯子弟，什么样的绝色，竟是能叫他犯了忌讳，在外头置起了外室，再不济，悄悄弄回去，养在家里，也算不得什么啊！”顾晓愈发好奇起来。
实际上，这年头的贵族子弟，还真没多少沉迷女色，不能自拔的。逢场作戏可以，真动真情，却是少见。主要是他们从小到大见得多了，发育年纪对男女之事感兴趣了，长辈就会给安排一个姿色不差的丫头叫他见识一番，婚前只要不闹出什么庶长子出来，女方完全没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就算是女方强势，这等自家的丫头，婚前给笔钱打发了也不费事。他们在外头社交，就算是不去烟花场所，在正经的茶楼酒楼，也可以请了花魁头牌一流过来陪酒侍奉。可以说，对于有些家底地贵族子弟来说，即便是好色，但也不至于被女色迷得五迷六道，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隆安侯夫人嗤笑一声：“也是马家自个作孽，早早就跟宫里有了默契，要让次子尚主，肃王与宁国公主当时都得宠，马家只有趋奉的道理，因此，一直是驸马对公主做低伏小，如今公主失势，驸马便想要翻身做主了。”
隆安侯夫人显然也仔细叫人打听过内情，这会儿说起来兴致勃勃：“我听说啊，驸马置的那个外室，来历根本不清白，所以没法子带回去。然后驸马就被那外室哄得云里雾里，竟是真的花钱将人在外头安置起来了，对左右邻居都以夫妻相称。宅子里那些奴婢，叫驸马老爷，对那外室也直接就以夫人称呼！这不是打公主的脸嘛！”
“那公主怎么闹的？”顾晓急忙问道。
隆安侯夫人想到此处，就忍不住摇了摇头：“公主也是气得很了，要我说，既然那外室来历不清楚，直接拿着这个，说她不是良家。既然不是良家，自然是可以买卖的，到时候将人给买下来，怎么处置，那不还是公主说了算！结果公主竟是直接带着人打上门去，叫府里的婆子将人打得一张脸跟什么一样，又把甜水巷那宅子给砸了，还闹得左邻右舍跟着看了一场热闹！”
“那驸马当时不在？”顾晓很快抓住了重点。
“就算当时不在，后来听说消息也赶过来了！结果还不等他辩解，就被公主命手下的侍卫将他打了一顿，直打得半死，丢到了治国公府门口，这次，治国公府可是丢脸丢大了！”隆安侯夫人也没想到，素来在外头显得颇为温柔贤淑的宁国公主，居然是这般不肯吃亏的脾气，她如今本来就失了宠，又闹出这等事情来，前几日就有御史上疏弹劾了。
隆安侯夫人说道御史弹劾的事情来，顾晓就忍不住说道：“他们不说驸马竟敢停妻再娶，藐视皇家，反而要弹劾公主，有失妇道？便是肃王坏了事，宁国公主也是圣上亲生的，难不成圣上竟会不护着自个女儿，反过来袒护自己的女婿吧！”
隆安侯夫人叹道：“听你爹说，这几日御史台见天地上折子弹劾，非要圣上惩治宁国公主不可！宁国公主也是倔强，待在公主府里，也不肯低头！”
这不是欺软怕硬嘛，要是肃王还在，御史台敢这么头铁？她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之前瑚儿说，他姑父做了监察御史，难不成他也弹劾了？”
“你说的是林如海？”隆安侯夫人很快想起贾瑚的姑父是谁，她想了想，说道，“这倒是没听说！以他的出身，便是治国公府那边出力，他也未必肯做这种事！”
顾晓莫名松了口气，她还真不希望林妹妹的亲爹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想到宁国公主如今的处境，顾晓又生出了一点同情来，就马淳那样的，还不如没有呢！这年头，对于能当家做主的贵族女性来说，其实摊上一个糟心的丈夫，真不如做寡妇来得痛快！她不由叹道：“妈，那你说，宁国公主以后会怎么样？”
隆安侯夫人摇了摇头，说道：“圣心难测，谁知道呢？”这等事情，完全就要看圣上的心思，圣上若是觉得当初光是死了个肃王还不解恨，那宁国公主就算是老老实实待在自个公主府里，迟早也会被惦记上，若是圣上觉得是驸马不将公主放在眼里，也就是不将皇家放在眼里，那治国公府也得跟着倒霉。
“公主会不会是故意的啊！”顾晓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毕竟，肃王死后，宁国公主便在圣上那里失了宠，与其在家等着另一只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地，不如闯出点祸来，看看圣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虽说这样冒险了一些，但是圣上之前死了那么多孩子，如今也该对留下的子女多出一些宽容才对，尤其是对自身皇位没有威胁的公主。
隆安侯夫人严厉地瞪了顾晓一眼：“不可胡说！有的事情，心里可以这样想，却不能说出来，明白吗？你啊，如今在府里没有别的顾忌，竟是开始言语无忌起来！”
顾晓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拉着隆安侯夫人的胳膊说道：“我就是随口一猜嘛，真不是故意的！”
“行啦，记着就好！你又不是以后只在王府的圈子里过日子，还是要跟宗室，跟宫里打交道的，谨言慎行永远不会错，明白没有？”隆安侯夫人心一软，但还是再次告诫道。
顾晓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又叹道：“以前竟是不知道宁国公主是这样的脾气，早知如此，倒是该结交一二的！”
“你这丫头，也不看看情况！先平王毕竟是死于宫变，肃王也是参与者之一，你那些妯娌，不知道多少恨着宁国公主呢，你贸然跳出来，是嫌自己日子太好过吗？”隆安侯夫人顿时觉得自己之前不该心软的，她几乎是在顾晓耳边说道，“知道你觉得宁王没了，自己反倒是自在了，但是，在外头，你还得表现出一副伤痛的模样，要不然的话，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顾晓悚然一惊，看向了隆安侯夫人，惊讶道：“我表现这么明显吗？”
隆安侯夫人没好气道：“怎么不明显，你如今这气色，简直像是在家的时候一样，跟之前那几年，就是两个人！要不是你是我亲生的，我都要怀疑你换了个人了！”
这话说得顾晓有些心虚，只得抱着隆安侯夫人的胳膊撒娇道：“我就是前些年过得太憋屈了嘛，我听说，男人到了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
隆安侯夫人连忙嗔道：“才要你谨言慎行，又口无遮拦了！原本我还以为可以放心你了，现在看起来，我真是放心太早了！”
顾晓讪笑一声，说道：“这不是在自个家里嘛！”
“自个家里也不行！”隆安侯夫人愈发没好气起来，“早知道不该跟你说这些事情，就该让你什么！”
顾晓忙说道：“妈，你就跟我说嘛，除了这事，还有别的吗？”
隆安侯夫人就算是知道，也不想再跟顾晓说了，直接推脱道：“我哪里像是你，如今倒是轻松自在，我还管着一家子的事情，你两个嫂子都是不中用的，我这把年纪了，还要为儿孙辈操心……”说着，都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顾晓有点慌，因为自己俨然是□□心的那个，只得在一边插科打诨说道：“有道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嘛！妈你看我现在这样，就算是女儿七老八十了，也得妈你帮着看着呢！”
“等你七老八十，我都一百多了，那不是老妖精了！”隆安侯夫人被哄得高兴了，又忍不住啐道。
“那什么老妖精，那就是老寿星，是我们这些儿女的福气！”顾晓笑道。
隆安侯夫人见顾晓如今如同在闺中一般开朗，也是心中安慰，当初女儿出嫁之后过得不好，她跟丈夫不知道暗地里头埋怨了多少次，早知道这样，不如早早就给女儿定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就算没有皇家富贵，起码日子过得顺心称意。好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虽说这样说不太好，但是隆安侯夫人还是感谢平王死得正是时候。
经不起顾晓的缠磨，隆安侯夫人只得又挑拣着说了几件最近京中发生的大事，比如说礼部侍郎与太常寺少卿丞两家结了亲，以后就是儿女亲家。东城那边养生堂元宵节前夕不慎走水，烧了不少屋子，一些孩子没了着落，顺天府帮着修缮房屋的时候又倡议京中官员富户可以在养生堂领养几个孩子，也算是积德行善，也不知道后来有几个孩子被领养了。崇福寺了尘大师宣布自己要外出云游，将住持之外传给师弟了缘……
这些消息比起之前驸马出轨，公主捉奸来，就太平淡了，顾晓听得都觉得有些无趣，谁想知道这些事情啊，一点刺激的都没有。
见女儿听得无聊，隆安侯夫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瑚哥儿过来难道没跟你说，他们府上那个贾敬，说是要出家了！”
顾晓一愣：“啊？瑚儿没说过啊！不过，他隔壁伯父的事情，应该也不会跟他说吧！”
“这倒也是！”隆安侯夫人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说道，“我听你爹说，贾敬说是出家修道，实际上就是为了保住宁国府的爵位！之前的事情他掺和得有点深，要不是有祖上的遗泽还有先荣国公的功劳，根本就别想脱身！只是，他之后再想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是不可能了，甚至还会连累儿孙，这才想要出家，将他们府上的爵位传给他儿子！”
“他这样真能行？”顾晓疑惑道，“我听人说，贾敬就一个儿子，似乎也是个不成器的，他就不怕自个出家了，他儿子把家业给败了？”
隆安侯夫人看了顾晓一眼，叹道：“两害相较取其轻，他要是不肯退这一步，宁国府说不定都没法传到下一代了，还能被儿子败了家业？”
顾晓这下明白了，怪不得贾敬后来哪怕贾珍再胡作非为，也没回来，自个还把自己给折腾死了，看样子，也是破罐子破摔。
“那两府的事情乱糟糟的，虽说有你表姐在，但是以后他们两府的事情，你少掺和，明白没有？”隆安侯夫人最是不喜欢这等风气不正的人家，以前还算是过得去，贾代善一走，竟是有了些江河日下的意思。
“那表姐那边以后可就难过了！”顾晓跟着叹道。
隆安侯夫人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府里爵产分离，对于你表姐他们那一房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到时候直接分门别院，撕扯干净，以后荣国府有什么污糟事情，他们那一房最多就是个管家不严的罪过！”
顾晓说道：“就怕他们那一房好处没沾到，等有了罪过，仗着袭爵的是大房，都让大房背去！”
隆安侯夫人顿时有些不确定起来，她沉吟一番：“瞧荣国府那位老太君的偏心模样，这事未必没有可能，那贾赦也不是什么能安分守己的人，别到时候又连累了你表姐和两个孩子，回头我得找个人跟她说一声，叫她将贾赦看紧了！”
想到这一层，隆安侯夫人就急了，张家如今不在，他们这些做亲戚的也只能多护着点，回头也有个交代。

第47章
宁荣二府真的风气愈发败坏, 其实也是到了后来的事情了。如今贾敬还没真的出家，只是刚趁着开印上了折子，要等圣上批复了再说。何况, 贾敬就算是真的出家了，余威还在，府里头还有他媳妇呢, 贾珍一时半会儿还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总要等到他确定贾敬不管事了，又能糊弄得住他老娘, 然后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隆安侯夫人不过是叫人给张氏传了个口信过去，张氏便明白了隆安侯夫人的担忧。
从小生活在底线比较高人家的孩子, 是很难想象那些底线比较低的人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的。宁荣二府显然是那种底线并不高的人家。嘴上喊着怜贫惜弱，但是后来满府都知道王熙凤放印子钱的情况下, 大家都没有劝导的意思，便是贾史氏也就当这事是给喜欢的孙媳妇的一项福利。
张氏嫁过来多年, 娘家遭难之后, 就算是看破了贾家光鲜外表下隐藏的势利与冷酷。他们真的做得出李代桃僵、移祸江东的事情来。
张氏想了想，便往贾赦屋里而去。
他们两口子如今住的是荣国府的旧宅, 贾赦一时赌气，直接连门都给封上了，大房如今跟另立门户差不多。贾史氏也心虚，免了贾赦与张氏两口子的日常请安，只需要初一十五过去也就罢了。
若是之前, 张氏还得推脱一番，如今张氏坦然接受，你都明说要跟着小儿子过日子, 把整个荣国府分给小儿子了，还指望我们夫妻两个晨昏定省, 继续给你做孝子贤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自家单门独院，大房这边，张氏又趁机借着贾赦的手，清理了一批人，如今这东院就变得安全多了，起码不会有下人公然探头探脑，给荣禧堂那边通风报信。
当然，这也给了贾赦胡作非为的本钱。像是这会儿，又是孝期，又是青天白日的，贾赦就在自个屋里跟一个丫头动手动脚。
听到外头守着的人喊着：“老爷，太太来了！”那丫头惊得想要躲避，却被贾赦一把捉住，手往小衣里面一伸，调笑道：“你躲什么，正好给你太太端杯茶，过了明路，以后也伺候太太！”
张氏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她也不动气，她都两个儿子了，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没必要再冒生育的风险，就算贾赦有再多姬妾、儿女，也威胁不到他们母子的地位。因此，张氏只是说道：“老爷若是忙完了，不如听我说几句，免得回头缇骑都上门了，老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贾赦吓了一跳，直接将那丫头往旁边一推，差点没将她摔个跟头。那丫头脸色通红，又羞又怕，赶紧给贾赦和张氏行了个礼，就忙不迭跑了出去。
贾赦看着人跑了，才看向了张氏，急道：“你说什么？怎么又说到缇骑了？难不成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张氏冷笑道：“老爷居然还知道担心？你要是继续这般一味高乐，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听张氏这般说，贾赦略微松了松神，不过还是继续问道：“太太这话怎么说的，我窝在家里，难不成还能再惹出什么祸事来不成！”
张氏直接问道：“老爷的一等将军印和名帖在哪里？”
贾赦一愣，然后从书桌下的抽屉里将一枚铜印取了出来，然后说道：“印在这里呢，倒是名帖，之前老太太要过去了！”
张氏冷笑道：“老太太如今要这名帖有什么用，只怕早落到二房手里了。回头二房拿了你的名帖，盖上荣禧堂的印，办了什么事情，你说到时候是找你还是找二房呢？”
贾赦并不傻，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拧起了眉头，气道：“好哇，原来在这里等着老爷我呢！老二这个假正经，就知道仗着老太太，我得去把名帖要回来！”说着，就往外头走。
张氏也没拦他，这种事情，张氏没法去找贾史氏，就得叫贾赦去。贾赦如今是破罐破摔，如果说以前还有着典型公侯子弟的矜持与傲气的话，如今被贾史氏几次三番地PUA，他已经“进化”成了一个无赖。而对付贾史氏，孝顺只会成为她拿捏你的工具，只有你足够无赖不要脸，才能在她那里占到一定的上风。
贾赦气势汹汹地叫人套了车往荣庆堂那边而去，路过荣禧堂的时候，贾赦眼神里的怨毒简直是藏都藏不住，胸中怒气更甚，就这样气势汹汹地往贾史氏那边而去。
贾史氏正带着元春认珠宝首饰，如果说后来的三春养在贾史氏那里，就跟养了只猫儿狗儿一样的话，如今的元春在贾史氏这里，也就比她当年教养贾敏略差一些。
元春生的时辰好，又长得粉雕玉琢一般，贾史氏也相信这个孙女是个有造化的，因此，乐得在元春身上花费一些精力。这会儿听着元春奶声奶气地辨认珍珠玛瑙翡翠之类的，贾史氏听得直乐呵，笑道：“元丫头过两年也该留头了，到时候祖母给你用这些各打造一套头面戴着玩！”
元春没听明白，旁边奶娘却是听明白了，连忙拉着元春给贾史氏行礼道谢。贾史氏笑道：“这值当什么，以后我这些东西，不都是你们的！”
这边正说笑呢，外头就到有丫头喊道：“大老爷，老太太在屋里呢，您就算是想来给老太太请安，也得等我们先传个话不是！”
然后那个倒霉的丫头就挨了贾赦一记耳光，在屋里都能听见巴掌声，还有摔倒落地的声音，贾史氏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这长辈身边的下人，代表的就是长辈的脸面，贾赦打了她的丫头，这是对她这个母亲不满啊！
一边元春听到动静，也是吓了一跳，她年纪还小，根本忍不住，不由跟着哭了起来，一边奶娘赶紧将她抱了起来哄。
贾史氏心疼孙女，直接喝骂道：“老大你给我进来，你又在哪儿喝了什么马尿，耍威风耍到我这里来了！”
换做是之前，听到贾史氏这么骂，贾赦早就要低头认错了，但是如今，贾赦根本没有半点怕的意思，他直接大步从外头进来，连打帘子的丫头都差点被他推了个趔趄。
他进门敷衍地给贾史氏行了一礼，然后就阴阳怪气着说道：“我哪敢啊，如今我贾恩侯算什么东西，一个个看到我，眼睛都要翻到头顶上去了！这不是老太太您想看到的吗？这府里头，就没我贾赦的立足之地！”
“胡咧咧什么！”贾史氏一拍炕几，瞧着贾赦不像是喝多了的样子，心里也是一沉，琢磨着贾赦到底又是哪儿不对劲了，非要过来找不自在，嘴上骂道，“你是府里袭爵的大老爷，谁敢不把你放在眼里！我看是你不把我放在眼里才是，你今儿个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别怪我老婆子去敲登闻鼓告你个忤逆不孝！”说着，又跟元春的奶娘使了个眼色，叫她抱着元春先下去，总不能叫这么大点孩子看着长辈吵架，女孩子家家的，柔顺一些为好，没得移了性情。
奶娘也是如蒙大赦，她一个做奴婢的，更不敢知道府里头主子之间有什么矛盾，回头被惦记上，别说是丢了现在这个体面的差事，只怕连命都未必保得住，当下老老实实抱着还在哭的元春就下去了。
其他那些下人倒是想走，但是贾史氏没开口，只能硬着头皮待在这里，一个个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秋香色毡子上的图案，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的花样一般。
贾赦才懒得理会被抱走的元春，一个丫头片子罢了，就因为生的日子好，就被说成是有造化的了！再听着贾史氏又拿什么忤逆不孝来拿捏自己，他不由冷笑道：“您去啊，我现在就驾车送您去！到了圣上那里，我倒要问问，我怎么做才叫孝顺！”
见贾赦居然硬气起来了，贾史氏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她又不可能真的跑去告贾赦不孝，到时候，荣国府只会跟着一并玩完，她就是贾家的罪人！左右为难之下，她能做的只能是装晕，直接扶住额头，往旁边一倒，身边伺候的大丫头玛瑙立马上前撑住，然后扶着贾史氏的背颈在炕上躺好，嘴里还叫嚷道：“老太太，您怎么了？大老爷，你再如何，也不能把老太太气成这样！”她看到贾史氏闭着的眼皮子下面眼珠子还有些转动，自然知道老太太是在装晕，但是还得配合着将这事推到贾赦头上去。
话还没说完，贾赦就一个窝心脚踹了过去，只将玛瑙踹倒在地，一时间压根爬不起来，嘴里还阴恻恻地说道：“你们一帮奴婢，倒是会颠倒黑白了！我看啊，是你们这帮伺候的人不精心，也不知道老太太身子不自在，才几句话，就撑不住了！正好，今儿个本老爷就将你们给卖了，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做上下尊卑！”说着，就要喊人进来捉人。
顿时，屋里一帮奴婢都不敢吱声了，老太太跟大老爷是嫡亲的母子，就算嘴上喊着要告大老爷忤逆不孝，但是谁都知道，她就是说说，用这事来拿捏大老爷。如今大老爷不吃这一套了，他是府里正经的主子，真要是将她们提脚卖了，她们也没处喊冤去！
贾史氏一边暗骂怎么贾政两口子还不过来，一边只能是睁开眼睛，毕竟，真要是贾赦将她身边这些丫头都给卖了，她没了使唤得顺手的人，只怕在这府里，说话也没几个人肯听了。她勉强自己坐起来，气道：“你，你个不孝子！”她想要骂贾赦怎么敢动自己身边的人，但是一看还没爬得起来的玛瑙，顿时就说不出口了，人家都已经动手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贾赦一直看着贾史氏呢，看到她这会儿这般姿态，又是一阵冷笑：“我就说老太太你没事，要不然怎么这么容易就醒了！”
贾史氏简直是气急败坏，她坐直了身体，厉声问道：“够了！之前的事情，你也是同意了的，你今儿个过来我这荣庆堂，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贾赦这会儿却是气定神闲起来，他一屁股在一边圈椅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骂道：“没眼力的东西，别说是本老爷我过来，就算是外头的人来看老太太，都不知道送杯茶上来吗？”挟着连打了几个人的余威，一帮原本在府里头恨不得比一般的主子还体面的丫头不由打了个寒颤，但是没有贾史氏的吩咐，又不敢动，只得先看向了贾史氏。
贾史氏咬了咬牙，看着丫头们求助的眼神，摆了摆手，说道：“去给大老爷泡杯茶上来，也让他醒醒脑子！”贾史氏的大丫头琥珀赶紧跑隔壁去泡茶。贾史氏年纪大了，喜欢喝老君眉，原本不管谁过来，都得就着贾史氏的习惯，但是如今看贾赦这个样子，却是不能这样打发了他。贾赦一直喜欢喝的是绿茶，偏生如今这个季节，当年的新茶还没上来，茶库里头也只有去年的陈茶，琥珀心中惴惴，生怕泡错了茶，被贾赦揪住了短处，只得一边叫人烫洗茶具，一边在柜子里头挑选。
贾赦毫无仪态地翘起了腿，大大咧咧地说道：“那我就偏了老太太您这边的好茶了！从我媳妇不管家了，我那边哪里还有什么好茶，就是些干树叶沫子！呵，这帮见风使舵，吃里扒外的混账，等回头我闲了，非扒了他们皮不可！”
贾史氏这回真的要气晕过去了，好在外头又匆匆传来了脚步声，来的是贾政。
“大哥，你又闹什么，把母亲气出个好歹来，你也不怕落个不孝的罪名！”贾政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说道。
这会儿茶还没送过来，贾赦左右一看，就看到不远处春凳上摆着一根紫檀如意，当下起身上前，抄起来对着贾政的脑袋就扔了过去，嘴里骂道：“老二，你倒是满口孝顺道德，结果看到我这个大哥，连个礼都没有，你还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吗？”
贾赦简直是要杀疯了，他这些日子看起来在自己屋里胡天胡地，实际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都在复盘自己怎么就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太要脸，被自家老娘和弟弟给架住了。他到现在才意识到，除了所谓的孝顺，那母子两个其实就没什么地方能拿捏自己的。这下好了，你跟我说孝，那悌呢！
贾政勉强闪躲了一下，还是被紫檀如意打中了肩膀，好在如今穿得多，倒是没怎么觉得疼，只觉得被噎住了，好半天张口结舌地说道：“大哥，我跟你说你气着母亲的事情呢！”
贾赦懒得理他，直接站起身来，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气着老太太了！行了，既然你也来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老二，老老实实把我的名帖交出来！”
贾政还没来得及开口，贾史氏就骂道：“名帖给你干什么，又去胡作非为吗？你把咱们家害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你还想干什么，一大家子陪你去死？”
贾赦一听这话，就想到之前贾史氏用这事拿捏了自己几次，弄得自己这个袭爵人在荣国府反而成了外人一般，当下就拉下了脸，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太太，你说话可仔细着些！圣上都没给我定罪呢，我都做什么了？还我把家里害成这个样子！当初是我要进詹士府的吗？要不是我，父亲又哪来的救驾之功？你以前成天喊着我没用，我要是那时候就跟王家的王子胜一样，在家吃喝玩乐，又哪来这些事情！现在反倒是怪起我来了！老太太，还有老二，你们真要是把我逼急了，那我真的就带着一家子一起死！想要荣华富贵不容易，想死还不容易吗？”说到后头，他几乎是咆哮了起来，只吓得端茶过来的琥珀差点将手里的茶盏都打翻了。
贾史氏也被贾赦的语气吓坏了，没错，在这个一切都讲究连坐的时代，一人得道，可以鸡犬升天！一人惹祸，也能九族灭门！贾史氏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她可不想就这么被贾赦拖下水。
贾赦根本没给贾史氏和贾政思考的时间，直接催促道：“现在想明白没有？我的名帖，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送过来，哪怕是用过的，我也得知道你们给用哪儿了！”
贾政有些尴尬，他继承爵产，是贾家内部的决定，只不过是其他跟贾家利益相关的人家一个是贾史氏的娘家，一个是王氏的娘家，他们自然是向着贾史氏和王氏的，明面上说这都是贾家的家事，他们不好管，实际上他们这副做派就是对贾史氏和二房的支持。而上头圣上巴不得各家勋贵都这么窝里斗，蠢得自家将权柄一分为二，省得再结党营私，影响皇权。可惜直到现在，也唯有贾家这么折腾了一场。可以说，要不是贾家后来自个瞎作死，就他们这自损八百的蠢样，皇家都懒得理会他们！
贾政顶着一个工部主事的六品小官，来主持荣国府的内外事务，根本就撑不起这个架子来，所以他才需要贾赦的名帖，这般有什么事情，都有贾赦这个正经的袭爵人在背后背书，说话就硬气多了。可若是没了贾赦的名帖，他一个六品小官，执掌荣国府，就有点德不配位的意思。
贾政素来不是什么有担当的性子，万事都有贾史氏顶在前头，如今又将求助的眼神转向了贾史氏，贾史氏心中暗骂这个儿子烂泥糊不上墙，但是面上还得给贾政撑腰，毕竟，贾政真要是个有出息的，还不将自己这个亲娘给撇开一边，她这个老封君做得还有什么滋味可言。
贾史氏心思一转，说道：“你是府里的袭爵人，许多事情，不用你的帖子用谁的！这样，以后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先紧着你用，你有什么花销，也尽管从公中走，我身边琥珀也给了你，你这名帖就留在我这里，以后用的时候，都先跟你说一声，你觉得如何？”
贾赦冷笑道：“不如何！你们到时候多印几份名帖，我怎么知道你们用哪儿去了！回头我便去礼部将我那印也换了，这批名帖，直接作废！至于说什么花销从公中走之类的，那不是应当的吗？就许老二一家子赖在府里头，拼命花钱，我们大房正经袭爵的，反倒要用自个的？惹急了我，咱们现在就分家。我带着一等将军的匾额直接搬出去住，看你贾老二有没有脸继续住在荣禧堂！”
“放肆，我还在呢，分什么家！”贾史氏气道，“父母在，不分家！行了，老大，名帖给你便是，到时候咱们家被人笑话，我看你还有没有脸面出门！”
“那就不出门好了！”贾赦无所谓地说道，“就算出门，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我就做一个废物了，还有谁能当着我的面笑话我不成！老二，听到没有，去把我的名帖都拿过来，少一张，你就等着瞧！”
既然贾史氏都没拦住，贾政自然更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回书房将名帖都拿了回来，正月里头的确用去不少，为的也是亲朋故旧之间的人情往来，并无多少正事，贾赦一一验看之后，暗中松了口气，直接将剩下的名帖往自己衣服里面一塞，直接扬长而去。
只将贾史氏气得一个倒仰，指着贾赦的背影说不出话来，贾政赶紧上前安慰，又道：“大哥也太不把母亲放在眼里了！”
贾史氏看着贾政的眼神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你就想到这个吗？他名帖拿过来也这么长时间了，什么时候想起这事了！只怕这里头还有些文章，教你媳妇打探一下东院的情况，别叫人暗地里头挑拨了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她头一个就怀疑起了张氏，儿媳妇像是王氏那样拙的，叫人不乐意，但是遇上张氏这种心思灵巧的，贾史氏又觉得有些拿捏不住。
贾政口中诺诺称是，实际上心里也明白，从贾史氏做出爵产分离的决定，他作为受益者默认了现在这个局面的时候，兄弟两个就再也不可能真正兄友弟恭了。他心里也在嘀咕，之前瞧着大哥糊里糊涂，只知道在自个屋里饮酒作乐，今儿个却精明起来了。
贾政回去找王氏商量打探这几日东院发生了什么事，贾史氏却是开始琢磨贾赦的变化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第48章
顾晓还没来得及打听荣国府后来是不是又有什么稀奇事, 就听说宁王府太妃没了。
据说宁王府太妃自从先宁王和宁王世子薨逝之后就郁结于心，一直卧病在床，后来更是不得不去城外庄子上养病, 一直到过年的时候才回了王府，结果前些日子竟是又染了风寒，竟至不治, 昨儿个宁王府就开始往四处报丧了。
虽说平王府如今也还在孝中，但是这等大事, 自然也不能略过平王府去。
听闻了这个消息，吴嬷嬷便有些心有余悸, 悄悄对顾晓说道：“还好娘娘有小王爷，要不然……”
这事从头到尾听起来似乎很正常, 一个之前就缠绵病榻的人，再染上风寒, 一病没了,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激素治疗的时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何况, 这里头还说是宁王太妃没了丈夫和儿子，没了别的指望，心如死灰的情况下，再好的大夫也是治不了的。
但是他们却根本不去想，既然人家已经是想死的人了, 干嘛还要跑到城外庄子上去养病呢？可见之前平王府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虎狼之地，不得不离开。结果饶是如此, 她的退让也没有叫对方放手，反倒是趁着过年的机会, 将人给治死了。
只是明面上宁王府太妃死得并无什么疑义，没人喊冤，宗人府的人过来探看尸体，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像是这等身份的人，就算是死得不正常，也不会找仵作来验尸，这不是叫人死无全尸，死后不安吗？何况，皇家也不能真出什么小妾害了主母的事情，到时候岂不是又是一场笑话？
因此，这事报上去之后，圣上也不清楚内情，只感慨这个儿媳妇与儿子感情深厚，叫宗人府将其与先宁王合葬，并赏赐了一些器物作为随葬品，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在圣上那里，这事算是过去了，在宗室里头，这事却是掀起了一片波澜。
以前大家都同情安王太妃，如今大家都觉得，与其摊上个不省心的有子的侧太妃和一个不靠谱的庶子，还不如清清静静的做个无子的寡妇呢，难不成身为皇家妇，还怕将来死了之后没人供碗茶饭不成？
当然，像是顾晓和端王太妃这种还有亲儿子袭爵的，自然是再好不过，俨然成了妯娌里头的人生赢家。
顾晓知道这些之后，愈发叫下头人低调起来，闷声发大财就可以了，出头椽子先烂，叫人嫉妒真不是什么好事。好在很快就有人重新抢走了大家的注意力，那就是颖王太妃。
颖王太妃直接先下手为强，表示府里侧太妃想要自愿为先颖王祈福，然后直接把人给送延庆寺去了。
延庆寺也算是皇家寺庙，是当年太宗皇帝为太后祈福所建，后来宗室乃至皇室里头，有女眷出家，多半就在延庆寺。这位颖王侧太妃送过去，便是将来她儿子封了郡王，也别想将人接出来，顶多就是送点东西进去。
颖王太妃能这么做，也有底气，她父亲苏牧虽说官职不算高，仅仅是个四品，也无甚实权。但是她母亲却是正经的宗室郡主，也就是说，圣上是颖王太妃的堂舅。她外祖醇王至今还在世，在宗室里头依旧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过是撵个侧太妃去出家，又不是想要将府里的嗣郡王给换掉，这算得了什么。
至于亲妈被逼出家，那位嗣郡王会不会报仇，颖王太妃还巴不得他出手，只要被抓住把柄，这位嗣郡王就废了，一个不孝的人哪有资格继承王位。而且，颖王太妃都想好了，她有嫁妆，有俸禄，将来又不需要庶子奉养。而且庶子继承的又不是颖王的爵位，是一个郡王爵。要是对方一直老实恭顺，那么将现在的颖王府封去一部分面积，保留郡王规制，继续让他住着，也是无妨。但是，既然这位大概率是个白眼狼，那就好办了。袭爵之后直接找个符合郡王规制的王府把他丢出去，颖王太妃却可以一直在颖王府终老，如此反倒是省心。
“这位嫂子倒是个聪明人，何必在意外头人的想法，日子是自己过的，横竖不指着庶子孝敬，干嘛要自找憋屈呢？”顾晓听说之后，颇为感慨。
“可不正是如此，要是当初宁王太妃能想到这一重，也不至于落得个这个地步！”吴嬷嬷赞同道。
“等着瞧吧，那位侧太妃以为没了宁王太妃，她就能当家做主了，美不死她！”顾晓冷笑一声，说道，“便是圣上想不到，宗室里头那些王妃多有看不过去的，毕竟，兔死狐悲啊！”
果不其然，宁王太妃下葬不久，如今的宗人令庆王就上折子表示，宁王太妃薨逝，宁王府一干人等却是不适合继续住在里头了，该以嗣郡王的规制重新安排府邸，现有宁王府封存，以待后来。
圣上对这个皇孙其实没什么印象，以前他见过的也是宁王太妃所出的嫡孙。如今正经的儿媳妇没了，的确也不能叫庶孙还住在王府里头，也不合规矩。至于府里什么侧太妃，太姨娘之类的，在圣上那里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因此当下就准奏，命宗人府重新安排府邸，择日叫原宁王府众人都搬迁过去。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里头猫腻多了去了。
就像是王府，朝廷如今在世的亲王差不多十来个，各家王府的规制就有不小的区别，最大的面积足有最小的好几倍，这还只是面积，里头建筑呢？
而这个嗣郡王就更不好说了，就像是嗣亲王的地位应该是比郡王略高，比亲王略低一样，嗣郡王就应该是比国公略高，比郡王略低。宗室的镇国将军名义上位比国公，论起待遇就差远了，因为人家祖上是真的给朝廷立了大功的，几乎算得上是小股东。开国那会儿，神京之中前朝权贵死的死，降的降，内城的地皮自然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可是如今就不一样了，开国已经近百年，人口滋生，别说是内城了，便是外城，好一点的地段都被占了。之前为了给圣上一众皇子修建王府，甚至拆除了内城不少民宅。因此，给一个嗣郡王另建府邸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从之前的旧宅里头找规制合适的，还得再翻修一下。
宗人府那边觉得那位侧太妃乃至那位嗣郡王心思不正，自然不会给他们分派什么好地方，直接挑了个镇国将军的宅子，略微改了改里头的装饰，比如说加两级台阶什么的，就命宁王府一大家子人搬家。
这搬家，也是要在宗人府的监督下进行的，许多原本亲王规制的东西，他们是不能带走的，原本属于宁王太妃的东西，宗人府那边同样对照着单子，都扣留了下来，表示宁王太妃无子，在她没有遗嘱将其分给庶子的情况下，这些东西会和她的那些私产一起，还给宁王太妃的娘家。
那位侧太妃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几乎将宁王太妃的东西都给侵吞了。要不是许多东西按照礼制，要给宁王太妃陪葬，她连凤冠都敢扣下。如今被人对着单子和规制，将不符合她身份的东西全挑了出来，甚至当年宁王赏她的一些略微出格的首饰衣裳都没保得住，哪怕她争辩说这些是先宁王赏赐的，宗人府的官员直接表示，他们不管是谁赏赐的，只管是否逾制。再说了，以前府里头有亲王，有亲王妃，这些东西给你一个侧室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如今，你说是侧太妃，但是能跟着嗣郡王养老，那都是皇恩浩荡，要不然，夫主妻主都没了，你们这些偏房妾室，难道还能继续安享富贵吗？
可以说，光是搬了次家，这母子两个就脱了几层皮，连同原本属于宁王府的产业，也跟着缩了水，毕竟，你一个嗣郡王，还想要有等同于亲王的皇庄数量？你这不是开玩笑嘛！
侧太妃只觉后悔不迭，她根本没想到，若是宁王太妃还在，宁王府的牌子就能一直保留，总要等到她百年之后，朝廷才会将超出规格的东西收回来，结果人现在就走了，嗣郡王年龄又还小，那还不是任人拿捏，一个不好，到了可以袭爵的年龄，宗人府那边都能拖着不给他办。她能仗着嗣郡王生母的身份在王府里头横行无忌，但是在宗人府面前，那又算得了什么！
可惜如今后悔已经晚了，他们只能搬进不足以前两成大的逼仄宅子，将下人带进来之后几乎都要住不开，再算一算府里的浮财和产业，只觉连下人都要养不起了。
几个原本投靠了侧太妃，漠视侧太妃对当初的宁王太妃步步紧逼的太姨娘这会儿恨不得一巴掌将过去的自己扇死，可事到如今，她们也没证据说是侧太妃害了太妃，何况就算是生活水平下降了，也还得靠着侧太妃母子过日子，也只能忍了。
这母子俩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许多人都拍手称快！大家未必觉得宁王太妃是侧太妃害死的，但是，光看宁王府延医用药的记录，就知道，起码侧太妃有拖延之嫌，这等祸害，没赐死已经算是侥天之幸，多受点活罪也是罪有应得。
宁王太妃的死也仅仅是在宗室圈子里掀起了一阵波澜，外朝可不关注这些，去年的风波已经过去，一些人算一算圣上的年龄，便觉得这立储的事情还是得提上日程才行。
只是，也没人是傻子，之前弹劾宁国公主也就罢了，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就算是弹劾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但是正是那一次弹劾，大家也意识到，哪怕宁国公主有个悖逆的兄长，圣上依旧是个护短的。治国公府被治了个教子不严的罪名，驸马马淳旧伤还没好，就被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找上门来，拖到治国公府大门口又挨了一顿板子，直打得气若游丝，叫外头人看足了笑话。原本治国公府还想要将马淳给送公主府去，结果公主府大门紧闭，连句话都没有，最终还只能灰溜溜把人给带回来。
治国公府简直是丢脸丢到老家去了，如今便是这一代的当家人马尚，如今都不敢随便出门，他倒是恳切了上了好几封请罪折子，但是最终都被留中不发，这口气一直提着，根本放不下来，私底下正在想尽办法走门路，希望能够将这事给料理干净。要不是担心被人说成是六亲不认，他恨不得直接将马淳给逐出家门。
与之相反的是宁国公主，不仅没有受到什么申饬责难，反倒是被赏下了许多绫罗珠玉，用作抚慰。听说后来宁国公主入宫谢恩，在圣上那里哭了一场，之后又是父女情深，一派和睦光景，只气得许多在之前宫变中损了儿孙的宫妃背地里头咬牙切齿，帕子都撕烂了好几条。
大家现在是猜不明白圣上究竟是个什么想法，顾念那位义忠亲王也就罢了，毕竟人家的确是被疼宠了几十年的嫡子。但要是说顾念其他几个同样参与了谋逆的皇子，又没有安抚他们妻儿的意思，这些人依旧被关着呢！这安抚一个之前被冷落的公主，传递出来的又是个什么信号呢？
圣心难测，但是大家还得揣摩圣心。虽说天无二日，但储君同样是国本，要不然圣上这个年纪，一不小心噶了，之后大家该拥立谁呢？你总得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信号吧！
因此，这一日，某愣头青就被撺掇着上了折子，表示要请立国本！
这算是触到了圣上的逆鳞，之前就是因为圣上年纪不小了，太子都做了三十年熬不下去了，父子相疑，以致酿成宫变，骨肉相残，死伤惨重。
圣上头一个就怀疑起了雍王，结果雍王被吓得不轻，当天就告病，躲在自个王府里头不肯露头。瞧着这个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圣上虽说依旧还有些疑虑，但还是将怀疑的视线投向了其他地方。毕竟，成年健康的儿子就剩雍王一个了，他下头小儿子还有七八个呢！这里头年纪最大的如今也十二三岁了，圣上自个当年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幻想着一言九鼎、指点江山，他这些儿子，哪个又是什么省油的灯！何况，宫里头那些宫妃，哪个又不想要做太后呢！便是甄贵妃这个枕边人，心里头也是要为亲儿子打算的。所谓皇帝，那就是孤家寡人，谁都信不过！
圣上也是多年的老狐狸了，他如今也想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人在搅风搅雨。他自觉自己如今身体还算是不错，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既然如此，干什么要忙不迭地立太子，嫌逆子太少，不够惹自己烦心的吗？
那封请立国本的折子再次被留中不发，偏偏圣上隐约之间还露出了点鼓励的意思，然后，又有几个满脑子都是从龙之功的蠢货跳了出来，却不知道自己这边才跟着上了折子，祖宗十八代都被通政司查出来了。
随着立储的呼声越来越大，似乎圣上的心思也在动摇，果然又钓出来一批原本还在稳坐钓鱼台的老家伙。
也别怪他们按捺不住，实在是这种政治投机收获巨大。
在他们看来，成年的两个亲王如今都算是出局了，一个眼神差，一个已经被之前的宫变吓破了胆子，那么有资格成为太子的就是几个年龄比较小的皇子。
这里头，最有希望的就是十三皇子徒宏轩和十四皇子徒宏憬，徒宏轩生母瑜妃父族倒是一般，但是母族却是西宁郡王府，可以说，徒宏轩身后站着的就是西宁郡王府，而西宁郡王府背后又有相当一批开国勋贵的支持。至于徒宏憬，就更不用说了，甄贵妃这十年来几乎是独占圣宠，如今以贵妃的身份，代行皇后的职务，可以算得上是半个皇后了。
甄家其实是内务府官员出身，甄家的老太君是圣上的乳母，圣上登基后没几年就被封为奉圣夫人，每每寿辰，还都能收到圣上的赏赐。甄家也因此鸡犬升天，甄应嘉作为圣上的奶兄弟，先是在龙禁尉担任侍卫，之后执掌内务府广储司，后来又外放江南做了金陵织造，还做过两淮巡盐御史，圣上之前下了四次江南，甄家就有三次接驾，甄贵妃就是第二次接驾的时候侍奉了圣上，之后便青云直上，做到了贵妃的位置。总之，那叫一个简在圣心，也因为织造和盐务的缘故，甄家如今在江南已经网罗了大量党羽，朝中也有许多人为甄家张目，影响力巨大。
徒宏轩如今也十岁了，徒宏憬比徒宏轩只小一岁，圣上再活个十年，他们到时候也二十，就算是登基，也不算是幼主，因此，大家都觉得，圣上应该会乐意选个小儿子做太子，等到自己年纪大了撑不住了，正好交班，父子之间不至于落到之前义忠亲王的地步。
可惜的是，他们都看错了圣上。若是徒宏轩和徒宏憬背后没那么复杂，瑜妃和甄贵妃就是个普通的宠妃，圣上其实是不介意让心爱的小儿子做太子的。因为小儿子年纪小，起码十年内对皇位都不会有威胁。但偏偏这两人背后都站着一票人，这就让圣上打消了念头。
圣上当年自己登基，依靠的就是诸多开国勋贵，比如说四王八公。为此，他登基之后，给了这些从龙功臣不少好处。可惜的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开国勋贵已经开始快速堕落，他们中真正有能耐的人是越来越少，一个个结党营私，私底下贪赃枉法倒是厉害得很。之前因着宫变的缘故，圣上倒是借题发挥，将一干开国勋贵削了一波，像是荣国府，从国公直接落到了一等将军，宁国府因为贾敬的骚操作，轮到贾珍继承的时候也就是个三等威烈将军了。
但这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实际上，因为这些开国勋贵联络有亲，休戚与共，光是削爵位，并不能真的减少他们的实力和影响力。真要是再叫他们捧出一个皇帝来，那到时候这个朝廷是不是还姓徒啊！
不过，作为一个老银币，圣上瞧着朝堂上为立十三皇子还是立十四皇子炒成一团的时候，却是表现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今儿个这个说瑜妃出身贵重，徒宏轩又聪敏沉毅，可堪大任！明儿个那个说甄贵妃乃是如今后宫之首，徒宏憬为诸皇子中出身最高者，又素来孝顺，当为储君云云……
然后圣上就摆出一副摇摆不定的模样，作为一个渣男，回去还得继续套路甄贵妃。没办法，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没法再广布恩泽了，甄贵妃哪怕生了孩子，依旧保养得很好，人也知情识趣，温柔可人。所以，圣上如今就喜欢在甄贵妃那边，就算不云雨敦伦，被甄贵妃的小手揉揉肩膀，捏捏胳膊什么的，也舒服啊！
甄贵妃自然是想要自家儿子做太子的，圣上也在那里拿着这个吊着甄贵妃，弄得甄贵妃使尽浑身解数，各种讨好伺候，结果圣上这个渣男回来就跟甄贵妃说，四王八公势大，他们多半站在瑜妃母子身后，因此，他就算是皇帝，也不能独断专行，否则的话，若是军方生变，那就不好了！
圣上这般言语，其实就是知道，甄家跟贾家之前就借着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外八路亲戚关系给勾连了起来，荣宁二府在四王八公中素来影响力极大，下头还有一干门生故旧，掌握着军中诸多要职。若是因为夺嫡之事，让四王八公这个团体分裂开来，对于皇家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甄贵妃哪里明白枕边人心中的弯弯绕绕，当下就叫甄家以贾家为突破口，将勋贵一方的力量也拉到自个儿子这边来，哪怕只拉上一部分，起码也能压过徒宏轩那边，等自个儿子做了皇帝，想要收拾之前那些不识时务的家伙，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结果甄家跑贾家一番游说，直接将贾赦给气炸了。

第49章
贾赦就算知道甄家与贾家以前有亲, 但是以前与甄家之间的往来都是贾史氏做的主，他是半点也不知道内情。又因为大房直接单门别院住着，等闲连荣国府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贾赦又是个有些糊涂的, 自觉自己将名帖拿回来之后就能高枕无忧，又没了贾敬这个曾经的外置大脑，根本就不理会隔壁发生的是是非非。
张氏却知道, 贾史氏和贾王氏都是不甘寂寞的性子，别指望她们能老实安分地留在府里安享富贵。因此, 也收买了几个人，一直盯着荣禧堂和荣庆堂那边的动静。
但凡跟贾家关系密切的人都知道, 荣国府这边别看袭爵的是贾赦，主持内外事务的是贾赦, 但是真正做主的还是贾史氏。
因此，甄家的人一来, 就说是要给老太君请安, 直接就往荣庆堂那边去了。
贾史氏是个在情感上有着高需求的老太太，不光需要下人和儿孙奉承, 外人的奉承更让她身心愉快。
她原本就觉得甄贵妃这一系很有机会胜出，如今见甄家找上门来，言语间将自己当做了定海神针一般，被吹捧得那叫一个晕晕乎乎，乐乐陶陶, 要不是脑子里还有几分理智，或者说一直秉承着没好处不掺和的原则，当场就要答应帮着甄家鼓吹。
甄家那边看贾史氏满脸堆笑, 就是不给一句实在话，也明白, 空口白话让人帮忙是不行的，那得给出点实际好处才行。
只是，贾家如今在守孝，甄家的影响力其实也就局限在江南，暂时真给不了贾家什么实质意义上的好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画大饼了！知道贾史氏不喜欢贾赦，他们就许诺，等贾家除了服，贾政入职之后，想办法给他弄点功劳，然后帮他挪个好位置。
结果贾史氏对此毫不心动，她太明白自个儿子了！贾政这个人，是个没多少才干的，真要是委以重任，说不定就要手忙脚乱，惹出什么麻烦来。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老老实实在工部熬一熬资历，慢慢往上升就是了。
见贾史氏不在乎儿子，那自然是要看孙辈。甄家这边很快就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贾珠以后回金陵参加科考，那么保证贾珠考中秀才。这就有些吸引力了，可还是不够，你们家要的是太子之位，一个秀才也差太远了。
贾史氏也不明说，只叫人将元春抱了出来，一个劲地说自己这个孙女是如何聪明伶俐，又如何是个有造化的。
甄家顿时明白了贾史氏的意思，虽说徒宏憬比元春大个七八岁，应该将来做不了太子妃，但是，做个侧妃还是绰绰有余的，等到徒宏憬登基，这侧妃未必不能后来居上。两家的关系在这里，日后元春有了孩子，那甄贵妃能不向着这个孩子？
甄家既然给出了这样的承诺，贾史氏自然也不再继续拿捏，咱们贾家自个就有荣宁二府，两家多年执掌京营，姻亲之中，史王两家如今也兴盛，又在西北和辽东那边多有门人部将，只要能拉上他们，那就颇有声势了。至于另外几个国公府，贾史氏也不敢做出什么保证，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饶是如此，贾史氏能做出这样的承诺，也已经超出了甄家的预期，当下，又是奉上厚礼，还将甄贵妃赏赐的一个金项圈赠给了元春，算是文定之物。
贾史氏与甄家之人相谈甚欢，王氏出来的时候，同样满脸笑意。张氏虽说没打听清楚荣庆堂中，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是如今外头的事情，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甄家这般上蹿下跳，为的可不就是推徒宏憬做太子吗？
张氏不清楚徒宏憬到底能不能做太子，她清楚的是，贾家之前才因为夺嫡的事情栽了跟头，如今还想要再来一次，那真的跟找死差不多！上头哪个当皇帝，也见不得这等就喜欢搞政治投机的臣子！
张氏知道，拿这事去跟贾史氏和王氏说道理是掰扯不过她们的，那就只能叫贾赦去耍混玩无赖了！
因此，张氏几乎是立马就去了贾赦的书房，贾赦这次倒是没有跟女人厮混，而是在把玩着一块蓝青田冻石，打算自个刻一方小印。
“老爷，您再什么都不上心，只怕能玩这些的时间也不多了！”张氏照例进门就开始虚言恐吓。
贾赦也知道张氏的性子，他顺手将手里的石头放到旁边的匣子里，这才问道：“又出什么事了？我看最近府里一直挺安静啊！”
“那老爷知道最近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张氏问道。
贾赦一脸懵逼，作为一个空有爵位没有职位的老宅男，他又不用上朝，也不需要坐班，哪里会关心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氏有些无奈，叹道：“朝廷邸报每日都会送过来，老爷没事也该抽空看两眼！”
贾赦顿时尴尬起来：“那个，我如今还在府里守孝，又不用出门，这朝堂上发生什么事情，跟我也没关系啊！”
张氏只觉憋了一肚子气，怎么自己就摊上这等混不吝的货色，不过还是耐下心来说道：“近些时日，朝堂上一直在讨论立储之事！”
贾赦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还没糊涂到这个份上，张氏既然提到此事，只怕自家已经掺和进去了，他忙问道：“那有没有说立谁？”
张氏解释道：“如今呼声最高的便是瑜妃娘娘所出的十三皇子和贵妃娘娘所出的十四皇子，但是圣上一直没有打定主意，朝堂上还在争执！”
贾赦脸色愈发难看起来：“难不成甄家找到咱们府上来了？”
张氏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甄家跟老太太许诺了什么，不过，听说相谈甚欢，便是二弟妹也颇为欢喜！”
贾赦一脚踹开太师椅，脚趾头都被撞得生疼，脸上肌肉都跟着扭曲起来，他也顾不得了，冷笑道：“好哇，为了老二一家，是打算将咱们一府的身家性命都填进去了！”
他围着书房团团转了两圈，神情愈发阴晴不定起来，很快，他便扬声叫道：“陈福，给本老爷进来，老爷有事吩咐！”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管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在书房门口行礼道：“陈福见过老爷、太太！”
贾赦冷声说道：“去，召集亲兵，将荣国府各个门都围起来，再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去荣庆堂！”
陈福一惊，忙说道：“老爷，我等都是外男，不方便近内院吧！”
贾赦咬牙切齿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们尽管进去，哪个丫头敢拦着，回头就赏了你们！”
陈福见贾赦已经下定了决心，当下也不再多劝，当下就出了门，匆匆召集贾代善留下的那些亲兵去了。
自从贾代善去世之后，他们这些亲兵就被边缘化了。
贾史氏并没有怎么见过这些人，对这些人也没什么印象，如今管家的又是王氏，王氏琢磨着家里又没人从军，留着这些亲兵有什么用，因此，直接将应该发给这些亲兵的月钱给扣了。
张氏听说之后，就接手了这些人，后来贾赦从金陵回来，又跟他说了。贾赦却是知道这些亲兵的厉害之处，他们父祖辈就跟着老荣国公一路从尸山血水里头爬出来，贾代善当初在外征战，也是他们在旁护卫。可以说，这些人就是荣国府的部曲，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能豁出性命护着家主杀出一条血路去的。
贾赦其实也不是什么缺钱的人，因此，便将人都养了起来，这会儿瞧着贾史氏失心疯了，竟是想要掺和到夺嫡之事里头，贾赦觉得就算是自己去荣庆堂大闹一通，自家这位亲妈大概也就是当时敷衍自己一番，回头该如何还是如何，毕竟，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贾史氏的人，何况，还有个王氏呢！
与其如此，不如釜底抽薪，叫贾史氏再也没有对外联络的能力！
陈福的速度很快，不多久，就召集全了人手，带着人先封锁了府里几处门户，然后，贾赦就带着一小队人，气势汹汹地往荣庆堂去了。
荣庆堂那边，贾史氏还在得意，自觉自己做了一桩好买卖，结果就听说贾赦带着人过来了。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了搂着元春，笑成了一朵花一样的王氏，问道：“你那边消息走漏了？怎么就叫大老爷知道了？”
王氏顿时有些慌，有些人，那是真的成事或许不足，坏事绰绰有余，贾赦就是这样的典型。王氏原本想着自己的女儿将来能当皇妃，说不定还能当皇后，当太后，自己可能会有个皇帝外孙，只恨不得睡觉都能笑出声来。但是若是叫贾赦将这事搅黄了，那可就尽数泡汤！
王氏赶紧说道：“老太太，您这就冤枉媳妇了，媳妇自然知道这事何等紧要，连伺候的下人都没告诉，怎么会走漏消息！”
贾史氏看着王氏的眼神还有些狐疑，不过这会儿也不是推脱责任的时候，当下皱眉说道：“你先带着元春到后头去，没事就别出来！”
王氏当下点头称是，慌慌张张地带着元春躲后头去了。
贾史氏平复了一下呼吸，自觉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便吩咐道：“请大老爷进来吧！”
之前贾史氏说是将琥珀赏给贾赦，贾赦才不会让自己身边多个亲妈的眼线，直接拒绝了，以至于琥珀如今还在贾史氏身边伺候，这会儿听到大老爷来了，不免有些尴尬。
然后就听到外面几个婆子说道：“大老爷，老太太只让您进去，您怎么能带着这些人进来！”
“滚开！”贾赦如今哪里将这些婆子放在眼里，他甚至懒得自己动手，旁边那些亲兵就是直接将腰刀抽出一截，这些婆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当下不敢乱动，眼睁睁地看着贾赦带着一队人闯进了荣庆堂。
贾史氏听到动静，只气得浑身哆嗦：“你这逆子，难不成到这里来抄家不成！”
贾赦冷笑道：“凭老太太你的做派，今儿个不是我来，明儿个来的就是锦衣卫和顺天府的衙役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贾史氏抄起手边的茶杯就往贾赦身上砸去，贾赦也不闪避，直接一挥袖子挡了下来，茶杯落到地上，里头的茶水将地上的卍字不断头团花羊毛毡子都给打湿了。贾赦一脚踩上去，原本因为落在毡子上没有打碎的茶杯直接裂成了几块，被他一脚踢开。
“好哇，你这孽障，耍威风耍到我这里来了！”贾史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抄起放在一边的沉香拐杖就往贾赦身上砸。
贾赦阴沉着脸，直接抓住了拐杖：“老太太，我今儿个过来是来好好跟你说话的，你别逼我撕破脸！”
琥珀哆嗦着扶着贾史氏重新坐下，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大老爷，您有话好好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
“哼，老太太受不得惊吓，我看是我受不得惊吓才对！”贾赦满肚子都是怨气，两只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贾史氏，咬着牙问道，“老太太，我就问您一句话，今儿个甄家人过来，跟你说了什么？”
贾史氏还想要糊弄过去，便故作无事道：“甄家是咱们家老亲，他们家有人上京来，到府里给我老人家请个安，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贾赦神情愈发阴沉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老太太，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要瞒着我？”
贾史氏气道：“什么瞒着你，人家过来给我老婆子请个安，难不成都碍着你的眼了？”
贾赦冷笑起来，直接从百宝阁上抄起一只汝窑粉彩海棠瓶，就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其中一块碎片溅到了贾赦手背上，直接将他手背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贾赦也不擦拭，又抄起一只珐琅底翡翠葡萄盆景，高高举起，贾史氏瞧着贾赦这副发狠的模样，也坐不住了，忙叫道：“赦儿，你快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
她这回是真有些怕了，倒不是心疼东西，若是家里真能出个皇妃乃至皇后，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她怕的是，将贾赦惹急了，将东西直接砸她头上，大家同归于尽。
贾赦这才将手里的翡翠葡萄盆景放回原处，抽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说道：“行，那老太太您就好好跟我说一说，今儿个甄家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别以为我待在自个家里就什么都不知道，您要是再想要瞒着我，别怪我一拍两散！”
贾史氏示意下人过来先收拾一下残局，有气无力地说道：“既然你知道了，那还问我做什么？”
贾赦一听，只觉两眼直冒金星，牙齿都咬得咯嘣作响：“甄家想要推十四皇子做太子，老太太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们答应了您什么？”
贾史氏犹豫了一下，瞧着贾赦眼珠子都变得通红，俨然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赶紧说道：“他们说日后十四皇子做了太子，咱们家可以出一个太子侧妃，太子登基就可以做贵妃！”
她这会儿还在耍心眼，没说甄家选择的是元春，可是，如今荣国府这一代就元春一个女孩子，等贾赦有女儿，还不定得什么时候。贾赦又不傻，这会儿差点没气得笑出声来：“老太太，您这是彻头彻尾地把我当傻子啊！当初东宫还是正经的太子，我去詹士府都被你说成是祸害家族，如今十四皇子还不是太子呢，您就这么硬凑上去，这又算什么！”
贾史氏急道：“甄贵妃宫中独宠，甄家又联络了诸多文臣在朝堂上为十四皇子鼓吹，如今甄家就缺了几家勋贵的支持，就能压过拥立十三皇子的那一派，哪里还有什么风险？”
“老太太，您这是老糊涂了吧！”贾赦嘿嘿冷笑起来，“还是说，您光想着老二一家得到的好处，却没想过，站错了队，付出代价的主要是我这个老大？”
说到这里，贾赦忽然一个示意，几个亲兵直接气势汹汹地往里间走去，直接将躲在后头的抱着元春的奶娘和王氏赶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贾史氏一见不好，忍不住惊叫起来。
贾赦冷声说道：“老太太，您也知道，我这个人胆子小，不敢做什么忤逆不孝的事情，您是家里的老封君，您就算是非要将咱们一家子拖进沟里，我也没办法！不过，我拿您没办法，难不成拿老二一家也没办法不成？”
他看向了这会儿已经吓得哭出来的元春还有色厉内荏的王氏，露出了一个叫人心惊胆战的笑容。
“大老爷，元春要是做了皇妃，咱们一家都有好处啊，到时候大老爷你说不定能跟着晋封呢！”王氏瞧着贾赦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这会儿反倒是不笨嘴笨舌了，赶紧开始空口许愿起来！
贾赦只觉好笑：“你是拿我当傻子，还是怎么回事？元春真要是做了皇妃，你们二房还不立刻把我们大房给扫地出门？还晋封！”
贾赦收了脸上的笑，看着抽抽噎噎的元春，慢吞吞说道：“之前没怎么多看，如今看起来，元春这丫头的确是个美人胚子，难怪你们觉得她有造化呢！”
王氏还以为贾赦动了心，连忙说道：“大老爷说的是，我们元春生得好，八字又好，都说她是个有造化的，如今这不就是个机会吗？”
贾赦却是笑呵呵地看着元春，甚至用手却摸了摸元春的脸，动作有些猥琐，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老二你们两口子生得只能算是端正，倒是生了个漂亮丫头！不过，要是在这小嫩脸上划那么一刀，这破了相，甄家那边还能认账吗？”
“你，你想干什么？”王氏从奶娘手里夺过元春，看着贾赦的眼神很是惊惧。
贾赦笑呵呵说道：“我能干什么呢？反正我也明白了，你们一个个都是有主意的，我也拦不住你们，不过，别的也就罢了，我坏事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眼睛看着贾史氏，言语平淡中带着十足的杀机：“我虽说空有个爵位，但是朝堂上的许多规矩，我还是知道的。这有了残疾或者是破了相，便是个男人，也是做不得官的！老二出了孝，该去工部任职了吧，到时候若是一个不小心，摔个一跤，摔断了腿，到时候一双长短腿，也没脸面继续去工部了吧！”
贾史氏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你，你敢？”
贾赦无所谓地说道：“你们做初一，我做十五，有什么敢不敢的！你们想要从龙之功，我就让你们就算是赌赢了，也没有前程可言！我倒要看看，你们肯不肯叫我们大房捡这个便宜！”
贾史氏直接站起身来，叫道：“给我更衣，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见圣上，家里有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儿子，我还活个什么劲啊！”
贾赦也跟着叫道：“来啊，也给本老爷将朝服拿过来，本老爷也要见圣上！爹啊，你怎么死得那么早，你活着的时候跟我说，咱们一家要忠君体国，只要跟着圣上，圣上绝不会叫咱们吃亏！结果你这么一走，老太太就想着左右逢源啊！儿子拉不住老太太，只能陪着老太太一起去死了啊！”说着，他竟是哭嚎起来。
贾史氏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两眼一翻，软倒在地，整个荣庆堂顿时乱成一团。
王氏叫道：“快，快请太医，就说大老爷把老太太气晕了！”
她到了这个时候还耍小聪明呢，结果贾赦压根不拦着，也跟着叫道：“去啊，快把太医请过来，就说老太太非要本老爷上折子支持十四皇子做太子，本老爷不肯，老太太就气晕了！忠孝不能两全，本老爷也只能不孝了！”
许多事情就是那么回事，不上称，那就二两重，一上称，怕是千斤也打不住！这等夺嫡从龙之事，根本就不能拿到台面上说，朝堂上那些臣子，就算是要拥立太子，也只敢说是为了国本，最后还得加一句伏惟圣裁，谁敢说一定要让某某做太子，你这是不要命了吧！
贾赦这话一说，王氏都傻了，贾史氏迷迷糊糊醒来，听到这话，又差点晕过去！

第50章
眼瞅着贾赦明摆着一副你敢死, 我就敢埋的架势。你要是敢不经我的同意跟甄家勾搭上，我也不找老太太，我就盯着你们二房。
你们二房不是想要借此飞黄腾达吗？我直接打残了贾政跟贾珠, 划花了元春的脸，我看你们能不能再现生一个合适的丫头片子出来！就算生下来了，谁家会要两个残废做国丈和国舅！
贾史氏算是被彻底拿捏住了, 贾赦就一句话，忠孝不能两全, 立马就将她给打回了原形。她敢告贾赦不孝，贾赦就敢宣扬她不忠。一个该颐养天年的老太太, 居然心大到想要掺和到立储之事里头，这不是不忠, 又是什么？
贾史氏不得不退还了甄家的礼物，甚至还额外送了许多, 跟甄家那边解释, 这事被贾赦知道了，贾赦拿着二房一家子的性命要挟她, 她实在是没办法。
甄家那边只气得半死，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叫人给宫里甄贵妃传话。
甄贵妃也没想到贾家内部已经不和到这个地步，贾史氏居然压制不住贾赦，她在宫里摔打了半天, 最终也是无可奈何。
“你是说，贾恩侯跟代善他夫人吵起来了？”圣上倒是没有失望四王八公没能内讧，毕竟, 贾家那边也没支持徒宏轩不是。他感兴趣的是，贾赦居然雄起了一把。
贾赦也算是圣上看着长大的, 大一点之后进出宫廷的频率比不少皇子都高，他虽说想要打压勋贵，但是对贾赦之前表现出来的窝囊也很是失望。你是贾代善的儿子，老荣国公贾源亲自抚养长大的荣国府世子，怎么着就被一个无知老妇给拿捏了！
他却是不想想看，要不是他当初先是给贾赦赐了个恩侯的字，给了他莫大的期望，结果轮到他袭爵的时候，连个子爵都没捞到，只剩下个一等将军。贾赦完全是被圣上给吓着了，又被贾史氏CPU了一把，觉得自己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家族，这才只能是醉生梦死。
这会儿雄起，同样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宁可一大家子都在朝堂上做边缘人，也不想再掺和到皇位之争中去，哪怕徒宏憬有九成九上位的可能，可当初的义忠亲王不照样被逼到宫变的地步了吗？
“代善这个人啊，英雄了一辈子，偏生摊上个蠢妇！”之前听说贾史氏偏宠次子，不喜欢贾赦这个长子，圣上就觉得她愚蠢，这种事情，你可以做，但是在外头还是得表现得公平合理的，要不然，不是明摆着要祸起萧墙？结果贾代善治军倒是有一套，治家简直叫人没眼看，那叫一个优柔寡断，心慈手软！以至于他一死，居然就叫他媳妇将一家子给拿捏住了。她要是有吕后武后那样的眼光本事，也就罢了，又是个目光短浅的，也亏得贾恩侯居然还撑住了，要不然这一大家子，迟早被这蠢妇带进沟里。
虽说欣赏贾赦喊出的“忠孝不能两全”，但是圣上也没有额外恩赏贾赦的意思，毕竟，忠君这种事情，那不是应该的嘛！倒是那个贾政，居然只惦记着自家儿女的前程，丝毫不想想看，他一个至今读书都没读出名堂的废物，还是自己给了他一个官职，居然现在就想要拥立新君了！
圣上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贾政记了一笔，贾政的仕途生涯只怕要愈发艰难了。
自从王氏管家之后，荣国府那些下人的嘴简直就跟筛子一样，哪怕贾史氏严令当日的事情不许外传，但是外头没多久还是隐隐戳戳知道了一些消息。
史家那边如今当家的是贾史氏的兄长，这位史侯爷听说消息后，差点没背过气去！要不是怕自投罗网，他都想要直接上请罪折子了！
史侯爷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这么折腾。你也不看看，最近朝堂上，掺和这件事的都是些什么人，真正的大佬有一个下场的吗？圣上选谁做太子，那是他的事情，他选好了，你山呼万岁就行了！新君登基，难道还能清算那些当时没站队的人？那朝堂上还要不要人干事了！
史家如今依旧在军中发展，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最忌讳的就是掺和到夺嫡之事中，如今见贾史氏这般不晓事，史侯爷只觉如坐针毡，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杀到了荣国府。
贾史氏这些日子心里不自在，打着养病的旗号躺在屋里，折腾着王氏和张氏来侍疾。
张氏如今也懒得继续做什么孝顺媳妇，她到了荣庆堂，立马就往旁边一坐，然后将荣庆堂的丫头指挥得团团转，这个捏肩，那个捶腿，这个扇火，那个煎药……你要说她只会动嘴，不够孝顺，等到给贾史氏喂药的时候，她又亲自上前，摆出一副亲尝汤药的模样，自个先喝一点，然后用小银勺一点一点给贾史氏喂药。中药这种东西，除非是那种饮子，否则入口不会是什么好滋味，大家惯常做法是几口喝下去，然后用清水漱口，还可以含一块蜜饯冲一冲嘴里的苦味。而张氏殷殷切切地一点一点喂给贾史氏，一碗药能吃一盏茶时间，叫贾史氏有苦说不出。
几次之后，贾史氏就不折腾张氏了，那纯粹是折腾自己，最终又只能折腾王氏。王氏可不敢跟张氏一样操作，张氏是无欲无求，贾赦还跟贾史氏闹翻了，二房这边，不管要做什么，都需要贾史氏在背后背书，真要是惹得贾史氏不高兴，人家表示，你们二房也不孝顺，给我滚蛋，二房就要抓瞎了。虽说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在已经跟大房闹翻了的情况下，贾史氏只会愈发支持二房。可当初谁也没想到贾赦居然也敢翻脸，王氏也不敢保证贾史氏不会翻脸。
因此，王氏这些日子对侍奉贾史氏的事情，那叫一个亲力亲为。她虽说如今还算是年轻，但是从小到大，也都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过来的，如今叫她如同那些丫头伺候自己一般伺候贾史氏，贾史氏还有意为难，只折腾得王氏腰酸背痛，身心俱疲。每每回去，还只敢在被窝里将贾史氏诅咒一番。
贾史氏听说自家兄长过来，还以为史侯爷是来给自己撑腰的，顿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适了，张口就向史侯爷告状：“兄长，你是不知道，你那大外甥如今是个什么做派，竟是直接跟我这个做母亲的顶上了……”
“我不觉得恩侯有什么错处！妹妹，你如今也这把年纪了，我也不好说你，只是以后你再有这种事，就不要怪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认你这个妹妹！”史侯爷见贾史氏竟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当下打断了贾史氏的话，恶狠狠地说道。
“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贾史氏一听，顿时又急了，“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吗？老大老二都是不成器的，等着珠儿他们成长起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只要帮贵妃娘娘一把，以后咱们家就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又能保证几代的富贵！”
“你糊涂！”史侯爷愈发疾言厉色起来，“这话是你能说的吗？还皇亲国戚，别说贵妃娘娘究竟能不能如愿，就算是如了你们的意，那又如何？不说义忠亲王的母族当年如何，便是圣上的母族，之前的承恩公府，现在又如何了？咱们几家能有今日，那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是勤于王事得来的，不是靠着裙带关系才有的！你想要光耀门楣，就算是恩侯存周这一代不行，瑚哥儿，珠哥儿都是聪明孩子，再不济，你们府上得爵位还能再袭一代，难不成到了下一辈，还没个出息的吗？若真是如此，便真的是皇亲国戚又有何用，宗室尚且五代而斩，你们还想要代代富贵？想的什么美事呢！”
贾史氏还是有些不服气，只是瞧着兄长盛怒的模样，只能暂时低头：“兄长之意，妹妹明白了，妹妹之后定当督促他们读书上进……”心里却想到，真要是读书出仕，考到三鼎甲，起步最多也就是个从六品，这点小官，算得了什么。之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绝大多数一辈子都在五六品厮混，有什么前途可言。
贾史氏这话口不应心，史侯爷哪里看不出来，他愈发心累起来，对这种短视还固执的人，你是真没什么好说的，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之前已经说了，你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妹夫走了，我这个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的兄长也管不得你，你也好自为之吧！你不顾及自家儿孙的后路，我们史家这边却也不想被你连累！以后若是再有这等事情，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无情！”
说着，史侯爷连茶都没有喝一口，直接拂袖而去。他原本还想去安抚一下贾赦，但是在跟贾史氏这般对话之后，他都觉得没脸去见自己这个大外甥了。倒是贾政想要跟这个大舅舅亲近一下，哪知道等他过来的时候，史侯爷已经走远了。
“母亲，大舅舅这是？”贾政有些不安地看向了贾史氏。
贾史氏被史侯爷之前那番言语气得到现在都还没平复下来，她咬牙说道：“他啊，来给你大哥抱不平呢！”
贾政虽说才具不足，有的时候还缺了一点自知之明，又是个没什么决断的，但同时，他也是个耳根子软的。之前听贾史氏的言语，觉得推举徒宏憬是一件好事，后来贾赦发疯了一番，又觉得贾赦说得其实也不错（这当然不是因为贾赦威胁要打残他），如今看起来，连史侯爷也不赞同此事，那么，这事只怕的确有问题。
只是瞧着贾史氏的脸色，贾政又不敢吭声了，只得说道：“不管怎么说，此事已经作罢，母亲也先放下吧！要不然，岂不是叫外头人看了咱们家笑话！”
贾史氏瞧着贾政这副样子，愈发生气起来，最终又化作了无力，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事情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唉，这般出尔反尔，以后我都没脸再见老亲了！”
贾政见贾史氏偃旗息鼓，也是松了口气，又问候了一番贾史氏的身体，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之意，这才老老实实退下了。
送走了贾政，贾史氏心累地躺倒，见王氏小心翼翼地过来，顿时有些不耐，摆了摆手：“罢了，这几日也辛苦你了，我小憩一会儿，你也回去歇着吧！”
王氏根本没有多想，如蒙大赦一般，利索地回去了。
荣国府这一番动静也直接影响了其中的格局，以前大家都不拿大房当回事，觉得如今大老爷已经是过去式了，府里的主人是老爷一家，对二房各种奉承讨好。结果如今发现，大房才是真的硬气，惹恼了大房，人家说打就打，说卖就卖，便是老太太也毫无办法。
大房有威，二房有利，荣国府一帮下人如今竟是开始左右逢源起来。
贾瑚在王府这边上课按照朝廷的休沐日放假，这日回家，就发现家里气氛有些不对劲，问张氏和贾赦，都没得到什么答案，只叫他老老实实读书，不要管家里这些事情，一切有他们这些做大人的做主。
等假期结束，到了王府，贾瑚就忍不住问徒嘉钰：“我这次回去，感觉家里有些不对劲。我去给祖母请安，祖母屋里的那些姐姐嬷嬷忽然变了好多，弄得我好不习惯！”
贾瑚还模仿着几个丫头的语气表演给徒嘉钰看，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恶寒的神情：“我觉得以前那样就挺好的，如今这般，真是叫人浑身发毛！”
徒嘉钰疑惑地看了贾瑚一眼，惊讶道：“你竟是不知道吗？”
贾瑚有些茫然：“知道什么？”
徒嘉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你父亲不知道因为什么，跟你祖母闹翻了，可能是因为这个，把你祖母那边吓着了！你祖母都多大年纪了，以后你们府里头就是你们大房当家，他们自然得巴结你们！”
徒嘉钰虽说年纪小，但是因为将来是王府的继承人，府里现在很多事情，顾晓都不避着他，因此也晓得了不少所谓的人情世故。
贾瑚也是一时没想起来，他其实是真正经历过这些的，贾代善在世时候的众星捧月，贾代善卧床时候的门庭冷落，只不过他很快就得到了安慰，如今听到徒嘉钰的话，顿时有些沉默起来。
贾瑚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问道：“我父亲竟然跟老太太闹翻了，是为什么啊？”
徒嘉钰摇了摇头：“你们家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啊！”
他如今还挺庆幸，自己没摊上贾瑚那样的祖母，他几乎没怎么见过李才人，也难怪有这样的感慨，否则的话，就要觉得自己跟贾瑚同病相怜了。
而宫里的李才人，如今处境却不太妙。
徒宏远在世的时候，她偏向娘家侄女，对顾晓这个正牌儿媳妇并不当回事，毕竟，她在宫里也享受不到顾晓的孝顺，自然更倾向与自己有血缘的李氏。
如今徒宏远不在了，没了徒宏远的贴补，顾晓只是年节的时候，往宫里送一些东西，比起当年徒宏远给的，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那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也就罢了，李才人这些年因为徒宏远的贴补，还是存下了不少私房的，顾晓给的虽然不多，但是再加上她作为才人的俸禄，起码在低位妃嫔中，日子可以过得不错了。
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李才人以前仗着有个儿子，在低位妃嫔圈子里头素来耀武扬威，各种拉踩，如今徒宏远死了，儿媳妇显然不待见她这个婆婆，李才人的日子顿时难熬起来。
这也罢了，那些低位妃嫔大多无子无宠，最多也就是嘴上挤兑一下李才人，叫下头的宫人抢在李才人前头将更好一点的菜挑走罢了。真正叫李才人倒霉的还是甄贵妃。
贾史氏放了甄贵妃的鸽子，自然得推卸责任，光说是大儿子混账还不行，又说其实贾赦就是个糊涂蛋，在家都是听他媳妇的。张氏因为娘家倒霉，贾家却没有帮忙的事情，一直对她怀恨在心，因此就在背后撺掇贾赦跟她这个婆婆对着干，偏生张氏背后还有平王府和隆安侯府撑腰，她也拿张氏没什么办法。
甄贵妃也不是什么精明强干的性子，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没吃过亏的女人，她擅长的一个能力就是迁怒，而且还有能力迁怒。
隆安侯府甄贵妃是管不了的，顾家虽说也是江南人士，但也不在甄家权势的辐射范围之内，可平王府就不一样了，甄贵妃虽说不好将手伸到外头王府里去，但是宫里还有个李才人呢！
甄贵妃也不清楚李才人其实跟顾晓关系不好，她看看往年的记录，平王府三五不时就往宫里送东西，都是给李才人的，就算是最近少一些，那也可以解释为在守孝的缘故。所以，就是李才人了！
李才人生了个儿子，宫里几度晋封，都没能更进一步，可见她在圣上那里小透明到什么地步。要是对付什么曾经的宠妃，甄贵妃还得顾忌一下，毕竟，人家曾经也还是圣上心里的小甜甜，回头觉得受了委屈，跑到圣上那里说圣上有了新人忘了故人，还放纵新人来欺负自己，圣上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可林才人算什么东西，甄贵妃打听了一下林才人的生平之后，就对这位嗤之以鼻，这位虽说不至于满手好牌，但也是有些运道的，偏生一直就没抓住过机会，以至于都这个年纪了，还得跟那些低位妃嫔厮混，甚至连那些小丫头片子都玩不过。
甄贵妃都不需要多费脑筋，很快就抓住了李才人的一个把柄。
李才人自诩有儿子，资历深，便是对上比她地位略高一些的美人婕妤，也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以前大家懒得理会她，尤其后来宫中就是甄贵妃独宠，其他妃嫔各自还掌握了一部分宫权，下头这些小妃嫔也只能是圈地自萌，也怕闹出什么是非来，对林才人的那些出格之处都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甄贵妃既然有意，李才人的那些错处顿时就被揪出来了。先是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遇到徐美人，竟然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就走了，之后又因为一点琐事，跟陈才人拌了几句嘴，还打了陈才人身边宫女一个耳光。甄贵妃直接就拿着这两件事说李才人不懂规矩，不知道上下尊卑和亲亲睦睦的道理，命李才人抄写宫规百遍，抄完之前，在自个屋里禁足。
天可怜见，李才人本来就是个不识字的，进宫多年也没奋发上进到读书识字的地步。也就是刚进宫那会儿跟着女官背过几次宫规，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宫规认识李才人，李才人不认识它！
现在要她抄写宫规百遍，那真的跟要了李才人的命没什么两样。
李才人也没想到这事是外头顾晓惹来的，只以为自己是被徐美人和陈才人告了刁状，只气得不行。可是她这个身份，想要去甄贵妃那边喊冤，都有些不足，只能老老实实在宫里抄写宫规。
结果甄贵妃居然还派了个女官过来看着她，见她抄得不好，便说她毫无对宫规的敬畏，不知悔改，必须重写。可怜李才人拿针线还行，让她写字，小小一支笔到了她手里，简直是重若千钧，光是捏着就足够费力了，这写字又不能像是描花样子一样，想要写得工整，那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李才人被折腾得生无可恋，甄贵妃却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她还在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将自个儿子推到太子的位置上去。她如今已经跟瑜妃彻底对上了，两人在后宫针锋相对，徒宏轩和徒宏憬原本在弘文馆还能保持相对和睦的兄弟关系，如今互相之间俨然已经有了火药味。连同弘文馆里，如今也开始有了站队的趋势。

第51章
弘文馆里读书的就是皇子皇孙还有一部分宗室, 再加上这些人的伴读。
宗室其实一向是不站队的，因为站队对他们来说没有丝毫好处。谁当皇帝，他们都是宗室, 不会因为这点所谓的从龙之功得以多沿袭一代。但是如今，徒宏轩和徒宏憬两人俨然已经对上了，他们原本因为自身的身份, 在弘文馆里就是领头的，其他人想要在弘文馆里厮混, 想要严守中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多或少都得偏向一方。
徒宏轩和徒宏憬两个小屁孩也不懂什么统战工作，他们反正就是非此即彼, 谁敢搞什么中立，他们就搞小团体孤立人家。
只要有心, 在学堂这种地方坑人很简单。涂改破坏人家的作业, 往人家书包里头塞点不该放的东西，上课的时候干扰人家的思路, 下课的时候再“联系一下感情”……
对于这些出身尊贵的天家子弟来说，玩一点校园霸凌，那真的是再自然不过。而对于那些宗室子弟来说，他们就很倒霉，身份比不上这些皇子, 遇上被强迫站队，年纪又小，压根想不到别的办法, 除非乐意被先生批评，连累伴读三天两头被先生打一顿手板, 撵到外头背书，否则的话，只能低头。
只不过，小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吗？等到休沐的时候，一帮小孩子回了家，跟家长一告状，顿时，宗室也坐不住了。
愉王也是先帝所出，作为圣上的亲兄弟，他原本日子过得还是比较舒服自在的。他当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野心，封王之后就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太平王爷，圣上登基之后，对于他这样安分的兄弟也多有赏赐。像是愉王这样的宗室王爷，想要的无非就是平平安安享受一辈子的富贵，儿孙正常袭爵，至于五代之后如何，他也管不了那许多。
这次被牵扯进去的是愉王世子，这是愉王府的第二个世子了，头一个是王府的嫡长子，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却不幸染上了天花，没能熬得过去。如今这位世子差不多算得上是愉王妃老蚌怀珠生下来的，被愉王夫妇二人看得眼珠子一般。
如今好好的孩子从弘文馆回来就开始惊悸做噩梦，半夜不能安枕，他们问了半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将愉王气得不行，当下就命人给自己更衣，他要进宫面圣，找圣上讨个公道。
愉王气势汹汹地进了宫，实际上到了御书房门口，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但还是装出一副气愤的模样。
当值的太监见愉王这副模样，也有些惊讶，毕竟这位素来除了必须出席的场合之外，等闲根本见不到他人，如今这般进宫，只怕有什么大事，连忙问道：“王爷是要面圣？”
愉王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烦请公公进去禀报圣上，就说本王有事求见！”
那太监有些为难，不过还是说道：“王爷，奴婢倒是可以通传，只是还得劳烦王爷去偏殿等候，实在是这边还有好几位大人候见呢！”
愉王挤出一个笑来，说道：“多谢公公提醒，那本王就去偏殿等着！”说着，又塞给那太监一个荷包，那太监略微捏了捏，里头是几个圆滚滚的东西，应该是珍珠，这么大的珍珠，那真的是价值不菲了，可见这次愉王过来，只怕事情不小。
不过，一个不牵扯朝政的宗室王爷，又能有什么大事呢，这太监熟练的将荷包藏到了袖子里，脸上笑得愈发谄媚起来：“王爷先去偏殿略坐片刻，奴婢这就进去！”说着，一边引着愉王进了偏殿，偏殿里头果然有几个朝臣在等候，愉王跟这些人也不熟，直接捡了个上首的位置坐了，立马就有小太监端了茶送过来。
当值的太监也从偏殿一侧往御书房里而去，圣上这会儿正在接见进京述职的两广总督，旁边伺候的戴权瞧着自己的干儿子进来，不由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悄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皇爷正忙着呢，你又进来作甚？”
那太监赶紧说道：“干爹，是愉王爷进宫了，看他那样子，好像是有什么要事求见皇爷！”
戴权点了点头，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一会儿咱家便跟皇爷说！”
不多久，圣上跟两广总督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又勉励了一番，将早就准备好的赏赐也赏了下去，两广总督感激涕零的躬身告退。等着人出了门，戴权就上来说道：“皇爷，愉王爷有事求见！”
圣上也是一愣，愉王是他的亲兄弟，但是等闲也是不会跑宫里来的，他也怀疑出了什么事情，当下便说道：“既然如此，先叫愉王进来吧！”
愉王进来就先大礼参拜，圣上赶紧说道：“都是一家骨肉，这般多礼作甚！戴权，给愉王搬张椅子过来！”
“圣上，礼不可废！”愉王还是坚持行完了大礼，这才又谢了圣上赐座，坐到了椅子上。
圣上见愉王神情严肃，似乎还带着几分郁气，便问道：“不知王弟此来，有何要事？”
圣上这话一开口，愉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露出了悲戚之色：“皇兄，臣弟还请皇兄做主！”
圣上一愣：“王弟乃是亲王之尊，难道还有人能欺负到王弟门上不成？”
愉王咬牙说道：“臣弟这些年来，一直唯皇兄马首是瞻，如今也想要求皇兄给个准话！”
圣上顿时有了点不妙的预感，不过还是说道：“你我兄弟，说这些作甚，难不成还要朕手写一张诏书，给王弟你一个保证吗？”
愉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里头已经带上了一些哽咽：“臣弟不敢，只是若是皇兄不给个准话，臣弟这愉王府也没有将来了！”
“这又是怎么说的？祖宗规矩，宗室只要不触犯律法，便可按律传承，难不成你们愉王府犯了什么事？”圣上狐疑道。
愉王当下就喊起了冤：“臣弟是什么性子，皇兄您还不知道，这么多年，臣弟何曾有过半点出格之处！只是，日前臣弟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弘文馆，被逼着表态，要支持谁做太子！皇兄你也知道，臣弟当年长子夭了，又过了好些年，才又有了一个嫡子，臣弟跟老妻都不指望这孩子有什么出息，便是在弘文馆，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原本弘文馆的先生对此是睁只眼闭只眼，结果这几日功夫，臣弟给孩子安排的两个伴读都已经被打得手都抬不起来。可怜我那孩子，昨儿个夜里惊醒了几次，小脸都白了……”
说到这里，愉王都要哭出来了，上头圣上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来，说道：“小孩子家家的，闹着玩呢，王弟不必动气！朕保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这几日叫侄儿在府里好好休养，等回来的时候，就都好了！”
愉王听到圣上这般言语，自然也不会再追着问，你到底怎么给我保证，而是老老实实说道：“圣上厚恩，臣弟永生难报，只求圣上千秋万岁，叫臣弟一直做这个王弟为好！”
不想当皇帝的皇子都盼着老子长命百岁，到了愉王这里，是没这个指望了，只能指望自个哥哥能健康长寿。这下头那些小崽子，如今就已经不安分，等到当了皇帝，自己这样的王叔只怕连落脚的地都没了，所以，与其做个忍气吞声的王叔，还不如继续做王弟，起码圣上对宗室素来宽仁，不至于给他们什么难堪。
圣上听愉王说得真心实意，之前心中生出的那些恼恨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他叹道：“都说什么万岁，哪有什么千秋万岁的人呢！罢了，这次的事情，朕会给王弟你们一个交代，王弟先回去吧！”
愉王老老实实退下了，还带着圣上赏赐给儿子安神压惊的几瓶成药和一柄沉香如意，施施然回了王府。
“弘文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竟是一个个都不跟朕说！”愉王才走，圣上就开始大发雷霆，“莫不是你们也觉得朕老了，想要另投新主了？”
御书房里，几个太监跪了一地，戴权这会儿一边磕头，一边说道：“都是奴婢等人的过错，皇爷保重龙体，奴婢这就去将事情打听清楚！”
圣上自个对弘文馆的教学不放在心上，毕竟，之前年长的几个儿子早就毕业了，剩下那些对圣上来说就是混日子的。就算以后的太子要从小的里面选，也无所谓。皇帝这种职业，根本不是什么学士大儒能够教出来的。册封太子之后，他自然会让他参与到政务之中，哪怕就是看折子，看起居注呢，都比跟着先生读书来得强。
弘文馆之所以一直能够存在，其实为的就是给一个团结宗室的平台。宗室虽说大多手里没有实权，但是毕竟算是自家人，还是要保持一个亲睦友好的关系，真到了关键时刻，能信得过的还是宗室。
而宗室能不能出息，看的不是读了多少书，懂得什么知识，而是上头是否信得过你！因此，对于弘文馆的教学质量如何，圣上是不在乎的。这就导致了除非弘文馆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故，否则的话，圣上很多时候压根想不到这个地方。
这回几个小崽子居然在弘文馆里搞起了拉帮结派，严重影响了宗室内部的和谐，圣上居然半点消息都没有听说，这就让他非常尴尬。
戴权很快就将内情打听清楚，心里差点没将负责弘文馆的那些官员骂得半死。十三皇子和十四皇子不知道厉害，你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吗？看着下头搞起了小团体，你们居然也没半点警惕？还是你们也想要玩夺嫡站队那一套？
圣上听了戴权的禀报，也差点气乐了。
很快，圣上的处置结果下来了。弘文馆的一干博士、助教尽数被罢黜问罪，罪名是离间宗室乃至天家骨肉亲情，连同只挂了名，几乎不去上课的几个学士也受到了牵连，被申饬罚俸。那几个学士也就罢了，无非就是丢个脸，那些博士、助教算是彻底完蛋，那个罪名简直就跟大不敬一样，能保住一条性命，就算是圣上宽宏大量。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徒宏轩和徒宏憬，同样没落到什么好处。两人直接被圣上一顿臭骂，又被罚了闭门读书，还得抄写《礼记》一百遍。
这一番处置，朝堂上鼓吹册封这两个皇子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毕竟，他们两个在弘文馆的作为，委实配不上他们之前的评价，真要叫他们中哪一个当了太子，岂不是又要在朝堂上搞小团体，党同伐异？
听闻这个消息之后，贾赦差点没乐出声来，还专门跑到贾史氏那边冷嘲热讽了一番：“老太太，您不是一向觉得自己高瞻远瞩吗？如今瞧见了？咱们家之前若是像你们说的那样掺和进去，这会儿只怕早就被圣上给惦记上了！还从龙之功，也不怕淹死！”
贾史氏只能当做是没听到，真要是跟贾赦怄气，她觉得迟早自己得被气死！贾政倒是想要帮着贾史氏说几句，结果又被贾赦给噎了回去：“闭嘴吧，贾存周，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废物点心，老太太犯得着掺和这种事情吗？”
贾政还想要拿之前的话来堵贾赦：“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不是兄长你，咱们家怎么从国公变成了如今的一等将军，母亲也是为了家族复兴……”
“呵，家族复兴？”贾赦冷笑起来，“我看是二房鸠占鹊巢吧！行了，我也不跟你们啰嗦！之前我就说过了，甭管你们以后想要出什么幺蛾子，我都能叫你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着，贾赦扬长而去，贾政看着贾赦的背影，气得转头找贾史氏告状：“母亲，你看大哥……”
贾史氏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说道：“行啦，之前的事情，咱们也拿捏不住他了！谁能想到，贵妃娘娘这次居然没能成事，这下他可愈发要得意起来了！也罢，咱们府里如今这个情况，一动不如一静，好歹等除服之后再说！到那个时候，你也去衙门当差了，朝堂上有什么动静也能早早听到风声，免得像这次一样，弄得不上不下，徒然尴尬！”
贾政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家母亲是个极为精明强干的人，如今看起来，也就是个寻常老太太。不过，贾赦可以不把这个孝字当回事，可贾政却不行。他能在荣国府发号施令，凭的就是贾史氏属意他奉养，他这才有资格住在荣禧堂，以荣国府的身份行事。若是他丢了这个根本，那贾赦放个屁都比他响亮。
等着贾政离开之后，贾史氏觉得浑身都没力气。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一个儿子现在将她当仇人一样，以跟她作对为乐；另一个倒是听话，偏生是个无甚主见的废物。至于女儿，之前说得好好的，以后就在京城，肯定会经常归省，结果根本就是骗人的，过年的时候回来了一趟，都没过夜就走了，就像是这荣国府有什么东西要吃了她一样。
原本元春养在她身边，但是自从上次被贾赦威胁了一通之后，王氏生怕贾赦哪天在荣庆堂凶性大发，将元春给毁容了，因此哭着喊着将女儿抱了回去。
贾史氏已经懒得多骂王氏了。这个蠢货，贾赦要是真想要下手，在哪儿不能下手，元春还能一辈子养在荣禧堂里头不成，贾家就算是金陵出身，也不像是江南那些人家一样，专门起一个绣楼将女儿养在里头，成年累月地连下楼都不许。她总得出来给长辈请安，还得跟着女先生念书，学一些诗词歌赋的本事，要不然像是王氏这样无趣，能有什么好造化。等到了年纪，还得出去交际，将名声在贵女圈子里头打出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贾赦有心，哪里钻不到空子。
也就是说，如今的荣庆堂，就生活着贾史氏和她手底下一干丫头婆子，这些丫头婆子奉承贾史氏的来来去去就那么些招数，张氏如今懒得讨好婆婆，难得来一次也是装木头，王氏自个就是个木头，才想要开口将冬生也就是贾琏养在荣庆堂，直接就被张氏给撅了回去：“老太太，冬生早产，娇气得厉害，活脱脱一个夜哭郎，真要是送到老太太您这里，那不是平白惹了您的清静，那就是我们做儿女的不孝了！”
这话说出来，贾史氏还能如何？贾琏为什么早产，不就是王氏造的孽吗？她还帮着遮掩了一番，不许张氏再追究。这件事，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如今再想要将贾琏抱到自个身边，是个人都要怀疑她存心不良。
贾史氏如今是真的寂寞了，每个月最大的盼头居然是休沐日的时候，贾瑚回来请安，那时候王氏为了争宠，也会带上贾珠和元春一起过来。贾瑚和贾珠之间还不像是他们老子一样，已经到了争锋相对，一句好话都没有的地步。小兄弟两个明面上看起来还是挺友爱的，元春又正是玉雪可爱的年纪，荣庆堂这一天就会非常热闹，一派天伦之乐的气象。
贾史氏这回是真舍不得让贾瑚去王府读书，贾瑚若是留在府里，跟贾珠一起读书，就算不能每日晨昏定省，来荣庆堂的频率也会高许多。
可惜的是，贾史氏才开口提了一次，张氏的脸就拉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太太倒是说的轻巧，王府伴读的差事，也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虽说太妃娘娘与媳妇有几分姐妹情谊，但是驳了王府的面子，回头记恨起来，难不成老太太帮媳妇顶着？”
贾史氏很想要说，一个空头王府有什么怕得罪的，但是这话真说不出口，人家就算手里没权，也是正经的龙子凤孙，到时候告你一个藐视天家的罪名，你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王氏倒是想要说几句酸话，却被张氏的眼神看得瑟缩起来。她之前被贾赦吓唬了一场，如今看到张氏，也有些疑神疑鬼的，生怕张氏哪一天想到贾琏的早产，也跟着发癫，害了她的孩子。
王氏根本没想过，张氏是个道德底线比较高的人，人家不会报复到她孩子身上，而是直接釜底抽薪，报复到了她娘家兄长身上。
王子胜就是张氏选择的目标。与王子腾相比，王子胜那就是妥妥的废物点心，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其他却是一事无成。
王子腾继承了王家在军中的世职，虽说不高，但好歹是个不错的开始，相应的，王家的家产绝大多数就落到了王子胜手里。王子胜对此也是心满意足，毕竟，他很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当不了官，干不了正经事的，因此，继承了家业之后，就沉浸在享受之中，不能自拔。
以王家的家业，王子胜只在自个家里玩乐，那几辈子都花不完。可是再多的家业，也不能沾染一个赌字！
以前王家老爷子在的时候，对王子胜管的还是挺紧的，他在外头捧花魁，包粉头，虽说也很花钱，但他是个没长性的，人买回来，玩上几个月，再转手一卖，虽说卖不出之前的价，却也不会折太多。像是赌博这种，王子胜以前根本没有机会沾染。
而张氏却是拐弯抹角找了个人，想办法叫王子胜给沾上了。
一开始就是小打小闹，玩玩斗鸡蟋蟀什么的，在做局之人的刻意控制下，王子胜赢多输少，顿时自以为自己赌技高超，开始不满足于小打小闹，很快就玩大了。
赌博这种事情，赢的想要赢更多，输了就想要翻本，只要沾上了，几乎就不可能拜托。
王子胜也不是什么心智坚毅的人，很快就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王子腾一心钻营，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兄长居然有了赌瘾，三天两头泡在赌坊里，先是将家里的浮财给输了出去，然后就开始典当东西。
他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也没偷了媳妇的嫁妆典当，反而打起了库房的主意。他只知道，库房里头很多东西都是当年海外各国的贡品，价钱不菲，只要卖出去几件，那么翻本的本钱就有了！
哪怕敢开赌坊的人，背后都有靠山，但是赌坊后台开设的当铺接连收到明显不该是民间使用的器物摆件时，也有些害怕起来了。

第52章
京中各家府上, 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些不那么符合礼制的东西，只要不明目张胆拿出来用，放在自个家里摆着, 也没人会追究。像是贾家，因着曾经做过织造，府里头上用的料子一大堆, 以至于那等珍贵的缂丝衣裳都能赏给下人穿，也没人说什么。
但是, 你这要是数量太多，还不是料子这样的消耗品, 那就不好说了，谁知道这些东西的来路是什么, 真要是被人告发，经手的人没一个能脱得了干系。
那些人之所以给王子胜设局, 不过是觉着王家老爷子没了, 王子胜就是个纨绔，王子腾也还没到后来得了贾家的资源, 一路扶摇而上的时候。至于王家的姻亲，薛家远在金陵，除了有钱，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至于贾家, 因为爵产分离的事情，兄弟不和，如今还是上层圈子里的笑话呢！何况, 王子胜是自个赌输的，贾家也得讲道理吧！
一开始王子胜开始从家里拿出什么瓶子罐子之类的拿到当铺典当的时候, 他们还在乐呵，能开在赌场附近的当铺，那其实就是一个老板，无非就是多转一次手罢了。王家也是开国勋贵，王家老爷子曾经官至太尉，哪怕如今的太尉已经变成了一个虚衔，那也是朝堂上一等一的大人物！
总之，哪怕之前王家为了填补任上的亏空，连嫡女都嫁给了薛家，从薛家捞到了一大笔聘礼，但是大家都相信，王家其实有的是钱，无非就是之前怕被压价，舍不得出手而已。
如今瞧着王子胜的做派，这些人都意识到，王家有钱是真的！好不容易摊上王子胜这样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这些本来就喜欢捞偏门的家伙就像是咬住了手指的王八一样，死活都不肯松口。
果不其然，王子胜拿出来的东西，那真的是五花八门，但都是好东西。
只是一开始的各种金器银器还有古玩金石也就罢了，应该都是王子胜自个的私房，后来那些东西就有些夸张了，几乎都是来自海外的精品，上头还有明显的来自海外诸国王室的标记，这些分明应该是来自各国的贡品。
私藏贡品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小事，追究起来，那是要死人的！
少许几件也就罢了，王子胜拿出来的数量简直叫人瞠目结舌，你们王家是打劫了一个朝贡的船队吗？哦，你们家原来就管着这个，看样子，人家每每上贡给圣上的东西，都要先被你们王家抽一次水吧！
猜到了王家的勾当之后，一些人心有余悸，一些人心思却是活泛起来。
王家当年得罪的人其实不少，毕竟，他们家原本是海盗出身，东南沿海那边的大海商若是不孝敬他们，出海的船队那就别想回来了。后来王家又搭上了改朝换代的春风，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开国勋贵中的一员，之前那些人还得继续讨好奉承他们！
现在，王家境况大不如前，在东南沿海的影响力也消失得差不多了，手底下连条船都没有，家里也没几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人，这还有什么可怕的，正该痛打落水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才对。
因此，没过多久，就有人出首，举报王家截留贡品，图谋不轨！被王子胜输出去的那些珍品就成了证据。
“老太太，求您救救王家吧！”王氏听得消息，整个人都傻了，她一直以自己出身王家而自傲，觉得自家兄长也就是运道不好，否则早该扶摇直上。她都想好了，既然自家丈夫提不起来，回头就想办法用贾家的人脉关系，将王子腾推上去。
哪知道，计划才起了个头，王家就倒霉了！
王氏听说这些都是王子胜赌钱惹出来的麻烦，恨不得将这个原本也极疼她的兄长碎尸万段。只是，她还真不能不管，之前张家出事的时候，她还幸灾乐祸，轮到她自己的时候，王氏就撑不住了，她自个没什么主意，贾政更是个只喜欢推卸责任的性子，思来想去，还是得来求贾史氏。
贾史氏这些日子消息也没那么灵通，一听王家的罪名，顿时就打起了退堂鼓。
这种事情，像是那等封疆大吏干的都不少，各地或多或少都有些贡品，像是什么岁贡、年贡、鲜贡，其实就是各地的特产。不过，一般情况下，这些贡品都会多征收不少，除了贡上的那一部分，其他的就是地方上截留下来的，有的自己用，有的就是拿来走关系。绝大多数都算是官场上的潜规则，市面上你找关系弄到的贡余有的时候甚至比贡上的品质还强一些。
但是有的东西就很敏感，比如说辽东那边进贡的人参还有一些皮毛，素来都是严格只能进贡给皇室，由宫中分派。这等海外藩国的贡品就更敏感了，人家是为了天朝上国而来的，你一个臣子，也敢僭越！
若是各家老一辈还在，这事还能糊弄过去，毕竟，老一辈与国有大功，到时候低个头，罚酒三杯也就罢了。可是如今老一辈的人都不在了，谁家敢为了王家这破事背书！
贾史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的王氏，无奈道：“当初你大嫂子家里的事情，那会儿国公爷还在呢，都没办法，如今就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办法！”
王氏更急了，忙道：“张家那是牵扯到东宫，可是我们王家却不是这样，别的也就罢了，便是罚没家里的产业，追缴所得也没关系，只要保住世职就可以！”
“你还想要保住世职？”贾史氏看着王氏的眼神都有些奇妙了，你这是怎么敢的啊，一家子不因此被问罪就算是好事了，你还只想破财消灾？有这样的好事，那去年那些被问罪的人家不是白死了！
王氏这会儿都有些口不择言了，说道：“老太太，不就是私藏了一些贡品吗？做过这种事情的人家多了去了，便是咱们家……”
王氏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贾史氏兜头浇上来一杯茶水，也亏得水不算烫，要不然王氏这会儿能原地跳起来，饶是如此，也被搞得极为狼狈：“老太太……”
贾史氏冷笑一声：“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谨言慎行吗？管好你的嘴，别把咱们家也搭进去，你得记住，你现在是贾王氏，死了也是进咱们贾家的祖坟，别胳膊肘往外拐，一门心思还惦记着娘家！”
贾史氏教训一番之后，还觉得有些不够，毕竟，她真的信不过王氏的脑子，这种蠢人，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闯出什么意想不到的祸来。因此，贾史氏又警告道：“想想珠儿，想想元春，你也不想他们有个被休弃的娘吧！到时候政儿续弦，我一个老婆子年纪也大了，可未必护得住他们！”
王氏这才被吓到了，对于她来说，儿女才是第一位的，第二是自己，第三才排到娘家，最后才轮得到夫家。她想要救娘家，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有个强势的娘家，她这个出嫁女在夫家才有底气。她嫁到贾家，哪怕贾政只是次子，但其实也算是高嫁了，因为那时候王家正处在一个很尴尬的阶段，王家老爷子退下去了，王子胜是个废物点心，王子腾倒是很有野心和能力，可想要将野心和能力转化为地位和权势，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努力。王家那时候又被追缴任上的亏空，需要贾家帮着摆平官面上的关系，这才有了王家姐妹俩分别嫁给贾政和薛家少主薛俭的事情。
贾代善在世的时候，王家就只能跟着贾家这个老大哥，贾代善略微漏了点好处给王家这个亲家，王子腾就在军中打开了局面。可贾代善去世之后，贾家这边明明手里攥着军中的关系，自己也用不上，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王家那边早就急了。王氏这些日子以来，跟娘家关系变得愈发紧密起来，被娘家兄嫂一番洗脑，什么娘家好，你才能好之类的，王子腾又许诺，等自己上去了，就想办法推元春进宫，让她真正成为贵人。
王氏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恨不得立刻为娘家抛头颅洒热血，但她之前也是也是锦上添花，如今却要雪中送炭，一个不好，还得引火烧身，王氏顿时就犹豫起来。
她不敢高估荣国府的道德感，或许贾家不会真的休弃她，但是找个借口，让她去礼佛，甚至让她病逝，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就像是张家出事，他们想要让张氏无疾而终，彻底跟张家切割，只不过后来没能成功，张家又没到那个份上罢了。
可如今王家这事，王氏原本觉得问题不大，但是看贾史氏的脸色，她就意识到自己想差了，这事其实很严重，严重到可能影响自己的地步，这就让王氏开始犹豫起来。
贾史氏太了解王氏这个儿媳妇了，本质上就是个凉薄的性子，见她神色犹疑，就知道她动摇了，当下说道：“你先回去吧，王家毕竟跟咱们家是亲戚，是不能袖手旁观，只是也得先打听清楚情况再说。而且，这事归根结底得看圣意如何，若是圣上宽宏，有意网开一面，那这事也就过去了，若是圣上……”
贾史氏没有再说，但是王氏却明白了贾史氏的未尽之意，若是圣上是个小心眼的，觉得外头藩国的贡品，朕还没享受到呢，你们就先享受上了，你们还当自己是东南沿海的土皇帝呢！那样的话，王家这次就凶多吉少！
做臣子的，谁敢将希望寄托在上位者的心胸上呢？人家只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说到圣心，大家只会说伴君如伴虎，圣心难测！可见，做皇帝的人，没几个是真的心胸开阔的，甚至，大多数皇帝堪称是睚眦必报，小心眼得要命！
王氏失魂落魄地回去了，压力却到了贾史氏这边。王家与张家不同，那是在金陵时候就有的交情，要不然金陵那边也不会有四大家族的称呼，哪怕看似凑数的薛家，那也是地方上的庞然大物。
王家海盗出身，道德底线可以说是没有，若是贾家明确表示拒绝拉王家一把，那么王家那边，反咬贾家一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贾史氏就开始后悔，原本贾代善想要给贾政娶一个低品文官家的女儿，她不同意，非要从老亲里头选，史家当时又没有合适的人，正好王家找上门来，她那时候瞧着王氏，长得还行，性子也好拿捏，结果如今看起来，那简直是油蒙了心。哪怕王氏生的贾珠和元春都挺讨贾史氏喜欢，她依旧得说，王氏就是个蠢货。
贾史氏不知道这么多年，王氏跟王家说了多少关于贾家的事情，以前贾代善还在，许多事情就算是有些出格，以贾代善在圣上心中的地位，这些事情都能糊弄过去，但是如今可就说不准了。贾代善的遗泽固然有，但是在圣上那里还有多少份量，还真是说不清楚。
思来想去，贾史氏硬着头皮说道：“去请大老爷和大太太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贾赦依旧窝在自己书房里把玩自己的诸多收藏，张氏也被冬生搞得分身乏术，荣庆堂这边来叫人，两人都露出了不怎么乐意的神色。贾赦是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只当贾史氏又想要作妖。张氏倒是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就是始作俑者，巴不得王家倒霉，自然不想掺和这件事。
只是贾史氏都叫人过来了，夫妻两个还是各自放下手中的事情，一起往荣庆堂而去。
夫妻两个如今没了太多的亲密，反倒是如同合作伙伴一般，两人都觉得这样的关系更让自己安心。坐在马车上，贾赦就忍不住问道：“太太，你知道老太太今儿个叫咱们过去，是为了什么吗？”
张氏轻声说道：“老爷，应该是为了王家的事情。我听说王家被人告了，说是他们截留贡品。”
贾赦忍不住撇了撇嘴：“既然是王家的事情，找老二跟老二媳妇啊，找咱们两个干什么！”
张氏安慰道：“不管怎么样，既然老太太叫咱们，咱们过去便是了！”言下之意就是，去是去，到了之后要是让咱们干什么为难的事情，咱们只不答应就是。
贾赦点了点头，心中开始盘算，真要是王家完蛋了，对自个家里可有什么影响，然后脸色就有些不好。
在二门外下了车，夫妻两个一路走进荣庆堂，给贾史氏行了礼，贾赦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说道：“老太太今儿个叫儿子夫妇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贾史氏一看贾赦那惫懒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哼道：“你是我儿子，我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吗？”
贾赦依旧一副无赖模样：“能，当然能，横竖儿子如今在家无事可做，老太太你要是闲着无聊，儿子天天过来陪你也不是不行！”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啧啧说道：“老太太您这边好东西不少啊，那美人觚是汝窑的吧！这龙文鼒我好像小时候见过，难道就是在老太太您这里看到的？”
贾史氏只听得脸色发青，这不孝子如今是惦记上自己的私房了，说到那龙文鼒，贾史氏有些心虚，因为这个其实是公中的，以前是放在老荣国公贾源书房里，后来被贾史氏趁着自己管家的机会，塞进了自个私房之中，等到贾代善去世之后，便拿出来使用。
贾史氏越看贾赦越想是在看贼，当下喝道：“行了，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了！今儿个叫你过来，不是让你来赏玩我老婆子的私房的，咱们家都要摊上大事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贾赦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刚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就说道：“怎么拿这陈茶来糊弄老爷，换了青凤髓来！”
贾史氏忍着气，叫人下去重新沏茶，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张氏：“老大媳妇，你要喝什么茶啊？”
张氏也不客气，面上却是低眉顺眼地说道：“儿媳自生了冬生之后，便添了几分病症，喝不得茶水，烦请老太太赏一盏杏仁茶便是！”
贾史氏只气得一个倒仰，这两口子是跑自个这里点菜来了，不过还是叫人下去准备了，等着上茶的功夫，贾史氏便说道：“前几日，有人举告，说王家私藏贡品，有不轨之心，王家终究是咱们家的老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大，你说说看，这事怎么办？”
贾赦还在看着多宝架上的摆件，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岳父家里出事的时候，咱们府里也没什么动静啊，怎么着，如今轮到老二岳家出了事，就着急上火了？老太太，您这心也太偏了吧！”
贾史氏气道：“你都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偏疼你二弟一些，那也是因为你能袭爵，你二弟因着生得晚了两年，无论是官职还是将来分家，都要吃亏，我这才多偏着他一点。你父亲当年可是更看重你，张家出事的时候，你父亲还在呢，你怎么不去埋怨你父亲偏心？无非是力不能及，只能勉强自保罢了！”
张氏在一边只低着头，不说话，杏仁茶已经端上来了，张氏捧着白粉定窑杯，慢吞吞地品尝着杯中的杏仁茶，好似这杏仁茶是什么珍馐一般。
贾赦嗤笑一声：“行吧，横竖都是老太太您有理，行了吧！那老太太您叫我过来，总不至于是让我去捞王子胜王子腾兄弟一把吧！您这可就高看我了，您之前都说了，我就是个叫家族蒙羞的废物，连祖上传下来的爵位都保不住，还在圣上那里挂了号，回头还不定如何呢！如今我老老实实在自个屋里猫着，不出去惹事就算是给咱们家积德了，您还想要让我出去，那不是明摆着给人找不自在嘛！”
这回不自在的就变成贾史氏了，扔出去的回旋镖打到自己脸上，这种感觉真的是不好受，她只得说道：“也不是捞他们一把，主要是赦儿你之前认识的人多，去打听一下情况，真要是将王家给治罪了，咱们家也难免有些干系！”
贾赦也开始低头喝茶，喝了两口之后，就将手里的茶盏往旁边一放，然后看向了贾史氏，问道：“老太太您要我去打听消息倒也无妨，只是您得给我交个底，这王家到底有咱们家什么把柄？”
贾史氏没想到贾赦一开口问出来的话就这么犀利，一时间只觉尴尬，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到王家到底有自家什么把柄，把柄肯定是有的，毕竟王氏那张嘴，看似拙嘴笨舌，实际上就跟漏勺一样。她嫁过来之后，跟王家往来非常密切，谁知道将家里的情况泄露出去了多少，想到这里，贾史氏只能苦笑：“我老婆子哪里知道，咱们两家毕竟是姻亲，像是他们家之前截留贡品这种事情，咱们家也是听说过的，甚至，他们家还送了一些作为咱们家的年礼呢，如今就在库中。光是这些，到时候翻出来，咱们家也变成共犯了！”
贾赦没好气地说道：“您老人家这是拿我顶缸呢，王家东西送过来，我们大房连个影子都没见过，如今您来跟我说，他们家还送了不少赃物给咱们家做年礼！您这是嫌我们家日子过得太清静了？”
“谁能想得到，这事还能被翻出来呢？”贾史氏也觉得冤枉，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东西送过来，都是放在库里，用的时候才拿出来摆摆，而且多半是在自家人面前，谁也不会发疯，叫外头人看到，等风头过了，再改头换面一下，也就没啥事了。可如今，再想要毁尸灭迹，那可就来不及了。
贾赦也不是什么有决断的人，这会儿也有些麻爪，他犹豫不决地看向了张氏，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太太觉得如何？”
张氏将杏仁茶放到一边，起身说道：“老太太，媳妇只是一介女流，这等大事，媳妇也不清楚，不过，依媳妇的浅见，不如先将王家的礼单拿出来，看看上头写没写是贡品，若是没写，那趁早将那些给销毁了，别人问起，就直接报损便是！”
贾史氏有些不舍，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又说道：“若是还有其他事情呢？”

第53章
贾家被王家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 平王府如今却在准备给末儿搞个抓周宴。
末儿生下来没多久就丧了父，因此，除了洗三之外, 满月与百日都没有大半，如今到了周岁，哪怕只是在正院小范围内办一场, 那也是好的。顾晓没有叫西院和风荷院，只在正院设了小宴, 私底下庆贺一下便罢。不过，西院和风荷院也不能真当没这回事, 都老老实实送了贺礼过来。便是李氏也算是出了一回血，送了一整套的项圈手镯脚镯, 光是份量就颇为不轻，好在因为是孝期的时候, 用的是银饰, 要不然的话，准备的时候只怕私底下都能心疼得抹眼泪。
顾晓也没占她们便宜的意思, 反手便赏了不少东西下去，她们不仅不会亏，还能小赚一笔。
原本抓周这种事情，其实都要训练的，或者是准备东西的时候, 将这些物品做成五彩缤纷的模样，还要弄点香甜的味道。贾宝玉为什么抓周抓了胭脂，不就是因为胭脂颜色浓艳, 又香味扑鼻吗？小孩子不懂事，自然喜欢香甜好看的。
末儿生在宗室, 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他就算是喜欢胭脂水粉，大不了将来做个化妆品达人便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此，在奶娘提出要给末儿训练的时候，顾晓直接拒绝了：“这抓周之事，原本就是图个乐子，哪里就真的应验了。该准备的准备了，叫末儿自己选便是！”
话是这么说，下头做事的时候，可不能真的叫小主子抓了什么寓意不好的东西，准备的时候自然是百般小心。笔是翡翠的，砚台是玛瑙的，纸用彩笺，墨要用上等的松香墨，上头还得绘上末儿喜欢的图案。书籍的封面也用彩色套印，孝期里头算盘不能用金的，那就用玉的，印章直接用鸡血石的，反倒是吃食之类的，都做成普普通通的模样，看起来很不起眼。
等着一家子吃完了长寿面，吴嬷嬷亲自捧了一个方形雕漆填彩百子睟盘过来，摆到桌上，春香、春雨、春红等人鱼贯而入，各自将手里捧的东西摆到睟盘上，末儿也被抱到了桌子上，看着盘子里琳琅满目的东西，神情好奇。
顾晓笑道：“末儿，去前头抓一个，随便你抓什么？”
末儿闻言，便凑到睟盘前，小手扒拉了一番，先抓住了那本被涂得五彩斑斓的书，当下下头人就开口赞道：“三公子抓经典，满腹才学点状元！”
结果话才说完，末儿就将手里的书本一丢，抓住了那个玉雕的小算盘，拿在手里当做摇铃一般晃来晃去，只听到玉珠碰撞的声音，末儿越听越兴奋，摇晃得更厉害了，下头人立马跟着说道：“三公子抓算盘，金玉满堂滚滚来！”
顾晓瞧着末儿玩得开心，也顾不上再抓别的了，当下笑道：“行了，把末儿抱下来吧！”
末儿手里还抓着他的玉算盘不肯松手，徒嘉钰在一边摇头晃脑说道：“末儿，以后你就要与铜臭为伍啦！”
“说什么呢！”顾晓嗔道，“拿个算盘就与铜臭为伍啦！有本事，你以后不要用这些阿堵物！”
“妈，我小时候拿的是什么啊？”徒嘉钰之前就想问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忙问道。
顾晓笑道：“你小时候啊，倒是眼光好，直接拿了你父王放的一方小印，可见是个会挑的！”
徒嘉钰听了，顿时高兴起来，觉得自己就是比自家弟弟眼光好，又问一边凑热闹的贾瑚：“瑚哥儿，你知道以前抓的是什么吗？”
贾瑚想了想，说道：“我听奶娘说过，我抓周的时候抓的是一把小腰刀！”
徒嘉钰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那这事可能就不准了，你如今都读书科举呢，哪里还能再从武事！”
“这可说不定，有道是出将入相，说不定以后瑚儿还能当大将军呢！”顾晓笑道。
贾瑚笑得有些羞涩，这种事情，总不能自卖自夸，不过听到好话，还是很让人开心的。
徒嘉钰却是说道：“我之前就听说瑚哥儿的祖父乃至曾祖，都是疆场上的英雄人物，可惜到了瑚哥儿这一代，贾家已经没人再习武了！”
贾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顾晓却是笑道：“如今天下承平，自然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那两位国公爷正是明白这一点，才叫后人弃武从文，要不然，荣国府何必娶瑚儿的母亲！”
徒嘉钰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小孩子嘛，都崇拜那种大英雄豪杰一样的人物，像是贾家这样出身微末，却能驰骋疆场，弓马之上得到如今这样的权势地位，自然是极为敬佩的，私底下就跟贾瑚嘀嘀咕咕，想要回头见识一下两位老国公的铠甲弓箭等物，遥想一下他们曾经的威风。
贾瑚从小生活在贾家，反倒是对此没什么感觉。实际上，如今的贾家，已经看不出曾经那种以武传家的风范，原本给子弟练习射箭的箭道都废弃了，贾代善在他面前从来也都是一个慈爱和蔼祖父的形象，最后一次看到贾代善穿戴铠甲是他宫变勤王回来，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但是紧接着的变故就让贾瑚忽视了当时贾代善的状态，只余恐慌和害怕。
这会儿小伙伴问起来，贾瑚就有些羞愧，他甚至形容不出当时贾代善的模样，只得许诺，回头去祠堂将两位国公的画像复刻一份，带过来给他看，至于什么铠甲弓刀之类，贾瑚也不知道在哪里。
顾晓琢磨着，小孩子也不能光是读书，也得多多运动，因此便说道：“你们要是感兴趣，回头我就叫人给你们准备两套铠甲还有弓箭，再请个武师傅回来，教教你们！”
两人如今学习压力并不大，当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两个娇生惯养的小家伙到时候能坚持几天。
王府里面岁月静好，宫里李才人依旧水深火热，至于王家，如今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王子胜头一个被抓进了大理寺大牢，原本远在西北的王子腾也被解职，押送进京。两家之前就分了家，但依旧比邻而居，如今正好被人将两家的府邸都围了起来，便是下人采买也不得出入。也亏得这等大户人家，府里就有不少存粮干货，这会儿又还没有真正暖和起来，柴炭也还算充足。要不然，多围几天，一大家子都能被活活饿死。饶是如此，人心惶惶之下，两家也自觉减少了饮食，生怕一直被困在府里，出现不忍言之事。
这也是下头人忖度了圣上心意行事，圣上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如宋仁宗一样，被臣子唾沫喷到脸上都能忍下来的仁君。在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上，圣上当然可以宽仁，只要足够忠心，他可以不在意下头的贪腐和其他不法之事。但若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那么，圣上就会露出他的獠牙，让大家知道，什么叫做雷霆雨露，俱为君恩。
王家若是只是私吞了一点贡品，圣上还可以容忍。人都有贪婪之心，送上门的好处，有几个人忍得住呢？结果如今他发现，自己乃至几位先帝，都被王家当成了傻子。
王家当年垄断了东南的洋货买卖也就罢了，谁叫那会儿开国的时候，多多倚仗王家手底下的海军，得靠着他们扫除海寇，平定海疆，免得腹背受敌。加上当年漕运被北边控制，想要运粮，也得从海上走，这才许了王家许多好处！然而他们从这洋货买卖里头抽成油水已经足够丰厚，就这还不够，连人家海外小国上贡给皇室的东西也敢私吞下来。看下头人递上来的证物，王家甚至是将好的自个留了下来，剩下的才送到了宫中。也就是说，几十年来，皇家用的是王家挑剩下来的，简直是岂有此理！
圣上越想越气，咱们老徒家对你们王家还不够好吗？没错，你们王家投靠太祖，最后只是封了个县伯，可问题是，开国那会儿，你们王家也没立下什么攻城略地的功劳，毕竟，那会儿绝大多数仗都是在陆地上打的，你们最多就是趁机吞并了一些海盗团伙，剿灭了一些倭寇，这点功劳能封伯，已经是不错了！何况，之后还给了你们王家一个世职，就算是爵位到了头，也可以保证你们王家与国同休，代代富贵。
没错，你们后来老老实实将手里的海船和人手给交出来了，可要不是这般，谁肯将那等肥差给你们王家，多少人暗地里头惦记着呢！你们就算是自个继续出海打劫，也未必赚得了那么多！为了这事，当初不知道多少人眼红，你们还落下了许多亏空。就这样，朝廷也没多追究，只叫你们补足亏空就行。当时瞧着你们家靠着儿女婚事捞钱填补亏空，还当你们是老实人，将那些好处都分润出去了，原来竟是私底下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觉越亏！想想王家挥霍了这么多年，很可能挥霍的都是本属于自己的钱，圣上就恨不得将王家人碎尸万段！
圣上又不是那等被臣子架空的傀儡皇帝，他执政多年，去年才用宫变后的血流成河让朝野上下看到了他的手腕和权威，如今既然他已经明确表露出了对王家的厌恶，那么下头的人只有趋奉的道理，谁会为了一个注定要倒霉的王家费心呢？
贾家这边，因为不知道王家究竟掌握了多少的把柄，哪怕尽可能销毁了证据，贾赦还是硬着头皮叫心腹出去打探王家的案子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可还有缓和的余地。
贾赦同样是个利己主义者，在他发现大家都对王家的事情敬而远之时，立马就意识到，这事根本不能沾，只要一沾手，到时候就是黄泥巴掉进□□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迅速收回了所有的人手，跑到荣庆堂跟贾史氏表示，王家这次是没救了，还是趁早切割为好！
当时王氏也在，只哭得快要昏过去，可惜的是，贾赦跟贾史氏都是铁石心肠，贾史氏在确定王家不能救之后，当下就命人将王氏先看了起来，免得她一时冲动，搞出什么事来。
“那王家要是倒了霉，咱们家？”贾史氏还是有些不安。
贾赦冷笑道：“就算是牵连到咱们家，那又能如何？谁叫老二娶了王家女呢！不过，王家这事牵扯到的未必只有咱们一家，别的不说，王子腾这些年在军中混得如鱼得水，除了有咱们家的提携，只怕也走了不少门路。他们要是敢把这些人都抖落出来，就算是圣上想要网开一面，这些人也非得叫王家去死不可！依我看，王家只怕还存了东山再起的心思，万万不会狗急跳墙，将亲戚卷进去的！要不然，将来案子结了，他们拿什么来要挟咱们呢？”
贾史氏见贾赦说得头头是道，看这个儿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原本以为这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原来竟还有几分眼光。她却没想到，贾赦好歹也是跟着贾源长大的，贾源纵然泥腿子出身，那也是积年的老狐狸，言传身教之下，贾赦也不会变成那等糊涂种子。
贾史氏听贾赦说完，叹道：“希望如此吧，王家此次若是能逃过这一劫，咱们做亲戚的，拉拔一下，也是应当的！”
贾赦顿时又冷笑起来：“这回又知道王家是亲戚了，当初我岳父家里何曾不是亲戚，怎么就不见你们有什么表示呢！”
贾史氏还想要争辩，贾赦已经是拂袖而去，临走还说道：“也罢，我就知道，在老太太你那里，我这边的事情都不重要，就老二是你的心头肉，连同老二岳家都比我岳家要紧！”
贾史氏气得哆嗦，指着贾赦的背影，骂道：“你个孽障，记仇不记恩的东西！”在贾史氏看来，自己将贾赦生下来，那贾赦就该对自己言听计从，否则就是不孝。
贾赦听得清清楚楚，走得更快了！他要不是念在生身之恩，早就跟贾史氏彻底撕破脸了，光是拿着“三从四德”，就能把贾史氏关进佛堂吃斋念佛，哪里还能叫贾史氏在荣庆堂指手画脚。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以至于现在再想要夺回荣国府的权柄，反倒是束手束脚。不过，他如今也发现，这荣国府的家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与其闹得不可开交，不如先静观其变，以贾政两口子的德性，迟早要搞出什么事端来，到时候拿这个当借口，就算不能将老二一家子扫地出门，也要叫他们灰头土脸，再也没脸代表荣国府行事。
王家一干姻亲都袖手旁观，而痛打落水狗的人却越来越多，王家之前的许多事情也被翻了出来。比如说敲诈使节，强逼东南一带的海商孝敬，还私底下带人劫掠商队，俨然不失祖上本色。另外就是王家老爷子做太尉时候的种种不法之事，还有王子腾在任上的各种破事。
许多事情，原本就是官场上的惯例，王家老爷子、王子腾不做，别人也在做。但如今要追究的是王家人，自然大家心照不宣，趁机将黑锅都丢到了王家人身上。
御史台一封封的弹劾折子，雪片一般飞到了御案上，连同王家的一干姻亲故旧也被牵连。毕竟，王家犯下这么多的事情，没有党羽的遮掩，哪里能到今天才被揭发出来。王家属于勋贵圈子，文官们素来跟武将不和，如今逮着这个机会，恨不得将那些勋贵一杆子打死，哪有放过的道理。
贾家也没逃过这一劫，贾赦听得消息，只得捏着鼻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老老实实上折子自辩。
圣上那边瞧着事情越搞越大，也觉得不能再继续放纵下去。他是想要收拾王家，却并不想要牵连过甚，搞出一场大案来。勋贵固然如今已经迅速堕落，但是文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朝堂之上，很多时候看的不是谁是谁非，关键在于平衡。宋明两朝重文轻武导致的一系列后果，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所以到了本朝，哪怕如今没什么仗要打了，朝廷在很多时候依旧倾向武勋。像是内阁之中，总会有一两个阁臣出自勋贵集团，要不然的话，王家老爷子何以能捞到太尉的位置。
戴权得了圣上的示意，便也跟着行动起来。
作为圣上身边的心腹大总管，号称内相的人物，戴权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圣上的心意，他叫自个的徒子徒孙放出风去，然后收了各家勋贵的厚礼，顿时，大家就明白，此事到此为止，圣上不会再追究了。
贾家这边同样给戴权送去了一株足有三尺高的红珊瑚盆景，还有一座八扇的金地牡丹缂丝屏风，可谓是大出血了一把。但是贾赦倒是一点也不心疼，毕竟，这两样其实都是贾史氏的私房，就算不送出去，将来也落不到他手里，多半是给贾政一家子。原本贾史氏想从公中挑东西，结果贾赦断然拒绝，毕竟，公中的东西大半都该分给贾赦这个袭爵人，贾政能分个三成就不错了。这次可是王家惹出来的事情，凭什么要叫贾赦吃亏。
贾史氏倒是想要让王氏出这笔花销，但是谁知道以后追究王家的时候，会不会追究到王家女的嫁妆上去，毕竟，王氏的嫁妆里头，肯定也有当年王家藏匿的赃物，你如今将东西送给了戴权，回头那边拿着嫁妆单子找上门来，你从哪儿拿出一样的东西来填补呢？
王氏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哭天抹泪，弄得贾政直接避而远之。王氏觉得委屈，贾政还觉得冤呢！贾政对王氏感情其实有限，王氏生得还算不错，却并不是那等明媚鲜妍的类型，又无甚情趣，也不可能如同那些通房侍妾一样，对贾政婉转奉承，所以，一开始的新鲜之后，贾政到王氏这边来，就跟例行交差一般。
如今一见王氏就是哭哭啼啼，要他想办法救自家两个舅子，连贾史氏都没办法，贾政拿什么去救？拿自个的脑袋吗？如此，贾政能做的唯有逃避，每日里不是在书房跟清客相公一起谈天说地，就是在周姨娘那里厮混，等闲都不往王氏那里走半步。
贾政能躲，贾珠和元春却躲不开。
元春年纪小，不懂事，每每被王氏的嚎啕大哭吓得跟着哭泣，奶娘怕元春给哭坏了，也找着借口将元春拘在屋里，尽可能不往王氏那里凑。如此，遭殃的便成了贾珠。
贾珠是个好孩子，性子柔软，也颇为孝顺。如今瞧着母亲这副模样，贾珠却只觉手足无措。他还是个孩子呢，又能如何，只能笨拙地安慰王氏。
王氏半点不觉得将这般压力放在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上有什么不好的，每日里只在贾珠那里哭诉自个的种种委屈，贾史氏如何无情，贾政如何无能，大房又如何落井下石。她张口便是：“珠儿，母亲以后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给母亲撑腰……”如此之类的话，只弄得贾珠心里沉甸甸的。
贾珠如今还在启蒙阶段，就被压上了要给母亲撑腰，给舅家平反的重担，回去之后，只能愈发努力念书。贾珠的先生就是个老秀才，最是信奉勤能补拙这一套，瞧着贾珠如今愈发用功，也是欣慰，觉得勋贵人家的子弟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只当读书是个乐子，不知道勤学苦练的道理。因此，也跟着增加了许多功课。他自个对于经义理解也不深刻，要不然也不至于身在京畿这个科考相对简单，名额也比较多的地方，老大一把年纪，还止步于秀才。他却跟贾珠说什么“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然后便命贾珠每篇文章必须读百遍，还得抄百遍，之后更要默百遍。
贾珠每日里学得昏天黑地，回去还得安慰母亲，三五不时还得被抽风的贾政考问一顿，之后总要被贬低一番，生怕多夸一句，贾珠就飘了。
这般重压，便是成年人也没几个受得住的，何况一个才刚入学的孩子，贾珠受不住，这一日夜里默写文章时，只觉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手上毛笔宛若有千钧之重，一个拿不住，笔便摔落下去，整个人再也撑不住，直接一头栽倒。

第54章
贾珠病得厉害, 贾史氏听说其中缘故之后，差点没抄起拐杖，将贾政打一顿。
“珠儿才多大的孩子, 就逼着他这般用功，看看这手腕都肿起来了！你小时候，你老子可曾这么逼过你？那什么先生, 快将他给撵走，这启蒙的孩子, 先老老实实读《三百千》不行吗？上来就背什么四书，还都一百遍, 他读书的时候是这么读的吗？”贾史氏骂得贾政和王氏都抬不起头来，“珠儿这么好的孩子, 给你们教，都要给教坏了！”
贾政在贾史氏这里, 真的是不敢提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之类的话, 这会儿只将责任推卸给王氏，说道：“儿子也没硬逼着珠儿用功啊, 他读书读得用心，儿子还跟下头的人夸他呢，不信母亲去问！倒是王氏，听说这些日子因着王家之事，一意要珠儿用功, 珠儿一向孝顺，哪里敢叫他母亲失望！”
贾史氏素来是个偏心的，这会儿听贾政这般说, 顿时冷厉的眼神就落到了王氏头上，王氏只吓得一个哆嗦,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到贾史氏面前：“老太太，儿媳妇自个也没读过什么书，哪里知道这些。儿媳这些日子因为娘家的事伤心，这才在珠儿那里多说了几句，哪里想得到会是这般！儿媳就珠儿一个指望，只有盼着他好的，哪里想得到会变成现在这样！珠儿病了，我这个做娘的，只恨不得病的是自己……”说着，她又嚎啕大哭起来。
瞧着王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贾史氏愈发嫌弃起来，如今王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贾政再想要依靠岳家的力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王氏又是个糊涂的，连孩子都照看不好，还能指望她做什么！可惜的是，为了不让王家那边狗急跳墙，自家这边也不能对王氏做什么，要不然，叫王氏病逝了，给贾政重新娶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做妻子，才是上策。
贾史氏却根本没想过，好人家的姑娘干什么要给贾政这个靠着蒙荫才能入仕的家伙做继室呢？
二房出了这样的事情，那真是叫大房看足了笑话。
张氏稍微同情了一下贾珠这个倒霉孩子，之后便不放在心上了！当初要是叫王氏得逞，自己的瑚儿只会比如今的贾珠更可怜，王氏那就是自作自受，至于贾珠，谁叫他摊上王氏这样一个恶毒的妇人做亲妈呢？
贾赦同样也心疼了一下贾珠，但是很快就觉得，二房这样正好，省得他们因为有贾珠这个可能有出息的，又上蹿下跳起来。他倒是开始心疼起贾瑚来了，贾瑚小小年纪，就要去给人做伴读。
伴读这种差事有什么好的，出了什么事，被惩罚的都只会是伴读，自家宝贝儿子不会在王府挨先生的打吧！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太妃娘娘是什么人，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不比你清楚！”张氏听得贾赦的忧心，只气不打一处来，“当日要不是我在府里头处境艰难，太妃娘娘何苦多这个事，毕竟，瑚儿这么大的孩子，还没完全长成，一个不注意就病了伤了的，若不是真心拿我当姐妹看待，她何必担上这个责任！瑚儿去王府只带了周嬷嬷一个跟着伺候，却一直平平安安的，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就知道他在那里从没受过什么委屈！他要是被先生打了，那也不会是因为小王爷，定然是他自个不学好！”
被张氏这么一说，贾赦都有些愧疚起来，他跟张氏商议道：“你这话说得有理，咱们瑚儿也是多劳王府照顾，回头咱们还是多准备一些厚礼，给王府那边送过去！人家就算是不缺，那也是咱们家一片心意！”
张氏叹道：“我又何尝不这样想，之前不光是给王府，便是隆安侯府那边，也都准备了厚礼，只是她们反倒是怜惜我生活不易，虽说礼收下了，但是回礼也颇为丰厚，咱们再那般客气，反倒是叫那边为难！”
皇子开府虽说也有不少钱财，但是真要说起来，底子并不算厚实，那等外家得力，母妃得宠，自个也有差事的，自然能有诸多外快，像是平王府那种三样皆无的，能保持每年略有盈余，便算是不错，反倒不如贾府这种祖上就积累了巨大财富，还有大量爵产的人家家底厚实。
张氏也就是想得太多，实际上平王府的花销真没想象中那么大，徒宏远当皇子的时候就是个小透明，并没有养成什么太烧钱的爱好，他又不在外头包戏子，也不喜欢什么金石古玩，绝大多数时间都宅在王府里。除了各种人情往来和日常支出之外，他每年最多的花销就是补贴宫里的李才人、李氏还有李家人，所以，哪怕他分到的皇庄在一众兄弟中只是一般，每年还是能有不少盈余的。
只不过以前这些盈余落不到顾晓手里，连公中都不入，被徒宏远放在自个的私库之中，只怕私心里头多半都是要留给李氏母子。如今徒宏远这一走，顾晓干脆利索地将他的私房都充入了公中，以后会按照分家的比例分配给府里的几个孩子！其他人知道了，还得说顾晓没有私心，毕竟顾晓完全可以将徒宏远的私房收为己有，或者是给徒嘉钰，以后压根就不会有另几个孩子的份！
贾赦倒是深以为然，贾家一开始只是乡下土财主，骤然富贵之后，这几代下来，愈发奢靡起来。像是贾史氏，光是吃饭，就要大厨房那边把天下的美食用水牌写了天天转着吃，还得叫儿孙们每日里孝敬菜品，府里头小丫头都能吃肉吃腻烦，更别说别的了！
贾赦自个同样是个花钱没数的人，他喜欢搞收藏，又只买不卖，光是这一项，每年就不知道要搭进去多少。加上府里头从贾史氏管家的时候就开始带头损公肥私，又打出了宽仁的名义，纵得下人们一个赛一个会偷奸耍滑，中饱私囊。如今虽说还没到寅吃卯粮的地步，却也少有盈余，很多时候，都不得不动用公中之前的存银。对此，大家还不以为意，总觉得家里的富贵，几代都享不完。
贾家开国那会儿朝廷就赏赐了大量爵产，贾源贾代化父子两个打仗的时候，通过各种渠道得来的战利品也多，底子的确厚实。事实上，贾家要不是后来倾尽全力，修建大观园，依旧可以安享富贵很多年。
推己及人，贾赦就觉得平王府只怕日子也是如此，太妃又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总要礼尚往来，回头反倒是给人家增加负担。想到这里，贾赦叹道：“王府那边如今也没个能出门顶事的男人，长史也不是什么得用的，对外头的事情只怕消息也不灵通。回头咱们家要是知道市面上有人出手庄子铺子什么的，可以跟王府那边通个气，叫他们多置办一些产业，自然也能多一些出息。”
张氏点了点头，她早就有心报答，只是自个也是自顾不暇，如今贾赦有这份心意，张氏自然乐见其成。
“瑚儿那边王府的先生听姑爷说还是颇有些名气的，以后瑚儿还能跟着小王爷去弘文馆读书，也不知道之前弘文馆闹了那么一场，如今的先生如何？”张氏见贾赦竟是比之前振作了一些，也觉得有些欣慰，毕竟，他不能一辈子在家里享乐，等着贾瑚顶立门户吧，这也太说不过去，还是叫他先发挥出一点作为父亲的作用才是。
贾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我回头打听一下！”贾赦虽说没给皇子做过伴读，却也曾经蒙圣恩在弘文馆厮混过几年，是里头有名的祸害，好在弘文馆如今彻底换了一批人，要不然的话，贾瑚进去，只怕还得受自己这个老子的连累。
想到这里，贾赦便有些讪讪，只得转移了话题，说道：“不管怎么说，瑚儿只要用心，前程应该没什么问题，倒是冬生这边，他早产体弱，只怕经不得苦读！”
张氏也有些发愁：“瑚儿好歹将来还能继承一个爵位，到了冬生这边，他自个要是不用功，难不成叫他以后跟荣宁街那些旁支一样过日子？”
贾赦赶紧说道：“那可不行，哪怕给他捐个官呢，总不能叫他以后没了着落！”
张氏叹道：“罢了罢了，日后再说吧，总要看看他资质品性再说！”
贾赦笑道：“咱们的孩子，还担心什么资质品性，只要不是那等牛心左性之人，就是个好孩子！”
说到这里，贾赦又有些心痒痒，他凑到张氏那里说道：“如今咱们都有两个小子了，等回头除了服，咱们再给他们生个妹妹，如何？”
张氏哪怕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听贾赦这般说，还是有些羞赧，忙说道：“说什么呢，等除了服，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生，没得叫人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的，老太太那边生敏妹妹的时候，可也年纪不小了，大家只有说她好福气的，谁敢笑话她！”贾赦不以为然地说道，“还有老二那边，如今王家出了事，老太太指不定要给老二弄个偏房呢，到时候定然还要生育，咱们两个可不能叫二房那边给比下去！”
被贾赦这么一说，饶是张氏对王氏各种恶心，却也未免生出了一点兔死狐悲之心，差一点，自己就也要落得比王氏还不如的地步。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心中的那点怜悯，问道：“不至于吧，王家这次难道彻底起不来了？老太太这般不给余地？”
贾赦压低了声音，说道：“哪里还有什么余地？王家这次的事情闹得大了，上头若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岂不是叫下头人愈发不将这事放在心上，藐视皇家威严吗？哪怕是为了杀鸡骇猴，王家这次也别想捞到什么好！”
果不其然，在意识到圣上不打算将此事扩大化之后，王子腾这边也已经被押送进京，直接就开始了三司会审流程。
这等事情，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王子胜和王子腾都老老实实认了罪，不过他们也就是替过世的王老爷子认罪，这事发生的时候，他们还没成丁呢！只是，他们既然享受到了其中的好处，也别想逃过接下来的处罚。
若是此案按照大不敬来判，王家一大家子都得搭进去。圣上哪怕对王家各种不满，但也不能真的将事情做绝，以免那些开国勋贵生出兔死狐悲之心。因此，圣上斟酌一番之后，直接下达了最终的判决，王家老爷子死后追赠和谥号都被收回，王家抄家，连同出嫁女嫁妆里的贡品也被追回。至于王子胜和王子腾兄弟两个，原本罪责更大的应该是王子胜，但是王家到了王子胜这一代爵位已经到了头，反倒是王子腾继承了王家的世职，因此，兄弟两个同罪，王子胜又因为赌博的缘故被多打了五十大板，然后兄弟二人都被判了充军流放西北，以观后效。
之后，圣上又表示，看在王家祖上与国有功的份上，网开一面，不在追究妻儿，家里女眷发还嫁妆。她们如果愿意，可以带着孩子跟着男人一起流放，如果不愿意，也可以守着孩子度日。说是发还嫁妆，指望抄家的那些人不中饱私囊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还回来的嫁妆都缩水了许多，那些容易携带变卖的金银细软没了大半，剩下的就是些粗笨的家具摆设，还有田产房产之类的不动产。
能逃过这一劫已经是邀天之幸，不论是王子胜夫人还是王子腾夫人都没有再追究的意思，老老实实从老宅搬了出来，带着孩子还有没被遣散的下人去嫁妆庄子上暂住。
王子腾成婚多年，与自家夫人仅有一女，唤作王熙鸾，如今已经四岁，之后，王子腾夫人便再无产育。不过夫妻两个感情深厚，王子腾在女色上也不上心，王子腾夫人给他安排的通房也被拒了，二人之间并无二色。因此，王子腾夫人便迅速开始变卖自己嫁妆里的产业，预备换成金银细软，又求了娘家那边，好护送她们娘俩和几个心腹下人跟着王子腾一起前往西北，甚至已经先叫心腹去西北那边置办一些产业，供他们一家人生活。
王子腾夫人肯与王子腾同甘共苦，王子胜夫人可没这样的心思。王子胜是个典型的纨绔，贪花好色，府里一堆通房姬妾。也就是王子胜夫人管得紧，才没叫生出庶出的子女来。判决刚一下来，王子胜夫人就将那些通房姬妾给卖了，毕竟，你都是充军流放的人了，哪里还有纳妾的资格！
尤其这次的事情，根本就是王子胜作孽。原本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她还怀了身孕，再有几个月便要生产。之前府里被封那阵子，要不是有几个得力的下人照料着，这一胎只怕都保不住。除了肚子里这个孩子之外，夫妻两个还有一个儿子王仁，如今也才两三岁。就因为王子胜染上了赌瘾，就差没闹得家破人亡。要不是还有孩子在，她能直接跟王子胜和离！
如今王子胜夫人恨自己这个不省事的丈夫还来不及，巴不得他死在外头算了，哪里还肯跟着他一路颠簸到西北，便以要养胎和照顾孩子为由，表示自己会先在京城生下孩子，等着孩子略大一点，就带着孩子回金陵去。
王子胜也不是那等没脸没皮的，两家人都被他连累到这个地步，也没脸再叫自家媳妇带着孩子跟着自己去吃苦，因此，王子胜夫人这么一说，他就答应下来。
王家兄弟两个被判充军，对于王子胜那是晴天霹雳，他从小到大，何曾吃过什么苦头，这些日子在牢里都在琢磨着自行了断，免得一路上受苦，到了地方之后也不得安宁。可惜的是，他这种人，也最是惜命不过，对自己根本下不了手，最终只能一日推一日，等到流放的日子都快到了，还没下定决心，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而对王子腾来说，却还留了一线生机。这也是他跟别人交易的结果，他这些年本来就一直在西北那边经营。如今过去，就算起点低了点，在熟悉的地方想要往上爬却也容易一些，若是被流放到西南或者是辽东，可就没这样的好事了，一个不注意，是真的要送命的！
贾家也知道，王子腾不是那种会甘心沉沦的人。只是，在没有其他助力的情况下，一个被充军流放的犯人，就算是再有能力，想要出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无非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罢了。
因此，贾史氏知道王家的判决下来之后，便准备了一些银钱衣物吃食之类分别送了过去。见到王子腾夫人，又假惺惺地表示，鸾姐儿年纪还小，哪里经得起长途跋涉，西北又苦寒，不如将鸾姐儿留在京城，由王氏这个姑母代为抚养。
王子腾夫人倒是有些心动，她愿意跟着丈夫同甘共苦，只是女儿生下来就没吃过苦头，让她跟着自己夫妇去西北，不说之后生活水平会大幅度下降，便是以后婚嫁也是个问题，在那等边关，又能找到什么好亲事。
但是，王子腾却信不过贾家，主要也是对自家那个妹妹有些了解，这位是玩不过贾家那位老太太的。尤其之前王氏又得罪了贾赦两口子，明面上人家不计较，私底下能不找王氏的麻烦？如今王家衰落，王氏没了靠山，自己都自身难保，真要是将自家女儿留给王氏抚养，那王氏倒霉的时候，鸾姐儿能不受牵连，说不定还要被王氏迁怒。就算是真想要将鸾姐儿托付出去，他宁可选择薛家那边，起码薛家有钱，又有着生意人的圆滑，等闲不会将事情做绝！
还是那句话，王子腾两个妹妹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他怕女儿也被教坏了，才不肯托付给两个妹子。至于说什么女儿到了西北找不到好亲事的说法，王子腾更是不放在心上。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总不能等到女儿出嫁的时候，自己还不能出头吧！到时候自己若是不能出头，女儿就算真的高嫁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王子腾夫人就这么被丈夫说服了，拒绝了贾家的好意。贾史氏也没失望，她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留下王熙鸾，也是留一条后路，日后王子腾就算是起来了，也不至于记恨贾家如今不肯施以援手。
既然不能在王子腾一家身上做文章，贾史氏就将视线投向了王子胜夫人。王子胜夫妻两个就算闹翻了，还有个王仁在，王仁终究是王家这一代如今唯一的男丁，还是有几分价值的。甚至若是日后王子腾无子，那王仁的价值就更大了！
因此，贾史氏便叫自己的陪房去劝王子胜夫人，表示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王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一大家子就早早从金陵搬到了京城，兄弟二人与族亲根本没多少往来。如今他们落魄，金陵那些族亲未必肯施以援手不说，反倒是有可能生出其他心思来。与其如此，不如留在京城，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王子胜夫人算起来跟贾史氏也是亲戚，她母亲也是出自史家，当然，不是史侯爷这一房。有道是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就知道史家是何等枝繁叶茂。有着这样一重关系，王子胜夫人自然相信贾史氏那一套为她好的鬼话。她本身就身怀有孕，正是敏感多思的时候。被贾史氏一说，顿时觉得丈夫都靠不住，更别提那些没见过面的族亲！到时候，她带着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与孤儿寡母无异，未必玩得过他们，可别被吃了绝户！而京城这边就不一样了，她还有一些产业，又有贾家和史家帮衬，日子也过得下去，当下便答应下来。
王氏对此很是欢欣鼓舞，哪怕她之前跟王子腾夫妇更亲近，但是王子胜这个长嫂嫁过来的时候，对小姑子也是极为亲厚的。王氏素来以娘家自傲，这次娘家栽了这么大跟头，以至于以后都没人能给自己撑腰，如今长嫂能留下来，日后自己便是受了什么委屈，也有个能倾诉的地方。
王子腾与王子胜出发的那一天，王氏虽说不方便出门，却也接了王子胜夫人过来，姑嫂二人一起抱头痛哭了一番，王子胜夫人摸着肚子里孩子的动静，再看一看乖巧听话的贾珠和玉雪可爱的元春，心中却是有了些打算。

第55章
王家的案子尘埃落定的时候, 都已经是暮春时节。
王府里的日子依旧过得波澜不惊，顾晓叫针线房给各处裁了夏衫，打造了新的首饰。
得到新衣裳新首饰之后, 几个太姨娘还有佳婉、佳姝两个小姑娘都不约而同地来正院给顾晓请安。
“虽说还没入夏，这会儿日头也上来了，别把孩子给晒着了！”瞧着周氏她们几个拉着穿着新衣的佳婉和佳姝给顾晓行礼, 顾晓忙叫起，嘴里说道, 又吩咐给两个孩子端了果子露过来。
“给娘娘请安，不是应当的吗？都是娘娘素来慈和, 才叫咱们躲了懒！”陈氏在一边说道，她如今养着佳姝, 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不似之前一般只跟在周氏后头行事。
佳婉和佳姝如今还没留头, 自然戴不得什么钗环, 因此，头上只扎了两个小揪揪, 装饰了几朵小珠花，倒是胸前挂着璎珞，手腕上戴着猫爪响珠镯，粉团子一般，看着就叫人觉得喜欢。
顾晓也很喜欢这种小萌物, 当然，属于那种云养可以，不要放在自己身边的那种, 她并不想承担太多的责任，只需要尽作为嫡母的义务就行。
“哪里是你们躲懒, 是我躲懒才对！”顾晓又笑着叫人拿了新鲜的果子过来，“庄子上刚送来了新鲜的樱桃，是今年的头茬，我尝着还好，你们也试试看，一会儿回去的时候都带一些回去，若是觉得酸，也可以做成樱桃酪，留着慢慢吃！”
“又偏了娘娘的好东西，倒是叫我们过意不去了！”刘氏笑道，伸手拈了一粒樱桃送进嘴里，酸甜可口，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还是太妃娘娘当家好啊，放在以前，这些好东西哪里能落到她们这些小侍妾手里。
“喜欢吃就好，这樱桃好是好，就是个时令玩意，压根存不住，多出来的除了蜜渍樱桃和樱桃酪之外，放着也是白坏了！”顾晓笑道，“今年春天雨水不算多，庄子上种了些西瓜和甜瓜，再有个一个月，也该熟了，等送过来，府里头各处也能多分几个！”
何氏吃了两个樱桃，眉开眼笑道：“娘娘这话一说，妾身回去就要数着日子了！”
何氏这个年纪，放在后世还是个高中生呢，顾晓难免有些怜惜，便笑道：“今年叫庄子上种了不少瓜果，就算是这两年挂不了果，也能在市面上买去，你们要是喜欢吃什么，尽管说便是，又值得了什么！”
顾晓话是这么说，几个太姨娘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意思，如今顾晓已经足够宽和了，不用再争男人的宠爱，她们日子也都过得松快，几个没孩子的，如今反而跟没出嫁的小姑娘一般，私底下凑在一起，每日里玩乐，很是自在，她们可不想贪得无厌，回头惹恼了顾晓，反落不着什么好来。
因此，一个个都是只称赞顾晓如何宽和大度，并不提别的什么。顾晓也不再多说，只又叫人端了一些蜜饯和点心过来，坐在一起谈笑。
说话间，就听到几声奶声奶气的“汪汪”声，两只才断了奶的小狗摇动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走得跌跌撞撞的末儿。这两条狗都是京巴犬，前几日刚从猫狗房抱回来的，一只毛色纯白，另一只却是夹花的，耳朵和背部是驼色，其他地方也是白色，看起来都很是娇小可爱。
末儿兴奋地叫着：“狗狗，狗狗！”就跑过来要拽小狗的尾巴。
顾晓忍不住扶额，果然这么大的孩子就是宠物的克星，这小狗才从猫狗房抱回来还没几天，就成了末儿的新宠，恨不得睡觉也要抱着才行，只是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头一天就揪掉小狗一撮毛，也亏得这些狗都是猫狗房一代代筛选出来的亲人的品种，被拽疼了，也没有反口咬末儿，要不然的话，这养狗就变成灾难了。
两只小狗利索地躲到了顾晓的腿后，蹭着顾晓的裙子，叫声都显得委委屈屈，末儿却丝毫没察觉自己被嫌弃了，他看到顾晓，响亮地叫了一声：“妈妈，末儿要狗狗！”
顾晓有些无奈，只得耐心地说道：“狗狗还小呢，你这般就把它们给吓着了！想要跟它们一起玩，你得轻轻的，明白了吗？”
末儿根本没听明白，见狗狗躲着他，他也不生气，走到顾晓那里，就伸手要顾晓抱。顾晓无奈，只得伸出手去，将他抱到自个腿上坐下，又指着佳婉和佳姝说道：“末儿，这是你大姐姐和二姐姐！”
末儿之前也见过几次佳婉和佳姝，不过小孩子还没完全认人，也不怎么熟悉，但是嘴上还是鹦鹉学舌一般叫道：“大姐姐，二姐姐！”
佳婉和佳姝连忙回礼：“弟弟好！”
几个太姨娘之前见末儿进来就从座位是站起来，这会儿也要给末儿行礼，顾晓连忙说道：“末儿是晚辈，不必如此，没得折了小孩子家家的福气！”
几个太姨娘见顾晓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才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只是多了个连话都还不怎么说得齐全的孩子，说是晚辈，其实她们也当不起，她们不像是李氏，有过正经的册封，哪怕是享着侧妃份例的周氏，本身也是没有品级的，也不是良妾，在府里属于半主半奴的身份。顾晓可以说末儿是晚辈，但是真要说起来，末儿是主子，她们顿时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很快就起身告辞。
春红春燕已经叫几个二等丫头将樱桃分好，用食盒装了，拿给她们的丫头，叫她们一并带回去。顾晓叫人送走了她们，看着还在摇头晃脑，眼睛追着两条小狗转来转去的末儿，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边难得有人过来说说话，你这一来，人可就都走了！”
春香忍不住替末儿打抱不平：“娘娘这话说的，这怎么能怪三公子！娘娘您就是太心善，换做是别人家，几位太姨娘哪有如今这个日子！”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她们年纪轻轻的，就在府里头守着，叫她们松快一些又如何！”
春燕却是说道：“奴婢也觉得娘娘您就是太随和了，今儿个几位太姨娘过来了，侧太妃那边却是半点动静也没有，可见是不将娘娘您放在心上！”
顾晓摆了摆手，说道：“行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侧太妃的性子，她就算是要来，除非是正日子，否则的话，也不会跟着几个太姨娘一起，这不是跌了她的身份嘛！”
顾晓这话一说，几个丫头都笑了起来。可不就是这样，李氏这个侧太妃素来自矜身份，在府里头，当初对顾晓都不乐意低头，何况是一帮侍妾！哪怕如今不同往日，她那西院都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桃花源了，她也是懒得理会刘氏她们的，平常见了，眼睛也是恨不得长在头顶上，只当做没看到一般，似乎跟她们走在一起，都掉了自己的身价。
末儿在一边东张西望，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见顾晓嘴角也含着笑，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行啦，你个小家伙，你要跟狗狗一起玩，你可以喂一喂它们，摸一摸它们，明白了吗？”低头见末儿又盯着两只狗狗，顾晓不由笑道，当下便吩咐下人去厨房拿一些煮熟的肉条还有磨牙棒、奶干之类的东西过来，她先拿了两块奶干，分别放到两只小狗面前。
闻到奶干的香味，两只小狗都凑上前，舌头一伸，就将奶干卷到嘴里，再看看盘子里的东西，精神都变得亢奋起来，绕着顾晓“呜呜”叫个不停。
末儿当下就也拿了一根磨牙棒，丢到地上，这磨牙棒里面同样加了牛乳，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两只小狗闻到之后，都凑了过去，白色的那只动作快，直接咬住了磨牙棒，几下就嚼碎了，花的那只记得“呜呜”直叫。
末儿便又拿了一根丢到地上，花的那只赶紧跑过来，将磨牙棒给吃了。瞧着末儿手掌喂食大权，两只小京巴这回也不躲着末儿来，尾巴摇得风扇一样，蹲在末儿面前乖得不行。
末儿无师自通了取名的方法，指着白色的那只，叫道：“白白！”又指着花的那只，叫道：“花花！”两只狗似乎知道这是在叫自己，摇着尾巴期盼着看着末儿，末儿就又拿了两根肉条丢到地上，看着两只小狗吃得开心，只乐得连连拍手。
“这事闹的，原本说给钰儿和末儿一人一只的，这下都变成末儿的了！”顾晓见末儿跟两只小狗玩得开心，忍不住摇了摇头。原本狗抱回来的时候，顾晓就叫了徒嘉钰过来分配，结果徒嘉钰见末儿喜欢，便说都留给末儿。但是，顾晓觉得还是得公平一些才好，总不能因为末儿年纪小，就都让着他，那等以后封爵了，难道还想要徒嘉钰再让着他不成！
吴嬷嬷笑道：“这狗认人的，要是认定了三公子，那还不如再去猫狗房选一只给小王爷！要我说，小王爷如今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就得跟着出去行猎，不如给小王爷选一只松狮或者是细犬，可以带着一起去围场！”
“这我可不给他做这个主，等回头再问问他吧！”顾晓笑道，“再不济，等明年，他就可以去弘文馆了，到时候让他自个去猫狗房挑去！”
人就是经不起惦记，才说着呢，徒嘉钰一溜烟跑过来了，看到顾晓，先给顾晓行了一礼，见末儿已经跟两条狗坐在一起，不由“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你今儿个不是要读书吗？这着急忙慌跑过来干什么？”顾晓见徒嘉钰模样，不免问道。
徒嘉钰说道：“季先生今儿有些不适，便放我们一日假！我跟瑚哥儿说要一块放风筝呢，刚刚我的那个连串的鸿鹄风筝线不小心断了，我记得妈你这边还有几个风筝，便想过来再拿两个！”
顾晓笑道：“行吧，不过，也别在外头跑太久，这如今虽说还没入夏，天也热起来了，回头跑得一身汗，风再一吹，却容易受凉！倒是你们季先生，可知道是什么症候？”
徒嘉钰又不是大人，哪里那么面面俱到，之前只听得季先生身边的长随过来说季先生身体不适，他们高兴放假还来不及呢，哪里又会多问。这会儿顾晓一问，便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顾晓叹道：“罢了罢了，你们去玩吧，回头也该跟瑚儿一起去季先生那里探病才是！”
徒嘉钰忙说道：“我猜季先生就是略有些不适，要不然怎么只放我们一天假！”
听徒嘉钰这么一说，顾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摆摆手，叫徒嘉钰自个去拿风筝，然后唤了春香过来，说道：“刚刚听说季先生有些不适，都给两孩子放假了，你把樱桃也准备一篮子，另外再准备几样点心果品，叫人给季先生送过去！再问问季先生是个什么症候，可要请太医！”
春香答应下来，当下便准备起来，然后拿到二门外，叫了一个管事，让他带着东西去探望季先生。
季先生这会儿正在自个屋里忍受老妻的唠叨：“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贪凉，回头叫人知道了，不定要怎么说呢！”
季先生苦着脸，说道：“好啦，别唠叨了，以后可不敢了！”他也是后悔，昨儿个夜里被热醒了，起来将之前剩的半壶冷茶给喝了，结果回去睡了没多久，就觉得肚子开始翻江倒海，后半夜起了好几次，整个人都拉得虚脱了，这会儿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季妻将小手炉里的灰倒掉，又换上了新的炭，拿去让季先生焐着肚子，季先生自个也知道一些医理药理，一早就先吃了一粒保和丸，已经止了泄，如今只是浑身发软起不来，只能先躺着。
正在这时，管事过来了。
季妻一听，又忍不住横了季先生一眼，这才叫院里粗使的婆子去开门。管事进了门，见到季妻，忙行礼问安：“小的见过季安人！”
季妻也认识这个管事，每每给季先生这边送东西，都是这位管事过来，连忙避开，口中说道：“林管事多礼了！不知林管事此来，可是府里有什么吩咐？”
林管事忙将带来的果品点心送上，口中说道：“季安人哪里来的话，是太妃娘娘听说季先生有些不渝，便吩咐小的过来探望一番，问问季先生可好了，可要请个太医来诊治一番！”
季妻愈发羞赧，只得说道：“娘娘实在太客气了，外子只是夜里受了凉，略有些泄泻，一早吃了一粒保和丸，已是好多了，不必再劳烦太医！”
林管事松了口气，又说道：“娘娘说了，季先生尽管好生养着，需要什么药尽管说便是，小王爷那边也不差这几天！”
季妻向着正院方向行了一礼，感激道：“劳烦娘娘费心，外子不过是小恙，定不会耽误了小王爷的功课！”
送走了林管事，季妻提着食盒进来，发现里头放着四个盘子，分别是一盘樱桃，一盘糖水山楂，一盘山药枣泥糕，一盘芝麻酥，她正想要将东西收到橱柜里，躺在床上的季先生一见樱桃，不由口舌生津，忙说道：“别的也就罢了，这樱桃皮薄肉嫩，可是留不住，不如拿出来吃了吧！”
季妻愈发没好气起来，嗔道：“都起不来了，还贪嘴。这樱桃再好，也是寒凉之物，别又吃得闹了肚子！”
季先生赔笑道：“如今正是吃樱桃的时节，怎么就寒凉不能吃了，实在不行，你蒸几个给我尝个鲜，如何？”
季妻瞧着这个丈夫，只觉哭笑不得，都是做祖父的人了，性子反倒是如小孩子一般，还嘴馋起来。想着要是自己不给他做，只怕回头偷偷吃了，再闹起肚子来，季妻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挑了一些，拿给粗使的婆子带去大厨房，托那边的厨子给蒸半盘。
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季先生在偷吃，季妻这回是真急了：“你这肚子还没好呢，这就又不安分！”一边说，一边直接将几个盘子都锁到橱柜里，没好气地说道：“真是一个错眼不见，就忍不住，还给人当先生呢，知不知道什么叫为人师表啊！”
季先生不由有些尴尬，只得说道：“我就是尝了一下，这等鲜果，蒸熟了就失了本味了！”
季妻无奈道：“我已经问过了，这樱桃是今年头一茬成熟的，之后还能吃个半个月呢，你想要吃，等好了，吃多少不行，非得这个时候馋嘴！”
这边老夫老妻拌着嘴，徒嘉钰和贾瑚放风筝放得满头大汗，跑回去换了衣裳，终于想起来应该过来探望一下生病的先生了。
好在门口有人传话，要不然的话，被老妻训得唯唯诺诺的季先生在两个学生那里就真的没了师道尊严。
当着学生的面，季妻自然要给丈夫足够的颜面，一听徒嘉钰和贾瑚来了，一时找不到别的东西招待，只得又将才收起来的果子点心拿了出来，特意将樱桃和糖水山楂放在距离季先生比较远的地方。
徒嘉钰跟贾瑚走进来，连忙先给季先生和季妻行礼：“见过老师，见过师母！”季先生在他们那里并不摆什么先生的架子，有的时候懒了，就直接叫他们将作业送到他院子里来，因此，两个人对这边都很是相熟，跟季妻也早就熟悉了，一开始互相之间还很客气，如今便都以师母相称。
季先生这会儿靠着大迎枕坐在床上，笑呵呵地说道：“不必多礼，坐吧！”他这会儿很是庆幸，要不是两个学生来了，非得被老妻唠叨个不停不可，这会儿倒是可以松快一会儿了！
季妻却是直接釜底抽薪，笑道：“这会儿外头热，你们过来一趟定是也晒着了，正好吃点果子！”
外头送的樱桃，徒嘉钰和贾瑚那边自然也都分了不少，不过他们玩到现在，的确也有些口渴，两人便也不多客气，各自拿了几个樱桃吃了，季先生想要浑水摸鱼，却被一直盯着的季妻狠狠横了一眼，只得作罢。
季妻巴不得两个孩子将樱桃都吃光，生得季先生再惦记，不过两人都是大家子出身，知道礼数，吃了几个之后，便都停了手，又捧了茶喝了两口。
徒嘉钰看季先生脸色还好，并无什么病容，便问道：“老师是个什么症候，可觉好些了？”
季先生也有些尴尬，这把年纪贪凉闹肚子，真有些说不过去，只得含含糊糊说道：“不过是一时不察，闹了肚子，已经吃了药，歇一日便好了！”
徒嘉钰和贾瑚听季先生说得轻描淡写，再看季妻脸上也没多少忧色，知道应该就是一点小恙，当下也放下心来：“老师无事便好！”
季先生看他们模样，就是笑道：“我不去上课，难不成你们玩得不痛快？”
徒嘉钰讪笑一声，贾瑚赶紧解释道：“就算想要玩，我们也没盼着老师您生病的道理！”
“别听你们先生胡说，他就是闲着无聊，拿你们逗趣呢！”季妻在一边拆台道，她这把年纪跟着丈夫常年在京城做西席，压根看不到下面的儿孙，难免有些想念。徒嘉钰和贾瑚都生得俊秀，又不是什么蛮横傲慢的纨绔做派，素来斯文有礼，就算还有些小孩子心性，在季妻那里也称得上是讨人喜欢，因此，瞧着季先生弄得两个孩子不自在，忍不住就戳穿了季先生的那点恶劣小心思。
季先生拿自个老妻也是没有办法，只得作罢，干脆拿捏起先生的身份来，冠冕堂皇地说道：“虽说今儿个不讲课，不过功课这种事情，也是不能轻忽的。不说瑚哥儿，便是钰儿贵为小王爷，也得有一手好字，才拿得出手！练字这种事情，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内行知道，三天不练，外行也就知道了！你们如今年纪小，正是该用心用功的时候，今儿不上课，你们下午回去，就练五张大字吧！”
两人万万没想到，就来看一下先生，居然还领了作业回去，不由都有些沮丧起来。季妻就算是喜欢孩子，但是季先生教学生的事情，她也是不好插口的，只得安慰了他们几句，又叫他们吃点心。
两人哪里还有吃点心的心思，想着还得写五张大字，当下就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告辞，却没看到他们身后，季先生已经被老妻瞪得想讨饶了。

第56章
去年入夏的时候, 顾晓身体还虚着，自然不会觉得很热，结果今年就发觉, 这夏天实在不怎么好过！
对于用惯了空调的人来说，用冰鉴来制冷，委实不怎么舒服, 温度或许下来一些，但是湿度也上来了。而且如今也不能像是后世一样, 天热起来，穿个吊带裙就能随便走。哪怕是在自个家里, 也不能衣衫不整，里里外外都得整整齐齐。即便是最轻薄的细纱, 穿个几层，也凉快不起来。
末儿年纪小, 更是火气旺盛, 又成天跟两只小狗在一块厮混，他又长得胖, 胳膊腿跟藕节一样，没几天就热出了痱子。这年头也没什么痱子粉，找了太医，太医给开了个洗浴的方子，用干桃叶熬汁擦洗, 可以祛痱止痒，但是想要不复发，还是得尽量保持干燥凉爽。
顾晓干脆叫人将洗澡的浴桶给清理了出来, 里面放上温水，再放上几个矮凳, 叫末儿踩矮凳上在桶里面扑腾，倒是挺消暑。连同两只小狗，大部分时间也喜欢泡在水里，恨不得一整天不出去。末儿不能泡时间太长，出来的时候，倒是可以只穿一件小肚兜，遮住肚子便行。可是小孩子这样可以，大人却不方便。哪怕内院除了一个徒嘉泽，就没别的男人，顾晓也不能叫人将花园里的池子清理出来做泳池。
原本徒宏远在的时候，还想过在花园里修建凉殿消暑，可惜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个大工程，花费不少，因此计划一直只停留在纸面上，并不曾真的付诸实施。
到了顾晓这边，也不想在王府里大兴土木，别的不说，花园就在内院的范围内，修建的时候，内院很大一部分地盘都要封起来，免得那些工匠冲撞了府里的女眷，一想就很麻烦，与其在王府里面折腾，还不如在城外搞个避暑的别业呢！
“回头看看西山那边山上夏天是否凉快，若是凉快的话，就在那边盖个庄子，以后夏天可以去西山避暑！”其实皇家在城外也有避暑的夏宫，也就是南山行宫。每年入了六月，圣上就会带着大半个朝廷搬到行宫去避暑，只是徒宏远以前就是个小透明，从来没捞到过随驾的美事，自然就别指望拖家带口地跑到南山一起避暑。南山那边因为行宫的存在，地皮也贵得厉害，徒宏远当年打过主意，结果一看价钱，立马打了退堂鼓。
顾晓自然也是一样，与其在南山那边折腾，还不如去西山，那里本就有平王府的几个庄子在，之前还叫人买下了大片的山地用来种植果树，回头就在那里建个庄子来消暑。
吴嬷嬷赶紧劝道：“娘娘，盖个庄子可不便宜，如今府里就这么多钱，总不能都花了吧！”
顾晓其实理念还停留在后世，后世的基建狂魔，想要建什么房子，那叫一个成本低，速度快，可如今却不一样，吴嬷嬷稍微给顾晓算了一笔账，砖石也就算了，可以就地开采，但是，这年头盖房用的黏合剂可不是水泥，而是用所谓的三合土，三合土里石灰、黄土、沙子什么的还好，关键里面要用糯米汁调和。这年头粮食产量在那里，产量最高的占城稻一亩上田也就能产个两三百斤的稻米，糯米的产量还不如这个呢，用来盖房，想想就知道需要多少才够！这也罢了，主要还有梁柱。这会儿也没有钢筋水泥混凝土，梁柱用的都是那等巨木，神京这边几朝古都，附近山里能开采的巨木早就用光了，开国那会儿修缮宫室，甚至不得不从蜀中调运木材，光是这个运输成本就已经非常夸张。江南那边一带，富贵人家倒是喜欢进口海外的木材，那是因为海运相对便宜，可是想要运到京城，就得再转漕运，这个就更贵了。
王府盖房又不能像是普通小民人家，盖个三间大瓦房就够了，起码得是个能住得下上百人，该有的设施都得有的大宅院，你算算得要多少木料。皇家没钱的时候都修不起宫室，你一个没多少底子的王府还想要修个避暑山庄？想什么美事呢！
吴嬷嬷这么一说，顾晓不免也有些无奈，后世是材料便宜人工贵，现在是人力不值钱，材料却很贵，若是能弄出水泥来，应该能降低不少成本，不过如果顾晓穿越的时候是高中那会儿，别说水泥了，连玻璃都能给你烧出来，可如今，工作多年之后，除了工作上的专业知识，其他的东西，多半都已经还给老师了，再让她去研究这些，对于立志躺平的她来说，委实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罢了，回头看看能不能想点别的什么办法吧！”顾晓叹了口气，说道。
“娘娘若是想要去避暑，等出了孝，倒是可以回侯府省亲！”春燕在一边笑着出了个主意。
顾晓回忆了一下，春燕说的是隆安侯府在南山的一处宅子，还是开国那会儿分到的，不过就是个三进的小院，不由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原本庄子就不大，到时候我们乌泱泱一群人过去，侯府那边都没法住了！”
说话间，下头送了酸奶还有酸梅汤之类的饮子过来，原本顾晓想要吃冰酪，也就是这个时代的冰淇淋，但是被吴嬷嬷给否了，毕竟，按照太医的说法，顾晓如今还没有完全恢复，太过寒凉的东西，是不能吃的。
实际上，王府如今大大小小的主子，要么年纪小，要么都是女子，忌寒凉，最多也就是吃上了井水湃过的各种甜品或是饮子，像是徒嘉泽，连酸梅汤都只能吃温的，生怕伤了肠胃。
顾晓叫人将在井水里湃过的酸梅汤给分了下去，自己却是捧了一杯水果酸奶捞，白生生的酸奶里头，放着切成丁状的甜瓜西瓜还有葡萄干蜜豆之类，吃起来酸甜可口，很是开胃。
一盅酸奶捞吃下去，顾晓也觉得凉快了些，笑道：“今年的西瓜和甜瓜倒是比去年甜一些！”
吴嬷嬷也笑道：“今年雨水比往年少，自然瓜果更甜！昨儿个庄子上的人过来，说是天天有人跑到庄子外头守着，一听说有瓜熟了，就买下来拉回去呢！因着要先留足府里吃的，都不够卖！”
不管在什么年代，除非有灾荒，否则的话，种植经济作物都比种粮食挣钱。平王府几个庄子，以前各个庄子上都是种不同的粮食，瓜果蔬菜之类的一般只满足王府和庄子上的需要就行。但是近些年一直风调雨顺，王府年年粮库都屯满了新粮，每年光是将旧粮清空换新粮都要费不少功夫，还有许多粮食都是直接卖给京中的粮商，一年下来，收益其实很一般。
顾晓却是之前就问清楚了各个庄子上田亩的情况，然后就叫在保证粮食产量的情况下，多种植瓜果。京中富贵人家多的是，这些东西只要品种好，不怕卖不出去，可比卖粮食划算多了！像是到了冬天的时候，庄子上也可以种洞子菜，同样代表着大笔的收益。
西瓜自从进入中原之后，就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选种改良，传到如今的西瓜大概含糖量比后世也就略差一些，已经是红壤黑籽，口感脆甜，无非就是皮比较厚。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以如今的运输手段，那种皮薄易开的，运输起来损耗就会很大，还是这种皮厚且硬的，才容易运输和储存，而且瓜皮也能当菜吃。像是神京这些西瓜，一般储存个两三个月不成问题，可以从夏天吃到快入冬。
今年西山几个庄子上种的瓜果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品种，前一阵子端午节，庄子上第一茬的西瓜甜瓜熟了，顾晓给娘家那边的节礼除了粽子之外，就给添上了西瓜和甜瓜。隆安侯夫人怕顾晓吃亏，回头就叫人也不打侯府的名号，去庄子上买了几车，再到处一送，顾家一干亲戚就知道，王府庄子上今年种出的西瓜和甜瓜口感不错。这些人家都是不缺钱的，以前都是直接从市面上采买这些瓜果，很少有自家种的，今年瞧着王府庄子上的瓜果价钱实惠，干脆叫采买隔几日就去庄子上买一批回去。
今年算是亲戚捧场，以后名声就能彻底打出去，等以后种的人家多了，再缩减一下种植面积，该种其他品种便是。像是出瓜子的打瓜就可以多种一些，向日葵也是一样，瓜子储存运输起来可比瓜简单多了。
吃瓜的时候，有点八卦围观，那就再好不过。圣驾已经去了南山行宫，半个朝廷也跟着出动，只留下一些需要经常坐衙，没法跟着去的。留在京中的各家日子该过还得继续过，然后这大热天的，就闹出了一桩大新闻出来，直将吃瓜群众们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
这事一开始就闹得挺大，因为时隔多年，竟然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登闻鼓这玩意可不是衙门外头那个鼓，那个鼓其实是给衙门办公用的，用来通知官吏上下班，偶尔也用于审案，升堂了，敲几下，通知人来围观，叫做升堂鼓，退堂了，再敲几下，就是退堂鼓。
登闻鼓这玩意却是放在皇宫门口的，也就是说，你就算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得先跑到皇宫门口来，才有机会敲鼓。这就劝退了九成九的人，这年头又没个飞机高铁什么的，多大的冤屈值得你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啊！甚至哪怕是京城附近的人，想要跑一趟皇城，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要喊冤，也得逐层上告，不可能一开始就准备告御状，所以，在此期间，各级官员都会非常默契地通过各种手段，打消原告想要越级上告的心思，以免牵连自身。你就算是能越过这重重障碍，跑到了皇城，那皇城门口那些侍卫，难道都是摆设吗？随随便便能让你进来？
本朝上一次敲响登闻鼓还是开国那会儿，有人状告当时的某位将军杀人父母，夺人妻子，这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直接凑齐了。那位将军的政敌支持那人跑到皇宫门口敲响了登闻鼓，最后那位都已经被封爵了的将军直接被夺爵处斩，很是将一干开国勋贵吓得老实了一阵子。
如今登闻鼓再次被敲响，很是将京中一干权贵吓得不轻，纷纷自查自家是否干了什么坏事，叫人抓住了把柄。至于打听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人敲了登闻鼓之后，诉状便会被封存，直接送到御前，等待圣裁。谁敢在这期间泄露了消息，那都以泄禁中机密论处。
诉状送到南山行宫，圣上瞧见之后，便是勃然大怒，命有司彻查。
然后，大家才知道，这居然是一桩科举舞弊案。
自科举盛行以来，对于科举舞弊的处置几乎是越来越严，毕竟，对于寒门子弟来说，科举几乎是唯一的一条晋身通道，再出现舞弊现象，绝了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这些读过书，有一定政治素养的人真要是反对起朝廷来，也是一桩麻烦事。何况，朝廷也不能真如同之前一样，叫人垄断科举，以至于在朝堂上结成朋党，威胁皇权。
这回一听竟是科举舞弊案，说的是去年秋天的乡试舞弊，要知道，几个月前，殿试都已经结束了，涉及到的舞弊者说不定都已经通过了殿试，正式入朝为官了。结果下头竟是遮掩了大半年，一直到如今，才被一个落第秀才的书童揭了盖子。
那书童说是书童，其实自幼与主家少爷一同长大，一起读书，与兄弟无异。他资质不佳，就跟着主家少爷做书童，做长随，对主家是忠心耿耿。
据那书童所说，自家少爷才华横溢，是当地有名的神童，都说之前乡试必中的。但这也罢了，历朝历代，科举屡试不第的神童多了去了，毕竟，科举这东西，考的多半是主观题，你是心学大家，摊上个理学考官，能考中才怪。因此，原本那一次乡试落第，他家少爷并没当回事，他年纪还轻，再等个三五年也不算什么。
哪知道后来他回乡之后，发现书店里有当年中举考生的文章结册出售，他便买了一本，本想看看自己到底是哪儿不符合考官的心意，这才没有考中，结果就在其中发现了自己在考场上作的文章，顿时懵了。
这种事情，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哪里受得住，当下回转省府，要求一个公道。
这公道自然是没求到，这个倒霉的年轻人直接被以诬告罪下狱，之后学正夺了他的功名，将他直接打了一百板子，当时就断了气，然后被衙役一卷破席一包，往城外乱葬岗丢了出去。
这年轻人也是有心人，原本去告状的时候就担心官官相护，因此，就跟这个书童说，若是自己安然回转，那自然是万事大吉，若是自己几天不回，就叫他带着包裹去神京。包裹里头是这个年轻人在老家和省府买到的时文册子，还有他之前写的文章，与册子上那一篇文章脉络一脉相承，他还圈出了写文章时的一点小习惯。另外便是顶替了他的那个人的情况，这年轻人可是打听清楚了，那个人乡试期间，人根本就没进贡院，如此，他的成绩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这书童那些日子躲在城外，只隔两日进城一次打探消息，结果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少爷被衙役丢到了乱葬岗，他怕误了少爷的事，一直等到夜里，才去乱葬岗收拾了少爷的尸骨，先找了个地方埋了，然后连夜就往京城而来。
这书童也是个死心眼，自家少爷说让他来神京告御状，他这一路上就一门心思往神京而来。因为没有路引，沿途不好进城，只能走荒郊夜路，免得被人发现，走陆路好几次走错了方向，他才想到应该顺着运河走。但他包裹里头也没多少钱，也不方便坐客船，他就在码头上给人扛大包，然后打听运河上那些船只的目的，偷偷趁夜扒人家货船，跟着人家货船走。因为怕被发现，只敢跟一小段，就再换船。
一个没有地图，也没有地理常识，哪怕跟着少爷认识了一些字，也没多少钱的人，放在后世，想要出远门都得防着迷路，何况是交通非常不发达的时代！冬天运河封冻，客船货船都不行驶，码头上也没活计，他也不敢去住店，只能找个破庙住下来，还得跟人家乞丐抢地盘，差点没冻死，但是他依旧坚持了下来，就这么跌跌撞撞地闯到了京城，混在进城做工的力役进了城。
他知道自己这破衣烂衫的根本进不了皇城，甚至连内城都进不去，因此，进京之后，他先找了个地方做工，又从当铺给自己弄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又四处打听消息，光是打扮成大户人家仆役的样子在皇城外头踩点都好几次。
这一次，他能跑进皇城，也是托了半个朝廷都搬到了南山行宫的福，毕竟圣驾不在皇城之中，守门的那些侍卫也懈怠了许多，他又是打扮成给衙门官员送饭的仆役模样，趁着中午最热的时候，瞧着那些侍卫昏昏欲睡，找准了机会，就冲了进去，敲响了登闻鼓。
光是这一番经历，就足够编成一部话本了，这等忠仆，谁家不心心念念啊！加上京中一干勋贵，之前在王家的事情上很是被文官们DISS了一番，如今逮着这个机会，这些勋贵自然恨不得敲锣打鼓，将这事宣传一番。没错，我们勋贵是做过一些不法之事，但是你们这些文官，这等绝人前程，送人性命的事情，做得不也挺干脆利索的吗？
这等科举舞弊，都不冒名直接顶替之事，你们也做得太绝了。拿了人家的文章，你们私底下给点好处也行啊，比如说私底下保证，让对方下一科必中，结果你们竟是直接把人给打死了，原以为死无对证，却没想到人家还有个忠心耿耿的书童，竟是一路跋山涉水而来，给自家少爷喊冤吧！
勋贵们拿住了文官的把柄，还找了说书的先生，甚至还叫人编了唱词，在各处茶楼戏楼表演，便是贩夫走卒，出一两个铜板，也能进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听完。普通百姓或许愚昧无知，却也有着基本的道德观念。实际上，这些人才是最希望得到公平的人，他们很快就将自己代入到了苦主身上，甚至人家苦主还是廪生秀才呢，不照样被那些当官的弄了个罪名打死了，他们这些草民，在当官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兔死狐悲之下，这些百姓虽说明面上不敢做什么，但是私底下，看见那些文官，难免指指点点一番，甚至吐口唾沫什么的，杀伤力可以说是没有，却将一干文官弄得颜面扫地，将始作俑者恨得咬牙切齿。
没错，那个偷了苦主文章的人这次殿试居然中了，虽说只是同进士，但那也是中了，还已经走了门路，在吏部领了官职，已经上任去了，到现在还没将人通知到，押送回京城受审呢！
大家拿了他会试殿试的卷子一看，就忍不住纳闷，这人水平也不差，会试或许还有可能舞弊，殿试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总不至于也是拿的人家的文章。而且会试的时候与他考棚比较近的人也记得他，卷子发下来之后，下笔流畅，也不见有什么小动作，平时文会的时候，虽不能说是出口成章，但联句行令什么的，都很玩得开，见识也广，可见还是有真才实学的。他所在的省份又不是江南那几个科举大省，他这样的水平，就算是这一科来不及，下一科去考，考中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怎么偏偏就不能等一科，竟是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那位当事人没逮着，但是乡试的主考和副主考本来就是朝廷派下去的翰林，这种事情，他们根本脱不开干系，在圣上下令彻查之后，两人就被关押了起来。至于那位学正，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也要过来跟他们作伴。
因为人没到齐，还没开审，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其中是否有什么内情，只得私下猜测，京中各个赌场还开了盘口，赌这次科举舞弊的由来，只将这个盛夏弄得愈发火热起来。

第57章
因着这一场热闹, 顾晓在王府里都不觉得炎热，每日里叫人在外头打听了消息，回来跟自己说, 连同市面上根据这事新出的几个话本子也都买了回来，看得津津有味。
原本顾晓觉得这事跟自家无关，结果这一日隆安侯夫人找上门来。
顾晓一开始也不知道什么事, 还以为隆安侯夫人就是来看看自己，忙叫人端了果盘上来。夏天别的也就罢了, 各种鲜果多得很，吃着也清爽。
隆安侯夫人吃了两片甜瓜, 便停了手，说道：“你们庄子上种的这些瓜果倒是挺不错的！”
顾晓笑道：“那妈你回去的时候带两车回去, 我们府上人口不多，每次送来的也吃不掉, 都快拿这些瓜果当饭吃了！”
隆安侯夫人摆了摆手, 说道：“哪能占你这个便宜，这些瓜果在外头卖得好得很, 多点出息，以后钰儿和末儿日子也好过！”
顾晓笑道：“女儿孝敬爹妈的东西，算什么便宜，这么一说，以后女儿还回不回娘家了！”
隆安侯夫人不由一笑：“行啦, 就你会说！”说到这里，想到自个这些天遇上的糟心事，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妈, 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什么烦心事，你说出来, 女儿就算帮不上忙，也能开解开解！”顾晓见状，连忙问道。
隆安侯夫人叹道：“我今儿个过来，其实就是到你这里来散散心的，这些日子，真的是折腾死我了！”
顾晓一听，赶紧说道：“妈，难不成家里出了什么事？”
“不是咱们家！”隆安侯夫人露出了一点苦色，“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多少年没来往了，结果如今硬是找上门来，你不想理会，人家也不要脸皮，在门口就喊什么咱们家发达了，就不认落魄的穷亲戚！天可怜见，这天底下有他们那样嚣张跋扈的穷亲戚吗？”
顾晓一听，顿时就知道这事跟自家干系不大，因此便有了吃瓜的心思，忙凑过去问道：“什么亲戚啊，我知道吗？”
“别说你了，要不是他们找上门来，我都不知道！”隆安侯夫人简直是一肚子的槽吐不出来，这会儿气哼哼说道，“都是好几代之前的事情了，真要说起来，他们跟咱们老家那边更亲，怎么不跑那边认亲去，非得到咱们家来！”
见顾晓还是一脸茫然，隆安侯夫人解释道：“最近外头不是都在传那个舞弊案吗？就是那一家！”
那拿了人家文章顶替了人家名字的人如今早就被人扒出来了，姓董，叫董元驹，找上隆安侯府的就是这个董家。
董家虽说不是几代单传，但家里从来都是阴盛阳衰，到了董元驹这一代，几房更是只有董元驹一个男丁，如今董元驹牵扯到这等科举舞弊案，光是没了前程也就罢了，关键是圣上下令严查，说不定会判个死罪，董元驹虽说已经成婚，但是他们家那顽固的生女基因有发挥了作用，至今也就是两个女儿，尚且没能生下一个男丁，真要是董元驹被判了死罪，那董家就直接绝嗣了。
因着这个缘故，董家那边听说消息之后，便开始四处活动，想着好歹得将性命保下来，最后就找上了隆安侯府。
董家跟隆安侯府的亲戚关系，那真的是比较远了，还是前朝的时候，董家有个女儿嫁到了顾家，跟隆安侯府这一房其实还隔了房。只是，董家如今是病急乱投医，顾家就算也有几个当官的，但是官职不高，又不在京城，根本说不上话，因此，他们只能赖上了隆安侯府。
顾晓就纳闷了：“这样的人家，怎地当初就起了偷天换日的心思？”家里只有一个男丁，不留在家里先传宗接代，玩什么科举舞弊啊，这事闹出来，那是好玩的吗？
隆安侯夫人没好气道：“谁说不是呢！简直是油蒙了心，脂迷了窍！他们过来跟我们解释说，是董家老爷子去年重病了一场，人糊涂了，非要在临死之前看到孙子中举。哪知道董元驹那会儿竟是病了，为了不叫老爷子死不瞑目，才折腾出这事来！”
顾晓皱了皱眉：“什么玩笑话，到时候骗一骗老爷子不行吗？拿国法开玩笑！我看，他们就是自个就有投机取巧之心！”
隆安侯夫人也是一样的看法：“可不就是如此，找几个人，放榜的时候，在老爷子那里演一场戏，也就罢了！何况，董家老爷子后来还缓过来了，要不然，董元驹怎么能进京参加会试？若是当时只是骗一骗老爷子，等老爷子好了，再缓缓跟他解释，甚至不解释也行，叫董元驹装着进京参试的模样出来溜达几个月，回去就说没考上，这又有什么难的！如今此事直达圣听，他们总不觉得凭着一个孝字就能脱罪吧！这里头可还横着一条人命呢！人家不也是爹生娘养的，养大了这么出息一孩子，就被他们给祸害死了！”
说到这里，隆安侯夫人满脸都是嫌恶之色，要不是她修养好，就董家那帮无赖，她当时就想直接将人打出去！
顾晓问道：“他们当初是怎么收买了正副主考还有学正的？”
隆安侯夫人更加无奈了：“董家也是仕宦人家，虽说没出过什么高官，但是董元驹的伯父是县里的县丞，父亲也在临县做官，家里姑娘都嫁得不错，姻亲众多，他们在地方上豪横得很。这次的主考正好跟董元驹的伯父有过交情，还曾经欠下了董家的人情，副主考就不用说了，这位纯粹是贪财，董家那边给副主考在他家乡置办了一千亩的上田，自然就顺水推舟！那学正一开始是真不知道，但是，自己任上出了这等科举舞弊之事，他定然是要被牵连的，因此，在跟董家通了气，得了董家的好处之后，就干脆夺了人家的功名。可怜那被顶替的孩子，家里不过有个百亩地，在乡下算是地主，放在县城都算不得财主，家里连个里正都不是，先生也就是个普通的塾师，能帮他找到人为科举作保就算是不错了，要不是衙门里那些小吏为了赚钱，私底下拿了乡试的文章集结成册，还被人盗印，卖到了下面的县里，那孩子只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内情！”
顾晓听得只觉荒唐，又忍不住怒火上涌：“这等无法无天的事情，他们竟还有脸上京来求救？”
隆安侯夫人也没了丝毫好声气：“可不是嘛，就是这么没脸没皮，还敢打着咱们家亲戚的名号。我听了原委之后，就不肯再听，不许他们进来，结果他们就在咱们门外又是哭又是闹，咱们家又不是那等蛮横之人，总不能叫家丁将人打出去，也只能忍着！我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住，也只能到你这儿来躲躲清静了！”
“那爹呢，他怎么办？”顾晓问道。
隆安侯夫人不高兴地说道：“别提你爹，他直接躲出去了，如今干脆住在鸿胪寺衙门里头，董家人总不至于跑到衙门闹事！连你两个哥哥都躲出去了，留下我们这些女眷顶缸！”
顾晓忙说道：“妈你这次干脆就在王府多住一阵子，等事情过了再说！正好妈你也好久不来了，跟两个外孙都生疏了，如今正好多亲香亲香！”
隆安侯夫人也不跟顾晓这个女儿客气，要是女婿还在，她可不会开这个口，如今府里是女儿当家做主，她这个亲妈来女儿这里多住几天，又算得了什么，因此便说道：“你便是不提，我也要说的，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都过的什么日子，要是你爹在大理寺当官，我都要让他上书建议重判董家，不光是那个董元驹，连同董家那些人也不能放过！咱们家都是侯府，尚且小心谨慎，与人为善，他们一家子不过是地方上有些势利，竟是做出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来，要是给他们说话，那真是丧良心了！”
“这天高皇帝远的，越是地方上，才越是容易出这种事呢！”顾晓随口说道，上辈子她为什么一直留在一线二线城市，无非就是这个，大城市里头机会更多，其实也更公平，小地方看似生活成本低，生活节奏慢，但是去旅游可以，在那里生活工作就不一样了，很多地方都要讲人情，靠关系，你有点出格的事情还得被人指指点点，何必呢！
隆安侯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也是，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做出来了，如今还想要四处钻营，没得惹人厌烦！还有那正副主考，他们自个也是科考上来的，竟是也做出这等事情，叫人齿冷！”
顾晓便问道：“董家除了咱们家，还求谁家了？”
隆安侯夫人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们董家虽说女儿多，姻亲也多，但是如今他们家就是一坨臭狗屎，谁敢沾啊！别说京中有没有别的亲戚，就算是有，躲都来不及，还敢援手！要不是我之前压根不知道有这门亲戚，当日就不该让他们上门的！”隆安侯夫人显然是恼急了董家，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顾晓琢磨了一下，又问道：“妈，你觉得这次圣上会怎么判？”
“反正轻不了，多少人盯着呢，这次要是轻拿轻放，说不定回头便有人想要效仿了！像是那等高门大户，找个寒门学子替考，能是什么难事？”顾家的子弟以后也是要参加科考的，他们不走这歪门邪道，也不希望别人将这条路搞得乌烟瘴气，因此，隆安侯夫人怎么想都觉得圣上这次定然是要杀鸡骇猴的。
顾晓也深以为然，任何事情，闹到了御前，哪里还有妥协的道理。那正副主考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这个时候，也没人敢替他们说话，划清界限还来不及，要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也心怀鬼胎！
“不知道那秀才如今家里如何了？”顾晓问道。
隆安侯夫人叹道：“听说已经派人去接他父母了，到时候肯定要一起上堂的！唉，听说他们家就这么一个独子，因着想要儿子中举之后谋个好婚事，至今还没成婚呢！董家觉得自家不能绝了香火，但是人家的香火就不是香火吗？”
顾晓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也亏得那书童是个忠心的，要不然那秀才可不就是白死了！”
隆安侯夫人点了点头：“那书童也是从小在他们家长大的，到时候收为养子，老两口也不至于没了依靠！”
顾晓这会儿很庆幸，自己这辈子生成了特权阶级，要真是普通小民，以她上辈子的性子，只怕还不知道要踩多少坑呢！她可没有那书童那样的意志和执着，费尽心思，也要给自家少爷求个公道。她若是真的受了什么委屈，在求助无门的情况下，只怕也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咽了。不过这也得看，真要是受不了了，顾晓觉得自己只怕会生出同归于尽的心思。别的不说，做个□□，还是没太多问题的。
隆安侯夫人的到来也让王府热闹了不少，徒嘉钰对这个外祖母很有好感，坐在一起就外祖母长，外祖母短的，嘴巴甜得不行，将隆安侯夫人哄得合不拢嘴。
末儿也是个人来疯，知道这是外祖母之后，更是可劲地表现。他如今会说的话多了，天天跟个小话痨一样，说个没完，顾晓都听得烦。隆安侯夫人却不觉得烦，反而很是耐心，哪怕末儿一句话重复了好多次，隆安侯夫人也能听他讲下去，时不时还附和一下，只弄得末儿情绪愈发高涨，拖着白白和花花两只小狗跟隆安侯夫人分享。
隆安侯一家子主子能躲的都躲了，董家那边再如何折腾，门房就一句话：“侯爷夫人大少爷他们都不在，等他们回来了，你们再来吧！”
董家在地方上是乡绅坐地户，放在京城，那就是乡下土包子，能借着信息差找上顾家，已经是超常发挥，如今顾家不肯管事，他们顿时就有些抓瞎。
董元驹如今已经被关进了大理寺，虽说还没开审，但是因为这事牵扯了不少人，还将文官这个团体的面子都给下了去，不知道多少人深恨董元驹这个罪魁祸首，至于两个正副主考，那不是被董家拖下水的嘛！所以，董元驹才进了大理寺，就已经吃了不少苦头。
之前闹出这事，也不是董元驹做的主，他还不到三十，又不是老大一把年纪，科举不中已经魔怔了，非要一门心思往上走，他当时其实是不想要走这个捷径的，但是祖父非要临死之前看他中举，伯父和父亲商议一番，就给出了主意，董元驹虽说是受益人，但是他也不是主使者。
董家这边，想着的就是在不牵连董家其他人的情况下，尽可能将董元驹捞出来。董元驹也算是孝顺，尽管在牢里被人各种审问，他也是一言不发，不肯说自己伯父和父亲是主使，为此，很是受了一番皮肉之苦。董家那边费了不知道多少心思，去牢里探望了一回，回来便哭声震天，只怕董元驹在牢里就被废了。
对董家来说，这还只是个开始，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什么叫做寸步难行。
隆安侯府不想担一个不念亲戚之情的名头，私底下就叫人将董家人进京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董家人的样貌也被人给认出来了，顿时原本赁了他们家宅子的人就要反悔，自家这样的好宅子，租给了董家，平添一重晦气，何况，周边的邻居，谁肯跟董家做邻里。因此，一番争辩之后，董家的行李家什都被丢出了门外，之后只能顶着烈日出去找宅子。
结果连牙行都不想做董家的生意，董家又不肯住到南城那边去，那里住的都是贫民，真要是过去了，被人偷了钱财，抢了东西，都没处说理去。
折腾一番，董家只能去住客栈，还只能住那种人员混杂的客栈，这等客栈才不在意董家是什么人，只要给钱就行。但是相应的，安全性也得不到保证，只得时刻得留人在客栈里面看着包裹行李。
至于在外头找人的事情，那就更别提了。
京城这边行贿受贿也有潜规则，谁家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提着银子礼品上门拜访，这不叫人说嘴嘛。京中琉璃厂那儿自有那等书画古玩店，掮客问清楚你什么情况，然后再给你找合适的路子，商议清楚要花多少钱，然后你带着钱去店里，买下一幅指定的字画，然后行贿的事情便算是完成了。
像是地方上那等直接送钱送东西的手法，放在京城，根本行不通。董家带来的钱财不少，却不知道其中的门路，而那些专门干这一行的掮客，也不怎么乐意沾董家这茬子事。到时候办不成，平白落个难堪，甚至还要影响他们的信誉。
倒是有些捞偏门的，想要借此机会骗一笔钱。只是董家这些人固然不明白京中的情势，却也没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他们在地方上见识的也多，前阵子到了京城，就先求上了隆安侯府。在他们看来，这等几代不降的侯门，在京中已经是一等一的人家，人家家里还出了个王妃呢。隆安侯府这样的门第尚且不肯踩这趟浑水，那些人说出来的官员名号，在董家人眼里自然不够上档次，起码也得找大理寺卿，六部侍郎尚书这样的人物吧。不过这些捞偏门的人，哪敢随便打那些大人物的旗号，回头董家发现不对，嚷嚷出来，他们本就是地痞混混一流的人物，直接被打死都没人喊冤的。
董家也有自己的小聪明，知道有些事情，可能那些大人物干不了，反倒是下头的胥吏能有办法。与其找这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官员，先将牢里那些狱吏打点好了才是正经，起码能给董元驹送点吃食药物进去，也叫那些狱吏稍微关照一二，免得案子还没判，人就废了。
素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周勃尚有“待罪请室，始知狱吏之贵”的感慨，董家这种在京中无根无底，又铁定翻不了案的人家，在那些狱吏眼里，就是头肥羊，不宰白不宰。
董家送进去的东西，能落到董元驹手里的能有三成就算不错，不过饶是如此，董元驹日子也好过了许多，起码身上的伤得到了还算不错的医治，不至于因为这盛夏时节，因为伤口发炎化脓而死。
董家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门路，冤枉钱花了不少，但是却一直没得到一句准话，只得继续奔波，短短半个多月，他们带来的钱财就已经消耗掉大半。二房还好，董元驹是二房的儿子，大家偏向他都习惯了，花再多的钱也在所不惜。大房这边却已经有些犹豫不决起来。大房是没儿子，不是没孩子，他们有几个女儿，最小的还没出嫁，原本董家就损了名声，再没了钱财，小女儿的婚事更是个问题。
董家又一心只想要男丁传承香火，不许叫家里女儿招赘。可想要子嗣，多买几个丫头，送到牢里，跟董元驹睡几次，直到怀上为止不就行了。总不能几个丫头，一个都生不出小子来吧！真要是如此，那董家也活该绝后。现在拼命想要救人，回头将家里的钱财败个干净，人还没能捞出来，那董家就算是有了后，又有什么前程可言！
董家两房如今已经开始离心，大房甚至都想要收拾东西，直接先回去算了，免得在京城继续丢人现眼，却被二房威胁，他们要是敢跑，就叫董元驹出首，说行贿之事，都是大房所为。大房这边很是被恶心了一把，偏生还真的担心罪名就这么落到自家头上，只得捏着鼻子认了，私底下发狠，不管此事结果如何，回去一定要分家，宁可让小女儿招赘，也不再去想什么董元驹兼祧之事。
在这样的氛围中，苦主的父母也被接到了京城，案子总算可以开审了！

第58章
那个倒霉的秀才叫陆显宗, 光听名字就知道家里对他寄予多大的厚望了。陆父陆母都是典型的庄稼人模样，陆母年轻的时候做过绣娘，因着这份手艺, 加上陆父的勤劳肯干，家里才攒下了上百亩的田产，能供得起儿子上学, 为了给儿子行方便，还专门买了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回来给儿子做书童。
儿子也争气, 十几岁就考中了秀才，还是廪生, 一年能从县衙拿好几两银子，县里的先生也说儿子争气, 肯定能考上举人。结果去参加了一次乡试，原以为没考上, 他们还想着这次考不上也不打紧, 先给找一门婚事，等过几年再考也是一样。结果儿子去了一趟县城, 回来说自个要去省府问一件事情，就带着书童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夫妻两个还以为儿子路上是遇了劫匪，还去县衙报了官，却一直没有消息。这大半年来, 夫妻两个根本无心农事，到处托人打听儿子和书童的消息，时间越长越绝望, 原本陆母年轻时候做绣活，眼睛就不好, 如今更是几乎哭瞎了眼，夫妻两个头发都白了，看着简直如同花甲老人一般。
两人被衙门找了个客栈安置下来，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们住的客栈距离董家住的客栈只隔了一条街，随便一打听就能听到。
董家在乡下嚣张惯了，一听说陆家两口子就是两个普通的庄户，顿时觉得好拿捏，当下兄弟两个商议了一番，由董元驹的父亲董兴胜去找陆父陆母。
陆父陆母这会儿正在跟书童陆墨抱头痛哭。
“好孩子，要不是你，我们显宗就这么平白冤死了！”陆母来的路上就听差役说了情况，知道陆墨这一路而来是多么困难，若是陆墨当时没有自个进京，而是回家先找他们商量，以他们的见识，说不定还是一层层告上去，到时候不光儿子的冤屈没法申诉，连同老两口自己也得搭进去。
陆父也是连连点头，抹着眼泪说道：“你给显宗伸了冤，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说着，竟是直接想要跪倒在地，给陆墨磕头。
陆墨忙拉住陆父，说道：“要不是老爷太太把我买了，我只怕都在外头饿死了！这些年，我在陆家跟少爷同吃同住，少爷也一直将我当亲兄弟一般对待，连姓都是跟着老爷少爷一起的，我要是连给少爷伸冤都不敢，我还是人吗？”陆墨被买下来的时候才四五岁，陆父陆母都是厚道人，说是将人买回来做书童，实际上是当自家孩子一般养着的。
陆父与陆母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但还是带着一些期盼说道：“你也说显宗一直将你当亲兄弟一般，如今显宗没了，我们两口子也没了依靠，想要认你做个义子，你觉得如何？”
见陆墨没有立刻吭声，陆母又连忙说道：“我们两口子也知道，你如今跟以往不一样了，我们就是，就是……”她原本在老家那边还算是有几分伶俐，这会儿却也说不出来。路上那些差役可是说了，大家都说陆墨是忠仆，甚至是义士，哪怕他是从小被陆家买来的，但是谁敢真的拿他当奴仆一般看待。别看这年头对下面的奴仆都要求一个忠字，但更多时候都是树倒猢狲散，谁能摊上这样的奴仆，那真的是要当做门客来对待的！可以说，此事一过，陆墨只要愿意，不知道多少大人物愿意对陆墨伸出橄榄枝，甚至有机会当官，而在陆家，陆墨又算什么呢？做个养子，就继承陆父陆母那百十亩地的遗产，给老两口养老送终？
陆墨却是实心人，这会儿毫不犹豫，一头跪倒，给陆父和陆母磕头：“孩儿给父亲、母亲磕头！”
老两口顿时泪如雨下，拉着陆墨起来，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连声地说道：“好孩子！好孩子！”又道：“你跟你显宗哥哥一样，读了几本书，就讲究起来了，还什么父亲、母亲，就叫爹娘！”
陆墨赶紧又叫了一声爹娘，就在这时，外头小二来敲门：“陆老爷在吗？外头有人求见！”
“什么人啊？可当不起一个求字哩！”陆父在老家一向与人为善，也是个老实人，到了京城，也是战战兢兢，一听什么求见，顿时就慌了手脚。
陆墨虽说一路坎坷，却也见过不少世面，这会儿说道：“爹，娘，你们先坐着，我去问一下是什么人？”
那小二拿了董家的银子，原本想要将人哄出去，弄个木已成舟，结果出来的却是陆墨，陆墨直接问道：“是什么人要见我爹娘？”
这小二自然是听过陆墨这个传奇人物的，这会儿顿时有些气短，只得老老实实说道：“是董家的二老爷！”
一听，陆墨脸色就阴沉了下来，陆父也听到了一个董字，当下嚷嚷起来：“叫他滚，咱们不见董家人，咱们家显宗被姓董的给害了，他们还有脸过来！”
陆母也跟着跳了起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剪刀来，有些魔怔地说道：“董家人，在哪儿，他们在哪儿，在哪儿？”她从知道儿子的死讯之后，除了伤心，满脑子都是要给儿子报仇雪恨的念头，尤其在打听一番之后，听说这个案子，判下来，最多也就是死一个董元驹，其他人根本不会伤筋动骨。她却不知道，对于有些人来说，绝了前程比要了性命还要可怕！
自己儿子被害死的时候，董元驹已经进了京，也就是说，害死儿子的董家人应该是董元驹的长辈，偏生董元驹进去了，他们的长辈还在外头上蹿下跳，企图给董元驹脱罪，陆母想到这里，只恨自己就是个腿脚不便的女流，不能给儿子报仇。这会儿董家人自个送上门来，陆母满心的仇恨顿时就再也藏不住，当下拿着自己做针线的剪刀，就要去跟董兴胜拼命。
陆父也没想到自个老妻居然藏了这样的心思，这会儿被吓了一跳，连忙夺了陆母手里的剪刀，说道：“老婆子，你别犯糊涂，你这会儿伤了人，回头说不定上头就判轻了！”
陆母被说的一愣，然后又崩溃地大哭起来。
陆墨黑着脸，直接对那小二说道：“小二哥你也看到了，我爹娘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方便见人，何况还是董家人！劳烦小二哥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想要见我爹娘，等开审的时候，就能看到了，用不着这会儿过来！”
小二摸了摸袖子里那块银子，还是说道：“他们说是来给老爷太太赔罪的！”
陆父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说道：“赔什么罪，他要赔罪，上了公堂再说！我们儿子死了，我们两口子这把年纪，只想要一个公道！”
董兴胜在楼下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的话，只气得咬牙切齿。放在老家那边，像是陆父这样的小地主，对董家来说，算得了什么，略施小计，就能叫他们家破人亡。董家发家这些年来，兼并的土地可不是都来自于底层的贫民，那些小地主的地连成一片，又多是好田，不比从那些苦哈哈的半佃农手里弄来那点薄田来得强吗？
可惜的是，陆家跟董家离得还挺远，要不然当初弄死了陆显宗，就该将陆家跟着斩草除根的。
哪怕心里这么想，但是如今形势不由人，董兴胜还想要说几句软和话，上头已经扔下来一只粗陶杯子，正砸在董兴胜脚边，董兴胜吓了一跳，瞧着已经从房里出来的陆父陆母满脸的仇恨，顿时就有些张不开嘴。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董兴胜依旧觉得自己是瓷器，瓷器不该跟瓦罐碰，他们家就算是不当官了，也是地方上的豪族，哪里能跟这等土包子硬碰硬，他这会儿也不敢发作，只得强挤出一个笑来：“贤伉俪这会儿心绪不宁，老夫回头再来拜访！”
陆墨却是正色说道：“董老爷还是不要再来了，我爹娘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回头若是闹出什么事情来，反倒是不好，不如等大理寺那边开庭再说！”
董兴胜之前没跟陆墨打过照面，只是听说过陆墨的存在，对这个坏了自家事的书童，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如今瞧着陆墨模样，说话有条有理，顿时就知道，只要陆墨在，想要糊弄陆父陆母就不是什么容易得事情。他心中转悠着各种歹毒的念头，面上却是一副和善模样：“我们两家本来也就是一场误会，陆贤侄之事……”
“我都说了，给我滚啊！”陆父一听他还狡辩说什么误会，这会儿只气得两眼直冒金星，要不是还残存着几分理智，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将董兴胜打成肉饼。
董兴胜见陆父眼珠子都红了，顿时不敢再吭声，胡乱拱手道了个别，拔腿就跑。
陆墨这会儿看向了那传话的小二，不冷不热地说道：“小二哥，以后这董家再来找，就别告诉我爹娘了，要是我爹娘被气坏了，做出什么糊涂事来，也坏了你们客栈得生意不是？”
闹了这么一场，原本躲在后头的掌柜也冒出来了，连声给陆家人赔罪：“这小二新来的，不懂规矩，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那小二被掌柜要吃人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顿时不敢吭声，老老实实跟着掌柜下了楼，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董兴胜来了这一次，陆墨就知道，董家人势必不肯善罢甘休，距离升堂还有好几日，住在客栈里，总会有被董家抓住机会的时候，陆墨便琢磨着，找个地方赁个房子再住下。他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一些有心人也告诉他不少事情，像是这等案子，本就不是一两天就能审下来的，就算涉案的人老老实实招供，也得走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流程，等到判决下来，说不定都几个月过去了！何况这等大案，谁也不想承担主要责任，到时候铁定会有人翻供，如此，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既然这样，自然是不能再住在客栈了，陆墨跟陆父陆母商议了一番，陆墨便出去找牙行赁宅子。陆墨手上没钱，他之前是有勋贵要看文官笑话，给他行了方便，让他住在衙门里头。如今陆父陆母过来了，他们来的时候就做足了准备，将能带的钱都带上了，甚至连地契也带上了，实在不行，就在京里把地卖了，儿子都没了，还要家产做什么！
一听说陆墨要赁宅子，牙行那边也是消息灵通，当下就在甜水巷找了个宅子，甜水巷可不是在外城，而是在内城，附近住着的都是勋贵人家的族人，距离甜水巷不远，就是镇国公府。自从贾代善死后，荣宁二府没个能拿得出手的人，八公之中暂时就以镇国公府为首，这次的事情，现一等伯牛继宗就掺和了一手，总得叫圣上知道文官没几个好东西，圣上才愿意多倚重他们这些勋贵。
有着牛继宗的示意，陆墨赁到的这个宅子，不仅地段好，还很便宜，里头家具灶台都很齐全。陆墨也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人物帮了忙，但是他见识不足，又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书童出身，等给少爷伸了冤，就带着陆父陆母回乡去，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来京城，因此干脆坦然接受，当天就雇了一辆车，去客栈接了陆父陆母，径直去了甜水巷。
等到董家那边知道陆家居然从客栈搬走之后，只能是无能狂怒，他们如今名声臭的很，进内城可以，但是指望在内城赁房，那是想都别想。也没人告诉他们陆家住在甜水巷，内城那么大，他们得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因此，只得暂时作罢。
眼看着升堂的时间越来越近，董家人愈发慌乱起来。他们现在不仅是想要保住董元驹的性命，还得保住董兴业和董兴胜兄弟两个的前程，若是董元驹扛不住所有的罪名，其他人又招供了他们的参与，他们不光官职保不住，也是要被下狱问罪的。
而大理寺那边，为了防止串供，已经不许人再进大牢探望，董家塞了不少钱，结果那些狱卒钱照收，却连东西都送不进去，只得干瞪眼。
七月十九，圣驾回銮，七月二十，这在京城已经变成了传奇的科举舞弊案终于开审了！
便是徒嘉钰和贾瑚，对此事也很有兴趣，早上用饭的时候，徒嘉钰就催着顾晓说道：“妈，你可安排好人去衙门那里打听消息没？”
顾晓笑道：“你都说了这么长时间了，当然早就安排好了，等着吧，等你上完课，就能听到消息了！”
徒嘉钰有些遗憾：“可惜现在不方便，要不然我还是觉得自己去看比较好！”贾瑚跟着就点了点头。
顾晓也是深以为然，吃瓜不在第一线，总少了几分滋味。
隆安侯夫人这些日子一直留在王府，毕竟，董家如今已经是穷途末路，谁知道他们脑子一热，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还是先在外头躲着吧！这会儿见女儿与外孙相似的神情，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女儿这都两个孩子的妈了，如今竟是越活越小，跟个小女孩一般。
等着徒嘉钰和贾瑚一块去上课，隆安侯夫人就忍不住说道：“你也二十多岁的人了，如今怎么看着越发孩子气了，小孩子爱凑热闹，你也想去，叫外头人知道了，该怎么想你！”
顾晓撒娇道：“妈，我这不是没去嘛！还有，外头人怎么会知道这事，我如今好不容易日子过得松快些，要再沉稳自持，等钰儿娶了媳妇，我当了婆婆再说也不迟！”
隆安侯夫人见顾晓这副模样，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得叹道：“你啊！”心中却是补充道，也是命好！没了丈夫，就不要考虑妻妾之争，不用发愁中馈，也不用想着相夫教子，身边的人又都捧着她，这样无忧无虑之下，自然是越活越小了。
想到这里，隆安侯夫人有些郁闷地转移了话题，说道：“这次最好直接将董家给打趴下，要不然的话，还有的烦心！”
顾晓说道：“这次不光是科举舞弊，还有一条人命在里头呢！董家那边不活动，府衙那边不可能就这么把人给打死了！便是董元驹想要将事情都扛下来，那几个被董家坑惨了的人也不让啊！”
隆安侯夫人瞧着顾晓这般说法，不由笑道：“我还当你越活越小了，原来也还能看清楚这些！”
顾晓故作不满道：“妈，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也当过这么多年的家，难不成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了？”
隆安侯夫人笑道：“你啊，之前憋屈的日子都给忘了！不过你之前说的也有道理，这天底下的事情，无外乎法理人情！董家两方面都触犯了，哪里还有好下场！不过，这地方上的乡绅这般能耐，只怕圣上回头也会有些动作才是！”
隆安侯府在知道这个案子之后，就给老家那边写信，叫族人自查一番，若是有什么不法之事，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再不济，找几个人将事情扛下来，不能正撞在圣上刀口上。好在顾家在浙西繁衍多年，是地方上的望族，虽说也难免也有土地兼并之事，但吃相终究要好看一些，并无什么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之事。毕竟，顾家还要世世代代在家乡繁衍生息的，真要是吃相太难看，失了民望，回头遇上什么事情，顾家也要遭殃。
当年改朝换代的时候，顾家就是因着自家的名望，那位顾家先祖还曾经上书减免税赋，这才能以浙西为基础，稳定后勤，供应军粮，安稳人心，最终才得以封侯。而那等兵荒马乱的时代，不知道多少为富不仁的地主劣绅被大批流民冲击，以致家破人亡。前车之鉴在此，顾家自然更明白与人为善的道理。这也是因为顾家这么多年在官场上都没有断层，要不然的话，光靠着耕读，也没法在地方上一直保持相当的影响力。
这年头皇权不下乡，就给了下头缙绅相当程度的操作空间，地方上的官员想要治理一方，就得依赖这些缙绅，可以说是官绅共治，那些缙绅就算是有什么不法之事，只要压得下去，不闹到公堂上，那衙门知道了也会当做不知道，毕竟这年头官员的绩效指标看的不是什么破案率，而是发案率。没事那就是民风淳朴，路不拾遗，那就是大治，要是三五不时就有人报案，回头吏部审核的时候，这一项上直接给你打个下下，你的前途也就完蛋了！而若是出了什么事，很多官员为了结好这些缙绅，在判决的时候也会更倾向于他们，事后还能得到重谢。至于普通小民，没钱没势的，能给官老爷带来什么好处，谁管他们冤不冤呢！
这等事情，其实上层也是心知肚明。朝廷口中的民，很多时候都不是底层的草民黔首，而是地主乡绅，朝廷想要安稳，大多数时候安抚的也是这个群体，至于最底层，只要在保证赋税的情况下不饿死就行。
顾晓上辈子生活在新时代，这辈子开局就是侯门贵女，嫁人哪怕所托非人，可徒宏远再宠妾，祖宗家法在那里，也不敢灭妻，她根本不知道底层的痛哭与无奈，这会儿自然想不到那么多。
隆安侯夫人其实也未必知道底层的艰辛，但是她却比顾晓经验丰富，出了这么一桩事情，圣上不大动干戈是不可能的事情，地方上的官员就算与缙绅有所勾结，近些时间也得收敛一些，甚至为了升官发财，还得先找出几个民怨比较大的劣绅地主出来，当做晋身之阶。可以说，接下来的半年乃至一两年，这都会是吏部考察的重点，董家就算是这次没事，回去也会被当地的官员当做典型给揪出来。死道友不死贫道，哪怕是董家那些姻亲，为了自保，也会立刻与董家切割，可以说，董家如今就是跳梁小丑，再如何上蹿下跳，他们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果不其然，当日开审的时候，受审的正副主考，学正知府，都异口同声，将事情都推到了董家头上。
总之一句话，大家都承认自己犯了错，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受了董家的威逼利诱。
这一点直接打了董家一个措手不及，被当堂指出参与行贿的董兴业和董兴胜立刻就被收押，他们也慌了手脚，顿时就狗咬狗起来。

第59章
董家兄弟两个也明白了, 这些人之所以这段时间任由自家在京城各种钻营，是因为他们早打定了主意，叫他们家背这个锅。
这等人家, 哪里会是肯打落牙齿和血咽，认赌服输的性子。地方上这样的乡绅，谁手里没攥着地方官员的把柄, 别的不说，董家自个就得年年孝敬这些地方官员, 要不然，人家凭什么在关键时刻为自己说话。
如今眼看着黑锅都落自家头上了, 董兴业和董兴胜都不用商量，反口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抖落出来。比如说, 那位知府原本做县令的时候，收受了贿赂, 硬是将一个没什么才学的草包点为案首, 而按照常例，案首在接下来的府试院试中是不会被黜落的, 那个草包就这样成了秀才。别看秀才没有做官的资格，但是已经有了一定的政治权利，不说免除差赋徭役这些，可以见官不拜，不受刑法, 蓄养奴婢，出行也不用再去官府开具路引，对于一些有钱人来说, 有个秀才功名，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那位学正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克扣廪生的廪米，那些廪生给人作保，他也要从中抽成，要不然就想办法革除对方廪生的名额。至于说正副主考，那就更别提了。
一个是董家的老熟人，中了翰林之后，在家乡就开始大肆圈地，他们家的佃户得交七成的租子，谁敢因此不租他们家的地，就直接闹得人家活不下去，为此逼死了不少人命。另一个能收董家一千亩良田的贿赂，可见根子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董家兄弟两个噼里啪啦说得痛快，外头自然是民愤沸腾，尤其还有勋贵人家找的人在里面煽风点火，有人带了个头，立马泥巴石子烂白菜就直接往公堂里头扔了进去，气得主审的官员两眼发黑，直接下令那些差役将围观的人往外推，就听几个人在里头叫着：“你们这些文官就是一伙的，官官相护……”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尖的差役一水火棍打上去，给了个威胁的眼神，最后只得老老实实闭嘴。他们是勋贵人家的下人，主家可不会承认自己派人过来扰乱公堂，被打了也是白打。
案子既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自然也没法审下去了，只得宣布退堂，改日再审！
距离衙门不是很远的一个茶楼上，雍王这会儿正汗流浃背地站在那里，因为坐在旁边的是圣上。
雍王如今只想着自保，因此，什么显得胸无大志，他就干什么。听说大理寺这边有这个热闹，便带了两个长随，就过来凑热闹，哪知道茶还没喝两口，就遇上了微服出宫的圣上。
圣上对于这个案子自然也是非常关注的，他在意的不是什么科举舞弊，这次的舞弊不像是之前那种大规模有组织的行动，比如说什么泄题啊，代考之类的，而是地方上的缙绅与官员乃至外派的考官勾结，这里头问题可就大了。
原本大家都觉得这么多年下来，科举制度已经非常严谨了，但是如今一看，猫腻实在太多了。
圣上一直以来自诩自己是明君，治下百姓都能安享太平，哪知道外头已经变成这个样子。这次还能有人能越过重重障碍，跑到宫门外头敲响登闻鼓，但是以后呢？等到底层的百姓对朝廷彻底失望，那么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老徒家就是靠着改朝换代起家的，自然对于这些事情都非常谨慎。圣上觉得自己不会是亡国之君，也没像是始皇帝一样，觉得老嬴家的江山能千秋万代，万世不移，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子孙还没做几代皇帝，朝廷就被推翻了！
因此，圣上就想着将这次的事情闹大，当大家都意识到地方上的豪族是何等豪横不法的时候，他就可以收割一把了。
圣上也明白下面那些文官的想法，无非就是捂盖子，他们宁可抛出一个董家来平息圣上的怒火，也不想叫人都迁怒到整个文官缙绅阶层上。千里当官只为财，有理想有信念有操守的官员也有，但是终究只是少部分。他们这些文官，也不希望皇权延伸到地方上去，最美好的光景那就是所谓“圣天子垂拱而治”，如同宋朝那会儿万事都由士大夫们做主，那就再好不过。当然，宋朝被士大夫们折腾成了什么样，他们是不会去考虑的。
一直以来，皇权与相权，或者说臣权，那都是对立的。天底下权柄就这么多，皇帝管的多了，官员管的少了不说，脖子上那根绳子也就勒得紧了。而皇帝呢，即便是那等贪图享乐的，也不会真的不想手握重权，真要是大权旁落，他们想要享乐都费劲。
圣上虽说已经到了天命之年，可是对于权力的渴望却愈发炽热起来，他的权柄连儿子都不想分享，何况是下面的大臣。
因此这次出来，他就是想要看看大理寺到底是怎么审案的，然后借着这个机会，将文官在地方上的势力削那么一波，结果，才出来，就发现自家儿子点了一壶茶，几个点心，还拿了个千里眼，也坐在茶楼上头等着看戏呢！
雍王生母早逝，也没个得力的养母，因此从小就跟在义忠亲王身后，圣上因此对雍王还有一些关注。之前雍王各种躲事，圣上一边觉得放心，一边又有些生气，这会儿看见这个儿子居然还有心思出来看热闹，便愈发恨铁不成钢起来。
雍王也冤，他在府里养了个戏班子，可是他总不能天天在家听戏吧，他也不喜欢那些才子佳人的剧目，武戏什么的他又觉得太热闹。这次发生了这样的是，市面上也有人写了本子唱词，府里的戏班子也跟着排练了几出，雍王看了之后，对此就很有兴趣，这才起了兴致，跑到这边来凑热闹，哪知道老爷子也跑出来了呢？
这会儿瞧着老爷子那莫测的神情，雍王就只想擦汗，但是当着老爷子的面又不敢，只能盼着圣上早点回宫，自己好松口气。
结果圣上瞧见儿子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皱眉：“你老子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你在这边这副德性！”
雍王赶紧分辨，说道：“儿子如今年纪也大了，体虚畏热！”
圣上冷笑道：“你才多大年纪，就说什么年纪大了体虚，那朕岂不是要赶紧进棺材？”
摊上这么个刻薄的父皇，雍王恨不得立刻撞墙以明冤屈，偏生又不敢，只得苦着脸说道：“儿子这些日子耽于享乐，不比父皇龙精虎猛！”
圣上眼神缓和了些，他在雍王府里也安插了人手，自然知道雍王如今在家干什么，就是喝酒听戏，还纳了几个侍妾，虽说不是夜夜笙歌，却也没好生保养，只是瞧着儿子这个没出息的样子，再想到当年义忠亲王何等丰神俊朗，英姿勃发，对战战兢兢的雍王愈发嫌弃了起来。
他却不想想，义忠亲王当年何等出挑，照样被他逼到了绝境，雍王当时就是义忠亲王后头的小跟班，在见识了皇家同室操戈的惨剧之后，后怕还来不及，对自己这个父皇也是敬畏居多，哪里敢有什么亲近之意。
说话间，已经有人过来回话，说是已经退堂了，圣上再次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模样，说道：“可说了，什么时候再审？”
“没有，只说择日再审！”回话的是圣上的随身侍卫，自然比不得戴权这样的内侍机灵，圣上倒也没有不满的意思，便说道：“既是如此，那便回去吧！”
雍王如蒙大赦，赶紧说道：“儿子恭送父皇！”
见雍王巴不得自己走人，圣上忽然起了几分促狭的心思，说道：“这会儿也不早了，老四你府上离得也不远，不如去你府上用膳吧！”
雍王很想拒绝，但是又不敢，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父皇圣驾光临，儿子感激涕零！”
雍王府其实就在平王府隔壁，不过两家也没有过多的交情。徒宏远是个胸无大志的，雍王也一向看不惯徒宏远拎不清，就知道向着生母家里。雍王妃是原本太子妃的表妹，原本跟原身妯娌关系还行，毕竟，那时候，平王其实也是跟在义忠亲王后头的，不过，如果说雍王是根本，平王只能说是背景板，他没权没势的，自个能力也一般，压根干不了啥事。
义忠亲王坏了事，雍王妃作为太子妃的表妹，娘家也受了牵连，如今在府里也是深居简出，连同府里一部分中馈，也分给了侧妃周氏。
这会儿圣驾微服而来，听说消息的雍王妃就有些慌了手脚。雍王这些日子又是养戏班子，又是纳妾，其他各种享乐花销也很大，雍王妃是管家理事的人，一看库里头银钱哗啦啦往外流，哪怕是为了儿孙计，也得减少支出。雍王那边的省不了，自然只能省内院。她作为王妃，主动减少了供应，其他人自然只能跟上，要不然就显得不够俭朴。
但是，你自家可以俭朴，接待圣上你也俭朴，这不是找死嘛！府里头倒是有不少珍稀食材，可那些多半需要时间来准备，仓促之间哪里来得及。至于去外头买席面，那就更不行了，其他人可以，款待圣上的事情，哪怕出了半点纰漏，便是雍王是皇子，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另外，虽说已经开始入秋，但暑热还在，定然得吃得清爽一些，要不然一大堆浓油赤酱的菜端上去，没得败了胃口。只是王府里头新鲜的菜蔬果品虽说不至于可着人头准备，却也没有准备太多，免得隔了夜就不新鲜，这会儿临时采买，又来不及，只叫雍王妃急得不行。
“娘娘，不如问问隔壁平王府？”雍王妃乳母孙嬷嬷想了想，建议道，“今年平王府的瓜果卖得特别好，他们府上应该有准备！”
雍王妃也是病急乱投医，忙说道：“嬷嬷说的是，还请嬷嬷走一趟，只说我们府里要招待贵客便是，等之后问过王爷，再看能不能跟七弟妹说！”
孙嬷嬷也知道事情紧急，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忙不迭带着人就从后门出去，敲响了隔壁平王府的后门。
平王府的人自然是见过孙嬷嬷的，一看孙嬷嬷模样，就知道有急事，忙叫人将人请到了正院。
隆安侯夫人原本在跟顾晓闲话，听到消息，便先避到了后堂，留顾晓在前头见孙嬷嬷。
孙嬷嬷到了就先给顾晓请安：“奴婢给太妃娘娘请安！”
顾晓忙说道：“嬷嬷不必多礼，快坐！春香，给嬷嬷奉茶！”
孙嬷嬷这会儿很急，哪里还能安心坐下喝茶，因此忙说道：“不必劳烦姑娘，奴婢来求见太妃娘娘，是奉了我家娘娘的令，来向太妃娘娘求援来了！”
顾晓一听，便笑道：“四嫂也太客气了，都是妯娌，还什么求援不求援的，四嫂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孙嬷嬷赶紧说道：“我们王爷刚刚传话，说是一会儿要在府里招待一位贵客，只是时间太紧，府里头来不及出去采买，我们娘娘又怕外头的席面不干净，所以想来娘娘这里，借一些瓜果菜蔬什么的！”
顾晓笑道：“这点小事，四嫂随便叫个人来传个话便是，竟是还要劳动嬷嬷跑这么一趟！”
能被雍王府称为贵客的能有几个人，要么是宗室里的长辈，要么就是宫里那位，顾晓只当不知道，吩咐道：“将庄子上今儿个送来的瓜果菜蔬都分一半出来，赶紧装车，给隔壁送去！早上不是说还有新鲜的活鱼活虾吗？就放在缸里，找几个力气大的，一并装车。”
吩咐过后，顾晓又跟孙嬷嬷说道：“我如今在府里无聊，几个孩子又都是嘴刁的，夏天里还琢磨了几样菜谱，嬷嬷若是不嫌弃，也一并拿回去吧！”
孙嬷嬷见顾晓这般爽快，简直是喜出望外，忙又给顾晓行礼道谢。
顾晓含笑说道：“今儿个有事，就不留嬷嬷了，回头请嬷嬷吃茶！”
孙嬷嬷这些日子，也是见识过不少人间冷暖，瞧着顾晓这般热心，心中很是感念，只是时候已经不早，一箩筐的好话都来不及说，就得赶紧回去。
厨房那边不光将东西准备好了，还开了单子，孙嬷嬷拿着单子回了雍王妃那里，笑道：“平王太妃果然爽气，奴婢就那么一说，太妃娘娘就叫人将东西准备装车，给送过来了！”
雍王妃拿了单子，上头列着雪藕、莲蓬、鲜菱、青笋、芡实、丝瓜、茭瓜、冬瓜、番茄、豇豆、扁豆、南瓜、芹菜之类蔬菜，果品就更是丰盛，西瓜、甜瓜、香瓜、白梨、脆桃、石榴、葡萄、柿子、山楂、甜枣……几乎将市面上的时鲜水果一网打尽，厨房那边不仅将新鲜的鱼虾给送了过来，还有一篓子秋蟹，也一并放到了车上。
看完单子，雍王妃都不由抽了一口凉气，自家这个妯娌如今日子过得未免也太滋润了一些，她知道平王府种了不少瓜菜，但是，其他水果可没听说有什么产出，应该都是在外头采买的，却买的这么齐全。雍王妃根本没想过，其实顾晓是叫人趁着这些果子大规模上市的时候，多采买一些，回来叫厨房做了水果罐头，回头密封起来，存到冰窖里，冬天的时候也能多一样吃食。这会儿雍王府要，就先给他们送过去，之后再做便是。
“这次倒是偏了七弟妹家的东西了！”雍王妃这会儿难免也生出一点小心思，以前这位七弟妹日子过得着实有些憋屈，如今没了丈夫，反倒是潇洒自在起来，像是这般大手笔地采买蔬果，放在以前，铁定是干不成的，说不定还得被一顿批，如今却是想吃什么，尽管买就是。
“太妃娘娘还给了一份菜谱，说是隔壁小王爷苦夏，琢磨出来的，娘娘不如也看看？”孙嬷嬷又将食谱拿了出来。
小孩子多半喜欢吃酸甜油炸之物，食谱上就有不少类似的菜谱，像是什么樱桃肉、茄汁鱼片、水果虾球之类，还有夏天吃的一些凉菜和汤品，都是非常简单易做的家常菜。雍王妃原本疑心顾晓猜到了来人是谁，看到食谱之后，又觉得不太像，不过还是叫人将食谱送到厨房，让他们试做一番。
不多久，圣驾便到了。
雍王妃亲自去门口迎接，圣上对一干儿媳妇其实没多少印象，哪怕都是他定下的婚事也是如此，这会儿看见雍王妃，倒也想起了她的出身。一干儿媳妇里头，圣上对太子妃印象最为深刻，太子妃端庄贤淑，在圣上心里，就是另一个元后。太子都变成义忠亲王了，圣上也没有废除太子妃的封号。
不过，太子妃娘家被牵连却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圣上看看剩下的儿子们，平庸的平庸，跋扈的跋扈，难免生出点想法来，这会儿看着雍王妃低眉顺眼行礼的模样，语气就变得温和了许多：“老四家的，今儿个就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不必拘礼！”
雍王妃也不敢真的拿圣上的话当真，他说不拘礼，你就真拿他当寻常公公看待？因此只是赔笑说道：“父皇您难得来一次，儿媳准备却有些仓促，还请父皇见谅！”
“朕也就是一张嘴，能吃得了多少东西，还要如何准备不成！”圣上笑道。
雍王与雍王妃奉圣上去了正堂，刚刚落座，便有下人提着食盒鱼贯而入，雍王妃亲自带着人将菜品端到餐桌上，圣上见雍王依旧垂手而立，笑道：“在你这里，朕才是客，你站着是个什么意思，坐吧！”
雍王连道不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圣上到王府怎么能算是客呢，不过圣上既然让他落座，他也不好再故作推辞，便在下首坐下。做儿媳妇的不好跟公公一块，因此，将凉菜摆好之后，雍王妃就起身告退，戴权便上前侍奉圣上用饭。
雍王看了一眼桌上的凉菜，松了口气，八道凉菜，分别是腰果芹心、三丝瓜卷、凉拌雪藕、圆葱拌木耳、鸡丝黄瓜、糟鹅掌、胭脂鹅脯、陈皮牛肉，看着清清爽爽。
圣上看了一眼，戴权便立刻上前，夹了一筷子凉拌雪藕，自己先吃了一口，只觉酸脆爽口，稍等片刻，才又给圣上夹了一筷子。圣上见状，笑道：“在自个儿子家里，还搞这些做派，直接给朕夹便是了！”
一边雍王听得诚惶诚恐，皇帝的好话可以听，但要是真有什么事，那可就不好了。因此，接下来雍王自个充作试菜的，吃了之后就对圣上说道：“父皇，尝尝这鹅掌，糟得可地道！”
圣上之前在外头也积攒了一些火气，这会儿吃了几筷子或酸或辣，却都颇为爽口的凉菜，感觉舒服了一些，很快热菜点心也都端上来了。
圣上对什么燕窝火腿鹿筋之类的兴趣不大，倒是吃了几筷子鱼圆虾丸，两筷子素杂烩，又吃了两勺杏仁豆腐，就着冬瓜芡实排骨汤吃了一小碗碧粳米饭，便搁了筷子。
圣上年纪大了，胃口大不如前，雍王却还没吃饱，但既然圣上不吃了，他也只能跟着搁下筷子，好在很快又有一道水果拼盘端了上来。西瓜甜瓜都只取了中间最甜的一块，挖成球状，脆桃白梨切片，摆出吉祥花样，再以葡萄、莲子点缀，圣上吃了两口，笑道：“你们家这西瓜，倒是赶得上御瓜田里供的了！”
雍王不知究竟，忙说道：“儿臣回头便进上去，父皇喜欢，便是儿子的一片孝心了！”
圣上笑道：“行，到时候也叫你几位母妃弟弟也跟着尝尝鲜！”
雍王当下答应了下来，原以为圣上还有其他事情，结果一顿饭吃完，甚至都没有休息片刻，圣上便表示要回宫。
送走了圣上，雍王只觉身心俱疲，后背衣服都湿透了，黏糊糊好不难受，他大步去了正院，一边叫人拿了衣服过来给他更衣，一边吩咐道：“今日的西瓜，父皇吃得喜欢，你再采买一些进上去！”

第60章
“你是说, 这些都是你从隔壁借来的？”雍王衣服都没换完，听到雍王妃这番话之后，顿时就呆住了。
雍王妃无奈地说道：“咱们家的情况, 王爷你也不是不知道，哪里会准备那许多东西啊，王爷你传消息回来又传得急, 总不能倒内务府去要吧，到时候父皇知道了, 当咱们是什么人了！我一个情急，就叫孙嬷嬷去隔壁问了七弟妹, 像是这些瓜，就是七弟妹庄子上出来的！”
雍王叹了口气：“那就去七弟妹庄子上买几车吧, 其他有什么东西也买一些，她如今府里头连个顶立门户的都没有, 日子也过得艰难, 别叫她吃了亏！”
雍王妃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人家日子才过得不艰难呢, 男人不在，就算俸禄少了，也少了花钱的人啊！起码不会再有什么小妾和庶出的子女，也不会有其他的额外开销。像是你，一个亲王, 一年一万两银子的俸禄，结果大半都耗在了所谓的韬光养晦上，又是养戏子, 又是建佛堂，又是给寺庙里面捐香火钱的, 这些钱，折成瓜果菜蔬，能把两个王府都埋了。
不过面上雍王妃还是柔顺地说道：“王爷说的是，也亏得七弟妹伸出了援手，要不然的话，这次接驾，可就露怯了！”
雍王想了想，又说道：“不光是这样，七弟妹那边，也得给点回礼才行，也别弄其他什么东西，咱们家庄子上可有什么产出，给隔壁送过去！”
雍王妃想了想，说道：“我陪嫁的一个庄子上种了不少柑橘，是之前引进的蜀中的黄橘，不过距离成熟且还有一阵子！”
雍王不由有些头大：“看样子咱们府里庄子上回头也得种些这些才好，免得想要个合适的回礼也不成！”
雍王妃摇头道：“这等瓜类是不成了，七弟妹那边如今庄子上种了那么多，就指着这些出息呢！”
雍王便笑道：“那就种些别的便是，到各处御园里头选些好品种试种一番，好的话，咱们家以后也能有个长久的进项！”
夫妻两个说了一会子话，难得多了几分温情。雍王换了衣裳，就在正院歇了午觉，当晚，就干脆留在了正院，叫听到消息的周侧妃忍不住将帕子揉得皱成一团。
顾晓这边根本没去打听隔壁来了什么客人，圣上微服出行，用的又不是玉辂，谁知道那普通马车里面做的是谁。平王府如今低调守孝，也不想掺和那些事情。
隆安侯夫人也没多打听，只是笑道：“你与雍王妃似乎交情不错？”
顾晓解释道：“平王府与雍王府就一墙之隔，说难听一点，咱们这边声音大一点，那边都能听到。以前进宫朝贺什么的，我都是与四嫂一起走的，四嫂性子也宽和，跟她在一起，总比跟别人一块强！”
原身以前日子过得不痛快，宗室里头多有看她笑话的，雍王妃不管私底下如何，明面上对原身都非常关照，多有劝慰，如今的顾晓也愿意领她的人情。
隆安侯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雍王爷是个聪明人，跟他们家交好，也没什么坏处！你以后还要在宗室里头交际往来，有个交好的妯娌也是不错！”
顾晓笑道：“女儿明白，就因着我膝下有钰儿和末儿，好些个人看我未必顺眼，四嫂这边却无什么短处，自然是跟着四嫂更好！”
隆安侯夫人听着，不由摸了摸顾晓的头，说道：“果然愈发进益了，以后这人情世故，也得上点心。之前也就罢了，端午的时候，你庄子上瓜果也不多，过些日子就是中秋，到时候节礼里头也该添上一些瓜果，别叫人以为你就想着卖钱，不顾亲戚关系！”
顾晓忙点了点头，她之前是真没想那么多，如今隆安侯夫人一说，才发觉自己做的有些不妥当，这会儿忍不住暗地里吐了吐舌头。
董家做主的几个人都被下了狱，剩下几个下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隆安侯夫人自觉在女儿这边待的时间也有些长，不能继续再住下去，免得惹人闲话，因此这会儿便说道：“我明儿个便家去了，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事，就叫人捎个信，好在再有个大半年，你们府里也能除服了，到时候往来也方便一些！咱们府里你以前的院子还留着呢，回头回去也可以多住几日！”
顾晓有些不舍，说道：“妈，你着急回去干什么，家里的事情，不有嫂子她们嘛！女儿年轻识浅，还得妈你帮着多看一段时间！”
隆安侯夫人笑道：“你都多大了，还跟妈说这些！妈在你这里这么长时间，什么没看在眼里！你如今这个情况，可比人家的媳妇舒服多了，别老想着躲懒！”
顾晓讪笑一声：“妈，我就是舍不得你嘛！”
隆安侯夫人慈爱地说道：“我也舍不得你，可是家里头的事情妈也不能丢下，要不然回头你两个嫂子埋怨妈偏心，你回去给妈解释啊！”
顾晓不由抱怨道：“我都出嫁了，还能跟爹妈你们在一起多久，哥哥嫂子还有小侄子侄女他们跟着你们的时间那么多，分出一点给我怎么了？”
“谁叫你是女儿呢？”隆安侯夫人感慨起来，“你还好，咱们家就在京里，想你了，我抬脚也就过来了！等你出了孝，省亲也方便。你看看我跟你两个嫂子，娘家都不在京城，一年到头连信都没几封！你都要抱怨，我们几个岂不是都过不下去了！”
顾晓顿时有些尴尬，只得说道：“那妈你以后没事就来多看看我，钰儿和末儿也都想外祖母呢！”
“行，只要有空，我就过来，这下行了吧！”隆安侯夫人也挺享受女儿的撒娇，宠溺地说道，“你爹其实也想你，可惜他一个大男人，过来也不方便，只得等你除了服，回去省亲才能见到了！”
顾晓不舍地说道：“等我除了服，肯定早点回去！”
母女两个诉了一番衷肠，顾晓便张罗着准备隆安侯夫人带回去的东西，什么吃的用的，给两个兄长嫂子的，给侄子侄女的，零零总总弄了一大堆，只叫隆安侯夫人感叹，自己不是来看女儿，倒像是来打秋风的。
甜水巷里，陆墨与陆父陆母这会儿却是神情茫然，他们就算是再傻，也发现了，大家都在将罪名推到董家头上，也就是说，董家肯定是死定了，可是，下令夺了陆显宗功名的学正，还有打死了陆显宗的知府呢？这两人就算不是罪魁祸首，也差不到哪儿去，在他们眼里，陆显宗的性命功名，无非就是一些银子罢了。就因为他们是官，就能草菅人命吗？
陆父犹豫了一下，看着陆墨说道：“要不，就这样算了？等案子了结了，咱们一家人就回去，先给显宗迁了坟，然后给墨娃你娶个媳妇，你以后多生两个，过继一个给你显宗哥哥，咱们一家好端端的，比什么都强！”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陆父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他心里，民不与官斗，既然那些官老爷要护着自己的同僚，他们几个草民再如何，又能怎么样呢？
陆母却不一样，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做梦都梦见儿子被打成一摊烂肉的模样，只恨得摧心剖肝，这会儿见丈夫有了退缩之意，顿时就急了：“那怎么能算了，显宗死得那么惨，咱们做爹娘的，既然能给他求个公道，那怎么就能这样算了！”
陆墨在一边听着，也是说道：“爹，娘，这事也不能这么算了！而且，就算咱们想要算了，有人是不想要咱们算了的！”
他这话说的绕口，陆父陆母压根没有听明白，茫然地看着他：“墨娃，你说的是啥意思，什么算了不算了的！”
陆墨想着之前退堂之后，遇到的那个人，只得说道：“爹，娘，我之前敲了登闻鼓之后，就有人一直在帮忙，要不然，这案子哪能到这个地步。人家这些忙也不是白帮的，咱们一家子对那些人来说，就跟蚂蚁没什么两样，咱们要是这么收手回乡，到时候人家恼了，咱们也过不上安生日子！既然已经得罪了那些官老爷，那就得罪到底！”
说着，他面上露出一丝狠色。
陆父一下子慌了，忙说道：“墨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能跟那些官老爷斗的是什么人，咱们也招惹不起啊！”
陆墨琢磨了一下，解释道：“爹，那些官老爷，都是文官，就是跟少爷，显宗哥哥一样科举考出来的人，像是董家也差不多。那戏文上不也说了吗，文官和武将经常不对付，所以，这次帮咱们得就是那些武将！”
陆父傻了，只觉脑浆都要烧干了，好半天才说道：“这不就是秦桧和岳爷爷吗？”他匮乏的见识对于所谓的文武之争，只知道一个戏文上说的秦桧和岳飞，顿时愈发慌了起来，这岳爷爷都斗不过秦桧，那自家这等草民，能斗得过那些官老爷吗？
陆母却说道：“甭管是谁，只要能给显宗讨个公道，我老婆子这辈子下辈子都给他做牛做马！”
陆墨故作轻松道：“爹，妈，你们就放心吧，那些人既然要用咱们，总不能害了咱们，以后谁还敢给他们做事啊！”
陆父这会儿也勉强平静下来，说道：“墨娃，你比我跟你娘有见识，你觉得怎么样好就怎么样吧，咱们一家子就几条贱命，大不了跟他们一起死！”亲儿子已经没了，既然养子也一心要给亲儿子报仇，那他这个做爹的，再拖后腿，岂不是没有良心！
陆母也跟着说道：“他爹说的对，戏文上都说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何况那些什么狗屁官老爷！”她如今对于那些官员也没了什么敬意，言语间甚至满是恨意。
“孩他娘，胡说什么呢，要不是皇上圣明，咱们家显宗可就白死了！”陆父秉承的也是底层小民朴素的道德观，坏事都是贪官污吏干的，皇上就是被蒙蔽了，只要皇上知道了，一定会给他们做主。
陆墨又安抚了陆父陆母一般，这才出了屋子，开了门，门口，有个人正在等着。
见他出来，那人满脸赔笑道：“陆公子，今儿说的这事，你觉得如何？”
陆墨慌忙摇手：“这位大爷，我可不是什么公子，你就别取笑我了！”
那人正色说道：“陆公子，您可别这样说！虽说咱们都是奴仆出身，但是您是这个！”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又说道：“不说您如今已经是良民，单说您如今这名气，那就是戏文里头豫让专诸一样的人物，只要您开口，别人不说，咱们家老爷定然将您当做上宾对待！您要是都不能被称一声公子，那谁还能呢！”
陆墨心里还有些惶恐，又被吹捧得有些轻飘飘地，他不免有些心烦意乱，只得咬了咬牙，然后说道：“我就是认识几个字，也不懂你说的这些，你们家老爷这么帮着陆家，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那人笑道：“陆公子，我们家老爷什么人，自然不会强人所难，老爷就是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瞧着陆公子您到这个份上不容易，所以才想着要帮您一把，可没想过什么回报！不过，经了这事，陆公子您也该知道，有些人啊，别看做了官，看着一脸正气，骨子里还是一肚子男盗女娼！董家这次可能是没法翻身了，到时候自保尚且不能，更别说报复陆家！可是那几位大人却不一样，他们就算是丢官罢职，也有许多姻亲故旧，同窗同年，他们若是记恨上了你们陆家，你们总不能逃到天涯海角去！”
陆墨听得心慌意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只得问道：“那你还没说，我应该做什么？”
那人笑得更和善了，拉着陆墨说道：“陆公子，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我好好跟您说！”
陆墨只得跟着那人去了巷子外头的一家茶楼，那人要了个雅间，又叫下头上了些茶水点心，殷勤地叫陆墨先吃。
陆墨看到桌子上那些精美的点心，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陆家顶多算是小康之家，上百亩地，要不是陆显宗考中了秀才之后免了不少田税，一年到头都不敢吃几次白米白面，点心什么的，最多只能是赶集的时候买点什么槽子糕之类的，那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几口。陆墨至今还记得跟着陆显宗吃过的槽子糕和糯米糕的香甜。而桌子上这些，陆墨简直是闻所未闻，这会儿要不是意志力惊人，只怕立马就要上手。
那人看着陆墨的模样，愈发笃定起来，先拿了一块枣泥桃仁贵妃饼，放到陆墨面前的碟子里，笑道：“这茶楼里也就这几样点心做的地道，陆公子您先填填肚子，我再跟您细说！”
隔着酥脆的酥皮，里头馅料的甜香若隐若现，陆墨忍不住咬了一口，酥皮不免掉落下来，陆墨赶紧用手接住，将掉落的渣子也一点一点用手指头蘸着吃了，只觉酥脆鲜甜，几乎要将舌头都吞下去。
陆墨不知不觉将桌子上的几碟子点心吃了个七七八八，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对方到底要自己做什么。
那人等着陆墨喝掉两杯茶，这才说道：“陆公子，我先跟您说一声，我是镇国公府的下人，我们家老爷就是如今镇国公府的主人，这些日子，也是我们家老爷给陆公子您行了方便，要不然您看看，这京里头每日里告状的人也不少，无家可归的人也多的是，谁能住在衙门里头？陆公子您之前不想住客栈，这甜水巷的房子，也是我们府上给安排的，可以说，要不是我们老爷明里暗里拦着，那些个文官早就想尽办法，软硬兼施，让陆公子你们撤了状子了！”
大概是之前吃的点心有些干，陆墨只觉口干舌燥，又喝了半杯茶还没法缓解，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犹犹豫豫地问道：“镇国公府，很厉害吗？”
那人立刻意识到，陆墨还是那个半懂不懂的土包子，便傲然道：“咱们府上老国公爷是跟着本朝太祖太宗打江山的，本朝开国，大封功臣，其中最顶尖的，便是四王八公，咱们镇国公府，如今就是八公之首！咱们老爷在朝堂上站班轮次，就是站在前头的，你说厉不厉害！”这人也是鸡贼，只说镇国公府如今是八公之首，不说之前怎么回事。
可陆墨不明白这些，听到镇国公府居然是勋贵里头顶尖的人物，顿时愈发敬畏起来，整个人都像是缩小了一圈，喏喏道：“那个，我就是个小人物……”
“陆公子，您这就叫那什么，妄自菲薄！”那人说出一句成语，也有些得意，继续说道，“您是义士，咱们家老爷就是因着这个，才跟着高看您一眼，不忍心看您欢欢喜喜地自以为已经报了仇，结果回去之后被那些人给害了，这才想要给您指一条明路！”
陆墨咬牙问道：“什么明路？”
“有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人说道，“难道收了贿赂办了冤案，害死了人，就不算杀人了！人家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你们少爷若不是被人偷了文章，那就是举人老爷。一个举人老爷就这么被害死了，难道能这么算了？所以，下次再审，您就得咬死这一点！”
牛继宗也是厉害，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几个讼棍，专门给陆墨写了一张状子，这会儿掏出来往陆墨手上一塞，笑道：“您先看看这状子，下次您就将这状子递上去。还有，这期间，要是有人找上门，您也别松口，横竖一告到底便是，要不然，哪来的天公地道呢！”
陆墨被说得晕头转向，脑子都变成了浆糊，他这会儿又被鼓起了满腔仇恨，只是又想到可能会被报复，只得又问道：“判得轻了，他们要报复，难道判得重了，他们就不报复了？”
那人见陆墨居然想到这一层，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们也早做了准备，说道：“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我家老爷是什么人，等案子结了，您也别急着带二老回乡。那里虽说是家乡，可哪有京城好。你们少爷若是还在，考中了进士，最好的前程也是留在京城做京官，还能带着二老一块过来做老太爷老夫人。如今我们老爷赏识您，觉得您一腔忠义，放在三国里，那也是关二爷一样的人物……”
陆墨不知道什么专诸豫让，却是知道关二爷的，忙不迭摆手，说道：“可不敢比关爷爷……”
那人本来也就是吹捧，听得陆墨惶恐，不由一笑，继续说道：“我们老爷说了，您如今也是良民了，也认识字，就算别的欠缺一些，光是忠义二字，就抵得上其他了。我们老爷回头给您安排个前程，您以后就也是官身了，就留在京城做官，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随便对同样当官的下手吧！您就安安心心地当差，奉养二老，也算是替你们少爷全了遗憾和孝道了！”
陆墨被那人描绘出来的美好未来迷得晕头转向，他下意识地将状子收到怀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可不会当官！”
那人笑道：“谁天生就会当官呢？便是那些官儿，十年寒窗苦读，中了进士之后也不是立马就会的！而且还有咱们家老爷呢，到时候老爷定然会安排人教您，那时候，小的就不是叫您陆公子，而是得叫一声陆大人了！”
陆墨被捧得晕乎乎的，好在还有几分理智，连忙说道：“不敢不敢，这位大爷，我真的干不了的，不回乡可以，我在京里找个活计，照样能奉养爹娘，大爷你家老爷的恩德，我定然牢记在心，若是有机会，定当报答！我，我得先回去了，家里爹娘还等着呢！”
那人见陆墨这般，也更是高看了他一眼，连忙叫人打包了许多点心，让陆墨带回去给陆父陆母，看着陆墨回了甜水巷，这才回镇国公府复命。

第61章
有了几个有名的讼棍撑腰, 第二次开审的时候，陆墨就从容了许多，甭管那边几个人如何狗咬狗, 他就死咬一条，杀人偿命，舞弊的事情是一回事, 杀人又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不能一概而论。
其实, 若是普通的冤案也就算了。哪个衙门没有冤死的鬼呢？这年头，不像是后世, 重证据轻口供，如今口供最重要, 而三木之下，要什么口供没有。判决还没下来, 就稀里糊涂死在牢里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呢。可如今这案子, 其实就是大家合谋舞弊，在被苦主发现之后, 又错上加错，悍然将苦主给灭了口。这性质就很恶劣，无论是学正还是知府，甚至是隔壁衙门的巡抚，都脱不开干系。
主审的官员早就知道, 这个案子在圣上那里挂了号，见陆墨油盐不进，也不敢再明示暗示, 只得继续审案，等到将口供都记录在案之后, 才宣布退堂，表示要禀报圣上之后，才能正式判决。
陆墨在公堂上还算沉着，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还是陆父陆母叫了一辆牛车，送他们一家三口回了甜水巷，只等着判决下来。
第二天早朝，圣上便拿着口供开始发难。
“之前你们一个个折子里都怎么说来着？圣君在朝，海清河晏！这就是你们说的狗屁盛世，还民风淳朴，路不拾遗！民风倒是淳朴，这官风却黑透了！”圣上嘴皮子也利索得很，只骂得一干大臣头都抬不起来。
下头吏部尚书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他管着吏治，结果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他也难辞其咎。至于翰林院掌院学士，就更抬不起头了，正副主考，都是他翰林院的学士，结果为了点阿堵物，直接害了一条读书种子性命，简直是岂有此理！
“怎么啦，一个个哑巴了？”圣上端坐在龙椅上，神情讥讽，“我看你们弹劾起别人的时候，嘴皮子都挺利索的，如今怎么不吭声了？”
圣上能在早朝上发难，自然早做好了准备。上次王家的事情，一众勋贵武将被搞得灰头土脸，如今形势逆转，圣上不过对外透了个口风，立马就有人要为王前驱，为圣上分忧。
别以为勋贵在文官里头没有掺沙子，就像是后来贾雨村依附于贾家王家一样，一些寒门出身的文官，若是本身没什么背景，在同窗同年圈子里也没多少影响力，为了谋求进步，难免会攀附权贵。这会儿立马有一个御史蹦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表示：“自本朝开国以来，承平已久，天下吏治已有败坏之势，臣以为，当加强监察，以防朋党勾结，祸害乡里，以致民怨沸腾。”
这位御史话说得很是有水平，便是御史台那边知道这位是武勋的马前卒，也没法排斥他，因为加强监察，其实是在增加御史台的权力，哪个衙门不希望增加自家的权力呢？
因此，他一开口，左都御史便使了个眼色，立马又有人跳了出来，同样表示应该在各个环节增加一个监察环节，比如说，如果那次乡试，除了正副主考之外，再跟上一个御史过去，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话一说，朝堂上顿时人人侧目，你御史台总共才多少御史，三年各省都有一次乡试，除了西南那边因为地方偏远，改土归流也没能完成，读书人数量少，以至于好几个省放在一块乡试一样，其他地方若是每一处都要派出一个监察御史，还要在此期间保证御史台的正常运转，那么，御史台这个衙门可就要膨胀一大圈了。
哪怕御史台是文官的自留地，可文官之间，也是有利益纠葛的，你们编制增加了，是不是管的地方也得增加，现在监察乡试，以后是不是还要监察各地的院试？另外就是，御史出外差，那是要花钱的，这笔钱谁出？反正户部是不想平白增加这笔支出的。
另外，武勋这边一开始的设想，无非就是让武勋在科举监察这个环节掺和一手，比如说，以后科举考试的时候，不用那些胥吏，而用地方上的驻军，也能给下头人谋一些好处。结果如今御史台居然想要摘桃子，顿时也激动起来。你们文官本来如今官职已经够多了，居然还想要扩编，是不是以后监军也得叫你们掺和一手？
因此，立马又有人跳出来，拿着文官鼓吹的什么“亲亲相隐”做靶子，表示，一直以来，官官相护最严重的就是文官，御史也是文官，他们难道就不能被收买吗？在遇到同僚犯错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睁只眼闭只眼？
林如海如今就很尴尬，他如今也在御史台，做着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他的出身也有些尴尬，原本作为如同隆安侯府一样的文勋，林家在文官圈子里还是吃得开的。结果林如海因为家族无人，父亲早逝，缺少助力的情况下，娶了贾敏为妻，在文官们看来，其实就是背叛了所在的阶级。
他之前好不容易走通了门路，进了御史台，打算按照正统的科举文人的路子走一遍宦途，好让林家重新融入到文官这个团体之中，结果这次的事情一出，林如海又开始两边不是人了。
这会儿身边的同僚都在卖力地冲锋，林如海却是进退两难，也亏得他官微职小，要不是这会儿是大朝会，他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因此，只得躲在角落里，心中暗暗埋怨，自己的岳家真的是不够意思，你们勋贵想要搞事，就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吗？还当不当我是女婿了！
林如海压根没想到，贾家根本不知道朝堂上会有这回事。贾赦和贾政都没多少政治敏感性，哪怕张氏每每催促贾赦多看邸报，但是之前那场舞弊案根本没有尘埃落定，以至于邸报上只是略微提了几笔，外头闹得沸沸扬扬，贾家却只当个乐子在看，压根没想到这事居然已经成了文武相争的导火索。
他们自个都是一头雾水呢，怎么可能跟林如海通气。
瞧着朝堂上乱成一团，甚至都要开始上演全武行了，圣上却丝毫没有干涉的意思，他老神在在地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下头原本衣冠楚楚的文武官员们这会儿撸起袖子，唾沫四溅，有几个武将直接脱了靴子，就往文官那边丢了过去。文官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别看他们口口声声“君子动口不动手”，到了这个时候，也一个个抄起笏板，加入到了这场群殴之中。
等着下头火气越来越大，眼看着都要血溅朝堂，圣上才使了个眼色，站在一边的戴权立马就尖声喝道：“肃静！”这边说着，又有小太监敲响了旁边悬挂的玉钟，几下之后，顿时将那些已经有点上头的官员给惊醒了，连忙整理衣冠，那几个连靴子都丢出去的武官也跑过去捡靴子，期间又趁机下了几次黑手，这才得意洋洋地回到队列里头将靴子穿好。
“安静下来了？”圣上冷飕飕地开口道。
即便是那些自以为得了圣意的武勋们，这会儿听到圣上的声音，也有些心里发怵，君前失仪是一个很严重的罪名，只要圣上将这事给放到台面上，直接就能叫大汉将军们将他们拖下去在门口打板子，打死都不带冤枉的，也只能盼着法不责众。
好在圣上本意就是想让武将将文官们愈发嚣张的气焰压下去，因此，并没有在此事上深究的意思，他环顾了一下玉阶下的文武官员们，冷笑道：“朕倒是不知道，这朝堂上竟是这般人才济济，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下头顿时跪了一地：“臣等不敢！”
四个异姓王有三个在外镇守，另一个北静王，因为娶了公主，勉强也算是宗室的一员，这些年也很少上朝，牛继宗如今就是实质意义上的武勋之首，这会儿也不能再缩在后头，而是出列说道：“圣上，臣以为，这些文官其实就是在搅混水，想着将整顿吏治的事情拖延过去，实在是其心可诛！”
圣上看着牛继宗，轻哼了一声，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啊？”
牛继宗杀气腾腾地说道：“陛下，臣的老祖宗当年有幸，跟着太祖皇帝推翻了前朝，解民倒悬。老祖宗从龙之前，也是小康人家，却被地方上的豪绅逼得揭竿而起，可见，若是叫地方上这些豪绅与官府勾结起来，会是何等模样！臣以为，此事不能放纵！”
“胡说，你们牛家难道就干净到哪里去了！”礼部侍郎陈敬顿时忍不住了，也跟着出列，说道，“地方上那些乡绅多为良善之辈，若非他们教化乡里，造福一方，也难有如今这般盛世。那等劣绅不过是害群之马，还望圣上明鉴，不要被奸人蒙蔽，以至于酿成大错啊！”
牛继宗冷笑一声，说道：“陈大人，你敢作保吗？若是查出来，地方上那些士绅多有不法之处，陈大人与之同罪，如何？”
牛继宗之前先排查了一下自个家里，牛家祖籍在闽地，闽地那边地少人多，还多是山地，牛家一开始也不是什么大族，发迹之后，只在闽地留了一支祭祖，其他人都搬到京中来了。自然也没欺压良善，横行一方的资本。当然，族人一多，难免良莠不齐，不过，京中这边有主家约束，本身又权贵众多，牛家族人也还算安分守己，相比较起来，地方上那些士绅，嘴上亲亲善善，实际上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陈敬却不敢真的作保，他如今已经年近六十，要不是去年宫变，朝堂上清洗了大批官员，他也坐不到如今这个位置。他也是寒门出身，从小显露了读书的天分之后，家里四房人勒紧了裤腰带供他读书。而从他考中秀才之后，家里就跟着得了好处。原本一个秀才，只能是本人不用服徭役，名下也有三十亩地不用再交赋税。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实际在征收粮税的时候，有功名的人名下的地是都不用交税的。
因此，陈敬考中秀才之后，不仅陈家四房不再需要交粮税，连同族里也将一部分地记在了陈敬名下。而等到陈敬考中举人之后，不仅族里的土地都记在了他名下，乡里又有许多人家过来投献，等考中了进士，做了官，那就更不得了了。而借助投献的机会，陈敬乃至陈家一族趁机不知道吞并了多少田地，将许多良民彻底变成了陈家的佃户。这些原本只想要托庇在陈敬名下，好不用再给朝廷交税服役的百姓，很快就沦落到了要缴纳比以前田税更多的租子，连同身家性命也不得自主的地步，有想反悔的，立马就遭到了陈家的报复。
这些事情，陈敬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但是这种“投献”、“诡寄”之事实际上是律法上明确认定为非法的，光是这一项，就是一桩大罪过。而朝堂上这些官员，又有几个家里没干这等事情呢？只要一查，那就是一个准。陈敬这点小身板，可扛不住这等罪名。
圣上一看陈敬的模样，就知道这位屁股也不干净，顿时冷笑一声，然后说道：“横竖清者自清，那还怕什么呢？”
圣上也不想真的将下头这些文官逼急了，毕竟开国这么多年，文官在朝堂和在地方上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影响力，他们若是一同抗拒什么事情，你想要办成，那肯定不容易。
圣上也这把年纪了，不乐意回头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暴戾的名声，因此，只是说道：“朕有意重启京察，吏部对地方官员严格考察，追究地方上不法劣绅，须得证据确凿，若有罗织罪名，刻意陷害之处，以诬陷反坐论处！”
这也算是圣上对文官的妥协，还是让文官查文官，因此，这话一出，原本还担心圣上大开杀戒的文官们这会儿都忍不住放下心来，高声呼道：“圣明无过于圣上！”
圣上自嘲地摇了摇头，然后冷声说道：“尔等如今高居朝堂，也该偶尔低下头去看看，底层的百姓是个什么样子。真要是弄得天怒人怨，自有天街踏尽公卿骨的一天！”说着，圣上连退朝都不说，直接拂袖而去！
一帮勋贵原以为能将文官们好好打压一番，哪知道最后竟是这个结果，不由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别提有多郁闷了，不过，他们也没有沮丧，而是不怀好意地对着那些文官挥了挥拳头，冷笑道：“你们这些伪君子，如今真面目可算是露出来了，等着瞧吧！”
那些文官看着这些恶狼一样的目光，心中也是有些烦躁，这些勋贵武将也是来自四面八方，只要他们有心，在地方上也能具备相当的影响力，他们若是叫人盯着地方上的动静，回头在朝堂上掀了盖子，几次三番之下，圣上就算再有耐心，也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至于说什么先揪出勋贵武将的不法之事，难倒是不难，但他们未必承担得起彻底撕破脸的代价，毕竟，上次王家的事情就告诉他们，圣上只是想要敲打一下那些武勋，却没有真的将他们压下去的心思。因着宋明两代的经历，老徒家可不乐意再看到什么以文御武德事情，文武并重才是正道，哪怕没什么外患的情况下，也得撑住武将这边的架子，不能真叫他们倒了！
一帮文官倒也没有气馁，这等事情，他们有的是经验，也有的是耐心。别的不说，只要少打几次仗，当武勋中能征善战的那批人随着时间老去，他们的那些子孙又有几个能提得起来呢？甚至，不少勋贵人家都有转型的心思，只要文官这边伸出去一根橄榄枝，这些人只怕就会背叛武勋这个团体，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
圣上未必不明白这一点，但是他终究是老了，但凡他年轻二十岁，都会举起屠刀，杀个血流成河。
圣上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人已经到了甄贵妃宫中。虽说给儿子谋求太子之位没有成功，但是甄贵妃在后宫的地位却不容动摇，她依旧是宫里地位最高的宠妃，瑜妃那里，圣上去的次数并不多。
甄贵妃或许在政治上很幼稚，但是论起后宫争宠的能力，那是没的说的。哪怕心里将圣上抱怨了百十遍，在圣上面前，甄贵妃也一直是一副温柔和顺的模样，就算偶尔有些小别扭，那也是小女儿式的撒娇，完全是一种情趣。如此，在圣上那里，她才能盛宠不衰。
像是这会儿，圣上自觉自己老了，几乎是下意识到了甄贵妃这里。
甄贵妃这会儿也年近三十，但是保养得很好，看着依旧是如同二十出头的模样，娇俏动人。瞧见圣上过来，甄贵妃就上前行礼，她依旧喜欢穿鲜艳的衣裳，这会儿穿着一身珍珠红织金撒花褙子，下面是一条绣着折枝玉兰的石榴裙，看着如同娇花一般，只一见，就叫人觉得心情愉快起来。
圣上笑着扶起甄贵妃：“都说了，不必这般多礼！今儿个在宫里干什么了？”
甄贵妃在圣上那里，明面上就是个傻白甜，这会儿笑嘻嘻地说道：“臣妾带着人正在挑料子呢，这差不多入秋了，下头刚送了今年的份例上来，臣妾一个人也穿不了那许多，留着平白放着也是糟践了，所以，就给下头人分一分，就算在宫里穿不了，也能攒起来当嫁妆！”
甄贵妃那真的是金尊玉贵养大的，甄家在她身上，物质生活可从来没有匮乏过，可以说，皇家养一个公主也不过如此。因此，甄贵妃也从来不知道节俭是何物，出手素来大方，这也是她在下头宫人那里口碑不错的缘故，谁不喜欢一个慷慨的主子呢？
甄家做过织造，甄贵妃一直穿的都是上用的料子，内务府送过来的这些，有的还不如甄家私底下孝敬的，所以，甄贵妃干脆就将自个看不上的全给分了。
不过当着圣上的面，甄贵妃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她笑道：“我还给皇爷您选了两匹料子，您也来看看！”
甄贵妃给圣上选的料子一个是宝蓝色流云福花样织锦，一个是绛红福寿绵长团花锻，她也是深谙圣上的心理，到了圣上这个年纪，最想要的就是一个长寿，所以，给圣上的东西都以类似的纹样为主，而且也不选那等暗沉老气的颜色。
果然圣上一看就笑道：“爱妃一看就是老夫人带大的，眼光就是好！朕小时候的衣裳，也都是老夫人帮着打理搭配，穿出去都精神得很！”
“皇爷本就龙章凤姿，穿什么都精神！”甄贵妃恭维道。
“不行啦，老啦！”圣上看看自己凸起来的肚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甄贵妃忙说道：“皇爷您这话说的，您要不是蓄了胡子，现在出去，谁不说您就三十出头啊！臣妾都想着，再有个几年，臣妾人老珠黄了，跟在圣上旁边，都不配了！”
见甄贵妃摆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圣上拉着甄贵妃的手，笑道：“爱妃未免太妄自菲薄了点，便是再有十年二十年，爱妃在朕眼里也是美貌如初！”
“皇爷就会哄臣妾，到时候臣妾儿媳妇都进门，只怕孙子都有了，再在皇爷您这边撒娇，那不跟妖怪差不多！”甄贵妃嗔道。
圣上原本的坏心情在甄贵妃的软语娇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揽着甄贵妃的香肩，坐在榻上，笑吟吟地与她说着闲话，甄贵妃瞧着圣上心情好，便又跟圣上说起了徒宏憬的事情。
她也不说徒宏憬功课如何，只说徒宏憬顽皮，之前跑过来，还跟她闹着要宫牌，想要出去玩。
“他这么大孩子，在宫里的确也是待不住，出去多带几个人便是，你给他了吗？”圣上对小儿子都比较宽容，不由笑道。
甄贵妃白了圣上一眼，看着却更像是抛了个媚眼，嘴里说道：“哪能呢，这出宫的事情，臣妾怎么着也得先问过您再说！何况，他小孩子家家的，出宫能干什么！”
“爱妃你要是不放心，就先问清楚便是，他也不能算小了，有点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圣上对此不以为意，“正好今儿无事，不如等他下了学，叫他过来，咱们一块问问再说！”

第62章
徒宏憬的应对很加分, 他表示，马上就是中秋节了，他觉得宫里那些东西都是父皇母妃你们给的, 作为礼物很没有诚意，想要出宫淘换一些，作为节礼。
哪怕不是在皇家, 孝顺也是个加分项，因此, 圣上自然是大手一挥，准了他的请求。
甄贵妃徒宏憬母子对视一眼, 都眉眼含笑，心中愈发生出笃定之感。到了这个时候, 他们已经意识到，立储这种事情, 归根结底看的是圣上的心意, 别的地方只是加分项，而圣上却有一票否决权。所以, 先老老实实做个孝顺儿子，是怎么也不会错的。
宫里已经开始为中秋节做准备，外头自然也不例外。
平王府里，各处已经开始给外窗糊上窗纸，白天的时候将外窗支起, 风可以透过窗纱吹进屋里，到了晚上，就将外窗放下, 免得外头的寒气进来。
如今透明的玻璃都是舶来品，便是宫里也没能都用上, 平王府自然不会冒这个尖。顾晓对于玻璃窗也没什么执念，纱窗也不影响采光，还能给视野带来一种朦胧的美感。至于说什么研究国有玻璃配方什么的，作为懒人，顾晓是不会出这个头的，外头琉璃厂不知道有多少聪明人，研究这事呢，她等着用现成的就是！她若是个男人，倒是可以研究这些，可如今，她就是个生活在深宅大院的女人，跑去从事这种与女红无关的奇技淫巧，外头那些卫道士的口诛笔伐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回头若是再有人往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上头想，顾晓便是皇家的媳妇，那也完蛋了！
因此，她来了这一年多，给王府带来的变化无非就是菜式多了些，玩具多了点，都是只需要她动嘴，不用她多费心的事情。最多就是买了两个窑口，叫人烧了一批骨瓷出来，却也没用上。顾晓本就是道听途说了一把，只知道是用牛骨粉，也搞不清楚骨瓷的配方，只能叫下面的窑工自个尝试，如今制作出来的骨瓷的确比以前更硬也更薄，但论起精美，比起柴窑汝窑来，还差了不少，需要进一步调整配方。
这个以后可能会成为民窑中的精品，但若是拿来作为同阶层之间使用，就显得有些不太好，顾晓自个不在意，可骨粉一烧就是骨灰，用作茶具餐具什么的，放在这个年代，难免叫人觉得有些膈应。
眼看着回头就该往各处送中秋节礼，便是宫里也不能落下，顾晓便也开始准备了起来。
这年头月饼花样已经很多，王府又在孝中，不好再标新立异，免得叫人觉得你们在家守孝只想着吃，可见不诚心。因此只叫厨房做了传统的几种月饼，用油纸包好，写上口味，放到攒盒里，到时候连同其他一起送出去。
因着今年庄子上瓜果丰收，节礼里面便都添了自家产的各项瓜果，如葡萄、西瓜、柿子，又在市面上采买了苹果、白梨之类，看着也是琳琅满目，足显诚心。
隔壁雍王府离得最近，自然是除了宫里之外，第一批收到节礼的，雍王妃一看礼单，便是一笑，忙吩咐孙嬷嬷道：“嬷嬷，平王府的节礼，你亲自送过去，就跟太妃说，等他们府上除了服，咱们妯娌再好好聚一聚！”
雍王府的节礼与往年相比，还略厚了一些，里头最难得的竟是有一篓子桃子。
顾晓看着有些惊讶，放在后世，想要吃桃子，什么春桃、冬桃，只要肯花钱，一年四季都能吃上，可如今在中秋前后能吃上桃子，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孙嬷嬷有意给自家王妃表功，笑道：“这桃子是我家娘娘专门找了一家桃园订下来的，那家桃园之前专门从洛阳买来的桃树，以前叫做王母桃的，试种了许多年，才有了如今这个桃种，能从七八月份一直熟到九月份，不过桃子产得也不多，几乎每年开春就被包圆了，要不是我们娘娘托了人，还真订不到。”
按理说，有这样出名的桃子，顾晓这样的出身应该听说过，只是原身真没这个记忆，顾晓也不以为意，笑道：“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之前竟是没听说，却是劳烦四嫂费心，叫我也有口福！”说着，又叫人给孙嬷嬷拿了一等的赏封，这才将人送走了。
等着孙嬷嬷走了，吴嬷嬷才说道：“这桃园我倒是曾经听说过一些，原本是某位王爷的产业，后来这个王爷坏了事，这桃园就不知道后来落到谁手里了！原本以为是内务府收了，如今看起来，却是不像！”
顾晓笑道：“管他呢，既然咱们知道了，回头咱们也去订一些，估摸着他们也不肯卖树苗，要不然咱们自家也能种一些！”实际上从这个也知道，这桃园的新主人手眼通天，大家觉得犯不着为了几个桃子得罪他，要不然的话，若是平常人，京中那么多权贵，谁还在乎这个，就算不能买树苗，砍几根树枝回去嫁接，也不是什么难事，偏生还一直叫人家赚这个钱。像是雍王妃堂堂一个亲王妃，想要买，还得托关系才行。
不过雍王妃肯这般费心，大概也是因着之前那件事，算是投桃报李，顾晓心中一定。她之前仔细回忆红楼里的剧情，便有些疑心，下一任皇帝只怕便是这位雍王，不管最后是不是，先结一番善缘，总归是不会错的。
顾晓也不会刻意阿附，只需要在日常往来中表现出一定的亲近就行，她一个没了丈夫，儿子还小的寡妇，就算是跟某个嫂子走得近一点，也不会给人什么不恰当的联想。这宗室里头，也不是什么伊甸园，报团取暖的多的是，不差他们两家。
吃吃喝喝的闲散生活也过得飞快，中秋前一日，季先生就给两个学生放了假，他颇有些名士风范，也不留在王府，干脆带着老妻去城外红叶寺拜佛，参加红叶寺的中秋祈福法会，顺便尝一尝红叶寺的素月饼。
贾瑚也是归心似箭，总是看着徒嘉钰炫自个的弟弟，如今听说自家弟弟已经开始学着说话，如今恨不得立马飞回去，让弟弟赶紧学会叫哥哥才行，免得自己这个哥哥长期不在，让弟弟被贾珠元春抢了去。
实际上贾珠和元春如今压根见不到贾琏，之前贾珠因为读书压力大病了一场，便是贾政这个望子成龙的，也不敢刻意逼迫，毕竟，他到现在就贾珠一个儿子，日后就算再有生育，那也不是嫡长子，不能跟贾珠相提并论。
至于王氏，因着之前拉着贾珠和元春各种哭诉的事情，被贾史氏说成是得了癔症，直接关在自个院子里养病。
王氏生怕自己从养病便病逝，如今非常老实，虽说不至于每日里吃斋念佛，但是早晚必定要颂一遍经，佛珠不离手，人看着也是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加上她虽说嫁妆缩水了一大截，可管家这么多年，也中饱了不少私囊，她那些陪房下人跟她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光顾着自个的利益，一个个想尽办法到处活动，在贾史氏和贾政的下人那里敲边鼓。
说法也很简单，真要是换一个二太太，人家还乐意跟大房对着干吗？何况，贾政如今这个情况，能娶什么样人家的女儿，要是娶回来一个搅家精，反倒是不好。
而留着王氏，贾珠和元春的地位就不会受到动摇。王家虽说已经失势，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王子胜是个废物点心，据说如今在西北那边每日里醉生梦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自己喝死，但是王子腾却已经在西北打开了局面，如今已经是个小队正，只要再立下一些功劳，就是正经的军官，也算是说得过去。
贾史氏本也不是什么杀伐决断的性子，她原本打算在自个娘家给二儿子寻个继室，但是史家那边委实寻不到合适的人选，那等已经落魄了的旁支，就算占了一个史字，贾史氏又看不上。这般一算，贾史氏觉得王氏居然还算是不错，只得暂时忍耐下来。
总之，如今的荣国府，看似是二房当家，实际上，真正的权力已经落到了大房手里，二房拿着的不过是一些看似光鲜，实际上无关紧要的活计。连同公库，都被贾赦找了个借口，给封了起来，表示王家一脉相承的损公肥私，再叫王氏管着公库，只怕回头库里就能空得跑耗子。与其到时候再掺杂不清，不如现在就杜绝。
至于王氏管着荣国府，钱从哪里来，自然是从荣国府各项收成上来，荣国府还有不少庄子爵产，以前的收成不仅能供一大家子花销，还略有盈余，怎么轮到王氏就不行了？
王氏又不是什么精明强干的人，以前无非就是有个公库供她收买人心，崽卖爷田不心疼，她还能落下不少，可如今贾赦直接断绝了这条路子，让她靠着各处产业的收成来持家，这就快坑死她了。
贾政是个好附庸风雅的，他现在还没去工部当差，自然也没有俸禄可言，就算是有，他那点子俸禄还不够他吃茶的。他按例每个月也有个三十两银子的月钱，这也只能是零花钱，他要养清客相公，要赏鉴古籍书画，哪一样都不是能省得下钱来的。贾政一额外花了钱，贾赦就跟嗅觉敏锐的猎犬一样，立马就要找个借口，同样来公中支一笔钱回去，至于这笔钱花在何处，王氏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只得捏着鼻子当做不知道。
像是贾史氏那边，更是奢侈惯了的，光是每日里的吃食，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财。加上下头人还得见缝插针捞一点油水，王氏才管了一阵子家，就恨不得立刻回去养病，可惜的是，她明白，自己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么，贾史氏肯定是要让她把位置腾出来的，她只能是咬牙勉力支撑。
如今中秋，虽说还在孝期，贾史氏却是个好热闹的，不肯简办，便避开十五这个正日子，选了前一天过节。还得一家子团团圆圆，除了已经跑去玄真观修道的贾敬，连同贾敬媳妇和贾珍，都一并叫到了荣国府。要不是林如海不乐意掺和，她连贾敏两口子都想一块儿叫回来。
宁国府那边固然会孝敬一下贾史氏，但那也就是一些月饼瓜果，能值个什么。贾史氏只管开口，说中秋佳节，要给下头下人也添点喜气，哪怕不发钱，也得发一身衣裳，伺候的下人起码有名有姓的那种，每人分一两个月饼不嫌多吧！这么一算，王氏就忍不住想哭。
大房那边如今就在看二房的笑话，哪怕王家已经掉到了泥里，张氏依旧没有谅解王氏，她不会对王氏下手，但是看到王氏倒霉，她回来都能多吃半碗饭。
张氏如今只需要管着大房这边的事情，尤其还不用她掏钱，正常的开销都走荣国府的公账，如此自然省心省事。贾史氏要一家团圆，大房事先已经孝敬了一些月饼还有菜肴，这会儿只需要带着几张嘴过去就行。
王氏已经先带着贾珠和元春到了荣庆堂，瞧见贾赦和张氏两口子同样带着贾瑚贾琏两个孩子过来，心中愤愤，但是面上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过来给贾赦和张氏夫妻行礼。
贾赦懒得理会王氏，张氏打量了王氏一番，王氏这些日子心力交瘁，即便用了一些脂粉，依旧能看出脸上的黑眼圈和眼袋，她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弟妹这些日子辛苦了，也该好生歇一歇才好！”
王氏咬着牙，勉强说道：“都是伺候老太太，谈什么辛苦！”却绝口不提让张氏管家的话，她如今就这么一点价值了，要是再办不好，那在荣国府就真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张氏含笑说道：“弟妹素来孝顺，我是比不得的，今儿个倒要享一享弟妹的福了！”
瞧着张氏言语间还要占自己便宜，王氏只气得肚子都疼，只得将视线转向了贾瑚，见贾瑚还是一副活泼可爱的模样，便说道：“我瞧着念书是件辛苦事，珠儿之前都累病了，倒是瑚儿看着还好！”意思就是贾瑚在外头根本没好好念书。
张氏根本不搭这个茬，只笑道：“他还小呢，就算科举不行，将来也还有份前程在，我是不想多逼迫他们哥俩的，只要能平安长大，我就阿弥陀佛了！”
王氏一听，就觉得张氏说的是府里的爵位，只愈发不满起来，她又有些笨嘴笨舌，再想说什么，却也无话可说，只得作罢。
妯娌两个你来我往了一番，里头贾史氏就当不知道。她现在可没有那等在府里一言九鼎的权威，贾赦几番吵闹，算是将她作为荣国府太夫人的那点子超然也给打下去了。她如今只想着过自己的自在日子，不想将大房彻底得罪了。横竖她如今看王氏也不那么顺眼，因而王氏吃瘪，她是乐见其成。
等着几个孙子孙女进来给她磕了头，她便笑呵呵地每人赏了点东西，叫他们在自个身边坐下，拿了点心果子分给他们吃。
贾瑚对家里的点心果子兴趣不大，平王府那边如今做点心，讲究的是一个精致自然，其实就是向着低糖低脂的方向改良，尽可能使用食材本身的酸甜调味，而不再增加额外的糖分和油脂。
若是放在寻常百姓人家，大概都会觉得这样的改良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他们一年到头能摄入多少糖分和脂肪，根本都是一帮营养不良的，所以高油高糖的食物对他们来说才是最美味的。可无论是平王府还是荣国府，日常饮食就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营养，这等点心又不是正餐，无非就是嘴馋时候的小零食，那吃得清淡一些并没有坏处。平王府那边做的点心又精致好看，贾瑚吃习惯了之后，回来就觉得荣国府的点心略有些油腻，这会儿拿着一个奶油炸的面果子，吃了一口便觉得有些腻味，干脆放了下来。
贾史氏也没注意到，而是拿了一个桂花糖蒸栗粉糕哄元春，见贾珠拿了个螃蟹小饺，便说道：“这里面是蟹黄蟹肉，略寒凉了些，你身子才好没多久，吃一个尝尝味便是，倒是可以吃几个松瓤鹅油卷。”
贾珠连忙放下那个螃蟹小饺，谢过了贾史氏，然后拈了一个鹅油卷慢慢吃了起来。
张氏在一边看着忍不住撇了撇嘴，却也没吭声，一边王氏凑趣，说道：“老太太，这螃蟹小饺也就罢了，下头庄子上才送了许多螃蟹上来，说是比往年的还要肥嫩，今儿席上老太太可得好好尝一尝！”
当着贾珠和元春的面，哪怕王氏这拍马屁都拍得不怎么到位，贾史氏还是愿意给她一个面子，笑道：“那我到时候可得吃两个，叫下头用姜丝烫了热酒上来，正好配着吃！”
王氏听得便应了一声是，然后得意地看了张氏一眼，张氏也当没看到，只是拿了银签子，叉了一块甜瓜送嘴里吃了，只叫王氏看得气恼，自己忙前忙后，倒是叫别人得了清闲。
这点眉眼官司，贾史氏看在眼里，也不放在心上，先带着两个儿媳还有元春在荣庆堂外月台上祭祖拜月。都上香拜毕后，便张罗着叫人在花厅摆饭，因着人少，男女也不分席，只叫女眷坐在贾史氏近边，其他人往下首分坐，总算是凑够了一桌，看起来热闹了不少。
纵然内里有许多龃龉，但是这阖家团圆的日子，哪怕贾赦再腻味贾政，也得笑脸相迎，不仅如此，还得听贾史氏的吩咐，拿了汤碗汤匙来，行起了汤匙令。汤匙柄转向谁，谁要么说一首应景的诗，要么讲个笑话，讲不出来大人罚酒，小孩就罚喝一杯木樨露，不过就是玩乐一场。
贾珠自从那次高热之后，人就愈发沉默了起来，只是这会儿人瞧见了多说贾珠稳重，有君子之风，自然没人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这会儿跟大一点的贾瑚比起来，竟是显得有些木讷，王氏对此并无感觉，她自个就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性子，反而觉得贾珠这般正好。但是在贾政看来，就觉得自家儿子比不得侄子，难免心中郁郁，要不是当着贾史氏的面，都想要教训贾珠几句。
贾珠瞧见贾政的眼神，不免瑟缩了一下，正巧这会儿汤匙柄转到了他面前，他原本脑子里还酝酿着几句中秋诗，一时间却是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不免有些羞愤，只觉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是异样，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只觉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处。
而这会儿原本大家等着贾珠念诗，却发现贾珠小脸发白，眼神都直了，不由吓了一跳，贾赦连忙问道：“珠哥儿可是之前受了凉，不如请太医回来看看吧！”
贾政也有些担心，只是当着贾赦的面还得逞强，说道：“刚刚还好吃好喝的，怎么这会儿就病了，只怕是胸中没有点墨，这会儿傻眼了！”
贾史氏一听不乐意了，忙说道：“珠儿是你儿子，不是仇人，他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最是要强不过的人，只怕是真不舒服！早知如此，不该在这花厅摆宴，小孩子家家的，身子弱，没得吹了风，冲撞了什么！”说着，忙叫人抱了贾珠，又掐了贾珠的虎口，发现他眼珠子又转动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和声道：“珠儿，你身子不舒服，怎地不早点说，快先带着你妹妹回屋里歇着，等后儿个，咱们家还赏月呢，不差今儿一天！”
贾珠这才回过神来，愈发羞惭起来，却不敢说自己当时就是一时紧张，把词给忘了，只得默认了自己不舒服，嗫嚅道：“是孙儿不好，没有早说，扫了老太太的兴！”
“你们好好的，我老婆子才好！”贾史氏固然也觉得有些扫兴，但还是那句话，想要玩乐什么时候不行，今儿不行，十六也行，再不济，以后有的是年头，哪有把玩乐看得比儿孙重要的，因此，安抚了贾珠一番，这场好不容易凑起来的团圆宴，就这么草草散了。
平王府那边，早早就说好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将拜月赏月的事情定在了十六，一大早，各处就开始热闹起来。

第63章
去年除夕的时候, 顾晓厌烦李氏，便叫各处自个过除夕，上半年端午, 也没让大家凑一块，总不能到了中秋，还都分开, 因此，早早便给各处传了话, 十六在明霞亭拜月设宴，大家都可过来。
李氏如今也算是消停了, 春天给宫里李才人送了一次衣裳，之后也没半点回音, 她又不是真的很有孝心，以前李才人能让徒宏远更偏向自己, 如今李才人难道还能叫王府分家的时候多给他们母子分什么东西不成？
她这大半年可是吃足了苦头, 又是做针线，又是要吃斋念佛, 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胳膊拧不过大腿，老老实实给顾晓低了头。顾晓也不是什么穷追猛打的人，与其闹得不可开交，不如和和气气的，横竖李氏也不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 放她一马也无妨。
李氏服了软之后，日子便好过许多，听得要一起去明霞亭拜月赏月, 便也来了兴致。
自徒宏远死后，她日子过得一团糟, 如今总算是放开了胸怀，便叫丫头们开了箱子，给自己找衣裳。
原本女为悦己者容，李氏可是很久没好好收拾过自己了，这会儿揽镜自照，竟是发现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不由吓了一跳，连忙叫人拿了玉容粉过来修饰，等看不清楚细纹了，这才松了口气。
玉梅见李氏这般，也不多说，只是问道：“娘娘今儿个打算戴什么首饰？”
李氏早就戴烦了那些银饰，虽说做得也精美，但是都是那些花样，她想了想，便说道：“我记得之前有一副珍珠头面，就用那个吧！”
玉梅很快就将李氏的妆奁打开，很快就找到了李氏说的那套珍珠头面。
这套头面用的是南珠，珠子不算大，难得的是非常匀净，又都是那种柔和的奶油色，也没有做成什么凤凰模样，而是做成了玉兰花的款式，光是一看，就有一种江南美人的秀美风姿。
李氏看了一眼，叹道：“以后这套头面就多戴戴吧，再放下去，珠子都要发黄了！”
玉梅也不搭话，叫了玉桂过来，一起给李氏拆掉头上原本的首饰，换上那套珍珠头面，先是一根垂珠玉兰珠钗，又用几根米珠串的小花钗点缀在发间，又戴上一对垂珠耳坠，连领扣都换成了菊花纹嵌珍珠的，这会儿对着镜子照了照，便平添几分温婉的气质来。
李氏看着镜中似乎有些陌生的自己，不免怔忪了一会，就听玉桂说道：“这头面好，正称咱们娘娘，娘娘不如再换一身衣裳吧，要不然，这个领扣就显得太素了些！”
这边才换了衣服，徒嘉泽就从外头进来了，瞧见李氏的模样，不免高兴起来：“母妃，你今儿个比之前好看！”
李氏这会儿心情也很好，不由笑道：“你喜欢母妃打扮得好看吗？”
徒嘉泽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了，谁不喜欢好看呢！”
李氏听得一愣，忽然就觉得豁然开朗起来。王爷已经没了，自己也不能一辈子走不出来，往后还长着呢，总该好好过活才是，因此，便笑道：“那行，母妃以后天天好好打扮，你也得穿得精神一些，别整日里跟个活猴一样！”
徒嘉泽以前身体不好，总是待在屋里，李氏那会儿觉得忧心，如今徒嘉泽身体日渐好了，每日里上蹿下跳，李氏又开始看不过眼起来。
徒嘉泽早就不怕李氏了，这会儿敷衍地应道：“母妃，我知道了！”
李氏无奈，只得叫人先端了水过来给徒嘉泽梳洗，头发重新扎了两个小揪揪，戴上一条蓝底卷草纹的抹额，再换了一身衣裳，衣裳倒是挺好，可是徒嘉泽之前夏天在院子里到处跑，晒得黑了一圈，到现在都没恢复，这会儿穿了一身鲜亮的衣裳，愈发显黑起来，李氏不由皱起了眉头，只得叫人再给徒嘉泽换一身，嘴里还絮叨起来：“我看今儿个就得跟太妃娘娘说，早点送你跟着你大哥读书去，省得每日里四处乱跑，没个消停！”
徒嘉泽才不想要读书，他之前跑前头去过一趟，看着徒嘉钰和贾瑚在那里写字，他都看烦了，他们还没停，顿时就吓住了，当下便抱着李氏的胳膊撒娇起来：“母妃，我还小呢，再等两年嘛！”
又想到奶娘丫头们说的话，跟着说道：“我又不要考科举，学那么多干什么？”
哪知道就像是后世家长将孩子送到培训班不是让他们勇争上游，而是为了解脱家长自己一样，李氏准备送徒嘉泽去读书，也不是为了让徒嘉泽如何，而是省得这小子每日里到处乱跑，晒得跟煤炭一样。
因此，任徒嘉泽如何软磨硬泡，李氏只不吭声，弄得徒嘉泽一脸不乐。
风荷院那边，周氏黄氏和陈氏也在绕着佳婉和佳姝给她们打扮。一会儿拜月两个姑娘也是要一起的，因而可不能轻忽。
天还没完全黑，各处便都往明霞亭而来。
明霞亭外已经设了月台，上头焚着高香，燃着巨烛，几个果盘里放着月饼瓜果之类，西瓜更是直接切成了莲花模样，摆在案上，一股子清甜的香味就弥漫开来。
此时明月初升，大家只在月台一边等候，各自互相打量，便是年纪最长的周氏，这会儿也穿上了新衣，一个个都忍不住露出笑来。
还是那句话，没了男人，日子还得过。她们头上有没有苛刻的婆婆，顾晓这个主母也宽容，不会非要她们如外头那些寡妇一般，关在高墙之内，只能如枯藤槁木一般生活，既然如此，干什么不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非要伤春悲秋呢！
不一会儿，月亮便已经上了梢头，顾晓便先带着人在银盆内洗了手，又用帕子擦干，这才拈香下拜，其他人也跟着下拜，三拜之后，一行人便下了月台，往明霞阁上走去。
明霞阁四周竹帘都已被挂起，如水的月光从窗口流入，配上高悬的宫灯，便有了几分如梦似幻之感。
顾晓同样也没拘泥尊卑，满府里除了女眷便就是几个小子，也不用在乎什么男女之别，阁上展开一张巨大的圆桌，顾晓坐在上首，徒嘉钰坐在她左侧，末儿坐着他的专用椅坐在徒嘉钰下首，李氏带着徒嘉泽坐在右侧，其他人就按照亲疏远近，团团围坐起来。
席上的主角还是月饼，汤菜果品却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因着赏月时间长，因此热菜少，凉菜多，又有不少鲜果干果，配上烫过的桂花酒，便显得气氛融融，心里都松快起来。
大人可以喝一点桂花酒，小孩子的选择就多了去了，有莲房饮、酸梅饮、紫苏饮等，还有糖蒸酥酪，银耳雪梨羹之类，正合孩子们的口味。
先分食了几个月饼，又将蒸好的大螃蟹拿出来，每人面前摆了两个，自己动手也好，叫丫头帮着拆也行，喜欢吃的多掰两个，不喜欢的，吃点蟹腿肉，便净了手，端了桂花酒慢慢喝着。
“叫他们小孩子家家的旁边玩去，咱们也一块乐呵乐呵！”年龄差距太大，最大的徒嘉钰还是个小屁孩，自然没法参与到成年人的娱乐之中，因此，瞧着几个孩子已经吃了个半饱，顾晓便笑道。
李氏如今已经放下了心理包袱，可以很自然地给顾晓做捧哏，连忙跟着说道：“娘娘说的是，再叫这帮小猴儿在桌子上待着，只怕一会儿都要闹翻天了！”她看了一眼已经吃了个八九不离十，虽说还坐得住，但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的徒嘉泽，打心眼里赞成顾晓的主意。再这个坐下去，自家这活猴就要先闹出笑话来了。她这会儿早就后悔了，以前觉得徒嘉泽身体不好，不曾叫奶嬷嬷仔细管教，都是纵着他，养成了个有些无法无天地脾气，也亏得还知道几分礼数，要不然的话，就显得太不像样了。
顾晓便看向了徒嘉钰，笑道：“钰儿，带着你弟弟妹妹们去楼下玩去，要是想要去花园里也行，得先加一件衣裳，可别往偏僻地方乱跑，仔细被虫子迷了眼睛。”
徒嘉钰如今是很有兄长风范的，当下便一口答应下来，连末儿也跟着一起带了下去，连带着一直跟着末儿的白白和花花也一块跑了。它们本就是专门培养出来的宠物犬，看着娇小可爱，一开始佳婉和佳姝还有些怕，但是很快，胆子就上来了，还拿了桂花编了花环给两条小狗戴上，浓郁的花香弄得白白和花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硬是将花环给甩了下来。佳婉和佳姝不免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又恢复过来，跟着末儿一起，拿了肉干喂它们。
哪怕年纪还小，但是这会儿男孩子和女孩子已经有些玩不到一块了，徒嘉钰见两个妹妹带着末儿很靠谱，便跟徒嘉泽一起玩起了别的游戏。
虽说叫孩子们自己下去玩，但是奶娘和丫头婆子们还是要在旁边看着的，免得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那就是她们的不是。
楼上这边，孩子们一走，剩下一帮女眷都放松了许多，周氏笑道：“可是有一阵子不曾这般热闹了，一时间都有些不习惯！”
顾晓笑道：“你就是谨慎惯了，这府里这么大，你要是想要找点乐子，又有什么难的！等回头除了服，咱们也可以到西山庄子上住一阵子，那边更自在一些！”
李氏心里暗自撇了撇嘴，这府里如今你是老大，你不先发话，谁敢自在，到时候你找个不思念先王爷的借口，那大家可不就倒霉了吗？不过面上还是说道：“咱们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见识也少，哪里知道什么，今儿个不是要娘娘给咱们带个头嘛！”
顾晓见李氏这话说是恭维，又有点不像，也不跟她计较，只是笑道：“如今还在孝中，许多事情也做不了，就是私底下乐呵一下罢了！”
如红楼十二钗一般搞什么诗词联句或是行什么雅令，这边是干不了的，顾晓原身在家倒算得上是饱读诗书，但换了个芯之后，却不可能如原身一般才思敏捷，叫她讲几个段子没问题，那等不严格限定格律的飞花令什么的也能来两轮，但其他还是算了。至于李氏还有一干太姨娘，就别提了，她们要么出身小门小户，要么就是宫人和庄户出身，最多也就是认识几个字，会基本的算术，描花样子没问题，让她们背诗，那可就难了。
因此，顾晓便说道：“咱们也玩不来那些闺中雅事，就玩点痛快的，如何？”
陈氏笑道：“娘娘说什么，那就是什么，要是娘娘故意为难咱们，那咱们可是不依的！”
顾晓笑道：“这话说的，我这些年也荒疏了许多，为难你们，不也是为难我自己吗？咱们今儿人少，不如就行个散花令如何？”
这年头便是女眷之间的聚会，行令也是难免的事情，散花令算是比较简单的了，很快大家就拿了一竹筒过来，将竹筒打开，里面十二根银筹，上面绘着十二种四季之花。李氏忙说道：“咱们先拈出个寻花客来！我先来！”说着，竟是将袖子往上一撸，便去抓阄。其他人不由一愣，很快也笑着跟上。
年纪最小的何氏却是直接抓到了“寻花客”，不由有些兴奋，忙说道：“娘娘和几位姐姐先掣筹，我来猜！”
竹筒被放到了顾晓面前，顾晓晃出一根银筹来，低头一看，上头绘着一支建兰，她便藏在手中，又将竹筒递给李氏，李氏也是摇出一根，低头看了一眼，便露出了笑意，将银筹同样握在手心，转而将竹筒推到周氏面前。
一会儿功夫，在座各人都已经拿了一支银筹，何氏想要探头看看剩下的几支是什么，却被刘氏拉住，笑道：“这可不成，你要看了，那可要罚酒！”
何氏也不沮丧，当下先看向了顾晓，笑道：“我猜娘娘手里是牡丹！”她这话一说，李氏就忍不住飞了个白眼，这马屁拍的。
不过顾晓却是摇了摇头，将银筹放到桌上，笑道：“那妹妹可是猜错了！”
何氏探头一看，笑道：“建兰也是好的！”然后便伸手与顾晓猜拳，顾晓怕她年纪小，喝多了，便故意慢了一点，认了负，何氏注意道了，嬉笑道：“还是娘娘疼我！”
顾晓笑道：“好，我疼你！”自个取了酒，饮了一杯。
周氏凑趣，故作委屈道：“原来娘娘也是个爱年轻的，可怜我们几个，都是烧糊的卷子了，难怪娘娘瞧不上！”
顾晓也不上当，笑道：“谁不爱年轻呢，何妹妹花朵儿一样的鲜嫩人，谁也不忍心辣手摧花啊！”
顾晓开了个头，李氏却是只肯给顾晓低头，不愿意在这些太姨娘面前放下身段的，因此，只是笑道：“那何妹妹看看我这签子是什么？”
何氏故作思考了一番，笑道：“我猜啊，姐姐那签子上是芍药！”
何氏又不傻，李氏拿到签子就喜形于色，可见是抽了一根好签，以李氏的城府，除了牡丹芍药之外，还能有啥。
李氏一听，便将银筹放在桌上，上头果然是芍药。何氏便亲自斟了酒，递到李氏面前，娇沥沥说道：“请姐姐饮一杯！”
李氏瞧着何氏这粉嫩的小模样，一开始还有些不爽，毕竟自己都有些显老了，何氏却还是个小姑娘模样，但是一想到，何氏再年轻又如何，府里又没个男人，她也没有孩子，也就是年轻的时候还能看看自己的美貌，等老了又还有什么呢，当下胸怀大畅，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偏劳妹妹了！”便就着何氏的手喝了这一杯。
接下来几个人，何氏竟是都没猜对，猜拳也是输赢各半，喝了几杯下去，哪怕只是低度的桂花酒，但脸上也飞起了薄红，忙说道：“不喝了，先不喝了，我吃两口压一压！”说着，便坐回自个的位置，然后便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又盛了一碗银耳雪梨羹，慢慢喝着。
李氏这会儿正得意，因此便笑道：“娘娘，这什么散花令不得劲，要不，咱们玩点得劲的吧！”
顾晓笑道：“那玩什么，投壶？猜枚？射覆？击鼓传花？”
李氏琢磨了一下，猜枚射覆什么的，太动脑子，击鼓传花听起来不错，就怕那几个太姨娘故意作弄她，都往她这里传，因此，便说道：“要不，咱们来投壶吧！”
顾晓也不反对，直接叫人拿了贯耳铜投壶过来，又取了去了箭头的短箭，她们这算是内宅的游戏，就不讲太多礼仪，大家轮着往里投便是。可惜的是，这里头一群人，都没什么经验，投中了也是瞎猫捧到死耗子，短箭用完，每个人都被罚了酒，四处看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二更，月上中天，吹进来的风也带了一些凉气，不过大家都喝酒喝到微醺，也不觉得冷，何氏喝得多，这会儿已经两眼发迷，又吵着要玩抛打令，大家故意作弄她，竟往她那里抛，她漏了好几个，又被罚了好几杯，跟米氏刘氏她们闹成一团。
上头玩得开心，下面几个孩子也听得好奇，跑上来看到几个太姨娘醉态，不免大吃一惊。徒嘉泽是西院唯一的孩子，如今李氏不怎么管得住，他便也往东厢房那边跑，刘氏米氏何氏她们几个也乐得哄孩子，这会儿瞧见她们几个这般小女儿模样，徒嘉泽顿时觉得有趣，也跑过去要跟她们一起玩。
末儿更是个喜欢凑热闹的，领着两条狗也跑了过来，白白和花花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差点没把人绊个跟头，大家也不以为意，只是愈发肆意起来。
吴嬷嬷看着这样子，不免凑到顾晓耳边，低声说道：“娘娘，要不，先散了吧！”
顾晓笑道：“还早着呢，难得能聚一聚，也叫她们好好松快松快！”
吴嬷嬷见顾晓这般，便不再多说。
这明霞阁在花园一角，距离院墙也并不是很远，因此，隐约的笑声便传到了隔壁雍王府。
雍王府又不用守孝，昨儿个一大家子就聚过了，今儿十六，雍王又去了周侧妃那里，雍王妃觉得无聊，便带了几个丫头在花园里散步，经过的时候，听得隔壁传来的笑声，不免驻足细听，只是终究离得远了些，听不分明。
一边丫头莲蓬说道：“娘娘，隔壁应该是今日拜月，这会儿该在赏月呢！”不过心里头也是嘀咕，几个女人，赏个月，怎么竟是有点沸反盈天的意思，莫不是请了几个女先儿，给讲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若是真有，要不要跟自家娘娘说，回头打听一下是谁，下次也请了来，大家也能一乐！
雍王妃只是略停了几步，这会儿也是笑道：“她们在府里也是冷清，难得过节，松快一些也是应当的！倒是七弟妹宽厚，也能容她们玩乐！”
想到这里，不免又有些羡慕，顾晓这个平王太妃有宽厚的本钱，没有丈夫，爵位是儿子的，自己在府里当家做主，如今看起来，以前最不逊的刺头侧妃也已经老实下来，她自然没必要再降下身段，跟下头斗得乌眼鸡一样，可以从从容容做她的太妃，丢点小好处下去，就能叫下头那些侍妾俯首帖耳。哪里像是她，说是府里正妃，丈夫也尊重，实际上那真的是谨小慎微，半点错也不敢犯，下头侧妃侍妾骄横，她也只能做出一副宽厚模样，免得落下个刻薄的名头。毕竟，她娘家败落，实在是没有做错事的余地了！
“罢了，咱们回去吧！”雍王妃转身说道，“这节也过去了，倒是剩下了不少月饼瓜果，留着也是浪费，明儿个就分下去吧！”
几个丫头都面露喜色，她们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自然能分到上等的，这些就算自己不吃，拿回去给家里，也是一桩体面。
丫头们欢喜不尽，却不见前头走着的雍王妃，面上露出些许萧索神色，只是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64章
中秋刚过, 之前说的京察已经开始，哪怕圣上已经是高举轻放，但官场上气氛还是紧张了起来。
负责京察的官员摩拳擦掌, 有意将这事办得漂漂亮亮，让自己的履历上增加一项新的政绩，地方上的官员听到消息, 立马开始寻找开刀的对象，而那些消息灵通的缙绅, 早就还是活动起来，想办法将自家妆点成良善人家的模样, 生怕被人当做典型。
而京城之中，陆墨带着陆父陆母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牛继宗没能实现将文官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的愿望, 对陆墨的许诺自然也就成了泡影。之前的案子，董家是彻底倒了霉, 董元驹被夺了功名, 打了八十大板，流放辽东, 遇赦不赦，董兴业和董兴胜不仅丢了官，因着董兴胜向官府行贿，导致陆显宗惨死，董兴胜被判秋后处斩, 董兴业也没好到哪里去，被判流放西南，董家那个之前以为要死, 却最终没死的老爷子这回也真死了，可以说, 董家直接就散了，不可能再有翻身的余地。
而涉案的正副主考和学正也被判得很重，不仅被罢职抄家，还被判子孙三代不得科举，这简直是挖了他们的根，三代之后，他们就算原本在士林还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也是彻底没用了，一大家子都得重新开始。至于那位知府，自然也讨不到什么好处，直接被罢职抄家，全家流放崖州。这会儿的崖州可不是后世的旅游胜地，虽说经过多年的开发，已经比以前强了不少，但依旧算得上是蛮荒之地，比起西南都糟糕，这一大家子流放过去，有几个人能活着等到朝廷大赦，都是问题。
看起来陆家的仇人都没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对陆家怀恨在心，他们只需要托人使点绊子，陆墨又不像是死去的陆显宗，身上有公民，其他人动起手来还略有些顾忌，像是他们如今这个情况，都不用县令出手，几个胥吏都足够让他们家破人亡。
别的不说，陆显宗死了，家里的地不能再免税，也没有免除徭役的资格，他们因为这场官司，又错过了今年缴纳粮税的日子，回去之后要补交，大冬天再征发一下徭役，就足够折腾死一大家子。
这样的担忧，陆墨也没有瞒着陆父和陆母，老两口因着陆显宗的事情，如今也不敢再相信地方官府的节操，相比较起来，在天子脚下，大家吃相还好一些。尤其如今陆墨在京城也算是混了个眼熟，谁要是京城对他打击报复，只怕回头就有人捅上去，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陆父犹豫了一番，说道：“墨娃，你说得对，虽说家里的地要紧，但是性命更要紧！这一回去，天高皇帝远的，咱们一大家子的性命，可就落在别人手里了！我如今还有点力气，你娘就算眼睛坏了，做不得绣活，但是缝缝补补的活计还是能做一些的！咱们干脆将家里的地给卖了，就在京城寻个营生！”
陆墨也是鸡贼，既然陆父已经打算卖地，他也不去牙行，而是直接去了会馆。很多地方在京城都有会馆，大多数是试馆，主要是方便各地举子参加科举考试的，另一部分便是同乡会馆，主要方便的是行商还有行帮，陆墨去的就是同乡会馆，他如今也有些名声，只在会馆里说了陆家要卖老家的地，以后就长住京城，其他人便明白他的意思。
陆家这案子连京察都掀起来了，他们小门小户可扛不住报复，自然不肯再回乡。这些人能将生意做到京城，自然也都是眼明心亮之辈，当下不仅不压价，还给了一个好价钱，又主动表示会帮着陆家找一处安全的房舍，还问陆墨愿不愿意跟着他们一块干。
陆墨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些人多是行商，跟着他们，那是得走南闯北的，陆父陆母年纪都不小了，他可不放心将人留在家里，回头出了事都不知道，因此，他宁可在京城找个卖力气的活，若是能积攒一些资本，置办一些产业，陆家也就算在京城扎下根了。
会馆的人将陆家的动向给宣扬了出去，原本不打算再管陆家的牛继宗这会儿却又回过神来，虽说之前许诺给陆墨弄个官的事是做不成了，但是，给陆家一个营生还是可以的，因此，便叫之前那个下人去找陆墨，许诺借他一辆骡车，让他可以帮着镇国公府送送东西，镇国公府不用的时候，他也可以在外头自个拉人拉货，等有钱了，他就能将骡车自个买下来，之后怎么用，就是他的事情了。
陆墨倒是没觉得镇国公府出尔反尔，毕竟，他就是个小人物，一个月前还是个奴婢呢，能有今天，他已经是感激涕零，自然不会有更多的野望，如今能捞到一个稳赚不赔的营生，自然是感激不尽，当下用尽自己的口齿，说了一大堆好话，牛继宗知道了，也算是有了点安慰。不管怎么说，这陆墨是个厚道人，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时候。只是之前说好了骡车是借不是送，如今再想要送，就显得有些存心不良，不过，他这样的人，想要施恩，也很容易，只叫家里包了许多旧衣裳被褥，还有些成药之类，送到了陆父陆母那里，这些虽说不是钱，但是真要是折成钱，别说是一辆骡车，两三辆都买下来了。
陆父陆母自然是感激不尽，又听陆墨说陆显宗沉冤得雪，镇国公府也出了立，恨不得在家给牛继宗立长生牌位，为他日日祈福。
比起镇国公府的大张旗鼓，隆安侯府那边却也只是叫人私底下多给陆墨行一些方便，有需要用车的时候就找陆墨，其他便不再多提。陆家遭难，董家是罪魁祸首，就算不是因为董家的那一点亲戚关系，顾家也是欣赏陆墨这等忠诚厚道又勤劳肯干的人的，给这样的人搭一把手，也算是积德行善。
隆安侯府也没有需要陆家报答的地方，无非就是看着陆家可怜，老两口这个年纪没了独子，虽说收养的陆墨是个有良心的，但终究比不得亲生的孩子贴心，如今还得背井离乡，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生活，能拉一把便拉一把，总不能叫好人没了下场。
这些话隆安侯夫人并不曾跟顾晓说，陆家的事情差不多是外朝的事，顾晓作为宗室命妇，也不该掺和这些，没得叫人生出什么想法来。
隆安侯府夫人这次过来，却是因为隆安侯被派了外差。
隆安侯是鸿胪寺卿，管的是外交上的事情，这次南边茜香国来朝，茜香国国主因为膝下无子，想要册封女儿为王太女。为了这事，朝堂上吵得厉害。毕竟，自从出了个武则天之后，中原就对女子摄政之事防得厉害，周边藩属各国，也都在儒家文化辐射圈子里，就算是无子，选择的也是过继宗族内的近支子弟，如今茜香国国主仅有一女，却不肯过继，反倒是想要叫女儿继承王位，朝堂上难免有些说法。
圣上对此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倒是不在意女子当政，但是女子总是要成婚的，这位王太女以后有了王夫，若是对方因此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到时候茜香国难免要生乱，中原作为宗主国，到时候只怕也得出手。
只是，之前除非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作为宗主国，也没有插手人家王位传承之事的道理，如今总不能因为人家选了个女子为储君，这边就大动干戈，最终，一番商议之后，隆安侯就被派了外差，叫他出使茜香国，名义上是替天朝上国册封王太女，实际上是要先看看这王太女的秉性盒茜香国国内的情况，看看这王太女会不会因为将来婚姻之事，导致大权旁落，王权反复。
隆安侯夫人叹道：“你爹这么多年除了回乡祭过一次祖，何曾出过远门，如今却要千里迢迢南下，去什么劳什子的茜香国，他都这把子年纪了，哪里经得住舟车劳顿。可惜这是正经的皇差，圣上又不放心下头的小年轻，根本推脱不得！”
顾晓也搞不清楚茜香国是什么地方，被隆安侯夫人说了一通，琢磨着应该是类似于安南缅甸的小国，地处东南亚，那些地方她上辈子也是旅游过的，那会儿都什么时候了，开发程度也高，设施也很完善，物价还不算高，去一趟比在国内游还便宜一些。但是如今跟后世可不一样，因此，顾晓只得安慰道：“妈，我记得南边那些小国气候湿热，咱们这边是冬天，他们那边还跟春夏差不多，爹这次过去，也可以多待一些时日，就当是避寒了！”
“你这丫头，倒是说得轻松！”隆安侯夫人也没想到到了顾晓这边，还真能得到一点有效的信息，当下就说道，“既然那边气候温暖，那大毛衣裳和小毛衣裳就可以少带一些，倒是应该多带点春秋的衣裳过去，最好再带几件夏衫！”
顾晓又提醒道：“妈，我想着最好还是先去太医院，看看开一些防止瘴气的药，还得防着点水土不服，好在是这个季节过去，真要是春夏过去，那爹可就真的要受罪了！”
隆安侯夫人叹道：“那有什么办法，原以为鸿胪寺是个清水衙门，如今看起来，真要有事了也是麻烦，好在这样的事也不多，寻常有什么，叫下头的人去便行，总不见得各国都找不到一个男丁继承王位吧！”
顾晓在一边笑道：“依我说，朝廷与其担心茜香国的豪族与王室结亲，行鸠占鹊巢之事，还不如在宗室里头选几个宗室子跟着过去，看看那位王太女愿不愿意选宗室子做王夫，到时候茜香国的下一代便有咱们皇家的血脉，自然会更心沐王化！”
隆安侯夫人听得一愣，直接就站了起来，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宗室里多的是那等连爵位都没法封的子弟，与其留在神京这边想办法谋出路，还不如去茜香国做个王夫呢！我就不多留了，你爹这次出去，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就先列个单子，到时候叫你爹带回来，我这就回去跟你爹说这事，叫他赶紧上折子！”
隆安侯夫人连茶都没喝完，就风风火火走了，等到徒嘉钰下学的时候，听说外祖母来了就走了，整个人都懵了，不由问道：“妈，外祖母这次来难道有什么急事？”
顾晓解释道：“是有急事，你外祖父要出外差，外祖母过来跟妈妈说一声。她得回去给外祖父收拾行李，哪能在咱们家多留呢？”
徒嘉钰就这么被忽悠住了，而隆安侯府那边，隆安侯一听隆安侯夫人带回来的话，也是一呆。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自古以来，就算是和亲，用的也都是公主宗女，谁家拿皇子宗室子去和亲，就算是，那也是人家嫁过来，而不是将人送出去。何况，自从唐朝之后，中原这边就没了和亲之事，自然也想不到这些，如今一听竟然可以叫宗室子去给人家王太女做王夫，隆安侯只觉打开了一条新思路，越想越觉得可行。
至于说什么宗室子会不会觉得茜香国是穷乡僻壤那个，不乐意过去。以前人家公主和亲，也没怕自己嫁的是什么穷乡僻壤啊，人家还都是嫁的北方的蛮子呢，在宫里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女孩子，跑到草原上吃腥啖膻，一年到头，连口蔬菜都吃不上，人家也没抱怨什么！茜香国那里一年三熟，物产也丰富，总比草原强得多，你们大男人家家的，难道连个女人都不如？还有什么做了王夫，不能三妻四妾的，你们留在京城，做个连爵位都没有的闲散宗室，难道就有钱三妻四妾了？想的什么美事呢！
隆安侯当下便亲自铺纸研墨，开始写折子，写完再润色一番，重新誊抄了一遍，晾干之后，便放入密匣之中，走密折通道递入宫中。
作为鸿胪寺卿，是没有上密折的资格的，但作为开国侯，隆安侯自然有上密折的资格。密折的好处就是不用经过内阁，就能直达御前，免得被内阁那边因为各种狗屁倒灶的缘故压下来，之后就算是拿出来也得扯皮，等他们扯玩了，隆安侯都已经快到茜香国了。
茜香国使节就在驿馆里头住着，朝廷这边必须尽快决定到底要不要搞一次和亲，若是决定了，就趁早选好人，跟这次的使节团一块去茜香国，将事情定下来。要是不搞，那也得早点下决定，总不能将人家放在驿馆里头晾着，叫人家生出不该有的联想来。
隆安侯的密折才递上去，圣上便知道了。主要是隆安侯这一脉素来低调，拿着递密折的权利，几乎就没真的用过，如今难得用上一次，圣上自然担心是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叫人拿了钥匙，开了密匣，将里头的折子拿出来。
圣上也不叫戴权先念，自己就将折子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明白是什么事之后，先是松了口气，继而便是一喜。
没错，与其担心茜香国那些豪族倒反天罡，不如自家这边釜底抽薪，先将人安排了。
比起茜香国那些豪族子弟来，宗室子弟总要更加一表人才一些，再有天朝上国的滤镜在，圣上不觉得茜香国国主和王太女会看不上，何况，他们不得顾忌着点上国的想法，不想找个宗室子弟做王夫，难不成是早就预备好了跟朝廷翻脸？
“嘿，这顾爱卿，平时不声不响的，看着就是个惫懒的货色，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还真是挺有主意！”圣上放下折子，心动地搓了搓手，忍不住站了起来，在御书房踱了几步，口中笑道。
戴权虽说不知道折子里面写了什么，但是圣上既然这么说，他便凑趣道：“奴婢记得，顾家是文勋出身，因而不太好跟那些开国勋贵凑一块，又几代不曾科举，跟朝堂上那些文官也走得不近，自然不方便在朝堂上多说什么！不过隆安侯府一脉素来忠心耿耿，既然有能力为国出力，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圣上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顾家可比那些人家忠心识趣得多！此事若是能成，隆安侯这个爵位倒不是不能再袭一代！”
戴权听到圣上居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愈发想要知道隆安侯究竟在折子上写了什么，不过，他素来是个心中有数的，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不合适的举动来，横竖这事迟早都会知道，也不差在一时，因此只是顺着圣上的话，又恭维了几句，只说圣上圣明烛照，下面臣子才能人尽其才，只哄得圣上眉开眼笑。
圣上也知道此事不能拖延，也不先在朝会上说，直接找来了宗令庆王，跟他先说了这事。
庆王一听，也有些高兴。宗女什么的，从来不是什么问题，无爵的宗女，最多准备个一两百两银子嫁妆也就打发了，那等几代过后，彻底没了宗籍的子弟也就罢了，都得老老实实自谋生路。但是那等没到自动失去宗籍，却又封不了爵位的宗室，可不是好打发的，人家真跑到宗人府来哭穷，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太祖的子孙饿死。
宗人府每年都得准备不少财货，打发这些不要脸面的家伙，如今虽说只有一个王夫的位置，但也算是给了这些宗室一条新的路子。你们的身份在京城不值钱，去了藩国还是值钱的，说不定能骗到个有钱有势的嫁过来，靠着女方的嫁妆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当然，这种话可不能明着说，这显得皇家甩包袱一样，但是这事冠冕堂皇一点，那就是为国牺牲，宗室享受朝廷供给，这种事情自然是当仁不让！实际上，要不是庆王这一脉没有合适的人选，庆王都想要将自家孙子塞过去。他脑子里已经盘算，谁家府上有那等没法继承爵位，又能拿得出手的孩子，到时候自个透个消息，对方总得给点东西做谢礼吧！
结果就听圣上说道：“此事涉及茜香国，咱们宗室也不能轻忽了。现在也不知道王女喜欢什么样的，那宗人府这边先将各色人等都预备好了，无论是文质彬彬的，还是健壮有力的，性子开朗的，嗯，那等性子深沉的还是不要了，别让茜香国那边生出什么想法来！”
庆王精神一振，顿时觉得自己的谢礼可以多收几家，忙恭维道：“还是圣上想得周全，我却是没想到这么多。之前瞧见过几次茜香国的使节，一个个又黑又瘦，个子也不高，只觉咱们的子弟，总比他们拿得出手，却没想过人家喜欢什么样的！”
庆王一向做事妥当，圣上便也没有多想，直接将这事交托给了他，又叮嘱道：“此事还得尽快，当然要以自愿为主，选个心不甘情不愿的过去，到那里给朝廷添堵可就不好了。另外，能入选的人，不管后来有没有被茜香国国主王女选中，回来朕也不吝重赏！选中的，朕也会册封一个郡王之位，不叫他在茜香国丢了颜面。”你弄个宗女出嫁，还得给人封个公主呢，这等外藩国主，一般在国内品级也就是与郡王平齐，那给对方封个郡王，也就能跟对方在法理上平起平坐，不至于搞得像是给人做上门女婿一样，有着这么一重身份，在外头也能有一定的自主权，不至于被对方拿捏。
圣上给的条件这么优越，庆王一听，就觉得稳了，一个郡王，一年光是俸禄就有五千两，这钱放在茜香国花，可比在京城耐用多了，只怕一些只能封奉国中尉乃至奉国将军的宗室都要心动，当下恨不得赌咒发誓，自己一定将此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庆王做事效率也是杠杠的，他前脚刚出了宫，后脚就命人将消息传到了各处宗室那里，顿时，京中各家宗室都沸腾起来。

第65章
这事影响到的主要是老牌的宗室, 跟平王府这样的新宗室是没什么关系的。便是徒嘉泽年龄何氏，李氏对此也丝毫没有动心的意思，她就徒嘉泽一个指望, 真要是被安排出去了，她得哭死。
因此，李氏听说了消息之后, 只当耳旁风一般，还不许别人说给徒嘉泽听, 免得徒嘉泽野了心，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 也想往外跑。
她实在是想太多了，起码徒嘉泽这个年龄, 还真没理解茜香国是什么含义，他如今的生活主要就是吃喝玩乐, 其他的事情都是过眼云烟。等他长大了, 真要是起了什么心，李氏这个做亲妈的, 估计也是拦不住的。
各家爵位已经掉落了不少，为子孙前程忧心的宗室开始四处活动，还要跑到宫里求甄贵妃的，以至于连外朝都听到了动静。
外朝那边那叫一个惊讶，压根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 圣上居然不在朝堂上说，顿时立马有几个御史就跳出来，反对此事。他们理由也很简单, 咱们泱泱大国，怎么能沦落到叫宗室子弟与番邦小国结亲呢？这也太有损上国颜面了。
不过, 有反对的，就有赞成的。文官最怕打仗，一方面要花钱，一方面还得看着武将得意。如今拿出个郡王的名号，一年五千两银子就能安抚一个藩国从此老老实实，这不要太划算，至于这位未来的郡王要背井离乡去结亲，那算什么，那是宗室子弟，又不是他们家的子弟！何况，平白有个有钱有权的美娇娘倒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嘛！要不是这事只是限定了无爵宗室，只怕能被抢破头。
因此，很快就有人出列，开始各种引经据典，驳斥那几个御史的言辞，圣上只在上头高坐，就发现这事已经不用再说，算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通过。
当大家齐心一致的时候，事情办起来就会很快，不过是五日的时间，宗室就通过几场选拔，挑出了五个合适的人选。宗室的选拔考试也很简单，先看相貌，虽说宗室子弟因为几代的基因改良，不会歪瓜裂枣，但是也得挑一挑不是。然后就是看才学了，茜香国那边你能背一本《论语》差不多就能算才子，那就以此为标准，不管什么经典，你能背一本就行，若是你还有其他特长，比如说琴棋书画之类，那就算加分项。文试不行的，你可以去参加武试。不用你会骑射，正常骑马总不能有问题吧，听说茜香国那边是骑大象，咱们也不从御园里头把下头进贡的大象拉出来给你骑，你就先骑马。你要是连骑马都不行，回头骑大象可就更不行了。另外射箭也是一样，不要求你十发九中，中个一半总能做到吧。
一番挑选之后，选上的欢天喜地，没选上的垂头丧气，但也没人同情他们。你们都注定没有爵位了，居然还不努力，难道就等着分家产，到宗人府打秋风吗？
而在驿馆等消息的茜香国使节们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看到出使的队伍壮大了不少，一问才知道，居然有几个是去跟自家王女相亲的，顿时傻了眼。能代表茜香国出使的，自然也是他们朝中的权贵出身，因着国主只有一女，国主又与自己的弟弟之前关系不睦，不肯将王位传给侄子，因此惦记着王夫身份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如今国内还没决出人选来，中原居然还派了人过去摘桃子。
看看宗室选出来的这些人，一看便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相比较起来，国内那些权贵子弟就有些拿不出手。使节团正使只要一想到自个回去会面临什么样的场景，就恨不得自己这次根本没来过，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隆安侯瞧着这位正使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不由笑道：“贵使可是身体不适？不如请随行大夫过来给贵使诊个脉！”
正使顿时一个激灵，慌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外臣只是走神了，还请大人见谅！”
隆安侯安慰道：“贵使不必担心，贵使且想一想，与其叫贵国中其他人家的子弟成为王夫，然后一跃凌驾与各家之上，不如叫我国宗室做这个王夫，起码我国素有信义，不会无故插手藩国内政，岂不更好？”
这正使听隆安侯这般话，虽说略微放心了一些，却也知道，王室可以这样想，但是，国内那些权贵却未必，他们早将王夫的位置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如今落了空，他们不会想自家本来就有可能选不上，只会觉得自家受到了极大的损失。他们不敢迁怒中原，难道还不敢迁怒自己不成？
……
使节团走后，京中便一日日冷了下来。
顾晓如今有些畏寒，天冷了便懈怠动弹，便是锻炼身体，除了在廊下走一走，也就是自个在床上放下帐子做一会儿瑜伽，其他时候，多在屋里待着。
不过，顾晓的日子却不算无聊，如今正带着几个小丫头给白白和花花做衣裳。当然，顾晓只负责动嘴，最多就是送笔设计一下，缝纫之类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下面丫头。
白白和花花可不知道那些衣服是给它们做的，每日里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在末儿后头到处跑，末儿现在学会了挑食，吃饭的时候偷偷摸摸将不喜欢吃的东西丢给白白和花花吃，被发现了还振振有词：“白白和花花肚子也饿了，它们也是要吃的啊！”
白白和花花就在他脚下一脸无辜地看着别人，弄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面对一个不爱吃蔬菜的小朋友，顾晓祭出了各种蔬菜丸子，蔬菜饭团，乃至馄饨水饺，水煮的不喜欢吃，可以刷一点油煎一煎，看着好看又好吃。不过，末儿已经习惯了自己吃的时候，分一些给白白和花花，也亏得他的吃食本来就没加什么盐，要不然，两条狗都要大把掉毛了。
小狗的衣服可比人的衣服好做多了，做成斗篷的样式，留几条系带，脖子上系一条，肚子上系一条就行，因此，顾晓又开始折腾起了小狗的玩具。
原本院子里有个秋千架，不过顾晓自个没怎么用过，倒是徒嘉钰小时候玩过一阵子，顾晓便叫人编了篮子，挂在秋千架下，将小狗放在篮子里，一推就能荡悠起来。
结果不仅小狗喜欢，小孩也喜欢，原本做了两个，白白和花花一狗一个，结果如今直接被末儿霸占了一个，白白和花花只能挤在一起玩。顾晓只觉得好笑，只得叫下头工匠又专门给末儿做了个吊篮，然后他一看就喜欢上了，每天都要躺在吊篮里晒太阳。
不患寡而患不均，原本只是给小狗做，徒嘉钰还没什么感觉，结果如今给末儿做了个吊篮秋千，他就有些不乐意了。他小时候的秋千可没这样的花样，就一块板子，虽说那时候玩得也挺开心，但是跟末儿的比起来就差远了，顿时就跟顾晓闹腾起来。
顾晓也是哭笑不得，谁能想得到，徒嘉钰都这么大了，还跟那么小的弟弟吃醋呢？不过还是立马许诺，马上就在前头他院子里给他搭建一个秋千，要比末儿还大的。
有了这个教训，顾晓接下来折腾的时候，就直接做好了准备，只要末儿有的，徒嘉钰那边也得有，总得一碗水端平不是。
顾晓没法将院子改造成游乐场，只是叫工匠做了个室外的滑梯，滑梯做得很大，上头下头都跟小房子一样，里面还铺上了地毯，放上了许多软枕垫子和各种布偶，这下即便外面刮西北风，末儿都喜欢带着狗狗躲在里头。
徒嘉钰那边的滑梯做得就更大了，简直就跟一座阁楼一样，因此花费的时间也很长，为此还不得不给滑梯挖了个地基，免得滑梯一个不注意，直接倒掉。
滑梯这样的玩具不光小孩子喜欢玩，其实大孩子乃至大人也喜欢，那些负责清理滑梯的小丫头们，就很喜欢趁着清理的功夫，上上下下滑几次，甚至还有半夜偷偷玩的。
而徒嘉泽见到之后，也闹着要了一个，西院顿时跟着热闹了起来。李氏还有些矜持，何氏和米氏就经常借口带着徒嘉泽玩，也跟着蹭一蹭，甚至还在滑梯下面的小屋里摆了矮榻和小案，可以坐在矮榻上喝茶吃点心。
既然要一碗水端平，风荷院里便也多了一个，不过却是做成了蘑菇城堡的样子，佳婉和佳姝就喜欢躲在里面玩过家家。
时间一下子就进了十一月，天气愈发寒冷起来，连着下了几场大雪，滑梯自然是没法玩了。徒嘉钰和贾瑚照旧在前头念书，而几个小的却已经凑到了一起。末儿虽说年纪最小，本来像是徒嘉泽是不乐意带着他玩的，但谁让还有白白和花花两条小狗呢，它们被训得聪明伶俐，会打滚作揖，还能钻套圈，有着这两条小狗，末儿顿时成了孩子堆里最靓的仔，每日里都神气活现。
顾晓正想着跟去年一样老老实实在屋里猫冬，一个噩耗却传了进来。
京中出现了天花！
此时其实已经开始靠种痘预防天花，不过实际上真正种痘的人并不会很多，毕竟，这年头用的还是人痘，人痘还是有一定的死亡率和病重率的，身体虚弱一点的根本熬不过来。富贵人家会专门有医生守着，种痘之后再辅以汤药，就能将风险降到最小。也正因为如此，不可能像是后世，让孩子出生就接种牛痘，都得等孩子大一些再说。
像是王府里头，原身年幼的时候就中过痘，徒嘉钰也种过，但是其他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好在王府一直守孝，到了冬天，连庄子上送肉送菜的频率都少了，几乎跟外界没什么接触，相对来说，风险要低一些。
“天花最开始是从哪儿出来的？”顾晓紧张地差点要咬指甲，若是内城就有，那就太不保险了。
春香同样很紧张，她是没种过痘的，这种疫症，成年人并不比小孩子抵抗力强多少，很多时候甚至死亡率比小孩还高一些。
她咬牙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听说原本宁王府那位嗣郡王已经染上了，他们府里已经抬出去了好几个人！”
吴嬷嬷在一边差点急得团团转：“娘娘，咱们怎么办？现在就封府避痘吗？我去请一尊痘疹娘娘供上！”
顾晓却是露出了坚定的神情，说道：“先叫人去庄子上拉几口杀好的猪和羊回来，若是有萝卜白菜韭黄什么的，也拉几车回来，先存菜窖里头，看看外院谁是种了痘或者是出过天花的，叫人立刻拿了王府的牌子去太医院，咱们府里尽量都种痘！”
吴嬷嬷皱眉说道：“府里上上下下没种过痘的大几十，哪有那许多痘苗呢？”
“先去问问吧，能种多少种多少，现在不种，等到事情过去了，也是得补上的，要不然，再来一次，谁受得了！”顾晓坚持说道，“这次先紧着府里的主子还有贴身伺候的人种，下面粗使的先用已经出过花的，再挑出个院子来，叫其他人这段时间先避一避，没事不要跟外人接触了！”
吴嬷嬷唉声叹气地答应了下来，又忍不住说道：“这都多少年没听说京里有痘症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顾晓也是无奈，她上辈子天花这玩意早就变成传说了，谁能想得到穿越之后还能遇上这档子事呢！早知道如此，她一来就应该去寻牛痘的。如今再去寻，也是晚了，还不如相信这个年代的痘苗呢，起码能给达官贵族种的痘苗，都是熟苗，风险要低得多。
天花这玩意有潜伏期，而且传播方式也比较多，只要有过密切接触，就有可能携带病毒，就算你出过花没有再感染，也有可能经过你传染给其他人。
既然已经死了人，可见传播过一段时间了，只怕这个时候，京中已经人人自危。
别说是京中了，这会儿便是皇宫里也已经人心惶惶。
宫里不是什么人都种过痘的，实际上京中十年八年都不见得有一次痘疹流行，因此，大家对此也不怎么上心，除了少数人会选择种痘之外，其他人一般采取的都是隔离手段，一方面隔离已知的天花病人和密切接触者，另一方面隔离健康的人，让他们不用再与外界接触。
尤其是高门大院里头，地方本来就很大，自家都能搞出几个隔离点，所以，只要做好预防，几乎不会得病。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会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非要种痘呢？
徒嘉钰之前种痘，也是因为那段时间京中流行水痘，被误以为是天花，原身这才坚持给他种了痘，如今看起来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那次原本原身想要干脆给府里几个孩子都种痘的，但是，一方面另外几个都还小，徒嘉泽那会儿更是个小病秧子，谁敢冒这个风险，李氏都恨不得扯着嗓子跟徒宏远说原身要害她的孩子，想要趁着种痘将徒嘉泽给解决了。徒宏远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还存了几分侥幸心理，最终便都没有种。
平王府因为守孝的缘故，得到消息也晚了一些，但是要求种痘的人里头，平王府却算是比较早的，毕竟，人都有侥幸心理，不种痘的话，只要不与外头有什么接触，应该不会染上天花，但若是种痘，一个不好，可就没了。所以，大家宁可做缩头乌龟，也不想冒什么风险。
宫里就是如此，圣上是种过痘的，倒是没什么想法，但是宫里好些个皇子皇女却都没种过，像是甄贵妃，也不曾种过，这会儿圣上力主要让几个皇子皇女都种痘，其他位份比较低的妃嫔是无可奈何，但是甄贵妃却是各种不舍，但是她又明白，自己根本拗不过圣上，只得眼泪涟涟地答应下来，但是她自己，却不想种。
甄贵妃生得雪肤花貌，这年头种痘又不是如同后世一样，在胳膊上接种，而是通过鼻子，一般都是要先出花的，甄贵妃担心自己脸上留下麻子，回头失宠，自然不肯种痘，哪怕其他人说得再好听，她也不愿意相信，只叫人先将自个所在的含章宫先封闭了起来，用以避痘。
圣上会考虑甄贵妃的想法，却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想法，不管是主子还是奴婢，只要没种过痘的，都叫迁到西苑去种痘，至于是死是活，全看他们的造化。好在宫里种过痘出过花的宫人也不少，要不然皇城都要没法运转了。
太医院预备的痘苗其实不少，现在还在不断制备，但是熟苗的数量很有限，满足了宫里之后，能够放到外头用的，那就更少了，也亏得平王府来得早，饶是如此，也只能保证给府里的几个小的种上熟苗，其他人就只能用旱苗，这风险可就大多了。
平王府这会儿还在排查府里的人，然后就发现，贾瑚和跟他一起过来的周嬷嬷居然也没种过痘，顿时就有些抓瞎。这种事情，小孩子是没法做主的，便是顾晓，也不好承担给别人孩子种痘的责任。
哪知道，这边才收拾了贾瑚的东西，荣国府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来的是张氏的心腹，她看到顾晓的时候神情也有些尴尬，因为张氏带过来的话，委实叫她有点说不出口，只得将张氏的亲笔信先递给了顾晓。
顾晓看完信，很想骂一声麻麻批，荣国府那边，除了张氏想要给贾瑚种痘之外，其他人都不想，贾珠之前才病过一场，元春年纪也不大，至于贾琏，更是个早产儿，也就是说，如果只给贾瑚种痘的话，势必要大动干戈，而且荣国府影响力如今大不如前，只怕也很难在太医院弄到熟苗。张氏本来说是要将贾瑚接回去，大家要么都不种算了，但是王氏却表示，宗室那边已经有天花了，谁知道平王府有没有，要是贾瑚回来，将天花带到荣国府怎么办？
所以，接回来可以，只能叫贾瑚带几个下人住在外头，不许进荣国府。王氏这么一说，张氏还能如何，她要是只有贾瑚一个孩子，那肯定狠下心，直接带着贾瑚搬出去住了，可如今，她还有个贾琏，根本无法脱身，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求顾晓。若是顾晓愿意，就让贾瑚直接在平王府种痘，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认了。
信纸上有被沾湿的痕迹，想来张氏写信的时候还哭过，顾晓本心真不想担这个责任，只是张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推脱，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只是张氏这般，也叫顾晓心里不是个滋味。
或许对于古人来说，托妻献子是雅事，张氏肯将此事交给顾晓，也是对顾晓的信任，可是对习惯了后世人与人之间明确界限感的顾晓来说，这就是个烫手山芋，真要是贾瑚种痘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
心中这样想着，顾晓对张氏也起了点敬而远之的心思，以后还是不用太亲近了。
贾瑚看着顾晓神色变幻不定，也有些紧张，捏着小拳头看着顾晓，又看向一边荣国府来人，忍不住问道：“娘娘，母亲是要接我回去吗？”
那下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顾晓只得安慰道：“你母亲说你们府里有些不方便之处，所以叫你先留在王府，跟王府这边一块种痘！这是你母亲拍过来照顾你的，你也不用担心！”
贾瑚顿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眼泪都要上来了，只是还是强行忍住，蔫哒哒地说道：“我知道了！”
顾晓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得又叹了口气，好在太医院的人已经过来了，总共两个痘疹大夫，还有几个药童，又带了许多痘苗过来。
随着他们的到来，平王府直接封闭了起来。

第66章
之前顾晓已经四处说了, 王府几个孩子这次都一块种痘，李氏当时没吭声，结果瞧着王府正式封起来了, 李氏就不安起来。
她很想要去找顾晓，说徒嘉泽不种痘了，但是, 再一想，要是别人都种了, 徒嘉泽不种，回头天花来了, 徒嘉泽该怎么办？这会儿，也只能在西院里不停地转圈, 内心纠结不已。
她这一犹豫，太医就已经过来了。
徒嘉泽在太医院还是有点名声的, 主要是何太医靠着给徒嘉泽调理, 竟是混了个儿科圣手的名头，如今宫里还有京中权贵人家, 若是有小儿生病，都喜欢找何太医。
何太医也在太医院炫耀过，如今徒嘉泽的身体几乎与其他小儿没什么区别，这会儿太医给徒嘉泽诊断一番，便忍不住点了点头, 露出了笑意，对一边忧心忡忡的李氏说道：“侧太妃娘娘尽管放心，二公子脉象强健, 种痘无碍的！”
李氏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意，说道：“那就劳烦太医多费费心！”
徒嘉泽对于种痘也没什么想法, 这会儿正有些失望：“母妃，我不能跟弟弟他们一起种痘吗？”
太医笑道：“二公子放心，等痘发出来之后，二公子就能跟小公子一起玩了！二公子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臣就来给二公子种痘！”
太医又去风荷院走了一圈，见佳婉和佳姝身体同样不错，心中都忍不住要赞一声顾晓这个太妃，他们这些太医，虽说口风都紧，但是去过的人家，家里妻妾是否和睦，主母是否宽和，其实都是能看出来的。像是平王府，以前听说正室侧室关系紧张，如今看起来，却并无这般迹象，庶出的孩子，无论男女，性情都没有那等小家子气，可见不曾受过什么委屈。这自然是当家主母的功劳，如今府里没个男主人，当家主母但凡有半点坏心眼，这些孩子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末儿还是个懵懂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依旧傻吃傻玩，吃过丰盛的晚餐，又跟白白和花花玩了一阵子，便睡下了。
徒嘉钰却有些紧张，攥着顾晓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妈妈，末儿种痘不会有事吧！”
顾晓安慰道：“不会的，你之前也种过的，如今不是好好的。而且末儿一直很健康，咱们府里也做足了准备！”
徒嘉钰也有些失落：“瑚哥儿要种痘，家里弟弟妹妹们都要种痘，就我不用！”
顾晓对他这个时候冒出来的莫名的好胜心给弄得哭笑不得，只得说道：“你当种痘是什么好事吗？你种痘那会儿，好几天痘才发出来，可把我给吓死了！如今就好了，你不用担心再染上天花，也能给妈妈搭把手！”
徒嘉钰这才不再失落，精神振奋了起来。
顾晓揉了揉他的头发，调笑道：“你以后就是家里的当家人了，许多事情，都得你扛起来呢！”
徒嘉钰小胸脯一下子挺得更高了。
第二天，平王府就开始大规模种痘，几个孩子种的都是熟苗，贾瑚跟末儿都在正院，其他几个孩子还留在生母身边，下人们却没这样的好运气，他们种的都是旱苗，这风险要大不少，为此，太医直接熬了一大缸的药，看谁不舒服，就直接灌下去。这些药药性猛烈，取的就是以毒攻毒，他们给染上天花的人吃的就是类似的药，那样也能保证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治愈率，如今是种痘，治愈率一般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这，连之前做的水果罐头都拿出来了，因此，即便是下人，出花也很顺利，没有一个扛不住的。
倒是几个孩子，末儿一直身体好，第二天就开始出花，徒嘉泽却是发了快三天热，太医都快想要重新种痘了，疹子才算是发出来，只将一直在药师佛那里祈福的李氏喜得又给药师佛磕了好几个。贾瑚和佳婉佳姝出花也还算顺利，一连串的好消息下来，整个王府都喜气洋洋。
隔壁雍王府也选择了种痘，不过他们运气却没这么好，府里三姑娘一直没能出花，最终也没扛得过去，只将周侧妃哭得泪人一般。
各家府上各有悲欢，宫里圣上却在勃然大怒。
这京中多少年不曾有过天花，突然冒出来，圣上心中便起了疑心，命人追查，最终查出来，一开始感染天花的不过是外城一个人家，他们家之所以染上，也是因为出城看了一趟亲戚，其实就是贪便宜，不想在粮店买粮，去乡下亲戚那里买，结果回来没几天就出花了。
按理来说，住在那个地方的人，几乎没可能跟内城有所接触，偏生就有人听说了这个消息，想办法取了这家人穿过的衣服，然后带进了内城。
最开始倒霉的就是嗣郡王府，就是先宁王的庶子。宁王太妃死后，他们家就被迫搬到了别处，为了节省开支，发卖了大多数下人，便是原本粗使的也觉得月钱太高，给发卖掉了，改从外头采买了一些婆子作为粗使，比起以前，光是月钱就能省下大半来。结果事情就是坏在这事上头了。
这次将痘衣带到嗣郡王府的就是一个负责浆洗衣服的婆子，她浆洗好衣服之后，将沾了痘浆的痘衣悄悄缝在了嗣郡王的袄子里头，这中间过了好几次手，所以，嗣郡王虽说年纪小，却不是第一个发病的，所以，一开始也没人怀疑到他头上，后来嗣郡王出了花，府里头又将他用过的衣服被褥一起烧了，这下就是死无对证。
只是，圣上派出的锦衣卫发现了那个洗衣婆子的身份，竟是先宁王太妃院里的一个嬷嬷。原本先宁王太妃死后，伺候她的人都遣散了，像是贴身的心腹，更是直接被不知道发卖到了哪里。这个嬷嬷却因为之前病过一场，先宁王太妃怜惜她年纪大了，又无儿无女的，便赏了她不少财物，放了她的身契，怕她在外面没法过活，让她以良人的身份依旧留在府里。那侧太妃再如何，也没胆子随便卖一个良人，因此只是将她给逐出了王府。她这样有着不少余财，还在宫中和王府里伺候过的老嬷嬷，不管是收个养子养老，还是找个类似于教养嬷嬷的差事，其实都并不算难，哪里会去做什么浆洗婆子。
锦衣卫发现了不对劲之后，便直接将人给抓了。这位大仇得报，又想着得叫别人知道自家娘娘的冤屈，因此被抓住之后，还如释重负，锦衣卫一问，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给说了。
她直接招供，说自己就是为了给先宁王太妃报仇，先宁王太妃是被侧太妃害死的，所以人才一死，那贱人就忙不迭将先宁王太妃身边的人都给打发了。她走之前留了个心眼，偷偷将先宁王太妃最后吃的几服药药渣都给收了起来。
她怕留在京城被侧太妃的人灭口，便揣着这些药渣辗转去了通州，花了大价钱找了个名医查看那些药渣，然后才知道，药渣里面有一味药是乌头，而且还是生乌头，这是有毒的。
这嬷嬷也是在宫里伺候过的，太医开药，很少会开什么带毒的东西，毕竟，他们素来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真要是喝出了问题，这些太医是要将一大家子都搭进去的。因此，哪怕她没有看到太妃的药方，也能猜出来，这乌头是后来加进去的。
乌头中毒，跟砒霜中毒相比，就更加隐蔽，只会叫人呼吸困难，神志不清，中毒严重的就是像宁王太妃一样，神志不清，最终心力衰竭而死。她那时候本身又病了好几天，太医也不想担这个责任，自然不会多事，这才叫宁王太妃就这么没了！
知道自家主子死于中毒之后，这嬷嬷就起了复仇的心思。她并非先宁王太妃娘家的家生子，其实算得上是内务府出身，不过她没个靠谱的亲戚，自个也没成过婚，在内务府也不起眼。后来被分到了宁王府上，先宁王太妃瞧她年纪大了，觉得她可怜，便将她要到了正院，对她一直颇为亲厚，后来还说给她过继个养子，哪怕这事没成，这嬷嬷也对先宁王太妃忠心耿耿。
她既然起了复仇之念，便开始等待时机，发现嗣郡王府采买下人，就装出一副落魄模样，她不要卖身钱，就要一个存身之地，负责采买的管事之前也不曾见过她，既然能从她身上捞到一笔好处，便将她买了下来。
只是她一个粗使的，哪里见得到侧太妃和嗣郡王，只得耐心等待时机。她虽说是府里粗使的，每个月也有两天假，她便借口出去采买一些东西，然后就在外城转悠，寻找机会，在她发现有人感染了天花之后，就起了心思。
圣上看着口供和药渣，只气得七窍生烟，将京城闹得人心惶惶的大疫，竟是因为一个老嬷嬷的报复。而事情的起因，竟是一个小妾谋害了主母！圣上想着，顿时就想将那位侧太妃给碎尸万段。
在这之前，他还是叫太医院将先宁王太妃的脉案和药方都送了过来，检验了一番之后，发现方子上果然没有乌头，又叫了当日诊脉的太医。那太医也不知道究竟，一听如今居然在查之前先宁王太妃之死，顿时就有些发慌。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记忆将事情说了。
先宁王太妃的症状一开始就是普通的风寒，不过是略耽误久了，以致气血阴亏，咳嗽痰血，夜不能寐。因此，太医就给开了桂枝汤，这药乃是多少年的验方了，辛温解表，又补气益血，安神镇痛，肯定是对症的。
但是他之后再去看的时候，就发现吃了药之后，先宁王太妃不仅没有好转，症状还严重了起来，且有胸闷气短，恶心呕吐的症状。这太医也没想到乌头中毒上去，毕竟，他自个开的方子，还能不知道方子里有什么药？自然也没想到有人在药里做文章。因此，只是又给开了麻黄汤、华盖散，这也同样是治疗伤寒的正常操作，就算是不好，也不会变坏，偏生先宁王太妃还是就这么没了。
太医院这边对于这等事情，自然也有些猜测，虽说没想过下毒，但是也疑心是王府那边根本没有好好给先宁王太妃用药，等后来人死了，太医院看先宁王太妃的遗容，也只觉指尖嘴唇略有青紫，但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到了最后，先宁王太妃都已经呼吸困难，气都喘不过来了，出现淤血也是正常的事情。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是捅出什么阴私来，回头太医院也要落个不是。
太医说到这里，只觉汗出如浆，就听圣上问道：“按理，你们太医院开出来得方子，都得留下药渣以备查询，那药渣在哪里？”
太医也是委屈，他们的确保留了药渣，但是谁能肯定，那药渣煎过的药就是给先宁王太妃喝过的呢？他诊脉的时候之所以怀疑先宁王太妃根本没吃药，也是因为他诊脉的时候根本没发现有半点改善。
“那就看看这几副药渣是个什么情况！”圣上直接示意将锦衣卫呈上来的药渣送到太医面前。
那药渣虽说是晒干的，但也已经有了一些霉味，太医还是强忍着难受，先是翻看了一遍，又尝了尝，然后脸色便有些灰败：“这方子里主药是柴胡、芍药、枳实和甘草，治伤寒也算对症，偏生里头竟是加了一味草乌，还又有一味芫花，这乃是十八反中的芫花反甘草，消了甘草的解毒之效，这草乌也没有经过炮制，看似只放了一点，但是对于先宁王太妃来说，便与剧毒无异！”说着，连站都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叩首告罪。
“既然是个忠仆，那就给她留个全尸吧！”确认了那个嬷嬷的确是为主报仇，圣上压根不理会太医的请罪，只是沉吟了一番，说了对那位嬷嬷的处置，然后又说道，“至于那个府里，直接先封起来，看他们的造化吧！”
圣上又不缺儿孙，一个都没怎么见过的侧太妃和她生的庶孙，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至于说儿子绝嗣什么的，那就更别提了，绝嗣的又不是你一个，我不是将你陪葬皇陵了吗？也不怕以后没人祭司。
圣上这个命令一下，下头的人就知道那嗣郡王府里的人就算是熬过了天花，也没有生理，心中暗凛，但是与其将侧太妃谋害主母的事情爆出去，不如让他们死了算了，免得影响皇家的名声。
那嗣郡王府里根本不知道这般变故，侧太妃看着满脸都是痘疹，已经不省人事的儿子，只哭得死去活来。她当初害死宁王太妃的时候何等得意，如今儿子却也要死了，只觉天崩地裂。
一边伺候的人嘴上安慰，心中却是惶惑不安，之前没了太妃，他们就被撵出了宁王府，搬到了这个逼仄的地方，如今嗣郡王再没了，他们之后又何去何从呢？
“娘娘，小王爷薨了！”一直守在旁边的一个太医又探了探脉，再用一根丝线放到鼻尖，发现丝线分毫不动，便知道人已经没了，当下开口说道。
侧太妃这会儿已经失去了理智：“你才没了，我儿好着呢！”她又哭又笑，伸手抱住床上那个幼小的孩子，不顾他脸上的痘疹，贴着他的脸，疯疯癫癫地说道：“我儿要好了，你们看，他烧都退了！等他睡醒了，他就好起来了！”
一边伺候的人都被吓住了，想要阻拦，但是看着侧太妃疯癫的模样，大家根本不敢上前，只有侧太妃素来信重的钱嬷嬷在一边劝道：“娘娘，小王爷已经去了，就让他好好去吧！你再这般，没得叫他在下面也不安生！”
结果侧太妃立马发作起来：“你个老狗死了，他也不会死！给我滚，你们看着我们娘俩落魄了，一个个都来欺负我们娘俩是吧！都给我滚出去，我自个守着我儿！”说着，将孩子放回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又掖了掖被角，自己坐在床沿，看着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孩子，一边用手轻拍着被子，一边满脸爱意地哼起了摇篮曲。
等着一曲唱完，她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孩子，忽然崩溃地嚎哭起来。刚刚被撵出去的众人听到哭声，便知道侧太妃其实已经接受了孩子没了的事实，面面相觑了一番，硬着头皮又进了屋，将早就准备好的寿衣拿出来。
这等染了天花的人，便是死了也不能土葬，得送到化人场去。孩子如今也还小，这个年纪算早夭，也不能埋葬在皇陵，甚至连碑都不能立，只能找个地方将骨灰埋了，悄悄记下地方，以后再按时节祭祀，不至于做了孤魂野鬼。
一群下人悄无声息地给孩子穿寿衣，放到之前草草准备好的棺椁里，门外云板叩响了四下，立马就有人进来，想要抬着棺材出去。一直在一旁木木呆呆的侧太妃反应过来，抱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
但是这回来抬棺材的可不是内务府的人，而是锦衣卫安排的。在知道这位侧太妃做了什么事之后，只觉都是报应，因此，对侧太妃也丝毫不给情面，直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娘还请节哀，小郡王这是天花，可不能再停灵，免得再传开来，平添罪孽！”
“什么罪孽，我儿哪有什么罪孽！”侧太妃发髻蓬乱，花容惨淡，听到这人似乎意有所指，更是撑不住，连声叫道。
“这举头三尺有神明，有没有罪孽，是什么罪孽，那是老天爷说的，您呐，说了不算！”那个锦衣卫叫人别管侧太妃，直接抬起棺材往外走，又呵斥道，“都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侧太妃娘娘这是犯了癔症，赶紧将人扶回去歇着，别再冲撞了什么！”
说着，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身后一片哭嚎声。他却丝毫没有动容，如果没有意外，身后这满府的人，都得为了这次天花大疫陪葬。
嗣郡王的死半点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这次的天花传播得太快，许多人家心怀侥幸，不肯种痘，到后来便是想要种痘，熟苗也没了，一个个只能傻眼。
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早就被要种痘的各家给瓜分了，留下的那些还得守着宫里，不能随便出来，外头的大夫能找的也都找了，但是这些大夫手上又没有痘苗，现制的那种旱苗风险又很大，因此，虽说不至于家家挂白，户户戴孝，短短大半个月时间，光是内城也死了近千人。这里头其实多半是奴婢，因为主子有病，总能想办法寻医问药，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可是下人染上了，要不是怕传染，直接就丢出去了，饶是如此，也都是找个地方圈起来，自生自灭。没有医药，甚至连食物饮水都不够，能否活下来全看命够不够硬！
像是荣宁二府，一早就封了府，因为守孝的缘故，也没什么交际，但是荣宁街却是没法封起来的，这些贾家族人还有家生子又不像是两府里头，有水井，又存了许多食物，府门一关，不需要跟外头有什么交流，他们家里能存多少吃食，还得去仅有的几口井那里汲水，这般下来，但凡有一个感染的，其他人就都有风险。
好在两府原本都是行伍出身，还没堕落到后来的地步，行动力也很足，在发现不对劲之后，就找了处宅子，将得病的和有过近距离接触的都关了进去，叫已经出过花种过痘的人给他们送饭送水，但是这些人里头，依旧死掉十多个，还多是各房族人。
张氏听到消息，只暗自庆幸，若是贾瑚回来，说不定也就是在荣宁街上找个地方自生自灭，到时候若是二房再趁机动手，贾瑚就是九死一生的下场。后来又听得贾瑚种痘成功，已经开始在王府继续上学的消息，张氏忍不住去佛堂上了一炷香，暗自祝祷，祈求神佛保佑顾晓这个平王太妃顺心遂意，长乐安宁。
而平王府这边，已经开始庆贺起来。

第67章
平王府这次因为处置及时, 主要也是跟外界从来没有过额外的接触，府里头就没什么生人进出，最终一个都没少。倒是之后得将各处的衣裳被褥乃至铺陈都烧掉, 许多人颇为不舍，即便顾晓说了从库房里面拿了新料子都重新做，依旧也是如此, 毕竟，这些都是积年攒下来的, 还多半是好料子，只是事涉天花, 除了那等真的要钱不要命的，谁也不敢随便冒这个险。
至于这次没来得及种痘的也都已经想好了, 等着来年天暖和一些，就找个合适的地方集中种痘, 也能少糟践一些东西,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孩子们也有些心疼不舍他们那些玩具, 除了少部分玉质和金银质地的玩具配饰之外，其他的都得一块烧了，连同几个滑梯也没能逃过这一劫，因为他们出花之后，怕他们抓挠, 有意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就叫他们可以出来玩耍，别的地方怕吹了风, 滑梯上下都有小房子，能遮风挡雨, 因此，几个孩子在滑梯里耗的时间最长，自然不能保留下来。也亏得用的不是什么好木料，要不然的话，顾晓都得心疼死。
也不仅是平王府这般，京中各家都在焚烧病人和种痘的人接触过的东西，狠一些的连家具都一块烧了，就差没拆房子。顾晓倒不至于如此极端，只是叫人用烧酒还有生石灰之类的东西，给各处都消了几次毒，才算是安下心来。
宫里头李才人之前没有种过痘，这次跟着一块种了，她之前被甄贵妃折腾得挺厉害，自个也不是什么心宽的人，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就有了非常明显的更年期迹象，常常失眠，脾气暴躁，在宫里人缘愈发差了，身体也虚弱了许多。这次种痘，就发得很慢，连续烧了好几天，甚至不得不二次种痘，才算是将痘疹顺利发了出来。她疹子消得也比别人慢，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痒，就忍不住抓挠，以至于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用脂粉都有些遮掩不住。
瞧见镜中的自己，要不是李才人这里没有玻璃镜，她能将镜子都摔了。以前她还自负有几分美貌，如今一脸麻子还有几处抓挠后留下的伤痕，简直没脸出门。而跟她一起种痘的小妃嫔，虽说也有脸上留下痕迹的，但都不像她这般明显，她只觉自己受到了太医的针对，没给她用好药。
她就是个窝里横的，只能拿身边伺候的宫人出气。以前徒宏远心疼她这个亲妈在宫里日子过得不容易，一年到头，光是孝敬她的钱财东西，折下来都有个好几百两，几乎赶得上给圣上和东宫的孝敬。如今徒宏远没了，平王府虽然还有东西送上来，却都中规中矩，最重要的是，多半是东西，却没多少银钱，这让她手头拮据了许多。她还不能去抱怨儿媳妇不孝顺，毕竟，以前徒宏远那样，才是出格，如今平王府不过是恢复了她应有的待遇。
她如今又没多少钱赏赐下头的宫人，还得拿她们撒气，人家又不是奴性深重，非要给自己找个不好伺候的主子供着，因此，渐渐也愈发敷衍了起来，虽说不能随便换差事，但伺候李才人的几个宫人年纪本来也不小了，再有个一两年就能出宫，便琢磨着到时候早点将自己名字报上去，免得再继续伺候李才人这种没前途的主子。
李才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众叛亲离，在收到平王府送过来的东西之后，又是气得将手里的一个杯盏给砸了出去，碎片四溅。
她的贴身宫女翠柳提醒道：“才人，你这段时间已经砸了好几个杯子了，再砸下去，内务府就不给补了！”
另一个宫女腊梅也是说道：“虽说之前的报了损，其余的也没被内务府收走，但以后咱们这边总不能连不成套的杯子都没有，回头有个人过来，瞧见了难免要笑话！不如才人先用那几个不成套的，到时候摔了也就摔了！”
李才人更气了，什么时候，她落魄到连成套的茶具都用不了了！若是以前，她能叫人拿钱去补，但是如今可就没这个底气了。平王府送来的年礼里头只有八个荷包，四个里面放的是金锞子，四个里头放的是银锞子，加起来也就是差不多一百两银子。听起来不少，她一个才人，一个月月钱其实也就二十两，一百两银子是她小半年的收入。可是，她前几年大手大脚惯了，如今这么一点，够干什么呢？她还想要找太医开点淡斑祛疤的药呢，谁知道得花多少钱！
她咬着牙发泄了一番，最终却拿远在宫外的顾晓无可奈何，人家别说现在在家守孝不进宫，就算是以后进宫了，只要她不多嘴，也没人会要求顾晓来拜见她这个正经的婆母。一个才人，还想要在正经的亲王妃那里摆什么婆婆范，想什么好事呢！这宫里头，也就是四妃九嫔，才有资格做母妃，其他人，孩子就算是生下来，也是不配养的。至于所谓的生恩，呵呵，你有幸生下皇子皇女，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要让正经的龙子凤孙对你感恩戴德？
顾晓如今已经懒得理会李才人那些破事，反正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谁乐意硬给自己头顶上供一尊大佛呢！给各处送了年礼之后，平王府就开始安心准备过年。
因为痘疫尚未完全结束，各家互送年礼多半都是直接拉到门口，将礼单送到门房便罢，至于亲戚之间的走动，那也是能省就省，以至于年节的气氛都差了许多。
平王府对此感触并没有多深，熬过了这一劫，大家都想要除除晦气，因此将更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准备年货之中。
之前正月里才开始搞冰灯，如今早早就将冰灯在府里各处点缀了起来，路边都摆放着形形色色的雪雕，甚至直接在院子里用冰雪做了新的滑梯还有雪屋，几个孩子顾不得想念原本的那几座滑梯了，穿着大毛衣裳爬上爬下，每日里玩得几乎要飞起，只恨不得冬天永远不要过去才好。
厨房那边更是大展身手，今年顾晓让她们做了许多水果罐头，都用坛子密封起来，如今几个厨娘就用这些跟鲜果风味区别不算很大的罐头水果做出了各种点心和菜肴。顾晓稍微提示了几句，他们就用桃子和白梨罐头做了咕咾肉，像是八宝鸭子就可以往里头加一点桃肉，味道颇为不错。尤其是各种甜汤点心，里面加上一些，不论是蒸是烤，味道都很不错。
隆安侯出外差还没回来，顾晓就给隆安侯府送了不少水果罐头回去，隆安侯夫人是个精明强干的，顿时就想到老家那边，产的上等的杨梅和龙眼，也能做成罐头，回头叫老家那边庄子上做好了，运到京城来，也能多一样吃食。
甚至还可以往岭南那边买几处果园，如今京中想要吃一颗荔枝，那叫一个不容易，一般是蜀中那边选了大小合适的果树，在果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连根挖了，种在木桶或者是大缸里头，运到京城差不多就能成熟。饶是如此，每年荔枝送过来，宫里得宠的也只能分个几个尝尝味道，不得宠的，连荔枝壳都别想看到。宫里尚且如此，外头就更难看到了，能吃上一粒荔枝，那足够在外头吹几年的。
跟蜀中相比，岭南更是盛产荔枝，偏生根本没法运出来，只能烂在树上，如今可以做成罐头，哪怕只能保留三成风味，那也是一门好生意。
这时节，隆安侯夫人即便是亲妈，也不好随意上门，只得叫人传了一封信去平王府，询问水果罐头的制作方法。顾晓也没当回事，这玩意在工业时代到来之前，其实是不适合大规模投入生产的，一方面是不能保证质量，王府可以将坛子用开水烫煮，然后用专门制作的木塞塞上，再用蜡封好，凉了之后就直接往冰窖里面一存，也不用担心长途运输的麻烦；另一方面就是，熬煮罐头是需要加入大量糖的，如此能够提高口感，也能防止细菌滋生。问题是，这年头糖根本就是奢侈品，欧洲在大航海时代到来之前，为了糖两个国家都能开战。中原这边虽说早早就引进了先进的制糖技术，但糖依旧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得上的。
顾晓将罐头制作方子写了一份，给隆安侯府送了过去。隆安侯夫人一看便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困难，但她对荔枝罐头的生意却愈发笃定起来，因为岭南不光盛产荔枝，也盛产甘蔗，完全可以在岭南那边就大规模种植这两样水果，然后进行加工。到时候通过运河运到神京，就算是中间有一些损耗，也能够承受。
隆安侯夫人也不叫顾晓吃亏，便琢磨着这生意要是成了，也给女儿留一份分红，女儿虽说身为太妃，不愁吃喝，但是谁会嫌钱烫手呢？别的不说，多点私房，以后末儿分府出去，也能多分一些。
顾晓丝毫不知道自己过两年就有一条新的财源，这会儿衙门要封印，季先生也给两个学生放了假，顾晓便叫人送贾瑚主仆几个回荣国府，从痘疫流传开来开始，贾瑚可是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去了。
荣国府那边这会儿气氛却不算好，主要是贾史氏，这会儿正在伤感，因为之前府里给林家送年礼的时候，听到了一条噩耗，府里姑奶奶贾敏小产了！
贾敏嫁到林家也已经有了好几个年头，前两年一直没有消息，后来又要守孝，自然不能再怀孕。林家子嗣单薄，林如海选择贾敏，一方面是想要有个得力的岳家，另一方面也是看在贾家人口繁茂上。因此，回京之后，夫妻两个就将生孩子放到了日程上，开始积极备孕起来。
贾敏因着是贾史氏的老来女，小时候身体也不算好，贾史氏又担心小姑娘家家的，种痘的时候若是落下几个麻子，就要影响嫁人，因此，并不曾给贾敏种痘。
这次京中出了天花，林如海和贾敏因着隔了一条街有个人家就染上了天花，担心自家也难以幸免。林如海是种过痘的，因此即便只是个御史，也得老老实实去衙门上差，期间贾敏总不能回荣国府避痘。夫妻两个商议了一番，便准备趁着这次先给贾敏种痘。
结果谁也没想到，贾敏竟是已经有了身孕，偏生日子还短，脉象也没显出来，太医便直接给贾敏中了痘。结果贾敏出花前后，一连烧了好几日，某一天，便见了红。
原本以为是月信，但是日子却不对。贾敏为了备孕，可是好好调理了一番，月信一直很规律，因此便担心种痘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影响生育，便请了太医来把脉，然后太医便发现，这根本不是月信，而是小产。
其实她这一胎着床还没满一月，这个时候流产，多半是本身就很难保住。但是贾敏却不这么想，她盼孩子不知道盼了多久，如今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孩子就没了，自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便是林如海，听说了这事，也是难过。尤其贾敏原本爱美，对于种痘还存了一些疑虑，是他力主种痘，结果就这么一折腾，将好好的孩子给折腾没了，林如海都觉得愧对祖宗！
到了这个时候，林如海还得好好安慰贾敏，只说这孩子来得不巧，与他们夫妇无缘云云。贾敏口中不说，心中难免有些怨气。她一方面种痘之后需要休养，小产更是需要调理，按照太医的说法，最好就多坐一阵子小月子，才不至于留下什么后遗症。因此，贾敏这些日子就在自个屋里将养，她精神不济，连给娘家送年礼的事情都给耽误了。
荣国府那边见林家的年礼迟迟不至，便疑心出了事，贾史氏担心女儿也染上了天花，便催着府里出过花的人以给林家送年礼为名，去林府打听消息。
贾敏其实不想让娘家担心，因此出了这事，也不曾想过要告诉贾史氏，但是她陪嫁的下人终究也是贾家出来的，知道自家姑娘对孩子如何期盼，结果就因为姑爷一点想头，硬是劝姑娘种痘，将好好的孩子给流掉了，难免也为贾敏觉得委屈，既然荣国府的人过来打听情况，便透露了一些。她们心中也有数，并没有说种痘的事情是林如海一力主张，只说姑娘姑爷当时瞧着天花泛滥，又无处避痘，不得不选择种痘，结果竟是将个还没成型的孩子给流掉了。
贾史氏是真心心疼自家闺女，听说了消息之后，简直是捶胸顿足。早知如此，当初听了消息，就该叫人接了贾敏回荣国府避痘，哪里会平白没了一个外孙。
饶是张氏与贾敏姑嫂关系不错，听得贾史氏这般言语，也是恨得咬牙切齿，自家女儿重要，孙子就可以直接放在外头自生自灭？
贾史氏压根没有注意到张氏的不满，忙不迭叫人从自己的私房里头取了燕窝阿胶之类的补品，给林家那边送过去，又担心贾敏身边没个靠谱的老人指点，还选了几个嬷嬷一起送了过去。
林如海并不想让岳家在自个家里指手画脚，只是这次实在是他理亏，只得忍了下来。想到太医说贾敏要好生调理，最好一年内不要再有孕，只怕有了也未必保得住，心里便愈发懊悔起来。他是标准的士大夫，对于嫡庶很是看重，林家即便子嗣艰难，但是但凡嫡妻能够生育，也没想过叫姬妾生子。这次贾敏伤了身体，林家想要有个孩子，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贾家那些下人，嘴巴跟漏勺差不多，平王府的人送了一趟贾瑚，便打听到了贾敏小产的消息，回来难免禀告了顾晓。
顾晓听了，不由一愣。按照红楼原著来推算，林黛玉出生起码也是七八年之后的事情，只怕跟贾敏这次小产也有些关系。
若是早知如此，顾晓倒是可以先想办法给贾敏提个醒，可惜的是这世上的事情本来也没有什么如果。
人与人之间，其实很难做到感同身受。顾晓也就是稍微感叹了一下，之后还是得把心思放在自家身上。
圣上虽说隐瞒了这次天花流行的原因，但大家都不是什么傻子。那位嗣郡王死后，王府如果和别的府里一样，隔上几天他抬出一两个人来，那算是正常现象。可如今是封锁了几天，然后悄无声息地，整座王府就被封了起来，里头已经是半点人气都没有，什么样的病症能造成这样的后果呢？
很快，就有人联想到，不仅内城这次的天花是从嗣郡王府流传出来的，他们家还有着很大的干系。
大家想到之前宁王太妃的死，不免疑心是不是那位侧太妃又看谁不顺眼，下了毒手，却没想到，连自家儿子都搭了进去。另外，也有人猜测是有人要报复侧太妃母子的，不过，都没想到是先宁王太妃的人，而是以为是他们府里几个太姨娘。
因为搬了府邸，府里的浮财和产业也大幅度缩水，嗣郡王府不仅大幅度裁剪了下人，也缩减了给府里几个太姨娘的供应，弄得明明是伺候过先宁王的老人，日子过得竟是跟人家通房丫头差不多，这些太姨娘若是怀恨在心，玩一出同归于尽的把戏也不是不能理解。
宗室大多数没有实职实权，能做的事情也很少，因此，大家就将更多的心思放在玩乐还有八卦上头，像是这等小道消息，经过几家宗室的传播之后，就已经翻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等到平王府后知后觉得到消息时，传言已经不知道扭曲成了什么样。
顾晓听到的一个版本已经带上了一些魔幻的气息，说是先宁王太妃死得冤屈，一口怨气不散，化作冤魂，上来报仇，直接将嗣郡王府杀了个鸡犬不留。靠谱一些的一个版本只说是侧太妃因着嗣郡王感染天花而死，对下面下人几尽苛刻，下人受不了，便干脆在水井里下了毒，这才将嗣郡王府满门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顾晓对后面这个版本还是有些相信的，天花再如何，死亡率也没达到百分之百的地步，能叫一府上上下下大几十个人死得悄无声息，最可能的手段就是下毒，至于是下在饭菜里还是饮水里，那就不好说了。
吴嬷嬷听得直咂舌，虽说当日疑心先宁王太妃的死与那位侧太妃脱不了干系，但是如今那府里直接被灭了门，这般惨烈，难免叫人心中感慨。
许多人家也因此生出了警惕之心，毕竟，嗣郡王府上这事不管原因如何，有内鬼那是肯定的，而且里头原因定然也不那么光彩，要不然，宗人府那边怎么着也得给个合适的说法，不像是现在，只说是疫病所致。
各家都是高门大院，一个主子身边起码也有个三四个下人伺候，再算是那些不在主子跟前，而是在其他地方当差的下人，一个府里，下人的数量往往会是主子的七八倍甚至更多，若是这些下人起了什么歪心思，那真的是要祸及满门。
那些原本对下人还算是宽仁的人家都自觉自家颇有些先见之明，而那些治家严苛的，就有些不安稳起来，瞧着谁都像是可能会对自己不怀好意。因此，趁着这个机会，许多人家干脆将家里的下人来了一次大换血，该放的放，该卖的卖，只将人市上的价钱都给打压下去一大截。
也亏得大多数人家在这次痘疫中都有所损伤，互相之间拜年走访的事情也少了许多，要不然，没了那许多下人，很多人家都要没法正常运转了。
平王府之前就将各种不稳定因素给清理了一遍，府里头这次连下人都没有什么损伤，顾晓还给补偿了一部分衣裳被褥的损失，一个个都是感念上头恩德的时候，自然不需要赶这么一出，而是心情舒畅地准备过年，喜气洋洋的气氛将隔壁雍王府都给感染了。

第68章
雍王府死了个三姑娘, 下人也死了好几个。周侧妃趁机得了雍王的怜惜，这些日子，雍王都歇在她那里。
雍王妃虽说心中不甘, 但也是无可奈何。她膝下也有个儿子，只是资质平庸，一向不为雍王所喜。不过, 雍王妃对此并不如何放在心上，祖宗家法在那里, 自家儿子只要好好的，那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世子。资质差一些又如何, 宗室子弟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不成？
只是话是这么说，周侧妃每每一脸春色过来请安, 雍王妃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周侧妃仅有一女却被封为侧妃，可见她在雍王心中的份量, 如今再叫她这般得宠, 生个儿子出来，她在府里就要更嚣张了。就算威胁不到爵位的传承, 可还有王府的产业呢？雍王妃一想到自己勤俭持家积攒下来的钱财最后落到周侧妃手里，就忍不住心肝都疼。
这会儿她看完各处的礼单，只看得头昏眼花，结果厨房那边又来询问过年的菜式。
雍王夫妇肯定年三十和初一都要入宫朝贺，那年三十中午那一顿就不能敷衍了事, 得按照年夜饭的规格来。
雍王妃只觉心烦意乱，当下说道：“此事暂且不着急，回头我也得跟王爷商量商量, 你们明儿再来吧！”
话是这么说，晚上能不能遇到雍王还是个未知数。一边孙嬷嬷劝道：“娘娘这几日事务繁多, 也是累着了，这会儿日头正好，娘娘不如去花园里走走，散一散！”说不定能在花园里遇上王爷呢？
后面的话孙嬷嬷没有说，雍王妃却也听出来了，意思就是让自己在雍王那里表一表功，总不能周侧妃没了儿子，就霸着王爷不放吧！
雍王妃有些意动，不过她很快还是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我都是有儿子的人了，还说这些作甚！不过，我也真该出去走走了，这胳膊腿，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向讲究仪态，都是坐得板板正正的，这么长时间都保持一个姿势，这会儿只觉得身上的每个关节都喊着要造反，她不由露出一个苦笑来。
身边伺候的丫头连忙过来扶着雍王妃起身，又捧了热水巾帕过来，给她用热帕子敷手，她又略微活动了几下，方觉得舒服了一些，说道：“拿手炉过来吧，咱们拣清静的地方走一走，也叫我喘口气！”
几个丫鬟又是拿手炉，又是拿斗篷，还有几个还捧了垫子矮凳之类，预备着回头雍王妃走累了，可以坐下休息。一行人便这么出了正院，往花园里走去。
雍王府的花园并不算很大，不过却不似北地园林，而颇有些江南风味，精巧别致，一步一景。雍王妃已经打听着雍王跟周侧妃正在梅林那边互诉衷肠，便不准备往西北角而去，而是换了个方向，沿着小径往东边行去。
这隆冬时节，花园里大多数花木都已经枯萎，上头覆着冰雪，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倒也不显寂寥。
雍王妃带着人信步而行，走了一阵，就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了顽笑声，还有孩童的欢笑惊叫之声，忍不住驻足旁听，但这高墙厚院，虽说声音能够传来，具体说了什么，却也听不分明。
她忍不住问道：“隔壁平王府每日里都是如此吗？”
孙嬷嬷和几个丫头都是面面相觑，她们平常又不往这里来，哪里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因此，便叫了负责花园洒扫的婆子过来，询问此事。
那婆子有些紧张，不过还是说道：“但凡是晴日，隔壁便常有欢笑之声，应该是隔壁几个小主子在花园里玩耍，之前暖和的时候，还能看到他们府里放风筝呢！”
雍王妃听得一愣，然后又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笑道：“他们日子倒是自在！”
孙嬷嬷这会儿心思一动，说道：“咱们府里如今也都种过痘了，这年节里头，总将几个小主子关在屋里，也不是个事，不如也叫他们出来一块玩！”
孙嬷嬷的想法很简单，府里头虽说殇了一个三姑娘，可那也不是雍王妃的错，三姑娘可一直都是养在周侧妃院子里的，雍王妃真有什么坏心，那府里几个哥儿不是更该下手吗？何必要对付一个小丫头片子。如今叫世子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玩，一方面彰显雍王妃对下面儿女一视同仁，世子友爱手足，另一方面也是要告诉雍王，你不光三姑娘一个女儿，还有其他孩子呢！
雍王妃被说得有些心动，然后又有些犹豫：“这大冷天的，在花园里头玩耍，万一受了凉，那可如何是好？”
孙嬷嬷笑道：“也未必要在外头，这花园里也有几处亭台，选一处轩敞的便是！”
雍王妃想想也是，便说道：“既是如此，便叫人去各处传了话，再叫人将溪云亭收拾一下吧，多准备一些玩具吃食送过去！”
周侧妃内院独宠，不仅雍王妃不舒服，其他那些姨娘更不舒服，尤其，府里头有两个姨娘是正经生了儿子的，偏生叫周侧妃压了一头。以前周侧妃只有一女，大家还能安慰一下自己，她再是侧妃又如何，一个庶女罢了，将来了不起封个县主，也就嫁出去了，自家儿子怎么着也能封个镇国将军，奉恩将军什么的。
但若是周侧妃再有了儿子，情况就不一样了。本朝对宗室册封颇为吝啬，一家王府若是儿子太多，年纪小，出身低的，也就能捞个奉国中尉的保底，这里头差距可就大了。
如今雍王妃要在溪云亭叫孩子们一起玩耍，在其他人看来，其实就是在跟周侧妃叫板，大家立马就开始准备起来，没多久，就给孩子们穿上了衣裳斗篷，还各自带上了不少玩具，叫乳母丫头们一起送溪云亭去了。
人总归都是社会动物，孩子们也都很需要社交。雍王府除了殇了的三姑娘，也有六个孩子，正好三子三女，最小的也两岁了。因为都不是同母所出，之前也没太多往来，如今凑在一起，一开始有些生疏，但是在各种玩具零食的引诱下，渐渐也就熟稔起来。雍王妃所出的世子徒嘉珩年纪最大，年初便进了弘文馆读书，远比下面的弟弟妹妹懂事得多。他已经明白，等日后自己袭爵，就是雍王这一支宗室的家长，因此，如今便已经有了些主人翁精神，这会儿便耐心地教弟弟抽陀螺，陪妹妹玩娃娃。
没多久，溪云亭便热闹了起来。
雍王与周侧妃赏梅回来，见到这边场景，他是想不到女人之间的那点勾心斗角，反而很感兴趣。男人嘛，大多数都盼着妻妾和谐，儿女和睦，如今一看，大老婆果然是个贤妻，一点都不吃醋不说，对庶子庶女也都不错，还能叫大儿子陪下面的弟弟妹妹一起玩。
以前雍王对长子总有些不满，雍王自己当初在学里也不算出挑，但儿子在一众宗室子弟里头就更平庸了。而且，徒嘉珩口齿也算不得伶俐，尤其是在他这个当爹的面前，更是常常张口结舌，头也不敢抬，实在是叫人生气。
这会儿瞧见徒嘉珩对下面的弟弟妹妹都颇为耐心，雍王便想着，庸碌一些也无妨，他肯友爱手足，自己百年之后，也不用担心其他孩子日子不好过。
这般想着，他也不进去打扰，而是直接吩咐身边的太监裘世安去库房拿东西，回头赏几个孩子。尤其是正院那边，雍王很是大方地赏了十二匹妆花缎，还有燕窝阿胶之类的补品，只叫一边的周侧妃眼珠子都红了。只是她也是聪明人，并不跟雍王说雍王妃的不是，而是摆出一副怅然的模样，看着溪云亭里孩子们玩闹的场景，眼睛微红，喃喃说道：“要是我的瑶儿还在，也能跟哥哥姐姐们一起玩了！”继而又似乎是发觉自己失态，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来，说道：“王爷，妾失态了！”
雍王瞧着身边美人强颜欢笑的模样，愈发怜惜起来，说道：“你也是触景生情罢了，瑶儿知晓你的心肠，回头定然还是愿意投在你肚子里，再给你做女儿的！”
周侧妃顿时一噎，她的确想念女儿，可是，她更想要一个儿子，若是女儿愿意重新投胎回来，也该等她哥哥生下来才是，不过，面上却是不能这么说，只是柔声说道：“若真有那么一日，妾情愿日日吃斋，好谢过菩萨的恩德！”
可以说，雍王妃来了这么一出，说有用也有用，说无用，也没多大用处，不过，当晚，雍王还是来了正院，这倒是让雍王妃心中得了些许安慰，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王妃在雍王那里的地位还是颇为不同。
小孩子都是喜欢玩乐的，接下来几天，都不用雍王妃发话，他们便自动往花园里跑，然后他们很快发现隔着墙，能听到隔壁平王府的动静。下面几个孩子因为年纪小，雍王不怎么管，亲妈又都宠着，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当下便吵着叫花园里的婆子花匠扛了梯子过来，想要爬上去看隔壁在干什么。
平王府里，几个孩子外带两条狗正在滚绣球玩。绣球是黄氏陈氏她们一起做的，用的是藤球做骨架，外头拿了几种颜色的缎子做面，又在上头缀以流苏和银铃，滚起来叮当作响。
佳婉和佳姝才带着绣球过来，就被白白和花花看中了，扑上去滚着玩，末儿也觉得有趣，加入了进去，佳婉和佳姝一开始还有些手足无措，很快被末儿拉入了战团，连同徒嘉钰和徒嘉泽两人，也或主动或被动加入了进来。玩的人一多，自然得到更宽敞一些的地方，便跑到花园西边的空地上来了。
徒嘉珩被几个弟弟妹妹鼓动着爬上了梯子，就看到下面几个孩子还有两条狗围着一个彩色的绣球跑来跑去，或丢或踢或拱，上头铃铛叮铃乱响，一时间也有些羡慕，他也不认识其他人，只有个徒嘉钰之前是一起去过宫宴的，勉强还算眼熟，因此，他轻咳了两声，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嘉钰弟弟！”
徒嘉珩比徒嘉钰略大，还记得徒嘉钰，徒嘉钰就有点不怎么记得徒嘉珩了，好在他记得徒嘉珩就住在自家隔壁，这才将人跟名字对应了起来，连忙停下来，仰头看去，有些惊讶地问道：“嘉珩哥哥，你怎么在院墙上面？”
徒嘉珩顿时有些尴尬，只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与几个弟弟妹妹在这边玩耍，听到你们那边笑声，便上来看看！”
徒嘉钰可从来没想过这世上居然还有爬墙的操作，这会儿顿时眼睛一亮，大声邀请道：“嘉珩哥哥，你们也一块来玩吧，我们家好玩的东西可多了！”
徒嘉珩很是心动，但却又非常犹豫，结果下头几个不省心的弟弟听到了，立马叫道：“大哥，一起过去玩！”“大哥，我也要过去！”连同三个小姑娘，都是一副心动的模样。
下头伺候的奶娘丫头可就吓坏了，腿快的连忙跑回去，想要先禀告王妃或者是自家姨娘，其他人便苦口婆心想要阻拦。
但是小孩子嘛，尤其是这种出身高贵，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受过委屈的孩子，那真的是你越是想要阻拦，他们就越是想要去干。尤其，在他们看来，这事有什么不能干的，隔壁是叔叔婶婶家，也有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串个门怎么了？他们玩了几日，已经有些野了心，迫切希望有更好玩的。如今隔着墙都听到隔壁的笑声，可见比自己这边好玩多了，对方又是主动邀请，自己这边拒绝了，那多没意思啊！当下便鼓噪起来，只弄得已经略微有些懂事的徒嘉珩进退两难。
这边还在犹豫，行动力超强的徒嘉钰已经叫人也将梯子扛过来了，甚至听说对面还有只比末儿大一点的，他脑子一转，连忙叫人弄了两个大竹篮过来，就叫力气大的婆子过去几个，站在梯子上，将人传递过来。
徒嘉珩是世子，在府里是没多少权威的，可是徒嘉钰已经是嗣王爷了，那就是府里未来的主子。小孩子串门，也不用考虑太多的礼法，因此，徒嘉钰一声吩咐，立马就有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攀着梯子上来了。
徒嘉珩还没来得及提意见，已经被徒嘉钰指挥着一个婆子抱过了墙头，一脸懵逼地传到了对面，看到喜形于色的徒嘉钰，只得干巴巴地又打了一声招呼：“嘉钰弟弟！”心里却在发愁，自己这么一搞，回去被父王知道了，只怕免不了要挨一顿训。只是来都来了，要是不玩个痛快，回头被训了，岂不是不值得？当下，他干脆就放宽了心，仰头看着几个婆子一个接一个地将自己的弟弟妹妹也接了过来。
这年头高门大院的孩子也是可怜，一年到头压根没多少机会出门，这会儿也就是爬过了一堵墙，一个个兴奋得简直跟干了什么大事业一样。
小主子们过来了，隔壁那些奶娘丫头再不乐意，也得跟过来伺候。也亏得这边伺候的多是女子，要不然，叫她们穿着裙子爬梯子，还不定要如何。
而雍王府那边，雍王妃也得了消息，只是瞠目结舌，不免苦笑起来：“这些孩子，真是的！”
“那要接他们回来吗？”孙嬷嬷问道。
雍王妃想了想，无奈地说道：“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他们好好玩一天吧，等晚一点再去接他们回来。唉，弟妹那边，这会儿只怕比我还头疼呢！”
雍王妃那是想多了，顾晓也就是一开始错愕了一会儿，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小孩子嘛，有点社交是正常现象，人家奶娘丫头都看着呢，这边也有许多下人在一边盯着，不怕会出什么事，如此，只需要他们吃好玩好便是。
因为都是孩子，还是爬墙过来的，顾晓便不好直接出面，因此，只叫人去跟徒嘉钰说，今儿个你是主人翁，要做好这个东道，将客人都给陪好了。
徒嘉钰只听得愈发兴致勃勃，当下就领着隔壁几个孩子去他们之前玩的地方，显摆他们的冰雪滑梯，吊篮秋千，还有冰雕的牛羊鹿马之类，上面还正儿八经放了马鞍，可以骑在上头玩，甚至还有好几座雪屋，错落有致摆在那里，可以钻进去玩，也可以爬到上面如同滑梯一样滑下来。
徒嘉珩他们何曾见过这些，这会儿只看得目瞪口呆，继而欣羡不已。
孩子们很快进入了状态，玩得不亦乐乎。徒嘉珩他们是没玩过，这会儿正新鲜，徒嘉钰他们原本都觉得有点腻了，这会儿来了新的小伙伴，也来了兴趣，将他们之前折腾出来的各种花样一一展示，迎来一阵阵惊呼。
佳婉和佳姝就开始招待几个小姐妹，先是带着她们一起玩了几个特殊的花朵形态的冰滑梯，从中间的花蕊处爬上去，然后顺着花瓣滑下来，然后又去乘坐冰雕的小车，拉扯的不是什么毛驴骡子，而是大山羊，只将几个小丫头兴奋得满脸通红。
而厨房那边很快也送了茶水点心过来，为了防止这些在室外冷掉，直接拿了之前用于围炉烤茶的炉子，茶水干果水果之类，都放在烤网上，几个丫头在一边守着，谁过来就给谁倒一杯果茶。
担心他们在室外玩受凉，果茶里还放了一些姜丝，然后又切了鲜橙片和梨片，再加上从水果罐头里面捞出来的果粒，煮开之后，就能闻到一股子馥郁的果香。
几个孩子哪里还顾得上喝茶吃点心，只四处疯跑，玩得不亦乐乎，白白和花花一开始还只跟着末儿，很快，就也在孩子群里跑来跑去，只跑得伸出小舌头喘粗气。
顾晓说放手，那就是真的放手，连午饭都交给徒嘉钰安排了。
徒嘉钰也是鸡贼，趁机点了许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又叫直接在最大的雪屋里面摆宴，大家也不用坐在椅子上，直接坐在各式软垫上围着一张大圆桌，只叫几个跟进来伺候的奶娘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虽说都是徒嘉钰点的菜，但厨房那边见小孩子多，不管是鸡鸭鱼肉，都直接拆骨去刺，或剁碎做成丸子，总之，一切以安全为要，然后再考虑口味和造型。甜羹里的小汤圆做成几种动物和水果的模样，小饺用蔬菜汁染成不同的颜色，虾丸搭配蔬菜，做成果实累累的果树……只看着几个孩子瞪大了眼睛，几个原本的吃饭困难户，都开始口水直流。
然后吃饭的时候，就能看出两府育儿的区别了。
平王府这边，便是年纪最小的末儿，也都是自己拿着勺子吃饭，伺候的奶娘只负责帮他夹菜，而雍王府这边，几个孩子还都需要奶娘喂，这会儿瞧着末儿自个吃得香，几个大一点的孩子顿时就有些羞愧，当下推开奶娘，自个有些笨手笨脚的拿着勺子筷子吃饭，虽说难免会洒落不少，但是一边伺候的下人视若无睹，只叫人准备好更换的衣服。
一顿饭吃完，好几个都吃撑了，这里头最小的几个孩子其实至今还没完全断奶，平常正餐也吃得不多，这会儿一下子吃得肚子鼓鼓的，吓得奶娘赶紧给揉肚子，生怕吃出什么毛病来。心里暗自埋怨顾晓这个太妃，竟是真的由着他们府里小王爷安排，结果弄出这许多新鲜吃食，回去若是吃不上，只怕还得闹腾。
好在今儿的菜其实汤羹蔬果更多一些，肉食也多是鱼虾，因此，也不怕他们吃得太过厚腻导致积食，再配上一小碗山楂水，正好慢慢消食。
孩子们根本没有这许多烦恼，稍微消化了一番，又各自抢了喜欢的雪屋睡下，等到醒来，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
等到日已西斜，雍王府也过来接人了。

第69章
来接人的还是孙嬷嬷。
孙嬷嬷到了之后也没急着先去看几个孩子, 而是直接去正院求见顾晓。
“太妃娘娘，今日实在是打扰了！”孙嬷嬷有些尴尬，陪笑道。
“这算什么打扰, 孩子们比邻而居，不过就是串个门而已，也就是我们府上现在不方便, 要不然的话，我早就带着孩子去拜访嫂子了！”顾晓笑道, “回头方便了，嫂子别嫌我烦才是！”
孙嬷嬷赶紧说道：“怎么会, 我们娘娘到时候定当扫榻相迎！”
“那可不就是了！”顾晓笑道，“今儿个我也是躲了一回懒, 几个侄儿侄女那里，都是几个孩子再招待, 还望嫂子别嫌我招待不周才是！”
孙嬷嬷倒也能够理解, 反过来恭维道：“那也是娘娘教小王爷教得好，这么小就能接人待物！”
顾晓也笑道：“也是你们家世子宽厚, 要不然，就我家那样子自作主张，换个人就要生气了！”
互相恭维了一番之后，孙嬷嬷才提出要去接人，顾晓亲自带着孙嬷嬷去了花园, 发现几个孩子这会儿还在疯玩。
在孙嬷嬷眼里，一向颇为敦厚稳重的徒嘉珩，这会儿正拿着一根金箍棒, 耍了个棍花，迎来了一帮小的阵阵欢呼, 徒嘉珩得意地将棍子一转，又搭了个凉棚，结果正看到孙嬷嬷，顿时有些傻眼，讪讪地将手里的金箍棒放了下来，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嬷嬷！”
其他人看到顾晓和孙嬷嬷来了，末儿欢呼着扑向顾晓：“妈妈，这个哥哥是孙大圣！”
倒是雍王府几个孩子忍不住缩了缩头，在他们眼里，孙嬷嬷这样的，就是权威，他们在孙嬷嬷面前调皮，孙嬷嬷回头去娘娘那里告个状，回头他们就得被批一顿，这般一想，顿时就觉得脚步万分沉重，不太想回去了。
孙嬷嬷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叹息，徒嘉珩一直表现得稳重，可能还是在自家府里和弘文馆太压抑了，他还是个孩子呢！她心里这么想着，决定回头跟自家娘娘商议一番，面上表情却依旧温和，她看着雍王府几个孩子，笑道：“今儿已经不早了，娘娘叫老奴来接各位小主子回去，等日后闲了，再来玩便是！”
徒嘉珩眼睛一亮，转头看看一帮弟弟妹妹，又看向了徒嘉钰，笑道：“嘉钰弟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回头再来玩！”
徒嘉钰也有些不舍，连忙说道：“好，那你可得快点来啊！”他如今已经知道，在明年夏天之前，他是没法出门的，也只能盼着徒嘉珩他们多过来几次了。
徒嘉珩也有些犹豫，过两天便是除夕，之后便要到处拜年，等过了十五，弘文馆又该开学了，也就是说，下次过来，怎么都得等到休沐，他想了想，便说道：“那等我休沐，我就过来！”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几个小的也是眼神闪闪发光，他们可是知道，没有大哥领着，他们要是敢乱跑，那回头只怕就是一顿竹笋炒肉，所以，还是让大哥扛在前头吧！
徒嘉珩他们没有再翻墙，而是从后门回了雍王府，回来就先去了正院。
雍王妃看着几个孩子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便笑道：“你们倒是怎么玩的，连衣服都换掉了！”
徒嘉珩没有多说，几个小的却是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在平王府的见闻：“那么高的滑梯，都是冰做的，还有冰做的小房子，可有意思了，里面一点也不冷，我们还在里面吃饭了呢！”……
雍王妃听得有些惊讶，她看了孙嬷嬷一眼，然后先是跟几个孩子说道：“你们今天随便翻墙出去，回头叫你们父王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收拾你们，所以，回去之后，不要跟别人说隔壁婶婶家什么样子，好不好？要是叫人知道了，下次你们就玩不了了！”
这话虽说是跟几个小的说的，其实是跟随行的下人说的。隔壁守孝期间搞这些玩乐，要是传出去，遇上不怀好意的人，硬是给扣个不安心守孝的帽子，那就不好了。
雍王妃也是预防万一，这世上就有那一等人，从来都是宽于待己，严于律人，原本守孝期间无非就是禁止宴饮婚嫁，结果到了那等道学夫子嘴里，就恨不得你如同《二十四孝》里头一样，能卧冰求鲤，埋儿奉母，再不济也该结庐守孝，稍微抓住你一点把柄，就紧咬着不放。
雍王妃担心顾晓太年轻，不知道这里的厉害，便打算回头就叫人跟顾晓说了，将那些都拆掉，要玩的话，等到出了孝，玩什么不行呢？
几个孩子不明所以，一听说叫人知道了，便不能再去玩了，便当下捂住了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说出去了。
雍王妃又叫人拿了一些点心之类的分给几个孩子，这才叫那些下人各自带了他们回去。
再看看有些紧张地徒嘉珩，原本雍王妃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闻言说道：“今儿个玩累了吧，先回去歇一会儿，回头到母妃这里来吃饭！”
雍王今日并不在府里，他今儿个去城外檀香寺找那里的高僧说法去了，一直到晚间才回来。
不过，府里但凡发生什么事情，只有雍王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不能知道的。因此，今儿个府里一帮孩子翻墙去了隔壁的事情，就这么被翻出来了。
雍王原本打算就在书房歇下，他虽说年纪还不算有多大，但是这些日子在周侧妃那边，也着实消耗了不少，就算是再宠爱周侧妃，也不能忽视了自己的腰子，今儿个出去，也是要让自己放松一下。这会儿听说了这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正院去了。
正院那边，雍王妃也已经打算歇下了，像是她这样的身份，逢年过节最是劳累不过，想着过两天还得进宫朝贺，她就觉得身上无一处不难受，为了积攒精力，她打算这几天早点休息。
结果听说雍王来了，雍王妃心里郁闷，不过还是起身相迎。
雍王也不是什么没有半点眼力见的人，一看雍王妃模样，就知道她这会儿已经准备梳洗歇息，不免有些讪然，问道：“王妃这么早便要歇下了？”
雍王妃故意示弱道：“如今真是不如以前了，一天的事情看下来，只弄得我头昏眼花，只盼着这年早点过去，好让我安生一段时日！当日本来还想着分几样事务给周妹妹的，哪知道三姑娘没了，周妹妹正伤心，哪里敢多劳动她，只能我多费点心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为周侧妃惋惜一样。
雍王也是叹道：“你说的是，周氏是个没什么主意的，没了孩子，一半精气神都没了，再叫她帮你管家理事，就太为难她了！”
雍王妃暗自翻了个白眼，合掌念了声佛，口中说道：“可不就是这样嘛，王爷你也得加把劲，等周妹妹再有个孩子，也就能真的放下了！”
一听雍王妃说什么加把劲，雍王就感觉腰子有点隐隐作痛，他赶紧岔开了话题：“听说今儿个几个孩子跑隔壁去了？”
雍王妃心中一跳，叹道：“可不是嘛，几个孩子听到隔壁有动静，硬是要爬上梯子去看，就看到隔壁几个侄儿侄女正在玩呢，当下就要跟他们一起玩！珩儿小的时候，我还是带着他到各家做过客的，可是如今这情况，咱们家能跟谁家多往来呢？几个小的至今连府门都没出过，如今见到差不多大的孩子，还是堂兄弟姊妹，哪有不高兴的道理！隔壁几个侄儿侄女也是差不多，连大侄子都好久不出门了，除了府里头的那些主子奴才，能见到谁呢？珩儿跟他也算是见过几面，如今遇上了，可不就是一拍即合！那边不方便过来，那也只能是咱们家孩子自个过去！也亏得他们机灵，找了几个粗使的婆子抱着，要不然，那么高的院墙，一个不小心摔下来，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
雍王听了，也是叹了口气。之前的事，他这一辈的成年兄弟死了大半，好几家妻妾儿女都被圈了起来，以后还不定前程如何。他自个也被上头防着，哪里还敢跟其他兄弟宗室有什么往来，如今平王府倒是还好，自家就算是跟他们有些往来，其他人也只当他们家是怜惜隔壁一大家子孤儿寡母的，又是比邻而居，多往来一些也不犯什么忌讳。
见雍王没有生气，雍王妃想了想，壮着胆子说道：“我听珩儿说，弟妹心疼几个孩子被关在府里无聊，叫下人用冰雪做了些玩具，今儿个珩儿他们也跟着一起玩了，这事若是叫外头人知道了，应该不打紧吧！”
雍王摇了摇头，说道：“你也太小心了，这大冬天的，用点冰雪做玩具，又算得了什么，无非就是小孩子玩闹罢了！难不成父皇还能跟一丁点大的孙子孙女一般计较！外头那些人，再刻薄，也不能刻薄到孩子身上！真要说起来，各家守孝，又有几个真的规规矩矩了！只要不拿到台面上，面上能混得过去，大家都当做不知道便是！”
雍王琢磨着，要是自家府上闹出这等孝期玩乐的事情，自家父皇说不定正好会借题发挥，但是隔壁平王府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家能有什么被人惦记的，就算是削了爵位，也轮不到外头的人继承，谁没事盯着他们家下蛆！
“这就好，我也是被之前的事情给吓着了！”说到这里，雍王妃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
雍王也是一脸感同身受，府里头侧妃姨娘都倚靠着他生活，在她们面前，雍王从来不会表露自己的无奈与软弱，而雍王妃不一样，雍王妃在之前的变故中也经历了娘家的败落，两人在这一点上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如今听得雍王妃这么一说，雍王看着妻子的眼神也柔软下来，他揽住雍王妃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
雍王妃只略僵硬了一下，就顺着雍王的力气微微倚靠在他身上，同样低声喃喃道：“是啊，都过去了！”
夫妻两个一时相拥无言，之后便一起洗漱睡下，一夜无话。
……
如今过年也没春晚，府里也不方便搞个戏班弄点什么节目，因此，除夕那天，平王府的大小主子在正院围坐了一桌，顾晓特意准备了一些小游戏，因为在场的大人都是女子，即便是那等需要身体接触的游戏也不算尴尬，大家反而都玩得挺开心。到了后来，玩不动了，干脆围在那里磕着瓜子，吃着零食闲聊讲故事，一直熬到天亮，互相拜了年，这才摇摇摆摆各自回去休息。
孩子们也有自个的游戏，除了末儿年纪小，撑不住，玩了一会儿就睡了，其他孩子也跟着熬到了子时，胡乱吃了两口饺子，打着呵欠歇下了。
顾晓一直睡到午后才算是醒了过来，还觉得有点头疼，赶紧叫人拿了薄荷油过来，在太阳穴揉了两滴，勉强算是好了一些，见孙嬷嬷神情关切，苦笑道：“现在真是身体不如以前了，都睡这么长时间了，还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孙嬷嬷笑道：“娘娘您现在还睡得着，像是我啊，昨儿也熬了一宿，今儿早上也就合眼眯了一会儿，就睡不着了！这人年纪一大，就少觉，想睡都睡不着喽！”
顾晓忙说道：“我这边也用不着嬷嬷一直盯着，嬷嬷你也回去好好歇着，哪怕就是躺在炕上眯一会儿呢，总不能就这么熬着！”
孙嬷嬷也不拒绝顾晓的好意，笑道：“那我可就享了娘娘的福了，等一会儿就回去歇着！”
顾晓梳洗了一番，也懒得换衣服，就在炕上吃了点东西，昨儿个一晚上嘴就没停过，这会儿也无甚胃口，不过是就着一碟子拌三丝和溜鸭脯，吃了半碗胭脂米饭，又喝了半碗鸡皮虾丸汤，便搁了筷子。
“几个孩子怎么样了？”顾晓琢磨了一下，这大年初一，也不能一直赖在床上，便起身换了衣服，口中问道。
“小王爷一早就醒了，听说娘娘还没起，只在外头磕了个头，然后就带着几位公子和姑娘玩去了！”春香将顾晓换下来的衣服重新挂了起来，口中说道。
“这帮孩子，精力真好！”顾晓笑着摇了摇头，又问道，“给各处的赏钱发下去了没有？”
春燕应道：“一大早就都发下去了，那可都是新制的制钱，拿出去七八百个就能当一吊花呢，一个个都说娘娘慈悲，祝娘娘千秋百代呢！”
顾晓不由一笑：“什么千秋百代的，不过就是大过年的，给讨个彩头罢了！算算时间，再有个几个月，咱们府里也该出孝了！”
“可不是嘛，算算时间，正好是过了端午！”屋里顿时喜气洋洋起来，谁要真心给徒宏远那家伙守孝啊，他一死，大家日子好过多了，这府里头，大概也就是西院李氏才真的对徒宏远的死伤心难过，其他人，那真的是没太多想法。至于几个孩子，像是年纪最大的徒嘉钰，实际上如今对徒宏远也没多少印象了，偶尔可能会想起来自己以前还有个爹，但是，其他时候，是学业不够紧张，还是游戏不够好玩？谁有那许多功夫沉浸在过去没有多少深刻记忆的所谓父子亲情里头啊！
顾晓想了想，说道：“既然是端午之后，那天气也该热起来了。到时候咱们可以先去寺庙里面祈福，顺便住上几天！我记得惠泰寺的素斋很不错，正好可以过去尝一尝！”
大家一听，便来了精神，谁乐意天天窝在府里啊，就算王府好几十亩的面积，大家能转悠的也就是后院这十几二十亩地，以前还能借着出去采买或者是探亲之类的功夫出去走一走，如今连二门都出不去，实在是憋屈得厉害。
“那娘娘可得早点叫人去跟惠泰寺说好，包下两个院子下来，那边香火好得很，别到时候被外头的人冲撞了！”其他人能幻想着到时候可以好好透个气，吴嬷嬷就得惦记着别的问题。
顾晓随口答应了下来：“嬷嬷说的是，回头就先叫人给那边送些香火钱，跟他们说好，等我们府里除了服，就过去上香！”
去年夏天的时候，顾晓就想过在西山那边建个别业，好用来避暑，不过因为这年头的建筑成本给打退了，她这个身份，总不能跑到工部那边借工匠去研究什么钢筋混凝土，便是土水泥，想要质量好，里头还得加点冶炼后的矿渣呢，顾晓不觉得自己的身板能扛得起图谋不轨的罪名，这事也只能作罢。
只是避暑的事情，也不能放弃，人生总共才多少年，总不能年年夏天干熬着吧！顾晓这会儿就想起，之前曾经在隆安侯书房里面见过一种风轮，是拉线式的，外头叫人拉线，风轮里面七个扇叶就能转起来，若是前头再放个冰鉴，那扇出来的便是凉风了。她记得原身小时候还闹着要，被隆安侯夫人给否了。
屋里加装一个这个，就得专门找几个健仆来拉线，后院不能有男人进来，就只能选那种粗使的健壮婆子。但是这些人本身自己就足够壮硕怕热，你还叫人家大夏天的干这种体力活，到时候你一个月给多少月钱合适？多了，那些体面的大丫头要计较，少了，也对不住人家这番辛苦。而且，这个差事只能做一个夏天，等天冷下来，这些婆子又叫她们去做什么？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想要凉快，叫人隔着冰鉴拿扇子扇几下便是，还弄个风轮，那不是平白增加麻烦吗？
但对于顾晓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人力不行，你可以用水力啊！王府里头就有外头引进来的活水，完全可以架个水车，用水力来驱动风轮，等夏天过了，水车还能用来浇灌花园，可谓是一举多得。
顾晓上辈子也不是工科生，虽说想了个主意，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当下便想着，回头叫人跟府里那些工匠说一声，叫他们先造个小的模型出来，看看可不可行，可行的话，就在夏天之前，将水车和风轮造出来，给各处安上。
顾晓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忽然想到一件事：“这出了孝，是不是钰儿就得去弘文馆读书了？”
吴嬷嬷看了顾晓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这过了年，小王爷也七岁了，正好就是入学的年纪，不过，得先给圣上那边上个折子才行！”
顾晓顿时有些苦恼，要是宫里有个正经的皇后，甚至是太子妃在的时候，她只需要跟这两位打交道就行，到时候无论是上个折子，还是亲自过去问安，几句话的事情，这事也就搞定了。可是如今宫里做主的是甄贵妃，哪怕掌握着宫务，但中宫笺表可不在她手里，除非圣上封她做皇贵妃，否则的话，顾晓这个太妃跑去求甄贵妃，就显得有些太谄媚，还不太符合礼法，对自己和甄贵妃都不好。最重要的是，红楼里头，甄家是明确坏了事的，顾晓也不敢确定未来新君是谁，但是，不跟甄家这个注定的失败者太亲近，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免得日后纠缠不清，还要被新君惦记上。
那么，只能是叫顾晓给圣上这个公爹上折子，顾晓上辈子除了在电视上，现实里头连个镇长都没见过，现在让她给圣上上书，这也忒难为她了一些，这般一想，顾晓脸色便是一苦。
孙嬷嬷以为顾晓是觉得自己作为内命妇，上这个折子不合适，因此便建议道：“要不，这事还是让小王爷去做？先请季先生或者是府里的长史打个稿，叫小王爷抄一遍，再递上去便是！”
顾晓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很好，儿子，你自己上学的事情，还是你自己做主吧，妈就不多掺和了！还有，长兄如父，你以后就是一家之主了，末儿取大名的事情，干脆也交给你了，折子上提一嘴，看圣上愿不愿意赐名吧！

第70章
有了盼头之后, 日子就过得飞快。
不仅是顾晓，府里其他人之前或许不觉得憋屈，但是, 等顾晓说了除服之后，就带他们出城去惠泰寺上香，顿时一个个都期待得不行。何氏米氏这样年纪比较小的, 已经开始选了料子，准备将到时候要穿的衣裳赶出来。
明媚的春光中, 隆安侯先从茜香国回来了。
那边的王太女果然看上了某个宗室子弟，毕竟, 跟茜香国那些男子相比，这些宗室子弟一个个长身玉立, 风度翩翩，虽说算不上出口成章, 那也是知书达理, 往王太女面前一放，那真的是降维打击。要是这几个不是□□宗室子弟, 她都想全要了，最后一番对比之后，各种忍痛割爱，留下了长得最俊俏的那个，其他人倒也没觉得多遗憾, 毕竟，来这么一趟，一方面见识了异国风情, 另一方面就是他们发现，这茜香国, 那真是个宝地啊！
这边盛产象牙还有宝石，尤其是翡翠。翡翠一度并不被当做是玉石看待，一直到北宋的时候，才被称为翠玉，但是价格比起软玉还是差了许多。不过本朝的时候，因为太祖皇后喜欢翡翠，将其纳入了茜香国的贡品行列，翡翠的价格顿时就水涨船高，哪怕如今还是不如和田玉，但也差不了太多，遇上那等种水比较好的，做成首饰，那真的是千金难求。
但是这玩意放在茜香国本地，价钱就便宜得多，之前王室就赠送了他们不少，他们又私底下将随身携带的不少小东西给卖了，然后采买了不少玉料，这些运回去，一大家子的生计都不用发愁了。何况回去之后，说不得还能被封个爵位，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要不是来一次茜香国委实不太容易，他们这些娇生惯养的，也不太适应这边湿热的气候，要不然，都想要常年往来，好发财致富了！
隆安侯也带了不少宝石玉料回来，他可比那些宗室子弟财大气粗多了，甚至想过叫顾氏的旁支子弟建立一条往那边几个小国的商道出来，这些地方虽说是小国寡民，但物产却还比较丰富，别的不说，这边粮食价格是真贱啊！
顾家在浙东虽说也是地主，但是那里多山，可以耕种的地方并不多，这也是顾家为什么在地方上与人为善的缘故，这等地方，民风往往彪悍，而且更有进取之心，你要是租子要的多了，人家活不下去，说不定就拍拍屁股，干脆出海找别的营生了。
顾家的产业里，其实粮食种的不多，而是在山地上广种桑树，以此养蚕缫丝，有顾家在后头背书，这些生丝一般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但是光有钱没用，你还得换来粮食才行。
隆安侯不是那等不通经济的书呆子，他看过茜香国的情况之后，发现哪怕是从浙东那边采买最普通的纱罗，运到茜香国只换粮食，也能大赚一笔，何况还有宝石玉料呢！
隆安侯回来没几天，隆安侯夫人就带着几个箱子上了门。
“之前你出了那个主意，你爹也算是得了不少好处，虽说他也不想着升职，不过回头你哥继承爵位的时候说不定能少降一些！”隆安侯夫人笑道，“你们府上别的也不差什么，你爹便专门给你准备了不少宝石玉料，你自个打首饰也好，赏给别人也行，再不济，留下来存着，以后给两个孩子做聘礼，也是好的！”
说着，隆安侯夫人叫人将其中两个大箱子打开，顾晓顿时差点没被晃花了眼。
她上辈子就是个土鳖，有钱了也只限于买那种小金豆子攒起来，平常戴的首饰都是那种普通的货色。有一年跟团去西南旅游，硬是被导游坑了一把，买了个所谓的翡翠镯子回来，差点没心疼死。
跟箱子里这些翡翠料子比起来，她上辈子那个镯子只怕就是普通的大理石雕出来的。原身也有一套翡翠头面，之前顾晓见了，已经觉得难得，如今再看看箱子里这些，无论是颜色还是种水，都堪称上品乃至极品，那玻璃种就跟一汪碧水一般，让人一看都怕伸手去摸的时候，直接荡起涟漪。还有个苹果绿的，哪怕还没雕刻，都叫人似乎闻见了青苹果的果香。
“妈，这也太贵重了吧！”顾晓移开眼睛，忍不住说道。
“这有什么贵重的，在茜香国那边，这玩意不比石头价格高多少，早知道这样，当初给你准备嫁妆的时候，就该叫人过去采买一些，给你多添一些首饰！”隆安侯夫人自个当初看到的时候也有些迷醉，不过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多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何况，隆安侯都说了，回头就叫老家那边的族人将商队给建起来，以后家里不会缺，这会儿跟顾晓说起来，便很是轻描淡写。
顾晓听隆安侯夫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好再推辞，只是想着回头顾家几个侄子侄女成婚的时候，得回几份厚礼才行。
隆安侯夫人带来的不光是翡翠，还有一箱子上品的红蓝宝石，这顾晓倒是没怎么多看，主要是后世她自个还买过人工合成的各种宝石，一颗指头大色泽匀净的鸽血红，价钱还不够买一克金豆子的，至于原本被炒得火热的钻石，虽说没被打到白菜价，也只能说是平常。顾晓那会儿有个专门的珠宝盒，里面都是这种人工合成的货色，都不用镶嵌到首饰上，没事对着灯光照一照，都让顾晓平白生出一种豪富之感。
相比较而言，这几个匣子里头的宝石就显得有些黯淡无光。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后世那些宝石都经过严格的切割打磨，每一面都是完美的折射角度，一点光照上去，都显得熠熠生辉。而这些宝石，还只是原石，如今也没太好的切割打磨手段，工匠一般就是打磨圆润之后，镶嵌到首饰上，温润有之，要说璀璨，那就差远了。
而且，自从前朝的时候，碧玺流入中原之后，更是成了大家的心头好，因为碧玺都不用如何雕琢，天然就具备多色性，颜色浓艳多变，嵌在首饰上更是平添几分光辉。因此，如今大家做首饰，更喜欢用优质的碧玺，红蓝宝石就落了一步，用得少了。不过放在此时，价格依旧不菲。
最后一个大箱子里放的竟是象牙和犀角，都是整根的那种。顾晓上辈子只在网上和博物馆里见过相关的工艺品，这会儿看到，不免有些惊讶，就听隆安侯夫人说道：“那边养的大象也不少，可惜工艺不行，你爹就只买了象牙回来。这些象牙你留着，回头不管是做牙雕还是牙席都好！至于这犀角，也是好东西，清热凉血，定惊解毒的，小儿难养，你这边府里好几个孩子，以后也用得上！”
顾晓对这两样心里其实有些别扭，主要是这两样都得取自活体动物身上，难免觉得有些残忍，但也不好在一片慈心的隆安侯夫人面前表现出来，只得笑道：“妈你这般将东西送过来，回头叫哥哥嫂子知道了，只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嫁了人还挖了娘家贴夫家呢！”
听顾晓这么一说，隆安侯夫人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说道：“我跟你爹的东西，愿意给谁就给谁，他们要是有意见，自个挣去啊！”
这世上，婆媳关系和谐的人家只是少数，隆安侯夫人一直觉得自己是好婆婆了，从来不插手儿子儿媳之间的事情，该给的也都给了，但人总是不知足。尤其是二儿媳刘氏，因着娘家败了，如今一门心思贴补娘家，这才一年时间，嫁妆都被她倒腾出去多半，这也罢了，顾家又不是指着儿媳妇嫁妆过日子的人家，结果刘氏居然想要给自己儿子跟娘家侄女订亲。
这隆安侯夫人根本不能忍，原本老二就不能袭爵，这些年一直在读书，准备通过科举入仕，如此，选择儿女亲家的时候，就得选那等书香门第。而刘家呢，他们家败落，那是自找的！他们家才多大点本事，竟然敢掺和最上层的事情，这样的人家，因为投机而起，又因为投机败落，以后说不定还得栽在这上头去。
顾家傻了才会跟这种人家继续结亲，你扶贫可以，不能将自家也给搭进去！
隆安侯夫人不想骂儿媳妇，直接找了儿子顾昀，将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顾昀原本怜惜妻子娘家遭难，因此从不阻拦妻子接济娘家，可逆接济归接济，能拿家里孩子的前程开玩笑吗？回去就跟刘氏吵了一架，刘氏其实就是个窝里横，被顾昀一骂，顿时就缩了，又像是之前一样，只知道自怨自艾。顾昀怕刘氏没坑成儿子，又想坑女儿，只得去求隆安侯夫人，将女儿先养在隆安侯夫人膝下。
隆安侯夫人连长子所出的嫡长孙女都没养，如今却要将二房的孙女养在身边，隆安侯夫人都觉得张不开嘴。她这辈子自觉对几个孩子都能一碗水端平，如今却是进退两难。虽说对儿媳妇不满意，但孙女却是亲的，平常请安的时候，看着也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总不能真让她被那个糊涂的娘给毁了。思来想去，隆安侯夫人只得也跟大儿媳说了，想要将几个孙女都抱到自个院子里养着。
大房二子三女，两个儿子都是嫡出，三个女儿一个嫡出，两个庶出。庶出的两个都是大儿媳陪嫁丫头所生，一直也养在嫡母身边，三个女儿一般教养，最大的一个都已经是豆蔻年华，过两年都要出嫁了，说是养在隆安侯夫人身边，其实多半还是要跟着世子夫人学一些管家理事，主持中馈的本事。另外两个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年纪也已经不算小。二房倒是没有庶出，一子二女三个孩子都是刘氏所出，这也是为什么刘氏那般折腾，顾昀也只能吵一架的缘故，投鼠忌器啊！
如今，隆安侯夫人院里就养了五个孙女，虽说大多数时候也不用她烦心，但是每日里人家一大早过来请安，你不能当做不知道，还有一天三顿，也都是一起吃饭。隆安侯夫人清静惯了的人，偶尔跟孙子孙女凑一块享一享天伦之乐也就罢了，这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她也有些倦怠。
这会儿跟顾晓说到儿子儿媳的时候，就难免带出了几分怨气。
顾晓有些疑惑，却也不好多嘴说娘家兄嫂的不是，只得转移了话题，笑道：“妈你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母女啊，就自个好好高乐便是！”
说着，顾晓便兴致勃勃地说道：“既然妈你送了这么多玉料过来，那女儿可就不客气了，回头就叫人做了首饰摆件，到时候女儿戴给你看！”
隆安侯夫人笑呵呵说道：“好，我就喜欢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此刻才不会去想，女儿青年守寡，不该打扮得明媚鲜艳，女儿如今且还年轻着呢，要不是嫁进了皇家，她都有心将女儿接回去改嫁！
说着，她便开始给顾晓出主意：“这块颜色深，衬得你皮子白，可以给你做个镯子，这个颜色浅一些，倒是可以做钗子，还有，这个虽说水头好，却比较小，倒是可以给你做几个耳坠子，剩下的还能磨几个戒面……”
顾晓忽然想到网上曾经一度流行过的“车珠子”，忍不住就想笑，嘴里便说道：“边角料多了，也能多打磨一些珠子，回头做些珠串，拿来戴着玩也是好的！”
隆安侯夫人也是笑道：“这倒是不错，其实要是想省心，直接弄些平安无事牌就是了！”
母女两个都笑了一通，隆安侯夫人也想到王府过两个月就要除服的事情，便说道：“这会儿叫人将首饰做了，等你们府里除了服，正好就能用上！”
顾晓也说道：“前儿个还说除了服去一趟惠泰寺呢，到时候妈你也过去吧，咱们娘俩在寺里住几天！”
隆安侯夫人没好气道：“你当妈跟你一样，天天闲着无事呢，总不能撩开一大家子，我一个老太太往外头跑！”
顾晓连忙恭维道：“您怎么就老太太了，好好打扮一下，走出去谁不说您就跟我姐姐一样啊！”隆安侯夫人确实保养得很好，五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依旧还像是四十出头，看上去就是个典型的中年贵妇的形象。
隆安侯夫人听得高兴，嘴上却是嗔道：“胡说什么呢，真要是跟你说的一样，那我不成老妖精了！”
“您没见那《西游记》里头，长得丑的叫妖怪，年轻漂亮的才叫妖精呢！”顾晓这话只逗得屋里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隆安侯夫人只笑得想要来捏顾晓的嘴：“你这促狭鬼，倒是来取笑起老娘来了！”
“妈，您那，别老是把老字挂在嘴边！”顾晓略微躲开了隆安侯夫人的手，笑着说道，“这人生百年，您才过了一半呢就喊老，那女儿不也奔在老的路上了！”
“行啦，不跟你磨牙了！你这丫头，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再说下去，我都要看不清自个了！”隆安侯夫人话是这么说，心情却好得很，她为什么喜欢到自家女儿这里，不光是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心疼女儿日子过得不容易，也是因为，在女儿这边，她总是被哄得开开心心的，不像是在家里。大儿媳妇倒是孝顺，年轻的时候嘴也巧，但如今都是几个孩子的妈，大儿子都快娶媳妇了，自然得端起来。二儿媳妇以前不觉着，如今竟是个怨妇，多看她几眼，隆安侯夫人都觉得难受。现在身边又养了一群孙女，长得都不错，可大概是没怎么在她这个祖母身边生活过，一个个端庄有余，灵动不足，在她那里，都有些拘谨。隆安侯夫人眼看着都快做曾祖母了，还得安抚几个小孙女，委实不太自在。
而在女儿这边就很好，以前日子过得不顺的时候，也不跟她叫苦抱怨，如今更是想着法子孝敬，虽说都是些小东西，可这心意却是半点不假。
只是女儿这边再好，隆安侯夫人也不好多留，用了午餐之后，隆安侯夫人便准备回去。顾晓一意苦留，隆安侯夫人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这次就罢了，等你们府上除了服，我没事就来小住几日！你爹刚从外头回来，刚给圣上那边交了旨，回头也该宴请一下亲朋同僚，府里如今就得准备起来！有的东西，你嫂子能做主，有的东西，还是得我亲自看着，要不是想你了，妈就直接派个人给你把东西送过来了！”
隆安侯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顾晓自然也只能作罢，只叫人私下准备了一些礼物，让隆安侯夫人直接带回去。
隆安侯夫人在女儿这边也不客气，一看礼单，便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会儿就这么生分了，都是自家人，这般客气作甚！”礼单上打头就是一幅仇十洲的《松亭试泉图》，然后就是一整套的玉壶玉杯，隆安侯夫人顿时就替女儿心疼起来。
顾晓笑道：“妈，你跟爹惦记着我，我也惦记着你们呢！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尽管收着便是！”
隆安侯夫人琢磨着女儿是觉得收了那么多象牙玉料不安，怕家里兄嫂有想法，这才给备了这样的厚礼，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女儿年纪跟两个兄长差得太多，感情自然也不够深厚，难免要多想一些，因此，这会儿也不再拒绝，只是想着，日后便是补贴女儿，也得私下行事。两个儿子人品她觉得还是信得过的，但是儿媳妇那边未必乐意看到小姑子占娘家什么便宜。
想到这里，隆安侯夫人顿时有些索然，她拍了拍顾晓的手，起身说道：“行啦，以后可别这样了，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穿的，也就是摆在那里好看，你要是真心孝敬我跟你爹两口子，还不如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多送几盘子过来呢！”
“就怕你们觉得我烦呢！”顾晓笑道，很多人都厚古薄今，但论起饮食文化，古今其实各有千秋，而论起口感滋味来，古人还真没后人有口福。
“有这么孝顺的闺女，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觉得你烦！”隆安侯夫人爱怜地看着女儿，“行啦，你也别送了！你也说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顾晓坚持将隆安侯夫人送到了二门外，这才停了脚步，目送着隆安侯夫人坐上马车，出了二门，往角门那边行去，一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转过来。
吴嬷嬷见顾晓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便劝道：“夫人那边来一次也不容易，等除了服，娘娘自个能出门了，见面的次数就多了！”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这出了嫁，娘家就不能算是自个家了，偶尔回去一次没问题，次数多了，也没得招人嫌恶！”哪怕隆安侯夫人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隐约透出来的意思，也让顾晓意识到，娘家那边婆媳关系如今其实略有些紧张。虽说如今孝字当先，但还有句话叫做家和万事兴，隆安侯夫人不想自家变成外人口中的谈资，也不想叫儿子们为难，也做不出民间婆婆的刻薄姿态，因此，很多时候，也只能略退让几步。
“要是以后钰儿媳妇不孝顺，我……”顾晓嘀咕了两句，她声音很低，边上也没人听到，但是自个却回过神来，她也不需要儿子媳妇孝顺啊！以现在的婚姻习俗，徒嘉钰成婚的时候，她应该才三十多岁，还很年轻呢！而且她自个有钱有人，有房有地，不痛快了就自个出去找乐子，何必要先将自己代入到受气婆婆这个角色里头！
这般一想，顾晓顿时豁然开朗起来，当下振奋起精神，笑眯眯地说道：“走，咱们再回去看看那些玉料！”

第71章
隆安侯这次差事办得好, 这门婚事定下来，茜香国那边几十年都不会是问题，等到时候王太女生了孩子, 大一点还可以也接到神京，在弘文馆读几年书再回去。
不过，至于将此事变成常例, 就难说了。毕竟，除了茜香国之外, 其他藩国也没王太女啊！
只是，当人有了新的盼头之后, 再想要让他们如同之前一样混吃等死，就不太可能了。那几个没被选上, 从茜香国回来的宗室子弟如今成了宗亲里头的香饽饽，天天有人请吃酒, 问他们茜香国什么情况。这几个人也乐得吹牛打屁, 他们虽说靠着做二道贩子，很是赚了一笔, 可是谁还会嫌钱多咬手呢？
这年头，即便是皇室宗亲，多半消息也很闭塞。圣上几次南巡，虽说劳民伤财，却也能看到民间不少现状, 不像是那等常年住在深宫之中，对外头什么情况一无所知的皇帝。但你要问他各个藩国是个什么情况，那他也是一问三不知。至于鸿胪寺那些所谓的专业人士, 他们所知道的也就是从各国使节那里打听出来的。这会儿又不是汉唐那会儿，□□使节到处乱跑, 搞几出一人灭一国乃至几国的佳话，当然，要是玩崩了也不用怕，立马后头强盛的朝廷就会过来兴师问罪，做爸爸的插手你们家的事是你们的荣幸，你们居然敢杀害□□使节？
如今鸿胪寺里头，真正出去过的人寥寥无几，见识根本比不得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
这会儿，一众宗亲才意识到，那些商人究竟有多赚钱。按照那几个宗室子弟的说法，他们去的时候，身上也没带多少东西，结果就是将随身的佩饰给卖了，就赚了一大笔，连同他们穿过的衣服，都能卖出不低的价钱来。而那边什么宝石象牙之类的，价格可就便宜多了，随随便便就能买一堆。说到这里，他们一个个那叫一个扼腕叹息，早知道如此，出发的时候，便是借印子钱，也得多置办一些东西带过去。
不仅如此，他们来回都走了相当长一段海路，还在沿海口岸停留过，在那边甚至还见过一些西夷商人，在港口那边，西夷带过来的不少洋货可比神京便宜多了，可见京中那些洋货铺子有多赚钱。
“都说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可人家有钱啊！”一个宗室子弟看看自己半新不旧的春衫，再看看腰间佩戴的药玉，语气变得酸溜溜起来。
从茜香国回来的那个宗室子弟这会儿已经喝得微醺，笑嘻嘻说道：“祖宗家法，也没禁止咱们这些宗亲行商啊！那些商人沿途还得孝敬地方上的官员，连同各处钞关税吏都得打点，可咱们虽说身上没有品级，没有爵位，但终究还是宗亲，谁敢敲咱们得竹杠，不怕咱们去哭太庙吗？”
“这有些不体面吧，总不能真入了商籍！”一个年级大一些的宗室子弟犹犹豫豫地说道。
“谁说做生意就得入商籍了，这朝堂上，哪一家在外头没点产业啊，便是咱们家府里，也是有些产业的，到时候找几个人顶在前头便是，咱们名义上就是跟他们一起游山玩水的！”脑子活一点的已经叫了起来，“咱们连爵位都没有，又不能欺压地方，总不能困在京里饿死吧！反正让我去科举从军，我是没这个能耐的，宗人府也就那几个缺，怎么也轮不到咱们，还不如出去闯一闯呢！”
“行，那咱们可得好生合计一下！”一帮宗室子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不光是宗室，随行的一些官吏这一次远差出的也得了不少好处。不过，大多数人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干这种跨国买卖的，也就是说说而已，毕竟，这条商路以前就有人干了，要不然，京中这些翡翠象牙哪来的。能干这一行的，谁背后没几个靠山啊，也就是老徒家的这帮子人，朝廷没给宗室太多优待，几代下来，就与百姓无异。如今除了徒这个姓氏还值几个钱之外，那就真没什么值钱的了。
但是，这里头大多数还是过过一段时间好日子的，也就是成家分出来之后，用光了老底子，这才落魄下来。再叫他们头悬梁锥刺股，去搞什么科举，显然又吃不了这个苦，搞到最后，一帮还在宗籍上，却已经没了爵位的宗室就只好到亲戚家，到宗人府去打秋风，次数少还好，次数多了，闹得人憎鬼厌的。他们上一辈如此，下一辈耳濡目染之下，能有多少心气出息也不好说。
也就是开国的年份还不算长，无爵的宗亲也不算太多，总还能接济一二。再有个十年二十年，外头就要出现无爵宗亲靠卖宗女婚事过日子的传闻了。
宗室的躁动大家都看在眼里，庆王那边也有不少人敲过边鼓，庆王自个也想要挣这个钱啊！他年纪也大了，但是这年头也没什么太好的避孕措施，庆王府儿子孙子如今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个，还不提女儿孙女，他如今在的时候还好，亲王一年一万两银子的俸禄，还有不少皇庄和产业，但是等他一走，情况就不一样了，世子就只能继承个郡王爵位，其他儿子，只怕年纪比较小的几个最多就是混个保底的奉恩中尉，也只能继承他的一部分私产，这些私产放一起看着不少，这给下面几个孩子一分，那就没什么名堂了。
庆王自然也想要给自家儿孙多留点底子，可这事，他说了也不算啊！那些宗亲小打小闹还可以，但是只要规模略大一些，信不信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弹劾宗室与民争利？到那个时候，自个一个宗令可扛不住，还得圣上扛着才行。
但圣上也不是很想扛。圣上这把年纪了，图的就是个稳定，横竖他活着的时候，饿不到他的儿孙，他干什么要跟下头官员对着干呢？
之前搞了一下吏治，虽说只是打击一下地方上的不法乡绅，私底下已经有人说自己酷厉了，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骂自己呢，他还想着来年再去南巡一次，可不想提防那些因为之前的事情被搞得家破人亡的乡绅。
因此，面对庆王的殷殷期盼，圣上打了个哈哈，说道：“朕也知道，不少宗亲日子艰难，只是经商终究有些不好听，朕还是得思量一下才行！”
庆王也不是蠢人，听圣上这么一说，就知道他是不打算明着给宗亲撑腰了，不免有些沮丧，不过也不能在圣上面前摆什么脸色，只得说道：“圣明无过圣上，老臣思虑不周，叫圣上见笑了！”
圣上见庆王这般姿态，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温言说道：“王叔不必如此，朕算是宗室的家长，如今许多宗亲日子不好过，也是朕的过失！这宗亲没有合适的营生，也不是个办法，回头朕找人商议一番，看看能不能给宗亲一条出路！”
庆王一听，又是大礼叩拜：“圣上厚恩，是我等宗亲之福啊！老臣代诸多宗亲叩谢圣上！”
圣上脸略微一热，这还啥也没干呢，就被架上了，不过他还是劝走了庆王，然后忍不住松了口气。至于说找人商量宗亲出路的事情，还是往后挪一挪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宗亲不还能活得下去嘛，等以后真精穷了再说。
要相信后人的智慧！圣上如是想道，又开始去批阅桌案上的折子。戴权低眉顺眼地站在后头，就像是一尊无思无想的木偶。不过，当圣上想要干点什么的时候，他又悄无声息地冒出来，提前给圣上准备好茶水、点心，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便轻声说道：“皇爷，该休息一会儿了！”
到了圣上这个年纪，一方面警惕儿子夺权，另一方面就要追求长寿。他不吃丹药，不信什么长生，但是却笃行养生之道。批半个时辰折子，就起来活动一会儿腿脚，早起先不睁开眼睛，而是躺在那里叩齿一百下，搅海三十下……连饮食也不再是像年轻时候一样随自己的心意，而是按照太医的意思，菜单按照时令而动，像是这春天，他的餐桌上就会有香椿蛋饼，还有油盐炒枸杞芽，野菜头拌香干之类，总之，不光要享受，还得养生。
圣上看一看暖阁一侧立着的珐琅座钟，点了点头，便搁了朱笔，起身在书房内略微活动起来，刚转悠了几圈，外头就听人传话：“贵妃娘娘叫人给皇爷送汤来了！”
要不怎么说甄贵妃善于体察圣意呢，以前不是没有妃嫔往御书房送汤汤水水的，但是多半是送什么补汤！问题是，圣上什么时候缺过滋补，而甄贵妃就不一样了，一见圣上平时饮食，就明白了圣上的心意，三五不时给圣上送来的就是各种清淡的羹汤，像是这次，送来的就是玉竹菌菇汤，里头半点荤腥也没有，纯用几种新鲜的菌菇吊出鲜味，汤水清亮，入口鲜美。圣上吃了一盅，便笑道：“去含章宫中，跟贵妃说一声，朕忙完了就过去！”
戴权连忙答应了下来，吩咐自己小徒弟，先赶紧去含章宫传话。要不是圣上这里离不开他，这拍马屁的事情，他高低得亲自去才行！
平王府这会儿也吃上了新鲜的野菜和菌菇，居然还有一些口蘑，虽说是晒干的。
中原这边人工种植蘑菇已经很多年了，最开始种的就是香菇，后来也增加了一些其他蘑菇，但产量其实很低，更多的还是野外采集。菌菇类的东西鲜食好吃，晒干了也别有风味，算是低配版本的山珍。但是口蘑却一直到现代才开始实现人工种植，在这之前，口蘑只产在口外，除了靠近口外的几个地方每年还有机会吃上新鲜的口蘑，其他地方也只能吃点干货。
这玩意放在口外，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些商人跑过去，一块陈茶砖就能换一大麻袋的干品，新鲜的稍微贵一点，也贵不到哪儿去，但是运回关内，这些就是稀罕物事了，虽说不至于卖出天价，但也绝不便宜。
自从顾晓穿越过来之后，平王府的餐桌上，各种菌菇就变成了常客，要不是顾晓不懂什么菌菇种植技术，都想要让西山庄子上自个种各类菌菇了。西山那边知道主子的喜好，不光叫庄子上的佃户农闲的时候上山采集菌菇，还向附近的山民农人收购，如此才保证了平王府内的菌菇供应。
这菌菇干货一年到头不缺，像是这等鲜品，却只有到了节令才有。
前几日下了一场雨，庄子上的人就上山采了不少菌菇野菜回来，怕隔了夜不新鲜，就巴巴地给王府这边送了过来。顾晓当家之后，虽说规矩严了不少，但是出手也大方，只要他们肯干，赏钱都不少。去年庄子上种植瓜果养殖牲畜赚了不少钱，年底的时候，便是那些佃户，都多分了二两银子还有不少年货，像是庄子上这些管事，更是多拿了一年的月钱，虽说比起之前中饱私囊有所不如，但也不怕被主家知道了，直接给抄了家，落个一场空。
果不其然，这次送了新鲜的菌菇野菜还有偶尔从路过的行商那里买到的干口蘑过来，主子们一高兴，直接给了不少赏钱，回去之后大家分一分，可比卖给外头强得多。
当晚桌子上都多了几道菌菇和野菜做的菜。这年头的野菜其实真不怎么好吃，不够肥嫩，入口也很粗糙，除了一点芽叶还算鲜嫩之外，其他的地方若是不多加点油，那入口就要拉嗓子。厨房那边为此废了不少功夫，又是焯水，又是用香油拌，甚至直接跟肉一起做成了丸子，甚至还拌了一些馅料，包了一些饺子，用油煎了，当做点心送到了餐桌上。
徒嘉钰之前可没吃过什么野菜，对此觉得很是新奇，他今儿个没吃什么米饭，反倒是吃了一个野菜团子，几个野菜肉馅煎饺，还有一碗春笋野菜鱼丸汤，竟是吃得略微有点撑。用茶水漱过了口，徒嘉钰忍不住摸了摸肚子，说道：“妈，这野菜还挺好吃的，原来外头那些人都吃这么好呢！”
贾瑚在一边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然后就看到顾晓还有一边伺候的嬷嬷丫头都笑了起来。
顾晓笑道：“嬷嬷，快跟这两个小东西说一下，这外头野菜是不是真的好吃！”上辈子也就是后来大家生活条件好了，才开始争着吃野菜，顾晓买房的那个小区，绿化带上的那点子野菜才长出来没多久，就被小区里的老太太给挖了个干干净净，这些老太太连小区观赏竹林里的笋都挖，顾晓有一次好奇，问楼下老太太讨了两根，回去做了春笋排骨汤，结果差点没把汤都倒掉，那里头的笋，那叫一个苦啊，哪怕是焯了水，吃起来也还有些麻嘴，结果其他人家倒是吃得有滋有味，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做法。而在顾晓比较小的时候，家里条件还很一般，那会儿就算是地里都是什么荠菜、马兰头，也是没人去挖的，这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再吃什么野菜，那不是折腾自己嘛！
吴嬷嬷叹道：“娘娘小王爷你们都是天生的贵人，哪里知道外头是怎么吃野菜的！这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糊弄肚子的！咱们家做野菜，只选那些嫩叶嫩芽，就这还是配上香干笋丝之类的，再用香油拌得顺滑了，你吃到嘴里才不拉嗓子。外头谁家有这样的配菜和功夫，野菜采回来，洗干净切几下放水里煮，里面能掺一点杂面，都算是不错了，吃的时候得伸着脖子硬往下面咽。就这，还不敢多放呢，野菜长出来就这几天能吃，过几天就老得跟草一样，只能用来喂猪喂羊，这几天长出来的野菜，得过水晒干后慢慢吃，总要等到地里有别的东西能吃之后，才能不紧着野菜吃呢！”
“还有别的东西能吃？吃什么？”徒嘉钰忍不住问道。
吴嬷嬷叹道：“还能吃什么，榆钱槐花都是好东西，生的也能吃，也可以蒸着吃，只是这些都只能是哄哄肚子，吃下去根本不当饱的！我小时候，家里会剥了榆树皮碾成榆皮面，吃野菜汤的时候，里面放点榆皮面，汤就稠很多，喝下去更当饱！要是逢年过节能用榆皮面混上一点杂面做顿饺子，就算是殷实人家了！”
徒嘉钰和贾瑚只听得目瞪口呆，树皮还能当面吃？贾瑚有些傻乎乎地问道：“那地里的粮食哪儿去了？”
吴嬷嬷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侯府的家生子，是后来被卖到侯府的！我记得我们家以前就是村东头地主家的佃户，一年到头交了租子和田税，就只能剩下一点粮食，后来我们兄弟姐妹一天天大了，愈发不够吃，眼看小的都要饿死了，家里没办法，将我跟我姐姐都卖给了人牙子，这样不光能得几两银子，还能剩下几口饭，后来我听说家里自个也买了一亩地，干脆只种番薯和山药蛋，总算能将一家子的肚子糊弄过去了！”说到这里，吴嬷嬷顿时有些黯然起来。
吴嬷嬷老家虽说也在京畿之地，但是离神京还是有一二百里路的，她也就是偶尔见过一次同乡，才知道老家的情况，前些年还托人送了一些银钱回去，但是之后却再没了半点消息。算算时间，她父母只怕早就没了，她跟几个兄弟也早已生疏，便也不想再回去，横竖留在顾晓身边，顾晓不会叫她没了下场，回去又干什么，难道指望侄子给自己养老吗？她是知道几个老姐妹的，也是没了孩子，夫家也不容，想要娘家侄子养老，结果回去没多久，就被骗光抢走了养老钱，能干活的还好，不能干活的直接就被撵出了家门。这官府能管儿孙不孝顺父母，可不会管人家孝不孝顺姑姑，所以，你没了价值，死了也是白死。
徒嘉钰天真地说道：“番薯和山药蛋也挺好吃的！”
顾晓叹道：“你们啊，回头得真的叫你们过一过寻常百姓的苦日子，要不然，真成了‘何不食肉糜’了！”
徒嘉钰可是听说过这个典故的，这会儿顿时撅起了嘴，然后就听顾晓说道：“咱们家番薯和山药蛋又不是当做主食天天吃，而是用来做菜做点心，光是你喜欢吃的番薯条，想要炸得外酥里糯，就得用多少油，外头人家一年都用不了这么多呢！何况，你还得蘸酸梅酱或者是番茄酱，这两样果酱熬制起来，就得放多少糖？你问问嬷嬷，她小时候可吃过糖吗？”
吴嬷嬷摇了摇头：“还吃糖呢，外头采点甜草茎糊弄一下自己就算了！我记得村里有个人家找到了一个蜂窝，被蛰得半死，也没舍得吃里面半点蜂蜜，都拿去卖了！卖了钱好换成粮食，要不然，一家子就得饿死！便是村头那地主家，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点饴糖！”
徒嘉钰很难想象，这世上居然还有吃不起糖的人家，在王府，顾晓都控制着他们几个孩子的吃糖量，生怕他们因此蛀了牙，而外头的小孩，居然一口糖都吃不到。这么一想，只觉得碗里的饭菜也不香了。
“行啦，不说这些了，你们要是想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等有机会咱们去看看，别到时候喊苦喊累便是了！”顾晓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让孩子跟中下层太脱节，当他们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并不如何美好的时候，才会更加珍惜如今的生活，不至于犯下什么大错。
徒嘉钰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肯定不喊苦喊累！”
贾瑚对此也有些期待，他如今就是王府和荣国府两头跑，一路上根本不会看到什么出身底层的人，而王府和荣国府，哪怕是粗使的下人，日子跟外头比起来，都不知道好过到哪儿去了，起码能填饱肚子，每日饭菜里也都有荤腥，放在外头，地主家也不敢这么吃呢！
顾晓见他们这副模样，便琢磨着，等从惠泰寺回来，就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的参差。

第72章
转眼就到了五月, 越是接近除服，王府的空气似乎都躁动起来。
去年端午的时候，顾晓也懒得多折腾, 今年就叫人包了许多馅的粽子，甜的咸的都有，并没有包得很大, 而都只有末儿拳头大小，如此就可以多吃几个, 也不会觉得腻！
端午给各处的年礼，主要就是自家包的各种粽子, 都用签子写了馅料的名字，免得谁家吃到不喜欢吃的口味, 觉得王府的节礼不够地道。
各家送来的也都是自家包的粽子，神京这边粽子多半是豆沙或是红枣粽, 用的除了糯米, 还有黄黍米，跟往年倒是没多大区别。
平王府的节礼送到隆安侯府, 隆安侯夫妇倒是挺喜欢，他们本来就是南方口味，吃粽子还是喜欢吃咸口的，倒是小辈们都是生在神京，长在神京, 反倒是对家乡的口味没什么感觉。
“姑娘果然是随了咱们，瞧瞧，她也喜欢吃咸口的！这肉粽, 做得地道！”粽子小，即便怕粘食吃多了不克化, 隆安侯夫人还是吃了整整一个，忍不住对着隆安侯说道。
隆安侯胃口可就比妻子大多了，不光吃了个肉粽，还吃了一个鲜肉蛋黄粽，这才停了筷子，笑道：“可不是，这粽子做得精巧，吃着也爽利，以后咱们家也这样包，可以多吃几种口味！”
隆安侯夫人笑道：“我记得之前家里几个孩子，就姑娘喜欢吃咸口的，偏生这边包的粽子还大，每次吃了半个就饱了，难怪她现在将粽子包得这么小，叫别人知道了，还当他们小气呢！”
“小怎么啦，谁家粽子做这么多种口味，但凡嫌弃的，那肯定就是丧了良心！”隆安侯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他年近四十才有了顾晓这么个闺女，虽说嫁得不远，却也难得能见，前些年姑娘日子不好过，他每每看到徒宏远，恨不得给他几拳头，如今徒宏远那厮没了，女儿升级做太妃了，他这个当爹的见面还是不方便，真是岂有此理。
“行啦，回头他们府里就出孝了，姑娘说了，过几天就去惠泰寺，咱们要不也去拜个佛？”隆安侯夫人提议道。
隆安侯算了算时间，再有个五天，便是休沐日，不用去衙门了，的确可以一家子去惠泰寺走一走，到时候“巧遇”一下自家姑娘，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要带着孩子吗？”隆安侯夫人一想到自个院子里还住了五个孙女，顿时就有些头大。
隆安侯直接说道：“就一天功夫，叫她们继续跟着府里女先生念书便是了！”
隆安侯这么一说，隆安侯夫人顿时安下心来，没错，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正该跟着先生念书的时候，没事干什么要去求神拜佛啊，没得移了性情！
世子夫人听说这事，倒是没什么想法。她嫁过来的时候，顾晓还是个毛丫头，她也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子的，又聪明漂亮，还不是什么喜欢挑事的。嫁的是王爷，虽说王府没什么权力，但是儿子女儿有个王妃太妃做姑姑，以后说不得可以娶个宗室郡主县主做媳妇，体面又实惠。而且，她其实也知道，婆婆之所以将几个孙女养在自个身边，那是因为二弟妹起了蠢念头，婆婆又怕光养二房的，显得一碗水端不平，这才叫她也将孩子送过去。
世子夫人也乐得如此，婆婆私房丰厚，几个孙女讨了她的欢心，怎么着都能多拿几年做嫁妆，婆婆跟小姑子又亲厚，只要在小姑子那边提几句，王府送几样内造的东西做嫁妆那就更体面了。
也就是二弟妹拎不清，就想着娘家那点事，你都已经是顾家人了，孩子也是姓顾，你为孩子着想，倒想着拿着孩子的婚事去接济刘家，这不是坑孩子嘛！
事实上，刘氏现在就很不开心。婆婆之前一点都不管孙子孙女的事情，见到了嘴上夸几句，逢年过节给点东西，也都是随大流。他们二房将来又没有爵位，这钱财上头长辈再不偏着点，等二老一走，二房可就亏死了。
如今听说公婆打算趁着周末去庙里拜佛，其实就是想要趁机见一见做太妃的小姑子，刘氏就动了心，小姑子从小就是个手松的，自家孩子跟过去，哪里没有好处。像是逢年过节的节礼，顾晓给娘家几个孩子的都是实惠东西。像是这次端午节，给隆安侯府的礼单里就单列了给几个侄子侄女的。给侄子的是笔锭如意样式的锞子，侄女的就是实心的竹节镯和荷叶莲蓬镯，一个一两，不算做工，在外头都能换上十五六两银子。要是到庙里遇上了，做姑姑的只有更大方的。
她倒是不知道，之前婆婆带了一大堆东西去了王府，隆安侯将东西带回来的时候就是放在外院，根本没入公库，连世子夫人都不知道，等将给顾晓的送过去之后，才把剩下的清点入库，要不然的话，只会嫌顾晓太小气，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还要占娘家便宜。
结果刘氏刚想叫两个女儿准备起来，然后就听说，老两口不打算带孙女过去，而是叫孙女继续在家念书。你们衙门那天都休沐，却叫孙女在家读书，人干事！
只是刘氏这性子，也只能是心里头嘀咕，叫她说出来，那是万万不敢的。她娘家如今处境糟糕，她要是犯了口舌，回头顾家不顾她生下的几个儿女，硬是将她休回去，她可就完蛋了！
刘氏心中哀怨，但她如今除了晨昏定省的时候能看到女儿，其他时候根本见不到，想要在女儿那里递个话都不行，最终也只能偃旗息鼓。
而雍王府那边，雍王妃也在吃平王府送来的粽子。
她倒是喜欢吃甜粽子，对咸粽子也不拒绝，吃了一个香菇肉粽之后，便一门心思吃起了甜粽。平王府的甜粽做得也精巧，而且还加了一些碧粳米和胭脂御田米，做出来的粽子便是茶绿色和桃粉色，看着格外喜人。而加了碧粳米的粽子里面放的是红豆沙，加了胭脂米的粽子里加的却是筛过的绿豆沙，吃起来不仅不觉得甜腻，反而有些清新之感。
“弟妹果然是心灵手巧！”雍王妃忽视了顾晓大概率不会自己裹粽子的事实，忍不住夸奖道。
“可不是，粽子里头放红豆绿豆点缀的是见过，竟没有见过直接用碧粳米和胭脂米着色的！”孙嬷嬷也是夸赞起来。
“弟妹这般玲珑心思，咱们家送过去的粽子，倒显得有些平常，罢了，回头咱们家也想几个新鲜花样，明年给隔壁送过去！”雍王妃想了想，又吩咐道，“王爷一向不喜欢吃太甜腻的东西，这两种粽子，也送过去给王爷尝一尝！至于周侧妃那里，她不是要好生调理身体，好给王爷再生一个吗？那倒是得补一补，将这几种肉粽给她送过去吧！”
下面几个丫头答应下来，正巧给周侧妃送粽子的时候，雍王就在那边，过去的丫头也是嘴巧，便说道：“娘娘听说侧妃娘娘家里原本是南边的，正巧隔壁平王府送来了些南边的肉粽，娘娘吃着很是地道，便叫奴婢给侧妃娘娘送一些过来！”
周侧妃听了，脸色略微一变，她在雍王面前素来保持形象，从不肯大吃大喝，一筷子菜能吃好几口，这会儿王妃来个她应该喜欢吃肉粽，岂不是叫王爷误会了她的形象，当下强笑道：“多谢娘娘惦记着，只是我家虽说原本是南边的，我从小也是在京里长大，还真不知道肉粽是个什么滋味，平常吃的也是甜口！”
那丫头赶紧说道：“原来是这样，奴婢回头便回了娘娘，再给侧妃娘娘送一些甜粽过来！”
雍王笑道：“你们娘娘倒是记得家里姐妹，那本王的呢？”
那丫头忙说道：“回王爷的话，娘娘之前已经叫人送前头去了！”
雍王点了点头，他可以不喜欢吃，但是你不能不想着他！等着正院送粽子的丫头走了，雍王便笑道：“把盒子开了，本王倒要看看，这肉粽是个什么样！”
周侧妃的丫头素琴赶紧开了食盒，里头放着十个肉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线，上头还用浅绿色的签子写了标签，雍王凑过来念道：“鲜肉蛋黄粽！”顿时来了兴趣，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便叫人先将粽子剥开，又拿银刀切开，自己夹了一筷子吃了，笑道：“这粽子倒是咸鲜兼具，以前竟是没吃过！”然后又看向周侧妃，说道：“这晚上吃这个不克化，明儿个叫他们热了当早点吧！”
周侧妃见雍王喜欢，忙说道：“王爷要是喜欢，回头咱们再包一些！”
雍王摇头说道：“这玩意也就是吃个新鲜，过了这个节气，谁还吃这个！”
对于雍王又在周侧妃那里留宿的事情，雍王妃已经懒得多管了，自家这个王爷就是个怜弱的，心疼侧妃没了孩子，你能怎么办？
她听了丫头回报之后，便说道：“王爷在哪儿，也是咱们能管得了的，平王府过几日也就除服了，回头咱们家也正经下了帖子，请他们上门吃酒！”
如今两府里走得近，一帮孩子还三五不时爬墙过去呢，要不是不方便，只恨不得在围墙那边开个门出来，对于平王府的事情，雍王府这边也知道一些，因此，孙嬷嬷便提醒道：“隔壁太妃娘娘早就说了，除了服，便去庙里祈福呢，娘娘要是想要请酒，也得再等一些时日！”
“我倒是忘了这事！”雍王妃一怔，脸上便露出一点羡慕来，她虽说能做后宅的大半主，但是，府里真正的主人还是雍王。雍王自个倒是三五不时在外头吃酒看戏，寻僧问道，但是内宅女眷，除非是出门做客，或者是进宫朝贺，否则的话，都是不好随便出门的。
雍王妃又暗自羡慕了一把自家妯娌，然后想了想，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一段时间吧！”
这一日一早，平王府的马车就低调地从角门出发了。
顾晓带着徒嘉钰和末儿坐在头一辆朱轮华盖车上，马车非常宽敞，走得也不快，坐起来并不算难受。因着荣国府还没真的出孝，贾瑚又是家里的承重孙，因此，端午过后就放了他的假，等到他们从寺里回来之后，再来上课。
徒嘉钰原本在外头骑马，结果走了没多远，就觉得路上尘土太多，有些受不了了，还是钻进了顾晓的马车里。这会儿带着末儿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景象。
虽说是内城，但是街道上依旧颇为繁华，路边摆了不少摊子，还有人沿街叫卖，一些官员坐着轿子去上衙，就叫长随在路边买一些早点带着路上吃。
外头的饭菜总是香的，明明在府里已经用过早膳了，徒嘉钰依旧只看得两眼放光，末儿也有些流口水。
顾晓笑着吩咐随行的人买一些吃食，不光是几辆马车上的主子嬷嬷丫头，连同护卫也都分到了不少烤饼，油饼，炸秦桧之类的。
王府的护卫虽说有编制，但属于那种没有前途的。在王府，你就算混到侍卫长，也就是个六品，也捞不着什么外快，便是王府的长史说是五品，实际上手里也无多少权柄，无非就是日子轻松，听着体面罢了！当然，如今也不是开国那会儿，编制多，如今你家里没点关系，还想要在王府做侍卫？一些只想着敛财的王府，甚至还会私底下买卖这侍卫的缺，买缺的钱，几年都捞不回来，也就是面子上好听罢了。
平王府还没到这个份上，府里的侍卫一般都是出自那些落魄的勋贵旁支子弟。自打顾晓掌家之后，对这些属官侍卫都颇为宽厚，除了正常的俸禄之外，逢年过节还有赏赐。这会儿大家又分了不少吃食，哪怕不值几个钱，也是一番心意，一个个都记在心里。有的直接就在马上吃了，有的就将东西先用油纸包好，放进褡裢里，回头饿了再吃，甚至还有想着带回去给孩子的。
出了内城，外城人倒是更多，却不如内城繁华，多的是在京中讨生活的，街边即便也有摊贩，也远不如内城那些看起来干净体面，还有些光着上半身的力夫在扛包干活。
“妈，这些人看起来都好瘦！”徒嘉钰看到一个肋骨都凸出来的汉子，正吃力地扛着两袋粮食往前走，腰几乎已经跟地面平齐，不由说道。
顾晓摸了摸徒嘉钰的头，说道：“他们能找到活干，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还有一些连活计都找不到的，只有过得更艰难的！”
徒嘉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末儿倒是还没意识到这些，只是四处张望，又遗憾没把白白和花花一起带出来玩耍。
徒嘉钰又看了一阵子，在内城，几乎看不到什么女子，便是摆摊叫卖的，也多是男人，但是在外城，能看到的女子就很多了，只是看起来多半面黄肌瘦，身上衣服也是补丁叠补丁，有的在摊子上支应，有的在井水边洗衣，还有一些半大的女孩子，干脆赤着脚，挎着个篮子沿街叫卖。
徒嘉钰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干脆坐了回去，不想再看了。王府里头，便是最底层的小丫头，那也都穿着体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是精神，结果外头那些女孩子，居然连鞋袜都穿不起。
顾晓之前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这会儿见徒嘉钰这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马车一路出了城，城门卫一看马车上挂着平王府的漆牌，随行的侍卫一个个都骑着高头大马，哪有敢拦的道理，直接放行。结果就在城门口，徒嘉钰又看到了许多乞丐。
说是乞丐，其实是外头来的难民。哪怕到了端午，其实已经不算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已经有了菜，甚至若是种的是冬小麦，这会儿都收了。但是，京中豪门众多，都想着在京城附近置办田亩，但是，这边是买的多，卖的少，想要置田，自然只能是从那些底层的小民手里去买。而对于失去了土地的农民来说，就开始面临严重的内卷，以前自家有地，只需要给朝廷交粮税就可以了，如今不光粮税要交，还要交租子，以前一家人种个十几二十亩地，就能勉强过活，如今起码得种三十亩才行，要不然，打得粮食叫了租子粮税之后，根本剩不下什么。这么一来，就有一部分没地的农民连当佃户都没法当。为了不饿肚子，他们只能往神京跑，企图找个活路。
问题是小农经济时代，哪有多少工作岗位能提供给失地的农民，城里许多贫户都养不活自个呢！这些人也没路引，进不了城，只能就待在城外，靠着顺天府或者是城里富贵人家偶尔的赈济过活。
顾晓如今意识到，为什么许多高门大户出行要净街了，就是所谓的大老爷心善，见不得穷人。既然没法让穷人消失，那就只能想办法看不见了。
好在也就是城门口遇上了一些，城外路上的行人固然行色匆匆，但是看起来都还算不错，毕竟，这儿是官道，没点根底的，别想在上头走。
徒嘉钰瞧着外头初夏的风光，心情也慢慢好了一些，因又问道：“妈，还有多久啊？”
顾晓略微估算了一下距离，便说道：“再有个小半个时辰，也就到地方了！”
惠泰寺虽说修在城外，名气却并不小，寺庙直接占了一个小山头，又做的一手好素斋，便常有达官贵人过来，香火便日渐旺盛起来。
一行人还没到山门口，便有知客僧人带着一众小沙弥过来迎接。
虽说是佛渡有缘，但是，素来有钱有权的人在佛前更有缘分一些。平王府之前就给庙里捐了一笔香油钱，这会儿还打算在庙里办一场法会，小住几日，铁定不会少了供奉，自然这些僧人也殷勤，早早就清理了两个清静的院子出来，供王府一众女眷居住，至于随行的护卫仆役，就只能另住别处了。
春香春燕她们扶着顾晓下了车，徒嘉钰自个踩着脚踏从车上跳了下来，末儿也想自己下来，他奶娘却怕他一个不小心摔着，还是将人抱了下来。
那知客僧一看几辆车上下来了不少孩子，知道是王府的小主子，当下愈发谦和起来，连忙说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我们方丈之前专门为几位小施主请了护身符，亲自开了光，又在佛前供了好几日，等一会儿几位小施主进去拜了，正可以戴上！”
顾晓谢道：“那倒是有劳方丈大师费心，还请前头引路，我等好进去礼佛！”
惠泰寺这一代的方丈法号海澄，是京中有名的高僧，在僧录司那边也是挂了名的，他虽说没有亲自出门迎接，这会儿也已经在大雄宝殿门口等候。
见得顾晓一行过来，便上前行礼：“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贫僧有礼了！”
顾晓瞧着他身上袈裟上的金线，就不知道他这个贫僧贫在什么地方，不过嘴上却不好这么说，只是同样合十行礼说道：“见过海澄大师！”
李氏可就虔诚多了，别看她在府里头供奉药师佛不再亲力亲为，最多就是初一十五过去上一炷香，磕个头。什么吃斋茹素，数佛豆佛米，抄经念经之类的早就不干了，这会儿却是自称信女，看着海澄大师的眼神都似乎要放光。
海澄大师倒是不以为意，作为寺庙的方丈，他自然知道这一行人里头，谁才是真正的财主。要是先平王还在，这位侧太妃或许还能捐出不少香油钱，可如今呢，她难道能不顾以后的日子，将私房钱都拿出来礼佛？
因此，虽说对李氏还算客气，但是对海澄大师来说，这次的主角还是顾晓这个太妃，哪怕这位太妃不算虔诚，来拜佛就是走个过场呢！
引着一行人在大雄宝殿上了香，海澄大师果然从佛前取了一叠子护身符下来，装进专门的荷包里，叫他们系在身上。这荷包也是庙里找人定制的，一面绣着莲花，一面绣着几行经文，连荷包上的络子用的都是卍字结。几个孩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小心翼翼地亲手在腰间系好，末儿年纪小，也没戴什么汗巾腰带，便系在项圈上。
之后，海澄大师便又跟顾晓说了之后法事的一干流程，意思就是，施主，你该充值了！

第73章
惠泰寺的法会做得颇为盛大, 之后还专门举办了一场俗讲，说一些因果报应，当做故事听倒也有些意思。
顾晓又捐了一笔香油钱, 只当是在这边小住的房费了。
这边虽说山势不高，但山上也远比山下凉快不少，山下槐花早就谢了, 山上还开了不少。寺里的素斋之中就专门添了槐花包子，里面加了香干和鸡蛋, 吃起来又有一股清新的槐花香，顾晓很是吃了几个, 不由遗憾春天的时候没弄点香椿尝尝鲜。
吃过一次之后，顾晓就明白, 惠泰寺的素斋之所以出名，应该是用了不少菌菇做了素高汤提鲜,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 这很是难得，但是王府如今厨房的提鲜剂都更新换代好几回了, 像是现在，用的就是用干香菇、干贝、虾皮紫菜作为材料，烘干磨碎，炒菜炖汤的时候加一勺，鲜味就出来了。像是惠泰寺用的这种素高汤, 滋味比起府里的提鲜粉就差了不少。
因此，大家吃了一顿之后，便有一种见面不如闻名之感。好在这边的素斋特色不仅是鲜美, 也是素菜荤做，将素菜做出荤菜的味道来, 这一点就比府里的厨娘水平强不少。
这些和尚对顾晓他们这样的大主顾还是很客气的，不光饭食做得精细，还有茶水点心甚至是水果供应。
大凡是寺庙，都是地主，像是这边山上山下的地，大多就是惠泰寺的寺产。这边也是善于经营的，山下种粮食，山上就种果树。
这会儿正是樱桃、枇杷和桃子成熟的季节，一行人午睡之后坐一块喝茶，便有小沙弥洗了几盘子送了过来。
看见送来的果子，徒嘉钰和徒嘉泽便想着要去果园里面走一走，佳婉和佳姝却是有点胆怯，她们自出生起就没出过二门，今儿个出了王府，看见城墙的时候都有些傻了，等出了城，甚至有些空落落地惶恐起来，感觉没了院墙，就没了安全感，这会儿见徒嘉钰和徒嘉泽问她们要不要去，姐妹两个犹豫了一番，总算是鼓起了勇气，小声小气地说道：“我们也跟着去！”
顾晓笑道：“想去就去，有什么了不得的，叫丫头婆子们跟着，还怕丢了不成！”
一边黄氏想要说什么，结果周氏和陈氏都没吭声，只得也闭上了嘴。
佳婉和佳姝听到顾晓这般说，便像是得了鼓励一般，用力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徒嘉钰和徒嘉泽，细声细气地问道：“我们现在就去吗？”
徒嘉钰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现在去了，我们还可以看看能不能自己摘几个果子回来！”说着兴冲冲地对顾晓说道：“妈，我一会儿摘了果子回来请你吃！”
“好，那我可就留着肚子等着了！”顾晓笑呵呵说道。
李氏眼巴巴地看着徒嘉泽，希望也能得到儿子这么一句话，结果徒嘉泽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忙不迭地说道：“那就快去吧，再等一会儿，太阳都要下去了！”
李氏顿时忍不住脸一黑，想要开口，又忍住没说。末儿这会儿正在惦记他的两条小狗，压根不想出门，只缠着顾晓叫人回去将两条小狗也一块接过来。
几个孩子在寺庙里本来穿的也是方便活动的衣服，顾晓叫了个小沙弥问他能不能带几个孩子去逛一逛果林，小沙弥一口就答应下来，别说人家是财主，就算人家没给什么香油钱，他们这样的身份，又有多少地方不能去呢？
那小沙弥也是个机灵的，怕有人冲撞了这几个金贵的小施主，赶紧先叫人去果林那边清场，这才在前头引路，带着徒嘉钰等一行人往果林方向而去。
几个孩子一走，见黄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晓笑道：“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难道我是听不进人话的人吗？”
黄氏蠕动了一下嘴唇，还是说道：“按理妾不该开口，妾原本就是个庄子上的丫头，但是家里爹娘也跟我说，女子不好抛头露面，在家的时候，也只是在屋里做绣活，可两个姑娘金枝玉叶……”
顾晓听黄氏这般言语，倒像是觉得自己害了两个丫头一般，不由有些无语，一边周氏连忙说道：“你说这些走什么，娘娘也是一片好意。而且姑娘还小呢，还没到男女大防的年纪，又那么多丫头婆子带着，出去玩玩又怎么了！”
黄氏顿时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顾晓叹道：“知道你是一片爱女之心，只是，身为女子，也就是在娘家的时候方有一些自在日子，她们难得出来一次，要是还跟在府里一样，被拘着不准走动，那这舟车劳顿地出来作甚？”
黄氏只得红着脸，起身跟顾晓谢罪，顾晓摇了摇手，说道：“你也别太担心，以后两个姑娘虽说做不得什么郡主，但是一个县主总是有的，有着这样的身份，婚事上又有谁敢多挑剔不成！”
黄氏怕的就是这个，见顾晓这般说，放心的同时愈发尴尬起来，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也是自己这些时日过得好了，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这个生母，大家叫一声“太姨娘”，其实也就是比下头的奴婢高半头罢了，姑娘正儿八经的母亲还是太妃，便是将来孝顺，自己这个生母还得排在周氏这个养母后头，如今自己倒是来操这个心，就显得僭越。也亏得顾晓是个大度的，换个人只怕就得将女儿抱到别处去养了。
实际上，顾晓听到黄氏这么说，还真有点理解，为什么各家的庶女大多数还是养在嫡母身边了。府里几个太姨娘，出身都不能说是一般，只能说是低微。李氏好歹是良家子，周氏也是正经选出来的宫女出身，其他几个，那都是王府的奴婢。要说美貌和伺候人的手段，都是有的，但是论起眼界，就差得太远了。
以前徒宏远在的时候，她们大多数时间想的就是争宠生孩子，如今没了男人，没孩子的还好，可以清静自在过日子，像是刘氏她们三个，如今还开始学着写字画画了。但是有孩子的几个，心里想的还是孩子将来是封县主还是乡君，要嫁什么人，府里能给她们准备多少嫁妆。原本在府里跟着兄弟们一起玩，她们没什么想法，因为女孩子长大了，还是要依靠兄弟的，如今关系亲密了，以后有什么事，还能回娘家找兄弟撑腰，跟隔壁堂兄弟姐妹玩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但这个到了外头，虽说不用考虑男女大防，可真要是养得野了心，再叫外头人知道了她们不够服顺的名声，婚事上该怎么办呢？
顾晓干脆明明白白跟她们说：“这京中风气不比南边，我在娘家的时候，也是经常与一种小姐妹一起玩的。你要是不参加什么交际，谁家知道你家有适龄的女孩子，又怎么知道女孩子品貌如何呢？”像是荣国府后来一样，将女孩子当做小猫小狗一样在老太太面前养着，除了探春跟着去过几次舅舅家，其他女孩连亲戚家都不去的情况也少见。要不，怎么贾敏当初未嫁的时候，也是各种赏花会的常客呢？
周氏跟陈氏这会儿却开始表忠心：“我们几个眼皮子浅，不知道娘娘的一片苦心，两个姑娘都是娘娘的女儿，自然万事都有娘娘做主！”黄氏慢了一步，也赶紧跟着表态，心里却担心自己之前那几句话得罪了太妃，影响女儿前程。
顾晓原本颇有兴致，这会儿也有些索然寡味，只是含笑说道：“罢了，你们也说了，两个姑娘也都是我的女儿，我哪有不放在心上的道理！”说着，又看向了末儿，笑道：“末儿，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到外面走一走？”
末儿之前不想跟着哥哥姐姐出去，这会儿听到顾晓也想出去玩，不由有些犹豫，不过很快还是下定了决心，摆出一副“我都是陪你”的模样，站起身来：“那好吧，我跟妈妈一起出去！”
顾晓携了末儿，身后又是乌泱泱一群人跟着，一块出门了。李氏瞥了几个太姨娘一眼，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神情，扬声说道：“这人啊，就得认命，真当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就能做主了？要不是咱们家娘娘宽和，家里姑娘坐着，你们都得站着，姑娘吃着，你们得伺候着，如今竟是还不知足，倒想要做姑娘的主，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行了，我记得昨儿个看见了个亭子，咱们到那边坐坐吧！”
李氏一番讥讽，弄得黄氏愈发尴尬起来，她带着人一走，没孩子的刘氏她们三个也坐不住了，忙说道：“几位姐姐吃茶，妹妹几个先回屋去了！”
眼看着一会儿功夫，就剩下她们几个，周氏还沉得住气，毕竟，佳婉也不是她亲生的，她立场就有些尴尬，陈氏却是气哼哼说道：“黄姐姐，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了！以前王爷在的时候，怎地不见你多说什么，连多看姐儿一眼都不敢，如今倒是惦记起姐儿的婚事来了！”
黄氏眼泪都要下来了：“我，我就是一时嘴快……”
陈氏冷笑道：“无非是看着娘娘好性罢了！黄姐姐，你也好好想想，真要是让你给姐儿做主，你倒是能让姐儿在家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怕是从库里搬个拔步床出来呢，但你知道将来外头有谁能做这个仪宾吗？娘娘要是撒手不管，宗女婚事被坑了的，也不是没有！”说着，她同样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周氏叹道：“好啦，陈妹妹话说得虽说不好听，但也有道理！咱们几个，被人叫一声太姨娘，实际上根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也就是娘娘瞧着咱们几个可怜，怕咱们连个奔头都没有，才给了咱们几分体面！咱们也不能真的看不清自个有多大能耐！再有，你这辈子也指不上姑娘，等姑娘嫁出去，咱们还得在王府终老呢！”
黄氏这会儿早就后悔了，听得周氏这般，不由“呜呜”哭了起来：“周姐姐，要是娘娘怪罪我，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娘娘是个大度的，便是侧太妃当年那般，娘娘不还是揭过了？等回去，你好好给娘娘陪个罪，娘娘也就不怪你了！”周氏只得安慰道。
黄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胡乱点头，说道：“我，我这就回屋做针线，回头给娘娘赔礼！”
顾晓其实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生气，说白了，佳婉佳姝又不是她生的，她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她们的亲娘要是硬是想把她们变成一辈子只能在那四四方方一块天地里头圈着的样子，顾晓也犯不着多这个嘴！
倒是春燕，在一边为顾晓愤愤不平：“以前还当她是个老实人，谁知道竟是这个性子！早知道如此，带她出来做什么，给娘娘添堵吗？”
顾晓摆了摆手，说道：“行啦，她们也都是可怜人，不过，如今既然知道了，那就得赶紧给两孩子挑几个合适的教引嬷嬷了！外头也得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女先生，总不能好好的金枝玉叶，养出一身小家子气来！”
“娘娘就是心善，才叫她们蹬鼻子上脸，要是跟别的府里一样，随便找个院子将人一关，让她们天天吃斋念佛，就没这些心思了！”春香请哼了一声，说道。
“都说了行了，还说这些！”她转头看向其他几个丫头，“之前说好了的，你们今年就出府去，可准备得差不多了？”
这所谓的准备，其实是让她们家里相看合适的人家，她们这等大丫头，如果不想要下一代继续做奴婢的话，其实选择还是挺多的。外头多的是那等小门小户，愿意娶她们这样见识过大场面，关键时刻还能求上贵人的婢女。只不过，大多数见识过高门大户何等煊赫的丫头，不会甘心去做那等人家的媳妇罢了。
春燕脸也不红，随口就说道：“我家里已经给我看好了，是府里程管事家的儿子，以后等我有了孩子，还送进来伺候主子！”
春红却是说道：“前阵子，我一个表姑到我家提亲，我妈说，我那表哥已经是童生了，我嫁过去过几年也能混个秀才娘子！”
顾晓问道：“你表姑家家境如何？”
春红也不是很清楚：“应该还行吧，要不然，也养不起一个读书人！”
顾晓后世见多了负心读书人的故事，这会儿便觉得有些不太靠谱，春红如今虚岁都二十了，那既然是表哥，年纪应该还要大几岁，至今都没有成亲，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缘故。不过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笑道：“那就好，你是个有后福的，说不准以后不光是秀才娘子，还是举人娘子，官夫人呢！”
春红也不扭捏，笑道：“真要有那一天，我还来给娘娘请安！”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个不害臊的，还没嫁过去呢，就想着这些了！”
几个丫头年纪都不算小了，之前就跟家里说了今年府里会放她们出去，各家都已经给女儿安排了起来。她们本就是隆安侯府的家生子出身，如今选择范围也宽广，要么嫁给侯府的管事庄头，要么就是在王府里头挑，真正外嫁的就一个春红。
春香早就说了不嫁，如今更是连头都盘起来了，这会儿只是抿着嘴笑，也不多说。她才不信嫁了人能比现在强，她娘当年也是府里得意的丫头，结果嫁了她爹之后又能如何，家里家外一把抓，硬生生将自己活活累死了，白白便宜了别人。至于指望什么儿女孝顺，呵呵，你要是手里有钱，那儿女不孝顺也得孝顺，你要是啥也没有，能得几句嘴上的孝顺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什么？
顾晓听了几个丫头的婚事，笑道：“行，既然都定好了，等你们出府，我再给你们准备一份嫁妆！”
春香这才忍不住说道：“这娘娘的恩典，你们可得好好压箱底，别叫其他人给拿了去！”
“那是当然，娘娘给的，留着传家不好吗，谁要便宜别人了！”几个丫头嬉笑一番，对未来各有憧憬。
顾晓瞧着她们的模样，心里又是松了口气，幸亏自己穿过来就死了男人，要不然像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样，对个男人卑躬屈膝，还得忍受他的种种不靠谱，那真不如死了痛快！好在死道友不死贫道，自己算是拣着了！
在外头走了一阵，山风渐渐凉了下来，春香连忙说道：“娘娘，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再叫人去看看小王爷他们，别不小心吹了风！”
不用春香多费心，跟着几个孩子的丫头婆子已经将人劝回来了，他们也玩得尽兴，采了许多果子回来。顾晓看看他们采回来的果子，再稍微估算一下他们采摘时糟践掉的，便嘱咐人回头再给庙里添一些香油钱，然后才安心看着徒嘉钰在自己面前献宝。
“妈，这是我专门选出来的桃子，你看，这么大，这么红，一定很好吃！”徒嘉钰用帕子托着一个大桃子凑到顾晓面前，得意洋洋说道，“我一眼就看见了，就在树梢上，还借了梯子才摘到的！”
“这么辛苦，那我倒要尝尝看了！”顾晓笑眯眯说道，便叫人拿去清洗，又切了块放到盘子里，端了上来，顾晓用银叉子叉了一个，送到嘴里，味道果然不错，不由笑道，“的确好吃，钰儿，你也尝尝！”
徒嘉钰却很有兄长身份地给下面弟弟妹妹都分了一块，自己这才叉了一块吃了，然后得意得眉飞色舞。
一边徒嘉泽却很是不服气，说道：“桃子有什么好吃的，樱桃才好吃！这山上樱桃比山下熟的晚，正是新鲜的时候，我挑的也都是大的！”说着也叫人将自己摘回来的樱桃洗了，端了过来。
顾晓也吃了一个，赞了徒嘉泽一句：“泽儿也辛苦，这樱桃的确不错！”说着，又吩咐人分出一半来，叫人送到李氏那边，让李氏也尝尝徒嘉泽的一片孝心。
徒嘉泽顿时恍然，居然忘了自个亲妈，不过既然顾晓已经想到前头去了，他也便不再多想，而是拿了樱桃分给徒嘉钰她们几个，嘴里还在得意地显摆。
佳婉和佳姝收获就远不如两个兄弟了，这年头的果树跟后世不一样，不是那种专门的矮化品种，哪怕嫁接过，一个个也生得极为高大，徒嘉钰和徒嘉泽可以爬着梯子上去，两个小姑娘却放不开。但是低处成熟的果子早就被采光了，她们最后还是叫跟随的婆子帮着摘了一些，这会儿也捧了上来，顾晓照旧夸奖了一番，然后便留他们都在自己这里吃饭。
说是来庙里吃素斋，但是也不能天天吃，顿顿吃，因此，王府出门也是带了几个厨娘和食材的，又问厨房那边借了两个灶头和碳炉，几个厨娘就开始施展起来。
庙里蒸的大馒头，直接切了片，裹了鸡蛋液，加上一点调味粉，放到油锅里头炸得酥脆；嫩豆腐切丁，与香菇丁，萝卜丁还有几种果仁一起同炒，就是素版的八宝豆腐；豆腐皮裹了山药泥，先用油煎，再加上调料煨煮，就是素烧鹅……
几个同样在一边做菜的饭头僧看着厨娘一番操作，也是两眼发亮。寺里面也是需要增加一些素斋菜单的，这几样做法，虽说比较耗油，但是庙里什么时候缺过油呢？佛祖那边稍微挪出来一点，也尽够了！只是看着厨娘拿出来的调味粉，他们看了半天，也没明白，闻着又不像是胡椒粉，看着就是那种灰色，但是倒下去之后，就能闻到一股子鲜香，顿时就有些抓心挠肺，想要问清楚那是什么，结果几个厨娘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贼：“那是咱们王府的秘方，怎么能叫你们知道！”

第74章
这厨子要是看到吃到什么好菜, 哪有不心动的，他们不觉得自己的手艺比王府的厨娘差到哪儿去，但是, 只往菜里面放一味秘制调料，菜就鲜美起来，这不是比他们每日里准备素高汤来得方便？
只是人家都说了, 这是王府的秘方！换做是个寻常厨子的秘方，那花点钱, 或者是想办法叫他捐给佛祖，那真不是什么难事。可王府啊, 就算是个没有实权的王府，那也不是一帮和尚能够得罪的。他们心痒得厉害, 只得先汇报了海澄方丈，再做计较。
海澄方丈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 他琢磨着, 王府的秘制调料，还不定用了多少贵重的材料呢, 寺里面素高汤里面最贵的就是香菇，成本可就低得多了，因此便教训了饭头僧一番，表示作为出家人，最忌的就是贪嗔痴, 你如今为一个秘制调料念念不忘，这不就是犯戒吗？
被海澄方丈这么一说，不管饭头僧是不是真的大彻大悟, 明面上也得摆出一副羞愧的神情，老老实实退下去。
严大娘之后还跑到顾晓这边来说了这事, 愤愤说道：“我原本还想着，这些和尚有什么手艺，如今瞧着也就是一般！那什么素斋，吃起来也不比咱们府里强到哪儿去，我虽说没亲眼见着他们吊高汤，但是，在厨房里稍微闻一闻，看一看，也能猜出什么材料！结果如今，他们竟想要做强盗了！咱们王府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顾晓听得严大娘这般言语，安抚道：“放心吧，人家大概也就是见猎心喜，真要是谋夺咱们府里的秘方，回头名声都要臭了！他们这等方外之人，就算是做什么私底下的勾当，针对的也是下头的人，真要是随便什么人都得罪，那他们这个庙也干不下去了！”僧录司一个衙门，就足够摆弄得一座古刹欲生欲死，别的不说，直接上门来严查你庙里的度牒跟人对不对得上，再查一下寺产，再看看你们私底下有没有什么不法之事……前朝的时候，因为寺庙与权贵勾结，兼并土地，放高利贷，甚至私底下做一些人口买卖，很是引起了不少民愤，本朝对出家人就管得比较严格。
开国那会儿，各个寺庙的寺产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一个僧人最多三亩地的菜田，还得亲自耕作，不如将地租给佃农。也就是时间长了，许多人家还自个弄个家庙什么的，僧录司也管不得这些权贵，因此只要民不举，便是官不究，对于下头那些寺庙的不法行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若是这些寺庙敢得罪哪个大人物，人家随便找个人去僧录司告一状，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严大娘得了顾晓的安抚，甚至还拿了顾晓赏的一个荷包，喜滋滋回去了，回去就看到自己外甥女果儿眼巴巴地坐在那里等着，见她回来，忙问道：“舅妈，娘娘怎么说？”
严大娘得意地说道：“娘娘说没事，还夸我警醒呢！”
果儿松了口气，笑道：“舅妈你平常也动不动念个佛什么的，结果如今到了庙里，反而不想着供奉佛祖了？”
严大娘眉毛一竖，骂道：“佛祖是佛祖，和尚是和尚！佛祖可不用吃什么好饭好菜，有一炷香火就行！所以，我们府里的秘方，凭什么要便宜那些和尚？他们不好好念佛，倒惦记着好吃好喝？分明就是不要脸！”
然后又看着有些懵逼的果儿，叮嘱道：“何况，你以后想要在厨房里盖，许多事情就得得分清楚！这秘方是王府的，又不是咱们家的！你敢拿着主子的东西出去做人情，那就是作死！”
“那个，舅妈你以前不是说这些方子以后可以留在家里传家的吗？”果儿愈发迷惑起来，问道。
严大娘解释道：“咱们都是府里的家生子，这些方子放着，以后家里的人就能在府里厨房当差，这如何不是传家的本事！你看前头大厨房，他们可捞到什么好了？等着吧，等以后你两个哥哥大了，学会了我这身本事，前头大厨房，就也是咱们家做主了！”说着，露出了一点得意地神情来。
果儿赶紧奉承起严大娘来，要不是她舅舅就自个一个嫡亲的外甥女，她也不能进来就到后厨当差。后厨日子多好过啊，虽说要卖些力气，但是每日里光是柴炭米面，就有不少油水，得了上头主子的喜欢，赏钱也丰厚，果儿琢磨着，自己就一直蹲在后厨了，其他地方哪也不去！这会儿看着严大娘手里的荷包，又吵着要看。严大娘便解了荷包，发现里头放着两个银锞子，一个是莲蓬样式，一个是如意样式，一个就有一两重，两个就是二两银子，抵得上严大娘一个多月的月钱了。
果儿忍不住说道：“娘娘真是大方，我记得前些日子，雀儿给正院那边送酸梅饮，那边姐姐直接给她抓了一把钱呢，她差点都没抓得住，还是用帕子兜了拿回来的！”
严大娘笑道：“这算什么，只要讨了娘娘喜欢，她指缝里头漏出来一点，就够你受用不尽的了！你回头打听打听，娘娘给伺候她的那些大丫头，准备了多少嫁妆！啧啧，外头那些地主，嫁女儿都比不得呢！你也别说舅妈不疼你，一会儿拣几样点心，给娘娘那边送过去！这素斋吗，也就是骗骗嘴，吃下去就知道，那是不顶饱的。其他人也就罢了，小王爷如今可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着呢！只怕一会儿就觉得饿了，得吃点点心填吧填吧！”
果儿赶紧应了下来，跑去拿了攒盒，就开始往里头挑点心，她在府里时间也不短了，知道府里的口味，不喜甜腻，像是那种酥皮的点心，因为吃起来容易掉渣，小孩子一个不小心，还会被碎屑呛着，吃得也少。平常更喜欢那种蒸出来的点心，酸甜度要适口，咸口的也要清爽。
果儿看了之后，便选了双色豆沙山药糕、藕粉桂花糕、玫瑰马蹄糕和翡翠豆蓉糕，分别拿了几块，摆在碗碟中，严大娘看了暗自点头，这几样好看又好吃，也没放什么糖，也没用多少糯米，吃了不怕不克化，便是小孩子嘴馋，多吃几个也不打紧。
果儿将点心送过去的时候，果然徒嘉钰和徒嘉泽已经有了饿了。他们大多数时候都秉承着吃饭只吃七分饱的原则，尤其这次饭前还吃了不少果子，晚饭的时候就无甚胃口，只是胡乱吃了一些。两人这会儿在禅房里头陪着末儿玩闹了一回，就发觉肚子里有点空。
这会儿点心来了，都是眼睛一亮。顾晓笑着叫人给了果儿赏：“看这几个猴儿，正经的饭不好好吃，这会儿倒是饿了！你先把攒盒留下，明儿个再打发人来拿！”
果儿谢了赏，喜滋滋地捏着个小荷包就回去了。
点心是白日里几个厨娘新做出来的，口感正好，颜值又极高，原本晚上几乎不吃东西的顾晓见了，也忍不住拈了一块翡翠豆蓉糕吃了，末儿本来没饿，也跟徒嘉钰分食了一块玫瑰马蹄糕。像是徒嘉泽，晚饭几乎就没怎么吃，他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很多点心只能看看，如今却颇为喜欢各种甜食，以至于脸都比以前圆了一圈，这会儿一连吃了好几个，还有些意犹未尽，只吓得奶娘赶紧拿走了碗碟：“我的小爷，你可让我省省心吧！之前瞧着你一顿饭吃个两三口我担心，如今又吃这么多，可别将肚子给撑破了！”
徒嘉泽对李氏的话素来是选择性听的，但是对两个奶娘的话还是听的，这会儿被奶娘这么一念叨，虽说还想要再吃一点，还是老老实实收了手，答应道：“我知道了，不会再吃了！”
顾晓笑道：“一会儿带他回去的时候，让他走几步，稍微消化一下！睡前还得叫他好好漱口，别把牙给弄坏了！”
奶娘连忙答应下来，瞧着时候已经不早，便拉着徒嘉泽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也不能再在这儿扰了娘娘的亲近，奴婢这就带二公子回去歇着！”
徒嘉泽之前还没感觉，被奶娘这么一说，便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睛里泪花都冒出来了，他老老实实给顾晓行礼道别，又强打着精神跟徒嘉钰说道：“大哥，明儿一早我还来跟你一起吃饭，吃过饭再一起出去玩！”
贾瑚不在，徒嘉钰少了个玩伴，徒嘉泽虽说有的时候有些蛮横任性，但是也还算是玩得开，因此徒嘉钰便答应了下来：“那你可得早点过来，来晚了，我可就不等你了！”
徒嘉泽信以为真，立马催着奶娘赶紧带自己回去，连李氏那边都没去，就漱了口，直接躺下了。李氏那边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动静，顿时就一阵气急：“这养个儿子有什么用，回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知道气我！”
玉梅忙劝道：“二公子还小呢，他以前身体不好，大家也不拘着他，且想不到这些，以后就好了！”
李氏听着，又开始心疼起来：“我听说娘娘那边觉着府里的奶娘不当用，想着给几个孩子另外找教引嬷嬷呢！我当日入府，不过稍微跟着嬷嬷学了几日规矩，就难得厉害，要不，等泽儿再大一些吧！”
玉梅很想要翻个白眼，这位侧太妃，总是在该管教孩子的时候狠不下这个心，一味溺爱，然后还得抱怨孩子跟自己不贴心。玉梅以前就是西院里的小丫头，虽说不近身伺候，却也看得分明。以前李氏只当徒嘉泽这个体弱的儿子是个注定要早夭的，因此只想痴缠着王爷再生一个，平常也就是借着徒嘉泽的病敛财，并不多管，如今她倒是想要儿子贴心孝顺了，但徒嘉泽前几年小的时候都是两个奶娘带着的，奶娘又精心，这生恩不如养恩，李氏在徒嘉泽那里自然不如奶娘更亲近。尤其，因为徒嘉泽身体的缘故，之前大家想着他小人家，过一日是一日，都纵着他，以至于他如今连面子上的功夫都做不周全。侧太妃又一意想着要跟儿子亲近，奶娘管教的时候，反倒是各种心疼阻拦，看着是为孩子好，实际上以后有的是她受的。
玉梅只得劝道：“二公子如今身体也好多了，明年都能去前头跟先生一起念书，这规矩上再不齐全，岂不是叫外院的人都觉得二公子荒疏了？别到时候连三公子都不如，难免要叫人说嘴！”
“谁敢！”李氏忍不住叫道，但是很快也醒过神来，说道，“你所得是，却是我想差了！我听说娘娘已经叫小王爷准备了折子，叫小王爷回头去弘文馆念书了，小王爷其实也就是比泽儿大一岁，泽儿也不能太落在后头了！”
主仆两个又说了一会子话，玉梅铺了床，拿了蜡烛又四处看了看有没有蚊虫，等各处看了一圈之后，才点了点头，说道：“娘娘，二公子那边已经歇下了，娘娘也先歇着吧！今晚奴婢给娘娘上夜！”
李氏如今也知道收买人心，便说道：“你也不要熬着，就在脚踏上睡着，我要是有事，自然喊你起来！”
玉梅答应了下来，先伺候着李氏睡下，然后便放下细纱帐子，自个也在脚踏上铺了铺盖，将蜡烛吹灭，躺了下来。
王府没人在衙门上差，因此竟是忘了第二天是休沐日，要不是吴嬷嬷提起来之前隆安侯夫人说了会趁着休沐日也来寺里上香，顾晓都差点将这事给忘了。
如今一听，忙叫人去山门外头看着，人来了好赶紧过来禀报，又叫人将茶水点心果子之类都准备妥当，等着隆安侯夫妇过来。
隆安侯夫妇来得也挺早，隆安侯夫人这两年隔几个月都会去一趟王府，去年更是在王府住了挺长一段时间，可隆安侯上一次见到女儿，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之前末儿洗三，王府倒是宴客了，但是那会儿顾晓在坐月子，隆安侯哪里能进内宅，连末儿都只瞧了一眼，早就想得狠了，一大早就换了一身精神的衣裳。又怕顾晓觉得他老了，还叫人仔细伺候着净了面，拿隆安侯夫人的面脂抹了一层，连胡子都梳得整整齐齐，只看得隆安侯夫人哭笑不得。
夫妻两个先去大雄宝殿拜了佛，然后就看到吴嬷嬷带着两个丫头在外头候着。
“侯爷，夫人，娘娘一早就等着呢！”吴嬷嬷行礼说道。
隆安侯点了点头，又对吴嬷嬷说道：“这些年，娘娘那边的事儿，却是辛苦嬷嬷了！”
吴嬷嬷摇了摇头，说道：“也是娘娘自己熬出来了，奴婢哪里算得上辛苦！”
隆安侯听得这个熬字，就忍不住想要叹气，隆安侯夫人却在一边说道：“要不是有你在，娘娘也未必撑得下来！走吧，咱们这就去见娘娘！”
顾晓得了消息，已经带着徒嘉钰和末儿在小院门口等候，见得夫妇二人过来，连忙上前相迎。
因着是私底下相见，隆安侯夫妇倒是不需要行礼，要是在公开场合，还得给女儿行大礼！徒嘉钰也带着末儿老老实实见了外祖外祖母。徒嘉钰对隆安侯已经不怎么熟悉了，末儿更是从没见过，行礼之后，就躲在徒嘉钰后面，只探出头去看。
“爹，妈，咱们就到那亭子里坐一坐，好好说一会儿话！”这年头，父女之间想要近距离接触，也得担心有人说嘴，因此，顾晓便选了个亭子，四边都没有围挡，也算是光风霁月，任谁也没话可说。
隆安侯仔细打量着顾晓，因着在庙里，顾晓上面是一件对襟莲青色暗绣褙子，下面穿着月白绣折枝玉兰的马面裙，腰间一条松花色宫绦垂下，只用了两块普通的玉环压裙，头上除了几根小珠钗点缀之外，也只是戴了一支点翠凤凰步摇，看着有些简素，不免有些心疼，忙说道：“之前给你那些玉料，怎地不先做一套头面出来！”
顾晓笑道：“女儿就是觉得头皮坠得慌，不喜欢戴那等繁复的！”
隆安侯夫人笑道：“还是首饰不够漂亮，要不然啊，你就是头皮生疼，也想戴着呢！”
顾晓连忙解释道：“才不是那样，女儿如今比之前易出汗，这天都热起来了，还满头珠翠的，热得慌！”
隆安侯夫人叹道：“还是体虚，人没缓过来，这几年还得仔细调理着些！”说着，又对着隆安侯抱怨道：“你之前去南边，怎地不想着采买一些上等的官燕回来，光是那些面子上的功夫有什么用！”
隆安侯赶紧说道：“茜香国那边也不产燕窝啊，得是暹罗吕宋那边才有！我也叫人打听了，那一等的官燕，春天才有，之后的就大为不如了！这叫我怎么采买呢！”
顾晓笑道：“妈，爹出去一趟，也是公差，哪能都惦记着这些呢！我这就是略畏热了一些，慢慢也就好了，哪里就这般担心了！”
隆安侯叹道：“你才这个年纪，不趁着年轻好生保养，回头年纪大了，有你受的！”他算是老来得女，当年对上头两个儿子倒也算不得非打即骂，却也颇为严厉，等着不惑之年才有了这一女，那真是爱如珍宝一般，这会儿絮絮叨叨，想着女儿出嫁这些年受的种种委屈，就恨不得将徒宏远的坟都给刨了。
隆安侯夫人却是啐道：“胡说什么呢！她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就坐下什么病了！”然后又看向顾晓，说道：“你之前也不跟我说这些，我竟当你已经调理好了，如今看起来，还得善加保养才行！”
顾晓笑道：“女儿也明白，别的都是虚的，身体才是自己的！”
“明白就好，你也这么大了，别没得让父母还得跟着你劳心！”隆安侯在外虽说不至于口若悬河，这会儿面对女儿的时候，竟是有些拙口笨舌，之前还说顾晓年纪小，现在又说她这么大了。
顾晓连忙应了下来：“是女儿不孝，以后定然不会了！”
隆安侯这会儿也有些不自在，若是没有外孙在，可能要好一些，当着外孙的面跟女儿说体己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因此干脆看向了两个孩子。
他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给外孙的见面礼，这会儿便从袖袋里拿了出来，给徒嘉钰的是一方绿端砚，只有巴掌大小，呈现豆青色。因徒嘉钰属猴，因此上头便是灵猴采桃的图样，看起来活灵活现，徒嘉钰一看就喜欢上了，忙说道：“多谢外公！”
至于末儿，拿到是一尊玉虎小把件，做得颇为灵动可爱，末儿拿在手里，也觉得有趣，跟着徒嘉钰学道：“谢谢外公！”
隆安侯看着两个孩子都生得更肖母一些，愈发觉得欣慰，当下又弯腰跟他们说话，问他们这些日子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末儿一开始还对隆安侯有些陌生，这会儿见他言语温和，神情和蔼，慢慢也亲近起来，便扳着手指头跟隆安侯说自己的玩具，自己的点心，主要还说到自己的两条狗。
隆安侯听着，不由问道：“那怎么不带过来？”
隆安侯夫人白了他一眼，说道：“还怎么不带过来，大家都是过来吃斋的，带两条狗过来作甚？”在佛前啃骨头吗？
隆安侯不免有些尴尬，他赶紧打了个哈哈，笑道：“末儿喜欢这些啊，等回头，外公送你一匹小马好不好？”
徒嘉钰顿时有些吃醋：“只有末儿的吗？那我呢？”
隆安侯笑呵呵说道：“都有，都有！”
顾晓嗔了徒嘉钰一眼，说道：“还说呢，你小时候你外祖也给你送过的。那一年你生日，你外祖给你送了一对小鹿，你非要把它们养在花园里头，结果一个没顾上，直接将花园里芍药牡丹之类都糟践了个精光，只好送到庄子上去，后来你就把这事给忘了！”
徒嘉钰瞪大了眼睛，他是真不记得这事了，忙问道：“那小鹿还在吗？”
“可不还在吗？庄子上本来就养了不少鹿呢，如今那边已经有一个鹿群了，你再去，就能看到它们的子子孙孙了！”顾晓笑道。
“那我要去看看！”徒嘉钰兴冲冲地说道。

第75章
顾晓原本就打算叫儿子见识一些民间疾苦, 哪怕庄子上日子其实已经比外头强得多，但她总不能真的跟后世变形记一样，把孩子送到贫困山村去, 因此，既然徒嘉钰想要去，就答应了下来。
隆安侯夫人却不知道顾晓的打算, 只是说道：“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等闲了再带孩子过去吧！”
顾晓笑道：“正该这个时候带他过去看看呢, 要不然，说不定还当粮食是树上长出来的！”
隆安侯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 虽说你们家的孩子这几代不用忧心什么前程，但是知晓一些稼穑之事, 总归不会是什么坏事，回头也不会叫下头庄头给骗了！”
徒嘉钰哼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被骗呢！”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好, 我们钰儿才不会被骗！”
末儿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隆安侯夫人便将他抱到自己腿上, 笑道：“末儿你在看什么啊？”
末儿眨巴着眼睛，问道：“妈妈你们笑什么啊？”徒嘉钰也跟着撅起了嘴，这么大的孩子，最不喜欢被人小瞧。
顾晓笑道：“你哥哥有志气，所以咱们高兴呢！”
末儿当了真, 徒嘉钰却觉得还是被取笑了，不免有些怨气。
隆安侯笑着拍了拍徒嘉钰的肩膀：“听说你跟着灵溪先生读书，但是啊, 有句话叫做，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你这个身份，行不得万里路，那么，多看一看，多做一做，总归是不会错的！”
徒嘉钰认真地答应了下来，自己非要让他们另眼相看不可。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在寺里用了一顿素斋之后，隆安侯夫妇便打算回去了，就算是亲生父亲，女儿出嫁之后，也是不能太过亲近的，今日能有这半日的相聚，已经是难得。好在王府已经除了服，以后也该正常参与到京城的交际中，到时候自有机会见面。
末儿却有些不舍，他出生之后，身边就没什么男性长辈，隆安侯虽说年纪大了一些，但是言语风趣，又极耐心，在末儿眼里，是一种几位新奇的体验。
顾晓瞧着也有些想法，说是长兄如父，可徒嘉钰比末儿就大了五六岁，自个还是个孩子呢！如今倒是可以考虑着多走走亲戚，叫徒嘉钰和末儿多往隆安侯府走动走动。
打着差不多主意的还有雍王府。
雍王府那边也想让两府的孩子多走动走动，之前季先生已经写了折子，徒嘉钰抄写了一份，然后递上去了。其他几个王府这会儿也跟着出了孝，符合年纪的也都上书请求入弘文馆读书。不过求赐名的却只有平王府，因为其他府里，也没什么嫡幼子，你一个非嫡非长的，圣上日理万机，能有这个时间给你赐名？
雍王虽说如今尽可能表现自己毫无野心，不敢结交朝臣，宗室里头但凡是有点影响力的，也不敢多亲近，生怕被圣上生出什么联想，但是，雍王府将来总归要在宗室圈子里混的，总不能一直游离在外，那么，比起其他人家来说，平王府这个满门妇孺，毫无威胁的邻居就成了更好的选择。
孩子们之间的往来就成了一个很好的由头，之前徒嘉珩就带着一帮弟弟妹妹跑到平王府玩过不少次，回头徒嘉钰还要去弘文馆，两个孩子正好可以多亲近。可惜雍王妃没个小儿子，要不然的话，正好可以与末儿一起玩耍，府里年龄差不多的都是庶出，身份上倒是有些不搭。倒不是强调嫡庶之别，实在是宗室里头，因为对爵位的严格限制，对于嫡庶区分就很严格，平常各府交际，都是嫡出的混一块，庶出的混一块，像是那等宫宴，庶出的往往连出席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如此，现在想要让雍王妃再生一个也来不及了！何况，哪怕是为了自己百年之后孩子们的生计着想，雍王也不打算再多生几个了，等周侧妃如了愿，以后还是尽可能少生为好。毕竟，雍王府家当就那么多，大头还得留给徒嘉珩，孩子越多，分的就越少，所以，还是算了吧！
雍王有这般想法，正好合了雍王妃的心意，雍王妃如今虽说还没到人老珠黄的年纪，但是在雍王那里，这个雍王妃更像是个后宅的女管家，人家初一十五倒也过来，但多半是盖着棉被纯睡觉，并无什么敦伦之事，偏生一门心思在周侧妃身上下功夫，雍王妃不气恼才怪。
她如今是真羡慕顾晓，摊上这种丈夫，真不如死了算了！
她之前跟顾晓往来不算多，如今却发现，这位七弟妹是个极有生活情趣之人，为人也疏阔宽厚，跟她在一起，自己也能觉得舒心一些，因此，雍王一说，雍王妃便笑道：“王爷说的是，之前我便跟七弟妹那边下了帖子，请七弟妹带着府里几个孩子到咱们王府来玩，等七弟妹他们从惠泰寺回来，就来作客！”
雍王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他们府里如今孤儿寡母的，若是有什么难处，你也帮着搭把手！”
雍王妃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心里却在叹息，人家说是孤儿寡母，那也是正经的王府宗室，除了圣上，谁那么不开眼找他们的麻烦，就算是圣上之后立了太子，新君登基，这种王府也不会在被针对之列，除非有什么私仇。可先平王如今只怕骨头都能打鼓了，哪里还会有什么私仇呢？
而在皇宫之中，圣上正在翻看那几本来自于自己孙子的折子。
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作为一个皇帝，他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酷，他几乎已经忘记自己死去的几个儿子的模样，更别说那些本来就不熟悉的孙子了。
如今看到这些折子，他才恍然想起，原来，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是，他想的不是其他那些儿子，而是自己心爱的太子，一时间又生出了许多懊恼之意，心中还要抱怨儿子不孝，你老老实实地被朕打压个几年，回头等朕不在了，这皇位自然是你的，你怎么就忍不了呢？但是人既然已经死了，还死得比较惨烈，圣上顿时就愈发怀念起来，当下便准备旧事重提。
当年圣上便要追封那位为义忠亲王，不过是被群臣给否了，原本想着等新君登基，再追封一次，但是如今圣上就忍不了了，当下下诏，表示要将义忠郡王加封为义忠亲王。
这回虽说依旧还有反对之声，但是已经不多了，一方面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另一方面就是，这两年朝堂上的人虽说没到又换一轮的地步，但是也有不少老臣因为各种原因乞骸骨，致仕回乡，新上来的这些人暂时还没什么底气跟圣上对着干，最终这份诏书还是在朝堂上通过了。
圣上如果说对义忠亲王的爱子之心有60，那么其他儿子加起来也不会超过30。他心疼自己的嫡子，又想到义忠亲王决绝地焚毁了东宫，以至于东宫一众妻妾儿女都跟着他一起化作了飞灰。想到心爱的嫡子绝嗣，他就愈发心疼起来，便琢磨着，想要给义忠亲王过继一个嗣子。
这个意思一流露出来，顿时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你这是过继嗣子吗？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圣上虽说没有给义忠亲王平反，但是，就看圣上这架势，就知道这事只怕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义忠亲王在圣上心里就是白莲花一样一尘不染。那么，如果过继了嗣子，圣上会不会爱屋及乌，琢磨着立个什么皇太孙呢？就算圣上在世的时候不立什么皇太孙，但是等到新君登基，这位义忠亲王的嗣子势必会遭受严重的打压，他若是不愿意忍，再有人想要左右逢源乃至谋朝篡位，到时候不乱起来才怪！
如此一来，一个郡王的名头，不光是没有吸引力，反而充满了麻烦。反正有可能被选上的宗室，都紧张了起来。
相比较而言，更紧张的就是甄贵妃和瑜妃了，他们的儿子是很有希望做太子的，若是冒出个义忠亲王嗣子，再是个什么能说会道，能勾起圣上那一腔爱子之情的，那自家儿子岂不是要多一个竞争对手？
这两人在宫里一向是死对头，甄贵妃又宠爱，有位份，瑜妃呢，背景深厚，谁也不怵谁，如今却是默契地开始联手，想要打消圣上的这个主意。
这种事情，即便是甄贵妃，也不敢吹这个耳旁风。甄贵妃再受宠，也不觉得自己能比得上元后。活人往往是比不上死人的。甄贵妃能得宠，一方面是她能放下身段，撒娇弄痴，另一方面也是她有意模仿元后的一些举动，可以说，她在圣上那里，某种意义上就是元后的一个替身。她要是冒出来说什么给义忠亲王选嗣子要从长计议的话，再多的宠爱也不够使！
甄贵妃干脆花了大价钱，找了个只在朝堂上挂了个名，很久都已经不上朝的老臣，而瑜妃呢，则是借助于西宁郡王府的人脉，找到了几个宗室里的老人。
这些人都是喜欢稳定，还怕出现动荡的。之前那一场宫变，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如今还有许多人心有余悸，要是再来这么一次，谁受得了。
这等老臣也没上来就搞什么死谏，而是跟圣上拉起了家常，说一些儿女之事。
等着气氛上来了，才说道：“老臣这个年纪，半只脚都已经迈进棺材了，却依旧不好真的像圣人说的那样从心所欲。别的不说，这人心啊，其实都是偏的，这么多孩子，有的就是更加讨喜一点！”
圣上对此深以为然，说什么一视同仁，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什么样的端水大师才能真的一碗水端平啊！像是圣上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喜欢年长的几个孩子，虽说太子更得宠，其他几个儿子也还是得了几分看重的。只是这些儿子个个都是狼，伤透了他的心。
这位老臣叹道：“这儿女都是债，臣家里头，大儿子是嫡长子，注定继承家业的。次子也还算出息，三十多岁就中了进士，如今在外做官也做得不坏。小儿子因为是老来有子，娇惯得厉害，都这个年纪了，还文不成武不就的，老臣拿他也没办法，就想着如今我们老两口还活着，还能多照应着点，若是我们老两口走了，那可怎么办呢！家里老妻还想着，多补贴一下小儿子，可这事不能这么办，真要是多给了小儿子，回头叫上头两个知道了，如今不说什么，以后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再拉小儿子一把，只怕回头一分家，就只当一般亲戚相处！倒不如做得公平一些，之后叫上头两个稍微关照一下小的，他们也能乐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都是老狐狸，圣上自然也明白这个老臣的言外之意，不由叹道：“爱卿也是为了义忠亲王选嗣子的事情来的吧？”
那老臣点了点头，说道：“圣上素来英明，老臣也是多嘴了！”
圣上叹了口气，说道：“朕也知道，只是朕那么多儿子，唯有义忠亲王是朕一手抚养长大，朕真是半点不愿意让他受了委屈！”
老臣说道：“大凡父母之心，皆是如此，圣上之心，也是一般！”
圣上顿觉有些索然寡味，挥了挥手，说道：“朕知道爱卿的心意了，朕有些倦了，爱卿也回去吧！”
“老臣告退！”这位也不想再跟圣上多说，谁知道会不会不小心就触碰了圣上的哪根筋，到时候雷霆一怒，自己这把老骨头可撑不住。
没两日，庆王和宗室的另一个老亲王仪王也跑过来了，他们言语就直白多了，直接表示，圣上您要是想要给义忠亲王挑嗣子，直接跟您几个儿子商量去，不要找咱们这些宗室的麻烦。
宗室已经很苦逼了，爵位都不如那些民爵传承得久，手里也没什么实权，就靠着那点爵产和自家的经营过日子，孩子稍微多一点，说不定就要勒紧裤腰带。现在圣上你再将宗室拉到夺嫡之争中，难道是嫌咱们宗室人还是太多了吗？
这两位王爷，都是圣上的长辈，圣上再如何，也不好跟他们多计较。见两人说得明白，大家日子过得好好的，并不想为了一个郡王的爵位，就掺和到皇家的夺嫡之中，圣上你要是想要给义忠亲王挑嗣子，你就从有意夺嫡的儿子孙子里头挑，其他人，你还是放过他们吧！
圣上也没想到，对大家来说，这个爵位就是个裹着毒药的糖果，问题是，毒药还比较明显，糖衣还没舔完呢，毒药就先咽下去了，这就是个天坑，有点远见的人都是不乐意去踩的！
圣上也有些丧气，不过还是许诺，嗣子的事情，暂时不说，等以后新君登基，再行考虑。
庆王和仪王都松了口气，他们也算是历经几个帝王了，折腾的也见识过，但是圣上这类型的，还真是没见过。要说昏聩吧，也不算，要说英明神武吧，孩子的事情搞得一团糟。义忠亲王当年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继承人了，偏偏各种挑剔打压，原本按照道理，封王之后就该老老实实当做闲散宗室一样处理的几个皇子被他赋予了相当一部分权力，直接导致大家都觉得自己也有机会染指那个位置，以至于酿成了后来的苦果。结果圣上居然像是没有接受教训一样，还在折腾！你都多大年纪了，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一门心思求长生，压根不想考虑继承人的昏君，但是，你也该服老，早点确定一下储君，好叫大家能够安心！总不能之后再搞出一场宫变吧！
圣上给义忠亲王挑选嗣子的事情偃旗息鼓，京中气氛重新变得放松下来。
对于雍王府来说，原本早就预定好的那场邀约总算可以提上日程，只是，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虽说还没到盛夏，却也已经颇为炎热，雍王妃琢磨了一番，干脆在花园湖内的一座画舫上设宴，府里正好还养了个戏班子，叫她们隔着水演奏助兴便是。
孙嬷嬷亲自将帖子送到了平王府，顾晓一看，便是笑道：“倒是劳烦四嫂费心，还请嬷嬷转告四嫂，我定当如约到访！”
雍王妃下帖子，主要请的就是顾晓和一群孩子，连李氏这个侧太妃都没请，更别提下头那几个太姨娘了。
李氏对于作客这种事情也不感兴趣，主要是她曾经趁着原身卧病，跟着徒宏远出席过一次宴席，那一次真的是丢了许多脸面，人家虽说不会当面冷嘲热讽，但是席上将她视若无物，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叫她难受了很长时间。
因着这事之后，李氏几乎不再出门交际，那没事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嘛！上次对她实施了冷暴力的就有雍王妃，李氏就更不想面对这一位了。
既然没有邀请李氏，那雍王府那边，周侧妃那天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自个院子里，她倒是没什么想法，她如今就是想要有个儿子，好给自己一个依靠，其他的事情，都可以靠边站。
要不是雍王妃邀约，这么热的天，顾晓是真不想出门。两个王府虽说是邻居，但其实也相隔了相当长一段距离，毕竟，这年头别说是王府了，就算是寻常大户，宅子占个几亩地也是正常操作。荣宁二府尚且能占大半条荣宁街，像是这边，整条街都被两座王府给占了。
下人们往来可以走着去，哪怕不考虑男女之防，主子们出门也得骑马乘车坐轿，要不然，就失了体面。
雍王府的马车里面，已经安装上了一个小型的轮扇，这种轮扇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只要随行的丫头坐在里头拉绳，就可以牵动轮扇不断转动，再往车厢里放一个小型的冰鉴，就凉快多了。可入了平王府的侧门，换乘的马车就只有冰鉴，一进去顿时就叫人觉得有些湿热，好在不用多久，就到了二门，雍王妃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候。
顾晓下了车，忙说道：“怎么还叫嫂子在门口等我，实在是太客气了！”
雍王妃笑道：“弟妹是客，哪能失礼呢！”
妯娌两个互相见了礼，下面几个孩子也各自行了礼，很快就凑成了一团。雍王妃见状，笑道：“也别在日头底下晒着了，咱们啊，先进去说话！”
雍王也就是这两年，为了向圣上表明自己毫无夺嫡之心，才开始奢华起来，王府并未有什么大动，但是也能看出来，这位是个有几分雅趣的人物。
这会儿雍王妃瞧着日头已经高了起来，便直接领着一行人进了花园水边，这里建着一处小码头，一边立着一块石头，上头镌刻着几个字，写作“杏花坞”。
顾晓一转头，果然见到两岸除了杨柳之外，还种植着不少杏树，这会儿杏子已经成熟，一个个或橙或黄的果子，点缀在繁茂的树叶之中，隐约还能闻到一点果香。
雍王妃见顾晓眼神，便解释道：“这些杏树杏花好看，结的杏子却是中看不中吃，好在还有些香气，因此便叫留在树上，也算是给院子里添上几分景致罢了！”
顾晓笑道：“嫂子清雅，不像弟妹我，那就是个俗人！”
雍王妃自嘲道：“什么清雅不清雅的，我也是个俗人，不过，这里是我们王爷做的主，要以我，还是种些能吃的果子实惠！”以前雍王花钱不多没感觉，这两年雍王花钱如流水，王府那叫一个入不敷出，要是这些杏子能吃，还能增加一个进项，光是好看好闻，有什么用呢，平白招惹鸟虫，给花园里这些花匠仆妇增加麻烦。
说话间，一行人便从码头上了画舫，几个船娘解了缆绳，撑着船顺流而下，渐渐行入一片荷花丛中。

第76章
此时已有不少荷花开始盛放, 水里还有许多鸳鸯，绿头鸭，天鹅和一些其他水鸟在里头游来游去, 甚至还有几只白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细伶伶的长腿在浅水滩里踱着步，寻找着食物。
平王府一帮孩子对这些水鸟倒也不算稀罕, 两府一墙之隔，连水源都是通的, 自然水鸟的品种也差不多，大家都是见过的。只是平王府只是沿水修建了几处亭台, 只有几艘小船，也是给花园那些花匠仆妇清理水里的水草之类, 他们可没机会跑到水上玩耍，这会儿坐在画舫上, 已经有些不安分起来。
末儿看到窗外的荷花还有一些嫩绿的莲蓬, 就想要伸手去够，但哪里能够得着, 顿时记得叫唤起来，拉着徒嘉钰就要他去帮忙。
徒嘉钰一看，笑道：“你要摘，那得到船头船尾才行，这边隔着窗子, 到哪里摘去！”
末儿一听，立马就往外跑，徒嘉泽是个鸡贼的, 立马就跟了上去，雍王府几个孩子之前也没什么机会跑到水上来玩, 这会儿也跟着要往外跑！
雍王妃只看得哭笑不得，顾晓也有些尴尬：“末儿在家我们素来也不怎么拘着，实在是有些顽皮！”
雍王妃摇了摇头，说道：“孩子们其实都这样，我如今也有些后悔，当年把珩儿拘得有点紧了！现在再想要如同之前一般，已经是不能够了！”
说着，她直接吩咐人传话，叫人专门划几艘小艇过来，让孩子们到小艇上去摘荷花荷叶和莲蓬，这下，连徒嘉珩和徒嘉钰都有些心动起来。
雍王妃笑道：“你们要去，便过去吧！记得叫人撑好伞，别被晒着了！”两个人一听，立马起身道别，利索地往外跑去。
“刚刚来的路上一个劲喊热，这会儿要出去玩了，一个个倒是不觉得热了！”一帮孩子一跑，画舫里坐着的就只剩下妯娌二人，顾晓不免念叨了两句。这画舫上倒并不叫人觉得热，本身就在水上，凉风习习，中间又放了好几个玉盘，里面放着雕成冰山模样的冰块，微风吹过，便是一派清凉。
雍王妃笑着拈了一枚镇在碎冰里的蜜渍青梅，小口吃了，说道：“可不就是如此，等一会儿回来，定然又要喊热了！”
顾晓如今也不怎么敢吃凉的，只是端了一碗还有些温热的香薷饮喝了两口，然后便放了下来，笑道：“早知道他们喜欢，我们府里也该造条船的，平常就一些小船，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
雍王妃笑道：“你们府上要是工匠不擅长这个，我们府上的可以借给你们！这画舫也是前年的时候，王爷叫人做的，专门从外面找了好些个工匠进府，可费了不少力气！”像是小艇也就罢了，这等规模的画舫放在城里是没法从外头买的，不方便运输。总不能为了这个，将沿途的各家府邸的宅子围墙给拆掉，让画舫顺着水道运进来。所以，大户人家想要在府里用船，多半就是自家找个临水的僻静地方，建个小船坞，叫工匠直接在船坞那里建造。
顾晓自然不会拒绝，忙说道：“那到时候可就占嫂子便宜了！”
“这劳烦什么！”雍王妃笑道，“留着这些工匠在府里，做那些小活计，也是白糟蹋了他们的手艺！”
顾晓一听也是一笑：“嫂子这话说的，哪有什么糟蹋手艺的说法！”
雍王妃抿了抿嘴，笑道：“你啊，是不知道，我巴不得将这些匠人送出去呢！自从府里匠人多了，我们王爷，就成天惦记着要造这造那，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我这边都烦了，弟妹既然要用，那赶紧带走，也让我能轻松一阵子！”
雍王妃这话半真半假，老实说，这两年雍王委实折腾得有点厉害，你就算是想要表现出自己没有野心，但也不要尽可着家里的钱糟践啊！你干点别的啥事不行，非得玩各种烧钱的！
不过今年的时候，雍王就没那么紧绷了，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偏宠爱妾，沉迷女色，最多就是叫戏班子给排一些小戏。戏班子的开支主要来源是各种行头。但是这行头之前就置办得差不多了，就算再添，也不用花费多少，如今开支就小多了。
只是，为了防止雍王再有什么费钱的想法，雍王妃琢磨着，还是先将那批手艺精湛的工匠借出去再说，好歹能省不少事情。
顾晓也不知道雍王妃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有些不礼貌，因此便笑道：“那就多谢嫂子了，回头若是府里有用，务必跟我说一声！”
雍王妃笑吟吟地答应下来，妯娌两个磨了一会儿牙，那边顺着风便传来了阵阵唱戏的声音。
雍王府的戏班子是专门从姑苏采买的戏子，连同教习也是从那里聘请的，学的自然是标准的昆曲，这会儿唱的就是《邯郸记》里的《三醉》一出。
原身听过的戏也不少，这年头，闺阁女儿能够接触到的娱乐活动里，最让人能够联想到外面世界，甚至是浮想联翩的就是各种戏曲了，她们之所以偷看《西厢记》、《牡丹亭》之类的话本子，也都是因为这些戏曲的启蒙。
也是奇怪，各家对家里孩子看那些话本子都严防死守，却根本不会阻止他们听戏。乡下有社戏，城镇上都有戏台子，很多人家自个养戏班子，小孩子从小就跟着大人听，大人听什么，他们就也跟着听什么，到了青春期的时候，多听几句什么“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之类的戏词，哪有不春心萌动的道理。
这种还算是比较含蓄的，毕竟大户人家，听戏的时候，总得讲究一点格调，放到外头戏班子里，为了吸引观众，下三路的戏词也多的是，越是这种，越是叫人好奇。
雍王妃解释道：“这大夏天的，专门弄个戏台子，热闹是热闹了，难免叫人有些心浮气躁，我就叫她们隔着水，清唱几折，弟妹若是觉得听不清楚，就叫她们近一些！”
顾晓赶紧说道：“这样就很好，以前我也喜欢听戏，如今这般清清静静地听着，倒觉得更有些趣味！”
雍王妃笑道：“可不就是这样，逢年过节的，听个戏热闹热闹也无妨，平常的时候，还是清静一些好！”
顾晓问道：“我也是好几年没听过戏了，近来外头可有什么新鲜的本子？”
雍王妃摇了摇头，说道：“这戏班子都是王爷叫人管着，我也只管听就是了，倒是去年的时候，因着那件事，排了一出《含冤记》，之后便也没听说有别的了！弟妹若是也想听个戏什么的，不如叫人去外头打听了，看看外头的戏班子有没有排什么新戏！”
顾晓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嫂子也高看我了，我哪是有那闲心经常听戏的人，家里光是几个孩子就足够闹腾了，我就是自个看几出话本子！”
雍王妃顿时了然，她闺阁里头也是悄悄看过的，无非就是如今比较忙，没空看，不免一笑：“那弟妹可就问错人了，与其问我，还不如叫人在外头书坊打听着些呢！我听说外头多有一些文人，专门给书坊供稿的，不光是些戏本子，还有各种话本传奇！”
顾晓有些苦恼地说道：“那些多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戏码，看几本觉得还行，看多了，就觉得无趣！哪来那么多千金小姐，就因为见了男人一面，就芳心暗许，私定终身的戏码，这未免也将咱们闺阁女儿看得忒低了些！而如《西游》那样的神魔传奇，又只有一本《封神演义》尚有几分可看之处，其他那些，连唐传奇都有些不如，实在无趣！”
雍王妃见顾晓这般情态，又是好笑，又是羡慕。也唯有顾晓这般，如今啥也不用多费心的人，才有心思研究什么话本戏本，如今居然还挑剔起来了，雍王妃不由促狭道：“你要是不喜欢看别人写的，不如自己写一本，到时候可得先给嫂子看看！”
顾晓连忙摇头，说道：“嫂子又取笑我，我最是惫懒不过的人，叫我看可以，叫我写，那却是不能的！”
雍王妃便又给她出主意：“你自己不想写，也可以出个主意，到外头找人写，写了送进来给你看就是，你不满意的，就叫人改。他们外头写一本戏本子，能出名的也卖不了几两银子，你多给些银钱，不怕他们不愿意！”
顾晓眼睛一亮，好嘛，榜一大哥订制剧本，这个主意好，当下连连点头，说道：“嫂子说的是，回头我看着好，就给嫂子你这边送一份！”
雍王妃也不当真，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了！”
说话间，几个孩子已经摘了半船的东西，几个小的直接举着大荷叶当做阳伞，另一只手或拿莲蓬，或拿莲花，踩着踏板爬上画舫，乐滋滋地跑进来跟雍王妃和顾晓炫耀。
末儿直接扑进顾晓怀里，将手里的莲蓬塞进顾晓手里：“妈妈，这是给你的！”
顾晓大乐，笑道：“好，那妈妈可就多谢末儿了！”
末儿这会儿额头上已经是汗津津的，连里面衣服都已经汗湿了，其他孩子也都差不多，雍王妃忙叫人支起了屏风，叫几个奶娘丫头带着孩子到屏风后面擦汗，再换上干净的衣服。
这年头就是这样，出个门，别说是孩子，大人都得随身携带好几身更换的衣服，一天不更几次衣，都会叫人觉得不礼貌。
等着孩子们换了衣服，干干净净地重新出现，桌案上已经多出了几碟刚刚剥好的莲子，都去了皮和莲心，白生生摆在琉璃荷叶盘上，分外诱人。
末儿是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还兴冲冲地说道：“四伯母，能不能给我们炸点荷花吃！”
雍王妃笑道：“好，一会儿就叫她们送上来！”
然后又看向了顾晓，指着她笑道：“看你儿子就知道了，你也是个嘴刁的，快跟我说说看，这荷花还能做什么菜？”
顾晓笑道：“我不比嫂子劳心，每日里也就是琢磨这些了！我们府里前阵子荷花也开了，给几个孩子折腾了一场，这才叫他们给记下了！”说着，便跟雍王妃说了几道以荷花或是荷叶入菜的菜谱，或蒸或炸，嫩荷叶也能做汤，无非就是借一点荷叶的清香。
“其实最好吃的还是藕，现在起出来的还是藕带和嫩藕，生吃就很脆甜，等到了深秋，清淤的时候就能将藕起出来，或炒或炸或炖汤，都是极好的。倒是做藕粉的话，咱们这边的藕粉比起南边的还是差了一些！”顾晓笑道。
雍王妃也是笑：“可见你是个会吃的，我们府里这荷花都种了多少年了，也没人想过拿来吃，如今开了这个头，以后只怕就保不住了！”
顾晓忙说道：“这老藕清一清，又不影响来年再长，真要是一直留着不动，也是白白糟践了！”
雍王妃笑道：“又不是说你别的，倒是赞你会过日子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不多久，便有丫头们提着食盒，坐着小船过来了，食盒里头果然有不少用荷花荷叶做的菜，还有一道荷叶丸子汤，丸子里还加了一些藕泥，吃起来立马清脆爽口了许多。
这边厨子也颇有几分巧思，炸荷花就做了几种口味，一种就是简单的酥炸荷花，一种是裹了豆沙再油炸，还有一种竟是裹了肉馅炸的，摆盘也摆得精美，做成荷花或者是荷塘模样，几个孩子这会儿也饿了，吃得颇为香甜。
雍王妃胃口却不是很好，略吃了几口，然后便捧着半碗汤慢慢喝着，看着几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了，便也将碗搁了下来，几个孩子跟着搁了筷子勺子。
几个丫头忙过来撤了桌上的饭菜，又捧了茶水过来给大家漱口，雍王妃便笑道：“这会儿日头大了，不如咱们去枕凉阁坐一坐吧！”
“客随主便，今儿全凭嫂子做主！”顾晓也是说道。
枕凉阁就是一处水阁，一半就建在水上，船娘直接划着船过去，将踏板搭好，丫头们各自扶着搀着自己的主子便走了上去。
到了这边，唱戏的声音就愈发分明起来，看样子，戏班子唱戏的地方离得并不远，又听到丝竹管弦之声相和，几个孩子这会儿吃饱喝足，都凝神细听了起来。
水阁这边一面临水，一面又有几株大树，树荫掩映之下，自然又带来几分阴凉。
顾晓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水色，听着丝竹之声，想了想，还是问道：“我看嫂子胃口不是很好，可是有些苦夏？”这话其实有些交浅言深，但是顾晓对雍王妃还是挺有好感的，不由多问了一句。
雍王妃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差不多吧，这入夏之后，我人就有些倦怠，除了鲜果还能吃一点，其他都不太想吃，今儿个其实已经吃得不少了！”
“可请了平安脉？”顾晓问道。
雍王妃说道：“半个月前吴太医来了一次，说是可能是苦夏，叫我饮食清淡一些便可！”
顾晓想了想，说道：“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不如再请个太医上门诊一诊，这一直不思饮食，那可如何是好！”
雍王妃笑道：“我就是不太想吃，别的也就罢了，哪有什么问题？”
顾晓忙说道：“也未必是有什么症候，说不定是喜呢！”
这话一说，雍王妃便是一愣，她如今跟雍王之间说是老夫老妻，更像是合作对象，夫妻生活也很少，但也不是没有，这么一算，倒真有几分可能！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见雍王妃神色，顾晓干脆趁热打铁：“嫂子，这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正好请个太医来看看，也好放心！”
雍王妃还有些犹豫，一边孙嬷嬷忙劝道：“太妃娘娘说的是，娘娘身体要紧！”孙嬷嬷这般一称呼，两人都有些尴尬，之前孩子们之间称呼，都是按照亲戚关系来，称伯母，婶婶，这会儿孙嬷嬷一个叫太妃，一个直接叫娘娘，倒不像是妯娌，如同婆媳一般。
不过孙嬷嬷却也没有多想，她之前就叫雍王妃请太医再来看看，但是前阵子京中气氛凝重，雍王妃生怕惹了麻烦，又担心雍王认为自己小题大做，想着再过几日，如果还是这般再说，这会儿听到孙嬷嬷也跟着劝，还是有些为难：“今儿招待弟妹和几个侄子侄女呢，等晚间再说吧！”
顾晓笑道：“这会儿也不早了，已经是尽了兴，几个孩子也该回去午睡，我们也不多留了。咱们两府就隔着一堵墙，日后相聚的日子多着呢！等回头我就下帖，回请嫂子！”
雍王妃面带歉意：“今儿却是招待不周，弟妹见谅才是！”
顾晓忙说道：“哪里哪里，这要是还招待不周，以后我都不敢请客了！回头我那边府里请客，说不定还要借了嫂子府上的戏班子用一用呢！”
雍王妃爽快道：“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一家子骨肉，说什么借不借的，弟妹要是用得上，直接叫人上门说一声便是！”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顾晓便带着几个孩子与雍王妃和他们府里的几个孩子道别，雍王妃还想再送，被顾晓给阻了：“嫂子尽管留步，早点回去歇着便是，就这几步路的功夫，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雍王妃还是叫孙嬷嬷和几个心腹丫头一起送平王府一行人出了门，瞧着平王府的马车进了自家侧门，这才回去报信。
雍王妃沉吟一番，便说道：“叫人拿了帖子，去太医院看看周太医今日当不当值，若是周太医在，就请他来一趟吧！若是周太医不在，再看看别人！”
平王府孤儿寡母今天过来做客，雍王便也一早避出去了，天热得很，他直接就去了城外常去的寺庙里，找了个和尚一起说禅。周侧妃却是一直叫人注意正院那边的动静，听说竟是吃了午饭就散了，并未多留，便疑心席上可能出了什么事。
只是雍王妃那边篱笆扎得紧，周侧妃没打听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心中暗自猜测，却不敢说出来。
而正院那边，请太医的事情也是悄悄的。那个周太医是雍王妃之前用熟了的，雍王妃怀着徒嘉珩的时候便是他一直来请平安脉，上一次之所以请吴太医，也是因为那一日周太医恰巧跟人换了班，不当值，只得先请了他。
周太医这边提着药箱，从角门进了王府，一直入了正院，隔着帐子给雍王妃把了脉，只觉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毫无滞涩之感，又询问了一下雍王妃的月事情况，边上伺候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连忙将话说了，周太医收回手，笑道：“恭喜娘娘，娘娘这是滑脉，乃是有喜了！”
孙嬷嬷简直是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我们娘娘二十天前还有些下红，可有什么妨碍？”
周太医笑道：“有的人的确刚刚有孕的时候，还有些月事，只要出血不多，却无什么妨碍！娘娘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先吃两服药安胎，之后若无其他症候，却不必再吃了！若是觉得胃口不好，倒是可以先吃一些酸香之物开胃！娘娘也是生产过一次的人了，当知再过一段时日，难免有些孕吐，到时候更是吃不下！”
雍王妃隔着帐子答应了下来，又吩咐孙嬷嬷给周太医拿第一等的赏封，然后又说道：“那我这一胎，就劳烦周太医费心了！”
做大夫的人，最喜欢的就是把到喜脉，没什么风险，报酬还丰厚。雍王妃既然已经有过一次产育，这一次风险只会更小，周太医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娘娘尽管放心便是，但凡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微臣！”
正院这边喜气盈盈，但是还没满三个月，不好声张，大家只是暗自欢喜，雍王妃正想着等雍王回来，就先跟雍王说一声，哪知道，没多久竟听说，雍王从外头回来，竟是被周侧妃院子里的人截走了，原本喜气盈腮的雍王妃脸色立马淡了下来。

第77章
周侧妃倒是没有想过自己取而代之, 但是，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够分到更多的家产，那么, 她自然得跟雍王妃争一争。
雍王妃与雍王之间如今虽说不复新婚时候的亲密，但是雍王在很多事情上还是更信任这个妻子，他对周侧妃, 更多的是那种类似于对小猫小狗的宠爱，他可以让周侧妃生一个孩子, 却不会因为她颠覆府里的秩序。
周侧妃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心中不甘, 她明白自己就算是生了儿子，也不会取代徒嘉珩的位置, 可是，她希望那是因为祖宗家法, 她需要的是得到雍王更多的偏爱。府里没有嫡次子, 她生的孩子就是仅次于徒嘉珩的，只要雍王愿意为她争取, 那么，她的孩子怎么着都能封个镇国将军，再多分一些家产，以后日子也就好过了。
这会儿，她自觉抓住了雍王妃的把柄, 便想要趁机在雍王那里上一点眼药。日积月累之下，雍王自然会觉得雍王妃不堪大用，加上徒嘉珩本身也不是什么非常机灵的孩子, 到时候，自然有她出头的时候。
雍王听到周侧妃忧心忡忡地说今日平王府的人过来做客, 但是吃了午饭就先离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王妃娘娘有什么不好云云。
雍王看着周侧妃的眼神变得奇异了起来，就像是看着自己养着的一只漂亮的狮子猫忽然开口说话了一样，他这个眼神让周侧妃一下子变得忐忑起来，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这会儿也说不出口，只得讷讷地看着雍王，期期艾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雍王直接站起身来，说道：“你今儿个大概是中了暑气，人有些糊涂了，好生歇着吧！”说着，转身就走，浑然没有半点留恋。
周侧妃呆立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旁伺候的丫头也不敢动弹，一直到雍王走了多远，才有丫头过去扶周侧妃：“娘娘，先歇一会儿吧！”
周侧妃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泪水都流了下来，她惶惑地问身边的丫头：“王爷是不是厌了我了，我真傻，我说那些做什么！”她魂不守舍地在丫头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口里喃喃自语起来。
周侧妃的想法其实不能说是错，若是遇上的是徒宏远那样性子浅薄，本身又不怎么信得过嫡妻的，那眼药是一下一个准，但她却是看错了雍王。
雍王别看在一众兄弟中似乎不起眼，但是想想看，那场宫变，除了个残疾的简王被人忽视之外，竟只有雍王好端端地活了下来，连同跟着一起进宫的嫡长子都没有事，可见这位要么就是运道特别好，要么就是心思机敏。
这样的人，可以跟你玩风花雪月的游戏，但是你想要拿着感情来辖制他，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可以喜爱美色，但是美色与他，大概就是一块喜欢的玉石宝物，碎了之后会心疼一下下，但是之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做。但若是这个玉石宝物让他擦破了手，那么，也只能是弃之如敝履的下场。
周侧妃生得漂亮，原本也算是善解人意，跟着雍王的时间也比较早，以前还给雍王生下一个女儿，三姑娘虽说夭折的时候还比较小，但也是比较乖巧可爱的年纪，如今没了，雍王自然怜惜爱妾，愿意给爱妾一个孩子作为补偿。
但这不是什么爱情，只要周侧妃触碰到了雍王的底线，那么雍王立马就能翻脸。
雍王沉着脸出了周侧妃的院子，一边伺候他的太监裘世安窥觑着他的脸色，一边说道：“侧妃娘娘既然说了娘娘那边或许有事，王爷不如先去娘娘那边问问？”
“狗奴才，要你多嘴！”雍王踹了裘世安一脚，裘世安装模作样地一个趔趄，还得打躬请罪，心中却是松了口气。许多时候，做奴才的就得想在主子前头，要不然的话，等主子想起来，就是奴才的不是。
雍王琢磨了一下，还是去了正院，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里头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不由一愣。
一帮奴婢瞧着雍王进来，赶紧行礼，又开始往里面传话，雍王妃被两个丫鬟搀扶着从里间出来，雍王就愣住了，然后就听孙嬷嬷在一边笑着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娘娘有喜啦！”
雍王这回是真的呆住了，瞧着雍王妃居然有些脸红，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蠢材，还不扶你们娘娘坐下！”然后才看着雍王妃的肚子，问道：“真的有喜了，几个月了？”
雍王妃还是有些尴尬，这会儿只得说道：“哪有几个月，也就差不多一个半月多一点，所以之前吴太医没能把出来！”
雍王听了，顿时松了口气，又问道：“今儿个是请了哪个太医？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雍王妃便说道：“请的是周太医，今儿个还真亏了隔壁七弟妹，她看我吃饭无甚胃口，我说是苦夏，她却说只怕是喜，硬要我请太医回来看看。弟妹怕扰了我歇息，吃了饭就带着孩子走了，我这边想着，弟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不请个太医回来看看，岂不是拂了弟妹的好意，便叫人拿了帖子去太医院，正巧今儿个周太医当值，就请他过来了！周太医过来把了脉，又问了几句日常起居，才说是喜脉！”
雍王忍不住说道：“那今儿个倒是托了七弟妹的福气，回头可得好好谢她！”虽说觉得孩子多了，将来分家的话，不太够分，但是嫡出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
雍王妃抿嘴一笑，说道：“我正为难呢！这有孕的事情，按照规矩，不满三个月，不好跟外头说，我这边正发愁怎么跟弟妹说呢！”
“你也是糊涂了！”雍王笑道，“都是七弟妹那边先提醒了你，跟她说一声又如何！直接叫人备份谢礼送过去，提上一嘴便是！”
雍王妃也是一笑：“王爷说的是，却是我糊涂了！”
雍王又问道：“周太医别的可还说了什么，你这一胎可还稳当？”
雍王妃想到雍王才从周侧妃那里回来，也不知道周侧妃跟雍王说了什么，因此，便说道：“周太医说这一胎还算稳当，略喝两服安胎药就行！不过我想着，我现在就有些倦怠，府里的事务却是没法再一手主持了，我想着，是不是分出一些去，叫几位妹妹管着！周妹妹如今也是侧妃了，倒是可以多辛劳一些，就怕她想着要个孩子，觉得累赘！”
一说到周侧妃，雍王脸色就是一沉，直接说道：“她那边就罢了，以后别多管那边的事情！”
雍王妃一愣，这是厌了周侧妃？周侧妃到底是哪儿惹了王爷？王爷这人看着脾气不错，其实很多时候颇有些执拗，你要是一不小心，触碰了他的底线，他狠下心来，也是挺无情的。
之前府里也有个侍妾，一度很得雍王的欢心，结果不知因为什么，触了霉头，之后直接被丢到最偏僻的院子里住，不到半年便病死了，再也没人提起过。
雍王妃才懒得对周侧妃展示什么大妇的宽容大度，听雍王这么一说，便说道：“既然周妹妹无心，那便罢了！”
雍王说道：“你也别把谁都当好人，周氏那边，要不是有个三姑娘，就她那个品性，我连侧妃的名头都不想给她留！那就是个不识好歹的，现在不方便，等之后再说吧！”
雍王妃愈发好奇，但也不敢多问，只是说道：“我明白了，王爷放心便是！”
雍王安心地握住雍王妃的手：“你做事，我一向放心的！你既然怀了这一胎，那就安心养着，回头我看看想想办法，能不能叫岳母回京！”
听到这句话，雍王妃几乎要流下泪来，她娘家因着之前的事情获罪，虽说不像是其他人家被流放抄家，却也被夺了官职，打回原籍，耕读度日。虽说运道好，不曾夺了子孙后代的科举资格，但想要回京，那又谈何容易。她低头说道：“此事也就罢了，王爷自己的事情要紧，我娘家那边，好歹等风头过去再说！”
所谓的风头过去，无非就是圣上重新立储，不再追究当年之事，或是新君登基，大赦天下，到时候自然可以不用在乎这些。
见雍王妃这般体贴，雍王愈发感念起来，还是嫡妻好，下面这些侧妃侍妾，一个个都私心太重，就想着自己碗里那点东西，周侧妃更是心大到想要踩王妃一脚，她想干什么？难道以为自己竟然能取而代之不成？这会儿更是温言安慰起来：“岳父他们原本牵扯并不深，等回头我找人探探父皇的口风，若是可以，岳父岳母他们也就能回来了！”
雍王妃点了点头，柔顺地说道：“全凭王爷做主！”
瞧着一向颇有主意的王妃这会儿的柔弱姿态，雍王也是一愣，姿态也变得柔软起来，柔声说道：“别担心，不管怎么样，还有我呢！”
雍王妃口中答应，心中却是一片平静，俗话说得好，男人的话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他这些话难道之前没跟周侧妃讲过吗？现在如何？周侧妃在他嘴里，已经变成了居心叵测的祸害。
雍王孩子已经好些个了，哪怕如今这个是雍王妃的，他的兴奋也没保持太长时间，就表示不打扰雍王妃休息，自己这些日子先在前院歇着了！
不过，之后，裘世安却是大张旗鼓送了一大堆东西进了正院，只叫后院一帮侍妾各种疑心，又打听到雍王从周侧妃那里出来的时候神情并不好看，便想着是不是周侧妃惹恼了雍王，雍王忽然觉得前阵子偏宠周侧妃，冷落了正院，所以想要好好补偿一下王妃！
平王府那边，孙嬷嬷亲自带着谢礼过来，顾晓笑着问道：“嬷嬷这般，想来是好消息？”
孙嬷嬷脸上如同开了花一般，笑道：“可不正是喜事，若不是太妃娘娘提醒，我们娘娘还拖着呢！”
“那也是迟早的事情，我多一句嘴，不过是叫嫂子早知道一会子罢了！”顾晓也不居功，只是笑道，“太医瞧了，觉得如何？”
孙嬷嬷忙说道：“胎像倒是稳当，就是我们娘娘胃口不开，懒怠饮食，等再过一阵子，只怕又要孕吐了，若是什么都吃不下，难免影响腹内胎儿，太医说是让找一些开胃的东西，总归多吃一点都是好的！”
顾晓想了想，说道：“我这边倒是做了些零嘴和小菜，嫂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看！”说着，便叫人端了几小坛川式泡菜还有几匣子蜜饯果脯，肉干肉脯之类的放到几个大攒盒里，放到孙嬷嬷面前。
孙嬷嬷忙谢道：“劳烦太妃娘娘费心！”
顾晓笑道：“一句话的事情，算什么费心了！这泡菜是蜀中那边的做法，不光能泡素的，也能泡荤的，我将方子也附上了，若是吃着好，叫府里厨房自己做就行，快得很！”
孙嬷嬷连忙说道：“别的也就罢了，这方子却是传家的好东西，奴婢可不敢要！”
“又不是给嬷嬷的，那是给我嫂子的！我们府里难道还要靠着泡菜出去挣钱不成，都是自家渍了自家吃罢了！”顾晓说道。
孙嬷嬷推脱不过，也觉得自家做了更放心，只得将方子收了下来，嘴里千恩万谢，之后才带着一大堆东西回了雍王府。
正巧雍王府那边不多久也到了吃晚膳的时候，厨房那边略尝了尝孙嬷嬷带回来的泡菜，的确咸酸开胃，当下便选了几样炒了菜，甚至还在之前做好的鸭汤里面放了几块酸萝卜，一股子酸香便扑鼻而来。
夏天的确适合吃一些酸辣的东西，雍王妃闻到那霸道的酸香，便有些口舌生津，难得觉得腹中饥饿起来，原本觉得有些腻味的老鸭汤一连喝了两碗，这才罢了，只看得孙嬷嬷喜不自禁，合十连声念佛。
“果然隔壁太妃娘娘是个会吃的，要不然，娘娘今儿个又吃不下什么东西了！”孙嬷嬷赞道。
雍王妃也是叹道：“却又欠了七弟妹一桩人情！”
孙嬷嬷笑道：“这有来有往，人情那是越欠越厚呢！”
雍王妃也是一笑：“嬷嬷这话说得有理！之前七弟妹不是说要借匠人回去造船嘛，回头便先给弟妹送过去！他们府上应该也没什么适合造船的好木头，现买也不容易，我记得之前王爷买得多，先从咱们库里拿了，给隔壁送过去吧！”
“我瞧着隔壁太妃娘娘不是个喜欢占便宜的，只怕不肯白要！”孙嬷嬷自然觉得自家娘娘肚子里这一胎，比多少画舫都强，但想到顾晓的性情，便忍不住说道。
“正是这样，我才愿意跟七弟妹多往来呢，真要是那等占便宜没够的，我还懒得理会！”雍王妃说道，“她要是给钱，就报个实在的价格便是，回头两家往来的日子多着呢，也不急在一时！”
孙嬷嬷便答应了下来，瞧着雍王妃吃过饭之后有些困倦，忙叫人铺床打扇，伺候着雍王妃睡了下来，自个悄悄地出了门，给外头传话去了。
正院的事情少有瞒得过雍王的，听了雍王妃的处置，雍王也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王妃这么说，那便这般吧！”他琢磨了一下隔壁的情况，说是孤儿寡母，其实日子过得挺不错，还有心琢磨新鲜的吃食，这么一想，他就开始同情那个死了的弟弟了。不过，那等不识好歹的蠢货，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有喜这种事情，说是三个月内不要对外说，但是很多迹象都能看出来，不过几天时间，起码雍王府里头大小主子就都知道了。
从弘文馆回来的徒嘉珩只乐得恨不得在屋里翻跟头，他早就羡慕徒嘉钰有个同母的弟弟了。跟平王府不同，徒宏远死得太早，哪怕是徒嘉泽，跟他都没什么感情，顾晓将其他的孩子虽说不当是自己亲生的，但就是当做亲戚家的孩子，也乐意让徒嘉钰与这些兄弟姐妹们往来，饶是如此，徒嘉钰也是跟末儿更加亲近。
而在雍王府，徒嘉珩和其他的弟弟妹妹之间关系就没这么密切了，徒嘉珩前两年就去了弘文馆，跟下面的弟弟妹妹之间相处本来就很少，要不是去年的时候开始跟徒嘉钰他们一起玩，他们几乎就很少会凑到一起。如今有个跟自己同母所出的弟弟或妹妹，只要一想，徒嘉珩连睡觉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一个府里只有一个嫡子，这个自然是降一等袭爵，庶子的话，怎么着都有个辅国将军的爵位，甚至运气好，混个镇国将军也不是不行！可是，若是多一个嫡子，那么庶子的爵位，就得再往下压。有女儿的也是一样，亲王嫡女封郡主，其他女儿能封个县主都是运道，多半一个乡君就打发了！而若是没有嫡女，庶女的机会可就大得多。爵位不同，不光分到的嫁妆不同，连婚事上头差距都很大。县主的丈夫还能混个仪宾，到了乡君，就是个面子上的功夫，压根没多少实惠可言。这等爵位不上不下的，若是府里私下准备的嫁妆不够丰厚，在家也不得宠的话，那婚事真的是个难题。
如此，这会儿哪怕大家对雍王妃都颇为敬服，有儿女的几个侍妾顿时就有些不安起来。原本想着周侧妃似乎惹了王爷不喜，说不定她们因为有子的原因还能更进一步，但若是王妃剩下嫡子，就算她们位份高一级又有什么用，将来孩子的爵位定然会受到影响。
只是，她们再着急也是无用，雍王妃掌管王府中馈多年，这些侍妾根本翻不出她的手心去。何况，为了安抚这些侍妾，雍王妃还将一部分管家的事务发放了下去，都是一些琐碎的活计，但是也有一些油水，这些侍妾琢磨一下，觉得与其惦记着未来的爵位，不如趁着现在先多积攒一些私房，也好给孩子将来增加一点底气。
等着雍王妃这一胎正式满了三个月，对外放出风声的时候，给各府的圣旨也下来了。
圣上对皇孙还算是体贴，叫他们八月再正式入弘文馆上学，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凉爽下来，孩子们也更容易适应。而对唯一请求赐名的平王府，圣上说慈爱吧，的确也给了恩典，但是叫做徒嘉玕，这个名字算不得很好，玕，也就是琅玕，像珠子一样的美石，说是珠玉，其实还是石头。
能有个赐名就算是不错了，各府的嫡子才能捞到一个从玉的赐名，像是庶子都是自家起的，都不会选带玉的字，而是从五行里头挑。
不过这是也是难免，末儿生下来没几天就没了父亲，在大多数人看起来，的确算不得好命，名字自然不能起得太大，得略微压一压。
顾晓倒是不在意这个，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末儿，笑道：“末儿，你以后也有大名了，高兴吗？”
末儿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徒嘉钰却是兴奋地给末儿将名字写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给末儿看，结果末儿一看，每个字都那么复杂，直接头一转，直白地表现出了不感兴趣。
徒嘉钰瞪大了眼睛，说道：“末儿，你来年也该启蒙了，到时候若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那怎么行呢？”说着，又看向了顾晓：“妈，你也不管管他！”
顾晓掩口笑道：“有道是长兄如父，他名字都是你请旨求下来的，以后，他可不就是你的责任了？”
徒嘉钰脸色一苦，不过很快就坚定起来，转头看向末儿，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道：“末儿，听到没有，妈妈将你的事情交给我了！你也该启蒙了，等回头我从弘文馆回来，就先教你念书，等明年开春，就送你去前头季先生那里！”
末儿一听能去前头，顿时就来了精神，他才不管什么伯先生，季先生的，只要能到前头玩，怎么着都开心，当下便是拉着徒嘉钰说道：“哥哥，我要去前头！”
徒嘉钰眼睛一转，想到徒嘉泽那里为了上学的事情，也拖了很久了，因此便笑道：“好末儿，你现在小，一个人去前头，也没个说话的，不如去问问你二哥，肯不肯跟你一块去，他要是去了，你也过去，又能一起念书认字，又能一起玩，岂不是好？”

第78章
比起什么都不知道的末儿, 徒嘉泽才不喜欢读书。
他如今就是跟着两个嬷嬷，认识了几个字，还有玩游戏的时候, 徒嘉钰教了他一些，完完全全就是个小文盲。但是他之前跑到前头看过徒嘉钰与贾瑚一起读书，那叫一个辛苦。他从小被拘得很了, 如今身体一好，只想到处撒欢, 根本不想被关在学堂里头念书，那跟他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只能坐在炕上玩玩具有什么区别。对, 还是有的，玩玩具还有点乐趣, 学习只会让他疲累！
结果末儿跑过来表示，自己想要去前头上学, 所以他也得一起去, 徒嘉泽一下子就傻眼了。
末儿足足比他小四岁，现在都要读书了, 徒嘉泽再想要耍赖都显得有些没道理，只得劝末儿：“好末儿，读书一点也不好玩，得坐在屋里，动也不能动, 老老实实念书写字！”
末儿却说道：“可哥哥说了，只要我去前头读书，那里的秋千滑梯还有爬架之类的, 就都是我的了，我还可以带白白和花花一起去玩！”
之前种痘的时候, 原本造出来的那些都当做柴火处理掉了，如今这些都是后来建造的。徒嘉钰如今愈发有了自己的审美，跟贾瑚凑在一起，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想象力，将工匠们折腾得□□，在前院建造的这些都非常有特色，末儿眼馋了好久，只是顾晓却没再给他做，表示，他想要新的，就等他去前头单独居住之后，自己画图纸让工匠去做，而且想要更换，就得用自己的月钱，末儿虽说暂时还不明白月钱有什么用，但是却知道，在自己搬出正院自己住之前，只能先玩正院这些，最多就是跑到西院和风荷院跟哥哥姐姐们交换玩。
如今贾瑚肯将自己那些都给他，末儿自然很心动。何况，他如今就是个上托班的孩子，去前头所谓的读书，也就是听季先生讲讲故事，认识几个字罢了，也不可能全天让他在那里学习，一天顶多就一两个时辰，下午就可以自己安排。
所以，在他看来，到前头其实就是去玩的，他怎么会相信徒嘉泽的话，见徒嘉泽不乐意，就跟着徒嘉泽，一直絮絮叨叨。徒嘉泽可以对李氏奶娘的话充耳不闻，甚至直接跑路，但是对上末儿这样的做派，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眼见着末儿很有一直在他身边蹲守的迹象，徒嘉泽只能是徒呼奈何，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好吧，我去读书就是！但是先说好，别指望我跟大哥一样，我又不用进弘文馆，将来也不需要考什么科举，什么四书五经的，知道个大概就行了！”
末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徒嘉泽愈发沮丧起来：“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走吧，我们先去找大哥！”
徒嘉钰也就是让徒嘉泽去读书，他早就跟季先生商量过了，无论是徒嘉泽和末儿，完成基本的教育之后，就看他们的喜好，学些杂学就可以。季先生放弃科举之后，就开始转向诸多杂学，他给人做西席，私底下还曾经给戏班子写过唱词，可谓是多才多艺了。
他如今年纪大了，王府给的待遇也好，活也轻松，留在这边，也能指点贾瑚一些科举之道，干什么要多事换个东主呢？
既然王府对徒嘉泽和末儿的要求都不高，那么干脆因材施教便是，将贵族公子可能用得到技能都教一教便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根据韵脚，作几首说得过去的命题诗，平常在外头交际，能搞清楚大多数酒令，不至于丢丑，其他的只要能鉴赏就行。季先生琢磨着，教这些还是挺容易的，总比那些人家，明明孩子不是读书的料，非要西席教出个秀才举人来，这到底是为难谁呢！
这会儿徒嘉泽带着末儿跑过来找徒嘉钰讨价还价，结果就轮到徒嘉钰拿捏起来了。
他年纪不大，言语做事已经极有章法，徒嘉泽比他小了也就一岁多，却差了许多，这会儿一开口，就被徒嘉钰听出了他的想法。
徒嘉钰干脆就说道：“你说得没错，咱们家的孩子，的确不需要科举入仕，你成年了就有爵位，有爵产，有俸禄。可你不能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你得出去交际。哪怕是吃喝玩乐呢，也得有个章法，不能被别人说成是不学无术，惹人笑话！”
徒嘉泽听到这里，就有些发怵，但还是色厉内荏地说道：“学这些可以，但是学业可不能太繁重！大哥你知道我的，我可是先天不足，要是学业太重，小心我病给你看！”
徒嘉钰听得好笑：“行啦，你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你总不能还不如末儿吧！府里之后还要给佳婉和佳姝请女先生，你一个男子，总不能学业上头连姐妹都不如！”
徒嘉泽哭丧着脸，说道：“这可说不准，我到今天还没认识多少字呢，我听说佳婉和佳姝已经学了三字经了！真要是比不得她们，那我可怎么办？总不能从早学到晚吧！”
徒嘉钰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然后说道：“你跟两个妹妹年龄相差不多，说不定还真有些比不得她们！不过也罢，不叫你与姐妹们相比，我回头跟季先生说好，只要你能完成季先生布置的任务，那当天就可以随便玩，如何？”
“任务重吗？”想到徒嘉钰之前写字，动不动就是五张、十张大字，徒嘉泽立马就追问道。
徒嘉钰笑道：“季先生心中有数，只是你也得书写端正才是。以后你也是有爵位的人，逢年过节也该上折子请安朝贺，若是字写得差了，难免要被人看轻了！”
徒嘉泽听了，琢磨了一下，只需要书写端正，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他顿时松了口气，说道：“既是如此，那倒也罢了！”
末儿在一边听着两个哥哥你来我往，连忙问道：“那我上学学什么？”
徒嘉钰笑道：“你且还小着呢，每天认识几个字就行！”
末儿想到自己那复杂的名字，赶紧问道：“都跟我的名字一样难吗？”
徒嘉钰怕他还没上学就生出厌学之心，赶紧说道：“怎么会，一开始都是比较简单的字，末儿你学了就知道了！到时候，就不用妈妈和哥哥给你讲故事，你就可以自己看了！”
末儿听了，略微被激起了一点雄心，不过还是先开始关心徒嘉钰许诺给他的那些大玩具，这会儿忙说道：“那哥哥，你之前说的那些，该算数吧！”
徒嘉钰笑道：“当然算数了！”他现在虽说依旧还喜欢玩一玩，却不像以前那样了，既然自己要去弘文馆读书，那么，这些留给自己的弟弟又如何？难道自己回来的时候想要玩一下，弟弟还会不让吗？
徒嘉泽顿时就有点酸：“大哥你好东西都给末儿了，难道就没有留给我的？”
徒嘉钰露出了一点恶意的神情来，说道：“当然有啊！”说着，便扬声叫道：“洗砚，去把我之前给二公子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徒嘉泽还在琢磨着徒嘉钰准备的是什么，结果看到徒嘉钰的神情之后，就有点不安，不过还是坐在那里等着徒嘉泽身边的小厮洗砚将一个描金黑檀箱子捧了进来，然后就当着徒嘉泽的面打开，笑眯眯地说道：“这里面是我之前用过的几本字帖，还有一整套的笔墨纸砚，连同笔架、砚滴、笔洗、镇纸都有，怎么样，这可比末儿那些玩具用心多了吧！”
论起价值，自然是这些文房用具更加高昂，哪怕不是古董，也都是市面上的精品，但是徒嘉泽的脸色却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他缺这些东西吗？他虽说还没真正入学，但是前两年就开始收到这些礼物了好不好！何况，他满月和周岁的时候，徒宏远还送了一些给他。他要的是玩具，不是文具啊！
不过徒嘉钰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架势，徒嘉泽只得苦着脸，说道：“那就多谢大哥了，以后我就用这些去上学！”
徒嘉钰被徒嘉泽逗乐了，不过还是许诺，只要他好好学习，回头自己的玩具，随便徒嘉泽挑！
虽说有了这么一个盼头，但是徒嘉泽依旧没有期盼的意思，他觉得学业这种东西，过得去就行了，犯不着让自己为难，他好不容易身体好起来了，不把好吃的都吃一遍，好玩的都玩一遍，那得多亏啊！
徒嘉钰哄着两个弟弟上学，顾晓这边也在叫人准备他去弘文馆的东西。
弘文馆在皇城之中，要是天天上学放学，耗费的时间就不少了，因此，弘文馆的规矩是五日一休，然后各种节假日也会放个两三天，腊月里头跟衙门一起封笔，等着朝廷开印了再开课，说起来，压力也不算很大。
不过刚入学的孩子其实都有点难以适应，毕竟，一个个在家都是小主子，放到弘文馆之后，虽说不至于都得独立生活，却也只有两个太监照料，最多加上伴读。但是伴读一般也是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也都是大家出身，能有多少照料人的能力！宫里饮食起居，肯定也不如家里一样舒服。要是宫里有靠谱的长辈照顾还好，要是没有，那真的是只能靠自己。刚入学那会儿，多有孩子偷偷在屋里哭的。
宫里那位李才人肯定是靠不住的，她自个还照顾不好自个呢，更别说是孙子，她也没资格过问弘文馆的事情。顾晓倒是不怕徒嘉钰学习不好，主要是有个比较上进的贾瑚，人家一门心思要继承外祖家的门风，科举入仕的，素来用功，带着原本不需要这般的徒嘉钰也比较用心。
顾晓怕的就是孩子生活上受了委屈，因此，这会儿正在叫人准备各种零嘴还有生活用品。
“香炉什么的就算了，也不方便带，那两个香熏球，到时候挂在帐子里就行！”顾晓是住过集体宿舍的人，虽说在弘文馆算不得集体宿舍，但是卧室也不会很大，哪怕原本一人一张床，但是刚过去的人往往会选择跟伴读挤一块睡。
如今虽说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但是难免还会有些蚊虫之类，用个香熏球，里面放上一些清淡驱蚊安神的香丸，省得孩子受罪。
“赏钱什么的不要太多，弘文馆里有规矩，刚去打赏一次也就差不多了，之后按照规矩来就是！”顾晓之前就找隔壁雍王妃打听过了，这会儿只放了几个装着金银锞子的荷包，然后就是几个装吃食的匣子。一个匣子里装着的是水果糖和薄荷糖，都用糯米纸包好，再用油纸分装；一个匣子里是三个瓷罐，分别放了芝麻糊、藕粉和面茶，吃的时候用热水调一下就行；另外几个匣子，分别放着肉松，肉干和肉脯，都有几种口味。
弘文馆里读书也有点心的份例，不过宫里的点心嘛，除非是各处自个点的，否则的话，都是看起来好看，吃起来未必中吃，而且也很少会换什么花样，徒嘉钰在府里嘴早就养刁了，让他天天吃那些，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多带点零嘴过去，也能换换口味。最重要的是，可以迅速跟其他小伙伴熟悉起来。
顾晓这边惦记着吃食，吴嬷嬷那边却在指挥大家给徒嘉钰准备足够的衣服鞋袜。在宫里想要沐浴可没有在府里方便，因为顾晓的习惯，便是冬天，她最多隔两三天也会洗一次澡，像是那种不洗头，只靠篦子篦头发这种事情，在顾晓这里是忍不了的，她也很讨厌头油那种感觉，出门见客宁可多用发夹让头发保持整洁。
因着顾晓这样的习惯，徒嘉钰和末儿也都是很爱干净的孩子，只是在宫里，夏天或许还能天天沐浴，放在其他季节，你要是每天要水洗澡，都要被人批一句虚耗人力了。
所以，多准备一些布巾擦洗身体，勤换衣服，就非常必要，就算是不想用宫里的浣衣房，也可以带回来自家清洗。
跟顾晓一样，荣国府那边，张氏也在给贾瑚张罗要带进宫里的东西。贾瑚只是伴读，能带进去的东西也有限，免得被人说成是娇气。若是贾赦，他娇气那是理所当然，他虽说没在弘文馆读过书，小时候也是经常行走宫廷的，像是徒宏远那样的，遇上贾赦都得容让一二，毕竟，贾家是真的战功赫赫，手里的权柄即便是皇帝，也得忌惮一二。
可是贾瑚运气不好，有实权的祖父没了，父亲就是个老纨绔，还是个家里蹲，贾家的影响力每况愈下，外家又流落在外，贾瑚哪有多少在宫廷嚣张的资格。
张氏因此给贾瑚准备的东西都比较低调且实用，总之，在保证贾瑚能过得舒服的情况下，不要惹人注意。
倒是贾史氏似乎比较激动，她总觉得贾瑚进入弘文馆读书，就意味着一条接近宫廷的道路，她很想要让这个孙子趁机与徒宏憬勾搭上，以后就是从龙之功。
结果她这话才说出口，迎来的就是贾赦的勃然大怒。
“当日儿子跟着义忠亲王，难道不是家里让的？”贾赦冷笑道，“结果出了事，便都是儿子的不是！如今我这边为了这事落得这个田地，现在母亲又将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了？怎么着，我们大房去打前站，胜利了，大家一起富贵，输了，就我们大房背锅？母亲，你要坑儿子，也得换个人坑吧！你要是想要再来一次从龙之功，那也好办，咱们立刻分家，你带着二房，随你们支持谁，我们大房那可就不奉陪了！”
贾史氏只气得嘴唇直哆嗦：“你这孽障，我难道不是为了府里好！如今府里就个空头爵位，你又文不成武不就的，指望瑚哥儿他们科举出仕，又哪是那么容易的！那些文官也不能保证家里子弟能在科举里头走多远，何况是咱们这样的人家！”
张氏却是直接站起身来，说道：“老太太这话却是说得差了，便是瑚哥儿没法取得什么功名，儿媳也绝不让他掺和到这等事情里！老太太以前嫌弃我们张家不是什么高门贵族，那么，既然那样的日子张家能几代人熬过来，我们大房就也能熬过来！再不济，我到时候求了太妃娘娘，叫瑚哥儿在王府做个侍卫也能养家糊口！”
这两口子一点也不给贾史氏留面子，王氏在一边低着头，一声不吭，心中却是冷笑，如今自己这个婆婆也只能在她面前显露一下婆母的威风，谁让王家如今已经跌倒泥里了呢？西北那边二月传了信回来，说是王子胜喝酒喝多了，竟是掉进了沟里，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都冻硬了。
王子胜夫人之前才生下了女儿王熙凤，儿子王仁年纪也小，如今也不好长途跋涉，最后连奔丧都没去，只是留在京中宅子里守孝，王子胜的丧事还是王子腾打理的。至于王子腾，如今也算是扑腾出了一点前程，但不过就是个试百户，放在边关勉强算是个小军官了，放在京里，算什么呢！
王氏如今在府里愈发沉默起来，贾史氏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有所违背。贾史氏如今拿捏不住大房，为了保证自己在府里的权威，只能愈发想办法抬举二房，王氏既然肯听话，她虽说嘴上各种嫌弃打压，但给的好处却从来不少。王氏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只要能坐稳二太太的位置，护着一双儿女，那么就算是被贾史氏说成蠢货，那又如何呢？贾史氏倒是聪明，不还是跟大儿子离了心？弄得在家里还得玩什么拉一派打一派的勾当！
贾政倒是想开口，却被贾赦阴森森的眼神给吓住了，贾赦的意思很简单，你们二房别想打着老太太的名头叫我们大房做出头鸟，你们想要从龙之功，那就自个想办法，别指望我们大房给你们做垫脚石。
贾赦带着张氏扬长而去，留下贾史氏气得砸杯子：“孽障，不孝子！”
贾家如今也已经出了孝，贾政也到工部当差去了。结果进了衙门，他就发现这个职位跟自己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他以为工部的官员就是发号施令的，结果他进去之后才发现，他被分派到料估所，他得去看图纸，算开支。他要是去礼部，还能混过去，但是这种专业性比较强的衙门，他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光是看京中各处工程，他就根本都看不明白，更别说估算修缮所需要的砖石木料了！
他一开始还想要努力一把，但是数学这玩意，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学过的人来说，那真是太难了，说不会就是不会！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性情坚韧的人，很快就完成了从努力到放弃的转变，如今一应事务，全推给了下面的小吏，自个完全就摆烂了。
他也亏得只是一个主事，要是上头的郎中，那可就完蛋了，不知道得背多少锅才好！下面那些胥吏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啥也不懂的主官，他们就可以趁机中饱私囊。工部这些东西，猫腻是真的太多了，别的不说，你现在说，某一处宫殿有根柱子朽了，需要换新的，但实际上柱子没问题，不怎么黑心的，就将柱子重新刷一下漆就当做换过了，黑心一点的，能直接将柱子拆了然后卖掉，换上陈木头，之后还能再报损一次甚至多次。
总之，贾政在工部，压根没有感受到半点工作上的成就感，他很想挪个位置，但是凭他自己，根本没这个能力，他倒是对从龙之功很感兴趣。
只是贾赦不肯上当，贾政这边也是无可奈何，毕竟，进宫做伴读的又不是他儿子！
贾史氏神情幽深，她看了一眼贾政，直接吩咐道：“元丫头也不算小了，她人生得好，是个美人胚子，今年宫里应该会放人出来，选两个靠谱的嬷嬷请回来吧！”

第79章
之前甄贵妃就拿着徒宏憬的婚事跟贾家谈过条件, 之后虽说是闹翻了，但是政治上的事情，哪有一言不合, 彻底翻脸的。贾家如今尚且还没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阶段，在军中依旧很有实力。以前是考虑过将相应的势力交到王家手上，但王家如今跟彻底完蛋也就差了一口气, 没几个人真的会愿意让王子腾顺利升上来，让他一辈子带着希望留在中下层就行了。
所以, 贾家如今无非就是没个拿得出手的当家人，贾赦贾政兄弟两个哪怕是外人, 都知道这两位只是明面上没撕破脸而已，谁也没资格真的代表荣国府, 以至于空有大把的人脉，根本无处用去。
甄贵妃还是希望能通过联姻来拉拢开国勋贵的, 而目前, 死后只有贾家肯趟这趟浑水，对于不少勋贵来说, 似乎徒宏轩更靠谱一些，因为瑜妃是真的出身勋贵阶层，甄家更多的是代表了江南那边地主商人的利益。
贾史氏这会儿就开始琢磨着让孙女通过选秀入宫，到时候甄贵妃那边自然会出手，将元春指给徒宏憬。
贾史氏与贾政父子两个都想得很美好, 王氏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真心觉得给未来皇帝做妃子，比给一个普通官员做正妻要强得多, 这会儿难免欢欣鼓舞起来，幻想着女儿未来若是做了皇妃, 自家这个婆婆可就再也别想对自己指手画脚了。但是，她也知道，这话不能在贾史氏面前说出来，因此，坐在那里，嘴角只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地笑容。
贾史氏看了一眼，愈发嫌弃起来。以前王氏还有一点美貌，做事还有点机灵，如今只看得出木讷了，实在是没有意思！她喜欢那种聪明灵巧的人，可惜的是，大儿媳妇出身她不喜欢，小儿媳妇又是个笨拙的，实在叫她喜欢不起来，看来，只能是指望孙子媳妇了。
长辈做好了决定，下面的晚辈只有听从的份。
贾瑚老老实实带着家里准备的东西去弘文馆给徒嘉钰做伴读，贾珠却又沉寂了下来。
这是个责任心很重的孩子，他很快就知道，家里在给妹妹元春找教引嬷嬷。各家的姑娘身边都会有这样的教引嬷嬷，像是贾家的规矩，姑娘们身边跟着三四个教引嬷嬷才是正常配置，但那都是从府里的高等仆妇里头选，这些说是嬷嬷，其实还是奴婢。而若是从宫里请，那就类似于府里的客卿，对于姑娘有着更高的权威。这也意味着，家里对于姑娘的安排不再是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联姻，而是进宫参选。
贾珠不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样子，但是，从他读过的诗文里也能猜出一些来，宫里真要是什么好地方，又哪来那么多宫怨诗呢？何况，以元春的身份，进宫也做不得正妃皇后，就算是贵妃，那不还是个妾吗？想到妹妹下半辈子可能就被困在重重宫闱之中，贾珠就难过得睡不着觉。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是个没有任何自主权的孩子，除了能在读书上头多用些心之外，压根没有别的办法。
徒嘉钰的弘文馆生活过得还是挺愉快的，放在二十年前，弘文馆读书的气氛还比较浓烈，那会儿圣上还经常过来考教一干皇子，还叫当时还是太子的义忠亲王讲解经义，如今，弘文馆这边就是一帮皇子和宗室子混日子的地方，便是徒宏轩和徒宏憬两个胸有大志，且真有机会的，也不会在读书上多用什么心，之前玩了一出党同伐异的把戏，弘文馆一干教习学士上上下下都被清理了一通，这对兄弟两个也被吓住了，如今只盼着早点离了弘文馆，出去拉拢人心，对于读书的事情，虽说不至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也不放在心上。
而弘文馆这些教习学士也宁愿他们荒废学业，也不想要他们再胡乱折腾。圣上对宗室，顶多就是罚俸削爵，对皇子，无非就是闭门抄书，但是对他们这些臣子，可从来不算客气。谁敢掺和到皇权的斗争之中，任你什么大儒名士，杀起来都没商量！想要像是前明一样，一帮子文官就硬生生逼着皇帝连立储都不能自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皇帝手里的刀不锋利吗？勋贵为什么能这么嚣张，因为他们就是皇帝手里的刀把子啊！
弘文馆如今的情况就是，教习学士照常上课，照常布置作业，你上课是不是好好听讲，下课有没有认真写作业，老师是不会多管的，很多人的作业直接就是叫伴读代写，能有东西交上去就行，至于质量如何？呵呵，难不成他们还得出口成章，落笔如神不成？
学业上的轻松就让一帮子大小孩子有了更多交际的时间，徒嘉钰很快就变成了最受欢迎的新生之一，因为他带来的好吃的实在比较多，这对一帮吃腻了光禄寺的饭食，偏生又正处于发育期的孩子来说，非常重要。他们其实也会带吃食进来，但是各家习惯带的就是各种放得住的糕点点心，肉干之类的也有，但不像是平王府那边用了许多调料和香料，又做过不少处理，不会显得太过干硬难嚼。
倒不是各家不心疼孩子，主要是都进来这么久了，也没之前那么上心，横竖就几年功夫，还能在弘文馆饿着不成！
如今徒嘉钰带来的东西花样又多，味道也好，他又大方，肯往外分，自然赢得了好人缘。
当然，这个人缘也只限于一干皇孙宗室，与一帮皇子无关。皇子在宫里自有住处，他们是不用住在弘文馆的集体宿舍的，而且他们也有各自的生母养母，下学回去，自有生母养母关照，犯不着从侄子那里寻摸什么吃食。
而这些皇孙宗室也有默契，他们以后都算是旁支了，犯不着掺和到这些有继承皇位可能的叔叔里头，因此，大家除了明面上和睦之外，私底下泾渭分明。
徒嘉钰头一次放假回家，就得到了一干堂兄弟的拜托，一定要多带一些好吃的过来大家一起分享。当然，这些人也都是要脸面的，不可能只占徒嘉钰一个小堂弟的便宜，等回来的时候，肯定也会带上一些东西过来送给徒嘉钰当做回礼。
徒嘉钰回来跟顾晓一说，顾晓就忍不住笑起来，又细细问起弘文馆里的情况。
徒嘉钰说道：“能在弘文馆读书的，都是能袭爵的，因此，大家都不像是瑚哥儿一样，有什么紧迫感，愿意读的就读，不愿意的就混日子！教习们也都明白这些，因此也不逼迫，反倒是增加了不少其他课程，比如绘画，对弈之类，还搞了个习武场，没事可以去那边投壶射箭！”
顾晓心中不由一笑，这大概就是古代贵族所谓的素质教育了，反正不用你去科举，你尽管按照自个的想法，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她顿时安下心来，又问道：“瑚哥儿如何了？”
徒嘉钰说道：“有两个教习挺喜欢瑚哥儿的，瑚哥儿若是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就可以过去请教！”
顾晓心中了然，应该还是张家留下的善缘，便也不再多问，只是问道：“那这次过去，打算带一些什么零嘴？”
对于徒嘉钰来说，这才是重点，他赶紧说道：“肉干肉脯肉松要多带一些，肉松尤其要多，这个用来佐粥最好不过，我带过去那一罐，两天就分光了！糖果带薄荷糖就好，别的就不用了！”
顾晓答应了下来，吴嬷嬷连忙叫人去准备起来，这些府里都有不少储备，顾晓不喜欢吃腌制的食物，也就是腊肉火腿还能吃一些，不想浪费的话，那么就是肥肉用来熬制猪油和油渣，瘦肉就用来做各种肉干肉脯肉松，肉干肉脯做小零食，肉松用来做各种面点，主打一个物尽其用。
所以，尽管徒嘉钰这次要的数量比较多，但完全不会给平王府带来什么压力，最多就是回头多杀一两头猪的事情罢了，庄子上如今可是养了不少呢！
徒嘉钰与贾瑚的弘文馆生活就这样走上了正轨，而徒嘉泽和末儿也开始了她们的学习生涯，末儿虽说每天读书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前头跟徒嘉泽一起玩，但可想而知，在后院待的时间也少了许多，一时间，顾晓竟是觉得有些寂寞起来。
顾晓如今可不想委屈自己，眼看着马上就要中秋，她便开始指挥着下头人忙活起中秋的事情来。
雍王府借来的工匠早已到位，但这年头造船又不像是后世，下个订单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定，哪怕有雍王府那边采购的早已处理好的木料，想要做一艘大一点的船只依旧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因此，顾晓也不叫他们先造画舫，而是先造几艘小船，不是需要撑竹篙或者是划桨的那种，而是脚踏式的明轮船。这种船其实前朝就有了，不过因为结构精巧，对于工匠要求也比较高，都是用在游船上，那种商船货船，还是使用风帆作为动力。至于用在小船上，那根本没人想过，毕竟，这样的结构技艺，势必造价高昂，没钱的人家谁造的起，而有钱的人家犯得着自己行船吗？
也就是顾晓这么个只图找乐子，不在乎这些的人才会叫工匠这般折腾。
经过这些工匠的努力，一个多月时间，湖上已经多出了两艘小巧的只能乘坐三四人的脚踏船，顾晓只说可以做成水鸟或者是其他动物的形状，然后这些人竟是做了一个鸳鸯的，还有一个翠鸟的，都做得极为精细。
顾晓当下就领着人去游船，只叫头一次见到这种怪模怪样小船的几个丫头紧张得不行，连忙叫船娘撑了船在后头跟着，一旦船翻了，就赶紧过来捞人。
吴嬷嬷不过就是去睡了个午觉，醒来顾晓就已经坐着船在水上闲逛，她也就是一时兴起，蹬了几下，这会儿踩蹬踏板的是两个丫头，她们一开始紧张，这会儿也已经熟练起来，还尝试着转动扶手改换船只的方向，只玩得不亦乐乎。
“可惜这会儿荷花已经败了，少了几分趣味！”春香踩着出了一点汗，拿了帕子擦汗，再四处看看，忍不住说道。
顾晓笑道：“今年也就罢了，咱们明年中秋在画舫上过，到时候一起玩游戏，谁输了，谁下去蹬船！”
说着，几个丫头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我可不行，别到时候啥也没吃上，光顾着蹬船了！”
此时距离中秋也只剩下几天时间，平王府已经开始陆续往各处送中秋节礼。平王府送出去的月饼倒是没有在制作上标新立异，但是府里自己却是重新打造了模具，做起了冰皮月饼。
冰皮月饼更容易塑形，可以做出各种精巧的花样，也能做出不同的颜色，看着就是个小清新，吃起来口感也是酥软滑爽，多吃几个也不会觉得腻，才给各院送过去，就得了她们的欢心。
顾晓琢磨着看样子大家不抗拒这样的新鲜花样，没有理所当然地觉得月饼就应该是烘烤出来的，看样子明年倒是可以往外送冰皮月饼了，今年就自家人吃个新鲜罢了。
中秋节自然弘文馆也是要放假的，而且一般从十四一直放到十六，十七才会去上学。也就是说，徒嘉钰才去上了一天学，也就回来了！
不过他带过去的东西也没带回来，直接就给一帮堂兄弟分了，他们留在弘文馆寝室里，还是带回去，都由他们自个做主，余下一些，也被徒嘉钰赏给了照顾他和贾瑚的两个太监。
王府里顾晓不喜欢用太监，徒嘉钰倒是有资格用，但是他也没问内务府要，如今身边伺候的便是几个小厮和丫头，奶娘如今也就是几天进来一次，看看他院里情况，并不多管他。外院那几个原本徒宏远留下来的太监倒是恨不得将一颗忠心捧出来献给徒嘉钰这个小主子，可是徒嘉钰跟他们真心不熟，压根想不起他们来，也就是到了宫里，他才真的跟这些太监有了比较多的交集。
能分到弘文馆的太监，多半没什么后台，因为这里根本没什么上升的空间，他们在这里负责的也就是一些杂务，又不可能跟着这些宗室子弟出宫伺候，一帮小孩子也不会给什么赏钱，能得到的赏赐多半就是不吃的糕饼点心，再多也就没了。
徒嘉钰赏赐的这些，对于这两个太监来说，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甚至他们自个都不能完全保得住，还得分出一些去，免得惹了其他人的嫉妒，回头日子不好过。
徒嘉钰东西赏下去，自然不管了，一身轻松地从弘文馆回来，先给顾晓问了安，就跑去查问徒嘉泽和末儿的学习情况。末儿也就罢了，他说是学习，纯粹就是个气氛组，季先生就是拿着画片之类的给他讲讲故事，教他几个常用字，连写都不用写，毕竟，他现在年纪小，还不会握笔，最多就是拿手指头蘸着颜料墨水胡乱写几笔就行。徒嘉泽如今就很痛苦，末儿认完字，就可以在一边玩，他就得老老实实地写字。季先生对他虽说要求不高，但是该做的功课还是得做的，他本来这两年就玩野了心，虽说也被教了基本的仪态，但是，真让他保持仪态坐在那里写字，着实有些为难。
屋里有个座钟，他是写两个字，就要抬头看一下，只觉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他屁股都疼了，还没过一刻钟，相应的就是，当初徒嘉钰半刻钟就能写完的功课，他小半个时辰都写不完，只能硬熬着。
如今徒嘉钰回来还要检查，徒嘉泽只差没哭出来，好在徒嘉钰也没打击他，只是小大人一样说道：“嗯，做得不错，都已经写完了！”
徒嘉泽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回了西院，差点没撞上出来摘桂花的李氏，李氏忍不住喝道：“你这小东西，又横冲直撞的，忙个什么，见了人，连叫一声都不会吗？”
如果说徒嘉泽以前是李氏的宝贝疙瘩，最大的指望，随着他越来越皮，李氏就有些撑不住，见了就忍不住絮叨几句。
一听李氏这般言语，徒嘉泽赶紧站定，给李氏行了礼：“孩儿见过母妃！”
李氏见他站在那里，人还有点微喘，却又心疼起来，问道：“不是在前头那边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徒嘉泽不开口，跟着徒嘉泽的丫头也跟着跑回来了，一个就说道：“二公子刚刚被小王爷考教功课呢，然后就跑回来了！”
李氏轻哼了一声，说道：“可见你是不用心，要不然怎地怕人考呢？”
徒嘉泽顿时不乐意了，说道：“我倒是想要用心，可没那个脑子啊！”
李氏叉着腰骂道：“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就你没那个脑子了？”
徒嘉泽顺嘴就回道：“一个爹是不假，可又不是一个妈……”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又是拔腿就跑，跑到自己屋里，立马叫人将门关上，只透过窗纱看外头。
李氏只气得直哆嗦：“你这是怪我喽，是我害你没托生到娘娘肚子里？”
徒嘉泽哪里敢这么说，只得隔着窗户说道：“母妃，我就是说顺了嘴，不是这个意思，你叫饶了我吧！”
见徒嘉泽讨饶，李氏心气略顺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爽快，她也不摘桂花了，连同手里那两支都丢到地上，气哼哼地回了自个屋里，对着玉梅就抱怨道：“你看看他，才跟正院那边混了多久啊，就跟我离心了……”
玉梅愈发头疼，只恨不得立马自己就能放出去，嘴上还得安慰道：“二公子还小呢，哪知道这些，他不是说了吗，就是说顺了嘴！”
“我瞧着不像，定然是有谁见不得我好的，暗地里头下蛆呢！”李氏咬着牙，说道，“她们没儿子，就想着看我笑话呢！”
玉梅不免头疼，若是王爷还在，这也罢了，如今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府里头几个孩子都一块养着，正院那边，太妃娘娘都肯叫三公子跟着二公子玩呢，可见没什么坏心，另外几个太姨娘，也不是什么会平白生事的，谁要是搅风搅雨，回头叫太妃娘娘那里知道，也讨不得什么好果子吃！
之前黄太姨娘就多了一次嘴，如今两个姑娘身边的教引嬷嬷就不教姑娘跟几个太姨娘多亲近，按照教引嬷嬷的说法，姑娘们是天生的主子，太姨娘虽说是长辈，但身份上终究低了一筹，不好多管姑娘的事情。只弄得几个太姨娘暗地里头都跟黄太姨娘抱怨。
出了这样的事，谁还敢胡乱多嘴，真要是挑唆得府里兄弟不和，别说是几个太姨娘，便是李氏这个侧太妃，也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边徒嘉泽的奶娘也已经瞧着不好，连忙劝道：“哥儿平常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今儿个怎地嘴快，这不是伤了娘娘的心？”
徒嘉泽也有些懊恼，说道：“我就是不想多念书，听母妃非要我跟哥哥比，这有什么好比的，我将来又不用靠着念书过日子，哥哥先生对我要求都没她那么多！”
奶娘哑然，不过还是说道：“不管怎么说，娘娘那边，哥儿还是去劝一劝，别叫她钻了牛角尖！这都要过节了，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总不能就叫娘娘一个不舒服！”
徒嘉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说道：“好吧，我这就去找母妃！”说到这里，不免又苦着脸抱怨道：“母妃未免气性也太大了些，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徒嘉泽才硬着头皮去了李氏屋门口，玉兰连忙打起帘子，扬声叫道：“娘娘，二公子来了！”
李氏还在掰着指头盘算到底是谁看她不顺眼，一听徒嘉泽来了，原本还想要撒气，但还是忍了，没好气道：“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第80章
徒嘉泽一进门, 李氏立马就开始盘问起来：“谁在你面前说什么谁生的事情了？”
徒嘉泽一脸莫名：“这还用说吗？府里头出了大哥和末儿都是娘娘生的，其他不都不是一个妈生的吗？”
李氏一时气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得说道：“难道有人因为你不是娘娘生的，瞧不上你了？”
徒嘉泽愈发觉得无聊了：“哪有的事情，大家都对我挺好的！我就是不喜欢念书, 怕大哥还要盘问我功课的事情，这才先跑回来了！早知道这样, 还不如在前头跟他们一块玩呢！”
李氏见徒嘉泽没心没肺的模样，先是生气, 然后又是无奈，徒嘉泽如今年纪小, 还不明白嫡庶的区别，等大了要分府了, 也就明白, 干脆就让他快活这几年吧！当下便不再纠缠着这事，只是说道：“你大哥难得回来一趟, 考问你一趟功课你就跑，以后他再回来，你岂不是要跟老鼠见了猫一般？”
徒嘉泽叹道：“他要是不考问我功课，我也情愿在前头玩啊！前头新立了个秋千，是个月牙的模样, 正放在桂花树下，我之前还跟末儿说，月里嫦娥应该就是用这样的秋千呢！”
李氏笑道：“你才多大, 就月里嫦娥了！一个秋千又值得什么，你要喜欢那样的, 也叫人在咱们院子里桂花树下弄一个！”
徒嘉泽摇头说道：“母妃，你不懂，这一个人玩哪有几个人玩有意思，可惜如今瑚哥儿出了弘文馆，都是直接家去了，要不然前头还要热闹呢！”
李氏听了，不免有些惆怅，叹道：“过了年，你也该搬到前头去了，以后咱们娘俩想要多见一面也难！”
徒嘉泽倒也没这许多愁肠，便安慰道：“就算我去了前头，不也每日里要晨昏定省嘛，到时候我天天早晚都回西院吃饭，可好？”
李氏的确被安慰到了，嘴上却是说道：“你就知道哄老娘，别到时候觉得我啰嗦，问个安又一溜烟跑了！”
徒嘉泽随口说道：“怎么会呢！”
母子两个又重归于好，亲亲热热说了一会子话，李氏就叫人拿了新送来的冰皮月饼给徒嘉泽吃。
徒嘉泽一看就乐了，说道：“今儿个前头也送了一些呢，只是不做成这些花样，却是做了猫儿狗儿兔子老虎一样的形状，颜色也好看，馅儿也新鲜，除了豆沙，还有菱粉和果酱的，我吃了好几个呢！”
李氏笑道：“喜欢就多吃两个，厨房那边送过来的多着呢，也早预备好了中秋祭月的！”
一边玉梅忙劝道：“一会子就用晚饭了，这会儿吃了，晚饭该吃不下了！”
李氏也听劝，说道：“那就拣一个吃了，等回头送你屋里去，要是晚上饿了，再吃一个！也别吃多了，这里头应该有糯米，吃多了不克化！”
徒嘉泽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然后便挑了一个玉兔捣药的月饼吃了，然后眼睛一亮：“这是桂花果仁馅的，我还没吃过呢！”
李氏笑道：“你喜欢吃，回头叫厨房那边多做一点便是，倒也亏得那边，今年做了这许多稀奇模具出来！”
徒嘉泽兴冲冲地说道：“等我学了画画，就画几个花样，叫他们也雕了模具出来做糕点吃！”
李氏不免笑话起来：“你整日里就想着玩耍，等你学会画画，还不如叫下面丫头描花样子呢！”
徒嘉泽顿时不服气了：“我怎么都比她们强一些吧，母妃，你等着瞧吧，回头我就画几个花样出来！”
李氏也没当回事，口不对心地说道：“行，那我就等着了！”
徒嘉泽很是不爽，不过也懒得再跟这个亲妈多说，而是直接跳起来，说道：“母妃，我回屋去了，一会儿过来吃饭！”
李氏瞧着徒嘉泽一阵风一样跑了，不由摇了摇头，说道：“果然是个没长性的，跟亲娘多待一会儿也不肯！”
玉梅笑道：“要是二公子在您这儿顽皮捣蛋，您岂不是又不乐意了！”
李氏不免叹了口气：“这养个孩子就是这样，不在身边吧，惦记着，一留在身边吧，一会儿就觉得烦！”
玉梅只是抿嘴笑，自己的孩子，自己可以说，真要是别人顺着李氏的话说徒嘉泽什么坏话，李氏肯定也不乐意了。
好在李氏如今也会自个寻乐子，忙不迭地说道：“这次中秋，定然比去年还要热闹不少，娘娘也是个喜欢热闹的，定然又要寻出一些游戏来，这次我可不能输了，叫一帮小丫头子笑话！”说着，便拉着玉梅讨主意，到时候玩什么，自己才能占到上风。
玉梅哪懂这个，她也是个不识字的，只得赔笑道：“我们寻常就是掷骰子玩玩抢红，最多就是划拳猜数罢了！娘娘你们都是尊贵人，哪里会玩这些俗的！”
李氏不免有些沮丧：“咱们这府里，也就是太妃娘娘是大家子出身，咱们这些人，粗粗认识几个字便了不得了，哪里玩得了这些，若是每每玩不起来，娘娘那边只怕就不乐意带着我们了！我又懒带那几个一块玩，日后可不无聊的紧！”
玉梅也有些无奈，说道：“太妃娘娘又不喜欢为难人，咱们不通什么诗词，大不了说个笑话，唱个小曲便是了！”
李氏顿时来了兴趣，拿捏着唱了几句戏词，兴冲冲说道：“我小时候，我家那边常听戏的，我也跟着学了几句，结果家里都说不是女孩子该学的，还打了一顿板子，之后就不敢了，只在心里念几句！”说着，不由有些索然。
玉梅笑道：“咱们在自个家里唱几句又如何了？我听说那些公子少爷，在外头还有私底下扮了戏子上台唱戏的呢，他们老爷们乐呵，也有在席上唱小曲的，娘娘若是喜欢，尽管唱几句便是了！”
李氏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玉梅说道：“那还有什么假的，娘娘要是不信，去二门外头找了人出去打听也是一样的！我听说隔壁王爷家里养了个戏班子，有的时候也唱着玩呢！”
李氏顿时笃定起来：“既然这些老爷们能唱，我们又不是没出门子的姑娘，唱几句又怎么了！”
玉梅劝了李氏一通，又出去叫小丫头去跟几个太姨娘通气，李氏毕竟也算是地主家的小姐，其他几个太姨娘却都是府里的奴婢出身，自然更不会有什么矜持，都说这个好。
一晃便到了十五，府里头便张灯结彩起来，花园里直接用花灯搭了个牌楼，在后头置了祭月的台子，上头堆满了月饼瓜果，中间又放了一个博山炉，里头燃着百合香，这会儿香烟袅袅，倒真有点月下仙境之感。
顾晓带着李氏和几个姬妾乃至佳婉佳姝两个女孩儿一起拜了月，然后便领着人往明霞亭去。
明霞亭那边这会儿也早已装饰停当，比起去年，更增几分光辉。
难得佳节，顾晓也不拘着几个孩子，就叫他们自个玩耍。
末儿提了一个玉兔灯带着两条狗四处乱跑，佳婉和佳姝也各自提了一盏小巧的如意灯把玩着，几个奶娘都紧紧盯着，生怕她们一个不小心，打翻了灯笼，洒了里面的蜡油，叫烛火给燎着了。
徒嘉钰和徒嘉泽对灯笼没什么兴趣，他们正掷骰子，掷出相应的点数，就从桌子上取了相应的月饼出来，猜月饼馅，猜错了就切开吃一口。只是月饼皮上又没写什么馅，也没做什么记号，甚至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规律，只能透过冰皮看里头的颜色来猜，虽说不至于十猜九不准，但想要猜中，也没那么容易。没过几轮，徒嘉泽就开始告饶：“不行了，不行了，换个法子，再吃，可就撑着了！”
徒嘉钰也是硬撑着，席上那么多好东西，月饼凑个意思就是，谁一直盯着吃，因此，便笑道：“那就不吃月饼，谁输了，就喝一口饮子！”
一口饮子算得了什么，徒嘉泽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佳婉和佳姝也将如意灯挂了起来，凑过来跟他们一块猜，末儿一个人玩，不免有些无聊，也提着兔子灯过来凑热闹。
孩子们在一边玩笑，大人已经另开了一席。之前就说好了，大家就玩个击鼓传花令，传到谁手上，就讲个故事，或者是唱一支曲子。这会儿酒席一侧就立了屏风，屏风后面有人开始击鼓，顾晓命人折了一支桂花过来在席上传递。
一通鼓毕，桂花却落到周氏手里，周氏十一二岁便被采买进宫做宫女，一开始分在了升平署旁边的一处宫室做杂活，因此，倒是听过升平署那边的不少戏词，跟徒宏远调情的时候也曾玩过一些小情趣，这会儿拿捏一下嗓子，就唱道：“荡悠悠斗花灯，你看那霞天彩地，一处处王孙仕女，笑盈盈车马奔驰，天街上银花火树，游人戏，遥望见烟光笼罩，烛影儿迷离，灯月交辉，管弦频秦，更有那红雪歌诗，爆竹儿声最宜，莫相催，谯楼更鼓，玉漏迟迟，微醉觅相知，金吾不禁，长夜贪欢，元宵难遇。”
何氏笑道：“这是唱的是元宵，不是中秋，不合时宜，快罚一杯！”说着，就提了酒壶给周氏斟酒，忙不迭地送到周氏手边。
周氏不免嗔道：“先前只说是唱曲，何曾说是要唱中秋了！”
米氏也跟着起哄：“虽说不曾说好，但是，谁家中秋月夜说什么元宵难遇呢，该罚！”
周氏推脱不过，只得捏了酒杯，将杯中桂花酒一饮而尽，面上露出一点薄红，说道：“你们现在作弄我，看一会儿到了你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刘氏忙说道：“周姐姐，我可不曾说话，你可别怪错了人！”说着，连忙夹了一筷子玉兰片，殷勤地送到周氏碗里：“姐姐，酒喝得太急了，不如吃一筷子菜缓一缓！”
何氏正坐在刘氏身边，笑道：“就你会讨好，都是一家子姐妹，自然是要同甘共苦，要罚自然也是一起罚！”说着，又找顾晓评理：“娘娘，你说我这话说得在不在理？”
顾晓才不想做这个裁判，因此只是说道：“总归谁都能轮到，还怕什么，接着来便是！”
屏风后鼓声再次响起，席上桂花接连传递，这一次，可巧传到了何氏手里。
周氏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何氏说道：“好哇，总算是轮到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唱个什么出来！”
何氏却一点惧怕的样子也没有，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唱道：“到秋来，秋风寒，蛩闹声喧，织女牛郎重会面，才子遇兴吟诗句，渔翁泊舟小桥边，长空万里归回雁，秋江上芙蓉开放，又来到□□篱边！”
这的确唱的是秋日，但周氏故意跟她作对，只说道：“你这只说是秋天，但是怎地是牛郎织女，那是七夕的事情，如今可已经是八月半了，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还不罚一杯！”
何氏不由有些气恼：“姐姐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难不成到了中秋，就非得唱什么明月几时有？”
周氏抚掌笑道：“谁叫你先为难我，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说着，便也亲自提了酒壶，站起身来，往何氏面前的小银杯里慢慢斟了一杯，递到何氏面前。
何氏只得也喝了一杯，差点没呛着，只得掩口咳嗽了几下，又喝了一口甜汤压了压，这才缓了过来，忙不迭说道：“那继续来，看看下面轮到谁！”她话音一落，鼓声便跟着响了起来，何氏连忙将桂花丢出去。
不多久便轮到了李氏，李氏之前听她们唱的都有些气虚，这些戏词她只觉得耳熟，似乎是听过，但是却没记下来果，只得笑道：“我可不知道你们这些文绉绉的唱的什么，就是小时候听乡下戏班子唱了几折子社戏，你们要是为难我，还不如直接罚酒呢！”说着，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氏笑道：“都是听戏，哪里还分什么文戏武戏，谁敢为难姐姐啊，姐姐尽管唱便是！”其他人都点头称是，催着李氏赶紧开唱。
李氏便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扬声唱道：“十冬腊月秋凉叫，六月三伏冻了冰雹，天更里太阳出来把纱窗照，正午时架上的金鸡还睡觉，梨树上开结下了樱桃，想迷了心，八月十五把元宵闹。”
原身听过的戏不少，也看过许多，对于不少曲牌格律也记得清楚，顾晓虽说不能活学活用，但是一听便知道这是一支寄生草，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寄生草是什么人填的，倒是促狭！”
李氏见大家都掩口笑，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寄生草不寄生草的，就是以前在乡下听到的那些，词都俗得很！”她没说的是，乡下社戏，听戏的人多半大字不识一个，戏班子想要混饭吃，自然得变通，因此要么唱的是那种热闹的武戏，要么就是类似这些近似于俗语俚调，用词尽可能浅白，不像是之前周氏何氏她们唱的一样，固然有些闺思之情，却也比较隐晦，很多都直白到低俗的境地。如今这一整个府里，就三个男丁，还都是孩子，真要是唱那些，搞得就像是寡妇思春一样，她自然也唱不出口，没得叫人笑话。
顾晓倒是听着新鲜，笑道：“回头倒是可以请外头的戏班子进来唱几出，咱们也听个新奇！”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道：“还是李姐姐会讨巧，这是什么都说了，难怪不怕罚酒呢！”
李氏听到她们不说自己这个词不够雅致，便也放下心来，然后又有些遗憾，说道：“我大一点，家里就不让出去听了，在家根本听不清楚，如今记得的也少了！”
其他人都是笑道：“姐姐你要是记得的多了，咱们这些人可真是只能喝酒了！”
酒令还在继续，几个人都各自拣了自己知道的曲子唱了一段，这会儿也不分什么节气时辰，什么都唱了起来。像是黄氏，竟然唱了一段三气周瑜。她硬压着嗓子，把几个人都引得捧腹笑了一场。轮到顾晓的时候，顾晓便讲了个笑话，大家也都挺捧场，毕竟谁也没指望顾晓一个堂堂太妃也不顾体统，跟着唱曲。
击鼓传花令玩了一圈之后，大家也都有了信心，几个人顿时觉得完全可以玩点难度高的，当下凑一块商议一番，准备行个新令，直接在酒桌上选一物，取一个字，然后说一句相关的戏词。要是说相关的诗句，大家还觉得有些难办，但是说戏词，自觉还有些把握，当下便都答应下来。
顾晓便叫春香拿了骰子过来，掷到哪个点，就轮到谁来说。
春香便将骰盅摇晃了几下，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往里一看，却是个十点，心中一算，便笑道：“轮到侧太妃娘娘了！”
李氏心中一喜，她听了周氏的话，便在桌上看了一圈，这会儿便指着碗里的银耳莲子汤，笑道：“扬子江心一朵莲，这朵莲花委实鲜！”
“我也想说莲子呢，却叫李姐姐抢了先！”米氏忍不住说道。
李氏得意笑道：“我就是运气好，怎么样！”
其他人都跟着凑趣，春香又掷了一次，这次却是轮到刘氏，刘氏想了想，指着席上的西瓜笑道：“沉李并浮瓜，新鲜玉蕊茶！”
这次却是轮到了米氏，米氏赶紧指着之前那枝桂花说道：“桂花月影把纱窗透！”
再掷一次，又轮到了顾晓，顾晓便拈了一枚菱角，笑道：“对菱花不觉形容瘦！”
之后便是何氏，何氏环顾了一下，然后神情就是一松，指着盘子里用作点缀的菊花说道：“梧桐叶落金风送，黄菊花开海棠红。”
常听的曲子里头多的是各种花果，以至于几次掷下来，倒是将席上容易说的都说了一遍，结果又轮到李氏，李氏一时竟是想不起来，只得认了罚，叹道：“早知如此，当初拼着挨爹妈骂，也得多听几折子戏的！”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几个人一直玩到将将三更，几个孩子早就撑不住，被奶娘抱回去睡了，一干人也喝得略有些醉眼朦胧，喝的最多的李氏这会儿脚底下都已经在打飘，她推开扶着她的玉梅，拉着顾晓说道：“姐姐，前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也是没办法，老早家里就说了，让我嫁给王爷表哥，我一心当自己就是他媳妇，结果进门说是侧妃，实际上就是个偏房，我就是心里气不过，才一意要充大头！这两年也是姐姐你容着我，换个人家，我们几个断断是过不得这般舒服的！姐姐，你一定得长命百岁……”
顾晓听得一愣，神情有些恍惚，李氏这个对不起却是来得迟了，原身已经不在了，她也没资格替原身原谅，之前之所以对李氏还有其他姬妾宽容，无非就是李氏也没有真的亲手害人，府里这般景象，多半也还是徒宏远做的孽。她不由叹了口气，说道：“这时辰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其他几个人之前若是有七分酒意，这会儿听到李氏这般言语，也醒了三分，瞧着顾晓脸色在月光下有些白，心中暗自埋怨，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还要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这不是没得教娘娘不快嘛！你就算是想要道歉，私底下赔个不是，如今在一众人面前趁醉说，虽说有道是酒后吐真言，但也不算有十分的诚意。
不过既然顾晓没有跟着说下去，大家便也不在这边自讨没趣，各自跟顾晓道了别，在丫头们的搀扶下回去休息。
吴嬷嬷本来都已经开始打盹，这会儿也惊醒过来，有些担心地看向了神色不好的顾晓，上前说道：“娘娘，咱们也回去吧！”
顾晓有些索然，不过还是挤出一个笑来：“是啊，不早了，都回去吧！”

第81章
这等酒后之言谁要是真的当真, 那谁就是个傻子。顾晓回去睡了一觉之后，便只当这事没有发生过，毕竟, 跟李氏这种没太多城府，近乎是个浑人的女人计较，搞得都像是将自己的水平也拉下去了一样。
原身的死有着多种原因, 主要是产后失调，又一直辛劳导致心力交瘁, 像是这等妻妾相争的心病只占了一小部分。她只会觉得郁闷，但是并不会将李氏当做是仇人。所以, 轮到顾晓，也犯不着对李氏下手。在这个年代, 府里头没个男人，哪怕跟圣上血缘稍微远一些, 也难免要被欺负。也亏得死了个徒宏远就算是个不怎么受宠的皇子, 但是死得却“正是时候”，圣上可以自己忽略这些皇子皇孙, 却不能容许别人欺侮他们。
顾晓上辈子摊上一对重男轻女的父母，这辈子算是白捡的，她又不是斗鸡转世，明明在府里可以一家独大，给别人一条活路, 何必非要玩什么东风压倒西风的把戏，逼得其他人活不下去。
李氏别的也就罢了，她有句话却是说对了, 她其实也是没办法。她从小家里就说她可以嫁给徒宏远这个王爷表哥，根本就没想过, 以李家的身份，根本不配当王妃，因此，进府之后，就忍不住将原身当做是敌人。但事实上，她折腾多年，除了在徒宏远耳边说些坏话，叫徒宏远不多亲近原身之外，并未给原身带来实质意义上的伤害。祖宗家法在那里，徒宏远再如何宠妾，也不能灭妻。他可不希望自己这一支因为没了嫡系，最后在宗室里面沦为末流。
所以，他宁愿给李氏，乃至宫里的李才人，宫外的李家各种补贴，也不会真的动摇原身在府里的地位，还得先跟原身生出个嫡长子来。
原身终究是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才一直有些郁郁，实际上，换作是后人，只要你给钱，也不干扰我的正常生活，顶个丈夫的名义，一辈子不露面，也行啊！徒宏远又死得早，她想要问一句为什么都不行，还得跟着操持丧事，搞得月子都没坐安稳。换做是顾晓，听到死讯，就开始装晕装病，摆出一副悲伤过度，连床都起不来的样子，难不成圣上还得逼着这样的儿媳妇给儿子扶灵不成。
所以啊，任何时候，人都得先爱自己，其他的事情，那都是细枝末节。
虽说顾晓直接将徒宏远的事情当一个那个给放了，但是府里其他人却不敢，只当是顾晓又想起了从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暗地里头对李氏埋怨不已，却也都不敢在顾晓那里冒头，只得先沉寂了下来，只等着什么时候正院那边消了气再说。
李氏第二天醒来，听到玉梅她们说起自己昨晚上说过的蠢话，也是懊恼不已。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起从前那些事情，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嘛！她早就巴不得顾晓将从前那些不愉快都忘得干干净净，结果竟是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着这事，徒嘉泽想要去找兄弟玩，都被她拉住了，叫他等明儿个去前头念书的时候再去找末儿一块玩。为此，还吓唬徒嘉泽，小心他大哥又查问他的功课。徒嘉泽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被李氏一吓，顿时歇了这份心思，只待在西院里头折腾。
实际上，徒嘉钰和末儿压根什么也不知道，毕竟，顾晓早上起来，照常饮食玩笑，还跟徒嘉钰说，来年叫他画了花灯的样子，让下人扎起来。又说到元宵节的时候，城里解除宵禁，宫里和街上都会用花灯堆成鳌山，那才叫气派。可惜的是，一方面过于奢靡，另一方面就是风险挺大，弄得不好，就有可能失火，所以，不是熟手，还是不要这般为好。
“元宵节的时候，外头人太多，要不然的话，倒是可以出去看灯会！”顾晓叹道，她想到红楼开篇就是甄英莲被下人抱去看元宵灯会，却被拐子给抱走了的事情。后世那等人流量比较大的景区，尚且一大堆丢孩子的，以至于往往广播里面叫个不停，如今孩子丢了，再想要找回来，那可不容易。
那些拐子很多时候其实更喜欢拐骗富贵人家的孩子，因为穷苦人家的孩子想要长得好看，几率其实是比较低的，一方面是穷人娶妻都不容易，何况要娶到长得好看的妻子。另一方面就是生活条件的问题，营养不良，饮食粗糙，父母照料也很难周全，这样的孩子，就算是先天底子再好，往往也是又黑又瘦，牙齿也不会整齐，骨骼发育往往也会存在一定的问题。这样的孩子就算是卖，也只能是当做劳力卖，但问题是，谁家要这种年纪还小，也干不得什么活计的劳力呢？
而富贵人家就不一样了，看得出来的细皮嫩肉，又白胖可爱，就算是将来长残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要能拐走，那么，最多就是少赚一些的问题，根本就不会亏本。
顾晓记得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宫中太后还在，为庆祝太后圣寿，千秋节的时候京中解了宵禁，大肆庆祝，火树银花，彻夜不息。京中百姓乃至城外许多人家都拖家带口分享太后的福气。结果那年顺天府差点没炸了锅，不光是普通百姓，许多富贵官宦人家，孩子都被拐了不少。
最后找回来的也只有一部分，后来消息传到宫里，太后为此自责不已，有人还私底下说这事伤了太后的福寿，以至于太后原本身体挺好，之后便凤体违和，那一年深秋就薨逝了。
因着这事，即便圣上这些年愈发好大喜功，喜欢排场，也再也没搞过这等普天同庆的事情。只是每年元宵灯会，这不知道是多少年的传统了，总不能因为怕了拐子，就干脆不办了。只是硬逼着顺天府加紧巡逻，饶是如此，年年元宵灯会，也免不了要丢孩子，只是丢的多半是小户人家的，富贵人家是宁可在家自个看，也不带孩子出来了。
徒嘉钰不知道这些旧事，还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咱们早早找个酒楼，包上一层，在楼上看不就行了！”
顾晓也不跟徒嘉钰说这等龌龊的事情，只是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如今年纪大了，不想凑这个热闹了！”
末儿在一边听得却是心动，抱着徒嘉钰的腿，说道：“大哥，妈妈不看，我想看！”
徒嘉钰想了想，说道：“这也不难，等回头宫里有鳌山灯的时候，哥哥看看能不能带你一块进去！”
顾晓瞧着小哥俩亲亲热热，不由也是一笑，她却是没想到，自个才想起拐子的事情，京中就出了事，克俭郡王府的小世子竟是丢了。
克俭郡王算是圣上的侄子，他父亲是圣上的弟弟俞王，俞王其实年纪比圣上小足有七八岁，但是却是个贪花好色的性子，而且还男女不忌，在宗室里头，算得上是一朵奇葩。
这位那真的是一天都离不得美色，府里头一堆姬妾莺莺燕燕，竟是还不满足，外头还包粉头，养戏子，甚至还从青楼里面赎了好几个当红的花魁回来。
圣上一开始还说几句，到最后只当这个弟弟不存在。俞王最后死得也像是个笑话，他玩得太花，竟是染上了花柳病。这年头也没什么抗生素，中医药对这种病症其实没太多办法，尤其他还藏着掖着，发现的时候已经很严重，据说最后死的时候，下头几乎没一块好肉。
俞王府里姬妾众多，孩子也多，圣上觉得这个弟弟给皇家丢了脸，因此，除了给王府世子封了个克俭郡王之外，其他人只几个年长的封了镇国中尉和奉国中尉，其他人连个爵位也没有，一年只能拿个五十两银子作为生活费，俞王多年骄奢淫逸，府里入不敷出，自然也别想有多少私产，不给儿女留下债务就算不错了，这些人可谓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克俭郡王对这些异母兄弟也浑然没有半点好脸色，他生母俞王妃也是大家出身，结果摊上这样的丈夫，俞王是个混账，竟是拿着妻子的嫁妆养女人，硬生生将发妻给气死了。在克俭郡王看来，生母之死不仅是俞王混账，也是因为那些姬妾庶出的缘故。分家之后，就立马将人给撵了出去，连同府里那些姬妾，一股脑儿送到了城外的姑子庙里。
按照如今的宗法，俞王死后，克俭郡王就是这一支宗室的宗主，要为这一支宗室的生活负责。就像是荣宁二府那些旁支，都要靠着荣宁二府过日子一样，谁家日子过不下去了，上门打个秋风，求个差事，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原本这些人都是这样想的，哪知道克俭郡王却根本不管这许多，他自个也没能继承多少家产，当初在府里又被恶心得够呛，哪里肯平白养着这些异母弟弟，因此，甭管是谁，他都是紧闭大门，你就算在门口唱大戏，他也不带理会的。
他这般作为，痛快倒是痛快了，在宗室里头也落得个刻薄无情的名头。只是，对于克俭郡王来说，名声又不能当饭吃，他老子给他留下二三十个弟弟妹妹，妹妹还能随便一副嫁妆打发出去，甚至不要脸一点，找那等新荣之家，多要点聘礼，还能找补回来一点。横竖他这一脉的名声早就被俞王给败坏得差不多了，想要将妹妹嫁个好人家也不容易，还不如找点实惠的。
但是这些分出去的兄弟就不一样了，在府里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就为了点份例斗得乌眼鸡一样，因着分家的时候没能分到什么财产，直接就将自个屋里的各种家具摆件都给搬得干干净净。克俭郡王当时想着以后就不往来了，便不说什么，哪知道这些人简直是得寸进尺。
宗人府倒还是给他们安排了宅子，但是他们这等无爵的宗室能捞到什么宅子，不过就是内城的几处民宅，最大不过是两进，如此还不是他们的，还得按年给宗人府交租金，你不交还不行，直接从你年俸里头扣。
他们如何肯干，就跑到郡王府，想要克俭郡王给他们将宅子买下来，甚至换个大宅子。克俭郡王又不傻，他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何况，他其实也没钱，总不能拿自个的俸禄和产业来养活这些只想坐享其成的混账，自然是严词拒绝。
这之后，这些人就愈发无赖起来，郡王府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就在门口骂骂咧咧，指指点点，甚至造谣生事，弄得王府众人烦不胜烦。
克俭郡王倒是撑住了，如此过了两年，这些人也明白捞不着什么便宜，便不再来了。
只是，克俭郡王也是个倒霉鬼，前年痘疫，郡王妃之前却是不曾种过痘，不慎染上了天花，没能撑得过去。克俭郡王与俞王不同，他受够了俞王的贪花好色，荤素不忌，俞王临终，他捏着鼻子给这个父王侍疾，又亲眼看到了俞王肌肤溃烂的模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对男女之事，简直有些避而远之。府里也唯有一个王妃，等着夫妻二人生下了嫡子之后，就几乎没了床笫之欢。
如今郡王妃一死，就有许多人盯上了继妃的位置，他那些个异母弟弟也是蠢蠢欲动，纷纷从自己母家或是妻族里头找了合适的人选，指望着多一层关系，能从郡王府多捞点好处。只是，克俭郡王本就对女色敬而远之，可以说是清心寡欲得跟和尚一般，横竖他已经有了嫡子，嫡子也熬过了天花，以皇室的医疗条件，也不用担心半途夭折。他在宗室里头名声也被父亲和那些弟弟祸害得差不多了，人际往来也比较少，本就没有续弦的心思，更别说找那些麻烦的角色，因此，便放出话去，表示自己与王妃鹣鲽情深，不会另娶。
克俭郡王府里的小世子年纪比徒嘉钰小一岁多，之前瞧着一众皇孙上折子要入弘文馆读书，克俭郡王琢磨着自己与一众宗室关系不亲，但是轮到自己儿子，将来顶多就是个镇国将军，最好在宗室里头还是要有几个相熟的靠山才行，要不然之后分府分产难免要被人欺负，因此也上了折子请求让儿子入学。
圣上对俞王没有半点好印象，但是这个侄子却是可怜，虽说心硬了一些，但是对圣上来说，倒是没什么想法，他自己也厌烦俞王生的那一串儿子，真要是克俭郡王将人都养起来，他只会觉得这个侄子就是个烂好人。而且，郡王世子本身也有资格入弘文馆读书，圣上便朱批准了此事。
这位小世子如今与徒嘉钰便是同窗，他是个温柔腼腆的性子，人也长得好看，小孩子嘛，也不知道长辈那些事情，一个个很快就混熟了，徒嘉钰与他关系还算是不错。
结果中秋假期刚结束，小世子就不见了。
小世子是在去弘文馆的路上失踪的，他照常出了府，结果王府的马车根本没有如同以前一样停到弘文馆门口，半路就消失不见。弘文馆那边，虽说对于考勤要求不严，但是你要是不来，怎么着都得叫府里的下人过来说一声，给个理由才行。结果小世子没到，也没人过来说明理由，弘文馆这边的教习就叫人去克俭郡王府询问究竟，克俭郡王赶紧命人去找正常送儿子上学的车夫，发现车夫竟是在自个屋里呼呼大睡，身上还都是酒气，将人一盆冷水浇醒，才知道，这位昨晚上就喝了个酩酊大醉，早上根本就没起来。再一问门房，早上送小世子出门的马车也一直没有回来。
克俭郡王简直是暴跳如雷，他就这个儿子，对他儿子下手，那就跟对他下手没有区别。他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车夫、门房乃至伺候小世子的一干下人都给拿下，直接大刑伺候，即便这里头有冤枉的，也只能怨他们运气不好。
府里这些下人又不是死士，冤枉的自然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是胡乱攀咬，而那车夫却半点也不冤枉，他也算不得什么硬骨头，吃了几道大刑之后，就撑不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将事情给交代了。
那车夫之前染上了赌瘾，前些日子每每送小世子去上学，回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去赌坊赌个几把，这才是门房瞧着马车一直没回来，不觉得有问题的缘故，因为这是他的正常操作。
这沾赌的人，从来都是输多赢少，这位也不例外，只是他之前心中还算是有数，月钱输完了，也就不赌了，等到下个月领了月钱再去。但是这一次，有人做局，他先是赢了一大笔，只当自己运道正旺，便不肯下场，结果不仅将赢的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不少赌债。
有人这时候出面，帮他还了赌债，当然，欠条还是要写的。他只当是市面上那等放印子钱的，压根不放在心上，毕竟，他怎么着也是郡王府的下人，谁还敢跑到郡王府要债不成。
哪知道，人家却不跟他要债，回头就撕了欠条，说是要跟他交个朋友，经常请他吃酒耍子，结果那一日，两人喝酒的时候，又叫了个妇人过来陪酒，他还当是个娼家，喝着喝着，便动手动脚，那位也是欲拒还迎，后来自然便滚到了一起。
结果直接被人堵在床上，说那妇人是他的媳妇，要告他女干污良家。这年头，这可不是什么小罪名，强上有妇之夫，那就是死罪，按律判绞。
这车夫哪里敢承担这等罪名，只得老老实实写了一份认罪书，然后对方就以此要挟，让他配合行事。
这车夫昨儿个就借口请家里表弟喝酒，将人带到了自个屋里，然后自个喝得大醉，与他喝酒的那人换上他的衣服，打扮得与他一般无二，带着去上学的小世子出了门。
那车夫被打得半死不活，这会儿还在讨饶，克俭郡王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你怕别人要你的命，难道我就要不了你的狗命吗？
他直接喝问道：“跟你喝酒的那人到底是谁？”
那车夫哭道：“他住在铜锣巷那边，大家都叫他林三哥！”
克俭郡王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去查。
一个王府到了这个时候，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是很多人难以想象的，克俭郡王也不怕家仇外扬，直接叫人去顺天府那边报了案，拉着顺天府的衙役们一块去找。
这些衙役实际上与街头那些地痞流氓都很熟，一旦地头上出了什么事，这些衙役都会先去找这些人询问。
像是这个所谓的林三哥，在这些衙役那里，却是个熟人。他因为在家行三，所以以前大家都叫他林三，后来他在街面上闯出了一些名声，街坊邻居便叫他一声林三哥，还有叫林三爷的。他主要干的就是在接头卖一些助兴的丸药还有给人放贷的勾当，原本与克俭郡王府八竿子都打不着，如今干下这般事情，后头定然有人指使。
郡王府和顺天府的人跑到铜锣巷，根本没找到，街坊邻居都说有两三天不曾见到人了，倒是之前被他拿来玩仙人跳的那个姘头还在，但她跟林三也不过就是露水情缘，她就是搞半掩门的勾当度日，为了省几个保护费，才跟林三混在一起。林三许了她二十两银子，她便配合玩了一出仙人跳，这会儿衙役们找上门来，只哭天抹泪地喊冤。
郡王府的人可不管她是否真的冤枉，直接就上来逼问林三的下落。
“奴家哪知道他在哪里，他到奴家这里也没个准日，有的时候三五天就来一趟，有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来！”那妇人吓得要命，忙不迭地叫道。
“他跟谁走得比较近，是不是最近又认识了什么人？”一个衙役手里拿着铁尺，厉声喝道。
被这衙役一吓，那妇人更怕了，哆嗦着说道：“奴家，奴家不知道啊！”
忽然，她眼睛一亮，说道：“前些日子，他到我这里，以前这死鬼简直是一毛不拔，那次竟是给了我一个银锞子！”
“什么银锞子？”金银锞子这种东西，真不是什么人家都会做的，这玩意正常不会放在外头流通，都是各家用来打赏走礼之类的，一般都会有暗记，因此，克俭郡王府的人立马就追问起来。

第82章
那妇人平时里做一些半掩门的生意, 光顾的自然多是附近几条巷子的寻常人，这些人出手多半是铜板，银角子都少, 就算有，也都是一些杂银，里面不知道掺了多少杂质, 拿到外面换都要折掉不少，而上次那个银锞子, 却做成海棠花的模样，又是用上等的金花银铸造出来的, 她哪里舍得用，因此将其仔细收了起来, 等着日后若是有个什么急用，再拿出来。
这会儿她有些恋恋不舍地从地砖下面摸出一个小匣子, 里面是她这么多年来攒下来的私房, 多是她私底下自己找人熔铸的银锭，有五两的, 有十两的，竟是也有个五六十两银子，那银锞子就放在一个荷包里，她抖抖索索地将银锞子从荷包里摸出来，立马就被克俭郡王府的人一把抢过, 仔细查看起来。
王府年节给下头发赏钱，虽说多半是铜钱，但也有那等体面的下人, 拿到的就是银锞子，自然知道这等银锞子上会在什么地方打上印迹, 这会儿仔细对照着天光查看了一番，顿时有些傻眼，上面赫然有个“庆”字，分明是庆王府打造出来赏人的。
克俭郡王府的小世子与庆王府能有什么相干，这些下人也不好询问到庆王府头上。
但是克俭郡王没了儿子，哪里还能坐得住，直接带着长史还有心腹太监直接就去了庆王府。
庆王本身就是宗人令，如今宗室一个王府世子就这么失踪了，他自然也听到了消息，这会儿也正头大。这天子脚下，连王府世子都能绑架，这算什么？
结果正长吁短叹的时候，克俭郡王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找上门了，上门胡乱行了个礼，就将那个银锞子拿了出来。
克俭郡王对于庆王来说是晚辈，但是，人家如今儿子丢了，正是心急如焚的时候，即便有些冒失，也可以理解。
庆王一开始还没明白克俭郡王拿了银锞子是个什么意思，结果等看到那个暗记之后，脸色都变了，忙说道：“贤侄孙，此事与我庆王府无关啊！”
克俭郡王强忍着气，咬牙说道：“侄孙明白，只是想要请王叔祖查一查，府上这些锞子究竟赏给了谁？”
庆王府家大业大，最大的孙子跟克俭郡王也就差了几岁，重孙都有了，如此亲友也极多，每年也会打造大量的金银锞子用于赏人和赠礼，送出去之后也不能保证人家会不会流通，这会儿想要找出来，哪里能这么容易，不过，庆王也知道，自己若是不配合，只怕克俭郡王这边就要拿自家当仇人，怀疑自家包庇犯人，因此连忙叫了管家过来，问道：“咱们家这两年打造了多少这样的海棠锞子，又分别赏给谁了？”
那管家也是一愣，这玩意他哪知道，只得说道：“那得先看账本才行！”
“还不将账本子拿过来？”庆王眉头一竖，立马呵斥道。
庆王府管家也算是能干的了，很快就带着好几本账册过来了。
因着这锞子成色颇新，查的就是近两年的账册。庆王府因为人口多，亲戚也多，所以每年光是打造金银锞子就得花费两千两银子，通常做成笔锭如意、吉庆有余、状元及第的吉祥样式，还有就是花生、瓜子、梅花、海棠之类的样式，分别用于不同的场合。像是给年纪大的人，一般给吉庆有余的，给亲戚家孩子的，多半是状元及第，笔锭如意的，便是给亲戚朋友家的，至于其他那些花式的，一般就是用来做给孩子的压岁钱或是打赏下头的人。
如果是金锞子，每年也就打一两百个，但是银锞子数量可就多了，一个锞子差不多六七钱，府里要打一千五六百个锞子，海棠的也有三四百个，这一个个查看记录，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尤其许多都是赏给府里那些女眷和孩子的，总不能一个个去查问，她们将这些锞子花到哪儿去了！府里头人口多，除了嫁过来女眷的嫁妆之外，便是世子也没什么私产，平常花钱就得靠月钱和这些逢年过节拿到的赏钱，谁知道他们都花到哪儿去了。
就在管家一边报账一边头疼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本账册上记了一笔，今年正月初六，俞王系十二公子上门拜年，给他的回礼里头就有两个荷包，荷包里金银锞子各二，其中放着的银锞子就是海棠样式的。
这所谓的上门作客，其实就是上门打秋风的。先俞王那么多儿子，一个个靠着一年六十两银子的年俸，根本养不活一家老小，所以，像是到了过年的时候，提上几包糕点往宗室各家长辈家里走一趟，怎么着都能混个十两二十两银子的回礼，多走几家，一年的花销也就下来了。
克俭郡王的一帮兄弟差不多都来庆王府打过秋风，但是唯有十二公子拿到的是海棠样式的银锞子，其他人拿到的都是其他样式的。这一个报出来，大家便都起了疑心，若是克俭郡王府绝嗣，这些人也是能捞着好处的，当下，克俭郡王就直接站了起来，说道：“多谢王叔祖，侄孙这就去问他一句，到底是什么样的狼心狗肺，竟是对个孩子下手！”
庆王不由苦笑，只得说道：“贤侄孙不必如此，此事不仅是你们王府的家事，这也是宗室的事情，我这把老骨头，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何况，这事也未必就与他有什么关系，别没得一时冲动，酿出什么祸患来！”话是这么说，其实庆王也疑心此事与克俭郡王几个兄弟有关，当下便起身准备与克俭郡王一起去找人。
顺天府那边，他们可不敢找宗室的麻烦，只能满京城查问林三的下落，连同林三的一干狐朋狗友都被扒拉了出来，严刑拷问，这些人跟林三无非就是混在一起收保护费，放印子钱，平常凑在一起喝酒取乐，喝醉了也能干出一些踢寡妇门的缺德事。林三干过的诸多不法勾当，他们知道得七七八八，但是这等要命的事情，林三疯了才会跟别人说，因此，将这些人打得半死，也没问出林三的下落来。
就在顺天府束手无策，顺天府尹已经预备着写请罪折子的时候，有人来报，说是城外发现了一个死人，似乎是林三。
大家顿时都疑心林三是被人灭口了，这也是难免的事情，这等绑架王府世子的事情，一个地皮流氓，也只配当做是手纸，擦完屁股就扔。
只是等到将林三的尸体运回来，叫仵作一看，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林三身上的致命伤只有一处，却是在后脑勺上，应该是被人用石头砸的，但是肚子上腰上乃至胳膊上，却有好些个伤口，有深有浅，应该是某种刀具刺入造成的。如此，杀死林三的应该是两个人，但是如果是专门灭口，就显得太粗糙，你都能杀人了，难道还不知道毁尸灭迹啊！
最重要的是，在发现林三尸体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沾了血的荷包穗子，克俭郡王府的人已经辨认出来，那是小世子出门时候带着的，林三死了，那么，小世子是被人带走了，还是干脆被人杀了，这谁也说不清楚。
这年头又没有专业的痕迹检测专家，仵作的水平也就是那样，判断不出来杀死林三的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一帮衙役只能顺着发现林三的地方，四处查访，但是发现林三的地方就在出城的路上附近，这条路虽说不是官道，但也是那些百姓乃至行商进出城常走的一条路，无论是车辙还是脚印，都特别多，要不是有人发现了还没被土遮盖的血迹，连林三的尸体都很难发现。
顺天府这边没头苍蝇一样，只知道叫人四处打探，庆王和克俭郡王倒是逮着了克俭郡王那位十二弟，结果这位一口咬定，这事跟自己无关，他得的银锞子早就找人熔了充作家用，那个锞子，绝对不是他手上流出去的。
他在那边耍无赖，他身上没有爵位，但也是正经的宗室子弟，没有证据，总不能对他用刑。
克俭郡王只恨得牙痒痒，心里暗自发誓，真要是儿子找不回来，他拼着削爵，也要将这个混账给干掉。几处都陷入了僵局，时间拖得越久，孩子的安全越难得到保证，真要是落到人牙子手里，只怕这会儿人都到了通州了，他已经急得想要张贴榜文悬赏，然后平王府那边却传了信过来，说是找到了小世子。
事情也是巧了，林三原本得到的命令就是将小世子给杀了，或者是远远卖了也行，为此，对方许诺给他一千两银子。
但是林三这些年放印子钱，一年下来赚个上百两银子也是正常收入，哪里将一千两银子放在眼里，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拿着小世子当做肉票，谁给的钱多就听谁的。克俭郡王府要是肯出钱，他也愿意将人放回去，到时候拿着银子，往南边去做个富家翁，岂不是好？
存了这样的想法，林三压根就没联系那些人牙子，冒充车夫将马车驾走之后，先是在马车里面点了一支迷香，将小世子给放倒了，然后就驾着马车出了内城，然后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一辆普通马车，将小世子藏在车厢里面的箱格里，就顺顺当当出了城。
他唯一算漏的就是小世子竟然没有被迷倒太长时间，出城不久便醒了。
之前俞王府乌七八糟的事情多得很，哪怕后来俞王死了，克俭郡王直接将其他人都分了出去，但是，总还有一些没出嫁的女孩子，她们为了争取更好的生活，难免也有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有的就想要通过讨好小世子来讨好克俭郡王，好给自己将来多争取一些嫁妆。郡王妃对这些小姑子都不算放心，因此，常教导小世子要小心谨慎，不要什么人给的东西都吃，也得防着别人害了自己。
他这会儿发现自己居然被关在箱格里，先是吓得要命，但很快他就发现，箱格其实并没有锁。这也是难免的事情，马车里面这种箱格，往往就是充作座位的，加上一把锁，拿东西不方便，还容易将衣服挂了丝。因此，小世子很快就从箱格里爬了出来，因着马车颠簸，
只是车厢门关着，他想要跑也没处跑去，只得藏在车厢门一侧，等待时机。
小世子身上有一把短匕，这玩意本来就是个装饰作用，不过小孩子吗，做点叛逆的事情也正常，他偷偷找人开了锋，然后装在平时装扇子的扇袋里面，其他人也看不出来。
林三既然想要两头吃，又不想因为绑票的事情被克俭郡王府追究，自然不能摆出一副恶形恶状来，最重要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他根本没将小世子放在心上，也没搜身，直接就将人给掳走了。
这会儿小世子从扇袋里面将短匕取出来，将刀鞘塞回扇袋里，自个握着短匕，藏在袖子里等待时机。
林三干的都是些偏门买卖，自然是个好逸恶劳的性子，他驾车驾得累了，便打算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开了车厢门，小世子就一匕首刺了过去，林三一时没防备，直接被刺中了腰。
他年少的时候就好勇斗狠，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当下凶性大发，宁可不挣这个钱了，也要先将这小子宰了再说，直接就伸手去掐小世子的脖子。
小世子年纪小，力气也弱，这会儿被掐中脖子，一只手只好拿着短匕乱挥乱刺，林三一只手想要将那短匕抢过来，另一只手力气难免就小了一些。
林三半个身体在外面，嘴里又在发狠，小世子虽说被掐着脖子，没法呼救，但是腿已经伸到了车门外头乱蹬，正巧附近有人经过，却是平王府庄子上送菜回来的人，远远一看，只看见一双小脚，上面还压着个男人，还以为车里是个女子，被人挟持□□，顿时起了侠义之心，当下就抄起一块石头，悄悄凑近，他没看清楚下面是谁，只对着上面那个人脑袋就砸了过去。
林三直接被砸得断了气，那人才发现，下面不是什么女子，而是个穿着华服的小孩子，这会儿已经被掐晕过去了，顿时吓了一跳。
这人能负责给王府送菜，自然是个眼明心亮的，一看孩子身上的衣料，就知道这孩子定然出身不差，而那个被杀的，穿的不过是寻常茧绸，外人看了倒像是那么回事，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估摸着也就是个仆役之流，当下也不在意自己杀了人，只想着赶紧将人救了，回头好能得点好处，便将林三的尸体往路边荒草丛里一扔，琢磨着这个时间进城已经来不及，还不如先回庄子上找个大夫，而送菜的牛车速度太慢，就叫那拉车的老牛自个回去，然后自己驾着这辆马车往庄子上赶。
到了庄子上，庄头一查看小世子身上的佩饰还有他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把短匕，顿时确定，这位肯定是城里某家高门显贵家的孩子，只怕是被人给绑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
他们找了大夫回来，人倒是醒了，但是一时半会儿却说不出话来，也可能是对他们也不放心，就抓着个匕首，一声不吭，无奈之下，只得叫人先服侍小世子休息，然后准备第二天再去打听京里谁家孩子丢了。
哪知道第二天，就知道尸体被发现了，一大群衙役在四处搜查，但是询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又不说，庄子上这些人顿时有些麻爪，生怕被卷到什么贵族阴私里头去，便想着叫人去平王府将事情禀报一声。
而屋里的小世子一听平王府的名号，顿时想起自己弘文馆的小伙伴来了，他这会儿嗓子还难受得很，但是还是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是平王府的？”
庄头赶紧解释道：“小公子，咱们正是平王府的，这里是分给王府的皇庄，咱们这些人就在庄子上办差，小公子若是还不放心，我们这儿，还有平王府的腰牌呢！”
小世子一瞧，便认了出来，因为跟他们王府的腰牌区别不是很大，当下才放下心来，便叫庄子上的人先去平王府传话，只说自己是小王爷的堂弟，也在弘文馆读书。庄头一听，不敢怠慢，亲自骑马进城，给平王府带话。
这京里根本藏不住什么事，宗室里头大多数人家可都知道，克俭郡王府家的小世子丢了，这会儿听到庄子上来的消息，顾晓立马叫人带着庄头去给克俭郡王府传消息。
克俭郡王听说儿子无恙，被平王府庄子上的人救了，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一整晚都没睡的他几乎当时就是一个踉跄，差点就瘫倒在椅子上。
他难掩脸上的喜色，忙说道：“替我多谢府上，回头我定当亲自携了小儿上门致谢！不知小儿如今如何？”
庄头赶紧说道：“小世子当时被那凶人给掐晕了，昨儿个就醒了，只是嗓子疼痛，还不怎么方便说话，其他倒并无什么损伤！”
克俭郡王喃喃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当下就叫人套车，要亲自去庄子上接人。
庄头也明白克俭郡王的焦急，当下便表示，自己前头引路。
庆王在一边也是松了口气，孩子若是没事，这事对外就可以定性为地皮流氓见财起意，想要绑了小世子要赎金，不至于叫外头人觉着是宗室内部同室操戈，那就是一场笑话。
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皇家更是如此，前明完蛋得那么快，也是宗室已经将地方上搞得天怒人怨，以至于底层宗室都跟着造老朱家的反，本朝自然不能这般，起码宗室对外，得是一个比较光鲜的形象。
当然，若是那位真的为了爵位，为了财产，连侄子都害，查出来之后，也定然不会给他一个好结果，不过，那肯定也就是私底下将人给处置了，绝不会闹到外头去。
等到克俭郡王接到儿子，看到儿子细嫩的脖子上还有几个青紫的指印，不由愈发后怕起来，亏得被人发现，及时干掉了林三，要不然的话，自个儿子这细细的脖子，真要是被掐折了。
他以前还秉承着抱孙不抱子的原则，对这个儿子明面上并不算亲近，这会儿情绪上来，忍不住抱住了儿子，眼泪都流了下来：“好孩子，还好你没事！”
小世子之前一直强作镇定，这会儿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父王，你怎么才来啊！我好怕！”
“不怕不怕，好孩子，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克俭郡王抚着儿子的背，轻声安慰道，等着小世子不哭了，才问道，“救下小儿的是哪位壮士，本王要亲自感谢他！”哪怕明知道这里都是平王府的奴婢，他这会儿也郑重其事以壮士称之，只要对方愿意，他甚至肯帮他脱籍，给他足够的财产，让他一家子舒舒服服做个小地主。
那送菜的庄户过来，从他知道自己救了个王府世子开始，他就有些恍惚，哪怕早知道自己救的是个小贵人，谁知道竟是个世子呢？对他来说，虽说不至于是天边的人物，但也是寻常根本够不着的人。庄头还能隔着屏风听府里太妃娘娘吩咐，他这样的人，只能隔几天驾车去王府后门那里送个菜，能跟他打交道的也就是府里的小管事罢了。
他一直盘算着这次救了人能得什么赏，家里婆娘连得了钱之后，拿钱做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结果这会儿被带到克俭郡王面前的时候，还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克俭郡王却是心中喜欢，这样质朴的人，才会在发现不对劲之后，果断上前救人，他但凡犹豫一下，只怕见到的就是自己儿子的尸体，当下便忙叫人将他扶起，又郑重其事地亲自开口道谢，只叫那庄户手足无措，又听郡王爷和和气气地问他想要什么谢礼，一时间又期期艾艾不知道什么好，只急得一边的庄头拼命给他使眼色，生怕他恶了克俭郡王。

第83章
这庄户虽说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在克俭郡王说可以给他脱籍的时候，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开玩笑，这年头的平民是那么好当的吗？在庄子上, 他只需要负责隔几日送一趟肉菜，就能按月拿到月钱，年底还有一笔年货和赏钱, 不用考虑什么徭役，也不用考虑田税的事情, 可真要是脱籍出去了，那就不一样了。他刚开始还能借着一点王府的势, 但是之后呢！
最重要的是，脱籍一般是为了儿孙, 可他自觉自家孩子真没什么出人头地的天份，五六岁的年纪, 就能看出来是个夯货, 每日里上房爬树，撵兔子掏鸟窝倒是样样在行,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味道，但要说读书认字，那真的是半点不感兴趣。
既然不是这块料，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庄子上做个庄户, 旱涝保收，一辈子不用担心饿肚子，真要是出去了, 又没个学问，也没什么靠山, 落户了又是外来户，不被排挤才怪！
见庄户不愿意，克俭郡王直接赏了他一百两银子，还有几匹茧绸，几匹纱罗，连同他媳妇都得了一套银头面，可谓是给足了体面，只将庄子上的人看得眼热非常，只恨之前出去的不是自己。
克俭郡王先去谢了那庄户，隔了几天，小世子脖子上的青紫褪去，又确定无甚问题了，便又携着儿子来平郡王府拜访。
其实这事还是有些尴尬的，因为克俭郡王是个鳏夫，而顾晓又是个寡妇，凑在一起总觉得有些奇怪，还容易叫人多想。好在克俭郡王选择的这天是弘文馆休假的日子，可以叫徒嘉钰出面，顾晓隔着屏风与他说几句话便也罢了。
克俭郡王因为年龄比徒宏远略小几个月，这会儿隔着屏风便说道：“见过嫂子，此次若非嫂子家人得力，我儿只怕便遭了不测！”
顾晓赶紧说道：“叔叔不必如此，也是侄儿吉人自有天相，这才赶上了！”
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之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克俭郡王之前还觉得自己不用续弦，但遇到这种事情，不续弦还真是不方便，只得干坐在那里，倒是一边小世子徒嘉岚已经开始跟徒嘉钰吹起牛来，毕竟，遇上一个穷凶极恶的凶徒，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还将对方给杀了，当然，他自以为是自己杀的，横竖他也没看到林三的死状，并未留下什么阴影，因此，这会儿很是得意，表示自己当时如何临危不乱，手持匕首，趁其不备，如何果决出手……
徒嘉钰听得竟是有些羡慕，忍不住说道：“要是我遇上了，肯定比你还厉害！”
顾晓听得脸都青了，你还想遇到这种亡命之徒？这次要不是徒嘉岚运气好，那是真的就凉了，任你天潢贵胄，死了又有什么用，说不定连尸体都被扔在荒郊野岭喂狼。
只是当着克俭郡王的面，不好训斥，只得暗自记下来，准备回头好好教育一通。
而克俭郡王这会儿脸色也有些不好，摊上这么一件事，他都快要吓死了，两三天的功夫，头上白头发都熬出来了，结果这小子居然半点不觉得后怕，反而还想再来一次，你是觉得自个亲爹活得太长了是吧！
因着两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语，克俭郡王也坐不住了，忙不迭又道了谢，急急忙忙就带着徒嘉岚回去了，只怕徒嘉岚回去之后，少不得要领略一番如山父爱。
至于徒嘉钰这边，顾晓琢磨了一下，觉得对于他来说，光是嘴上说教，他也只会口服心不服，回头真要是跑出去闹出什么事端来，那就糟糕了。
因此，顾晓直接叫了府里的护卫，跟他们说了这事，又给了徒嘉钰一根棍子，上面绑了一包石灰粉，让他拿着这个，用各种方法去偷袭那些护卫，但凡能在护卫身上的致命处留下石灰痕迹，就算他有能力反抗。
顾晓怕这些护卫放水，又许了重赏，没在身上留下石灰印的，赏半年的月钱，在非致命处留下一道石灰印的，赏三个月，留下两道的，赏两个月，留下三道的，赏一个月月钱，留下三道以上或是在致命处有石灰印的，不光不赏，还得罚一个月。
顿时，这些护卫哪里还敢放水，距离徒嘉钰这个小王爷正式当家做主怎么着还有十年八年的时间，总不能到了那个时候他还记现在这个仇，何况，大家也都是为他好。
因此，这些护卫使尽了浑身解数，但凡发现徒嘉钰来了，就赶紧出手将他制住。
几次之后，徒嘉钰就不干了，他是想要做个有勇有谋的少年英雄的，可不是来找虐的。顾晓这才说道：“你看看，你面对的还是府里的护卫，他们碍着你的身份，不敢跟你下狠手，你要是遇到的是外头那些人，他们都对你下手了，哪里还管你是什么人。市井里头多的是无赖手段，这次是世子运气好，迷香没有对他起到足够的作用，他及早醒了，对方也疏忽了，没有搜身。但若是人家将你迷晕了，直接将你绑起来呢？你身上那些东西，又有几样能给你防身的？”
徒嘉钰听得垂头丧气起来，不过还是嘴硬道：“那岚哥儿是怎么逃脱的呢？”
顾晓说道：“你没听你王叔说吗？要不是庄子上的人正好经过，发现不对，将那凶人给砸死了，世子就直接被掐死了！这还是因为世子已经刺伤了他呢，若是他完好无损，便是有人过来，他也能从容逃脱，甚至还能编造个理由出来把人骗过去！到那个时候，又该如何呢？”
见徒嘉钰听进去了，顾晓又叮嘱道：“你也读了这么长时间书，该知道什么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任何时候都要记得，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地，你还是个孩子，万事都要以保护好自己为要，明白吗？”
顾晓还真担心这熊孩子跑出去逞英雄，又叮嘱道：“你便是想要出去打抱不平，也得带足了人手！若是克俭郡王府像是咱们府里一般，叫孩子去弘文馆的时候，不光有车夫驾车，还有几个护卫跟随，如何还能出这等事？”
徒嘉钰赶紧点了点头，说道：“妈，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不自己去冒险！”
顾晓听他这般说，也没完全放心，心里琢磨着他以后出门，还是多叫几个人跟着才是。
克俭郡王那边也是心有余悸，之前俞王为了捞钱，拿着王府护卫的名额在外头卖钱，对方有个品级，在外头算个官身，就能避开不少麻烦，甚至还能拿着王府的名头狐假虎威一把，因此，府里的护卫名义上是满员，实际上只有个三分之一，就这些也都是些空架子。等到克俭郡王袭爵之后，就干脆将人都开革了，重新招募，但是因为节省开支还有府里人口少，用不着这许多护卫，天子眼皮子底下，堂堂宗室王爷，又不出什么远门，不会出事，因此，他府上的护卫也就只招募了一半，就这还都是要轮值的，可见王府护卫力量如何。
这回，克俭郡王觉得这个钱不能省了，立马就想办法将护卫的名额都给补齐了，宁可多花一点钱，也别出了漏子，到时候有钱也没地方花去！徒嘉岚每每去弘文馆，更是直接带上了六个护卫跟随，而且跟随的护卫也是抽选，最大程度上减少被人收买的可能性。
不仅是克俭郡王府，各家宗室乃至京中那些高门大户，都纷纷增加了家里子弟身边的护卫数量，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不开眼呢？
这事是瞒不过御前的，圣上那边听了这消息，一想到归根结底都是俞王留下的祸患，就忍不住恼火。若不是俞王当年太混账，他也不会在封爵的时候那么吝啬，起码也要给个奉国中尉保底，如今那些本来就不成器的家伙因着手里没钱，难免生出一些奸诈的心思来。若只是四处打秋风，那也罢了，如今竟是玩起了绑票这一套，这无疑触犯了圣上的底线。
圣上也不叫宗人府去查，而是直接交给了锦衣卫。锦衣卫是天子亲兵，虽说比起前朝的时候权力少了不少，但是对这等阴私勾当，却比别的衙门更拿手，对上几个无爵的宗室，也不必缩手缩脚。
锦衣卫一出手，还有什么查不出来的，尤其，本来就有了线索，如今顺着线索往下查就是，不能动那位十二公子，还不能动别人吗？那位就算没有爵位，也不可能亲自去跟林三这样的地痞无赖打交道，肯定是要通过身边的心腹下人去做。
因此，锦衣卫那边直接将十二公子身边那些人之前的行踪和人际往来查了个底朝天，他们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实际上这天底下哪有真的天衣无缝的事情，只要做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尤其，这事居然还不是十二公子一个人干的，是好几个人合谋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就算是没了徒嘉岚，克俭郡王为了子嗣续弦，也肯定不会从跟他们有关的人里头选，他们玩这一出，只怕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不过锦衣卫的人仔细查探一番，却发现，这几位还真不是什么自以为是的大聪明，他们早就做了几手准备。
克俭郡王这个身份，续弦其实选择的范围也有限。宗室除非是皇子，否则的话，妻族多半平常，原本克俭郡王的原配发妻不过就是个五品散官之女，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俞王府实在是太乱，好一点的人家也不肯嫁过去。那继室肯定要比原配还得低一截，哪怕如今的克俭郡王府里子比面子实惠，也是如此。
加上克俭郡王本身不近女色，私底下有人已经疑心克俭郡王当年因着伺候俞王，也染了病，虽说治好了，但已经不育，这才打着不近女色的名头，只有一个儿子，再无所出。也就是说，嫁过来之后，多半是守活寡，下半辈子也没孩子，只能过继嗣子。
宗室王爷又没有实权，没法插手朝政乃至其他事务，这就决定了，人家攀龙附凤，将女儿嫁给上司都比嫁个郡王实惠，而不想攀龙附凤的人家，犯得着牺牲女儿一辈子的幸福，顶着个郡王妃的名头守活寡吗？宗室娶妻又都是在京畿之地选，一下子就刷下去不知道多少人，合适的对象那是屈指可数。
因此，这几家已经圈了几个人选，人家家道衰落，需要一个王府庇护，也愿意守活寡，没孩子，到时候自然会从这几家的儿子里头挑选嗣子。而这几家已经约定，不管是选谁家的孩子做了嗣子，等将来袭爵，就必须给他们多少钱，否则的话，他们就将这些事情捅出去，谁都别想捞到什么好！
甚至，为了防止克俭郡王再生一个孩子，他们都想好了，等人家姑娘嫁过去，就想个办法，将克俭郡王也弄死，到时候就算过继嗣子比较麻烦，继承的爵位低一点，但是也更保险。
锦衣卫这边问清楚之后，都有些难以置信，这都什么人啊，你们有这样的心机谋算，干什么事情不行？非得干这等绝户的勾当！
圣上听说之后，只气得咬牙切齿，这才开国不足百年，宗室竟是堕落如斯，等以后，岂不是要闹出更大的笑话来？
别看圣上素来追求一个仁字，实际上，他做事是很讲究性价比的，对下面的官员宽和一点，那么他百年之后，人家会给他一句好话，但是对宗室好，性价比就没那么高了！宗室其实没有多少话语权啊，最多就是私底下唧唧歪歪几句，还能如何？
想到之前为了茜香国太女选夫之事搞出来的考核，圣上顿时就开始琢磨起来，宗室以后封爵，得继续考起来，没本事的，就只能吃保底，再无德行的，那就连保底也别想吃！
这么一想，圣上顿时觉得舒坦了，至于那几个人，圣上直接批了一张条子，命送到宗人府去。
庆王拿了圣上的条子，顿时心领神会！宗室内部的事情，从不会通过朝堂，这一次也是如此，庆王悄无声息地除了那几个人的宗籍，以后他们除了姓徒之外，跟宗室再无半点关系。他们身上又无官无职，以后与平民无异，至于沦为平民之后，该如何生活，那就看他们自己的吧！至于帮他们做事的那些下人，呵呵，主家让你去杀人，你也去杀，那很好，买凶杀人的罪名好背吧！
宗人府的处置一下，这几家人都傻了眼，原本虽说无爵，但每年还能有六十两银子的生活费，逢年过节各处打个秋风，也能混个一两百两银子，运气好还能多一点，一家子日子也能过得下去。他们之前享受惯了，又仗着有宗人府安排的宅子，即便有钱，也没想过置房置地，如今一朝成了泡影，这比杀了他们还叫他们难受！
几个人还要喊冤，宗人府过来的人都是宗室子弟，这会儿也不给他们留什么脸面，冷笑道：“要不是你们姓徒，这会儿就不是除宗籍的问题了，胆敢做出那等样式，那就该举家获罪，如今这般，已经是天恩浩荡，还想鼓噪，我等回去再上一本，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做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些人之前就是靠着耍无赖四处打秋风，这会儿还想要故态复萌，以为宗人府还会和稀泥乃至按闹分配呢，哪知道人家直接就表示，以前忍着你，那是因为还是一家人，现在忍无可忍，直接将你们逐出族谱了，以后你们是生是死，跟咱们半点关系都没有，再耍无赖，那就不是穷亲戚打秋风，而是刁民放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几家哪里还有什么好说的，在宗人府一帮人的监视下收拾了东西，凄凄惨惨地搬了出去，他们之前为了收买林三，可是花了不少钱，差点没将老底子都搭进去，这会儿能收拾出多少东西，若是还想保持之前的生活水平，只怕不肖三月，几家子都得去吃土。
听得宗人府这般处置，克俭郡王却是心中冷笑，这才哪到哪呢？你们差点害死了我的儿子，居然还能全身而退！除宗籍算什么，不弄得你们鸡犬不宁，老子这个郡王就白当了！
几个闲散宗室，尚且能够叫林三这样的混混头子亲自为他们做事，更别说克俭郡王是个正经的郡王，他当下就叫下头人先盯着那几个“兄弟”搬到那里，好好给他们一份“见面礼”！
这几位一边互相推诿，都觉得是对方那边泄露了风声，尤其是那个因为一枚银锞子被人抓住了把柄的老十二，直接被一通暴揍，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抢走了，差点连他妻子小妾头上的钗子都被撸走，这哪里还是兄弟，简直与盗匪无异。
只是老十二势单力孤，又自觉有些亏心，心中暗恨，自己当初怎么就图省事，没真的将那锞子给熔了呢？要是随便做成个银角子，谁能找出自己的麻烦来！
有了这么一遭，老十二也怕再跟着这几个兄弟，回头再被打劫一把，当下匆匆忙忙领着还在哭哭啼啼的女人孩子跑了，准备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另外几个也是一样，只是急切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宅子，只得先找个客栈暂住，又找牙行帮他们找宅子。牙行那边虽说打听到他们是除籍的宗室，但是也闹不明白究竟是出了啥事，怕他们后头还有什么关系，因此也不敢怠慢，按照他们的要求去给他们寻摸合适的宅子。
可惜的是，当晚，客栈就遭了贼。
克俭郡王虽说没到报仇不隔夜的地步，却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手下人直接找了几个梁上君子，后半夜的时候趁着客栈里头的人熟睡，又点了几根迷香，然后将里头几个新住进去客人随身携带的金银细软给偷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发现遭贼的人就炸开了锅，那几家除了衣服布料还有藏得比较好的几张钱庄的汇票没丢，连女眷耳朵上的金丁香都被摘走了，可以说，一夜之间就从小康返贫了。
这几个人也不傻，稍微一合计，就知道这只怕是自家那个无情无义大哥的报复，当下也不敢继续留在城里了，他们手里的钱放在城里，根本就不够花几天的，还不如将能卖的先卖了，去外头买个小庄子过活。
只是，克俭郡王哪里这么容易放过他们，他们前脚才去当铺将一些不用的衣裳还有以后也未必能穿的绸缎给做了死当，后脚就遇上一帮地痞无赖斗殴，躲避之间，就被人摸走了荷包。
几次下来，几家人别说是住店了，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他们的妻妾也受够了这些，妻子闹着要和离，跟着他们非得饿死，小妾也怕夫主没钱直接将她们发卖了，她们从小就跟着这几位爷，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性子，为了多卖点钱，说不定能将她们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头去，她们可受不得这样的日子，被人一鼓动，竟是带着自己私藏的一点子银钱，直接跑了。
眼见着这几家这些日子被折腾得鸡飞狗跳，差点就妻离子散，克俭郡王这才暂且作罢。哼，你们既然想要踩着我们父子的骨头去享受荣华富贵，那你们就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贫困交加吧！到那个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克俭郡王这番动作也叫许多人不免侧目，原本大家就觉得克俭郡王是个狠心绝情的，如今更觉得他出手无情，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都落得那个地步了，你还痛打落水狗，好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何必做得这么绝呢？
克俭郡王对此却是不予理会，刀子没砍到自己身上自然不觉得疼，他们若是摊上这种事，只会比自己还狠心！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不过就是嘴上的谈资罢了，现在大家最关注的，就是圣驾来年南巡的事情。

第84章
比起前头几位皇爷, 如今这位圣上是个比较能折腾的，他先前已经四次南巡，哪怕明令不许劳民伤财, 但是这种事情，听听也就算了，圣驾来了, 你能随便糊弄过去吗？
光是各地迎驾要修建的行宫驻跸，那就不是个小数目。甄家说是几次接驾, 但其实羊毛出在羊身上，甄家自己哪里出得起这个钱, 不还都是动用了江南的税赋，这才将甄家的宅子修成了行宫, 用来接驾。
圣驾南下，又不可能光去金陵, 像是余杭、姑苏、淮扬之类的地方, 那都是要去的，无非哪里是最终的目的地而已, 沿途还要经过齐鲁之地，哪怕已经几百年不曾有过封禅泰山之事，但是对于孔庙的祭祀却一直不绝，经过圣人故里，你能过而不入？
像是现在, 圣上既然说了要南巡，工部和内务府都得派人南下，巡查沿途行宫情况, 要修缮，若是从皇宫带的宫人不够, 还得采买宫女，加紧培训，虽说这等临时性的宫女不会近前伺候，只能在外围做一些粗活，却也得懂得一些规矩才行。
而圣上南巡，又不是他自个带着一些妃嫔宫人就去了，那得带着半个朝廷过去的。这些人一路上吃喝拉撒难道让他们自理？还有，路上要是遇上一些百姓哭穷，难道不免掉之前的积欠？
总之，方方面面，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圣上南巡的名义是巡视河工，还有老徒家原本也是南方人，之前追封的几代先祖都在南方重修了皇陵，因此，祭祀皇陵的事情也是省不了的，这些都算是国事，所以，一路上的花销多半都得国库出，内帑只会出一小部分。
可以说，消息一传出，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发财的机会，一个个都开始四处钻营起来。而对许多官员来说，固然随驾舟车劳顿，却也是极为体面的差事，说明你简在帝心，而且，能经常出现在御前，也比较容易露脸，回来说不定就能升职加薪。
不过，南巡的事情，与广大宗室都没什么关系，宗室身上又没有职务，公费旅游这种事情自然与他们无关，倒是宫里几个皇子，应该能捞到跟过去的机会。
徒嘉钰从弘文馆回来，整个人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原本末儿还拿了一个大绣球过来，想要找徒嘉钰一起玩，看到徒嘉钰这副姿态，立马就溜了，哪怕他只是个小孩子，也懂得看人脸色，可不会没事触兄长的霉头，还是找蠢萌的二哥徒嘉泽一起玩比较好，再不济，还有白白和花花呢！可惜如今两个姐姐也开始念书了，要不然他还能找她们一起玩。
前些日子，府里终于给佳婉和佳姝聘回了一个女夫子，这位娘家姓卫，夫家姓周，也是个可怜人，她本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大家小姐，到了年纪，就出嫁了，嫁给了她的一个远房表兄。结果，新婚不到一年，表兄在外头参加文会的时候喝醉了，失足落水，之后一命呜呼。
她还没有孩子，但是娘家却说自家没有再嫁之女，不许她大归，夫家又说她克夫，还要把她关在高墙里头缁衣素食守寡。她从小也是娇生惯养大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好在她外祖家里还算是疼爱她，听闻之后，想办法为她争取了析产别居，其实就是带着她的嫁妆搬出去，但也立誓不会再嫁。
只是，她嫁妆并不算丰厚，田产还被夫家侵吞了，只剩一些浮财，总不能坐吃山空，只得带着陪嫁的丫头婆子做些绣活补贴一二，很是辛苦。
顾晓之前拜托隆安侯府给家里两个女孩子选女夫子，周卫氏外祖家里听得消息，便上门自荐，寻常人家或许觉得这样孀居的妇人忌讳，但是平王府自家也是一般情况，倒是不用忌惮这些，反而更好说话。
顾晓从隆安侯夫人那里知道了这位周卫氏的情况之后，便写了帖子，命人持帖上门延请。对于周卫氏来说，能给高门大户做女夫子，自然比在家给人做绣活体面，而且也不用担心有人来骚扰，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周卫氏少女时期也是个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懂得一些，如今教导两个还没开蒙的女孩子，自然是绰绰有余。等孩子大一些，也可以配合教引嬷嬷教她们盘账理事，调理下人的本事。若是教得好，也不怕日后没个营生，甚至，她要是不嫌弃，其实顾晓很想让她给府里李氏她们乃至下面的丫头扫盲的。
周卫氏可没什么挑三拣四的底气，她跟娘家和夫家几乎都算是闹翻了，将来也不可能有什么侄子外甥给自己养老，一切都得靠自己。王府给的待遇不低，两个女学生也颇为乖巧听话，不是那等让人头大的熊孩子，她这个夫子教起来也轻松。不过之前顾晓也跟她说了，不要跟孩子说什么类似于“女子卑弱”之类的话，两个孩子将来虽说封不得郡主，但是起码也是个乡君，乡君就是三品的封号，有品级，有俸禄，也就是说，她不需要依靠丈夫，依靠儿子，起步就与三品诰命相当。而一般娶宗女的人家，又有几个家里有高品诰命的呢？自个有钱有地位，嫁到谁家都不必气弱。
如此，何必要让她们如同寻常人家女子一般，成婚之后，就得小心侍奉舅姑，战战兢兢，动辄得咎呢？还不如早早将心气养出来，才不至于被人拿捏。
周卫氏也不是那等逆来顺受的性子，要不然也不至于早早命人向娘家和外祖家求救，摆脱了幽禁高墙守寡的命运。因此，自然也不会给佳婉和佳姝灌输类似的观念。甚至她觉得女子能自在的也就是闺中这些年，就该在这些年多学一些，多体验一些，才不至于在出嫁之后失去自我，只能围着一个不熟悉的男人生活。
总之，如今佳婉和佳姝每日里跟着周卫氏学认字，学习一些闺中的才艺，比起之前，空闲时间可少太多了，自然没空跟末儿一起玩。
好在末儿也不挑剔，只要有人陪，他不介意到底是谁的。
徒嘉泽也是一样，这位虽说不算是什么学渣，但是对学习的确没太多兴趣，宁可陪着末儿到处乱跑，也是不乐意学习的。一听说徒嘉钰从弘文馆回来，怕这个哥哥又来考教，当下拔腿就跑，如今见末儿居然也跑了过来，顿时吓了一跳，忙问道：“大哥连你的功课也要问了？”这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吧，便是季先生，也只是教末儿一些简单的对韵和诗词，其实就是哄孩子玩罢了。
末儿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就是看大哥脸色不好，像是要发火一样，我就跑了！”
徒嘉泽却来劲了，忙说道：“难道外头有人惹大哥生气了？”当下蹦了起来，兴冲冲说道：“走，咱们去问问大哥，到底是谁这么不开眼！”
末儿还有些不情愿，徒嘉钰脸色实在有点吓人，他真不乐意凑过去。
不过徒嘉泽已经兴冲冲地将末儿手里的绣球一抢，笑嘻嘻说道：“走吧，咱们去问个究竟！”
末儿见绣球都没了，差点没哭出来，他就是想要玩一会儿啊，怎么变成这样，不过还是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两条小狗也屁颠屁颠地小跑着跟了过去。
徒嘉钰这会儿愈发郁闷了，本来想回来将可爱的弟弟当做树洞倾诉一下心中的郁闷，哪知道，末儿居然一见就跑了，只把他给噎住了，他不免有些烦闷地看向身边的小厮洗砚，问道：“难不成家里有人敢给末儿颜色看？怎地他竟然会瞧人脸色了？”
洗砚也跟着苦了脸，末儿是府里的三公子，小王爷一母同胞的弟弟，怎么会需要看人脸色，无非就是觉得徒嘉钰气势汹汹而来，生怕他要来找自己麻烦，这才溜了。
这边正自恼火，那边徒嘉泽带着末儿小跑着过来了。
徒嘉钰不免以为是末儿带着徒嘉泽来安慰自己，心中正有些宽慰，哪知道徒嘉泽兴冲冲问道：“大哥，到底是什么人惹你不开心，快跟我们说一说？”
说一说？我不开心的事情，说给你们开心一下？徒嘉钰不免咬牙，这会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徒嘉泽，轻哼了一声：“我看是你惹我不开心，去，把这几日写的功课给我拿过来，我来瞧一瞧！”
徒嘉泽顿时傻了眼，这回轮到末儿在一边幸灾乐祸起来，看你还折不折腾，这下撞刀口上了吧！
徒嘉泽垂头丧气地将这几天写的大字拿了出来，都是给季先生批阅过的，季先生出于鼓励，给写得还算过得去的几个字圈了几个红圈，也没在写的不好的上头做别的标记，但是很显然，一张上头最多也就是两三个圈罢了，一看就知道开始还用心，越往后越潦草，徒嘉钰正好抓住了把柄，当下就说道：“看看你这些字写的，竟是越写越回去了，这几张，都给我重写，我明晚就要看到！”
徒嘉泽不由哀嚎一声，不过，已经作死到这个地步，他顿时愈发想要知道徒嘉钰因为什么不高兴起来，要不然，他岂不是白被罚一场，当下也不走人，依旧凑近了徒嘉钰，问道：“大哥，写字的事情，我回去再说，那你刚刚到底为什么生气？”
末儿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徒嘉钰见两个弟弟目光灼灼，无奈之下，只得说道：“行了行了，我跟你们说一下吧！”
还是南巡那回事，原本弘文馆里大家对此都没什么想法，横竖也不会轮到他们，就当没这回事。但是，徒宏憬却不是什么低调的性子，如今甄贵妃最是得宠，江南又是她的老家，何况甄家只怕还要接驾，以圣上的性子，自然是要带上甄贵妃的，甄贵妃也求了圣上，将徒宏憬也带上。
徒宏憬可不是什么会锦衣夜行的性子，得知消息之后，便在弘文馆炫耀起来，他要是只对着一帮皇子炫耀，那也没什么，结果炫耀到了他们一帮皇孙头上。
最重要的是，他来了一句：“要是你们父王还在，这次倒还有机会，可惜啊，再也不可能了！”
就他这个犯贱的模样，要不是是亲叔叔，徒嘉钰能一拳头打上去！我爹死了，你很开心是吗？
徒嘉钰如今对徒宏远的印象已经不怎么分明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因为没了父亲，竟是遭了小叔叔的嘲笑，就恨得咬牙切齿。
他虽说年纪小，但是隐约也知道，徒宏憬是太子人选的大热门，心里难免就有些不得劲，麻蛋，你还没当上太子呢，就瞧不上我们了，等你当了太子，我们这些侄子岂不是要被你踩到脚底下去了？
这些话徒嘉钰不想跟顾晓说，他进了弘文馆之后，自尊心也上来了，自觉母亲只是后宅女流，不该叫亲妈为了这些事情烦心，何况，这等事情，他就算是告诉了顾晓又如何？难不成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吗？
他却不知道，真要是告诉了顾晓，顾晓才不会与他抱头痛哭，只会跟他说起唐朝时候的典故。这跟李二凤刚废了李承乾，李泰就跑去恐吓李治有什么区别。我还活着，你都不把弟弟放在眼里了，等我死了，岂不是得在地底下看着你将兄弟杀的干干净净？李泰在政治上绝对是个幼稚鬼，相比较起来，李治就厉害多了，他摆出一副仁弱的样子，结果，对他皇位威胁比较大的李恪就被长孙无忌整死了，他滴几滴眼泪，外人就觉得是长孙无忌跋扈，然后老婆就把长孙无忌给整倒了！永徽年间，朝堂上对他不够尊敬的老臣死的死，贬的贬，但谁会说李治是个刻薄寡恩的，干出这些事情的难道不是长孙无忌和武则天吗？咱们李治还是个纯洁无瑕的小白兔啊！
如今徒宏憬也是如此，都快要娶妻的人了，不想着给自己娶一个能帮衬得上自己的妻子，或者是想办法留在京城监国，展示一下自己的能耐，反倒是跑到下面弟弟侄子那里显示存在感，就显得浅薄幼稚，还毫无骨肉亲情！
末儿没听明白徒嘉钰的话，但是徒嘉泽却听清楚了，他顿时眉头倒竖：“这是什么下流东西，他自去皇祖父那里卖乖讨好，拿咱们逗什么乐子！大哥，要我说，就这事，咱们就该去皇祖父那里告他一状，看他怎么说！”
徒嘉钰没精打采地说道：“他是皇子，宫里还有个得宠的贵妃母亲，面圣容易，可咱们呢，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专门递折子上去，显得小题大作！”
徒嘉泽眼睛一转，又问道：“那十三皇叔呢？他就半点没吭声？”
徒嘉钰摇了摇头：“他又没在十三皇叔面前说，十三皇叔能说什么？”
实际上，不用徒宏轩告状，徒嘉珩从弘文馆回来，就将这事跟雍王说了。
雍王一听，脸色也变了，这老十四是不把他们上头那些兄长看在眼里啊！雍王畏惧的是圣上手里的皇权，可这徒宏憬又算什么，甄家在江南倒是风光，可那不也是凭着圣眷吗？没有圣上撑着，他们立马就要变成破落户，墙倒众人推，到时候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真要是叫徒宏憬如了意，岂不是他们都得一辈子受气？雍王越想越觉得憋屈，当初跟着义忠亲王，好歹人家正经的元后嫡出，为人处事，都极有章法，且胸襟宽广，对下头愿意跟着自己的弟弟也极宽厚，他那会儿是心服口服。可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徒宏憬也看不出有什么帝王之才，反倒是小肚鸡肠，回头他们这些人，是不是还要对甄家这等幸进人家卑躬屈膝啊？
越想越觉得不得劲，雍王难免想要试探一下圣上的意思。只是他自个如今还自身难保呢，自然不想出这个头，不过，既然徒宏轩是徒宏憬的竞争对手，若是拿到了这个把柄，应该会利用好的吧！
只是雍王生母早逝，在宫中也没什么人手，想要给徒宏轩递个话也不可能。好在被徒宏憬惹恼了的人不止他一个，大家都心中不爽，又不肯做这个出头鸟，犯了圣上的忌讳，最后都盯上了徒宏轩。
徒宏轩其实知道，是有人拿自己当枪使，可事到如今，他除非真的半点想法都没有，否则的话，自己还真的只能上这个当。
“母妃觉得此事该当如何？”成福宫中，徒宏轩有些犹豫不决地向瑜妃讨主意。
瑜妃这些年空有地位，却无多少宠爱，好在她是个心宽的，她当年入宫，其实就是代表老牌勋贵的一片忠心，本来也没想过，要如何争宠，因此，虽说不比甄贵妃娇妍鲜艳，却也美貌依旧，还有几分雍容，看起来倒是比甄贵妃更有气度。
瑜妃这会儿闲着无聊，正拿着宫人新摘的菊花插瓶，听得儿子这般言语，手里的花也没放下，轻哼一声，说道：“贵妃平常倒是聪明，怎么生了个小家子气的儿子！”
徒宏轩也没有接话，就听瑜妃说道：“你也不必与他计较什么，他以为他得罪的就是那几个失了父亲的皇孙，实际上，他是丢了宗室的人心！连嫡亲的侄子都如此，他们那些还远了一层的还能如何？这事你不说，以后自然有人告诉你父皇，甚至，如今你父皇只会觉得他是小孩子家家，口无遮拦，但若是过个几年，你父皇再知道此事，想法就又有些不同！”
徒宏轩原本就是想要跟瑜妃讨个主意，借着瑜妃在宫里的人手将事情捅出去，哪知道瑜妃竟然觉得这会儿时机不对，他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相信自个母妃的眼光，便又问道：“那母妃的意思是？”
瑜妃没好气地看了徒宏轩一眼，说道：“你怎么就蠢了？对你父皇而言，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不仅要讨他喜欢，最重要的是得有能力，整日里跟兄弟子侄争风吃醋算什么能耐，你得为你父皇分忧！”
徒宏轩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那儿子去找父皇讨个差事？”
瑜妃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正是如此，你父皇这次是不会选皇子监国的，你要是想要监国之权，那是万万不能，但是，你如果说只是想要为你父皇分忧，讨个差事，那你父皇不会放在心上！”
“那儿子该要个什么差事呢？”徒宏轩心里也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就听瑜妃冷笑道：“你还想挑三拣四不成，你这些年都在弘文馆读书，难道那里的教习博士还能教你什么治国理政的本事？你现在去了哪个衙门，也只有坐冷板凳，看别人做事的份！要我说，你就跟你父皇说，你就是在宫里待得烦了，想要找个机会出去走一走！这次你父皇要南巡，不是要派人沿途查看行宫驻跸吗？你就讨这个差事便是，最多就是多跑几圈，不会叫你父皇有什么想法！”
瑜妃早就看明白圣上那个枕边人了，说英明神武吧，还算有一点，但是对他来说，儿子压根不是儿子，而是竞争对手，之前搞了一出推选太子的事情，直接将她和甄贵妃都玩了一把，甄贵妃或许事后还以为是弘文馆那边的事叫圣上生气了，但是瑜妃很快就意识到，事情压根就不是这样，而是圣上本来就没想立储，无非就是拿了一个鱼饵哄她们玩而已。
只是人家是九五之尊，瑜妃就算是恨得想要掐死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半点不敢表露出来，还得关起门来教训儿子。她自然是觉得自家儿子比徒宏憬强，徒宏憬既然抢了御前争宠的路子，那自家儿子就去做实干派呗。去查看行宫的修缮情况就属于那种不需要太多的能力，只要负责任一点，勤勉一点就能搞定的事情，也叫儿子能露个脸，若是办得好，圣上住在行宫里的时候，自然能想到自家儿子的功劳，就算不能跟着南巡，但是回来之后，不得表示一下吗？
徒宏轩有点不乐意，毕竟这马上就要入冬了，他是真没吃过什么苦头，只是既然母妃这么说了，他还是准备硬着头皮去御前问一下。

第85章
若是论起帝王心术, 圣上在历代帝王里头应该能排前头。
别看他宠爱小儿子，但是那也是在不威胁到自己的情况下。自从上次弘文馆搞出了事端，圣上早就在里头安插了眼线, 这次徒宏憬得意忘形的事情，自然被报到了圣上那里。
圣上眼神幽深，要说不失望, 那是假的。徒宏憬因为是小儿子，又是宠妃所出, 圣上对他一直颇为宠爱，当然, 那是那种对于小儿子的宠爱，而不是像是当年对义忠亲王那样, 宠爱中寄予厚望。但是，从义忠亲王死后, 圣上考虑继承人的时候, 并非没有考虑过徒宏憬。徒宏憬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比较纯良，即便是之前跟徒宏轩在弘文馆拉帮结派, 在圣上看来无非就是有些顽劣之处，那也可以理解。
但是如今，圣上就很难理解徒宏憬的思维，你在自个那些小侄子那里显摆什么呢？还直接戳人家的伤口！真觉得没了上头年长的兄长，下面就数到你了呗？
这般一想, 圣上就觉得腻味，原本想要去甄贵妃那里的他也打消了主意，连续几天, 他都住在大明宫中，不曾往后宫走半步。
甄贵妃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徒宏憬并不会什么事都告诉她，而她身边那些人也习惯报喜不报忧，另外就是，甄贵妃身边的人，也缺乏政治敏感度，就算是听说了之前徒宏憬说的那些话，也只会当做是小孩子的炫耀，并不觉得会造成什么后果。说白了，就是她们在宫里顺风顺水惯了，压根没什么同理心。
只是，圣上几天不来，甄贵妃就有些急了，忙叫人打听，是不是最近大明宫有什么出挑的宫女。
能留在大明宫伺候圣上的宫女，又有哪个是不出挑的。圣上又不是和尚，也不是真的对甄贵妃守身如玉，人家在大明宫，哪怕有不少太监伺候，但是太监哪有宫女伺候得好呢？这天开始凉下来了，圣上不像是年轻的时候，火力壮，又还没到用火炕的时候，那么，弄两个漂亮宫女暖暖床，那不是应当的？
甄贵妃以前并不将这些宫女当回事，但如今圣上竟是连着几天不来含章宫，顿时就觉得男人喜新厌旧，难免有了新欢。
只是作为后妃，除了皇后有资格往大明宫去，其他人那得得了圣上的诏命才行，甄贵妃再得宠，也不敢没事在这事上头吃个挂落，琢磨一番之后，便叫了人过来，炖了一盅鸡丝燕窝羹，叫心腹宫女樱桃提了送到大明宫去。
大明宫这边伺候的太监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性子，之前含章宫送来的东西，都不用多说，直接就提了送进去，戴权亲自接了奉到御前。可如今嘛，这风向似乎是有些变了，虽说暂时还不敢得罪含章宫，但是守门的小太监小程子却是将人给拦住了，赔着笑说道：“樱桃姐姐，皇爷这会儿正忙着呢，可不敢进去打扰！”
樱桃不免有些生气，不过也不敢在大明宫前吵嚷，只得褪下自己腕上的一只素面韭菜叶金镯子，悄悄塞到小程子手里，软声说道：“程公公，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你就进去通报一声吧！”
小程子哪里敢收，他再喜欢钱，也得先顾着自己的命啊，只得推脱道：“樱桃姐姐，不是我不肯去通报，实在是总管爷爷说了，谁敢进去打扰，就摘了谁的脑袋！”
樱桃顿时觉得有些不好，这些小太监最是看得懂风向，难不成，这莫名其妙的，自家娘娘真的就失宠了？
眼看着已经有其他人的目光探过来，她也不敢再在大明宫门口跟人拉拉扯扯，只得跺了跺脚，赔笑道：“那劳烦程公公等里头皇爷不忙了，将这食盒递进去，我们娘娘定然领你这份情！”说着，将食盒乃至金镯子一起塞到小程子怀里。
小程子推脱不过，只得接了下来，嘴上还埋怨了几句，心里却是老神在在，那行啊，等到时候汤凉了送进去，里头到底喝不喝，就跟我没关系了！
樱桃心事重重地回了含章宫，将事情跟甄贵妃一说，甄贵妃也急了起来，先对着镜子照了照，自觉依旧光彩照人，那到底是哪儿惹恼了圣上，还是圣上又被哪个狐媚子给迷惑了？
甄贵妃能在宫中立足，全凭圣上宠爱，至于说什么母凭子贵之类的，根本没这回事，圣上那么多儿子，早就不稀罕了。她心中焦急，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在宫中发愁。
而大明宫那边，戴权已经悄悄跟圣上说了含章宫过来送汤的事情，圣上脸色却是缓和了一些，笑道：“这么多年，竟是花样半点也没变！”
戴权也不明白圣上是个什么意思，他从小就净了身，做了大太监之后，还曾经在宫里有过对食，有人奉承他，还在外头给他送了大宅子还有几个小妾，可是戴权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他一个无根之人，就算再多美色又如何，他每日里都在圣上身边伺候，一年到头能有几次在宫外留宿的机会，养几个美人，给自己多戴几顶绿头巾吗？
不过，他不懂男女之事，却看得出来圣上的心思，便跟着附和道：“贵妃娘娘素来如此！”
原本以为圣上当晚就去含章宫，结果圣上却颇为笃定，还准备继续晾甄贵妃几日，他得叫甄贵妃知道，失了圣宠，他们母子，就什么都不是。
第二日，徒宏轩就来求见，圣上不知道这个儿子有什么事，还以为他是想要来告状，本来不想见，不过思来想去，还是叫徒宏轩进来了。
徒宏轩年纪比徒宏憬大一岁，这会儿看着已经是个挺拔的少年人，嘴角毛茸茸的，因为还在变声期的缘故，有点公鸭嗓，不过倒并不算难听，进门之后，老老实实给圣上行了礼：“儿子给父皇请安！”
“朕安！”圣上眯着眼睛，开口说道，“你今儿个不去弘文馆念书，跑大明宫来作甚？”
徒宏轩有些紧张，他不像是徒宏憬，见到圣上的频率比较高，这会儿勉强按捺住怦怦乱跳的心脏，低头说道：“儿子，儿子与读书之道上，天份算不得高，在弘文馆，学业素来也就是平平。在宫里待着也烦了……”
圣上笑道：“你是想要随驾南巡？”只怕是听说徒宏憬能随驾，自己也想要跟着了。至于说什么学业平平的话，那未免有些自谦，徒宏轩他们这些皇子，还是比较用功的。
徒宏轩忙说道：“儿子不敢，儿子就是想着，能不能出宫办差，好为父皇分忧？”
圣上眼神又变得幽深起来：“哦？那你是打算怎么为朕分忧啊？”
听着圣上语气的变化，徒宏轩顿时意识到，自个母妃是对的，忙不迭解释道：“父皇要南巡，正好要派人沿途查看行宫布置，儿子便想着跟着出去看一看，也当是多一点见识！”
他这话说得及时，圣上却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马上就要入冬了，这天寒地冻的，往南边更是阴冷潮湿，你这么多年都待在京里，娇惯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个！”
徒宏轩赶紧说道：“儿子且还年轻呢，这会儿火力壮，有什么受不了的，儿子知道自己没办过差，没有经验，儿子就是想要出去看看！”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装起了可怜。
圣上不免心一软，原本想着干脆也带着这个儿子一块南巡，但是再一想，带着徒宏憬可以跟着甄贵妃，那带着徒宏轩呢？他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小了，要是跟后妃接触，难免有些不像样！既然他想要出去走走，圣上沉吟一番，便说道：“你既然是想要跟着出门，那也行，回头朕安排好了人选，你就跟着吧，一路上切记多看多听，不懂的也可以问，但是不得胡乱插手，明白了吗？”
徒宏轩摆出一副高兴的模样，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答应道：“多谢父皇，儿臣定当谨记！”
圣上摆了摆手，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回去吧，回头叫你母妃给你准备一下南下的东西！她不是南方人，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也可以去找你贵母妃问问！”
徒宏轩嘴上答应，心里却是撇了撇嘴，暗道圣上偏心，宫里难道就甄贵妃一个南方人？难不成为了自己的事情，还要叫母妃去给甄贵妃低头不成？以前圣上看重义忠亲王和上头几个哥哥，他也就认了，谁让他生得晚，可如今，圣上偏着徒宏憬，就让徒宏轩很是不满，大家都是一个爹生的，你就算是偏心也别偏得那么明显好不好！现在都叫甄贵妃母子压咱们母子一头，以后真叫他们得了势，哪里还有我们的日子过！
徒宏轩状似欣喜实则郁闷地离去，圣上却是眼神幽暗，这帮小兔崽子愈发坐不住了啊！跟徒宏轩比起来，徒宏憬都有些傻得可爱了！
圣上并没有因为徒宏轩的到来打乱自己的计划，接下来几天，圣上依旧一直留在大明宫，不曾往后宫半步，甄贵妃愈发急躁起来，只是她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继续坚持送汤，最多就是在食盒里面放个自己亲手做的荷包。又留在自个宫里，亲手给圣上缝制里衣，将自己代入到当年元后的贤惠之中。
圣上看多了宫里女人的勾心斗角和下头儿子们的心机城府，如今反倒是觉得甄贵妃母子蠢萌可爱，虽说不能予以大任，但是还是可以让自己身心轻松的嘛！
存了这样的心思之后，圣上没几天便摆出一副被甄贵妃哄回去的模样，又往含章宫去了。弄得宫里一些年轻的妃嫔气得不知道摔了多少杯盏，撕坏了多少帕子。甄贵妃放在外头都差不多是老女人了，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弄得圣上离不开她，莫不是有什么狐媚本事吧！
之后，圣上又命徒宏轩随同工部和内务府一干主事一起南下，巡视沿途行宫驻跸，顿时又叫人想不明白了，用一个儿子，宠另一个儿子，您老人家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呢？
这也叫宫里甄贵妃恍然大悟，她顿时觉得，让儿子跟着南下不是什么好主意，皇帝看重一个人，那自然是往死里使唤他，锻炼他，而不是留在身边，像是逗弄一只小猫小狗一样宠着。
只是，她之前被冷落了一阵子，如今也不敢直接对圣上提出什么要求，但是却也私底下叮嘱徒宏憬，以后得好好在圣上面前表现一番，回头也能出去办差，不能一直留在弘文馆，弘文馆里都是一帮前程一眼都能看到头的宗室子弟，将来全是一帮混吃等死的货色，跟他们打交道有什么用，就得早点出去结交朝臣啊！
想到贾家之前的建议，甄贵妃愈发心动起来。圣宠是靠不住的，今日有，明日说不定就没了，而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那才是权力。可惜的是，甄家只是在文官里头有些影响力，家里一干子弟也平庸，并无那等心志坚定之辈，肯走武途，要不然的话，倒是可以如同当年的王家一样，借着贾家在军中的势力往上爬！只要手里有兵马，真到了那一日，也未必没有一博之力。
甄贵妃将自己的想法传了回去，可问题是甄家人走捷径习惯了，谁肯跑到军中去吃苦，军中虽说也看关系，但是你若是半点真本事也没有，那也没用。至于在攀附甄家的人里头挑人，那就更别提了，人家真有这个本事，干嘛不直接找贾家，非要从甄家这边过一手，图中间商赚差价吗？
甄贵妃无奈之下，只能愈发奉承讨好圣上，只盼着在自个儿子羽翼丰满之前，能继续得圣上恩宠。
甄贵妃对贾家寄予厚望，却不知道大房那边，已经下定了决心，与甄家彻底划开界限。
徒宏憬的一番言语，作为伴读的贾瑚自然也是听到了的，他回去之后，就跟张氏将这事说了，张氏何等敏锐，立马叫来了贾赦，将事情一说，贾赦脸色也变了。
别看贾赦如今看着是一副昏聩的模样，实际上他也是在顶级的圈子里头厮混过的。当初义忠亲王何等身份，何等受宠，尚且要对下面的弟弟各种友爱，不能表现半点骄矜傲慢出来。如今徒宏憬还没到那个程度呢，对下面对自己丝毫没有威胁的小侄子都这般，可以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很多人，要他们成事那是不成的，但他们要是想要坏事，那却并不困难。宗室的确无权，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话，圣上反而听得进去。宗室长辈若是在圣上那里说徒宏憬轻狂，那圣上自然得顾虑一些。
若是徒宏憬有什么经天纬地的才干也就罢了，偏生如今天下承平，朝堂上需要的是一个温和仁厚的君主，而不是那等会折腾的，圣上再如何宠爱小儿子，也得考虑一下江山传承，总不能所托非人。
一个人说徒宏憬的坏话，圣上可以当做是别人挑唆，但是一群人说他的坏话，徒宏憬就不适合做储君了，你连宗室都不能团结，你还想要做皇帝？可以说，如果说之前徒宏憬做太子的希望还有三成，如今连一成都没有了！他们傻了才跟注定失败的人凑在一起。
夫妻两个一番商议之后，立马叮嘱贾瑚在弘文馆对徒宏憬敬而远之，至于荣国府这边，贾赦也找了人盯着荣禧堂和荣庆堂，但凡听到一个甄字，都得听仔细了，免得大房被他们带到坑里。
贾赦更是暗自抱怨，当初实在是太过软弱，偏生手里没有贾史氏的把柄，要不然的话，就该叫这个老太太安安生生养老。实在不行，他觉得真的只能让元春毁容了！他才不相信，王氏肯将做皇妃的好事留给别人！
张氏见贾赦意志坚定，也不免松了口气，她就怕自己这个丈夫事到临头，又被孝道绑架，被贾史氏和贾政坑个底掉。
……
平王府这边，经过这件事，徒嘉钰似乎一下子就成熟了许多，他已经明白，自己这个嗣亲王在很多人眼里，压根就算不得什么，无非就是个吉祥物，放在那里看着好看，实际上只要保持表面上的礼貌就可以，其他的，那是半点用也没有。
只是，徒嘉钰又明白，自己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他要是个皇子，还能奋发上进一把，偏生是个皇孙，还是个排行不前不后的皇孙，在那么多皇孙里面压根不值钱，亲爹还已经死了，给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政治遗产，好在也没留下什么仇人。但是这样的身份，压根就没有上进的余地，想要报复徒宏憬，那是半点可能都没有。
他除了暗自诅咒徒宏憬希望落空之外，根本就是无能为力。
顾晓很快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毕竟，他一个小学生的年纪，哪来那么多心事，问徒嘉钰身边的小厮，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她琢磨了一下，便找来了徒嘉泽，问道：“泽儿，你大哥这些日子一直情绪不太好，你帮忙打听一下，是不是在弘文馆受了委屈？”
徒嘉泽是个藏不住心思的，被顾晓一说，脸上便露了出来，顾晓一追问，便老老实实将事情说了，还愤愤道：“还叔叔呢，就知道欺负小孩子，简直可恶！”
顾晓叹了口气，温言说道：“这次真是多谢泽儿了，要不然的话，我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说着，又叫人将之前徒嘉泽眼热了很久的软翅子鸿鹄风筝给了他，又郑重其事地谢了一回，弄得徒嘉泽受宠若惊。在西院那边，大家都当他是小孩子，反倒是在正院，顾晓当他跟大人一样，顿时拍着胸脯说道：“娘娘放心，以后若是大哥有什么不对，我立马就来跟娘娘说！”
顾晓笑道：“那一切就都拜托泽儿了！这事是咱们的秘密，咱们拉钩，如何？”
徒嘉泽稀罕地跟顾晓拉钩约定保密，然后才兴冲冲地抱着风筝跑了，如今天虽说已经冷了，但是午后阳光不错的时候，还能放一回，他得趁着大哥没回来这几天，玩个痛快才好！
等到徒嘉钰从弘文馆回来，顾晓一开始什么也没说，等着一起吃了晚饭，陪着末儿玩了一会儿，等着末儿被带到自个屋里睡了，徒嘉钰正想要也起身道别，顾晓开口道：“钰儿，你先留下，妈有事跟你说！”
徒嘉钰一愣，一时没想到到底有什么事，不过还是依言重新坐定，问道：“妈，有什么事吗？”
顾晓叹道：“你这孩子，心这般重，弘文馆发生那样的事情，也不跟我说，还当不当我是妈妈了！”
徒嘉钰顿时有些无措，嗫嚅着嘴唇，好半天才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妈妈你担心！”
“你是我的儿子，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才会担心！”顾晓干脆在徒嘉钰一边坐下，搂着他的身体，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感受到下面原本有点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这才说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瞒着的，末儿你多读读史书，就知道，这等连面子都不知道装的人，注定是笑不到最后的！隋炀帝当初为了做太子，还装了几十年呢，就算是这样，最后也漏了馅，差点就功败垂成！那是因为他已经跟朝堂上几个重臣都已经达成了一致，便是隋文帝身边也有他的人，隋文帝再生气，想要废太子，也没人会奉命，反而都会去给隋炀帝通风报信！可是你十四叔呢？他有这样的隐忍，朝堂上有这样的势力？”
徒嘉钰听得呆住了，他哪里读过几本史书，最多就是跟着季先生和弘文馆的教习和博士学过一些历史典故，这些人怎么会跟他说历朝历代皇位更迭的事情，这会儿听到顾晓说的这些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讷讷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回头妈妈将那几卷史书找出来给你看！”顾晓肯定地说道，又问道，“那末儿，你知道了这些，还有什么忧虑吗？”

第86章
徒嘉钰顿时有些茫然, 他是真没想过这么多，只是说道：“应该不会了吧，我也不知道！”
顾晓轻声说道：“你仔细想一想吧, 不管是什么，你都可以跟妈妈说！”
徒嘉钰点头答应了下来，回到自个的院子, 他照常梳洗之后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只是梦里却是光怪陆离，醒来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唯有一片茫然。
一整天，徒嘉钰都是无精打采, 末儿各种顽皮捣蛋，往他帐子上抹墨汁, 将他这边的毡帘卷起来, 在他已经磨好的墨汁里面兑水……各种折腾之下，他都不为所动, 弄得末儿都惶恐起来了，连忙跑去找顾晓：“妈，我看哥哥是病了，一点精神也没有！”
顾晓笑道：“哥哥不是生病了，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等他想明白了就好了！”
末儿炸了眨眼睛，根本不明白顾晓的话，他这么大的孩子, 每日里就是吃喝玩耍，哪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 就算是一时有些迷惑，很快也就会被转移注意力，哪里能明白徒嘉钰的烦恼。
想了想之后，他便又屁颠屁颠地带着一小盒糖果跑前头去了，在他心里，没什么是吃一块糖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两颗。
瞧着末儿殷切的目光，徒嘉钰回过神来，拈了一粒柚子糖塞进嘴里，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摸了摸末儿头上柔软的头发，说道：“好末儿，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末儿当下将那一盒糖都放到了徒嘉钰面前，殷切地说道：“哥哥，这些都给你，你要是不开心，那就吃一个！”
徒嘉钰不由失笑，他已经在换牙了，为了防止牙齿长得不整齐或者是有蛀牙，如今糖都吃得少了，不过末儿的好意，他还是领了，笑道：“那就多谢末儿了！”说着，又怕末儿将糖给了自己，自个没得吃，又叫人将点心端了过来，哄着末儿吃。
末儿这会儿也饿了，一连吃了一个玫瑰酱馅绿豆糕和一个山药桂花糕，才停了手，徒嘉钰笑道：“怎地不吃了？”
末儿小大人一样说道：“可不能多吃了，到时候积了食，晚上就吃不下了！”
徒嘉钰便问道：“妈妈可曾说了，今儿晚上吃什么？”
末儿摇了摇头，他哪里想得到问这些，不过如今厨房里常有些新鲜花样，又随着时令而变，所以，每一天都会有些新鲜感和期待感，末儿有一次点心吃多了，结果当晚有一道五香鹌鹑，先卤后炸，这个吃起来有滋有味，只是顾晓琢磨着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不好，并不叫厨房多做，因此想要吃一次也不容易。末儿那次只吃了小半只就吃不下了，从此就记得，餐前不能吃太多点心，得将肚子留出来吃正餐。
徒嘉钰见末儿模样，也忍不住一笑，他起身牵着末儿的手，笑道：“走吧，那咱们一块儿去后头，问问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末儿自觉自己这次立了大功，昂首挺胸，跟着徒嘉钰一起往正院而去。
顾晓见他模样，就忍不住好笑，嘴上却是说道：“呀，我们家的功臣回来了，末儿如今虽说年纪小，也能给妈妈和哥哥分忧了！”
末儿一听，愈发得意起来，摆着谱在屋里转了两圈，只叫屋里的丫头们都夸了他一圈才作罢，然后便兴冲冲地跑到顾晓面前，问道：“妈妈，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顾晓笑道：“今儿犒劳你这个大功臣，你说吃什么，便吃什么，怎么样？”
末儿一听，反而犹豫起来，府里头吃饭，并不以奢靡为要，正常情况下，除非家里有客，否则的话，他们母子三人一起吃饭，最多也就是七八个菜，还包括点心汤羹，份量也不会很大，不会出现那种一道菜吃个一两口，就赏下去的情况。府里头下人也有自己的份例，总不能都指着主子的剩菜吧！
末儿虽说不知道府里的规矩，但是天天桌上几道菜还是知道的，这会儿不免开始盘算，到底选什么菜才好，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由又看向了徒嘉钰。
徒嘉钰瞧着末儿的模样，不由笑道：“你就不怕我选的都是我爱吃的！”
末儿一本正经说道：“哥哥爱吃的，我也爱吃！”
瞧着末儿这般乖巧，徒嘉钰更是心中一软，他当下便吩咐道：“芝麻鱼来一道，脆皮乳鸽来一份，再来一份番茄鱼片，其他的，叫厨房看着上吧！”
末儿听了，不由欢悦起来，顾晓只在一边含笑看着，立马便有丫头去厨房传话，厨房那边便立刻行动起来。其他菜也就罢了，脆皮乳鸽可是个功夫菜，之前也不曾准备，如今也只能是走点捷径，要不然就很难保持酥香的风味。
一直到吃过晚饭，顾晓也不曾多问徒嘉钰的想法，只等着徒嘉钰自个主动告诉自己。
第二天，徒嘉钰便要去弘文馆读书，快到弘文馆的时候，便与贾瑚汇合。徒嘉钰只隔着车窗一挥手，贾瑚便从自家车上跳了下来，爬上了徒嘉钰的车，笑吟吟地说道：“小王爷！”
徒嘉钰笑道：“你倒是愈发与我生分了！”
贾瑚笑道：“马上就到弘文馆了，若是跟在府里一般称呼，没得叫人抓住了把柄，说咱们尊卑不分！”
徒嘉钰冷笑一声：“什么把柄，我们府里除了有个爵位，与闲散宗室有什么区别，抓我们把柄作甚？”
贾瑚见徒嘉钰这般姿态，劝道：“我之前看到书上有句话，叫做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且忍一忍吧！”
徒嘉钰沉默，继而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咱们这个年纪，这样的身份，不忍又能如何呢？”
贾瑚也是深以为然，荣国府的那些事情，他如今也知道了不少，纵然与贾珠这个堂弟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对二房，却也已经生出了许多成见，连同常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慈爱祖母模样的贾史氏，在贾瑚心中也变成了个老糊涂，只是，这些都是长辈，便是自个的父母碍于老太太还在，也只能忍让，他一个小孩子，更是只能如此。
两人对面而坐，一时间都不想再说话，就这样一路默然，没多久便到了弘文馆，两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早有伺候他们的太监在门口等着，将带来的东西提进他们的住处，他们自提着书囊去教室。
徒宏轩已经出去办差，徒宏憬在弘文馆差不多是一家独大，但没了徒宏轩这个竞争对手，他也有些意兴索然。他已经将之前嘲讽挑衅一帮侄子的事情忘在脑后，瞧见徒嘉钰与贾瑚一前一后进来，只是撇了撇嘴，便转过头去。
徒嘉钰也就是嘴上跟这些叔叔打了声招呼，便跟贾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将笔墨纸砚还有书本作业都从书囊里头取出，等着教习过来。
弘文馆中的学习生活其实很平静，大家就算有什么矛盾，也只会打打嘴仗，真要是闹到御前，谁也讨不得好。
而在平王府，顾晓送走了徒嘉钰之后，便也跟着沉默起来。
她如今已经能猜出一些徒嘉钰的想法，历朝历代，对于宗室的态度，是从重用往养猪方向转变的，主要是，根据历史，除非是天下大乱，否则的话，会造反的，往往就是宗室，当然，也少不了黔首。毕竟，官逼民反，再吹得如何太平盛世，总还有些地方百姓活不下去。但是，相比较而言，宗室造反造成的危害更大，往前有七国之乱，五胡乱华的由头也是八王之乱，南北朝那会儿，那各家皇室宗室，更是没一个消停的，等到了隋朝，皇子谋反简直成了家常便饭，更别说到了唐朝了，李二凤开了个头，之后就没几次皇位继承是不沾血的。
到了宋朝，不光杯酒释兵权，也开始削减宗室的权柄，可以说，直接将宗室当猪养着，饶是如此，也出现了好几次皇帝绝嗣，以至于皇位不得不转支的情况。前明的时候，藩王造反，还TM成功了，之后，宗室就真的是当猪一样养着了，除了吃喝玩乐生孩子，兼并土地，欺压底层宗室之外，就啥也干不成。
吸取了这样的教训之后，本朝宗室比前朝还不如，俸禄不如前朝高，爵位也没有保底，也没有封地食邑，可以说，只要当不上皇帝，那以后的生活，就一眼望得到头。发奋一点的会趁着自己活着的时候多积攒一点家产，免得子孙后代没了爵位之后，连饭都吃不起。像是俞王那样只管自己快活，不管子孙生活的宗室也不是没有。
徒嘉钰原本想不到这些，但是谁让有个徒宏憬，刺激了他的自尊心呢！徒宏憬为什么对这些侄子这般肆无忌惮，无非就是意识到，自己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而其他人，最多也就是跟自己的下限平齐罢了，所以，他才能以毫无自觉的恶意对待这些侄子。
其他人或许就这样认命了，但是徒嘉钰呢，别看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就是个乐观活泼的孩子，但实际上，他有着比较高的自尊，再联系到自己那个已经记不清楚具体模样的父亲，身为皇子亲王，死得却是毫无价值，与乡野匹夫无异，毫无壮烈可言。
他以前想不到这些，但是如今知道得多了，就知道，在真正的权柄面前，便是亲王之尊，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随便一点变故，对他来说，或许就是泰山压顶。
或许有人说他是杞人忧天，但就像是当年的徒宏远，毫无野心的一个皇子，其他人或许还可能是自作自受，他就纯粹是遭了池鱼之殃。万一的可能只要落到人身上，那就是十成十，徒嘉钰可不肯冒这样的风险。
只是，徒嘉钰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保，而看出了他心思的顾晓却初步有了点想法。
在这种时候，想要在京畿之地搞事，那绝对是地狱级别的难度，毕竟，坐在上头的是什么人，能在自个眼皮子底下让人胡搞。所以，之前宫变，好几个皇子同时作乱，最后，圣上连一根头发都没掉，反倒是将一帮搞事的没搞事的都一起搞死了。
这年头，已经是大殖民时代了，也就是中原这边，还故步自封，也就是几个港口对外开放，说是万邦来朝，实际上就是周边的小国，再远一些的也有，但是这些人很少会进入中原腹地，一般就是在港口转一圈也就回来了。
主要是宗教的问题，中原这边从来都是敬天法祖，讲究的是神仙也是凡人做，还有就是中原大地，不养闲神。大家最多就是泛信徒，看见个庙就去拜一下，求个心安，真要是对哪个神仙死心塌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便是佛道两家，也没说我是和尚，就只参拜佛祖，不信三清的道理。最多不过就是两家纠缠到底是太上化胡为佛，还是中原诸多神仙在佛门是否是外道的问题。
但是西方那边的宗教，不管是哪一派，那都是非常排外的，你不能前脚刚去教堂领了鸡蛋，后脚就回自个家里拜观音菩萨，更别说是在家祭祖了。为了这事，沿海那边搞出的教案都有不少，还有因为转信上帝，不肯再听从宗法被宗族处死的，朝廷这边听到这样的事情，已经下发了好几次驱逐教士的诏令。
如此一来，即便要跟西洋那边有什么贸易往来，许多地方也只肯叫他们在附近转悠，严格一点的，连码头都不肯出，免得又闹出什么信仰之争来。
顾晓对于这个时代的事情不了解，但是原身却听家里说过一些。浙东那边土地贫瘠，多有出海讨生活的，距离泉州港也不算远，顾家往京城送年礼，常有些舶来品。原身的陪嫁里，就有一座炕屏，上面镶嵌的就是西洋那边来的圣婴圣母彩色玻璃嵌画，只是徒宏远不喜欢这个风格，那座炕屏后来就一直放在库房里，从来没用过，顾晓也就是前些日子给末儿讲故事，想起来这事，将那炕屏翻了出来。
顾家对于西洋那边了解也很少，倒是对南洋那边有些了解，闽浙一带，几百年前就陆续有人下南洋讨生活，许多人家在那里都有些亲戚。顾晓上辈子也不是学历史的，搞不清楚这个时候南洋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便琢磨着回头找隆安侯夫人了解一下，只说想要做海贸生意便是。
不过，顾晓也就是开个头，她可不是那等会为了儿孙劳心劳力的性子，有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这辈子多了几个便宜孩子，既然是给他们找退路，那自己给他们指条路，他们自个想办法就是了，自己可没这个闲心去折腾。
顾晓起了这个念头之后，只是叫人将这事记了下来，便不再多想，自个抱着一杯果茶坐在窗前晒太阳。
“最近外头可有什么新鲜事？”自从王府除了服，跟外面的交际往来也多了起来，消息也不再滞后，顾晓这会儿闲得无聊，便想要八卦一下。
如今府里的丫头已经换了一茬，吴嬷嬷虽说还没进入养老状态，但是她手头的事情已经开始慢慢移交给春香，而其他的丫头也已经顶上了之前的岗。之前一批丫头都是“春”字打头，到了这一批，顾晓就选了个“夏”字。
几个大丫头里头，夏云就是最活跃的一个，是个包打听，因此，顾晓就叫她负责跟二门外头传话，也可以趁机打听外头的事情。这会儿夏云就说道：“这些日子也没太多的事情，只是听说庆王府世子夫人正在给他们家的小儿子议亲。”
顾晓问道：“可听说了寻的是什么人家？”
夏云摇了摇头，说道：“已经听说一阵子了，但是之后却没什么消息！”
这年头，宗室子弟议亲要说容易也挺容易，要说难，其实也挺难的。宗室爵位降得太快，要是非嫡非长，甚至都不一定能捞到爵位。老一辈在家的时候还好，等长辈过世分了家，立马就能知道什么叫做生活的落差。
所以，想要往高里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年头高门大户，家里养着女儿，婚姻之事首先考虑的从来不是女儿的幸福，多半是要用来联姻的。嫁个皇子还算是实惠，能捞一个超品亲王妃的身份，就算没什么实权，说出去也体面，而且作为皇子的岳家，那也是圣上的亲家了，除非涉及到谋逆大案，圣上总会宽容一些。就像是隔壁雍王妃的家里，只是被贬谪，并未抄家流放。
但是嫁个普通宗室，对于许多人家来说，就不够实惠了，聘礼不会很多，却得多陪一些嫁妆，也得不到亲家的助力。当然，底层的小官还是愿意攀附的，若是那等豪商，甚至肯倒贴一大笔的陪嫁，但问题是，哪家宗室这么不要脸，为了一点钱，就肯娶商户女为妻？为妾还差不多！
所以，还是那句话，中下层的宗室，无论嫁娶，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庆王府更麻烦的地方在于子嗣众多，势必有许多人是无法封爵的，那嫁过去，连面子上的实惠都没有，谁肯呢？
所以，庆王世子妃放出风声之后，便遇了冷，大家对此都不感兴趣，这也叫庆王世子妃颇为头疼，她原本想要给小儿子娶娘家的侄女，结果娘家那边都不乐意，宁可找个年轻举子，好歹是潜力股。
顾晓听了，愈发庆幸徒宏远死得好，徒嘉钰成年就是亲王，婚事上根本不用多担心，末儿将来怎么着也能混个镇国将军，也不至于在婚事上为难，至于孙辈如何，那就得他们自个去操心了。
“其他还有吗？”顾晓喝了一口果茶，又问道。
夏云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说宁国公主驸马重病，已经是不成了，治国公府那边已经准备了棺椁，等着发送了!”
顾晓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我记得宁国公主驸马如今也不过是三十多岁，怎么就不行了？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夏云见顾晓模样，只得说道：“说出来只怕污了娘娘的耳朵！之前宁国公主驸马养外室，不是被公主发现了吗？后来还被圣上罚了一顿，之后便再也没回过宁国公主府，只在治国公府里居住！听说他这两年愈发放浪，屋里但凡平头正脸的，都被他糟践了个遍！又每日里酗酒为乐，如此，身体自然是愈发不行了。听说前阵子，他似乎是吃了什么助兴的药，跟几个丫头在房里厮混，第二天人就爬不起来了，之后请了不少大夫，也不见成效……”
她也还是未婚的姑娘，说到这里，已经是期期艾艾，面红耳赤，一边的其他几个丫头，也是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晓也听得有些无语，这都什么人啊，之前就栽在了女色上，将家庭和前程都给玩完了，如今竟是重蹈覆辙，还搞出这等事情来，她觉得，治国公府要是有办法，都想要将他直接逐出族谱。
“这等私密的事情，怎么会传到外头去？”顾晓问道。
夏云脸上神情愈发古怪起来：“听说治国公府是藏着的，消息是从宁国公主府传出来的！”
顾晓顿时明白了，毕竟夫妻一场，只怕宁国公主在治国公府还是有眼线的，她虽说已经摆出一副跟驸马恩断义绝的架势，但是，对于驸马的情况还是有几分关心。若是马淳之后洗心革面，说不定宁国公主还会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给他一个台阶下，结果马淳搞出这等事情来，宁国公主只怕肺都要气炸了，如何还肯再给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留什么颜面，因此，一怒之下，直接就叫人将事情捅了出去。
虽说这很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但是宁国公主是君，根本没必要给驸马遮掩，甚至，还能借此得到圣上的怜惜，要是能给两个孩子争一份前程，那就再好不过。
春香在一边有些犹豫：“娘娘，这，若是驸马没了，咱们府里要派人道恼吗？”

第87章
“且看公主府那边什么态度吧！”顾晓跟宁国公主都不怎么熟, 何况是一个驸马。
宁国公主与马淳虽说没有正式和离，但也差不多就处在析产别居的阶段，两人要说夫妻感情, 那肯定是没了，但是，有道是人死为大, 若是马淳死了，宁国公主都不出面, 就显得太过无情。
宁国公主之所以将事情捅出来，只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你因为那种事情把自己作死了，还指望我来给你主持丧事？你怎么想得这么美呢？
马淳这般荒唐, 尚公主简直是白瞎了公主这个人，治国公府再想要将丧事推到宁国公主头上, 就难免要被人说嘴, 对宁国公主的非议也会少一点。
实际上，消息传到宫里, 圣上都快气坏了。当初给宁国公主指了马淳这个驸马，也是瞧着马淳是勋贵子弟，治国公府一直也还算是老实，这才定下了这门婚事，哪知道这马淳竟是这么个货色, 肃王坏了事，不顾夫妻情谊还有两个孩子，就直接撇下宁国公主跑了, 还居然敢在外头养外室。被教训了一顿，还不知道检点, 老老实实给宁国公主认错，毕竟十年的夫妻了，你多去陪个罪，一次两次不见你，十次八次宁国公主就那么铁石心肠。结果呢，他竟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放飞自我了！
也就是如今皇家公主从来没有休夫再嫁的前例，要不然的话，就这等驸马，当初就该直接打死，再给女儿找个新欢了事！
圣上对宁国公主越是心疼，越是痛恨治国公府。他也是坏，还没等马淳断气，就先给宁国公主府下旨，表示赐两个外孙徒姓，然后，又分别封两个孩子为骑都尉和云骑尉，这两个爵位虽说是民爵里面的末流，但是总归还能往下袭那么一两代，算是给两个外孙的补偿。
这无疑是一巴掌扇在了治国公府脸上，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一点脸面都别要了！两个孩子如今就是咱们老徒家的了，权当是借了个种，至于马淳这混账，以后就跟皇家毫无关系。
治国公府的人听说了这道旨意，哪怕旨意里没说削去马淳身上驸马都尉的称号，但是两者几乎没有区别，毕竟，连两个孩子都不姓马了，圣上压根不认马淳这个女婿。
之前就因为马淳的事情，马尚的爵位都被降了两等，从一等神威将军降到了三等威烈将军，如今只怕连三等都保不住了，要不是马淳现在已经只剩下出的气，没了进的气，马尚能立马将这个弟弟给掐死。这是什么弟弟啊，简直是生来讨债的。他之前就劝他，别说你是尚公主，就算你是娶了个媳妇回来，都在外头停妻再娶了，东窗事发也该给媳妇赔个礼吧！去给公主低个头，陪个罪，只说自己是被那外室算计了，私底下哪怕是扇自己几个耳刮子呢，总比一直这么僵着强！结果呢，这位倒是脖子硬，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还想要公主那边主动低头！你这不是白日做梦吗？到最后还醉生梦死，酒色无度起来！
总之，一夜之间，治国公府就成了京里的笑话。
原本四王八公之间关系比较密切，但是到了如今，大家都不怎么敢沾染治国公府了！有的人还同情马尚，但是更多的人却觉得，马尚也是活该，都已经在马淳的事情上栽了跟头了，还不将人看紧了，竟然还让他在女色上犯错误。既然喜欢喝酒，就给他喝呗，喝死了也比如今强，起码在外人眼里，那是借酒消愁，不至于变成一场笑话。
马尚原本恨不得马淳立马死了才干净，如今倒是情愿他多活几年，起码等外头人将这次的事情忘掉再说，可惜的是，天不从人愿，马淳没两天便一命呜呼，治国公府只能硬着头皮办起了丧事。
各家将他们家当做瘟神一样，即便是姻亲，也只是叫了下人过来致祭，东西送到，便火烧屁股一般立马走人。治国公府也觉得丢人现眼，丧事办得很是低调，在家停灵都不到三天，就直接将棺材送到了治国公府的家庙，就叫家庙的和尚念了两天经，立马就埋了。
在此期间，宁国公主府一个人都没有出面，包括两个孩子。
因为宁国公主的缘故，宗室各家都都对此保持了沉默，一个不被皇家承认的驸马，那自然算不得自家人，死就死了，大家不去啐一口就是自己素质高，还想要风光大葬不成！
许多人都觉得宁国公主可怜，顾晓却觉得这是个聪明人。又不是没了男人就不能活，作为公主，又不用担心被夫家逼迫，也不怕被人吃绝户，那么，死个丈夫就是少一条禁锢，尤其，她这样被伤了心的，日后就算是偷偷摸摸养几个面首，只要不弄得大张旗鼓，便是圣上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以说，马淳这一死，对于宁国公主来说，那就是赢麻了！
可惜中间隔着徒宏远的死，否则的话，顾晓还真想好好去询问一下宁国公主的心路历程，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一心咸鱼的顾晓想到的只是男女之事，而对于一些敏感的人来说，却意识到，马淳的死，实际上也意味着，四王八公这个看似非常坚固的利益集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分裂。
四王八公作为开国勋贵中最顶尖的那一撮，那才是正儿八经的股东，拿的还是原始股，不是外头的流通股。老徒家不是与士大夫共天下，其实是在与这些勋贵共天下。因此，此前即便以太祖太宗的英明神武，对待勋贵依旧非常慎重，可以说，在四王八公前两代人在世的时候，他们有什么想法，只要提出来，那么在朝堂上多半能通过，这就是四王八公的豪横之处。
哪怕到了后来，贾政自个不过是个万年员外郎，却能保举贾雨村做金陵府尹，可见，即便到了那个时候，四王八公在官场上依旧具备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可如今，治国公府明显表露了对皇家的不恭，其他人哪怕心里未必将皇家当回事，面子上也必须与治国公府划清界限。可以说，四王八公里头，治国公府已经是可以三鞠躬落下帷幕了，而治国公府所代表的军方势力，但凡不想被边缘化，也得赶紧另寻他路。
好在这并不明显，治国公府在八位国公中，排序本来也偏后一些，如今马家黯然退场，似乎四王八公这个集体依旧还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毕竟，八公是降等袭爵，四个异姓王当年可都是天使轮的投资人，因此，他们开国之后，得到的报酬就是爵位三代不替，如今还都是郡王的爵位，手里还各有兵权，谁能不拿他们当回事呢？
皇家为了拉拢他们，一直以来也用了各种方法，最简单的无非是联姻，女子入宫为妃，男子尚公主。除了治国公府尚公主之外，东平郡王府娶了一个郡主，北静郡王府都不能说是尚主了，那就是直接娶了公主。治国公府闹出这样的事情，别的不说，东平郡王府和北静郡王府就得老实消停一些，起码在表面上要倾向皇室，要不然，以后谁还能再与皇室联姻，不是平白少了一个护身符吗？
刚刚入冬，平王府就接到了北静郡王府的帖子，或者说是陈国长公主的帖子。
这位是圣上的妹妹，嫁给了这一任的北静郡王水芮。比起马淳，水芮就会做人多了，虽说不是尚公主，而是娶，但是，北静郡王府中，却都是陈国长公主做主，水芮也有侍妾，但却无侧妃，仅仅都只是侍妾而已，平常这些侍妾到底是伺候水芮多，还是伺候公主还说不定呢！
最重要的是，两人之间无异生之子。陈国长公主嫁到北静郡王府之后，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去年才生下了一个儿子，这时候，两人成婚已经十多年了。
可以说，这并不容易，寻常人家妻子多年无所出，早就折腾起来了，而北静郡王府就算没皇位可以继承，那也是又王位要继承的，一直没个儿子，总不能便宜了旁支。
这个孩子出生之后，圣上亲自赐名为水溶，并许诺，他大一些之后，可以跟皇子宗亲一般入弘文馆读书，可以说，待遇上，这个新鲜出炉的北静郡王世子已经跟皇子比肩。
北静郡王府明面上也是最靠近皇室的，这会儿陈国长公主广发请帖，主要宴请的对象还是一众宗亲，无疑是进一步表态。
顾晓拿了帖子，原身也是见过陈国长公主的，不过并不算很熟，之前也不曾赴过北静郡王府的宴，这会儿难免就有些踌躇。顾晓本心不想跟异姓王扯上什么关系，想想日后水溶虽说在原著里面没有倒霉，但是他跟贾家走得那么近，私底下没有图谋才怪，总不能真是个颜控，看上了贾宝玉吧！
只是如今北静郡王府还是皇党，陈国长公主顾晓还得叫一声姑母，人家给你下帖子是给你面子，你拒绝了，那就是不识抬举，没得平白给家里增加一个冤家。
隔壁雍王府虽说也接了帖子，但是雍王妃这会儿身子愈发沉了，便是需要进宫朝贺，那也都推了，何况是去人家府上赴宴，因此，接了帖子便委婉地将此事给推脱了。
这下顾晓连个熟悉的同行人都找不到，只得先回了帖子，表示自己到时候一定如约而至，又查看了往年与北静郡王府往来的礼单帖子，然后斟酌着选了几样礼物，等到时候一并带过去。
再算一算宴上可能见到的人，顾晓又斟酌着准备了一些见面礼，别的不说，北静郡王府三个姑娘，一个世子，人家过来见礼，你不能一毛不拔吧！
将礼物准备妥当之后，顾晓才松了口气。自府里除服之后，这还是头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她还真有点小紧张，好在自家在宗室里头如今应该也就是个小透明，过去之后随大流便是，这么一想，顾晓又淡定下来。
一晃便到了北静郡王府宴客的日子，顾晓带上徒嘉钰和末儿，其他几个却是没带，倒不是重嫡轻庶，主要是两家关系没那么亲近，犯不着一大家子都带过去。再有就是，北静郡王府几个孩子都是嫡出，你这边带上庶出，搞得就像是要跟长公主对着干一样。
这年头出门赴宴也是件麻烦事，哪怕不用仪仗，光是车子就要好几辆，打头的是顾晓的朱轮华盖车，后面又跟着徒嘉钰的云母青盖车，后面跟着的就是两辆骡车，就是给下人乘坐的，还要放上随身携带的东西，两边又有王府护卫一路护送。
末儿跟着顾晓坐在前头，徒嘉钰原本想要骑马，结果才出门，就吃了一口冷风，顿时就不再提骑马的事情，还是老老实实回马车里面坐着，挡风又暖和。
末儿上次出来还是去庙里，这会儿扒着窗户往外看，因着都在内城，自然不比上次一般，一路上都颇为繁华热闹，路上行人也都穿得厚实体面，一些闲人坐在茶摊上喝茶吃点心，看到王府的车子，不免指指点点一番。这大冷天的，窝在家里还要烧炭取暖，到茶摊上，旁边便是茶炉，再买上一壶热茶，就着花生蚕豆之类的就能消磨个大半天，花不了几个钱，还能听人说书唱戏，跟别人聊天磨牙，可比在家里待着划算多了。
这内城里头，虽说不至于住的都是高官显贵，但是砸块砖头，十个人里头也有几个是官宦人家，另外一个说不定就是哪家的落魄亲戚。一个个或许没什么才干，见识却都不少，有的就说起了今日北静郡王府设宴的事情，瞧见车上平王府的漆牌，便猜是去北静郡王府赴宴的，然后便有人开始吹嘘，自个之前去过哪家的宴会，如何如何热闹，吃的是什么席，喝的是什么酒，听的是哪个班子的戏云云，又猜测这次北静郡王府的宴席会是个什么样。
顾晓隐隐约约听见这些言语，不免有些嘀咕，这京里闲人也忒多了点，大冬天的在外头嚼舌。说别人家的八卦，顾晓还是挺喜欢的，但要是哪天自家成了别人口中的话题，那可就不好玩了。
好在北静郡王府离得并不算远，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也就到了。
陈国长公主在宗室里头也算是长辈了，自然不会在外头迎接，但也叫自己身边的心腹女官出面。北静郡王府虽说权柄远超绝大多数宗室，但论起品级，还是比不得亲王之尊的，因此，若是只叫寻常管事娘子嬷嬷出来，就显得有些轻慢。
瞧着平王府的马车在门口停下，立刻就有人上前来迎接，两个女官打扮得妇人快步上前，不等车门打开，便屈膝行礼：“见过平王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万福！”后头也有管事太监给徒嘉钰行礼，顾晓携着末儿从车上下来，含笑说道：“两位快快请起，我们可是来迟了！”
一个女官笑道：“平王太妃说笑了，如今各家王府也刚来了颖王太妃，安王太妃和襄王太妃，另有汝南郡王妃、扶阳郡王妃也刚到。”
顾晓忙说道：“几位嫂子都来了，可见我还是来迟了，这边进去与几位嫂子见礼！”
春香忙将礼单送上，那两个女官收了礼单，又赶紧引着顾晓往宝元堂而去。
宝元堂是陈国长公主起居之所，这会儿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听得顾晓携二子齐来，已经在屋里坐着的几个太妃王妃乃至作为主人家的陈国长公主便也在门口相迎。
互相之间见了礼，哪怕其实并不算熟悉，这会儿也摆出一副热络的样子，等陈国长公主发了话，颖王太妃更是携着顾晓的手一块进了屋。
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都没有亲生的孩子，颖王太妃懒得带庶子出来，安王太妃府里更是连个子嗣也无，若是以前，她们一个个难免有些自怨自艾之心，但是在见到宁王太妃的遭遇之后，都不免庆幸。尤其是颖王太妃，之前府里承爵的庶子和那位侧太妃还有些嚣张，结果瞧见宁王嗣郡王和那位侧太妃的下场之后，也被吓住了。皇家不缺人继承爵位，颖王府三个庶子呢，他表现不好，自然还有别人等着，尤其，若是没有颖王太妃，他们也住不得这个颖王府，因此，比起以前，更是孝顺了十倍不止。
安王太妃也觉得，府里没有孩子正好，没了勾心斗角，也足够清静。她这样的身份地位，也不需要儿孙孝顺，只要她开口，不知道多少人肯给她当孝子贤孙呢，与其指望别人，还不如自己好好过日子！
因此，这会儿两个人都显得光彩照人，颇为疏阔，就算一开始见到顾晓的时候还有些嫉妒，但是很快也消失不见，都露出亲热的姿态来，一个叫“弟妹”，一个称“嫂子”，都是一副妯娌情深的模样。
陈国长公主笑道：“你们妯娌这般亲热，怎地平常不见你们多往来！”
颖王太妃笑道：“哪里是不想多往来，不是刚除服没多久吗？又没个合适的由头，如今借了姑母的地儿，咱们妯娌也好好聚一聚！”
陈国长公主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唐突，忙叫了自己的几个女儿还有小儿子出来见客。
陈国长公主最大的女儿已经是豆蔻年华，北静郡王府前朝的时候便算是贵族出身，无论是姿容还是气度都是不凡，陈国长公主当年也是个美人，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一个个都姿容不俗。这个大女儿陈国长公主也是喜欢得紧，早早就求了圣上，给大女儿请封了郡主，封号清宁，这会儿清宁郡主打头，几个女孩子虽说年龄不一，高矮不同，都是一般的钗环裙袄。只是青宁公主看着顾盼神飞，二姑娘却显得温柔沉默，至于三姑娘，这会儿也就是五六岁年纪，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这会儿跟着出来，神情明显有些羞涩。
颖王太妃笑道：“几位妹妹都是少有的美人，把我们几个都给比下去了！”说着，忙拿了见面礼出来。
各人也跟着给了见面礼，无非是一些项圈手镯之类，也没口子地夸奖了一番，只听得陈国长公主容光焕发。
她前些年还没生水溶的时候，那是真的压力山大，毕竟，女儿再多又如何，没个儿子，再拖几年，她再是金枝玉叶，丈夫再如何温柔体贴，都得为子嗣考虑，生下别的孩子。因此，除了对长女比较疼爱之外，对次女和三女，陈国长公主颇有些心结，都觉得要不是她们抢着出来，自己早该生儿子了！
等着水溶出生之后，她又有些后悔，先前对两个小女儿有些忽视，只是她现在大多数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对女儿，也只能靠物质上来弥补，这会儿听到在场众人的花式夸赞，不免有些得意起来，环顾一下四周，大女儿已经快到出嫁的年纪，得给她找个乘龙快婿才行。她这个郡主的含金量可比宗室郡主的含金量要强，宗室那些王爷难道有北静郡王这样的亲爹吗？
陈国长公主想过将女儿嫁回皇室，但是与女儿辈分相当，年纪也相当的也就是徒宏轩和徒宏憬，只是北静郡王府不想掺和到夺嫡之争中，万一选错了，那岂不是把女儿推到了火坑里面，只是找个闲散王爷嫁了，陈国长公主又有些不甘心，至于下嫁给某个潜力股，她就更觉得亏了，潜力股想要兑现，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别到时候，女婿一家子啃着王府，那可就糟心了。
好在女儿议亲的事情还有几年，尤其这些年京中贵女晚嫁之风盛行，还有好几年可以考虑挑选，正巧听得安王太妃笑道：“妹妹这般出挑，将来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陈国长公主笑道：“你们做嫂子的，就知道调笑小姑子，既是说到这事，那本宫可就将这事托付给你们了，要是遇上什么青年才俊，可别忘了我们家清宁啊！”
清宁郡主听得粉面微红，只如桃李一般，好在很快又有人来了，算是将她解脱了出来。

第88章
顾晓头一次感受到宗室的庞大, 宝元堂这边，也就是亲王妃郡王妃一个级别的才能进来，就这样还乌泱泱塞了一屋子, 像是其他那些什么将军夫人之类的，能进来给陈国长公主请个安都算是运道，要不是宝元堂这边屋子足够多, 这会儿只怕不少人都得在外头吹冷风，没得生出埋怨来。
顾晓一瞧, 就觉得心有余悸，心中下定决心, 自己以后就算是请人，也不请这么多, 乌泱泱的，都快塞不下, 就算是不得不请, 也得选春秋两季，不冷不热的, 哪怕在花园里面设宴，也不怕被风吹着。
陈国长公主倒是没太多想法，她从小到大都尊荣惯了，哪里有多少体贴之心，要不是请的都是宗室, 换做是下面那些小官小吏，想要给她请安，她还懒得见呢！
好在设宴的地方不在这里, 而是放在了玉茗阁。这次设宴的由头是说北静王府园子里的茶花开了，茶花又称玉茗, 这玉茗阁就修在茶花丛中。
北静郡王府的茶花自然不是什么寻常品种，选的都是名品，据说还有不少事专门从滇南寻回来的珍品，光是“十八学士”就有几种，其他什么“十三太保”、“八仙过海”、“风尘三侠”之类的只能算是寻常，又有专门培养出来的赛洛阳，娇艳之处尤甚魏紫姚黄，尽可叫宾客们尽情赏玩。
玉茗阁中，也摆放了许多山茶盆栽，王府的丫头们还用竹剪子剪下许多，摆在盘中，给女眷簪在头上。
顾晓也随大流，拣了一支倚阑娇插在发髻上，叫一边的颖王太妃还取笑了一回，顾晓却振振有词道：“谁还不是个小姑娘呢，如今这个年纪再不用，等着再大一点，岂不是得住到雪洞子里去了！”
颖王太妃听顾晓这般说，也是心动，嘴上说道：“就你有理！”不过，也跟着拣了一支鹤顶红簪了，安王太妃也跟着挑了一支黄绣球，还从荷包里面摸出靶镜照了照，笑道：“这倒是不错，回头我也在府里种上一些！”
“那到时候我便多叨扰弟妹一番，到时候弟妹别嫌我烦才是！”顾晓笑道。
“就嫌你烦，你想要，自己不能种吗？”安王太妃故作小气说道。
顾晓忙道：“倒不是不能种，但嫂子弟妹也该听说了，我就是个嘴馋的，府里头种的都是能结果子的那种，原本院子里那石榴树，都因为结的果子太小太酸，给我换掉了，现叫我将那些果树挖了改种花儿，岂不是为难我？还不如咱们各取所需，嫂子弟妹要是想吃什么果子，也尽管到我府里来要，我要是想要什么花儿朵儿的，就去你们府里寻，如何？”
颖王太妃忍不住笑道：“偏你精明算计，自家种果子，哄着我们种花儿呢！回头非把你们家吃穷了不可！”
顾晓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到嫂子家里住着，嫂子总不能撵我走不是！”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她们声音不大，倒是叫其他人有些疑惑。她们这几个人，在宗室一干女眷里面也比较显眼，毕竟，别的太妃，怎么着都年纪不小了，就她们几个，如今青年守寡，大家原本还怕触了她们霉头，如今看起来，她们一个个日子反倒是过得极为自在，心中纳罕之余，一时间也不敢过于接近，谁知道她们是不是故作无事呢？
等到宴席开始，她们几家又被安置在了一起，因着是一家一席，安王太妃看末儿乖巧的模样觉得眼热，便哄着末儿坐到她旁边，拿了奶油炸果子哄他玩。
末儿不是个认生的，见着安王太妃温柔可亲，竟也凑过去，安王太妃简直有些受宠若惊，还亲手给末儿剥虾吃。
这下，连颖王太妃也眼热起来，她亲子没了，几个庶子明面上还算是孝顺，但是对她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
虽说她们因为身份的缘故，座次靠前，但是谁都知道，她们这几支宗室，根本就是边缘人物，毕竟，家里暂时主事的都是女流，这就决定了，许多事情，她们没法出面，也掺和不了。
当然，陈国长公主此番设宴，本来也就是表现自己与皇亲宗室亲近的态度，不像是治国公府，那已经是自绝于宗室皇家，日后不管是谁上位，起码他们家三代之内，是别指望有出头的机会了。而以治国公府如今的情况，别说三代了，能维持两代富贵都不容易，只怕马尚的儿子将来就别指望能够袭爵，他们家早早就已经不沾手兵权，偏生子弟在读书上头也没什么天分，如此等马尚一死，一大家子只怕立刻就要分崩离析。
原本陈国长公主还想过邀请宁国公主，但是最后还是作罢。毕竟，宁国公主跟马淳哪怕事实意义上已经恩断义绝，连儿子都改了姓，但并没有和离。马淳尸骨未寒，宁国公主就算是躲在被子里面偷笑，别人也只当不知道，但要是出来交际，难免就会被人苛责。陈国长公主宁愿私底下送去厚礼抚慰一下这个侄女，也不会平白给人添一桩把柄。
不过，宁国公主没来，不还有别的公主郡主吗？陈国长公主这会儿在席上，赫然以长辈的身份，表示要给这些侄女们撑腰，不管她到底能不能做到，起码态度得先表露出来。
大家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都表露出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一口一个姑母，当然，谁也不会真的在这里表示自己夫妻不和，需要姑母主持公道。
事实上，有马淳这个前车之鉴，哪个驸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把公主当回事？难道所有的驸马都出身国公府吗？本朝虽说驸马不掌实权，但是驸马都尉本身就是个三品的官职，另外还会领一个散职，可以说，天天在家躺着，一年也有上千两银子的俸禄，你就算是金榜题名，多少年才能达到这个境地。至于说什么成就感，呵呵，你真要是有本事，以驸马的身份做个名士，难道没有成就感吗？既要又要，你以为你是谁啊！
总之，宴会上一派其乐融融，就像大家真的是亲亲睦睦一大家子，一点隔阂也没有一般。
顾晓过来无非就是凑个人头，再跟原身的记忆对照一下，跟将来会打交道的这些人都混个眼熟，其他也只需要随声附和就行，不需要发表什么意见。因此，她倒是将心思放在席面上，将席上的菜都尝了一圈。
北静郡王府在几个异姓王里面，也算得上是财大气粗，从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像是这次请客，就是上等的燕翅席，四干四鲜四蜜饯四押桌，因着北静郡王府在辽东也有爵产，因此，席上还有熊掌湟鱼飞龙等，光是这一桌，没个几十两银子都下不来。陈国公主这一次请客，可谓是大手笔了。
宁王府在辽东可没有什么路子，想要吃到辽东那边的特产，要么就是等圣上收到辽东那边的贡品，赏赐下来，要么就得等每年辽东那边的总督将军进京述职，他们的家人会带上一些特产过来贩卖，当然，也有拿来孝敬上官的。每年贡品才多少，宫里都未必够分，赏赐到各家王府，也就是个意思，至于说在市面上采买，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因此，穿越过来之后，顾晓还真没吃过这些，至于说上辈子，这些都已经是保护动物了，想吃，美不死你！如今逮着机会，顾晓都多尝了几口，滋味的确不坏，但要说真好吃到那个份上，还真是不至于。
不过席面上菜很是不少，顾晓吃了一圈之后，差不多也已经饱了，便只是用银签子叉了鲜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顺带着听外头庆喜班唱戏。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女眷，便是席上有酒，大家也都只是小酌两口，免得一个不小心，污了衣裙，或者是喝多了失态。大家说了一会子家常话，便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外头的戏台子上。
戏台上这会儿正在唱《醉打金枝》那一折，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点的曲子，若是光看《满床笏》也便罢了，这《醉打金枝》放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微妙。好嘛，难不成你这是在给马淳张目？你们家是开国勋贵，就能不将皇家放在眼里了？到头来公主挨了打，还得回去给公公磕头请罪？这公主当得也忒窝囊了一些。
以前大家看戏都是看着玩，这会儿一看，几个公主神情便淡了下来。
好在庆喜班也没真的干出这样的蠢事来，这一折戏也是高手改编过的，反过来变成了郭子仪绑了郭暧给升平公主道歉请罪，一下子就将剧情给圆回来了，几个公主看了面上也有了光彩。
而顾晓看着却是撇了撇嘴，说白了，就是今时不同往日。郭子仪什么人物，一手平定了安史之乱，那是真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他要是真的造反，那皇位李家人还真是坐不稳，毕竟，自唐玄宗年老昏聩，闹得天怒人怨，还搞出了安史之乱之后，其实民间已经人心浮动，要不然，安史之乱也不至于那么久才平息。
而如今呢，老徒家的江山还很稳固，新一代的武将已经崭露头角，开国勋贵的影响力也在衰退，互相之间也多有些利益冲突，无非就是碍着面子不摆在台面上罢了。所以，这个时候，你不将皇家放在眼里，你以为你是谁啊！
不管怎么说，这一折子戏算是讨了个满堂彩，起码宗室是都认可的。陈国长公主坐在主位上，姿态雍容，又含笑说道：“我就是听说庆喜班新排了一出戏，才叫她们过来唱来听听，如今听起来，果然不错！”说着，便又叫赏，立马便有几个健妇，抬着几箩筐铜钱，往台上撒去，台上连忙打躬谢赏。
一轮铜钱赏完，台上便开始唱第二出戏，这一次倒是没有标新立异，直接就是唱的《游园惊梦》，这也是在场众人常听的戏，都是已经成婚的妇人，听这等闺情春思，大家都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倒是跟着的几个年纪略长的女孩子不管听过与否，明面上都摆出一副略微有些羞怯的模样，免得叫人以为自己也生出什么春情来。
庆喜班不愧是京中有名的坤班，这一出戏唱得着实出彩，一折子听完，已经有人在打听着庆喜班的行情，预备着自家有事的时候，也将班子请回去唱上几日。
颖王太妃在一边低声叹道：“我记得我小时候，京中最流行的还是德音班呢，那德音班原本是汪家的家班，后来汪家败了之后，汪家那位当年出了名的纨绔德音公子才带着家里的戏班子到处出演。那德音公子虽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竟是很会排戏。可惜的是，后来德音公子大彻大悟出家修道去了，德音班也就散了！”
安王太妃忙问道：“我也听说过德音班的名号，倒是没听过，嫂子听过的话，不如也叫我们长长见识！”
颖王太妃便说道：“我也就听过两次，如今还记得一出《纸鸢误》和一出《玉玲珑》，无论曲目还是剧情，都颇有可观之处！”说着，她还轻声唱了几句，听得安王太妃颇有些神往：“这两出我竟是没听过，如今可还有戏班子会唱？”
颖王太妃摇了摇头，说道：“这我却是不太清楚，自德音公子之后，市面上好的新戏也少了许多，便是升平署，每年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花样，实在无甚意思！”
顾晓在一边听着，却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她对于听戏这种事情，其实就是可有可无，她如今最大的娱乐活动其实是看话本子，主要是她提个梗概，叫人去外头找了那些专门写话本子的书生来写，为了这事，她还专门盘了一家印坊和书坊，将自己觉得好看的话本子印出来卖。
古人脑洞虽说已经足够大，但是比起后来被各种网络小说熏陶了许多年的顾晓来说，还是略差了一些。如今那家书坊已经渐渐有了名气，这直接表现在已经有人在他们家出了新书之后开始盗印了。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这年头又没个知识版权保护法，大多数以写话本子为业的书生也赚不到什么大钱，一本书写下来，能挣个几十两就已经是了不得了，一方面现在识字的人就这么多，潜在的买家自然不算多，另一方面就是各家书坊都得冒自家还没卖几天，就被人盗印的风险。尤其是许多印坊，他们很能压缩成本，用最差的竹纸，雕版也做得粗糙，里头错字一大堆，但是汉字嘛，大家都知道的，很多时候错别字根本不影响阅读，上下文一对照，大家也就明白是啥意思了。
至于说什么活字印刷，同样，在识字率不足的情况下，活字印刷根本就是个悖论，雕版随便找个雕匠，不认识字，也能对着刻下来，但是活字印刷不说泥活字木活字本身就容易变形，也需要印刷工人认识不少字，加上许多语气助词还有常用字一板里头就得用许多，你得用多大的转盘，才能放下这许多活字。所以，其实这年头，还是雕版印刷更便宜一些。
顾晓上辈子又不是学工科的，不会什么蜡印油印，还不如叫作坊照旧。当然，压缩成本那也是应该的，顾晓倒是发现，如今印刷有个毛病，就是中原这边用的墨不比西方的油墨，很容易渗漏，这也是活字印刷不好搞的原因之一，因此，她便叫人想办法调和油墨，倒是调出几个配方来，如今印刷质量倒是比别家强了许多，即便用的纸差一点，也不影响阅读，因此，便叫印坊那边私底下自个用劣纸印刷一批来，用批发价批发给别的书坊，可以说是自个用盗版打败盗版了。
外头人也并不知道那家书坊是平王府的生意，就算是知道，也只会当是托庇在王府名下。这也是京中许多铺子的正常操作，找个权贵挂靠一下，给对方一点干股，如此可以省掉不少麻烦，起码许多地痞无赖乃至那些衙役胥吏，不会上门敲诈勒索，不至于辛辛苦苦一年，被一帮流氓混混把生意给搅黄了。
顾晓这会儿便给书坊打了个广告，小声说道：“我这几年也不怎么听戏，闲着无聊，倒是会看几本话本子，前些日子，下头人买回来一些，倒是比之前看的那些有意思！”
颖王太妃也便罢了，安王太妃却来了兴趣，她们府里连个孩子都没有，一家子女眷，就算是请坤班回来唱戏，都难免要被外头人说嘴，说成是不甘寂寞，自然需要一点别的娱乐活动，当下便问道：“嫂子快说说，有哪些话本子？”
顾晓便低声说了几个书名，又略说了里头的一些情节，怕她们接受不了新题材，便只说了类似于市面上才子佳人的那种，但是却是后世女频那一款，总归与现在那种不同，只听得安王太妃跃跃欲试，忙问道：“嫂子说的是哪家书坊，回头我也叫人买去！”
颖王太妃听得也很感兴趣，觉得这些若是可以，排成戏也会比较有意思，当下也跟着点头，琢磨着叫人去书坊里头采买一批回去。
顾晓便说了书坊的名号，两人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们这边说话，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会儿，其他人也在交头接耳，说些别的话题，不差她们几个。
徒嘉钰这会儿却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又不是那等情窦已开的小少年，他这个年纪，对于情情爱爱的戏剧是没什么想法的，要是唱什么《大闹天宫》、《武松打虎》之类的，他还乐意多看一会儿，如今这些，听着只觉得无聊。
末儿更是觉得无聊，徒嘉钰干脆领着末儿，拿着筷子从盘子里夹出干果，在桌子上摆出各种形状来，然后又让末儿用筷子夹回去。
兄弟两个凑在一起，倒是颇为投契，席上其他人瞧了，不免暗自点头，别的不说，这等场合，他们小哥俩能坐得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颖王太妃不由笑道：“弟妹家两个侄儿倒是亲热！”
顾晓也是笑道：“钰儿懂事，那也是我跟末儿的福气！”
安王太妃脸上露出羡慕神色，叹道：“嫂子是个有福的，不像是我……”说着，神情也是黯然起来，忍不住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顾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她的福气在后头吧，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尤其，自己跟她们比起来，明显是人生赢家。
颖王太妃毕竟年长一些，这会儿便打了个圆场：“咱们这样的身份，有没有孩子都差不多，还省得以后儿孙不孝，平白心烦！”
安王太妃勉强笑道：“嫂子心宽，我不及也！”
颖王太妃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沉默下来。
顾晓也是尴尬，早知如此，就不将孩子带过来了，只是这会儿后悔也有些来不及。
好在安王太妃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笑道：“是我扫兴了，我先给两个嫂子赔个不是！”说着，又举起了酒杯，颖王太妃跟顾晓连忙也举起酒杯，跟着陪了一杯。
安王太妃这才说道：“其实咱们也算是运气不错的了，要是放在外头……”
话说到这里，几个人不免又喝了一杯，好在席上喝的不是烧酒，而是黄酒，用姜丝煮过，并无太多酒性，要不然，这几杯下来，都要有些上脸了。
安王太妃看似已经放下，但是看着末儿的眼神却是有些异样，只是她掩饰得很好，顾晓和颖王太妃都没有发现。
酒过三巡，戏台上又唱了一折子《钗圆》，众人也算是尽了兴，不光是陈国长公主叫人给了赏，席上众人也各自拿了荷包里的金银锞子放到盘子里作为赏钱送了过去，这次的宴席也算是圆满结束。
各人纷纷起身，与主家道了别，这才各自家去。

第89章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 末儿就开始打盹，也跟着顾晓一起上了车的徒嘉钰也是一副蔫哒哒的样子。他们对于这种社交并不感兴趣，这又不像是去隔壁雍王府做客, 他们一帮小孩子很熟络，大人一块说话，小孩子直接跑一边玩去, 但是今儿个他们就得老老实实全程跟在顾晓身边，其他人多半也带了孩子过来, 但是，一方面不算熟, 一方面在别人家里也不自在。陈国长公主也没叫自个几个女儿张罗着招待一帮孩子的意思，也亏得各家孩子就算在家里再顽劣, 在外头都能保持体面，要不然, 今儿个席上几个孩子闹腾起来, 那可就有意思了。
陈国长公主主要是高高在上惯了，她前些年也很少请客, 毕竟，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她前些年几乎都不想出门，别人对她笑一下，她都要怀疑对方笑话自己只能生女儿, 纵然北静郡王对她再体贴，但是，她自个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说白了, 她这个公主是嫁到北静郡王府的，所以, 在北静郡王那里，她并没有心理优势。换做是尚公主的人家，别说公主还给你生了女儿，就算公主一个都不想生，那又如何？不经过公主的同意，你还想要有后？
一直到去年，陈国长公主生下了儿子水溶，才算是扬眉吐气。水溶洗三、满月、百日乃至后面的周岁，都办得极为盛大，但是这种要请客，肯定请的都是一家子，不像是这次一般，只请女眷和孩子，以至于她根本没想过，小孩子其实也是需要社交的。
徒嘉钰打了个呵欠，说道：“妈，我看北静郡王府也没什么意思，以后要是没事就不去了吧！”
顾晓笑道：“等你再大一点，他们家请客，你就得去前头了，哪里还能跟我去后院！他们家的气派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只怕你到时候眼睛都看花了呢！”
徒嘉钰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气派出了名，只是瞧着顾晓神情有些古怪，便没有追问，只想着回头到弘文馆问问那些族兄们，他们应该知道。
北静郡王府还能有什么气派，他们家从前朝开始就是钟鸣鼎食之家，无论是衣食住行，亦或是其他，都已经研究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境地，可以说，论起享受，大概也唯有北静郡王府，能说一句，便是圣上也不及他们家。
像是红楼里头，贾宝玉手里许多好东西，都是北静郡王赠送的，以贾家那时候的地位，贾宝玉就算再被水溶如何看重，给他的也就是一些寻常玩器罢了，但那些却已经是荣宁二府都找不着的玩意。
北静郡王这一脉，也素来以贤明著称，所谓的贤明就是礼贤下士，慷慨大度。他们家也就是前些年，因为陈国长公主的缘故，宴客的次数才少了，饶是如此，北静郡王依旧在前头养了不少清客相公，又经常邀请文人士子上门饮宴，每年下来，不知道多少花头。
也就是他们家结交的多是文人士子，武将里头也只跟四王八公其他几家往来，否则的话，就他们这等类似于信陵君的作派，圣上早就看不过去了。有道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自古以来，从来没见到光靠着读书人能成事的，所以，北静郡王府乐意掏钱买贤名，那就掏呗！
他们花出去的这些钱也没有白花，四王八公其他几家，在朝中众多文臣心中，那都是一帮武夫，也就是北静郡王府，能得他们不少好评。
原身在闺中的时候，就听家里说过北静郡王府的一些传闻，据说每一场宴会，都尽善尽美，美食美器美服美人，一应俱全。他们家府上还有以婢女待客的习惯，席上谁若是看上了哪个婢女，只需给个暗示，这些婢女便会与他春风一度，当然，这些都只是潜规则，谁也不会拿到台面上说，王府也不会拿这事要挟别人，你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不喜欢的话，那就是一场露水情缘，醒过来完全可以当做没这回事。
隆安侯府也曾经接到过北静郡王府的帖子，知道这事之后，便敬谢不敏。后来隆安侯夫人还叫原身若是遇上北静郡王府的人，尽量躲远一些，哪知道如今竟是成了正儿八经的亲戚呢？
徒嘉钰第二天去弘文馆竟真的去问那些族兄，这些人就算知道北静郡王府的作派，又哪里会在一个毛都没长出来的小族弟耳边说什么有的没的，因此，只说北静郡王府宴客素来周全，不叫宾客失望云云，只听得徒嘉钰无趣至极，谁家请客会让宾客失望啊！
北静郡王府开了这个头之后，京中一众公主也在社交圈子里活跃起来。
横竖入冬之后无事，各处庄子上也都将收成送了上来，各家便是轮流设宴，今儿个你家赏梅，明儿个我家赏雪……只要想要请客，哪儿找不出个由头呢！
圣上也乐得看得宗室皇亲和睦相处，虽说不好明文下旨，但是给各家的赏赐都比往年丰厚了三分。
相应的，今年要进上的年礼，大家也不能轻忽了。
对于顾晓来说，给圣上的年礼也是个难题，以前没有除服，略微简薄一些，没人会挑这个理，但是如今除服头一年，总不能随便敷衍过去，得跟圣上表示，虽说你儿子没了，但是儿媳妇还是会连同儿子的份一同孝敬的。
老实说，每年三节两寿，端午中秋也就罢了，敬上的无非就是些吃食之类，算不得什么，宫里也没有皇后太后，所以，千秋节礼可以省了，甄贵妃再受宠，也没叫外头帮她过生日的道理。但是春节和万寿节礼，都是大头。
就像是汉朝的时候，彻侯每年都要供奉酹金一样，如今这等节礼，也有点类似的性质，谁敢在这事上省钱，玩什么花头，那就是不忠不孝。前几年有个官员给圣上上贡了一块上等的徽墨，上书“万寿无疆”四字，圣上一看寓意吉祥，自然喜欢，但是一用，就发现不对劲了，用了一段时间，疆字就没了半截，再用就成“万寿无”，这不是诅咒君父吗？当时圣上就是勃然大怒，只是他之前自个没想到这一截，如今再以这个理由追究，显得自己不够英明神武，没能瞧出下头人的狼子野心。但是，一个实权皇帝若是想要处置一个官员，那也再容易不过。那个倒霉的官员很快被揪了一个错处，先是被一撸到底，之后更是被追究任内的亏空，一家子都被抄得干干净净，这位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圣上，只为了不遗祸子孙，直接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了。
也就是那块徽墨没用多少，要不然，就他一条命，还不够了结的呢！
总之，各家准备节礼的时候，那是宁愿不出挑，也绝不能出错，总之，送各种写着吉祥寓意的金银器皿那绝对是不会错的。也有送瓷器的，但是一般只送前朝官窑古瓷，那都是精挑细选流传下来的，不会被人挑出什么毛病来，你要是想要自个烧制，万一窑工一个手抖，监察的人也老眼昏花，没看到寿字少了一条腿之类的毛病，回头被挑出来，那就是大不敬的罪过。
顾晓如今也是如此，他们府上又没什么野心，那就随大流呗。
这年头最好的金银匠都在造办处，所以，内造的首饰在外头千金难求，当然，外头那些所谓内造的首饰，除非是宫里赏下去的，否则的话，都是私底下找了造办处的工匠做的，最多打上工匠本人的印记，绝不会打上内造的印记，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至于说不接外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造办处就那么点俸禄，不捞点外快，一家子喝西北风吗？尤其，做首饰匠人看着风光，实际上不光又苦又累，还比较伤身，很多人做上几年，眼睛就不好了，这也罢了，眼睛不好，凭着手感也能干，主要是打造金银的过程伤肺，其实就类似于矽肺病一样，金属碎末被吸入肺中，日积月累之下，便几乎是无药可治。
不过这年头本来人均寿命就不高，这些工匠的想法就是自个这一代人将钱赚够了，下一代就不用再做这种伤身的手艺，完全可以买房置地做地主嘛！
顾晓倒是不清楚造办处那些工匠的情况，她早早就叫人去造办处排了队，如今已经将造好的几件金银器给拿回来了，无非就是金执壶、金杯、金香盒之类，然后再叫府里针线上人做上几身衣服便可以。这些衣服送上去，圣上多半也是不会穿的，但是你要是不送，就显得不够恭敬。
顾晓先叫人看了一回，再自己里里外外看了一回，发现上面没什么瑕疵，便放下心来，叫人将这些装起来，到时候敬上去。
到得腊月，弘文馆虽说还没放假，但是大家已经没多少读书的心思了，那些教习们也知道这些学生的心思，因此，只教他们对句作诗，回头说不定用得上。
徒嘉钰满心想着放假，贾瑚却有些惆怅，他不太想要在家待着。
荣国府如今气氛有些奇怪，先是贾政除服之后就将书房伺候的一个丫头纳做了姨娘，因着那丫头姓赵，府里头便称她一声“赵姨娘”。
原本贾政就有一妾，是周姨娘，那是王氏的陪嫁丫头，王氏怀着贾珠的时候，就将周姨娘给了贾政。
只是以王氏的脾气，哪里会将什么聪明灵巧的丫头留给贾政做妾，周姨娘生得也就是清秀，但却是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老实巴交，也不懂什么叫做奉承讨好，因此，贾政那会儿给面子在周姨娘那里睡了几次之后，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毕竟，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小妾嘛，就算不生得花容月貌，那也得知情识趣，能给夫主足够的情绪价值才行。
可惜的是，周姨娘伺候王氏倒是殷勤贴心，对贾政那真跟个算盘珠子一样，不拨都不动一下的。
只是贾政再如何幻想红袖添香，他却不能对外表现出来。毕竟，他的人设是正人君子，一个正人君子能纠结于自己连个贴心的美妾都没有吗？
因此，这么多年贾政就这么一妻一妾地混过来了。
只是如今王氏无娘家倚仗，连嫁妆都缩水了一大截，就算有一子一女傍身，对贾政来说，这个妻子已经不足以与他并肩而行了。虽说要考虑到荣国府的名声和两个孩子的将来，不能休妻再娶，但是，给自己找个贴心人，那还是很有必要的。
赵姨娘生得花容月貌，对贾政又各种婉转奉承，只将他看做是自己的天神一般，很是满足了贾政的大男人心理。
赵姨娘一开始就是在贾政书房伺候，贾政舍不得叫这个心爱的小妾被王氏折磨，便没叫她过明路。但是纸包不住火，贾府里的那些下人，一个个嘴巴都跟漏勺一样，何况，贾政不想让赵姨娘过明路，赵姨娘却知道，这事就是男人的一厢情愿，只要不把这事给砸瓷实了，自己就是府里的家生子，一个不值一提的丫头，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撵出去甚至是打杀了。
因此，她在发现有人给王氏通风报信之后，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是推波助澜，连同荣庆堂和东院那边都知道了。
王氏哪怕对贾政感情其实有限，但是她得为自己的一双儿女考虑。贾政将来袭不得爵，那么，这家里就没什么所谓的嫡长子继承制的说法，按律，家产无论嫡庶，那是诸子均分，倒是父母的私产，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分下去。但王氏如今手里嫁妆可没多少值钱的了，将来就算都留给贾珠，在王氏看来，也算不得什么。但是，贾政其实私房不少，他多年来不知道买了多少字画古籍，哪怕在王氏眼里，这些不如真金白银值钱，但蚊子腿也是肉，何况，贾政将来多半能够分到贾史氏的打扮私产，这些若是便宜了别人，王氏能气得吐血。
王氏本来也算不得心机深沉，一听说消息，便准备找上门去，将那个胆敢勾引主子的丫头给撵出去。
结果，这事却是叫荣庆堂那边知道了。
贾史氏挺喜欢贾珠和元春，但不代表她喜欢王氏，王氏之前干的蠢事太多，加上王家如今已经没了起复的希望，在贾史氏眼里，这个儿媳妇就显得很鸡肋。叫她病逝或者是干脆关到佛堂念经祈福吧，回头贾政势必得娶个人回来主持二房的内务，人家好好的姑娘嫁进来，肯定得生儿育女，到时候，难免要因为利益的缘故，打压贾珠和元春，祸起萧墙，可不是什么好事。但留着王氏，王氏又提不起来，连跟张氏对着干都做不到，要她还有何用。
因此听得赵姨娘的事情之后，便先行一步，叫人将还是个丫头的赵姨娘叫到了荣庆堂。
贾史氏自个做主母的时候，弄得一干姨娘侍妾战战兢兢，最后只活下来三个庶女，等贾代善一死，那些姨娘侍妾都已经在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见她的手段。但是作为婆婆，她可不希望儿子被媳妇辖制。她又很喜欢漂亮灵巧的丫头，赵姨娘显然是贾史氏喜欢的类型。
赵姨娘非常明白，在这个府里头，大房那边暂且不说，二房的事情，其实不是贾政两口子说了算，而是贾史氏说了算，只要贾史氏这边开了口，任谁说了，也是无用！
因此，赵姨娘在贾史氏那里表现得很是妥当，贾史氏当下便表示，这个姨娘，她认了，直接叫人请了王氏过来，当着她的面，就叫赵姨娘给王氏敬茶。
王氏只气得七窍生烟，看赵姨娘的眼神跟淬了毒一样，但当着贾史氏，她还是忍气将茶喝了，还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头上拔了一根钗子赏给了赵姨娘，叫她以后好生伺候贾政。
当然，王氏也不是什么傻的，才不会叫赵姨娘依旧住在前头书房那边，只说她以后就是府里的姨娘了，前头那边是不能去了，就在自个那进院子里给赵姨娘指了一间屋子，又选了一个丫头去伺候她，这事就算是砸瓷实了。
贾史氏对王氏拿捏小妾倒是不在意，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她再烦王氏，也没想过让她被个姨娘骑在头上，她要的就是二房表面上的妻妾和谐，大家一门心思伺候自个儿子，那不好吗？
只是这事一出，二房那边从此就很难消停了。原本王氏还想要抬举周姨娘跟赵姨娘打擂台。可惜的是，周姨娘老实惯了的，跟个棉花一样，那叫一个逆来顺受，指望着她跟赵姨娘对着干，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王氏又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只能拿着赵姨娘往死里用，每日里叫赵姨娘捧香打帘，只恨不得直接将赵姨娘折腾得形容枯槁，彻底失了贾政欢心。
结果赵姨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王氏这里低眉顺眼，要她干什么就干什么，还都干得妥妥帖帖，回头就在贾政那里欲语还休。
贾政如今早就对王氏多有不耐，见她还敢折磨自己的新欢，难免不爽，他这性子，不可能直接去找王氏给小妾撑腰，但是却请了个大夫回来，回头就叫人在王氏那里给赵姨娘报了病。
王氏这人就是个纸老虎，既然贾政这般强势，她也只能暂时退缩。就像是之前娘家失势时候一样，她现在又是一肚子委屈，除了一双儿女，又能向谁倾诉呢？
元春也就罢了，如今住在贾史氏那边，也就是每日里来给王氏请个安罢了。可是贾珠却是躲不过去的，虽说王氏没有如同之前一样耳提面命，叫他一定要有出息，将来好给亲妈妹妹撑腰之类的，但是，王氏那些诉苦，对于贾珠来说，其实还是那个意思。
贾珠如今也学会了转移压力，王氏跟他说，他就等贾瑚休假回来找贾瑚说。
贾瑚一开始还很同情贾珠这个堂弟，但是次数多了，贾瑚也受不了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是很难有多少同理心的。贾瑚自己事情就很多，弘文馆那边，有几个教习博士与张家有旧，因此对他颇为关照，知道他有科举出仕的心思，因此私底下就会给他开点小灶，比如说给他开一张书单，出几道题目之类。这种甜蜜的负担多了之后，贾瑚的功课就变得日益繁重起来。
像是这些日子，其他人都可以混日子了，贾瑚还得每日里研究经义，破题写文，想来放假回去之后，也不得清闲。他做梦都在想着如何破题写文章，白日里还得悬腕练字，苦读经义。这个时候，贾珠老是跑过来打扰，他只觉得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贾珠说不得真有类似的想法，毕竟，贾瑚身边一堆名师，他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贾瑚的进度远远超过他。而且，贾瑚若是参加科举，其实比贾珠更有优势。因为贾赦身上那个一等将军的爵位，那就是一品，而按照本朝的规矩，三品以上京官之子，可以寄籍京城参加科考。就像是当年的贾敬，先是用了宁国府的监生名额，之后一路考试，都是在神京。这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因为金陵那边地处江南，文风鼎盛，哪怕是童生试，那都是高手云集，竞争激烈，可谓是地狱模式。而京城这边，考生数量就少得多，试题难度也低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贾珠用脚后跟算都知道，哪怕兄弟两个一样用功，一般的天资，他都是赶不上贾瑚的。所以，哪怕他其实未必有太多的坏心，但是，下意识地拖一拖贾瑚的后腿，他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做了。
而对于贾瑚来说，另外一桩麻烦就是，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贾赦和张氏还没什么想法，但是贾史氏，却已经开始在亲戚里头想要帮着给贾瑚挑选一桩婚事了！

第90章
这年头, 很多人家订亲都很早，横竖到了七八岁，差不多也不会夭折了, 早早的找好人选，将亲事定下来，互相之间也能培养一下感情, 免得成婚之后两个陌生人凑到一起，很长时间都没法磨合。
而对于贾史氏来说, 她倒不是真的关心贾瑚的终身大事，而是她如今控制不住贾赦张氏两口子, 所以，想要通过婚事, 将贾瑚拉到自己这边来。
贾史氏选人的眼光也就是那样，从亲戚家的孩子里面选呗。史家就有好几个年龄合适的人选, 只说是自家姐妹, 接过来小住几日，都是些漂亮可爱的小姑娘, 若是跟贾瑚看对眼了，那不就是皆大欢喜？
史家对此还是很乐意的，史家同样也很眼热贾家在军中的势力，别的人家已经打算弃武从文了，但是史家却一直没打算改弦更张, 既然如此，若是能得到贾家的一部分势力，他们挪腾的余地也能大一些。而且, 贾瑚怎么看也是个乘龙快婿的好人选，荣国府的嫡长子, 人也努力上进，再不济还有个爵位打底，总比嫁到外头不熟的人家来得强！
但张氏对此很不满，贾赦也不乐意，但是又不能因为这个，不叫贾瑚去给贾史氏请安。这年头，孝字非常重要，贾瑚既然想要走科举之路，对于私德就得更加注重。
所以，在学校也就罢了，在家里，去荣庆堂那边晨昏定省根本就是免不了的。尤其，贾史氏还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小孩子家家的，觉都多，每日里别叫他们急着来请安，睡醒了再过来就是了，我这边不着急！”
贾史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该去还得去！结果到了那边，几个漂亮的小姑娘或是活泼大方，或是安静温柔，亦或是娇俏可爱，各种款的都有，就算贾瑚还没开窍，但是，相处时间久了，难免要生出好感来。
实际上，贾瑚真对这些所谓的表姐妹没什么兴趣，他还没到青春期，没到春心萌动的时候。事实上，即便是到了青春期，更多的男生也是更习惯跟同性一起玩，女孩子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可以向同性炫耀的对象，比如说，我有女朋友，你没有，所以我赢了。哪怕心里真的很喜欢，兄弟一开口，也得先跟兄弟出去，至于女朋友，哎呀，女朋友什么的，怎么能跟兄弟相比呢！
就像是贾瑚觉得贾珠挺烦一样，这些女孩子也挺烦，每次去一趟荣庆堂，原本请个安，最多吃个饭就能走，如今却不得不留下来跟几个表姐妹都打一下招呼，还得听某某请教一下学问之类的，他面上淡定，心里头却已经在尖叫，有完没完，我还有好多功课没有写，还有许多积木没有搭，还有一只怀表拆了还没装回去……你们就不能闭嘴，让我早点回去吗？
所以，还没有放假，贾瑚就开始怀念弘文馆或者说是平王府的生活了。
徒嘉钰听说了贾瑚的烦恼之后，对此也颇为同情，只是爱莫能助，只得说道：“没事，你那些表姐妹难道不要回家过年的吗？最多新年的时候再来拜访，到时候你就跟着你爹往前头去便是了！至于你说的贾珠……”徒嘉钰说到这里，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想他来找你，就找人绊住他啊？”
贾瑚有些傻眼，便问道：“怎么绊住他，他几乎不出门的！”
徒嘉钰有些险恶地说道：“他不是也要考科举吗？之前季先生给你出的题你还留着不，都给你二叔送过去，就说是弘文馆这边的先生专门给你出的，你二叔不压着贾珠做才怪，他事情多了，还能来烦你？”
贾瑚倒是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是资敌，这年头，除了少部分人家，家族之内的事情，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若是贾家这一代堂兄弟都能出息，走上科举之路，那堂兄弟二人将来在朝堂上也能守望相助，不至于出了什么事，连个帮衬的都没有。
不过贾瑚还是有些犹豫：“季先生那边，会答应吗？”
徒嘉钰撇了撇嘴，说道：“这有什么不答应的，这又不是什么绝密，季先生还能为了这点事，与你为难不成？大不了我回去代你跟季先生说一声便是！”
贾瑚松了口气，好在这年头讲究一个敬字惜纸，用过的字纸都要收起来整理好，等有了一定的数量之后再送到专门的地方焚烧掉。贾家不缺这点放东西的地方，贾瑚这几年的功课都按照时间顺序分门别类放了起来，像是季先生给的那些功课，也都放在一起，只需要回去整理出来就行。
回到荣国府，闲下来后，贾瑚也没叫小厮，自个开了箱子，将之前的那些功课字纸都找了出来，将里面的题目挑出，然后放到一个匣子里，这才叫了一个小厮进来，问道：“你去打听一下，二叔可是在书房，我要过去给二叔请个安！”
那小厮不觉有些奇怪，毕竟，大房二房如今虽说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是，也就是小辈之间还有些走动，像是贾赦贾政兄弟两个除非在荣庆堂或者是祠堂，否则的话，没事都不会碰面。贾珠每次来找贾瑚，也不会专门去给贾赦和张氏请安，如今贾瑚说要去找贾政，就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做下人的，最重要的是听话，不该自己问的，就别问，只管做便是。因此，那小厮很快就去打听了消息，跟贾瑚说道：“大爷，二老爷这会儿正在书房呢，您尽管过去便是了！”
贾瑚干脆就叫这个小厮捧着匣子，说道：“你拿着这个，跟我一块过去！”
贾政原本正在书房里面跟一个清客下棋，听到下人过来传话，说是贾瑚过来请安，也是有些发蒙。不过，人都到门口了，他总不能避而不见，又怕贾瑚跟他说到什么叫他为难的事情，便想要打发清客先出去。这些清客一个个同样都是灵醒人，瞧见贾政的神情，便知他的心意，连忙起身说道：“既是瑚大爷来了，那今日这一局暂且作罢，先叫人以纱笼罩了，等回头政公有暇，再续如何？”
贾政不免有些歉意，连忙说道：“吴兄此言甚是！”说着便起身送了清客出去，这才叫人请贾瑚进来。
贾瑚进来之后，便先给贾政请了安：“侄儿给二叔请安，二叔一向可好？”
贾政看看贾瑚，穿着一身宝蓝色暗绣灰鼠皮箭袖，外头罩着石青团花排穗褂，他本就生得俊秀，这会儿看起来愈发显得神采飞扬，哪怕衣衫颜色暗沉，却依旧显出几分灵动来，跟贾瑚相比，贾珠看着就显得有些沉闷，不够机灵。
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贾政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这会儿便说道：“哪有什么不好的，瑚哥儿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贾瑚见贾政这般开门见山，也不多啰嗦，连忙从小厮手里拿了那匣子，放到桌案上，口中说道：“二叔明见，侄儿如今在弘文馆读书，常向几位教习请教，教习们也常给侄儿布置一些功课，侄儿想着，咱们家如今就侄儿与珠大弟弟都在读书，正是勇猛精进的时候，便想着跟珠大弟弟分享一下！只是侄儿不知道珠大弟弟如今学到了什么程度，便想着先给二叔过目，二叔若是觉得其中有适合珠大弟弟的，不如挑了出来，也叫珠大弟弟做一做。”
弘文馆教习出的题目，这放在后世，那就是海淀名师，黄冈密卷啊！做家长的，其他也就罢了，给孩子送辅导书和练习卷，那肯定是拒绝不了的。当下，贾政的眼睛一亮，连忙说道：“瑚哥儿有心了，你跟珠哥儿毕竟是兄弟，日后珠哥儿学业有成，你们兄弟也能携手并进，也是一桩佳话！”意思就是，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也别忘了贾珠才是。
贾政心中高兴，越看贾瑚越觉得顺眼，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是贾赦那个老纨绔生出来的呢？他直接将自己常用的一方端砚赏了贾瑚，又温言鼓励了一番，这才放贾瑚回去了。
贾瑚前脚刚走，正在自个书房读书的贾珠就被提溜了过来。贾政已经先看过匣子里那些题目，他自己当初没摊上什么名师，也没搞过什么模拟考试，这会儿翻看了一下，虽说没生出什么不明觉厉之感，却也觉得，这些由浅及深，颇见功底，可见出题的人不是糊弄小孩子的。再一想，能在弘文馆做教习的，怎么着也该是二甲进士，当下愈发觉得这些题目上都镶了金边，似乎儿子将这些做会了，做好了，立马就能金榜题名了一般。
贾政对贾瑚，那叫一个和颜悦色，结果看到贾珠，就各种不顺眼，开口便是孽障，闭口就是畜生。这会儿瞧见贾珠进来，也没个好声气，喝道：“你个孽障，这些日子又在读什么书？”
贾珠一听贾政的呵斥声，就开始脸色青白，背后汗出如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老爷明鉴，儿子之前已经读完了四书。近日正在读《四书章句集注》，已经看到《大学章句》。”
贾政便挑了几句问了问，贾珠战战兢兢答了，好在都答了上来。贾政尤觉不满，又是呵斥道：“才读到这里，瑚哥儿也就比你大不到一岁，如今都已经在破题做文章了！”
贾珠顿时又紧张起来，心里难免要腹诽，贾珠是什么条件，自己是什么条件，人家蒙师都是举人，还不是那种落第举人，无非就是时运不济，要不然的话，怎么着也该是金榜题名的人物，而自己呢，请个那个老秀才，自个读书都未必读明白了呢！
不过，当着贾政的面，贾珠可不敢这么说，只得低头束手：“儿子愚钝，叫老爷失望了！”
贾政见贾珠老实认错，心气顺了一些，然后便说道：“现在知道，还不算晚！你既是进度慢了，早点赶上便是。至于破题做文章的事情，还是得早点提上日程，今儿个瑚哥儿过来，将弘文馆教习给他出的那些题目也给你准备了一份，你这就拿回去，多多研习，做出来之后，拿与我看！若是胡乱敷衍，仔细你的皮！”
贾珠听得也是心中一动，他真不觉得自己不如贾瑚，如今既然是一样的题目，那他倒要看看，是自己厉害，还是贾瑚厉害！当下便诺诺称是，接了匣子，老老实实回自个书房去了。
哪知道等打开匣子，看着里头厚厚一大叠纸张，贾珠只觉头晕目眩，琢磨着是不是贾瑚将这几个月的功课都给自己拿过来了！这他得做到什么时候，回头贾政问起来，你做了多少啊？他怎么说，难道说自己连一半还没做完？那非得被贾政抄起板子揍一顿不可。
只是事已至此，贾珠也不敢去问贾瑚是不是故意的，万一人家一个不爽，再送一堆功课来，那自己可就完蛋了！
贾珠其实如今功课已经比较繁重，他那个先生只会照本宣科。科举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后人可能以为科举就考几本书，实际上不然，这么多年来，科举考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偏门，光是一套《四书章句集注》就有二十多万字，这些都得背得滚瓜烂熟，而且还不能是死记硬背，你得会根据释义制义作文，一场考试，光是作文，就得写个七八篇，这里头还有各种讲究，没点经验的人根本摸不清楚其中的道道。
贾珠如今就处在死记硬背阶段，他又不是那等天赋过人之辈，能够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如今还没背明白注解呢，就得破题写文，那就真的是拔苗助长了！
而季先生之前教导贾瑚却不是如此，他讲解每一篇经义，都会触类旁通，将与之有关的都说上一遍，如此，贾瑚看到某个句子，便会想起其他那些，破题自然更加容易。
贾珠如今是真的顾不上找贾瑚诉苦了，明明快要过年，他是半点过年的喜气都没感受到。王氏别的不说，肯定是不能阻拦贾珠上进的，而贾史氏那边，倒是想要让贾珠松快一下，只是，她其实也盼着二房能有人出人头地，要不然的话，她老人家在家说话也不响亮。你就算是想要制衡，也得双方势均力敌才行，如今二房样样被大房压得死死的，她再如何一力撑着，大房不买账也是无用。
因此，贾史氏琢磨一番，便叫史家将荣庆堂几个史家姑娘都接了回去，然后又表示天冷了，叫几个孩子都多睡一会儿，不用来荣庆堂请安了。
王氏更心疼儿子，贾史氏做祖母的，都不叫请安了，她这个亲妈总不能拖儿子的后腿，因此，也免了贾珠的请安，还叫厨房每日里炖上一盅滋补的汤羹给贾珠送过去。
饶是如此，贾珠如今虽说不曾像是之前那般近似于头悬梁锥刺股，也每日里从早到晚，不得安歇。
“你这小子，也不怕把你珠大弟弟坑死！”听说这事之后，张氏忍不住对贾瑚说道。
张氏不喜欢二房，即便对贾珠也就是面子情罢了，她可以不迁怒孩子，但是却不会再将贾珠和元春当做是什么骨肉亲人。不过，她也不会看着贾珠他们倒霉却一声不吭，想到之前贾珠因为苦读闹出来的事情，这会儿还有些心有余悸，不免有些责怪贾瑚，真要是贾珠出了什么事，二房不将锅甩到贾瑚身上才怪？
贾瑚一脸茫然，只说道：“儿子只是叫二叔先鉴别一下，选合适的给珠大弟弟啊，怎么就坑他了？”
张氏瞧着贾瑚无辜的神情，也不想再追究，只是说道：“以你二叔的性子，还鉴别呢，只怕一股脑儿都给珠哥儿了！罢了罢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可不许这般了！”
贾赦听说了，却只是冷笑，他也希望孩子出息，但却不像是老二，自个没出息，结果硬逼着孩子上进！在他看来，就贾政那个德性，迟早要将贾珠逼出毛病来。
跟还算是上进的荣国府比起来，宁国府那边如今已经有了乌烟瘴气的意思。
贾敬将爵位给了贾珍，自个跑到玄真观里头出家当道士，当然，他这个出家，其实就是顶着个道士的名头，但是宁国府这边该给他的可不能省了！不管是烧铅炼汞，还是画符刻印，哪一样都不便宜，人家堂堂宁国公之后，既然出家，更是大兴土木，在玄真观给三清重塑金身，自个还要置办一整套的行头，各类法器都得置办齐全，光是这些，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
也亏得宁国府人丁不旺，因此多年来积蓄也颇为丰厚，要不然，真不够贾敬这般花销的。
贾珍这会儿还是个少年，以前只能说是有些纨绔性子，如今没了贾敬管束，亲妈徐氏又不够强势，愈发肆意妄为起来，每日里在外头斗鸡走狗，走马章台不说，在府里，也是沾花惹草，还荤素不忌。
徐氏无奈，就像是所有的家长一样，都觉得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结了婚就好了！似乎结婚就是一剂灵丹妙药，能叫人回头是岸一样。
徐氏跑去跟贾敬商量，贾敬这会儿还没到后来修道修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听媳妇说儿子如今愈发荒唐，准备给他娶个媳妇收收心，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贾珍如今已经是名头在外，好人家的姑娘只怕瞧不上。倒是得给他娶一个厉害一点的媳妇，能辖制得住他的才是。
贾敬这般想，倒是个好主意，真有如夏金桂那样的女子，贾珍说不得还真能改邪归正，可惜的是，哪个做亲妈的能看着儿媳妇辖制儿子，对此自然颇有异议，便表示，贾珍如今是贾家的族长，娶的媳妇便是宗妇，以后就是贾家的门面了，若是太过泼辣厉害，难免叫人笑话。
贾敬想想也是，你又要人家精明强干，又要人家能调和族里的矛盾，还得让她能管住自个的丈夫，你这是挑儿媳妇，还是在干什么？真有这样的，谁家不抢着聘啊，还能轮得到贾珍。
贾敬如今待在玄真观，不好再跑出来跟别家交际，因此只是叫徐氏在外头打听着些。
贾珍如今对于成婚却没什么想法，如今多好啊，府里的事情有老妈管着，有钱随便花，家里外头都随便玩，荒唐的事情只需要避着一点徐氏便行。
像是如今腊月里头，徐氏忙着过年的事情，庄子上送来的诸多年货，得分出一些来，分给荣宁街上的族人，府里得力的下人也得分一份，有好东西，还得孝敬一下隔壁老太太，总之，每日里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真心期盼赶紧有个儿媳妇嫁过来给自己打下手。
贾珍却在外头花天酒地，三五不时便与一帮世交子弟饮酒作乐，又请了几个楼子里当红的头牌出堂，听曲唱戏，喝多了便玩上一出大被同眠的游戏，只闹得乌烟瘴气。
这些地方鱼龙混杂，自然有好事之人在外头说这些事情，以至于贾珍的名声简直如同江河日下，虽说不至于落得色中饿鬼的地步，但是别人说起来，也得说一声荒唐。
徐氏原本还请娘家人帮着贾珍相看一下，结果没几日，娘家嫂子就找上门来，只说这事自个爱莫能助。见嫂子支支吾吾，徐氏追问了半天，对方才委婉地说了贾珍在外的名声，徐氏只听得头晕目眩，她以前就是觉得儿子娇惯了一些，略有些肆意妄为，但是素来在她面前还是比较体面的，结果如今竟是变成这副模样，只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徐氏白着脸给嫂子赔了罪，回头便大发雌威，命人将贾珍身边的长随小厮在府里的都绑了来，传了板子，就在院子里面打，先实打实打了二十板子，徐氏才开始问话。
这些下人一个个可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性子，何况打他们的还是家里老主母，只得老老实实将贾珍这些日子的行为举止给说了一通，比起徐氏嫂子说得还要不堪，徐氏越听越气，只叫人去寻贾珍，叫他回来，要是不肯回，直接绑了再说。
贾珍如今已经是宁国府的主人，一干下人如何敢得罪，最后徐氏挑来挑去，直接挑上了焦大，吩咐道：“你是府里的老人了，跟过老国公爷的人物，便是珍儿，也得叫你一声太爷，如今珍儿这般，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便麻烦太爷走这么一趟！”
焦大早就看贾珍不过眼，只是他素来嘴坏，又颇有些居功自傲的毛病，每每喝多了便满嘴胡沁，便是贾敬在的时候，也不喜欢用他，只是给钱好生养着，如今徐氏在他面前给足了脸面，顿时就生出了几分雄心来，当下拍着胸脯说道：“太太放心，有我焦大在，定不叫大爷走了歪路！”

第91章
贾珍是被焦大带着人从妓女被窝里拖出来的, 见他醉醺醺的还要胡说八道，焦大也不客气，直接将贾珍解下来的还带着脂粉香的汗巾子就往他嘴里一塞。也就是焦大还有些主仆之义, 要不然的话，依他的性子，直接就用自个的袜子塞了。
贾珍本来醉得厉害, 等被焦大往院子里雪地上一推，顿时清醒过来, 一看一边的焦大，顿时骂道：“好你个焦大, 竟敢这样对我，别以为你跟过老太爷, 我就不敢收拾你……”
徐氏脸色铁青：“你收拾谁啊？焦太爷是我派过去的，难不成你还要收拾我不成？”
贾珍这才发现徐氏站在那里, 顿时有些心虚, 忙跪下说道：“儿子见过太太，不知道儿子做错了什么, 叫太太这般震怒，儿子一定改！”
徐氏冷笑道：“你能做错什么啊？你都是宁国府的当家人了，做什么不是应该的？我就是个老不死的，就该给你腾出地方来，免得你想要胡闹, 还得在外头找地方！”
贾珍被唬了一跳，他这会儿心中还是有些敬畏的，何况, 徐氏也就罢了，这个亲妈多说几句软话, 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他亲爹还在呢！贾敬教子也是贾家的传统，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但凡有什么看不过眼的地方，碗口粗的棍子就打过来，不打得你皮开肉绽誓不罢休！贾珍想着之前挨过的几次板子，顿时就觉得骨头都疼了起来，连忙磕头说道：“太太这话说的，儿子都要无地自容了！儿子不肖，惹了太太生气，百死莫赎，还请太太暂息雷霆之怒！”
见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儿子嘴里竟还都是虚言，没有一句实在话，徐氏也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对着一边的焦大说道：“焦太爷，你受累，将这孽障押到祠堂去跪着，叫他对着祖宗，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贾珍见徐氏这般，知道不能善了，不过还是横了焦大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准备去祠堂，心里头却是乱成一团，他如今可是贾家宗族族长，结果被亲妈勒令去跪祠堂，以后这个族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哪知道才不甘不愿走出去几步，就听到了徐氏的警告之身：“你如今年纪也大了，翅膀硬了，但是，我一个老妇管不了你，你还有个亲爹呢！便是出了家，也断绝不得血脉亲情，你要是不好好反省，别怪我去玄真观哭求你父亲，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叫不能善了！”
贾珍这才被吓住了，连忙又跪了下来，说道：“太太，儿子知错了，这就去跪祠堂！”
“行了，你去吧，祖宗有灵，只盼着你能痛改前非，真要是不行，未免你遗祸家族，那我跟你爹也只能痛下狠心了！”徐氏看着儿子狼狈的模样，也觉得可怜，但是，却不敢心软，真要是心软了，只怕这宁国府偌大家业，就要败在贾珍手上了。
焦大将贾珍拖回去的事情压根没有瞒着别人，这也是徐氏故意为之。毕竟，贾珍先前给人留下的恶劣印象实在是比较鲜明，你总不能就将他在家关几天，就说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吧！怎么也得显出宁国府这边的态度来，然后将一个崭新的贾珍推出去，这才能叫人信服。
首先收到消息的自然是荣国府，贾史氏听了，难免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珍哥儿一贯胡闹，他娘早该管管了，好在如今管起来也不迟！不过，他还没成亲呢，比个孩子也大不了几岁，也不能过于苛责了些！”
好话坏话都叫贾史氏说了，其他人嘴上说还是老太太你有见识，心里头却是撇嘴，你自个也没管得住自家儿子，说隔壁干什么！
倒是京中其他人家，对宁国府这般作为有些刮目相看！
之前瞧着贾珍那副德性，大家都觉得宁国公一世英名，都要被贾珍一番胡作非为化作流水，好在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如今贾珍还算年少，浪子回头还来得及。
平王府那边，顾晓听夏云说了那一日的事情，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贾珍若是真的能痛改前非，那倒真是一件好事，就怕徐氏在的时候老老实实，徐氏一走就故态复萌。
顾晓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贾敏那边却是暗自欣喜。
她之前不幸小产，很是将养了一阵子，只是小产伤身，按照大夫的说法，最好近几年都不要有孕。林家几代单传，纵然林如海对贾敏体贴备至，贾敏总不能跟林如海说，自己比子嗣重要吧！因此，之后，贾敏就亲自给林如海挑了几个好生养的姬妾。
林如海是这个时代标准的士大夫，嫡妻可以跟自己并肩而行，但也不反感姬妾的存在，不过在他眼里，侍妾就是个玩意罢了，就算是生了孩子，也是替主母生的，别想着什么给侍妾自己抚养，都是要给嫡妻养着的。因此，贾敏既然安排了，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了下来。
贾敏面上贤惠，心里却是酸涩。她跟林如海感情深厚，自然不乐意容许他人来分享，只是却碍于子嗣的缘故，不得不如此，这般心情，无法与林如海言说，只能跟娘家人说。
她倒是跟张氏姑嫂情深，可是这等事情，她在张氏那里也开不了口。毕竟，张氏生了两个儿子，自个那位大哥屋里也是姬妾众多，如今与张氏也就是相敬如宾罢了。因此，她只能是跟贾史氏说，哪怕贾史氏其实很难给出指导性的建议，毕竟，做丈母娘的也不能跟女儿说，女婿断子绝孙有什么了不起，你只管顾着自个就是！只能是安抚女儿，即便姬妾先有了孩子，最终还是嫡出为重，叫贾敏仔细养好身体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贾史氏还是给了贾敏许多心理上的慰藉的，如今又住在京城，能够经常归省，贾敏对娘家自然愈发依赖，只是，对于娘家如今的情况，也是暗自担忧。
荣国府也就不说了，大房二房不和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贾史氏搞平衡搞得直接玩脱了，也就是表面上保持着老封君的风光。这也罢了，贾赦因着之前之事，俨然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而贾政呢，倒是读过几年书，偏生并无多少实干之才，又不谙世情，只解打躬作揖，终日臣坐，据说如今在工部俨然成了个吉祥物，大家有什么事情都绕开他，好在即便出了什么事，也用不着他承担责任。但是，他能一辈子如此吗？倒是下一代颇有些兴盛的架势，贾瑚贾珠都还算聪明勤奋，再有个二三十年，也该脱颖而出了。
倒是宁国府，以前贾敬在的时候也就罢了，只是贾敬因着宫变之事得罪了圣上，不得不以出家来避祸。结果他倒是跑了，倒是将儿子贾珍完全给放了手。
徐氏一直在府里，许多事情不清楚，但是贾敏却是在外头听过不少关于贾珍的传闻，若只是贪花好色也便罢了，少年风流也就是个谈资，但他因着贪花好色，与人争风吃醋乃至仗势欺人，那就过了！长此以往，祖上的余荫都要被他消耗尽了。
如今徐氏能及早发现贾珍的诸多作为，重整家风，宁府就算一时沉寂，也还有兴起之日。
贾珍在祠堂跪了三天，水米未进，要不是徐氏心疼儿子，允许祠堂燃烧炭盆，贾珍只怕都要冻出病来。饶是如此，贾珍这次也是被折腾得七荤八素，甭管有没有心服口服，老老实实当着徐氏的面，将自己的错处一一说了出来，又恨不得赌咒发誓，自己日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振家业，不堕祖风。
也亏得贾珍年轻体健，换个人，这般折腾，只怕非得大病一场，贾珍也就是休养了几天，就活蹦乱跳起来，只是性子却是变得有些阴鸷，看谁都不顺眼，要不是刚刚吃了大亏，只怕立马就要发作。不过他也算是能忍，硬是摆出一副悔过的模样，还跑到荣国府给贾史氏磕了头，又叫贾赦和贾政监督自己。
贾赦也就罢了，他如今那真的是只要事不关己，那就万事不理，贾政倒是说了几句规劝的话，只是贾珍口中答应，心中如何想，却又不得而知。
……
顾晓也没心思理会荣宁二府的后续，如今府里除了服，这大年三十乃至大年初一都得进宫朝贺，这可是个苦差事，光是各种祭祀活动，就足够折腾了。为着圣上大年初一赏下来的所谓“年馈”，还真是不值当。末儿年纪小，顾晓不想让他跟过去折腾，因此，便将末儿托付给了在家的徒嘉泽，其实也就是托付给李氏了，李氏简直是受宠若惊，她没想到，顾晓居然还肯信任她。
顾晓有什么不敢相信她的，这府里头上上下下，谁敢违了顾晓的话，李氏真要是想对末儿下手，那就得自己亲自动手才行。但是，她还有徒嘉泽呢，她敢动末儿一根头发丝，顾晓回来就能报应到徒嘉泽头上。何况，末儿身边也一大群人伺候着，说是托付给李氏母子，实际上就是个说头，真正照顾末儿的还是府里的下人。
末儿有些不开心，顾晓只得允诺等过了大年初一，正月里头他可以尽情玩，还允诺晚上的时候让他在府里空地上放烟花，一番许诺下来，末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答应留在府里。
末儿可以留在府里，徒嘉钰却是不行，而且，他如今这个年纪，已经不方便跟着顾晓往后头去了，他身上有个嗣郡王的爵位，就得跟着在前头祭天祭祖。顾晓回忆了一下往年宫里的流程，琢磨着前头应该也差不多，当下便叫人仔细准备起来。
在宫里不方便如厕，那就得控制饮食，根据原身的经验，顾晓叫厨房炖了参汤，喝了一盏，徒嘉钰也有，只是怕他年纪小，不好太过滋补，只叫他喝了一口意思一下。
想想还是不放心，顾晓又往徒嘉钰的荷包里面放了不少肉干肉脯，还有一小包薄荷糖，叫他若是觉得饿了，就吃一块，不过也不能吃太多，免得到时候口渴。
吃喝上头还是小节，顾晓之前就专门叫人缝制了护膝，用的是灰鼠皮，里面还絮了一层棉花，用牛筋充作松紧带，免得不小心掉下来漏了馅。徒嘉钰之前也试过几次，戴上这个，跪拜的时候要舒服许多。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顾晓又忍不住开始叮嘱徒嘉钰，在前头的时候老老实实听礼官的指示，别人做什么就做什么，少说话，倒是晚上宫宴的时候，给圣上的吉祥话先准备出来。
徒嘉钰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哪知道隔壁雍王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太监王朝恩过来了。
“平太妃娘娘，我们王爷叫奴婢过来，跟娘娘和小王爷说一声，就说今儿个进宫，叫小王爷跟着我们家王爷便是，娘娘不必担心！”
顾晓立马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多谢四伯还惦记着钰儿，那今儿个就劳烦四伯费心！”说着，忙叫人拿了荷包过来给王朝恩。
王朝恩将荷包收了，谢了赏，在袖子里面捏了捏，脸上的笑容愈发和气起来，又给顾晓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告辞回府。
顾晓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这下好了，你四伯一向是个谨慎的，他肯带着你，定然不会出错，进宫之后，你只管跟着你四伯和珩堂兄便是！”
徒嘉钰也是松了口气，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如今就要以大人的身份站出去，难免有些紧张，如今能有个相对熟悉的男性长辈带他一程，自然觉得好。
雍王府既然给出了这个人情，就给的很透彻。两府大门想个也就不到一里低，雍王府还没出门就先给平王府这边传了信。
顾晓立马就带着徒嘉钰先出了门，各自上了马车，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直接先到雍王府门口等候。
不多久，雍王府的马车也出来了，顾晓叫车夫先让到一边，见雍王和雍王妃并肩出来，顾晓也连忙下车行了一礼：“见过四伯，四嫂！”徒嘉钰也已经从车上下来行了一礼：“侄儿见过四伯、四伯母！”
雍王也没客气，只是摆了摆手，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叫侄儿先跟着我，弟妹就跟你嫂子一起吧，互相之间都有个照应！”
顾晓连忙谢了，看着雍王携着徒嘉珩先上了车走在前头，徒嘉钰的车便跟了上去，而雍王妃却是笑道：“弟妹若是不介意，不如跟我同车？”
“那感情好！”顾晓也是笑道，“正巧我一个人坐着也烦得紧！”
雍王妃还怀着孕，顾晓便扶着她上了车，因着是要入宫朝贺祭祀，两人都穿着礼服，光是头顶的凤冠就颇为沉重，坐到车上之后，都忍不住略舒了一口气。
雍王妃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顾晓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问道：“嫂子怎地不报个有孕，这般进宫，也忒辛苦了些！”
雍王妃叹道：“这又不是前三个月胎不稳，也不是最后一两个月，就要生，哪能偷这个懒呢！好在如今宫里没有太后皇后，咱们也能松快一些！”
顾晓点了点头，又想到之前多准备了两副护膝，便打开车窗，吩咐随行的人去后头叫夏兰，将她之前带出来的小包裹带过来。
夏兰很快将东西送了过来，顾晓打开包裹，里面除了护膝之外，就是几个荷包。
顾晓不过是在雍王妃面前展示了一下，雍王妃就知道怎么回事，顾晓笑道：“这个小的给珩哥儿送过去，这个大的，嫂子你先戴上。”当然没有雍王的，她一个做弟妹的，哪里能给大伯子送什么东西，这不是闹嘛！
雍王妃犹豫了一下，说道：“王爷素来端方，只怕……”
顾晓轻声说道：“就到前头说，钰儿一个人坐有些紧张，想要跟珩哥儿一起坐，然后在钰儿车上戴上就是了！穿在里头，外面有裤子有褂子，根本看不出来！”
雍王妃哪里不心疼孩子，前两年跟着雍王在前头，哪怕冬天穿得厚，回来的时候膝盖都有些青紫，偏生穿得太多，又容易影响行动，只得忍着，回来给孩子抹药。这会儿也顾不得雍王说什么“慈母多败儿”之类的话，便也隔着窗吩咐了几声。
顾晓帮着雍王妃脱了朝靴，解开裤脚，卷起裤腿，将护膝穿好，再把裤腿放了下来，重新穿上靴子。
“弟妹真是心思灵巧，我之前竟是没想到这个！”雍王妃感受着膝盖上的柔软和温暖，忍不住夸道。
顾晓笑道：“什么心思灵巧，就是会偷懒罢了！以前也想不到这些，就是今年钰儿要进宫，还是一个人在前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各种担心，这才想起了这个！也亏得四伯四嫂你们惦记着，要不然的话，这会儿我还悬着心呢！”
雍王妃叹道：“可不是嘛，做娘的，哪有不担心孩子的！”
一路说了一会子话，马车便到了车门口。
顾晓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避风的地方，后面几个丫头坐的车上放了个茶炉，炉子上煮着姜汤，还预备了不少酱肉和烤饼，护卫们冷了饿了，都可以过去喝上一大碗姜汤，吃点酱肉烤饼，也能填填肚子。
安置妥当之后，又看着雍王带着徒嘉珩和徒嘉钰往大明宫去了，顾晓才与雍王妃一道，往后宫而去。
因着没有太后皇后，甄贵妃再得宠，手里没有凤印，就不能代行皇后的职责，所以后宫祭祖这一项，已经有好些年不曾举行。因此，到了后宫，也只是按照前头的流程，一帮内外命妇，听着礼官的指挥，肃、拜、叩，一轮轮下来，没多久，一个个便是身心俱疲。
等到一系列祭拜活动完成，这几年都在养尊处优，除了每日散步，最多就是在帐子里悄悄做一做瑜伽的顾晓也累得不行，相比较而言，一边的雍王妃也更是不堪。
瞧着顾晓这边帮着扶住了雍王妃，原本打算过来跟顾晓叙旧的颖王太妃也过来了，她犹豫了一下，便也过来帮着扶住了雍王妃，又唤了一声“四嫂”。
雍王妃不由一愣，不过很快也露出了笑容，与颖王太妃道谢。
距离宫宴开始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若是宫里有母妃的，便可以过去，但是李才人虽说不至于寄人篱下，也是一帮低位妃嫔凑活着挤在一起，她们连参加宫宴的资格都没有，最多就是御膳房按照规矩，给这些低位妃嫔送过去几桌席面，差不多三四个人一席，相熟的人可以凑一块吃。
李才人人缘不好，以前好歹有个徒宏远年年孝敬，倒是有一些御女采女之类的愿意巴结一二，如今却是人憎鬼厌，大家都懒得跟她说话，毕竟，以前跟着她还能捞到点好处，现在嘛，她虽说不算精穷，比起以前，也差太多了。像是这次，平王府虽说也给她送了一份节礼，但是主要却是几身衣裳，几匹衣料，还有就是八个荷包，里头金银锞子都有，但是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两银子。
李才人之前被甄贵妃针对，哪怕如今甄贵妃都懒得理会她了，但是宫里头跟红顶白，她自个当初作孽，硬要打压正经的儿媳妇，扶持个娘家侄女，结果如今儿子没了，外头儿媳妇当家做主，自然不可能再如同当年一样。人家还愿意三节两寿地往宫里送东西，已经算是不错了，你还想要要求再多，那你配吗？
李才人如今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除了认命，也没别的办法。以前还抱怨外头送进来的东西少，但是在宫里刻薄她的份例的情况下，她就指着宫外的孝敬过日子呢。这大过年的，其他人不愿意跟她凑一桌，她只得忍痛掏钱自个要了一桌，这会儿也摆不起主子的架势，为了拉拢身边的宫女，干脆叫宫女一起吃，哪里还敢想着想办法去儿媳妇面前摆婆婆威风，别闹得最后，婆婆威风没摆成，连如今这点孝敬也没了。
顾晓也没想起李才人来，干脆跟着雍王妃，颖王太妃还有后来跟过来的安王太妃找了个偏殿先歇着，立马就有宫人送了茶水点心过来，只是几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坐在那里，略微舒展一下腿脚，然后便开始闲聊起来。

第92章
实际上, 颖王太妃其实也是有婆婆的，是宫里的云嫔，只是那日宫变之后, 婆媳两个就撕破脸了。
那日宫变，云嫔因为见孙子次数少，便将孙子叫到了自个身边坐着, 后来大殿被围，乱军闯进来砍杀, 云嫔一个躲闪，就叫孙子暴露在乱军刀下, 可怜好好的孩子，直接被一刀砍死, 颖王太妃当时正好看到，差点没当场扑过去, 却被心腹丫头死死拉住。
云嫔之后知道自己儿子也死了, 再因着她没护好嫡孙，心中愈发不自在, 宫变之后，就自个进了佛堂，每日里就是吃斋念佛，再也不出来。也没人会去劝云嫔，就算她是孩子的祖母又如何, 这皇家里头，正经的龙子凤孙才是最要紧的。便是皇后，遇上了难产的情况, 多半也是保小不保大，她一个不是那么名正言顺的祖母, 竟是不能护好嫡孙，那就是她的错！
颖王太妃对这个婆婆也是恨得厉害，要不是她多事，自己带着孩子，自己的儿子也会一直好好的，结果，她没了孩子，没了丈夫，日后还得仰侧室鼻息过活，这怎么不叫她心中生恨。因此，她这些年根本就不往宫里送什么东西，即便云嫔也算是一宫主位，她也从不往那里迈半步。
至于安王太妃，她婆婆在听说了儿子的死讯之后，却是抑郁成疾，没多久就去世了。所以，几个人才不用各自去找婆婆，可以在这里磨牙。
四个人原本都是一样的身份，如今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雍王妃明面上是最有福气的，丈夫还在，大儿子是世子，现在又怀了一胎。但是论起日子过得自在，却是顾晓，没有男人，儿子是世子，小儿子也乖巧，府里头原本的刺头，如今也服顺了，而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就比较倒霉，一个没有亲儿子，一个连庶子都没有。没有对比还好，如今坐在一起，略微想一想，都觉得嘴里发苦。
好在大家都是体面人，就算心里泛酸，面子上也不会体现出来，尤其，这会儿就她们几个人，也没有男人和孩子在，也少拉了不少仇恨值，因此，大家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雍王妃也明白那两个弟妹的心结，因此也不敢与她们太过亲近，只是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貌，才说了几句话，外头天色便暗淡了下来，风也变大了许多。
顾晓皱了皱眉，轻声说道：“不会要下雪了吧！”
安王太妃叹道：“还是不要下吧，要不然的话，咱们晚上回去，那可就要受罪了！”
颖王太妃想着前头祭祀似乎还没结束，竟是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她那庶子也在前头跪着呢！不过面子上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只盼着老天爷给脸，要不然的话，大家都要遭罪！”
雍王太妃也开始担心前头的儿子，只是光是担心也是无用，她自个能照顾好自个就算是不错了。今儿个一番折腾，也亏得她素日体健，要不然的话，刚刚只怕想要站起来都难，这会儿忍不住说道：“这钦天监之前竟是没瞧出来今儿个的天气吗？”圣上可是老大一把年纪了，最是珍重自己，要是知道今儿个会雪，大概早就将一应流程给缩减了。
好在赶在雪下来之前，宫宴便开始了。
不过，也就是她们这些品级比较高的内外命妇，能在大殿里头混个位置，品级低一点的，都排到走廊上去了，虽说不在风口里，但是这寒风猎猎，还卷着雪花，就算圣上隆恩，在走廊上也放了不少炭盆，外头那些人也难免冻得够呛！
顾晓还在大殿里头看见了贾史氏和张氏，这两人一个是超品诰命，一个是一品诰命，自然是有资格在大殿里头的，顾晓也就是与张氏交换了个眼神，并未上前打招呼，而是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还是那句话，没有太后皇后主持，这后宫的宫宴也热闹不起来，就算私底下已经投靠了贵妃瑜妃的，也不可能在这个场合公开捧臭脚，因此，宫宴上的气氛就不够热烈。
宫宴上的菜其实没什么好吃的，多半是蒸的炖的，这外头又比较冷，哪怕用热水温着，送过来也只剩下一点热乎气。
好在没人真的会指望在宫宴上填饱肚子，大家就是拣几个干果吃着玩，或者是舀上一碗还算热乎的羹汤，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而前头大明宫那里，可就热闹得多。
先是一帮皇子和宗室王爷一起给圣上贺岁，然后一帮皇孙也依次给圣上说了贺词，之后才能轮到朝中大臣。
圣上端坐在御座上，听着下头的奉承，那叫一个眉开眼笑，神采飞扬，然后便叫几个年纪比较小的皇子执壶，各自去给宗室里的长辈还有朝中的勋贵大臣斟酒，自己也不时点个名，跟对方交流一下感情。
而徒嘉钰和徒嘉珩他们说了贺词之后便没他们什么事了，干脆凑到了一起。
席上的菜味道很一般，平王府自顾晓做主之后，饮食上讲究的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像是这冬日里头，哪一顿席上没点绿油油脆生生的蔬菜呢？但是这会儿席上，就算是有蔬菜，那也是干菜酸菜，这会儿也不好吃，唯一能吃的就是一道酸菜锅子，可总不能什么都往锅子里面涮吧！
因此，徒嘉钰只拣了几根酸菜丝吃了，又吃了几片盐水牛肉，便偷偷摸摸解开了腰间的荷包，从荷包里面拿肉脯吃。
徒嘉珩坐他旁边正好看到，也说道：“给我几片！”说着，又低声抱怨起来：“每年都是这些，油腻腻的，还温不拉几，看着都倒胃口！”
徒嘉钰悄悄塞了他几片，徒嘉珩用袖子遮掩着塞进嘴里。顾晓府里的肉脯咸淡适宜，上面还洒了一层芝麻，略嚼两口，便是满口的咸香。
吃了几片肉脯打底，两人也不想再吃了，瞧着席上有一道虎皮花生，倒是还算酥脆，只是份量少了一些，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玩。
徒嘉钰悄悄问道：“珩大哥哥，这宫宴得到什么时候啊？”
徒嘉珩嚼着花生，有点口干，他们小孩子也不吃酒，他又不喜欢喝席上那些看起来黏糊糊不知道放了什么的羹汤，只得喝了两口茶水，这才说道：“等着吧，总得过了子时才行！明儿个一早，还得再过来！”
徒嘉珩他亲爹在圣上那里都只能小心伺候，徒嘉珩这个皇孙在圣上那里更是个小透明，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参加宫宴有什么好处，只觉得吵闹无聊，这会儿越说越觉得无精打采，好在还知道场合，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等到回去的时候，你最好在车上就睡下，要不然，明儿个一早，那是真起不来！”
徒嘉钰听着点了点头，就听徒嘉珩悄悄说道：“明儿个这些吃食多带点过来，咱们晚上的时候可以在大殿外头放烟花，到时候可以吃着玩！”
徒嘉钰也是悄悄说道：“那我明天多准备几个荷包，倒时候换上就行！”
徒嘉珩不免眼睛一亮，看着徒嘉钰的眼神愈发亲厚起来，心里念叨，可惜不是自个的亲弟弟，不过再一想，就算亲妈给自己生了弟弟，也未必能有这般贴心。
他们小哥俩的小动作其实上面都能看见，只是原本他们两个在圣上那里就没什么存在感，而且又还是半大的孩子，宫宴上觉得无聊再正常不过，其他那些相熟的孩子凑在一起划拳玩酒令的也不是没有，这大过年的，很不必多计较。
饶是大殿内热闹得近似沸反盈天，到了亥时，徒嘉钰也已经有些瞌睡起来，只得从荷包里拿了薄荷糖出来，自个吃了一粒，又给徒嘉珩吃了一粒。
这些薄荷糖以前用的是薄荷水，如今里头加的却是薄荷油，刚含到嘴里，就是一阵激灵，立马人就精神起来。徒嘉珩也是眼睛一亮，往年他打瞌睡，都得靠着掐大腿，如今有这个，可就好多了，当下又问徒嘉钰要了几个，也藏在荷包里，说不得，一会儿就得靠着这个提神了。
好容易熬到宫宴结束，雍王看似有了醉意，但眼神还算清明，见两个孩子老老实实坐在一起，两眼已经有些迷瞪，神情略微温和了下来，贴身太监夏守忠还想要过去叫人，却被雍王拦住，自个走了过去，轻声喊道：“珩儿，钰哥儿，该回去了！”
喊了几声，两人才略有些清醒，迷迷糊糊跟着雍王往外走。跟着的人连忙给他们将之前解下来的斗篷重新系上，又戴上风帽，免得一会儿出去，被寒风冻着。
外头还在下雪，哪怕有粗使的宫人一直在洒扫，但是地上依旧已经积了不少，宫人们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将参加宫宴的这些宗室大臣们带到宫门外头。
后宫的宴会散得略早一些，因此，顾晓和雍王妃已经坐在马车上等候，颖王太妃没跟他们一起，而是另外找了个地方，她再不喜欢那个庶子，但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得保持嫡母的身份，因此，再累再困，也得等着那个庶子出来再说。至于安王太妃，她却是不需要等人，也不想看这种场景，便直接先走一步，回府休息去了。
这回顾晓没有跟雍王妃同车而坐，而是坐在自个车上，瞧见徒嘉钰他们过来，只是隔着窗户给雍王行了一礼，然后就开了车门，叫徒嘉钰上来。
车里面一直燃着暖炉，顾晓瞧着这一会儿的功夫，徒嘉钰的手已经冻得冰凉，立马又将一个手炉递了过去。徒嘉钰抱着手炉，很快便昏昏欲睡，顾晓见状，便让开一点位置，让徒嘉钰趴在自个腿上先睡一会儿。
一直到回到自家王府，徒嘉钰也没醒，顾晓也不将他喊醒，而是叫人抬了暖轿过来，将裹着斗篷还在呼呼大睡的徒嘉钰送回自己的院子，那边自然有人会伺候他宽衣休息。
顾晓也累得厉害，府里李氏和几个太姨娘还在守岁，但是几个孩子却都已经睡了，李氏她们还想要过来给顾晓请安，顾晓直接吩咐道：“这么晚了，还劳动她们作甚么，她们乐意守岁，就给她们再送点酒菜零食过去，好好乐呵一夜，明儿个我一整天也不在，她们白天正好可以补个觉！”
夏月连忙说道：“娘娘宽仁！”说着，便去传话。
顾晓去末儿房间看了他一回，这小子睡得正沉，顾晓便叫人将已经准备好的金钱压在末儿枕头下面，这才回自个屋里休息。
第二天被喊醒的时候，外面天还黑着，顾晓看了看屋里的座钟，顿时只想哀嚎，这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她困得要命，只是还不能不起，别的事情也就罢了，这等事情，根本就没法拒绝，她这会儿都开始怀念守孝时候的日子了，可惜的是，不可能再来一回。
“用凉水绞一张帕子过来吧！”眼皮沉得厉害，脑子里也是昏昏沉沉，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顾晓只得吩咐道。
春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顾晓的吩咐，绞了一张冷水帕子过来，不过拿到顾晓这里的时候，已经不算冰冷了，顾晓略微在脸上敷了敷，顿时感觉稍微精神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些不足，只得又叫人拿了薄荷油过来，在太阳穴上抹了几滴，又放在鼻下用力闻了几口，这才感觉舒服了点。
顾晓也懒得先穿衣服，一边梳洗一边吩咐道：“先叫厨房那边把早饭送过来，不要什么汤汤水水的，实在一点！另外，叫厨房多煮一些羊肉汤，装到铁桶里面，弄个大一点的炉子温着，带一小坛辣椒油，再切一些芫荽葱花之类的，放在一边装好。这天儿冷得很，你们还有车夫护卫们一直在宫门口等着也不是个办法，昨儿个是我疏忽了，光是喝姜汤怎么行，烤饼酱肉冷了吃着肚子里也未必舒服，大家轮流弄点羊肉汤喝一下，也能暖暖身子！”
这年头能够体谅下人不容易的主子是真不多，有的人就是嘴上说的慈悲，实际上心里并不将下人当回事。这会儿听到顾晓这般说，不免又跪下来，拜谢顾晓。
顾晓摆了摆手，说道：“大过年的，还要叫你们当差，已经是辛苦，哪里还能叫你们在风里冻着！要不是这两天宫门口车子多，走了就未必能挤进来，就该叫你们先回府，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再来接的！好在一年里头这样的日子不多，这两日就先辛苦一下吧！”
说话间，徒嘉钰前脚刚从前头过来，后脚厨房就把早饭送了过来。
果然都是实在的东西，大碗的牛肉面，里面还卧着外焦里嫩的煎蛋，大碗的三鲜馄饨，烤得酥脆的芝麻饼，油香莹润的烧麦，红糖芝麻馅的糖三角，另外还有一盘山药炒木耳，一盘荠菜拌香干，一盘凉拌三丝，一盘白菜炒粉丝。
徒嘉钰昨晚上没吃多少，后来还睡着了，这会儿闻见香味，就只觉得肚子里咕噜噜直叫。
牛肉面里略加了一点辣椒油，徒嘉钰埋头苦吃，只吃得鼻尖冒汗，这还觉得有些不足，又就着几样蔬菜吃掉两个芝麻饼，这才饱了。
顾晓吃了一碗大馄饨，却是半点汤都没有喝，也叫徒嘉钰少喝点面汤。徒嘉钰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旁边人连忙拿了礼服过来给他更衣，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昨儿个那些肉脯之类的给我多准备点，隔壁珩大哥哥也要呢，若是遇上其他学里的堂兄弟们，也得给一些！”
他们进宫最多就带个小太监，还不能一直跟着伺候，领宴的时候只能在偏殿等着，等到宴会结束了才能跟着，顾晓便吩咐叫人多装几个荷包，拿两个徒嘉钰收着，系在腰间，其他的都叫小太监收着，出门的时候就先给徒嘉珩分一些，其他的要分，也是晚上看烟花时候的事情了，到时候小太监自然是要跟着的。
徒嘉钰身边这个小太监叫做李全，也是内务府才分派过来的，也就是十三四岁，还是个孩子呢，长得颇为清秀，也是个伶俐的性子。虽说刚分派过来没多久，但是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徒嘉钰身边原本的几个小厮给挤下去了。
顾晓并不干涉徒嘉钰的用人情况，王府这边就这么点子事情，几个下人再如何闹腾，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徒嘉钰终究是要继承整个王府的，总要学着用人看人，便是年少的时候打个眼，也不过就是个教训罢了。
横竖徒嘉钰身边少不了太监伺候，那一个机灵能干的，总比别的强，至于忠心什么的，顾晓更不担心，一个被分派到王府的太监，他除了忠心徒嘉钰这个小王爷，还能去忠心谁呢？
李全听了顾晓的吩咐，立马就利利索索地将几个荷包收进袖子里的暗袋中，也亏得这年头的衣服袖口都比较大，要不然几个荷包塞进去，袖子看起来都要变形了。
顾晓这边也很快戴上了凤冠，穿好了礼服，感受着头上身上的沉重，顾晓顿时就觉得累了，只得给自己打气，今儿个过去，之后就能轻松了，像是之后的元宵夜宴，就是宫里自个热闹，不会叫内外命妇和宗室进宫的。
顾晓这边正准备走人，末儿居然已经醒了，这会儿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拉着顾晓的手不放。
顾晓只得安慰道：“乖乖，就今天一天了啊，明儿个开始，妈就在家里不出门了啊，就算出门也带着你，好不好？”
也难怪末儿委屈，原本说了，顾晓他们不回来，在家也能放烟花，结果昨儿个傍晚就开始下雪，雪还越下越大，这烟花还怎么放呢？也就是雪地里头放了几个爆竹和喷花，结果爆竹倒是爆了，喷花在雪地里面却有点喷不起来，着实扫兴。
顾晓瞧瞧外头，雪还在下，不过倒是小了不少，估计下午应该就能停，因此，只得又各种许愿，将末儿给哄好了。
等出了门，就愈发不方便了！
路上积雪已经很厚，各家都叫了下人出门扫雪，好清理出一条路来供马车行驶。饶是如此，马车行驶起来，还是多有不便。
雍王妃一晚上没有怎么睡，怀着孕又不好用太多脂粉，这会儿都能看到眼睛下面带着一点青黑，整个人也比较疲倦。
“嫂子，你要不就在车上先躺一会儿吧！”顾晓见状，忍不住说道。
雍王妃指了指身上的礼服，叹道：“穿着这个，想躺也躺不下来啊！罢了，就今天一天，熬过去就好了！今年这个正月，我是不想再出门了！”
顾晓只得将几个迎枕都放到雍王妃身后和手边，让她靠着能舒服一些。不管怎么说，叫一个月份已经不小的孕妇这般折腾，可不算人道，能体贴一点就体贴一点吧！
雍王妃见顾晓面上忧色，反倒是安慰道：“弟妹也别担心，这又不是第一胎了，我心里也有数，真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也不会硬扛着！”雍王妃想得很开，她还有个徒嘉珩呢，真要是为了这一胎出了什么问题，大儿子可怎么办呢？他本来就不够聪明伶俐，在雍王那里不算非常讨喜，若是自己有个万一，雍王再娶个继室，这个儿子就变成继室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雍王妃想到这里，再看看顾晓，内心又生出了去父存子的心思！这年头，男人很多时候真不是什么依靠，有的时候，你所有经历的风雨，就是你觉得可以依靠的男人带来的。要是雍王不在，雍王妃反倒是可以报个孕产，留在府里养胎，但偏生雍王不想授人以柄，那雍王妃再难受，也得撑着。
进宫的内外命妇里也不就是雍王妃一个人有孕，甄贵妃和瑜妃都不多管，她们也没资格随便施恩，因此，大家都只能照常朝贺，然后各自领了一份所谓的“馈岁”礼，无非就是两个荷包，里面放着一些金银锞子或者是玉石小玩器，收下这个，大家再感恩戴德一番，这才能够休息。
大概是昨儿个觉得有些扎心，今儿个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就都没凑过来，另外找了个偏殿坐着去了，只是到了领宴的时候，还是被安排到了一起。

第93章
比起昨儿个, 今日的宫宴就轻松了许多，外朝的宴会放在了倦勤斋，那里有个小戏台子, 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听戏，如此，一天也就消磨过去了。而内宫的宴会也有戏, 却是木偶戏，这个占的地方小, 玩起来也有意思。
顾晓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想起来上辈子看过的霹雳布袋戏来, 顿时就觉得家里也可以养上这样一个戏班子，将自己看的那些戏本子上的戏给排出来, 甚至还可以给孩子排点儿童剧什么的。
雍王妃还以为她不喜欢看，便笑道：“弟妹不喜欢这个, 回头我们府里的小戏班子借给你！”
顾晓这才回过神来, 忙说道：“之前没怎么看过这个，其实也还是挺有意思的！我记得小时候跟着家里出去玩的时候, 好像还看过皮影戏呢！”
雍王妃也是笑道：“皮影戏我倒是没看过，只是听说过一些，不过想来跟着木偶戏应该没有太多区别吧！”
顾晓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不如这木偶戏灵动，回头我倒是想着在家玩玩这个！”
雍王妃琢磨着搞个木偶戏, 总比养个戏班子容易，当下便说道：“你要是喜欢，尽管做便是了, 横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顾晓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闲着也是闲着，这年头交通不方便，没法天南地北地到处跑，那就搞点别的兴趣爱好呗！
有了娱乐活动，即便宫宴上的菜没多少好吃的，大家也不放在心上了，抓上一把瓜子，就能边看边聊消磨时间。
“往年是这个吗？”顾晓轻声问道。
雍王妃说道：“去年是在畅音阁，不过今年不是下雪嘛，畅音阁那边就不方便了，隔着雪也看不清楚，也只能在屋里看看小戏！”
顾晓顿时明白，这升平署也是有备用方案的，可见，历朝历代，打工人都是一样。好在自己已经是腐朽的封建统治阶级一员了，只有自己做甲方的份，想到这里，顾晓不免就舒心了不少。这两天累就累一点吧，接下来有一年的好日子呢！
雍王妃这会儿还有些遗憾：“你年纪轻，不曾跟着圣驾南巡过，要不然的话，南边那些官员献的戏班子，那才叫有意思呢！”雍王倒也曾经有过一阵被看重的时候，那会儿他跟着故义忠亲王，那位对愿意跟着自己的弟弟是肯下功夫的，就曾经举荐过雍王跟着南巡，雍王妃那时候与雍王也算是新婚燕尔，也跟着过去了，很是见识了一番江南的繁华。
顾晓对于看什么江南繁华倒是没多少兴趣，她上辈子就是在南方长大的，出去旅游都宁可往北边或者是西南那边跑，自家那里是懒得去的。这会儿听雍王妃这般说，却也没有扫兴的意思，只是说道：“是我生不逢时了！说起来，我家祖籍还是南边的呢，生下来就没去过，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雍王妃安慰道：“你且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怎么就没机会了？”雍王妃也就是安慰一下，换做是其他人家，说不得丈夫或者是儿子外放，还能跟着去！如今宗室又不能当官，除非能得到圣上特许，否则的话，顾晓一辈子也只能在京畿附近这一百里晃悠，想要南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顾晓只是笑道：“那就借嫂子的吉言！”她琢磨着，若是自家儿子够给力，自己说不定将来还能去马尔代夫晒日光浴呢！
顾晓已经问过了隆安侯夫人顾家是否参与到海贸之中，顾家虽说自家没有，但跟闽浙那边的海商其实还是有些关系的。之前隆安侯去了一趟茜香国，就对这事比较感兴趣，比起走陆路，去茜香国其实还是走海路更便宜一些。因此，顾家本家那边如今也在筹谋着买两条海船，先走几次看看，也好给族人多谋一条出路。
听到顾晓询问南洋那边的情况，隆安侯夫人回去问了一下之后，也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一些。闽浙一带，下南洋的人不少，但是南洋那边如今情况比较复杂，西洋那边的人已经占了不少地方，往往扶持当地土著，打压中原移民。
好在中原虽说对于对外扩张兴趣不大，但还是保持着天朝上国的逼格，干儿子要是被欺负了，做义父的还是要站出来给干儿子撑腰的。因此，西洋人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是挑拨那些土著作乱。
如今徒嘉钰年纪还小，顾晓也不想为了这事多烦心，如今就算是搞什么移民，主导的也只会是顾家，而不会是王府。而顾家却没有什么移民的动力，家族里面好些当官的，家里就算田亩不多，也有不少生意，如今又打通了往茜香国的商路，马上就能收回成本，在这样的情况下，谁愿意背井离乡移民呢？而顾家要是自个不带头，光是动员同乡移民，就难免有“卖猪仔”的嫌疑，在乡里名声就坏掉了！
顾晓就是个理论家，对于南洋如今的情况，那是半点也不了解，所以，还是不要随便出什么主意为好，可不能把娘家都坑了。至于以后徒嘉钰想要这么做，起码在当今在位的时候，是干不了的，总得等到当今退位，新帝登基，到时候二圣并立，互相制衡的档口，就能找到破局的机会。毕竟，与其叫太上皇培养那些小的取而代之，还不如将他们都给撵出去。
有了主意之后，顾晓就愈发从容了。瞧着雍王妃坐着已经有些难受，她也不想继续再坐在位置上了，便探头对雍王妃说道：“嫂子可是坐累了？不如一起去更衣？”
雍王妃怀孕已经算是中晚期，这会儿的确有些想要如厕，只是一直忍着罢了，她有些好面子，环顾一下四周，不免犹豫，不过见顾晓似乎并不太顾及她人的看法，当下便也说道：“那便一起去吧！”说着，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这会儿席上这么多人，她们妯娌两个坐得也不算靠前，前头还有一帮宫妃呢，因此，这会儿悄悄起身往偏殿去，便没有引起几个人的注意。
正殿里燃着地龙，又点着熏香，再混着茶水酒菜的味道，在里面的时候没感觉，出来的时候不免就是一个激灵。雍王妃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顾晓，商量道：“要不，我们在偏殿多坐一会儿吧！”
顾晓点了点头，笑道：“我正想跟嫂子说呢，正殿太热闹了，吵得我脑仁疼，要不也不跟嫂子说想要更衣，这会儿正好可以缓口气！”
雍王妃只当顾晓是体贴自己，便先跟着宫人去了净房，过了一会儿才出来，神情也舒缓了一些。
顾晓也干脆去了净房一趟，又净了手，这才出来。原本想着花钱叫人弄点热水过来洗个脸什么的，但是这边又不方便补妆，素面朝天去领宴，难免显得不恭敬，只得暂时作罢。
雍王妃这边先动了身，之后便有好几个命妇陆续出来，只是她们倒不像是雍王妃和顾晓一样自在，去了净房之后便匆匆回席。
眼看着好几个人都回去了，雍王妃顿时也有些坐不住，便说道：“弟妹，咱们还回去吧！”
顾晓倒是无所谓，也不好劝雍王妃不用顾忌别人的看法，毕竟，虽说她疑心将来可能是雍王继位，但如今可半点看不出这般苗头，雍王自个还缩着脖子怕被人注意到呢，雍王妃更是不敢有半点出格的动作，能借着出恭的机会略散一会儿已经不错了，再待着，就显得不够恭敬。
隆安侯夫人的座次离得比较远，昨儿个想要接机跟女儿说话都没找到机会，今儿个席上宽松了一些，隆安侯夫人便一直留心顾晓那边的情况，瞧着顾晓跟雍王妃一起出去了一趟，半天没回来，不免有些忧心，好在两人这会儿又一前一后回来了，这才放下心来。
坐在隆安侯夫人旁边的是襄阳侯夫人，她瞧见了隆安侯夫人的模样，也知道她在担心女儿，不免暗自撇了撇嘴，家里出了个皇子妃又怎么样，不还是个寡妇，只怕日子也不好过，要不，怎么就给一个怀孕的嫂子做跟班，连更衣都得跟着一块去？
隆安侯夫人可不知道襄阳侯夫人的想法，要是知道了，只怕能立马一个嘴巴子扇过去，她瞧着女儿神情轻松，便知道没什么问题。女儿生末儿的时候太不巧，月子还没坐好，就开始忙碌丧礼的事情，以至于身体亏虚了不少，如今还没完全养回来呢。这两天天气又不好，外头雪还没完全停，被冻着了，可就不好了！
及到天快黑的时候，雪终于停了。
不多久，外头就传来了燃放烟花的声音，大殿外头，也将早就搭好的烟花架子摆放妥当，就在雪地上燃放起来，真如天上宫阙一般，如梦如幻，起码顾晓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热闹。毕竟上辈子相当长一段时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又因为消防之类的原因，许多种类的烟花已经不允许生产了，就算有那种大型的，也只有在专门的烟花秀上能看到，顾晓反正是没去凑过那个热闹的。
如今瞧见这样的火树银花，顾晓不免有些兴致勃勃。
雍王妃倒是没有近前，她如今肚子愈发沉重，还是老老实实坐着比较好，真要是凑前头去，不小心被人挤着了，那可就亏大了。不过瞧着顾晓竟是还有些小女儿的神色，不免也有些感慨。
回去之后，雍王妃就忍不住跟雍王说道：“我这两天多劳弟妹照料，不过瞧弟妹看焰火的模样，竟还有些孩子气！这些年，也是苦了她了！”
雍王听了，哪怕不好说平王死得好，也得说：“她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不过孤儿寡母的，放在外头，说不得就有那起子眼皮子浅的，不将他们府上当回事，回头咱们多照应着些也就罢了！”
实际上颖王府和安王府更难，但是人心都是偏的，雍王妃又不傻，这两日坐在一块，这两个弟妹看似平和，实际上胸中多有嫉妒不平。虽说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雍王妃为什么要体谅呢？她们就是不如七弟妹心宽，若是七弟妹也是差不多的处境，也能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因此，雍王妃绝口不提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只是夸了顾晓一番，两家往来的次数多了，雍王也觉得顾晓难得，哪怕平王是亲弟弟，也得说这个王妃嫁给平王，是白瞎了！
顾晓却不知道雍王夫妇这一番对话。到了正月初二，这拜年的事情才算是开始了。
初二是出嫁女回门的日子，因着宫宴时间结束得有点晚，昨晚上散的时候，隆安侯夫人就专程过来叮嘱，叫她今儿个不用着急，晚一点回去，赶上吃午饭就行。
顾晓也不会拂了她的好意，很是睡了个懒觉。昨儿个下午雪就停了，今儿个太阳出来，照在雪上，连屋里都映得亮堂起来。
听说今儿个要去外祖家，便是徒嘉钰以前去过，对外祖家也没多少印象了，知道今儿要过去，不免有些兴奋。即便连续两天没能好好睡觉，他今儿个醒得也不算很晚，早早就梳洗妥当，换了衣服，跑到顾晓那边。
因为是过年的缘故，徒嘉钰就穿得跟个红包一样，头上戴着珍珠紫金冠，身上穿着二色金大红箭袖狐皮袄，外头罩着秋香色彩绣妆锻排穗褂，一看就显得喜气洋洋。至于末儿，更是从上到下都是红色，连鞋子都是厚底弹墨红鞋，他还没有留头，因此，头上就只是用红丝线绑了两个小揪揪，上面还各坠着几个指头大的珍珠，脖子上的金项圈上，镶嵌的也是红珊瑚，看得便叫人欢喜。
小孩子能穿红，顾晓却不好这么穿，她终究是守寡的人了，除了礼服之外，其他衣服还是尽量不用大红色，因此，只是穿着一件雨过天青的缎袄，外头是一件靛青彩绣镶玄狐皮的褙子，下面穿着一条豆青缎面银鼠皮裙，出门的时候，又穿了一件雪青色镶边宝蓝撒花斗篷。
她自觉这一身打扮很称自己的肤色和年纪，上辈子还一度流行冷淡风呢，她还真不习惯穿得大红大绿的，看着有些晃眼。
但是隆安侯夫人见到，心里又是一酸，可怜自己的女儿，明明正是青春年华，结果竟是连红都穿不得了！
顾晓的两个嫂子，周氏和刘氏倒是没什么想法，小姑子再不济，那也是太妃，大儿子成年就是亲王，以后起码四五代的富贵都能保证了，跟小姑子比起来，也就是周氏不用愁丈夫孩子的前程，刘氏如今因着娘家的事情，失了丈夫和婆母的欢心，每日里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愈发叫人看着不舒服。
这会儿瞧见顾晓，挤出一个笑来，却显得很不自然，隆安侯夫人偏头看到，只气得咬牙，不过当着女儿的面，也只能当做没看到。
都是自家人，进门之后，便也不用多忌讳什么男女之别，因此，隆安侯和顾晓的两个兄长顾晏和顾昀也都在屋里等着。
隆安侯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叹道：“瘦了！”
顾晓不免失笑，说道：“爹你就是几年没怎么见着我了，才会这么说，我这两年养着，还胖了一些呢！”
隆安侯忙说道：“可别听外头人胡说，觉得瘦有多好，瘦要是真的好，那怎么就是个病字头？你之前身体亏得厉害，就得好生保养才是！”
顾晓连忙答应了下来，保证不会为了漂亮减肥。她也犯不着啊，又不用去讨好男人，谁要把自己瘦得弱柳扶风的样子，她保持正常体重就好。
隆安侯夫人这会儿看着两个孩子，却是越看越爱，在她眼里，两个孩子都长得像是顾晓，没老徒家什么事。她忙不迭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拿了过来，他们两个将来又不用金榜题名，因此并没有弄什么三元及第之类的锞子，里头放的就是如意、葫芦、柿子模样的金锞子。
周氏和刘氏也各自给了荷包，不过里面放的是银锞子。
顾家的孩子也被叫了过来，他们里头最小的也比徒嘉钰大一点，年龄差不多的还就是几个女孩子，她们都是养在隆安侯夫人膝下的，这会儿都上前来见礼。
顾晓也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一一分了下去，男孩子就是笔锭如意，三元及第的金锞子，女孩子却是莲花、海棠、梅花的金锞子。
顾晓给娘家的节礼里头素来也都有几个孩子的份，因此，几个孩子都知道，这个姑母素来大方，这会儿都欢欢喜喜道了谢，倒是一边的刘氏尤有不足，她觉得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是嫡出，得到的应该要比大房两个庶女多一点，哪知道顾晓竟是一般对待，便叫她有些不平。
只是她就是个窝里横的，当着公婆的面，那是半点声也不敢出。
顾晓看了一下几个孩子，最大的是顾晏的长子顾轩，已经年过弱冠，早就定了亲，原本去年他考中了秀才，便打算成婚，结果女方那边祖母过世，得守孝一年，婚期不得不延后，不过也就是今年的事情。
顾晓瞧着顾轩英气勃发的模样，也是喜欢，笑道：“我出嫁的时候，轩哥儿还是个孩子呢，如今都这么大了，之前听妈说轩哥儿今年成婚，到时候我定是要准备一份厚礼的！”
周氏笑道：“那到时候可就要沾了娘娘你的光了！”
顾晓故作不喜，说道：“嫂子愈发生分了，在外头也就罢了，如今在自己家里，还说什么娘娘，这是臊我呢！”
周氏忙摆手说道：“这可不敢，我就是顺口一说罢了！”她也是看着顾晓长大的，之前知道顾晓坐月子期间丧夫，据说有些不好，还很是担心了一阵，只是她这个做嫂子的，没有婆母允许，也不方便上门探望。隆安侯夫人每次过去，也不乐意带儿媳妇，主要是二儿媳妇不像话，大儿媳妇倒是好，偏生又怕顾晓触景生情，生出伤悲来，因此，只是自己过去。如今很久不见，周氏不免觉得有些生疏，瞧着顾晓言笑自若，便又想起从前来。
刘氏在一边有些不甘，忍不住说道：“辙哥儿也到了年纪，差不多该议亲了呢！”
隆安侯夫人脸都忍不住往下一拉，不过当着女儿的面不好发作，只是说道：“咱们家难道还能忘了家里孩子的婚事不成！你们妹妹如今又不怎么出门，认识的人也不多，也不合适做媒！”
刘氏原本是想着顾晓贴补一二，哪里想过叫顾晓给自家孩子说亲。顾晓这般青年守寡，在这事上还是有些忌讳的。这会儿却被隆安侯夫人说成这个，脸色不免有些不好，只得强笑着说道：“是儿媳想差了！”
周氏觉得自己这个妯娌，如今竟是愈发蠢了，因此，便叫自己小儿子顾辅，笑道：“你们两个表弟难得来咱们家一次，你带他们去玩吧！”
顾轩也连忙说道：“妈，还是我来吧！”他如今年纪大了，坐在几个女人之间，难免有些不自在，见可以溜出去，立马自告奋勇起来。
隆安侯夫人笑道：“你们这些孩子，跟咱们坐一块，难免有些拘束，那就一块去玩吧！不过外头冷，要是去花园里头，记得穿上斗篷，别受凉了！”
顾轩赶紧答应下来，另外几个孩子也跟着起身，顾辅更是直接牵住徒嘉钰和末儿的手，笑道：“我屋里还养了几条鱼呢，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末儿也是自来熟：“三表哥，我也养了两只狗狗哦，一个叫白白，一个叫花花，回头你来我们家，也给你看啊！”
顾辅也是应了一声，一帮孩子就这么乌泱泱出去了。
孩子们一走，屋子里几个人似乎回到了顾晓还没出嫁的时候一般，周氏忙问顾晓如今状况如何，宗室里面可有排挤他们府上云云？顾晓都一一说了，周氏不免抚着胸说道：“如今这样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刘氏在一边听着，又有些心动，她小女儿跟徒嘉钰年纪差不多，徒嘉钰将来就是亲王，女儿嫁过去不又是个王妃？不免就想要打探一下：“这不管什么人家，孩子成婚了就能顶立门户了，妹妹不如早点给小王爷定了亲，到时候不就能早早将爵位定下来，也免得夜长梦多！”

第94章
刘氏这话一说, 顾晓便猜出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说道：“虽说儿女婚事，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钰儿毕竟是要袭爵的，他的婚事，我这个做妈的, 可未必做得了主！”
刘氏又不敢吭声了，再看到婆母杀人一样的目光, 接下来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顾晓也有些尴尬，她与隆安侯夫人交流的时候, 并无隔阂，但是, 相比较起来，与周氏和刘氏都远了一层, 至于两个兄长, 原身相处也不算多，互相之间要说兄妹感情, 有是有的，但要说有多亲近，那是真没有。
隆安侯虽说关心女儿，却也是此时典型的大男人心态，私底下可以送这送那, 但是要他开口说出来，那真是千难万难。
因此，这会儿也只是跟顾晓略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 之后便不怎么开口。隆安侯夫人之前宫宴上就担忧女儿，这会儿忙不迭就问起之前的事情。
顾晓也不想让父母担心, 何况本来也没什么事，便自然轻描淡写略过去了。
隆安侯这才问道：“你之前问南洋之事，莫非王府也想要在海贸上插上一脚？”
顾晓也不打算在事情还没确定的情况下跟隆安侯说移民分土之事，只是说道：“爹你也知道，家里钰儿的前程是有了，以后府里的家产，多半都是钰儿的，末儿能分到的也是有限，他未来封爵，不出意外，顶多也就是个镇国将军，能分到的爵产自然也不会多。明明是亲兄弟，总不能想差太大了，因此，女儿私心想着，多给孩子们积攒一些家业，到时候均分下来，末儿日子也好过，兄弟之间不至于生出什么龃龉来。”
隆安侯想着，便也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唉，有爵人家便是如此，爵产只能分给袭爵之子，其他孩子均分的也只能是公产，未免手足不和，分派私产的时候，也不能过于偏颇。朝廷对宗室封爵素来谨慎，开国至今，能够分派的爵产也只会越来越少，还是早做打算为是！”
顾晓叹道：“正是如此呢，咱们府里虽说顶着个王爵，实际上无官无职，并无半分实权，光是听起来好听，在京中真算不得什么。想要在京中置办什么产业，没得落得个与民争利的名头。至于到别处置产，这离得远了，也没法管，真有什么出息，送到京城，还不定剩下多少呢！既是如此，也只能外求了！”
隆安侯听了，说道：“顾家倒是认识几个海商，只是对于南洋商路也不是很了解，你若是有心，回头我打听一下，再给你找几个懂行的人，只是一时半会儿，此事却也成不了！”
顾晓本来也不算着急，夺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海上之利何等之巨，哪能什么人都能掺和一把！若是个愣头青，直接扎进去，说不定船才出了港口，就有海盗拦路！
听得隆安侯这般说，顾晓便赶紧应道：“爹说得是，我本来也就是个想头罢了！”
隆安侯夫人说道：“这海外贸易，无非就是丝绸瓷器茶叶之类，如今茶叶卖得却是不如以前好了，听说是有人偷了茶种，被人种在南洋不知哪个地方，虽说品质不如咱们中原的，但是外头那些夷人，本来也喝不出什么好坏来，有了便宜的，自然不要咱们这边的了！”
隆安侯夫人也是怕顾晓不知道行情，到时候弄错了货物，别说赚钱了，闹个血本无归就不好了！
顾晓笑道：“女儿明白，这丝绸的事情，我们府上是插不上脚的，但是瓷器嘛，我之前买了几口瓷窑，弄出了几个配方，烧制出来的瓷器虽说不比官窑的珍品，但是拿出去糊弄那些夷人却是绰绰有余！”
隆安侯一愣，顿时怕女儿被人糊弄了：“南边瓷窑早就专门烧制各种外销的瓷器，做得也都精细得很，你们府里烧制的，能比他们强？”
顾晓笑道：“爹要是不信，回头我叫人送一些回来，爹一看便知！”顾晓可不好意思说这里头加了骨粉，一方面这算是秘方，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防止别人生出忌讳来。
隆安侯倒是不贪图女儿的秘方，便笑道：“你这丫头，既是有这样的好东西，怎地不早点送过来给我瞧瞧！”
顾晓解释道：“以前一直在试制，烧出来的不太好，哪里能拿来，今年送来了几套用具，看起来倒是不错，听说工艺也成熟了，这才好跟你们说！”
顾家虽说外头低调，家里头却也是锦衣玉食，经济上头从来没有过什么问题，因此，顾晏和顾昀也只会为顾晓高兴。别以为孩子爵位高是什么好事，若是光有爵位，撑不起架子来，难免被人笑话。如今不少开国勋贵就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人口繁衍日多，几代下来，原本再丰厚的家产也不够用的，为了保持表面上的体面，内里已经开始吃紧。
这里头典型的就是史家。有道是阿房宫，八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说的就是史家人口繁茂。贾史氏出嫁的时候，一方面自个是侯府嫡女，嫁的又是贾代善这样的国公世子，还能准备丰厚的嫁妆。轮到下一代，就开始吃紧起来，等到了史湘云的时候，一家子女眷都得自个做针线，好节省用度了。
平王府日后便是如此，徒嘉钰不用担心，将来府里的爵产都是他的，哪怕不要公产，都能保持体面，但是徒嘉泽和末儿，将来爵产却不会很多，若是府里公产不足，他们的日子比起分府之前，就要一落千丈。偏生只要有了爵位，就得分出去，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以至于如今宗室里头，许多人家怕下面子弟爵位低乃至没有爵位，将给子孙请封的事情一拖再拖。
刘氏在一边听着顾晓的打算，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刘家算是完蛋了，顾家不肯拉拔一下，子弟日后还不定沦落到什么地步，自己就算私底下补贴，那也是杯水车薪，还不如想办法给他们找个长久的营生。如果平王府准备外销瓷器，刘家是否能够从中分一杯羹呢？
她心里这般思索，但是当着公婆丈夫的面，却是半点也不敢表露出来，只等着有机会私底下与顾晓求情。
顾晓也没注意刘氏的神情，隆安侯见女儿身体还算康健，对未来儿女之事也早就有了打算，便也没了多少不放心的地方，只是听说顾晓与雍王府交好，也没阻止的意思。
在他看来，圣上如今虽说年龄已经不小，但看起来依旧龙精虎猛，起码昨儿个在宫里领宴的时候，还听说宫里有宫人有了身孕。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圣上如今还没到力不从心的时候，再喜欢甄贵妃，也不至于就为甄贵妃守身如玉了。大明宫这边后殿就有一些宫女伺候，这些宫女多半都是被宠幸过的，无非就是出身比较低，圣上又不打算将她们归入后宫的范畴，依旧叫她们顶着宫女的名头，实际上在大明宫享受的却是低位妃嫔的待遇。
顾家人素来长寿，在隆安侯看来，虽说前头几位先帝寿数都不长，但那是因为他们都曾经征战沙场，身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一些隐患，加上也不如当今这般养尊处优，这才寿数略短了一些。如今这位，说不得再活个十几二十年都不成问题，既是如此，雍王这样年长的皇子反而没什么机会。
至于说徒宏轩和徒宏憬，实际上，隆安侯也不是很看好，徒宏轩身上四王八公的印记太深，徒宏憬外家甄家却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际上却根基虚浮，将来究竟是何人能够脱颖而出，还真是说不清楚。
隆安侯琢磨着雍王府就是平王府的邻居，将来都是宗室，交好一些将来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倒是叫顾晓提防着一些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她们以前与顾晓差不多，如今却是因为没有亲生的儿子，如今圣上还对那几个儿子有些愧疚之心，或许还好过，但再过几年，这两府上只怕待遇就要大不如从前，到时候，她们不敢怨恨别人，说不定就要怨恨到顾晓头上来。
顾晓口中说不至于如此，心里却也不敢轻忽，毕竟，人心难测，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情况呢？
一番交谈之后，便到了吃午餐的时间。
顾晓时隔数年才归宁，府里头自然很是精心准备了一番，要不是找不到，只恨不得连龙肝凤髓都一并送上来。
饶是如此，席上也有好些稀罕玩意，尤其年前的时候，顾家的船才跑了一趟茜香国，竟是还带了不少那里的特产水果回来，像是椰子，香蕉，芒果还有西瓜都有，香蕉芒果都趁着还青的时候就从树上摘下来，走海运送到长江口，再趁着运河还没有完全封冻，送了一部分到了神京。一路上虽说损耗了不少，但是也还有不少保存得不错。
像是这回，为了招待顾晓，桌上就有一道拔丝香蕉，一道芒果糯米饭，一道椰子鸡，还有一道果盘，只看得几个孩子都两眼发亮。平王府里虽说有不少水果罐头，但是这哪有新鲜的水果好吃呢？
隆安侯夫人笑道：“听说茜香国那边因为水果品种多，而且一年四季都有，所以便以水果入菜，吃起来颇有风味！”说着，又催促顾晓快点尝尝看。
顾晓上辈子不是没吃过这些，但是如今看着隆安侯夫人殷切的模样，也是心中一暖，每样都夹了一筷子，尝了一遍，这年头的水果，其实不如后世的品种丰富，口感也略差了一些，茜香国的西瓜品种更是一般，瓜瓤还是红白相间，甜度也不够，倒是水份很充足，只是顾晓却并无挑剔之意，口中连连称赞。
隆安侯夫人见顾晓吃得香，不免还有些遗憾，这头一年经验不足，送过来损耗太多，要不然就该放一部分到给平王府的年礼里头。
顾家几个孩子倒是没有因此有什么想法，果子送过来有一阵子了，因着不怎么耐放，还有些品相也算不得好了，因此前阵子几乎天天在吃，年三十还拿了一些供到了祠堂，之后也拿出来被他们一帮孩子给分了，这会儿便很有兄姐风范，还给徒嘉钰和末儿夹菜。
做长辈的，总喜欢看着小辈和睦，瞧见孙辈们亲亲热热，隆安侯夫妇都是面露笑容。
吃过饭后，隆安侯夫人便说道：“你出嫁前的院子还留着呢，不如在家住几日再回去！”
顾晓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就我一个人，那也罢了，但是还有两个孩子呢！这除服头一年，宗室里头各家怎么着都得走一趟！”
隆安侯夫人顿时不放心了，忍不住问道：“钰儿如今大了，不好再跟你一处，难道吃酒的时候，叫他一个人在前头？”
顾晓忙说道：“自然不是，还是托了隔壁雍王爷，请他帮忙带着钰儿宗室各家走一走！”
隆安侯听着点了点头，说道：“那也不错，钰儿终究年纪太小了点，有个长辈带着才放心！”
“你们府上也会有人来拜年吧？”周氏问道，“若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说便是！”
顾晓笑道：“真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凑手，到时候定是要麻烦两位嫂子的！”实际上还真没必要，他们府上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孤儿寡母的，外院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要只是什么赏花会之类的活动也就算了，大过年的，哪有只请女眷孩子的道理，因此，起码在徒嘉钰成婚之前，府里的年酒都不会办了。
腊月里的时候，正月里各家宗室就已经将请年酒的日子排了开来，平王府这边也收到了一封，那真是从正月头到正月尾，浑然没有一日能清闲的，这也是各家商量过之后的结果，免得日子冲撞了，到时候去哪家不去哪家呢？
“说起来，今年家里面请年酒的日子可定下了，到时候女儿定然也是要回来的！”顾晓笑道。
隆安侯夫人便说道：“咱们家如今在京里也没什么亲友，各处该送的年礼也都送了，你父亲就想着正月初九的时候，只宴一下同僚下属，你也就别凑这个热闹了！等过了正月，咱们一家子再清清静静聚一聚！”
顾晓便答应了下来，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之前倒是还收到了荣国府的帖子，他们家正月里也要摆酒，请了我过去呢，我给推了，家里头可收到没有？”
隆安侯夫人撇了撇嘴，说道：“帖子也收到了，但我也给推了，咱们家也就是跟你张七姐姐有点亲戚关系，凑这个热闹作甚！”
荣宁二府跟隆安侯府从来不是一路人，之前看在张家的份上，拉张氏一把，但是他们却是不愿意跟这两府扯上什么关系的。
隆安侯夫人又无奈道：“倒是年前还收到了林家的年礼，说是翻看以前的礼单的时候，发现了跟咱们府里的关系，便要走动起来，我又回了一份礼回去了！后来也收到了林家的帖子，也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
顾晓笑道：“我听说，林夫人虽说是贾家女，行事倒是与贾家有些不同！”
隆安侯夫人摇头说道：“这我倒是不清楚，咱们两家都多少年没走动过了！唉，当年老林侯与你祖父政见不同，在朝堂上就撕破了脸，后来两家便没了往来。如今算起来，也有个三十多年了，也亏得他们家能将以前的帖子找出来！”
周氏在一边说道：“母亲，媳妇倒是觉得，只怕是林家觉得自家血脉单薄，又无甚姻亲，也只能多找些故旧，也好帮衬一二！”
隆安侯夫人笑道：“你也别把咱们家看得太高了，林家跟咱们家一样，初封都是侯爵，只是他们家几代人都寿数不高，子嗣不繁，才开国几年，就已经是第六代，这才没了爵位。但是如今那位林大人可是一榜探花出身，为人处事也是极有章法的，要不然，他守制回来，怎么那么容易就进了御史台？鸿胪寺跟御史台比起来，可就差远了，他哪里需要你们父亲帮衬什么？”
周氏也就是随口说说，奉承一下公婆，被婆母这么一说，便笑着认错，只说自己见识短浅，想不到这些。
倒是隆安侯想了想，说道：“说起来，林家似乎至今还没有子嗣呢？”
顾晓倒是知道一些，不免叹道：“我倒是听人说过一些，之前是因为要守制，后来便是因为痘疫，林夫人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流掉了！请了大夫回来，说要好生将养几年才行！”
这年头的当家主母，不能没孩子，但也不能光自己生孩子。一般情况下就是先剩下嫡长子，最好还有个嫡次子做备胎，然后就可以将丈夫推到小妾姨娘那里去了，免得连续怀孕伤身。
贾敏这一小产，为了林家的子嗣计较，就不能再执着与嫡长子了。好在林家也没爵位，家里真正传家的是林家的人脉关系，还有林如海的科举窍门和心得，这些看的不是嫡庶，而是能力和资质。所以，贾敏酸的其实是与丈夫之间的感情之中不得不加入别人，倒也没有想过其他事情。
隆安侯夫人听顾晓这么一说，不免念了一句佛，然后叹道：“可怜见的，这也是缘分未到，好饭不怕晚，先将身体调养好了，自然也就好了！”既然能怀，可见身体没问题，那么什么时候有孩子，就是看缘分了。
隆安侯作为鸿胪寺卿，在朝堂上就是个透明人，但是对林如海，还是有些赞赏的，这会儿便说道：“林如海此人虽说还年轻，但已经颇为老辣，每每弹劾，都言之有物，并不是那等只知道风闻言事的！再历练个几年，也该进一步了！”
隆安侯夫人听了，点了点头，说道：“毕竟也是老交情了，林家后继有人，那也是好事！”
结果隆安侯想着林如海这个别人家的孩子，难免就要训诫自家孩子一番，当下便对顾晏和顾昀说道：“咱们家的爵位往下便要降三等，轮到你们这一代，便只是个男爵了，再往后，更是不值当什么，你们也当居安思危，不仅自己要用心，等以后成家了，也得好生教导家里的孩子才行！”
顾晏和顾昀连忙起身，躬身应了，顾晏还好，顾昀可没有爵位承袭，前两年回乡参加乡试，结果不曾得中，原本不想再折腾了，如今看起来，还是得有个举人的功名才行，要不然，以后教导孩子，都有些底气不足！
顾晓看着父亲教导两个兄长，不免有些庆幸，自己要不是身为宗室太妃，不用多考虑儿孙的前程，换做是嫁了哪个读书人家，只怕如今不是在催着夫君上进，就是盼着孩子争气！若是摊上个一心只想考功名，半点不理会家里俗事的，那就是坑上加坑了！真要是上辈子卷自己，这辈子还要卷丈夫鸡娃，顾晓只怕穿过来就过不下去了！
一番闲话之后，顾晓瞧着日已西沉，便想要回去，隆安侯夫人忙说道：“这正院里头，宵禁延后一个时辰，你急着回去作甚，好好在家用个晚饭再说！”
周氏和刘氏也是在一边苦劝，她们两个要不是娘家离得远，这会儿也乐意在娘家多留呢！
顾晓推脱不过，便只得又留了下来。
徒嘉钰和末儿倒也玩得挺开心，隆安侯府虽说没有那许多玩具，但几个表哥表姐都很照顾他们，末儿看中了顾辅书房里养着的金鱼，府里头池子里也养了不少锦鲤，都吃得有些痴肥，瞧着不如大缸里面的金鱼灵动可爱，顾辅也不多话，直接就叫人找了一个小鱼缸出来，捞了几条分给徒嘉钰和末儿。
徒嘉钰对养鱼倒是没多大兴趣，他过了元宵就得去弘文馆读书，也没空养着，因此便跟末儿说，将属于自己的那两条鱼也给末儿养着，末儿一听，愈发高兴起来，又开始给几条金鱼取名字。
他虽说已经开始念书了，但是取名的水平比起之前也没强到哪儿去，四条小金鱼按照身上的花色图案分别被他取名为“点点”、“团花”、“葡萄”和“玳瑁”，要不是力气不够，恨不得直接抱着小鱼缸去吃饭，吃饭的时候，也惦记个不停，只逗得几个大人都忍不住要笑。

第95章
末儿兴冲冲地将自己的小鱼带回家, 原本下人们想着也弄一口大缸，将鱼养在里头，但是末儿却是不肯, 硬要依旧放在小鱼缸内，然后叫人将鱼缸放在他床尾的春凳上。
末儿很快就尝到了苦果，宠物也是有嫉妒心的, 他昨儿个一心惦记着小金鱼，竟是将白白和花花两条狗都给忽视了。
京巴是一种嫉妒心很强的宠物犬, 白白和花花从小养在一起，有的时候尚且要为了争夺小主人的注意打成一团, 何况来的是几条鱼？
因此，丫头们值夜的时候没注意, 就叫两条狗直接打翻了鱼缸，鱼缸里的水撒到被褥上, 这才将睡在脚踏上值夜的丫头给惊醒了。
小孩子睡得沉, 鱼缸又是落在脚踏上的棉被上，之后滚落下来, 又是掉在下面的毛毡上，哪怕碎裂开来，也没发出什么太大的动静，因此，末儿是半点也没有惊醒, 依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值夜的丫头也怕吵醒了小主子，只得从被子里出来，披了一身衣服, 然后悄悄掌了灯，起来查看情况。
两条狗精怪得很, 一发现有人醒了，就默不作声地跑回了自个的狗窝里头，埋头装睡，但屋里就这几个会喘气的，总不能就几条跟末儿巴掌差不多大的小金鱼能把鱼缸给弄翻吧！
在这样的封建时代，作为伺候末儿的大丫头，论起地位，顶多也就是跟那两条狗相当，甚至明面上待遇还有些不如，两条狗还有专门伺候的小丫头子呢，她们这样的大丫头，虽说可以支使下头的小丫头，却不敢说可以叫小丫头伺候自己。
因此，哪怕猜出来这事跟那两条狗脱不了干系，值夜的丫头也不好去将那两条狗抓个正行，而且末儿的房间距离顾晓的也不远，也怕动静太大，惊醒了顾晓，只得忍着困倦，先找了个脸盆，打了水，将掉在被子上，还在挣扎的四条小金鱼给先放到了脸盆里，然后摆到紫檀五足盆架上，那两条狗又不会攀爬，那点小身板，力气也不够推翻盆架的这才小心地将摔在地上的鱼缸碎片给一一捡拾起来，再将地上已经湿了一大片的毛毡也卷了起来放到屋子的一角，又重新铺上一条毡子，这才有心思将自己的被褥换掉。
亏得正院一直用着地炕，要不然，这一番折腾，非得将人给冻着不可。饶是如此，沾了水的毡子和被褥都沉重得厉害，也将这大丫头累得不行。
也亏得末儿如今已经不起夜了，被褥铺在脚踏上，距离下面的暖道也比较近，很快就暖和起来，她很快便睡着了。
及到第二天一早，末儿的奶娘高嬷嬷进来，没注意到别的，发现这丫头居然还在睡，不免脸色一沉，快步上前，直接将被子一掀，怕吵醒了还在睡觉的末儿，高嬷嬷只压低了声音，喝道：“小蹄子，昨儿个也没叫你跟着出去伺候，在屋里还歇得不够，这会儿还在睡，真当自己也是什么副小姐呢，也不怕折了你的福！”
那丫头被高嬷嬷叫醒，不免有些紧张，连忙低声解释道：“嬷嬷，不是我贪睡，实在是昨儿半夜有了点麻烦，我起来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算是做好了，这才醒得晚了！”
“又胡说，小爷如今夜里又不起夜，也不叫水，哪一天不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能有什么事！”高嬷嬷愈发严厉起来。
那丫头将事情说了，高嬷嬷看到放在墙角已经卷起来的毛毡子，还有湿了半边的被褥，再看到铜脸盆里的几条小金鱼，这才点了点头，又说道：“甭管什么事，该起的时候还是要起的，今儿个小爷又要跟着出去吃年酒，你到时候再补觉便是！赶紧叫几个婆子过来，将这毡子先拿出去，免得里头有碎瓷片，到时候漏出来，扎到谁可如何是好！你的被褥也早点拿出去晒一晒，这天虽说放晴了，但还是冷得很，估计得有个几天才能干！”
这丫头赶紧应了下来，立马起身穿了衣服，将被褥都收了起来，来不及梳头洗脸，就先去外头叫了几个粗使的婆子进来。
这毛毡子既然湿了，就算之后晾干之后，也不会再放到正房使用，主要是这年头的染料不太容易固色，过一遍水，再晒一晒，就会褪色，这放到屋里，就难免有些不像，说不得之后也就是赏给哪个下人用了。
等着一切妥当了，这丫头看着还趴在狗窝里面摇头摆尾装无辜的两条狗，忍不住指着它们说道：“你们两个小东西，闯了祸，倒是要叫我跟着收拾烂摊子！”
高嬷嬷听了，愈发没好气道：“这也是你的不是，小爷想着将鱼缸放在春凳上，你就得仔细想想，这春凳那么矮，上面还要放些衣服什么的，一个不小心给碰到该怎么办？小爷睡下之后，你就该将鱼缸搬出去，等醒的时候，再把鱼缸还搬回来，这不就行了？如今到哪里找个一模一样的鱼缸回来，等小爷醒了，还不定怎么闹呢！”
这丫头心里抱怨高嬷嬷就是个事后诸葛亮，怎地昨儿个晚上半句话都没多说，这一大早就教训自己。不过还是低头受教，又说道：“这事还得先报给娘娘听一听，别的不说，咱们不能时时刻刻盯着白白和花花吧，万一它们又作妖，那可如何是好？”
高嬷嬷听了，便说道：“这话倒是说得有几分道理，而且咱们屋里又是抬毡子，又是晒被子的，娘娘那边只怕早就看到了，要是不过去说一声，还不定当出了什么事呢！趁着现在小爷还没起，你先叫香蕙过来，免得小爷醒了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你跟我一块去正房，看看娘娘起来没有，没有的话，就先跟春香姑娘说一声！”
顾晓倒是已经起来了。这年头没什么夜生活，蜡烛点得再多，那光芒也不足以让顾晓生出熬夜看书的冲动，因此，如今的作息情况可比后世健康多了，一直就是早睡早起。
这会儿顾晓才刚梳了头，只松松挽了起来，一会儿还得出门，现在还是先让头皮松快一下。听得末儿房里的高嬷嬷和大丫头香兰有事禀报，不免笑道：“之前听说末儿房里叫人去晒被褥了，难不成昨儿个末儿玩了水，晚上尿床了不成？”
春香笑道：“是与不是，叫进来问问便是了！”
高嬷嬷和香兰一前一后进来，先蹲身行了个礼，然后才将昨晚的事情给说了。
顾晓不由笑了起来：“白白和花花竟也会争风吃醋了！这下就得叫末儿这孩子知道，什么叫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到底是要新欢呢，还是要旧爱呢？”
结果窗口挂着的那只鹦哥也跟着凑趣起来：“新欢！旧爱！新欢！旧爱！”
这鹦哥跟末儿算是老冤家了，末儿还是四足爬行动物的时候，就经常跟这只鹦哥对掐，每每鸡同鸭讲，弄得这原本在外头驯得好好的鹦哥，跟着末儿学了一堆婴语，好久才算是掰正过来，如今总算会说些吉祥话了！
结果这会儿骤然学着顾晓说什么新欢旧爱，顿时叫顾晓瞪大了眼睛，疑心以前就有人说过，不免有些出神。
倒是旁边几个丫头听得有趣，笑道：“娘娘这话说的，回头三公子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我虽是说笑，但话却是正理，末儿虽说年纪还小，但是有的事情，也该知道一些了，起码得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得随他的心意的，他得知道取舍才行！”
几个丫头听着，不免觉得顾晓想得太多，末儿还是个孩子呢！
说话间，末儿那边也已经醒了，起来就闹着要看鱼，一看春凳上的鱼缸不见了，顿时就闹腾起来。
顾晓隐约听见了那边的动静，便吩咐道：“给他穿了衣服，送这边来吧，也将白白和花花，还有那几条小金鱼也带过来！”
末儿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泪痕，叫嚷道：“妈妈，我的小鱼不见了！”
顾晓笑道：“哪有不见，不就在你脸盆里面吗？”
末儿凑过去一看，一个个分辨了一下，果然没少，然后就开始纳闷：“昨儿晚上它们还在鱼缸里呢，怎么今儿就到脸盆里了？”
顾晓一个眼神，春香就老老实实将事情说了一遍，末儿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两条这会儿似乎知道其他人正在说自己，都摆出一副无辜可爱模样的小狗，当下就不信了：“不可能，白白和花花那么乖，怎么可能去打翻鱼缸？”
顾晓招了招手，将末儿揽到自己身前，说道：“事实上就是这样，末儿，每个人的爱就是有限的，你以前只有白白和花花，但是如今又有了点点它们，你就势必要将许多时间和精力放在它们身上，这就会分薄给白白和花花的爱！白白和花花虽说是狗狗，但是，它们也会不安，也会嫉妒，为了让你继续将所有的爱都放在它们身上，它们才会想要赶走这几条小金鱼！如今，就是你选择的时候了！”
末儿年纪还小，其实很难理解顾晓的话，他只是说道：“那不能一边一半吗？”
“你跟妈妈说没有用，你得跟白白和花花说啊？”顾晓说道，“它们还是小狗狗的时候，就来到了你的身边，跟你一起长大，你有哥哥姐姐，以后也会有许多小伙伴，但是它们的世界里面只有你，原本你到前头读书，陪着它们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如今再分一半给几条小鱼，它们是否愿意接受呢？”
两条小狗这会儿也像是听懂了顾晓的话，看着末儿的眼神愈发可怜巴巴起来，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水汪汪的，似乎立马就要哭出来一般。
末儿立马就犹豫起来，他喜欢这几条鱼，主要是小金鱼长得好看，色彩斑斓，游动起来简直跟跳舞一般，但要说真有多少感情，那是没有的，无非就是新奇。但是跟白白和花花比起来，这几条鱼就不够看了。
他伸了伸手，白白和花花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温顺地舔着末儿的手，末儿犹豫着问道：“你们真的不喜欢点点、团花它们吗？”
白白和花花可不知道点点、团花是谁，反正看着脸盆里的小金鱼，就是张嘴大叫起来：“汪呜，汪呜！”
这语气一听就很是愤怒，满含敌意，末儿不由有些沮丧，不过还是很快下定了决心：“好吧，既然你们不喜欢，那就算了！”
“那点点它们你怎么办呢？”顾晓问道。
末儿伸手摸了摸白白和花花的头，有些没精打采地说道：“既然不能养在屋里，那还是还给辅表哥吧！”
顾晓想了想，说道：“其实鱼儿也喜欢更加广阔的水域，它们在鱼缸里面，稍微摆几下尾巴，就要碰到头，不得不转弯，只能在一丁点大的地方转悠，既然如此，那么，将它们放生到府里的河里，等到夏天你们去水里采莲蓬荷叶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看到它们，你说好不好？”
末儿听了，顿时高兴起来：“我记得河里要好多大鱼，也有红色白色的，应该就是小金鱼它们的长辈了，这样小金鱼它们也算是回家了！”
哄好了末儿，顾晓也松了口气，然后便说道：“那咱们先梳洗一下，吃了饭，一起送小金鱼回家，行吗？”
末儿用力点了点头：“好，吃过饭就送小金鱼回家！”
“什么回家？”说话间，徒嘉钰也过来了，正好听到末儿的话，进来一眼就看到桌上那个脸盆，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猜出来只怕昨晚上出了什么意外，再看看正围着末儿打转的白白和花花，不由笑道，“是白白和花花闯祸了吗？”
末儿其实心里头之前也有些怪白白和花花，但是徒嘉钰这么一说，他反而维护起来，说道：“白白和花花才没有闯祸，它们只是难过了！”
徒嘉钰很快从丫头们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看着白白和花花的眼神不由有些惊讶，他在弘文馆的时候，听他那些堂兄们说养了什么细犬，猎狗之类，以后打猎的时候可以带着，他们一下子养不少猎犬，但却没听说有像白白和花花这样嫉妒心的，这简直不像是狗，竟是跟人有些相似了。
顾晓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两个孩子一起吃了早饭，就叫人抱着脸盆，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花园，将几条鱼倒进了河里，几条小金鱼很快一摆尾巴，就游到了水深处。
瞧着几条小金鱼一点也不留恋的样子，末儿忍不住扁了扁嘴，不过也没完全表现出来，而是蹲下来又摸了摸跟过来的白白和花花，说道：“这下可以了吧，以后可不许那样了，你们要是不喜欢，就跟我说，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徒嘉钰忍不住笑道：“白白和花花是狗啊，它们可不会说话！”
末儿却是固执地说道：“它们会跟我说的！”
徒嘉钰见末儿这般，便也不再多说，顾晓站在一边，只是含笑看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将这事解决了，他们也该出门了。
今儿个是庆王府的年酒，庆王是宗正，因此每年请年酒都排在前头，便是当年一干皇子都在的时候，也没人会跟庆王争这个先。宗室里各家对庆王府的年酒素来也是极为捧场的，能去的都会过去。
之前徒宏远还在的时候，庆王府的年酒，顾晓也都是会过去的，今年除服头一年，自然也不能例外。
顾晓对平王府的定位就是做宗室里头的边缘人，不要冒头，也别落后，去赴宴也是一样，去得不早不晚就可以。
隔壁雍王府并没有和平王府一起出发，主要是因为雍王妃没有出来，她前几日累得狠了，因此早早就跟各家说了，正月里的年酒就都不去了。各家也知道雍王妃的情况，自然都很体谅，不会因此生出什么不满来。
顾晓一个做弟妹的，总不能跟上面的大伯子同行，所以早就跟雍王府说好，到时候只叫徒嘉钰跟着徒嘉珩，她带着末儿去后头。
除了庆王府之外，像是宗室里头一些血缘关系已经远一些的王府，顾晓接下来便不去了，只叫徒嘉钰先去雍王府，然后跟着雍王父子一起出面就行。
比起雍王府和平王府，庆王府距离皇城更近一些，地段也好，面积也大。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开国那会儿封王的宗室，占的便宜总会多一些，越往后，宗室的待遇只会更差。
庆王能做宗正，也是因为他素来与人为善，对各家都比较客气，在宗室里头名声很好。
顾晓带着两个孩子到了之后，发现门口迎客的就是庆王府的子弟。庆王孩子多，最大的孙子都已经成婚了，最小的儿子也才比徒嘉钰大两岁，这会儿被派出来迎客，自然是人手充足。
徒嘉钰就被庆王府同辈的一个族兄引到了前头，庆王府还专门安排了暖轿，接了女眷和孩子往后头去。
顾晓之前对庆王府的情况也就是有个印象，并没有实质意义上的感受，这会儿亲眼一见，不由就咂舌起来。
难怪庆王占着宗正的位置不肯撒手，就他们府里这人口，庆王一旦不在了，除了世子这一支之外，其他各支哪怕不至于落到精穷的地步，也得数着银子过日子了！
庆王如今年纪可很是不小了，却还总是忙前忙后，半点不敢忤逆了圣上的心思，生怕得罪了圣上，回头影响到子孙封爵，叫子孙日后过不下去。
府里头主子多，下人自然也多，尤其是这样的场合，更是得将排场撑起来。
顾晓从来比没有这一时刻更加认识到，宗室少生优生的重要性，都像是庆王府这样，朝廷要是不约束宗室封爵，那真的是要被宗室拖得精穷的。
心里头胡思乱想，很快暖轿就到了二门外。
二门外同样已经有人在等候，孩子多的好处就是府里头女儿媳妇也多，这会儿府里几个儿媳妇在二门那边迎客，见得顾晓带着末儿下了暖轿，就过来行礼。
顾晓虽说年纪小，辈分在庆王面前也不算高，得叫庆王一声叔祖父，庆王的儿媳妇放在顾晓面前，都得叫一声婶婶。但是，顾晓品级高啊，太妃的品级比起亲王妃还略高一级，当然，也就是名义上的，实际上待遇是一样的。
而庆王府里，除了世子妃有个正经的诰命之外，其他人身上连个诰命都没有，在顾晓面前自然充不出长辈的款，都表现得比较客气。
花花轿子人抬人，她们客气，顾晓还要客气，只叙家礼，以“婶”呼之，一下子，气氛就愈发融洽起来了，看着末儿乖乖巧巧的模样，一个个都表现得颇为喜爱的模样。
等到进了正堂，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又重新见了一圈礼，这才重新排了座次，各自落座，丫头们又赶紧上茶。
庆王妃看起来是个和气爱笑的老太太，她都是做曾祖母的人了，心态也很好，这会儿瞧着末儿，就叫人将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是一个金项圈，口里说道：“可怜见的，上次你过来，这孩子还在你肚子里呢，如今都这么大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呢，快收着吧！”
顾晓连忙带着末儿谢过，直接就将金项圈打开，给末儿戴了起来，笑道：“今儿就偏了叔祖母的好东西了，叫别人一看，还当我故意素着，叫叔祖母破费呢！”
庆王妃笑道：“你这孩子，这话怎么说的，这孩子得叫我一声曾叔祖母呢，我这个做曾叔祖母的，给个项圈又怎么了！”她在宗室里头辈分高，各家小辈过来，怎么着都得给一份压岁钱，末儿头一年过来，这才给的丰厚了一些。
当然，庆王府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人口多，其实并不算很宽裕，因此，拿了庆王府的东西，除非是刻意来打秋风的，否则的话，都会想办法还回去，要不然的话，庆王管着宗人府，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落到他手里了，何苦占这个便宜呢！
因此，等着之后有人说闲坐着无聊，不如一起抹骨牌的时候，顾晓就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第96章
末儿刚得了一个金项圈, 这抹骨牌的事情，顾晓自然不能推了。庆王府这边可比北静郡王府那边妥帖得多，毕竟今儿个各家带的孩子不少, 因此，专门分出了地方来，给孩子们凑在一起玩耍。顾晓便叫两个丫头跟着末儿一块过去, 然后便上了牌桌。
顾晓在家的时候也会带着几个丫头抹骨牌，对于规则也比较了解, 像是这种牌局，更是常有人暗地里头打手势, 反正庆王妃她是坐定财神位了，不赢也不行。
顾晓顺顺当当地输了一把金瓜子, 另两个作陪的一个是亲王妃，一个是郡王妃, 略输得少一些, 庆王妃其实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是面上却是一副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旁边顺安郡王妃故意苦着脸说道：“本来今儿个出门，我还特意拜了拜菩萨，结果到了这里，竟是给叔祖母送钱了！”
顾晓笑道：“可见你菩萨还是拜对了的，要不然, 就要跟我这个忘了拜菩萨的一样了！”
几个人都是说笑起来，不一时，又有人过来, 干脆又支了几张牌桌，大家热热闹闹玩了起来。
及到快要午时的时候, 下头人过来说是已经摆好宴了，这才一个个下了牌桌，过去吃酒。
庆王府因为来的人多，专门请了两个戏班子，前头一个，后头一个，前头是弋阳腔，后头是昆腔，弋阳腔热闹，昆腔清雅，也正合了大家的意头。
庆王府也不像是之前陈国长公主请个客，还专门叫人编排一出新戏来，显摆一下公主的身份，而是先唱了一出《喜朝五位岁发四时》，这算是宫里头传出来的本子，如今京里头过年的时候，戏班子也喜欢唱这一出，讨个吉利。
上头唱着的时候，班主便亲自将戏单子送下来，请下头的贵人们点戏。
庆王妃算是主人，就先点了一出《永团圆》，之后又将戏单子给了旁边的仪王妃，仪王妃瞅了一眼，然后便点了个《双官诰》，两个宗室里头最是德高望重的既然是定了调子，大家之后点的都是喜庆的戏，正应了这个年景。
顾晓其实不太喜欢，不过就像是后世年夜饭的时候得用春晚当做是背景音乐一样，如今也是一般。
末儿倒是挺高兴，虽然没听懂什么，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戏台子，看得兴高采烈。
顾晓心知末儿就是好热闹，府里头难得有这样的场合，原本她想着正月里头各家的年酒拣几家去了就行，如今瞧着末儿这般，不免就有些犹豫。
不过再仔细一想，她又不是为了孩子活的，末儿喜欢热闹，自家府里头也不是不能热闹，非得辛辛苦苦各家应酬作甚。徒嘉钰是没办法，他虽说年纪小，但作为嗣王爷，已经需要承担起王府前头的社交来，但是顾晓一个丧了夫的太妃，拣几家出去一下也就罢了，去得多了，自个也烦，外头也未免觉得她不甘寂寞。
顾晓这会儿不免有些想念现代了，就算不像是现在这样完全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是在各方面都是比较自由的，不必什么都要去考虑别人的看法。
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阵子，顾晓面上却是不露什么声色，只是慢悠悠听着戏。
庆王府的席面就是比较传统的那种，从点心到前菜，再到后面几轮正菜，还要夹杂着汤品点心，再到后面水果茶水，一轮一轮地上来，横竖还有戏听，大家也便不着急，每次传了菜上来，拣一两筷子吃了便罢，一顿饭足足吃了快两个时辰，眼看着日头都快要下去了，这才算是散了。
庆王妃还尤道招待不周，只叫几个相熟的王妃笑道：“嫂子也过谦了些，要是这还不周，回头咱们家的年酒竟是不要去了！”
正月里头各家事情都多，因此，庆王妃也不虚留，便叫一干儿媳孙媳送一干客人出了二门，陆续上了暖轿马车，到了大门外再换自家的车。
徒嘉钰已经在外头等候，他看起来还好，因为还是个孩子，又有雍王护着，只是一开始喝了一小杯黄酒敬了庆王，之后便都喝的果子露，饶是如此，他一个小辈，在长辈圈子里头，光是以此代酒，也喝得肚圆，中间还更衣了好几次，这会儿脸上已经露出了倦色。
雍王没有露面，倒是徒嘉珩笑呵呵地说道：“婶娘，钰哥儿没多喝酒，您就放心吧！”
顾晓笑道：“还是劳烦你这个做哥哥的看顾着，接下来这些日子，还得继续劳烦你呢，等过了正月，婶娘专门摆了席谢你！”
徒嘉珩这个年纪，正有些尴尬，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正处在要被人认可的阶段，府里头雍王妃还当他是孩子，雍王也没将这个资质有些平庸的儿子当做大人对待，如今见顾晓这般一本正经，反倒是叫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徒嘉钰也跟着谢了徒嘉珩一番，徒嘉珩这才跟顾晓他们告辞，找已经在路口等候的雍王去了。顾晓等着他走了，这才叫人驱车回府。
坐到马车上，徒嘉钰就有些撑不住之前的姿态了，他靠着大迎枕坐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这出来吃酒，真是太累了！满屋子里那么多长辈，虽说前儿个宫宴上认识几个，但是也就是眼熟而已，这会儿却不好像是宫宴上一般可以躲着，一个个都得过去招呼一声，要不就要被人挑了理……”
说到这里，徒嘉钰脸色都有些发苦，想到之前看到的各家的年酒单子，顿时觉得这过年也不香了。
顾晓对此也有些同情，但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得说道：“今年头一年，礼数得周全一些，等明年的话，就看看能不能少去几家了！但你如今也算是府里半个当家的，一家不去也不行，你要是觉得累，尽管在席上装乖便是了，难不成，还有人专门来为难你不成！”
徒嘉钰听着，也是点头，他一个嗣王爷，谁会为难他呢，倒是那两个同样是嗣王的堂兄弟，跟他却是不怎么亲近。
不过，宗室里头亲戚太多了，徒嘉钰也没想着跟什么人都能交好，他之前在府里，顾晓很少跟他说外头的事情，等他去了弘文馆，一帮子堂兄弟看似都是孩子，实际上知道的各种小道消息也不少。他虽说没了父亲，但是以后在宗室里头的爵位却是一等一的，也就是几个皇子将来开府能跟他相当，所以，年纪大一点的还是愿意给徒嘉钰一个善缘的，因此跟他说了不少事情。
宗室里头也有那种近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还有一些就是看似和气，实际上内里也多有矛盾，真要是宗室也抱成团，便是他们手里没什么权柄，但那也是挺遭忌讳的一件事。
徒嘉钰如今觉着自家亲妈就是个满脑子都是各种鸡毛蒜皮小事的后宅妇人，外头的事情也不了解，也只是尽可能给他一个好的环境，所以叫他成年之前也跟着雍王四伯，叫别人不会因为他没了父亲而看低了他，他虽说作为宗室子弟没什么上进的余地，但也不能叫外头的烦心事惹了自家亲妈也跟着不得安宁。
顾晓可不知道徒嘉钰如今人小鬼大，居然有护着自己的心思了。这会儿末儿已经有些困倦，这离自家王府也不是很远，总不能在车上刚睡着，就把人叫醒，因此，干脆从车厢暗格里头找了一盒琉璃球出来，陪着末儿一起玩弹珠的游戏。
末儿玩着玩着便有些精神起来，等到了家，竟是半点倦意也不见，抓着琉璃珠便跑，嘴里叫道：“我去找哥哥姐姐一起玩去！”原本在家里一直老老实实等着末儿回来的白白和花花见状，也跟着跑了过去。
徒嘉钰原本伸手想要招呼末儿，结果这小子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跑了，留下徒嘉钰有些无语。
顾晓看着好笑：“小孩子就是这样，你以前也是，一想到玩，就精神起来了！他这样也好，等吃了晚饭，稍微梳洗一下，也就能睡了！”
徒嘉泽这几天其实是有些郁闷的，原本年三十和初一，就是顾晓带着徒嘉钰出去，末儿也留在家里，但是今儿个出门，就是正院母子三个出门，他们几个庶出的依旧得留在府里。
以前徒嘉泽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叫做嫡庶之分，如今却有了这个意识，不免有些怏怏的。
结果末儿兴冲冲跑过来要他一起去找佳婉佳姝玩，不免有些迁怒：“你在外头玩得不好吗？还回来找我们做什么？”
徒嘉泽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这话竟是跟怨妇一样，末儿更是没察觉，他老老实实说道：“外头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吃饭听戏，开始还有意思，后来我都吃饱了，妈妈还叫我在那儿坐着，那就没意思了！”说着，拿起手里的琉璃珠，笑嘻嘻说道：“二哥，我们去找姐姐玩弹珠吧！”
徒嘉泽听末儿这么说，略微舒服了一些，打起精神，说道：“既然玩弹珠，那就得有输赢才行，我先拿一下我的珠子，到时候你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末儿赶紧说道：“我才不会哭鼻子呢！”
跟徒嘉泽比起来，佳婉和佳姝却没感觉到有什么心理落差，她们两个原本就没得到过什么偏爱，反倒是这几年，顾晓管事之后，她们日子过得滋润了许多，一应供给，都很是充足。
瞧着她们如今已经开始留头，给她们的花钗簪子乃至头冠之类的也都准备了起来。
像是今年，两个小姑娘就打扮得非常漂亮，因为头发还不够长，发量也算不得丰厚，梳不起什么发髻来，因此两人头上都是戴着小头冠，用了金丝玉石做成，上面也插上小钗步摇之类，很是精美好看。
几个太姨娘瞧着两个小姑娘的首饰，就知道顾晓着实宽厚。这种小头冠就能戴这两年，其他的那些小钗也是差不多，等过两年再大一些，这些就戴不得了，而按照王府的规矩，给了姑娘的首饰就是姑娘的私产，日后姑娘出嫁了也是可以带着的。便是寻常富贵人家，也不会这个年纪给孩子准备太多的首饰，就算有，也尽量会打造一些以后还能用得上的，这种小的，有一两件妆点一下门面便是，但是顾晓却是按照四季时令来准备，便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小姑娘也知道爱美，即便头冠戴着有些重，她们这几日也是天天戴着，脖子上还戴着璎珞，两个小姑娘盛装打扮，乖乖巧巧地坐在一起像模像样地喝茶吃点心。
结果末儿和徒嘉泽跑过来，说是要一起玩弹珠，佳婉和佳姝就有些犹豫起来。
男孩子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其实都比女孩子成熟要晚一些，佳婉年纪比徒嘉泽还大几个月，佳姝也就是比徒嘉泽小一岁，但是论起心理年龄，可都比徒嘉泽强多了，对于这种幼稚的游戏，那是半点也不感兴趣。若只有徒嘉泽，姐妹两个就拒绝了，偏生还有个末儿，虽说府里头没有人会在她们耳边嚼舌，但是她们心里头却也知道，末儿跟她们是不一样的。
因此，两人也不好拒绝，只得说道：“那你们先等一会儿，我们先换一下衣裳！”
徒嘉泽没心没肺地说道：“玩个弹珠，还要换衣裳，真是麻烦！”
佳婉年纪大一些不说话，佳姝却是反唇相讥道：“你不麻烦，来找我们玩作甚！”
末儿在一边眨巴着眼睛，却是没搞明白情况，只是说道：“那大姐姐和二姐姐，你们可要快点！”
在马车上玩弹珠，只能在一个临时支起的小方桌上，因此施展不开，而在家里头玩，就可以用一个专门打造的大桌子，上面各处还掏挖出洞来，下面放着绢袋，弹珠掉到洞里，就会落到绢袋之中，方便拿取。
佳婉和佳姝很快换了一身袖口小一些的袄裙，去了方才比较沉重的金玉头冠，换了小花冠，愈发显得娇俏可爱起来。
她们手里也是有琉璃珠的，跟徒嘉泽和末儿用来做玩的琉璃珠相比，她们还有许多颜色不一，规格也不一的玉珠、琉璃珠，还专门给打了孔，让她们做女红的时候用来做装饰。
顾晓对她们女红没什么要求，会打几个络子，能绣几针就行了，她们这样的身份，将来也犯不着靠着女红过日子，就算将来夫妻之间要有什么情趣，这点能力也足够用了。刺绣这种事情，想要偷懒总是有偷懒的办法的，比如说玩玩珠绣什么的，事先定好了图案，做起来也是又快又省事，也就是多耗费一些珠子，谁还会在这事上与她们计较不成。
这会儿瞧见姐妹两个拿来的琉璃珠子，无论是色泽还是匀净程度，竟是比徒嘉泽和末儿的还强一些，徒嘉泽顿时有些不甘心，比不得末儿也就算了，竟是比不得两个丫头片子了。只是为了几个琉璃珠子，就闹将开来，徒嘉泽不免也觉得有些无理，只得心中发狠，非得多赢一些不可。
徒嘉泽在玩乐上倒是挺有天份，其实也是他在读书上头不上心，每日里就是想着法子玩耍，水平自然比佳婉佳姝强不少，也比年纪还小的末儿强，玩下来，竟是他一个人独赢。
佳婉还好，佳姝眼睛都已经有点红了，末儿倒是没心没肺，而且，徒嘉泽看准的是佳婉和佳姝的，末儿的琉璃珠跟他的差不多，他也看不上，因此，末儿并没有怎么输，这会儿还在乐呵，一会儿给徒嘉泽鼓劲，一会儿又给两个姐姐助威，主打一个墙头草，两边倒，弄得原本有些不高兴的佳姝都被逗乐了，干脆也懒得继续玩弹珠，而是蹲下来逗弄起了白白和花花。
白白和花花虽说是末儿的狗，但是跟府里其他几个小主子也是很熟悉的，之前小主子不跟自己玩，那换个人玩也可以。
徒嘉泽还在得意自己大获全胜，结果手下败将已经叫人拿了肉干过来喂狗了，如果之前胜利的快感是十，现在就只剩下五了。他也是鸡贼，直接抓了一把分给末儿，笑道：“见者有份，这些给你！”
末儿对这些倒是没什么执念，不过既然是徒嘉泽给的，便喜滋滋收下了。佳婉和佳姝瞧着，心气也顺了一些，给徒嘉泽，她们有些不乐意，但是给末儿又算什么，这些琉璃珠本来也是娘娘给的，要不是娘娘，她们能有这许多好东西？
这也是女先生跟她们灌输的，人家受了王府的恩惠，自然想要投桃报李，怕府里两个女孩子觉得自己的待遇是理所当然，因此，偶尔便也跟她们说一些外头的庶女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因此，两个小姑娘年纪虽说小，却已经知道，自己只是侍妾所出，生母养母连个侧妃的位置都没挣得上，在宗女里头，出身也只能算是一般。日后如何，全在正院一念之间。
她们倒是没想过日后，但是就算是现在，她们日子过得如何，也就是顾晓一句话的事情。她们的生母养母也都私底下叮嘱她们，要孝顺娘娘，要友爱兄弟，最重要的就是徒嘉钰和末儿兄弟两个，至于徒嘉泽，在她们眼里，说是兄弟，更像是个不讨喜的熊孩子，没有末儿一起，她们都不想多理会的。
顾晓也没有关注两个小姑娘的心理问题，实际上，她们早点认清楚事实也是好事。这年头结婚都比较早，最多再有个十年，她们就要出嫁，而以宗女的身份，想要嫁到什么高门大户还是有些困难的，毕竟，高门大户的婚姻，看的不光是女方本人的素质，主要还是亲家的素质，人家联姻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一个无权的宗室，能带来多少助力呢？因此，两人将来想要嫁到高门，能选择的只能是次子幼子，那也只能说是低嫁了。
几个孩子不再玩弹珠，便干脆一起逗狗。之前顾晓叫人做了飞盘，这会儿几个孩子便跑到院子里丢飞盘，白白和花花跟着飞盘跑来跑去，它们就两条小短腿，跑起来速度真快不起来，不过就算是叼不到飞到空中的，但是飞盘落到地上，它们还是能够叼回来的。
等着天色略暗，便有人过来，叫了他们一起去正院用饭。毕竟，几个孩子都一起玩到现在，总不能光叫末儿一个人回去，其他几个名义上可也是顾晓的孩子呢！不在一起也就罢了，既然本来在一起，就不能区别对待。
虽说李氏还有一干太姨娘和几个庶出的孩子这几日都留在府里，但是饮食上头却也没亏待了她们。府里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年菜，新鲜的猪牛羊肉也早就送过来了，悬在外头冻着，加上府里头自个种的洞子菜，每一餐都很是用心。
顾晓这几日天天赴宴，倒是已经吃腻了大鱼大肉，今儿个便想要吃一些清淡的。只是今儿个几个孩子都在，便叫厨房那边做了几样孩子喜欢吃的菜。昨儿个在隆安侯府吃了拔丝香蕉，顾晓便叫厨房做了一份拔丝苹果，过几日还能做一做拔丝红薯，拔丝山药之类的。又有一道排骨年糕，排骨做好之后，抽去里面的骨头，再填入油炸过的年糕，吃起来好吃又方便。
几个孩子其实这几日也已经对大鱼大肉没什么兴趣了，今儿个瞧见新鲜的，忍不住各自分了几块拔丝苹果，吃了两三块排骨，再一人喝了一小碗牛肉粉丝汤，便也吃不下了。
“这年饱年饱，果不其然！”顾晓也没吃多少，就着牛肉粉丝汤吃了几筷子清炒玉兰片，炒白菜之类的蔬菜，便也吃不下了。
“可见娘娘是天生享福的命，换做是我们小时候，过年的时候，难得有点好东西，哪天不撑得肚圆的！”几个丫头凑趣道。
顾晓也是笑了一场，这边正琢磨着晚上如何消食呢，那边就有人匆匆进来，说道：“娘娘，外头似乎是出事了！”

第97章
出事的是徒宏轩。
徒宏轩年前就奉旨南下查看行宫驻跸之事, 说是跟着工部和内务府的人，只是看，不插手。但是他一个皇子, 还是个很有可能入主东宫的皇子，谁敢不拿他当回事呢？
因此，徒宏轩委实享受了一把手掌权柄的瘾头。
这沿途的行宫驻跸, 都是工部和内务府管着，实际上主要管着的还是内务府, 毕竟，行宫是皇家的产业, 里头用的也多是宫女太监，叫工部的人过去, 又算个什么。
当然，需要修缮建筑的时候, 那还是需要工部的人出手的, 久而久之，双方便有了默契, 大家有钱一起赚，有事一起瞒。
行宫这种地方，圣上几年都来不了一次，说是年年修缮，实际上, 都是等着圣上要南下了，才会集中起来查看情况，至于说修缮什么的, 圣上住的地方，那肯定是要尽善尽美的, 总不能圣上一路上舟车劳顿，到了行宫里头，结果还得闻着霉味入睡吧，若是遇上下雨天漏个水什么的，那真是一大家子的脑袋都别要了！
但是其他地方嘛，就不好说了，弄个面上光，能说得过去就行！毕竟，一座行宫就住个两三天，甚至过个夜就走，你花大价钱折腾一把，那也是白搭，不如将上头拨下来的钱分掉大半，留个两三成下来将各处整修一下就行。比如说墙壁可以不用多刷，圣上不会去的地方，用麻纸贴一贴就行，再用帐幔之类的遮掩一下，哪个主子没事去墙根溜达啊！到时候再燃上一把香，就算有点霉味，也就遮掩过去了。
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甚至行宫里头的花木什么的，许多都不是采买了种进去的，而是直接从附近的花木商人那里租赁盆栽，圣上一走，就还回去，如此，连之后的维护费用也省掉了，但是往上申请的时候，还是要申请的。
徒宏轩一开始没搞明白工部和内务府这些花头，毕竟，这些人也怕没遮掩好，叫徒宏轩给发现不对，因此，一路上极尽奉承恭维之能事。
徒宏轩已经出精了，瑜妃都已经给他安排了教导人事的宫人，到了外头，这些人为了趋奉他，也是送钱送美人。
徒宏轩一开始还各种飘飘然，竟是以为自己俨然有了众望所归的架势，但是等回过神来，就觉得不对劲。
这些官员的俸禄才多少，居然就舍得这般奉承自己，这不贪才怪了呢！
只是这些人又不是什么亲民官，能怎么贪，自然是从行宫的修缮上头来贪。
他还是个少年人，自然不懂什么和光同尘的道理，发现了不对劲，肯定是想要搞清楚是个什么情况的。
只是随同的人都怕他到处乱跑，出了什么事，因此，他上哪儿都有人跟着，他做什么动作，都有人盯着。
他琢磨了一番，然后在一处行宫住下的时候，就故意晚上略吹了点风，第二天醒来鼻子就不通气了，当下就闹着要养两天。
这大冬天的，随行的人也怕他染了风寒，回头病得严重了，他们回去也不好交代。因此，自然答应在这处行宫多住几日，又请了大夫过来给他诊脉开方。
徒宏轩就是略微受了点凉，却装得各种不舒服，这地方上便是有什么名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请到的。
徒宏轩各种折腾，只弄得随行的人身心俱疲。然后他就命自己的贴身太监装成自己的模样躺在屋里，自个却穿着太监的衣服，打着去倒药渣的名义出了门，找了个无人的偏殿仔细瞧了一番，然后自然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他回去之后，就想着写折子告状，但他不晓事，贴身的太监顾得用却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人。
宫里头这些太监出头的还好，没出头的也都被内务府欺负得厉害。内务府那边素来捧高踩低，还得雁过拔毛，底层的宫人乃至不得宠的妃嫔皇子公主，都是被克扣的对象。
瑜妃出身高，就算是不怎么得宠，也没人敢欺负，因此徒宏轩生下来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自然不清楚内务府的德性。顾得用见徒宏轩义愤填膺，只得将内务府的一些猫腻跟他说了，又说内务府这些人，素来贪得无厌，胆大妄为。徒宏轩往回递折子，若是明折，他们随便一翻就知道写了什么，若是密折，那他们难免有所猜测，只怕会想方设法将折子追回来，然后就是叫徒宏轩闭嘴。
徒宏轩以为的闭嘴无非就是给他送钱，叫他不要多说，但顾得用却不敢这么乐观，怕徒宏轩一时冲动，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顾得用只得用甄家来吓唬徒宏轩。
甄家那位奉圣夫人是圣上的乳母，甄家其实就算是内务府出身，如今在内务府依旧很有势力，所以宫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供应，那甄贵妃那边即便圣上不赏，内务府的人也会私底下孝敬一番，反倒是瑜妃那里，该有的都有，额外的，那是想都别想。
在顾得用口中，内务府那边之前就那么讨好甄贵妃，只怕就存了叫徒宏憬上位的心思，只是之前还没下决心站队，若是徒宏轩这会儿跳出来要跟内务府作对，那么，说不得他们就要对徒宏轩下手，再推几个替罪羊出来，然后就能在甄家那边卖好了！尤其如今徒宏轩病着，他们只需要在药上做点手脚，就能叫徒宏轩病得死去活来。
徒宏轩吓了一跳，他虽说不相信内务府那些皇家的家奴能有那么大胆子，但是这种事情，那是半点也不能轻忽的。自己是珠玉，人家是瓦片，在人家的地盘硬跟人家对着干，那不是勇猛，而是缺心眼！
因此，一路上徒宏轩看起来就是跟着工部和内务府的人四处查看，嘴上都说好好好，实际上私底下却是找出了不少不对劲的地方，都默默记在小本子上，就等着回去跟圣上告状，最好能斩断甄贵妃一条臂膀。
只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自以为自己做得小心，却依旧落入了别人的眼睛。
这些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也不能说他们利令智昏，实在是这钱太好拿了！啥也不用干，每年往上打个申请，钱就批下来了，大家这么一分，就都有幸福的生活。
只是他们也都防着这事被人发现，差不多的人都被他们拉下水了，这次徒宏轩也跟着收了不少礼，各处行宫的管事都给送了，结果你礼都收了，居然还想着抓咱们的痛脚？
一帮人商议了一番，顿时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任由徒宏轩捅出去。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子，最是知道，徒宏轩这个年纪的少年，那就是一帮愣头青，好声好气地求他，他只当你怕了他，所以，想让他闭嘴，就得做得果断一点。
这些人果然先找了甄家，想要甄家帮着背书，甄家那边却也不傻，明明叫徒宏轩残疾就能搞定的事情，你却要人家的命，这不是坑嘛！他们立马就猜出来，徒宏轩抓住了这些人的把柄。
因此，甄家那边反而不着急了，横竖如今是你们的麻烦，我怕什么！
但是内务府这些人多年来孝敬甄贵妃，跟甄家也没少过往来，自然也拿捏住了甄家的不少把柄，以前不用，无非就是留个善缘，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你想看我们笑话，还指望着我们帮你铲除后患，却半点力气也不肯用，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甄家被一番威胁，只得认栽，真要是叫这些人被徒宏轩捅出来，折进去了，甄家也得跟着倒霉。
这些人也没一开始就下手，毕竟，徒宏轩防着他们呢，所以，他们只当不知道徒宏轩的小动作，等着一路巡视结束，就一起回来。
本来去的时候就已经冷了，一路上紧赶慢赶，想要赶回京城过年，结果到了通州的时候，这些人就下手了。
他们也没直接对徒宏轩下手，而是在徒宏轩的饮食上头做了点文章，结果徒宏轩就上吐下泻起来。
通州这边靠近京城，好大夫也不少，但是这等急症，一时半会儿也止不住，徒宏轩又是从小娇生惯养，只被折腾得奄奄一息。
只是那会儿已经快要过年，徒宏轩就想着早点治好，早点给圣上汇报情况。
圣上那边也听闻了儿子在通州病了的事情，但是内务府的人一番禀报之后，他没想到是饮食不洁，却疑心是痢疾。
圣上最是宝贝自己的人，就算是再亲的儿子，也比不得自个啊！因此，只派了一个太医过去伺候，叫徒宏轩就在那里过年，等好了再回来。
徒宏轩又不傻，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是不是痢疾，他不知道吗？他就是肠胃失调而已！稍微养一养就好！
徒宏轩顿时疑心是内务府的人勾结了太医想要害他，他耐着性子在通州那边行在待了几天，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就故技重施，叫顾得用装自己，自己改换装扮，花钱赁了一辆大车，准备偷偷回京城。
结果内务府那边的人一直盯着呢，发现之后，不仅不动声色，还帮了他一把，然后车子在半途的时候，直接翻了车，车夫直接被摔断了脖子，当场就咽了气，徒宏轩却是被从车上甩了下来，还被马踩了一脚，直接被踩断了腿。
他也算是命大，竟是遇上了西宁王府的人。
西宁王府在京城只有一干女眷和孩子，西宁郡王妃娘家就在通州，西宁郡王在平安州那边镇守，难得回来一次，西宁郡王妃每年只能自己回去省亲，在娘家住了一晚上，回来的路上就看见了徒宏轩的马车。
徒宏轩那时候已经被冻得半死，他原本身体就没复原，又从车上摔下来，还被踩断了腿，别说走了，坐都坐不起来，这会儿，路上其实不会有太多人往来，内务府的人不敢直接下手，打的主意就是让他在路上出事，到时候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西宁郡王妃一开始就是想要做个好事，叫下人过去看一下，结果就发现是徒宏轩，当时就吓坏了。
西宁郡王妃知道徒宏轩之前领了去南边巡视行宫的差事，过年也没来得及回来，结果竟是身边没带什么人，莫名其妙差点冻死在路边。她也怕其中有什么阴谋，因此一边将徒宏轩放到马车上安置，一边赶紧叫人快马加鞭进京报信。别的不说，这事得禀告圣上才行。
通州距离京城本就不远，消息送到宫中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下午。圣上为此勃然大怒，只命人彻查，只是这消息也没瞒着，也没法瞒，毕竟，发现徒宏轩的是西宁郡王妃，瑜妃的母亲是西宁郡王府的郡主，跟如今的西宁郡王那是表兄妹，徒宏轩得叫西宁郡王妃一声表舅母。人家外甥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不给个交代，那平安州那边，西宁郡王可就要多心了。
因此，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京中有点门路的人家，就听说了徒宏轩受伤的事情，只是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罢了。
顾晓听得这个消息，也觉得纳闷，徒宏轩出去几个月，也算是勤劳王事，顾晓之前听人说的时候，还说这次的差事过了，徒宏轩估计就能开府封王，回头说不定会和之前那些皇子一样，找个部院历练一番呢，怎么着这回来就是受伤了？
春香犹豫着说道：“这个，十三皇子病了，咱们府上要备份礼吗？是否要让小王爷过去探望一下？”
顾晓琢磨了一番，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想了想，她说道：“要不，去隔壁打听一下吧，毕竟，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春香答应了下来，徒嘉钰听着却是撇了撇嘴，他对徒宏轩和徒宏憬都没什么好感，做叔叔的，不关照侄子也就罢了，还总是在侄子面前炫优越感，徒宏轩固然不如徒宏憬讨人嫌，但也没强到哪儿去，素来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拿他们这些侄子当回事的。他这会儿倒了霉，徒嘉钰只觉得有些幸灾乐祸。
“妈，你说十三叔是怎么回事啊？”徒嘉钰问道。
顾晓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但是皇子出去办差，按理说身边有太监伺候着，还有人从旁护卫，就这样还受了重伤，总不能是遇上什么劫匪反贼了吧！”
顾晓丝毫没想到是内鬼动的手，毕竟，她上辈子生活的地方实在是太和平了，脑洞再大也想不到内务府和工部的人能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你灭口的话，灭个普通官员就差不多了，那可是皇子，还是一个背景深厚的皇子，你怎么敢的啊！
徒嘉钰也没想过还有这种事情，不过听说什么劫匪和反贼，也觉得这个猜测不靠谱：“这天子脚下，哪来的劫匪反贼啊，不要命了都！何况，明年皇祖父就要南巡，真要是有，只怕兵部早就派人一路清理了！总不能有什么余孽，打听到了十三叔的身份，偷偷跟了过来，想要报复？”
母子两个胡乱猜了一通，最后顾晓说道：“咱们在这儿猜也是无用，这事总归会有个交代，到时候就知道了！”
徒嘉钰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有交代是不假，但是这个交代是真是假却不好说了！”他如今也知道一些猫腻，自是知道朝廷对外公布的消息往往是修饰过的，未必就是真相。
顾晓琢磨了一番：“明儿个是仪王府的年酒，估计明儿个就有人说起这事了，咱们也好过去打听一下！”
徒嘉钰原本对吃年酒的事情都有些厌倦，这会儿也精神起来，忙说道：“那是当然，这可得好好问明白才行！”
……
第二日仪王府的年酒比起往年顿时热闹了不少，什么抹骨牌，行酒令，听戏曲，那都是细枝末节，大家三三两两凑到一起，都在讨论徒宏轩受伤的事情。
这宗室里的日子着实比较无趣，没点八卦什么的调剂一下，日子就真的太无聊了。
虽说这事放在外头是不许谈论的，但是他们这不是在仪王府嘛，又都是宗室，算是一家人，关心一下十三皇子的情况，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有人家与西宁郡王府有亲，就言之凿凿，说是徒宏轩被人给害了，打断了腿丢在荒郊野外，也是命不该绝，这才遇上了归省回来的西宁郡王妃。
也有人表示，人家能打断十三皇子的腿，就能直接杀了他，何必多此一举，还丢在外头！直接在运河上凿个冰窟窿，将人丢进去不行吗？等运河解了冻，人都被鱼虾吃没了！
这话一说，席上的鱼虾顿时也没人敢动筷子了，不过还是都听得很兴奋。
也有人说是甄家为了给徒宏憬铺路，叫人想要害了徒宏轩的。徒宏轩这受了伤，还在外头冻得不轻，说不得就要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怕是做不得太子了，没了徒宏轩，不就只剩下徒宏憬一个人选了？
又有人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毕竟，圣上又不是只有两个皇子，不算上头大的，下面小的在弘文馆读书的还有五六个呢，还有几个没进学的，圣上如今还龙精虎猛，也不怕没了继承人。甄家总不能为了徒宏憬，将其他皇子都解决了！
一群人谈得热火朝天，宫里头气氛却很凝重。
甄贵妃是受了惊吓，又有些窃喜，真要是徒宏轩出了事，那自家儿子的机会可就大太多了，但是面上却是忧心忡忡：“这天子脚下，竟然都有人敢对皇子下手，可见真是胆大包天，难不成还有人想要做出什么不忍言之事不成？”
圣上怕的就是这个，你今天能对皇子下手，明天是不是就敢对朕下手了？
只是徒宏轩现在还昏迷不醒，虽说昨晚上就被接进了宫，圣上还专门派了御医过去看诊，但是他这些日子着实是受了罪，之前肠胃不调人还没好，还虚着呢，就怕有人再对他下手，不得不冒险回京，结果又受了伤，还被冻了相当长一会儿，这会儿是真的受了严重的伤寒，已经烧了起来，高热不退，连同断掉的腿脚伤口那里都红肿起来。
瑜妃素来性子坚韧，从不见她有什么伤春悲秋之举，但是这会儿也已经是哭得不能自已，她是真后悔，早知如此，何必叫儿子出去跑这么一趟，老老实实留在宫里，这会儿定然还好端端的，哪里像是现在这样，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十三皇子的情况究竟如何？”圣上瞧着瑜妃哭得花容惨淡，两只眼睛如同烂桃一般，也有些感慨，哪怕他对瑜妃并无太多爱意，但是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儿子哭成这个样子，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毫无动容吧！但是，他跟瑜妃已经很久不曾亲密交流过，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软话来，只得将矛头对准了御医。
这御医姓王，算是圣上最信重的御医之一，这会儿斟酌了一番，说道：“回圣上的话，十三皇子先是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以至于肠胃失调，之后喝的药也不甚对症，只是他年轻力壮，所以之后好转了许多，只是内里依旧虚弱，偏生又遇上意外，这外伤也就罢了，却是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场，要不是穿得足够厚实，只怕都等不到西宁郡王妃遇上！这会儿外寒已经入侵肌理乃至脏腑，好在尚未深入骨髓，因此仔细调理，还能好起来。但日后，却会常年体虚畏寒，甚至易生痹症！”
王御医没说的是，这一番，只怕十三皇子的生育能力也受到了影响，日后子嗣上头会有些障碍。不过皇家嘛，多纳几个女人，总有能生出来的，因此，王御医干脆按下不提！
瑜妃原本听着能治先是一喜，又听到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又是忍不住哭出来，只得强忍着对王御医说道：“还要劳烦王御医施展妙手，好歹先救了我儿再说！”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圣上听了，也是略松了口气，体虚畏寒倒是不怕，痹症什么的，仔细将养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皇家有的是医科圣手，灵丹妙药，只是儿子落得这个地步，背后的人一定要揪出来才行。
然后就听到瑜妃跪倒在地，哭道：“皇爷，你要为咱们儿子做主啊！”

第98章
如果说瑜妃现在急切地想要将那些祸害了自家儿子的人碎尸万段的话, 策划了这一切的那几个人，这会儿已经是胆战心惊。
内务府固然在宫里头有着诸多的便利之处，但是, 他们也不是什么都能管的，像是圣上身边，主要负责的就是几个总管太监, 圣上御用的人手，内务府也没法插手。说白了, 内务府就是皇家的家奴，当年太祖皇帝觉得皇家都用宫女太监, 未免显得不够仁厚，另外, 也是吸收了前明的教训，怕太监们掌管了太多的权力, 到时候难免要干政, 甚至威胁到皇帝。因此，减少了宫中太监宫女的人手, 反而另设了内务府，将二十四监中相当一部分职权都拆分给了内务府。
或者说，内务府某种意义上，就类似于秦汉时候的少府，无非就是没有少府庞大, 职权也缩小了不少而已。
因此，圣上这边用御医给徒宏轩看诊，伺候徒宏轩的又是瑜妃陪嫁的亲信, 内务府的人便是想要插手，也不容易。这会儿只能祈求徒宏轩一病不起, 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除此之外，他们还私底下搜索徒宏轩贴身太监顾得用的踪迹。
原本当时既然确定了要对徒宏轩下手，他们就也想要对顾得用下狠手，到时候只说顾得用照顾主子不利，畏罪自杀便是。
但是顾得用虽说年纪不大，但可比徒宏轩危机意识强多了。
徒宏轩前脚才走，顾得用后脚就翻窗跑了。他怕被人追杀，先是躲在一家货栈的草垛里藏了一天，估摸着徒宏轩应该到京城了，等着天刚蒙蒙亮，就从草垛里钻了出来。他可不敢去雇什么车马，而是先绕了一个大圈，直接跑到乡下，买了一头毛驴并一辆驴车，硬生生等到初六之后，有人开始开门做生意了，才装扮成往城里送柴火的农人，赶着牛车，也不走大路，而是从小路往京中而去，一直到进了内城，他才算是放下了心。
“你是说？你家主子是被内务府或者是工部的人给害了？”顾得用进城就听说了徒宏轩受伤昏迷的消息，好在他身上还有宫里的腰牌，当下就进宫求见圣上，圣上一听徒宏轩的贴身太监居然活着回来了，不免恼火，但还是想要知道里头的内情。
顾得用心知若是徒宏轩真的有个万一，自己肯定是凶多吉少。但是，他就算是死，也得将内务府的人拉下水，总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混账，因此哭着说道：“皇爷明鉴，我家主子跟着出门不多久，就发现了行宫修缮的猫腻，内务府和工部那些人，年年报修，实际上行宫并无什么问题，他们就是私底下将钱给分了，如今皇爷要南巡，他们就胡乱遮掩一番，除了几处主殿粉刷一翻之外，其他地方只以白麻纸糊墙。因着是冬天，行宫各处多半花木都无甚枝叶，原本以为是落叶了，但是奴婢悄悄折了几支看了，那些花木其实早就枯死了，只是没人更换，摆在那里充数罢了！主子知道之后，便想要写了折子回禀皇爷。但奴婢担心折子里的内容被人看到，因此便劝主子，让他回京之后再禀报皇爷！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奴婢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当，叫人发现了端倪，到了通州，原本主子说早点进京，正好可以赶上过年，但随行的几位大人却说什么，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这般回京，对皇爷不敬，叫主子先住在通州行宫，梳洗沐浴更衣，第二天再进京。”
“主子觉得这话有道理，当晚便在行宫偏殿歇了下来，沐浴更衣之后，又用了一顿饭，结果当晚就上吐下泄不止！”顾得用哭得愈发厉害了，“随行的人又说是什么水土不服，天知道，主子这一路上走了那么远，也不曾有什么水土不服，结果到了通州，竟是水土不服了？”
“你主子的膳食，你竟是不曾试膳不成？”话都说到这里，圣上脸色愈发阴沉下来，直接喝问道。
顾得用也觉得冤枉：“奴婢真的都一一试过了，每样菜都试了一口，偏生奴婢却半点不曾有事，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之后太医过来，又含含糊糊说许是痢疾！只是奴婢刚刚进宫的时候，跟我住在一处的人便患上了痢疾，对这病的症状还是知道一些的，奴婢怎么看，也不像是痢疾，便私底下又请了通州的大夫给主子用了药，主子吃了几剂之后便好了些。主子也疑心是有人要害他，便要奴婢装扮成主子的模样，主子自己悄悄出了门。主子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过来查看，奴婢含糊了一下，怕被人发现，只好先将枕头藏在被子里，装作主子还在的样子，自己翻窗跑了出去。通州行宫之前就查看过，奴婢记得里头的地形，何况那会儿也没有侍卫把守，奴婢就想办法混出了行宫，在外头躲藏了两天，又打听不到京里的消息，这才想办法走小路回京，哪知道，一进京，就听说了那事……”说着，他竟也哭得泣不成声起来。
圣上越听越恼，内务府的人伺候他素来恭谨，水至清则无鱼，就算有些贪腐之事，圣上也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如今竟是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皇家在各处的行宫足有好几十，年年都有不少报修的，不是柱子朽了，就是房梁有了虫子，还有换地砖，换琉璃瓦的，像是更换维护花木之类的，更是家常便饭，结果搞到最后，这些钱全叫下头的人给贪了？等着自己要用的时候，再来糊弄自己？
甚至，被发现之后，他们不是第一时间来请罪，而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想要杀掉一个皇子来灭口？
圣上看着下面跪伏在地的顾得用，都疑心这个小太监在嘲笑自己，不过，这小太监对主子还算是有一片忠心，只是他言辞之间，或许还有些不尽不实之处，因此，他直接使了个眼色，戴权立马反应过来，对着顾得用呵斥道：“你连主子都能照顾丢掉，谁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在欺瞒皇爷！”
顾得用磕头如同捣蒜一般：“皇爷明察，奴婢所言，尽皆属实啊！”
戴权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嘴角，说道：“你说属实便属实吗？来人，先带他去慎刑司好生盘问！”
顾得用瘫软在地，却不敢喊冤，很快就被人拖了下去。
圣上眼睛不看戴权，而是吩咐道：“找几个人，去下头行宫打探一下情况，哼，各处行宫里也有宫人伺候，他们难道就半点没发现什么不对？”
戴权弯腰说道：“皇爷有所不知，各处行宫虽然也有宫人，但是宫女一般都是临时从附近征召，等着圣驾离开，就会发送回家！至于太监，数量却不会很多，而且许多是获罪被没入宫的宫奴，只叫他们做些粗活罢了！他们的一应供给都捏在内务府手上，内务府略有克扣，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如何敢多嘴，便是有心，也无门路！”这一方面是给那些太监开脱，另一方面，也是在给内务府下眼药了！
太监只是割了下面一刀，但是不代表这一刀下去，就断情绝欲了，实际上，太监们因为失去了繁衍的能力，在其他方面只会要得更多，比如说，他们更加贪财，而对于太监来说，想要更多的钱，就得手里有权。
想想前明的前辈，刘瑾号称“立皇帝”，王振更是在差点将大明玩完之后，还能被英宗立祠祭祀，后来也多有各种权阉，这等人才是戴权这样太监总管的追求所在。
偏生本朝鉴于前明时候的教训，对太监的职权进行了大幅度的压缩，这些太监除了能伺候主子之外，就没太多权力了，能够在主子身边近身伺候的，还能经常捞到一些好处，中下层的那些太监，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戴权眼热内务府的诸多职权已经很久了，如今内务府自个作死，做出这等事情来，戴权不落井下石才怪！
圣上冷笑一声，说道：“朕倒是不知道，如今内务府竟是这个模样了，这皇宫竟不是朕的，倒是他们在当家做主！”
这话说得委实有些诛心，戴权听得幸灾乐祸，嘴上却是说道：“奴婢想着，终究敢这般无法无天的，也只是少数罢了，大多数人还是好的！”戴权心里却知道，内务府其实早就烂掉了，或许开国那几十年还算是老实，但时间长了，一个个心都大了。就像是各家府里的家生子一样，各家联络有亲，互相勾结，把持着内务府的方方面面。有着这样的便利，谁不想要挣上那么一笔呢？何况还不是一笔，而是长长久久的富贵。
因此，内务府各家甚至不愿意外放为官，而是一直盘踞在内务府的体系里头，借着这个便利，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溢，私底下，日子只怕过得比宫里的主子们都滋润。
戴权早就想要拿内务府开刀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内务府的人竟然胆大包天，连皇子都敢下手，不趁机在圣上那里下蛆，更待何时？
圣上却不像是戴权一样，觉得自己只要一句话，就能叫内务府的人束手就擒。
就像是徒宏轩以皇子之尊，不过是稍微显露了威胁到他们的可能性，这些人就不惜谋害皇子，要不是机缘巧合，徒宏轩就真的死在荒郊野外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本朝开国以来，还没哪个皇子死得这么潦草呢！
内务府多年来，把持着皇宫内外的方方面面，真要是逼急了他们，说不得他们也能狗急跳墙，干出逼宫的事情来。
圣上御极多年，别的也就罢了，玩弄权术那已经变成了本能。他痛恨内务府作为家奴，居然敢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还胆敢弑主，但是，全方面打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解决了内务府，之后叫谁来填补这些空缺，总不能将皇家的事情交到朝臣手上，内务府的人贪，这些人就不贪了？像是行宫这种地方，工部也是要派人定期巡查的，可见，工部的人也早就跟内务府沆瀣一气了。
圣上琢磨了一番，便有了决定。
对于圣上来说，父爱肯定是有的，但却不多。他最多的父爱早就给了义忠亲王，至于其他儿子，加起来大概也就是仿佛罢了。徒宏轩在其中也只是占据了一个很小的位置，徒宏轩遇刺，对他来说，更多的是觉得挑衅了自己的皇权，而不是心疼儿子。但是拿着儿子遇刺为借口，整顿一下内务府和工部，那就没问题了！
别说是皇家了，寻常人家，家奴害了小主子，那也是死罪，不杀个血流成河不算完！
……
“听说了没有，十三皇子此次受伤不是意外，而是遇刺！”
“我三舅隔壁邻居的连襟的侄子就是龙禁尉，这几日就在大明宫当值，听说圣上发了好大的火！”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刺杀皇子？”
……
圣上大明宫一番表演，很快各种小道消息就开始满天飞。之后一众禁卫如狼似虎一般冲到几个内务府和工部官员的家里，将家产尽数查抄，一众妇孺也被锁拿关押起来。
京中这边行动迅速，并没有出什么岔子，但是前往通州捉拿那几个官员的缇骑，到了之后就发现，人找到了，但是都已经死了。看起来是畏罪自杀，但是仔细深究，其实就是被人灭口了。
这也罢了，圣上并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这些人死了也好，对有些人来说，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是对有些人来说，你说不说话不打紧，只要我让人觉得是你说的，那就行了！这些人死了，算是给了瑜妃乃至她后头的勋贵集团一个交代，圣上如今关注的是这些人敢欺瞒自己，中饱私囊的事情。
几日时间，宫里派出去检查各处宫室修缮维护情况的人也回来了几个报信，带回来的消息也很是不好。徒宏轩终究年轻，能发现那一点猫腻就算是不错了，但是这些太监可都是懂行的，他们将各处都查看了一番，然后就发现各处行宫都大量使用了松木榆木之类的廉价木头。各处行宫固然不会各处都用楠木，但是起码也得是杉木、榉木之类的木料，一些地方更是得用上檀木之类。结果这些人要钱的时候，都说是从蜀中运来的上等杉木乃至楠木，不说这里头木头的价钱差距，便是这运费，就很是夸张。光是这一点，就足够钉死内务府这些人了。
这还是时间紧，只来得及看了个大概，还没对照账本一个个查看，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里头藏了多少猫腻呢！
圣上只看了这一点，就已经觉得血压升高，两眼发黑，恨不得抄起宝剑来立马就将内务府这群混账杀得人头滚滚，只是，碍于自己的一应饮食起居，很多都掌控在内务府的人手里，圣上还只能先忍着，只能先让舆论在京中发酵。
因着上头的放纵，整个正月，大家都在对这件事津津乐道，谁家吃年酒的时候没点新鲜消息，这家就实属消息不够灵通。
宗室各家对内务府也没什么好感，宗室里头，每年也有许多东西，都要经内务府的手，被克扣那是正常操作，能准时足量到手，那才叫稀罕呢！只不过，大家没必要为了这点子事情，跟内务府的人对上，因此，一直以来，大家也只是忍着罢了。
可如今嘛，内务府自己作死，竟然得罪了圣上。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宗室里头都有人想着联名告状，只是被庆王压了下来。
庆王可是老狐狸了，圣上如今看起来并没有深究内务府的意思，他们宗室贸然掺和进去，万一打乱了圣上的布置，打草惊蛇，难免要被圣上记上一笔。因此只跟一干宗室表示，圣上即将南巡，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着圣上南巡归来之后，再跟内务府这些家奴算总账。
实际上，内务府这些人已经快吓死了！
这次处置的就是内务府营造司的一干官吏，这些人实际上在内务府里面贪的还算是少的，毕竟，营造司管的地方多，人也多，各处都有管事，还得上下打点，真正落到自个手里的，能有个三成就算是不错。贪污的大头其实是钱粮司、造办处、御药房、御茶膳房之类的地方，这些看起来不打眼，但是出入账很频繁，账本上稍微做点手脚，就能大赚一笔。比较典型的就是，鸡蛋一个一两银子，一条内裤，弄个几千两银子之类的笑话。
如今内务府虽说还没到如今这个程度，却也相差不多，但凡是能挣钱的职位，都被少数几个家族把持得严严实实，只在很小的一个圈子里头流转。如今营造司出了这么大的事，贪腐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刺杀皇子，那就是牵连九族的大罪。
内务府各家联姻已久，真要是圣上想要扩大化，那只需要按照九族户口本举起屠刀就行！
圣上担心内务府狗急跳墙，实际上，这些人真没这个胆子。他们好日子过得实在是太久，骨头早就软了，个个都心存侥幸之心，哪里有那血溅三步的勇气。
如今一个个私底下都在串联，只恨门路不够多，甄贵妃的含章宫大家不敢去，但是甄家在京城的那一房，这些日子简直是人头涌动。
可是，甄家如今也在害怕呢，哪里敢再跟内务府的人勾勾搭搭。之前那些人跟甄家说什么要为徒宏憬铺路的话，甄家其实没真的当回事，毕竟，什么样的罪过，值得他们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对一个背景深厚的皇子下手啊！真要是叫他们做成了，皇帝不疯，四王八公那里都有一半要疯！
因此，甄家只是敷衍了他们一番，哪知道，他们竟然真的玩了这么一出。你们当时在车上做了手脚，就该叫人跟过去，将事情做绝，结果为了撇清干系，竟是直接不管了。这下好了，生生搭进去这么多人！现在还想要拉甄家下水，你这是想什么美事呢！
至于宫里，甄贵妃听说事情的真相之后，也是吓得厉害。她不是个多精明强干的性子，本质上就是个菟丝子一样的小女人，小时候依附家里，进宫了就依附圣上。但是她却知道，甄家与内务府的不少勾当，无非她是受益者，像是内务府每年都会孝敬含章宫许多好东西，甄家那边也得了内务府的诸多好处，因此，在江南也给内务府的人行了许多方便。
如今圣上真的要追究内务府，难免要追究到甄家头上去。甚至，这挖皇家，挖朝廷墙角这种事情，甄家也玩得比较溜，要不然，甄家原本顶多就是个地方上的小财主，怎么就能走到如今几乎在金陵一言而决的地步呢？不就是仗着圣上的信重，结党营私，损公肥私嘛！
只是甄贵妃再着急，也得表现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架势来，甚至除了经常跑去看望瑜妃之外，压根就不管如今内务府的是是非非，反倒是一门心思准备起南巡的事情来。
徒宏轩经过御医的诊治之后，渐渐好了起来，但是身体依旧虚弱，手脚上还留下了严重的冻疮。
他只是将求了圣上，将贴身太监顾得用从慎刑司捞了出来，其他却是什么也没说，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沉寂了许多。
瑜妃当着徒宏轩的面，各种温言安慰，私底下却是每每以泪洗面，只将内务府乃至与内务府相关的一干人家恨得咬牙切齿。
总归，在圣驾南巡之前，这一场大案还是落下了帷幕。
圣上倒是没有大范围株连，但是工部营缮司和内务府营造司都被进行了一番大清洗，但凡是牵扯到各处宫室修缮的，都没能逃过这一劫，最好的也丢官罢职，抄家流放。
结果就是，原本一些坐冷板凳的，居然升官了，其中就包括了贾政，他一个素来被当做吉祥物的郎中，竟是升了员外郎。另外，又有一些候补官员，被补充了进来。像是内务府，原本一些只能看人吃肉，自己连喝汤都喝不着的人，居然也有了出头的机会。弄得不少这些年被压制得狠了的底层内务府职官，竟是盼着圣上再清理一下内务府，自家好能取而代之。
此消彼长之下，圣上这次雷霆震怒，下手狠厉，竟是不曾被人说成是暴戾，反倒是在大家口中变成英明神武，圣明烛照的明君！那些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第99章
二月下旬的时候, 圣驾就离了京，却只留下半个内阁监国，自个带走了半个朝廷。
甄贵妃母子随驾, 瑜妃却只能留在宫里照顾徒宏轩。
徒宏轩骨折还没好，这年头也没有石膏固定，只能用夹板, 想要下炕都得别人搀扶，而且身体也虚得厉害, 根本经不得风，这个季节, 有人都已经换了大毛衣裳，该穿小毛的, 甚至是夹的了，但是他依旧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别说是出门了, 隔着窗户多看一会儿，都怕吹了风。
瑜妃心疼孩子, 花了一大笔钱，将徒宏轩屋子里的窗户改成了玻璃窗，但是，他依旧非常抑郁。
徒宏轩经过这一次打击，几乎是有些变态了, 脾气异常暴躁，伺候他的宫人简直是战战兢兢，稍有不慎, 就非打即骂，连同忠心耿耿的顾得用也被打过几次, 差点爬不起来。
之前也有人去圣上那里说徒宏轩暴戾，但是，一个是受了大罪，可想而知前程尽毁的儿子，一个是地位卑微的宫人，他最多就是口头训斥几句，私底下还得好生安抚徒宏轩。
这事实际上是给圣上帮了大忙，如果真的要册封太子的话，徒宏轩几乎是最末的选择。圣上这些年来，已经在渐渐削减四王八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无非就是用各种恩赏来遮掩罢了，一个有着这样背景的皇子，真要是上了位，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岂不是就付诸东流？以后，这天下到底是姓徒，还是姓金，亦或是其他呢？
如今徒宏轩废了，圣上反而对他各种宠爱起来。瞧着徒宏轩身边的下人不顶用，立马赏赐了十多个漂亮宫女，像是什么人参灵芝燕窝之类的补药，更是一盒一盒地往徒宏轩那里送，至于什么金银珍宝之类的，就别提了。
但是在徒宏轩看来，这其实就是圣上彻底放弃了自己，只让自己做个富贵王爷了！
徒宏轩那般心气，如今遇上这样的情况，哪里忍得了！他不光是对宫人各种发泄，对瑜妃也有一些不满，要不是瑜妃的建议，他犯得着大冷天的出去奔波，结果闹出如今的事端来吗？
只是这年头孝道比天大，徒宏轩不好直接对瑜妃表现自己的不满，因此只能是以自己身体不好，精力不济之类的缘故，不与瑜妃见面。
瑜妃心里也苦，她何曾想到，一个走过场一样的差事，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呢？她现在就是悔断了肠子，也没法挽回。她想要将愤怒发泄到凶手身上，可是与之相关的人都被杀得干干净净，她俨然已经没了方向。
徒宏轩的不幸对于其他人来说，却并无多少感同身受，宫里那些皇子，一个个都是小透明，不按照顺序出现在圣上面前，圣上只怕都分不出谁是谁！便是徒宏轩废了，圣上也会各种安抚赏赐，而他们这些人呢，就算是死了，那也是无关大局，不会掀起什么波澜。因此，这些皇子也就是礼貌性地过去探望了一下，私底下多有幸灾乐祸的。
还有人琢磨着，徒宏轩废了，以后年少皇子里头，就是徒宏憬一家独大，难不成以后徒宏憬能做太子？之前大家不站队，是因为不知道该站谁，如今似乎情况已经变得分明起来，那还要再等着吗？
毕竟，圣上这把年纪，将来他们得在新君手下混日子，若是得罪了徒宏憬，回头人家找个借口，削那么一两级的爵位，那岂不是冤枉？与其临时抱佛脚，还不如早点表现一下。
一帮皇子尚且这么想，外头那些官员更是一个个都动了心。奉承甄家的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甄贵妃母子一路随驾南下，收礼也是收得手软，徒宏憬也渐渐有了舍我其谁的气魄，在外头愈发显得尊贵起来。
圣上只是冷眼看着，有人旁敲侧击，他却只是笑而不语，倒是叫一群人愈发觉得圣心已定。
而弘文馆这边，却已经有人开始琢磨着捧徒宏憬臭脚了，只不过徒宏憬本人不在，他们只是口口声声十四皇子殿下，尤其是之前跟徒宏憬走得比较近的，如今那叫一个趾高气扬。
徒嘉珩和徒嘉钰都属于不怎么给徒宏憬面子的人，因此在弘文馆也遭到了一些排挤，他们是正经的皇孙，没人会傻到直接对他们下手，但是他们的伴读，自然经常被人使绊子。贾瑚还好，大家都知道，教习博士们看重他，像是徒嘉珩的伴读，就被欺负得不轻。
徒嘉钰如今在平王府俨然有些报喜不报忧的意思，就算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回来跟顾晓诉苦，贾瑚如今更是不怎么来王府了，因此，顾晓还真不知道弘文馆里现在居然是这么个情况。
徒嘉珩却不然，他父母双全，就算是雍王对他略有些冷淡，雍王妃却一直很爱护他，甚至怀了孩子之后，也怕忽视了他，叫他受了委屈，因此，徒嘉珩回去之后，就委委屈屈地给雍王和雍王妃告了状。
雍王妃一个内宅妇人，娘家又失了势，的确是没太多办法，但是雍王却是不一样，他心里的想法就很直接，老爷子还没死，你还没当上太子呢，你的狗腿子就欺负我儿子，真要是叫你上了位，我们一大家子岂不是要被你逼得去讨饭？
人的野心很少是天生的，很多时候都是后来因为种种缘故衍生出来的。雍王之前被圣上的铁血手腕吓得够呛，自然不敢有什么想法，可如今不一样了，他发现，自己要是不争，一家子也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倒是没有觉得这事得原因是儿子与徒宏憬不睦，毕竟，徒宏憬就是那个德性，他一个做兄长的，总不能去给一个看不出来有多少贤明之处的弟弟做狗吧！他都没给亲爹做狗呢！
瞧着一脸郁郁的儿子，雍王直接说道：“你也是正经的皇孙，这弘文馆里比你身份高的也就是几个叔叔而已，除了他们不好办，其他的人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吗？谁敢欺负你，你就直接打回去，至于你的伴读，那也是你外祖家的表兄，他要是被欺负了，不就是打你的脸？那几个伴读竟敢如此，那就干脆别继续在弘文馆混了，直接找个茬把他们撵出去！”
雍王妃原本还想要劝儿子忍耐，结果听雍王这么说，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等着徒嘉珩兴冲冲地回去，才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样真的行吗？万一圣上真的想要让那位做太子呢？”
雍王却是冷声说道：“便是他真的做了太子，咱们还坐以待毙不成？哼，父皇真要是想要立他，早就该立了，何苦如此！依我看，父皇心里自有打算！”
雍王妃看似被安慰到了，心里却是忧心，毕竟，之前的事情她还心有余悸，她只想一家子安安稳稳的，再有什么变故，她是真撑不住了。
有护犊子的，就有泼冷水的。
贾瑚回去其实什么也没说，但是荣国府如今显然也开始心动了。
毕竟，贾史氏原本就想要搭上甄家的门路，如今瞧着徒宏憬愈发有更进一步的趋势，只急得嘴上燎泡都出来了，恨不得立刻拉着荣国府，投入到甄家的怀抱之中。
贾赦和张氏因着之前的事情还撑得住，或者说，他们早就意识到，就算甄家得势，得到好处的也是二房，与大房无关，甚至还会夺取大房的利益给二房，所以，就算徒宏憬真的能当太子，当皇帝，他们也是不肯上这条船的，何况这只是有可能呢？
但是贾史氏不肯啊，她自以为自己这次英明神武，一定万无一失，便想着召集了各房的族老，想要以此来逼迫贾赦同意。
结果张氏也是坏，她也不找已经出家的贾敬，而是直接找了贾敏和林如海。
“妹妹，你是不知道，老太太如今跟着魔了一样，一心认定将来定然是十四皇子入主东宫。之前不过是想着培养元春选秀，送给十四皇子做侧妃，如今竟是想要公然站队，直接拿贾家的人脉和势力给十四皇子铺路……”张氏坐在林家正房，满脸都是苦笑，“因着我们老爷当年跟过义忠亲王的事情，老太太硬说是老爷害得荣国府门楣低落，留着二老爷以照顾自己的名义住进了荣禧堂！这事也就罢了，咱们老爷如今就是个一品将军，荣禧堂住不住的也不打紧。何况，老爷也知道自己素日不得老太太喜欢，老太太这把年纪了，想要有个喜欢的儿孙在膝下承欢，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如今老太太这般，那真的是拿着贾家的百年基业做赌注啊！我跟老爷都不是什么有雄心壮志的人，咱们贾家有开国之功，所赖皇恩浩荡，传承到今已经三代，明明叫子弟用心读书，改换门庭的事情做得很好，偏生如今却想要掺和到这等要命的事情里头，若是成了也就罢了，偏生，这等事情，哪有定数？”
贾敏听得也有些脸红，她不免坐立不安，毕竟，自己老母亲这般糊涂，拿着贾家的百年基业去赌一个从龙的可能，这要是输了，只怕贾家全族都要受到牵连。
还有将贾家降爵的事情归罪与贾赦，这本身也是不公平的。当初义忠亲王何等势大，贾赦乃至贾敬去东宫任职是贾代善贾代化兄弟两个的决定，甚至背后还有圣上的意思，希望开国勋贵向自己的太子效忠。
后来圣上自个要打压东宫，但是贾家要是敢先跳船，信不信圣上直接先拿贾家开刀？事实上，当初跟着东宫的人很多，但是最后倒霉的几乎都是文臣，那些被安排着跟着东宫的勋贵其实并没有受到本质上的惩罚，试看四王八公，谁家被抓被杀了？连个流放的都没有！贾赦被降爵，究其根本也并非是他们跟着东宫，而是圣上有心借此削弱开国勋贵，硬是找了个由头罢了。这些年开国勋贵袭爵，本身就是降得厉害，就算是没有这事，贾赦袭爵的时候也不可能真的封侯。
贾敏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想着，荣国府爵位一下子降了五等，已经算是圣上的一次警告，作为臣子，不许多干涉天家之事。结果自家母亲竟然还想要再来一次，这不是存心惹怒圣上吗？
贾敏倒是没想过，贾史氏想的是成了二房得利，不成就是大房背锅。可大房已经背过一次锅了，这欺负人也不能逮着一个欺负吧！瞧着嫂子张氏如今这个模样，显然已经是忍无可忍！她顿时坐不住了，当下起身说道：“大嫂稍待，小妹先换身衣裳，然后就跟大嫂回去，好生劝说一下母亲！”
张氏连忙也跟着起身，说道：“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才来求妹妹帮个忙，如今倒是要劳烦妹妹走这么一趟！”
贾敏苦笑道：“此事怎么算得上劳烦，虽说我已经是出嫁女，但是这等事情，哪能视若罔闻呢？”
贾敏自去更衣，结果林如海也从衙门回来了。
知道张氏过来，林如海也不好当做不知道，便过来见礼。好在很快贾敏就出来了，不至于尴尬。
林如海也知道了张氏的来意，心里同样发苦。
他之前娶贾敏，看的自然是荣国府的权势。哪知道成婚没几年，老丈人就没了，原本想着两个大舅子虽说平庸，但是总不至于闹出什么事情来，哪知道，两个大舅子倒是挺消停，丈母娘竟是个不甘寂寞的。
先是折腾了一出爵产分离的把戏，弄得兄弟两个连表面上的和睦都快维持不住了。这也罢了，现在倒是想要掺和夺嫡的事情！
这等事情，是能胡乱掺和的吗？当初荣国府站队东宫，那还是圣上推动的呢，最后连河都没过，就直接拆桥了。如今还想要再来一次，是觉得圣上年纪大了，心慈手软了吗？这不是亲戚，这就是个大坑啊！要不是他确实与贾敏夫妻情深，他恨不得立马跟荣国府一刀两断！
当下，林如海也坐不住了，赶紧说道：“此事不可轻忽，为夫与夫人一道回去！”
贾敏有些歉疚，毕竟，嫁过来这么多年，没能给林如海生下一儿半女不说，竟是还得为自个娘家的事情跑腿劳心。
林如海也有些心累，但是既然已经结亲，他也做不出什么绝情的事情，好在丈母娘如今就是个应该在家荣养的老太太，只要大舅兄足够强势，应该能劝得住（的吧）。
事不宜迟，林如海夫妇立马就跟着张氏往荣国府而去。
到了荣国府的时候，张氏就发现贾史氏是如何急切了，荣庆堂那边，已经有族中几个族老到了。
贾赦阴沉着脸坐在那里，看着一副端方模样的贾政，眼里忍不住露出一点杀意来。他已经琢磨好了，只要拦不住这事，自己回头就点了人，先打断贾政的胳膊腿，再往他脸上划上几刀，看他还有没有资格做什么国丈。贾珠那孩子虽说听话懂事，却也不能随便放过了，也得叫他绝了科举做官的资格才行。至于贾元春，呵呵，家里指望着她能进宫，不就是因着她生辰好，又有几分姿色吗？生辰这玩意不好说，但是姿色嘛，想要变得好看不容易，想要变丑还不简单！
贾赦心里头冷笑不已，当初就警告过老二，结果这才多长时间，竟是又起了心思！难不成当他之前的威胁都是假的不成？不叫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哥的手段，他还当自己是泥捏的！
贾赦终究还是这个时代的人，只想着对付二房，却没想过，这背后操持的其实是贾史氏，他碍于孝道，压根没法对贾史氏如何，这会儿还得听着贾史氏老调重弹，又跟那些族老说什么自己袭爵降了五等的事情。
听了半天，贾赦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汁来，他忽地起身，打断了贾史氏的话，说道：“老太太，儿子就问你一句话！”
贾史氏正说得起劲，心里头早就将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归结到贾赦头上，只觉自己才是目光长远，就听贾赦这般言语，再一看这个大儿子的脸色，心里竟是一紧，但是很快就是一松，毕竟，大儿子的德性她不是不知道，你只要稍微强硬一些，再拿着孝道来威胁，就算是他有理，最后也变成没理了，当下就没好气地说道：“你也是家里袭爵的，竟是半点礼数也没了，长辈说话，还要插嘴！难不成我不叫你说话了不成！”
贾赦却是没有半点羞惭之色，而是冷冷地说道：“我当老太太你是公堂上的官老爷，已经给儿子定罪了呢！儿子说了，只问你一句话，当初我去东宫，是我自个要去的不成？”
贾史氏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贾赦的性子，从小被娇惯得近乎无法无天，他在家的时候就是个小霸王，要什么有什么，当初他是真不乐意去东宫的，毕竟，到了东宫，跟太子等人就得经常见面，你一个荣国府的世子算得了什么，难免要做低伏小！那是贾代善亲自将他送过去的，反倒是贾敬，是因为在翰林院被排挤得混不下去了，才干脆谋了个詹士府的职位。
一干族老听着，也是沉默，没错，当初贾赦说是府里的世子，其实能做得了什么主，甚至，要不是他带回了东宫要作乱的消息，贾代善也不能及时领兵护驾。
如此一来，这事里头，贾赦能有什么错，贾家降爵，无非就是被圣上迁怒了而已！只是，大家不敢怨恨圣上，只能是将一切都归咎于贾赦。
贾赦见众人无言以对，这才说道：“既是如此，上次还是中宫嫡子，尚且落得那个下场，如今却来又跟我说什么投靠十四皇子，我胆子小，也不想再背个害家族败落的罪名！你们谁要是想要出头，那也行，我这就去找了敬大哥哥，请他暂且停了修道升仙，开祠堂，将你们的名字划出去，你们要是有从龙之功，我也不羡慕你们，你们尽管飞黄腾达，我这边以后就算是穷到讨饭，也绝不登你们的门，你们觉得如何？”
贾代修顿时急了，忙说道：“赦哥儿，我可从来没说过你一句不好，怎么就说到什么除族的事情上了！”他可不是什么糊涂人，荣宁二府的实力都握在两府当家人的手里，他们这些人，分出去就是旁支，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逢年过节还得两府接济一下，才能过个好节，他们就算是跑到徒宏憬面前跪下当狗，人家都看不上眼的。
贾史氏也气得要死，呵斥道：“你也是读过几本书的人，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不懂吗？如今宫中几位皇子，谁有十四皇子出身高，谁有十四皇子圣眷浓，圣上不选他，还能选谁？”
贾赦冷笑一声：“要是圣上就剩十四皇子一个儿子，不用老太太你说，我立马麻溜地过去鞍前马后，可现在，他出身高能高得过义忠亲王，圣眷浓能浓得过义忠亲王？怎么就非他不可了？”
贾史氏简直是气急败坏了：“真要是只剩他一个，还要你做什么，谁不抢着上前啊！”
眼看着母子两个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贾政壮着胆子开了口，说道：“大哥，母亲年纪大了，你怎么能跟母亲呛声顶嘴呢……”
他话还没说完，贾赦扑上去就一个耳光，骂道：“我还是你大哥呢，你还想要教训我！这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做长兄如父！”
贾赦早就恨极了贾政，这一巴掌是半点也没留力气，只将贾政脸上都打出一个巴掌印来，贾政觉得自己牙都被打松了，眼泪都呛了出来，含糊着说道：“这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哥你怎么能打人呢？”
贾赦愈发不爽了：“我呸，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君子了！还有，就你还什么君子，你要是君子，你怎么好意思舔着脸住在荣禧堂的！”
说着，贾赦看着贾政的眼神愈发不怀好意，很想要再揍上一顿，只气得贾史氏七窍生烟，正要骂人的时候，丫头翡翠疾步进来，说道：“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姑老爷和姑太太来了！”

第100章
贾史氏可不觉得贾敏两口子过来是帮自己的, 虽说贾史氏心疼小女儿，但是心里却明白，小女儿在这件事上, 其实跟自己并不贴心。
贾敏在贾史氏看来，那就是读书读迂了，整日里想的就是亲亲睦睦那一套。但实际上,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贾家如今除了贾代善留下的一点人脉，要人没人, 要权没权，不趁着现在借着从龙的机会将人脉变现, 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贾代善的骨头都能打鼓了, 谁还再认他这个死了多年的老上司！
至于说什么指望着下面几个孩子，贾史氏本心里头是瞧不上那些文官的。毕竟, 文官嘛, 起步低，十个里头有一个能出头就算是不错了。所以, 她嘴上鼓励贾瑚和贾珠好好读书，但是却觉得，会读书只是锦上添花，那锦绣还得是家里的爵位。爵位从哪里来，如今没人能打仗了, 那不就得靠从龙之功吗？
结果她自觉自己是一片苦心，老大却只当自己要害他！
只是当着大家伙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得先吩咐人领了贾敏两口子进来。
林如海和贾敏都先给贾史氏行了礼，又给贾赦和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的贾政见了礼。
贾政最是喜欢读书人, 林如海这个一榜探花在贾政心里的地位素来极高，这会儿自觉狼狈，一边暗恨贾赦不讲武德，一边以袖掩面，强笑着招呼了一声林如海。
倒是贾赦，知道妹夫妹妹是自个媳妇请回来的，这会儿也不多话，直截了当地说道：“妹夫，你是读书人，当初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说你的见识比我们强，要我们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就问妹夫你！如今这事，你也应该知道了，老太太觉得十四皇子那边是十拿九稳了，硬是要咱们一大家子都去给他捧臭脚……”
贾史氏听贾赦将好好的事情说得跟下三滥一样，只气得嘴唇都哆嗦，却也不好说什么。
林如海却听出来，贾赦那是一肚子怨气，心知自己这个大舅兄跟丈母娘已经是离了心，对此也只能是暗自叹息，不过嘴上还是说道：“大舅兄莫要着急，不如让愚弟先说如何？”
贾赦点了点头，说道：“那妹夫尽管说便是了！”说着，他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如海便说道：“在这件事上，岳母大人也是一心为了家族，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贾史氏顿时深以为然，说道：“可不是这样，我一个老太太，已经是超品的国公夫人，早就到顶了，你们再出息，还能给我挣个什么前程吗？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下面的小的。老大如今就一个一等将军，轮到瑚哥儿，连三等将军都做不得了！至于说什么让瑚哥儿和珠哥儿科考的话，瑚哥儿和珠哥儿虽说都是好孩子，但是论起资质，肯定是比不得如海的，如海算是少有的天才，二十多岁就中了探花，这科举一道，多有考到白发苍苍，还在应试的。便是两个孩子只比如海差一点，算他们三十岁能考中进士，到时候起步顶多也就是个从六品！咱们家在文官里头又没什么门路，两个孩子想要升官，又得等多少年！”
贾史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简直把自己都感动了，她叹道：“咱们家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要是没点别的出路，这一代代下去，哪里受得了这个！”
林如海笑道：“岳母大人一片慈心，小婿感佩至极！只是，岳母也该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够存身，靠的一是祖上的功勋，二就是一片忠心！”
贾史氏听得顿时有些不自在，这什么意思，自个不够忠心吗？
林如海却是继续说道：“小婿虽说如今科举晋身，但之前家里也有爵位，也算是勋贵人家，无非是几代下来，爵位到头了而已！既然是勋贵，那一切也只能是听凭圣意为之，便是当初大舅兄在东宫任职，其实那也是圣意！因此，几年前，朝中便是一品二品大员，也多有卷入者，抄家流放都只是等闲，而荣宁二府，无非就是降爵罢了，并无更多损失！只要府里忠君体国，那圣上日后自然也会有所照应！”
“至于其他之事，圣上如今尚且龙精虎猛，便是真的册封了太子，也未必就板上钉钉了，府上何苦要沾惹这事呢？”林如海瞧着贾史氏一脸不以为然，干脆将事情挑明了。说白了，皇家册封太子，不仅是家事，也是国事，多少帝王想要立爱，都不曾成功呢！
十四皇子虽说备受宠爱，却不曾显出什么贤明来，最重要的是，十四皇子的外家，甄家看似煊赫，其实在林如海看来，作为未来皇帝的助力，远远不够，甚至可以说是个阻碍！
林如海本来就是姑苏人，对江南的事情颇为了解，甄家做事很不讲究，真要是出了个太子，甚至是有甄家血脉的皇帝，甄家还不把江南都变成自个的地盘啊！
有这样的外家，圣上非得是毫无选择了，才会将江山交给徒宏憬，不怕以后江南那边尾大不掉，连税都收不上来吗？
所以，贾史氏再说什么十有八九，林如海也是不肯信的。真要是圣上失心疯了，没准都能闹出什么靖难来，何况圣上虽说对皇权愈发把得紧了，疑心也比以前重，但却依旧不糊涂。以前圣上或许还不知道甄家在江南是个什么样子，这次南巡，怎么着都能看出三分来，等圣上回来，即便不先解决甄家，徒宏憬想要做太子的可能性，也就少掉九成了。
林如海看得分明，却不好这么跟贾家人说，贾家这些人，没几个嘴巴是牢靠的，甚至自己两个舅兄，也未必牢靠，所以，他只抓住一个关键词，那就是“忠君”，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便是孝道也比不上，要不然怎么会有忠孝不能两全的说法。
贾史氏被说得浑然没了半点脾气，只得暂时作罢。
几个贾家的族老这会儿也是都不敢作声，他们倒是不是听懂什么忠君体国，而是怕了贾赦，贾赦就是个混不吝的，他们要是敢发表什么意见，这位真拉着他们去祠堂怎么办？
贾家这些人，一个个文不成武不就，贾家不给他们资源，他们也没有努力上进的意愿，像是贾代儒，五十多岁才混了个秀才，这还是因为年纪大了，人家看他可怜，他又顶着个贾家的名头，这才给的，如今就靠着家学混日子，再逼着儿子读书上进。
之前还想着能从贾史氏这里捞点好处，结果到头来，贾史氏自个都做不得主了，他们还能干什么，只能认了，老老实实回家，就当白跑这一趟。
换做是贾史氏，肯定会给这些族老一些好处，但是这会儿贾史氏自个也被弄得丢了大脸，贾赦更是瞧这些族老不顺眼，他们要是不赶紧走人，都怀疑贾赦能冲过来揍他们一顿。
贾敏有意调和母亲与大哥之间的关系，因此贾史氏留她过夜，她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用过晚饭，贾敏就坐在贾史氏屋里，叹道：“母亲，您都这个年纪了，何苦还要为儿孙忧心呢？您有诰命，有私房，尽管每日里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岂不是好？”
对着贾敏这个小女儿，贾史氏犹豫一番，还是说了实话：“敏儿啊，不是我不想每日里高乐，只是，你也知道，你大哥虽说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却是在你祖父祖母膝下养大的，跟我半点也不亲，他就是嘴上叫我一声母亲，实际上哪里真的将我当回事！真要是府里头大房当家，我这边只怕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她没说的是，就算以前不会，但是这一桩桩一件件事下来，贾赦又不是泥塑的菩萨，早就一肚子气了，但凡没有二房制衡着，孝道挂着，贾赦非把她关在荣庆堂，不叫她出来不可！
“母亲，大哥不是这样的人！”贾敏见贾史氏对贾赦偏见已深，只得尽力劝道。
贾史氏轻哼了一声，说道：“他就是个不孝顺的，每日里只想着我偏心，却不想着自个何曾贴心过！”
见贾敏还想要再劝，贾史氏干脆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如今身体如何了？”
贾敏苦笑：“哪里是那么容易养得好的！”
贾史氏说道：“明儿个我请宫里李太医来把个平安脉，也给你看一看！”贾史氏这样的身份，若是遇上什么急症，都是能请御医的，她平常请平安脉的太医，也都是太医院里头排名前几的国手。她原本惯用的是王太医，但是王太医是那位王御医的亲弟弟，这次也跟着南巡去了，因此，只能是退而求其次，请了李太医。李太医别的也罢，最擅长的却是调理养生，贾史氏找他来给贾敏诊脉，那算是找对人了。
贾敏叹道：“也不是没请过太医，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无非就是好生保养罢了！”
“我这边有一匣子阿胶，还有一些上等的官燕，你回头带回去，每天吃一盏燕窝，这是滋阴补虚的，要是没了，尽管跟我说便是！”贾史氏是真的担心女儿，不免叮咛道。
贾敏忙说道：“哪能要您的东西，我如今自个也吃着燕窝呢，为着这事，绿意别的都不干了，每日里光是从燕盏里头挑毛都得挑半天！”
贾史氏被逗乐了，笑道：“你也别嫌麻烦，挑个燕毛算什么，就是点轻巧的活计，叫下头小丫头子仔细着些便是！我如今倒是不喜欢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放糖又觉得腻烦，你不带回去，我留着也是无用！”
贾敏笑道：“那就赏给两个嫂子便是了！”
贾史氏摇了摇头，说道：“我放坏了也不给她们！一个目下无尘，一个是个蠢货，我都懒得理会！”
贾敏见老娘愈发偏执，不免无奈，只得劝道：“大哥二哥都住在外院，您跟两个嫂子那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何苦闹得这般模样！”
贾史氏轻哼了一声，说道：“我当着她们的面又不会说这些，我也知道，你跟你大嫂子好，但是你大嫂子自从当年张家的事情之后，就总觉得咱们家对不住她，她也不想想，当年那件事，咱们家也被折腾得不轻，哪里还有什么余力，闹到如今，她倒是跟老大一条心，反倒是我这个做婆婆的，里外不是人了！至于你二嫂子，那就更别提，想得倒是挺多，但是做起事来，那就是顾头不顾腚，就是个糊涂种子！要不是她两个孩子都是好的，我真的懒得看她！”
贾敏知道贾史氏这话里颇有些不尽不实的地方，不过，这是自己的亲妈，她也不好多说，只能是暗中叹气，然后又是劝了几句，贾史氏嘴上答应得好，心里头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贾敏的肚子上头。
贾敏也是心累，她难道不想早点有个孩子吗？但是缘分未到，那又有什么办法！
第二天林如海先去衙门点卯，贾敏留在府里，等着李太医过来，先给贾史氏请了平安脉，这才又给贾敏把了脉。
贾敏这身体，其实真算不得非常康健，她是老来女，贾史氏怀着她的时候就算是高龄产妇了，因此她生下来，其实也略有些体弱。此时教养女子，自然是要以娴静为要，每日里做的最多的运动，大概就是从自个房里走到父母房里去请安。贾敏那时候受宠，住的是离荣禧堂最近的院子。后来请了女先生回来，学的也是琴棋书画，可不会锻炼什么身体。嫁人之后，又是遇上守孝，还得长途跋涉，之前再小产了那么一回，那真的是大伤元气。
若是安心静养那也罢了，偏生贾敏还是个敏感多思的性子，林黛玉的性情就与她这个亲妈相近，不过是愈发青出于蓝了。贾敏虽说如今也没有公婆催生，丈夫也还算体贴，偏生自己不放过自己，又是觉得自己不能给林家诞下子嗣，又是想念那个无缘的孩子。
身上的病好治，心上的病从来都难治。
这年头也没什么心理医生，李太医只能是委婉地表示贾敏过于多思多虑，要放开胸怀云云。
贾敏口中答应，但是这种事情，怎么才能放开胸怀呢？
李太医一走，贾史氏就忍不住，问道：“敏儿，你到底多思多虑些什么？”
贾敏有些说不出口，不过被贾史氏严逼着，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将事情说了，贾史氏气道：“你糊涂！”
贾史氏叹道：“你若是觉得没能给林家诞下子嗣，那回去就找几个好生养的给女婿，要是这般还生不下来，那就不是你的问题！林家几代单传，可见本就子嗣艰难，你将这罪过背在身上作甚！”
贾史氏当年之所以压力大，那是因为姨娘侍妾一个劲地怀，一个劲地生，就她一直没有动静，但她也能找到理由，那就是贾代善经常在外，回来还得将时间分给那些姬妾，这才叫她想生都生不了。她能长寿，也是因为这个。遇到事情先想一想，是不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那就万事大吉，就算是，就想一想能不能推给别人！自己的女儿，那是国公嫡女，别说是能生，就算是不能生，林家这样的破落户，那也是赚了！
贾史氏就是这样一个人，与其责怪自己，不如先责怪别人！当初贾代善将贾敏嫁给林如海，贾史氏原本就不太乐意，在她看来，自家女儿别说是做王妃了，做皇妃也是做得的，也就是那会儿没有身份合适，年龄合适的皇子，圣上年纪又大了，宫里还有个甄贵妃独宠，否则的话，她真的愿意让女儿参加选秀去拼一拼。
只是贾敏，在贾史氏看来，是书读得太多，直接将人给读坏了！自家这样的门第，女孩子该学的就是管家理事的本事，什么诗书，那都是细枝末节！自家女儿倒是什么都懂，竟是没学到自己的半点心胸！瞧瞧贾史氏自己，闹到如今母子失和，兄弟阋墙的地步，她依旧吃嘛嘛香，睡得贼好！哪知道生了个敏感纤细的女儿，竟是将什么事都背在自己身上。
贾史氏那真的是各种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揪着贾敏的耳朵跟她说，别什么都觉得是你自己的错，你就得坚持一件事，你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孩子为什么来得晚，那是你们林家的长辈短命，不得不跟着你回去守孝，这神京与姑苏千里之遥，之后还得茹素守孝，自然影响身体。之后也是你林如海一力坚持叫贾敏种痘，才导致小产。
贾史氏是真觉得贾敏在里头并无半点错误，相反，一切都是林家的问题，是林如海的问题。所以，别说林如海没有责怪贾敏，就算是责怪了，贾敏也该将责任丢回去才对！
贾敏只听得瞠目结舌，又听贾史氏说道：“至于那个孩子，既然没生下来，那就是与你无缘！你多给他点几盏长明灯，找个大师超度一番，再看看他肯不肯再投生到你家里！”贾史氏最是知道这些出家人的德性，只要给足了香油钱，那么说的都是你爱听的话。只要她透出这个意思，那么对方肯定会顺着口风说，到时候自然能安慰到贾敏。
贾敏听得有些心动，她私底下是个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点了一盏长明灯，但是却没想过请个大师超度，再轮回到自个肚子里。一时间，顿时有了精神，不免憧憬道：“要是他能回来，我便是折寿……”
贾史氏听到女儿说出这种话，差点没一巴掌呼过去，赶紧伸手捂住贾敏的嘴：“又是胡说八道，什么折寿不折寿的，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些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你亲生的孩子，就得你自个看顾着，才能好！你瞧着如今女婿对你情深义重，但要是你没了，他念着你几年，就得再续娶，要不然，家里谁能主持中馈，谁能内宅交际？到那个时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又能如何？所以，不管是什么时候，你都得好好活着！便是没有孩子又如何，其他人生的，不也得叫你一声母亲？”
贾敏听得心惊，嘴里还是说道：“必不至于此！”心里却有些忧心，万一自己真的不在了，林如海另娶了妻子，将自己的孩子视作是眼中钉，肉中刺，那又该如何是好呢？这般一想，心里原本有几分自暴自弃也一下子消失不见，哪怕这孩子还没出生，但是她已经确认自己能生，那就是迟早的事情，既是如此，更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骨开玩笑，好歹得看着孩子长大成人才行！
贾史氏轻轻抚摸着贾敏的背，叹道：“我知道你跟女婿夫妻情分不浅，但是很多时候，不光得看情分，也得看情况！你老老实实养着，什么事情，都等到身体好了再说！我也不催你生孩子了，横竖你才二十多岁，我生你的时候都四十了，你说不定就是随了我，开怀晚！你看我生了你大哥之后，没两年就生了你二哥，后来还有了你，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儿女缘分嘛，就是这样，你越是强求，越是不来，你放宽心，说不定哪天就来了！”
贾史氏虽说有的话贾敏听着不自在，但是多数还是有道理的！贾史氏也是个聪明人，要是贾敏已经有孩子了，她肯定要叫贾敏防着那些姬妾生下什么庶子庶女，分薄了自己亲外孙外孙女的资源。但是贾敏如今没孩子，贾史氏也怕贾敏伤了身子，以后生育不易，便又劝她选个好生养好拿捏的姬妾，不管男女，先生出一个再说！若是生不出来，那就更证明是林家的种子不好，贾敏更该心安理得了。
被贾史氏一番安抚，贾敏整个人轻松了许多，瞧着女儿精神状态起了变化，贾史氏这才放心。

第101章
林如海可不知道, 自家岳母跟妻子说了什么，只发现贾敏回来，似乎是轻松了许多, 还以为是贾敏把丈母娘劝好了，还说道：“可赖夫人贤淑，岳母别的也就罢了, 只如今年纪大了，竟是愈发执拗起来！”
贾敏自然也不会与林如海多说自家母亲跟自己的私房话, 只是说道：“母亲其实也是忧虑家族前程罢了！”
林如海但笑不语，贾史氏的心思, 他一个在官场上厮混的，还能看不出来, 无非就像是一些致仕还乡的官员，听说朝堂上的什么事情, 还想要掺和掺和, 以显得自己依旧有为国为民的本事，其实更多的还是想要把持权柄, 以免被人所欺。
当然，当着贾敏的面，林如海肯定不能说破，只是笑道：“岳母思虑长远，只是终究在后宅待的时间太长了, 却是不知道前朝之事！”
实际上，别看御史台是个看似没有多少实权，只能喷人的部门。但是要论起消息灵通, 那真的是除了通政司，那就是御史台了。
此次圣上带着甄贵妃母子南巡,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奉承甄贵妃母子，连同甄家，也是水涨船高，光是看这个，林如海就断定，除非甄家突然完蛋，否则的话，甄贵妃母子再受宠，也只能是这样了！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还有雍王！
雍王以前不受宠，跟着义忠亲王的时候，闲着没事就琢磨圣上，等到宫变之后，为了保命，更是天天琢磨。
圣上这个人吧，要说英明，的确也是英明的，但是，就像是许多明君一样，活得长了，那就是祸害！
圣上如今尚且不算昏聩，但是对于权柄的看重，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
义忠亲王为什么被逼到那个程度，无非就是圣上感受到了他的威胁。圣上当年对这个儿子何等宠爱看重，那真的是视作眼珠子一般，从小给安排了最好的老师教着，早早让他在兄弟中树立威信，又给安排高门大族的人作为伴读侍卫，之后詹士府里，也都是朝中高官显贵之子。但是随着义忠亲王年龄越来越大，势力越来越大，圣上自己却开始衰老，他顿时就感受到了这个儿子对自己的威胁，因此，先是扶持其他儿子，叫他们也入朝掌权，之后又步步紧逼，削弱义忠亲王的羽翼，逼着他一步步走到了绝路，所谓的宫变，不过就是他最后的反抗罢了。
义忠亲王如此，徒宏憬这个十四皇子也是这般，他还没开府呢，已经有这么多人为他摇旗呐喊，更多的人恨不得立刻就做他的门下走狗。圣上能觉得高兴，只会想着，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忙不迭地找新主子，是不是觉得我已经老了，拿不动刀了？
雍王只要稍微代入圣上的心境，就忍不住战栗，对徒宏憬这个自以为是的弟弟也没了之前的反感，反倒是多了几分同情。跳吧跳吧，你蹦跶得越高，回头只会跌得越惨。
但是能跟雍王一样看得清的其实没有多少，大家都被蒙蔽了双眼。主要是在大家看来，圣上其实并没有太多选择，不选徒宏憬，难道选那些母族不显，自个也没有什么出挑之处的小皇子吗？
因此，还不等圣驾回銮，已经有人开始琢磨着上书请立国本。
外头的纷纷扰扰，对于顾晓来说，就是八卦闲聊，她是真不当回事！
她明确知道，徒宏憬根本当不了太子，也当不上皇帝，自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春天来了，顾晓也无事可做，自然是将心思都放在了吃吃喝喝上头。
庄子上知道顾晓的喜好，早早就挖了鲜嫩的野菜、新鲜的菌菇、还没冒头的春笋每日里给王府送过来，厨房那边将野菜掐了嫩尖，在滚水里过了一下，不管是用来凉拌，还是拌进肉馅做成肉丸或是馄饨，都很是鲜美。菌菇炖汤，春笋油焖，还有刚冒头的香椿头，用来炒鸡蛋，最是鲜美不过。
这么多时鲜的春菜，顾晓每日里换着花样吃，只吃得心满意足。可惜这些都得趁着新鲜，也就吃个几天，再往后，那就不中吃了，至于在暖房里面种，种出来的其实就是少了外头的那种鲜灵劲儿。
几个孩子其实对这些没多少兴趣，野菜本来吃的就是个新鲜，口感自然是不如驯化多年的那些蔬菜，这些孩子连更加肥嫩的蔬菜都不太喜欢，自然也不会多喜欢什么野菜。他们肉丸馄饨还能吃一些，像是凉拌野菜之类的，最多也就是夹一筷子尝个鲜也就罢了，顾晓也不强求，吃了几天之后，餐桌上便出现了鱼虾之类的河鲜，刺少的鱼清蒸，刺多的刮成鱼蓉做鱼丸，新鲜的河虾便是白灼也好吃，若是干炸了，更是几个孩子喜欢的零嘴，空口都能吃上半盘子。
顾晓还叫人挑了一些大的，烤成虾干，给徒嘉钰带到弘文馆当零嘴。
结果这一日，隔壁雍王府孙嬷嬷有些尴尬地过来了。
雍王妃因着过年那几日辛苦了一些，之后就懈怠动弹，偏生月份大了之后，还容易饿。这正月里头，王府里的饮食自然也是偏于肥腻的，以至于不到一个月，雍王妃就明显胖了一圈。
太医过来一看，便委婉地表示，娘娘你得控制一下饮食，哪怕你这不是头胎，但要是肚子里孩子养得太大，到时候生下来也是不容易的。
只是，雍王妃倒是想着要节食，可那真是饿得慌，稍微少吃一些，胃里面就像是有好几只小手抓挠一样，恨不得伸出来对她说，自己饿了，要吃东西。
徒嘉珩从弘文馆回来，觉得徒嘉钰给他虾干好吃，就带了一荷包回来给雍王妃，雍王妃其实开始不敢吃，但是碍于儿子的殷切，便吃了两个，然后就发现，这个吃下去很扛饿，便叫自家府里的厨房试着做。
但是顾晓府里头因为常年烤肉干肉脯之类的，还专门搞了个土烤炉，厨娘们也是经过多次尝试，才能把握好火候，如今雍王府那边哪里知道怎么做，试着用烤肉的炉子烤了一番，但总是有些不对。孙嬷嬷心疼雍王妃，这才建议问平王府要一些食谱。
顾晓见孙嬷嬷有些赧然的模样，忙说道：“嫂子既是这般，怎地不早告诉我！这虾干可是好东西，不光吃了扛饿，还不容易长肉，我这边烤的也多，先给嫂子送过去一些！至于做法，嫂子叫府里厨娘过来学一下便是，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顾晓不光是给雍王妃准备了虾干，还有一些牛肉干，鸡肉干，另外，又从暖房里面摘了许多黄瓜和番茄，这些热量都比较低，吃了不长肉，就算是不抗饿，但是饿的时候吃一些，也能填填肚子。
雍王府原本也想着建几间暖房，只是他们府里人口多，腾不出几间屋子来，就弄了一间，里面也就是种了些绿叶菜，只够府里一干主子吃的。怎么还腾得出地方来种其他。
平王府之所以还能在庄子上种洞子菜，那也是因为徒宏远死了，庄子上的人不敢违背顾晓的意思，生怕顾晓将他们给罢黜了，换成其他人，另外也是顾晓叫庄子上改种经济作物，叫大家跟着得了不少好处。
但是雍王府开府也早，庄子上的规矩早就定了下来，管事的也都是老人了，改种别的，他们拿的还是这么多钱，而且，说不定头两年没什么经验，还得亏本，到时候不好交代，因此，只跟雍王夫妇说不合算。雍王也不想为了这点东西大动干戈，横竖哪怕只是种粮养一些牲畜，按照时节种一些菜蔬供应王府，每年收益也还过得去，雍王干脆便睁只眼闭只眼。
这会儿平王府这边又送了不少蔬果过去，雍王妃吃了一个番茄，只觉口舌生津，不免说道：“七弟妹倒是持家有道，府里头秋冬种着洞子菜，还什么品种都有，这可省了多少花销！”
雍王府每年开支一直居高不下，自个肚子里这个生出来，又多一个主子，节流是没多少办法了，雍王妃自然想要开源。只是，开源哪有那么容易，她想过叫庄子上也种一些洞子菜卖，京中权贵人家多，洞子菜根本不愁卖，只是庄子上那些庄头都怕担责任，又是借口炭火不够，又是说什么怕误了农时。只是皇庄上的管事是雍王之前安排的，雍王妃也不好说什么。原本雍王妃自个也有陪嫁庄子，但是后来娘家出了事，就拿来置换了外头的庄子安置娘家人。这京中别说是采买庄子了，便是想要买田都不容易，所以，雍王妃想要另外置产，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雍王妃也就是随口一说，她吃了一个番茄，又吃了半根黄瓜，孙嬷嬷便不肯她再吃了：“娘娘，这些毕竟性凉，可不能多吃了，回头叫下头蒸了再吃吧！”
雍王妃摆了摆手：“这吃的就是那股子鲜嫩，番茄熟的还更酸，我少吃一些便是了！”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已经高高鼓起的肚子，不免又叹了口气。
她怀着徒嘉珩的时候，前期是吐得厉害，后来吃的也不算多，徒嘉珩生下来也就不到五斤，她生得也还算顺畅，结果轮到这第二个，也就是一开始有些不思饮食，过了那段时间之后，雍王妃胃口就一直不错，结果竟是将肚子吃得这般大，之前没什么感觉，下头人也不敢说，但是被太医那么一提，雍王妃不免就开始忧心起来。
孙嬷嬷伺候雍王妃多年，瞧着她的脸色，就知道她的想法，连忙安慰道：“娘娘您又不是头一胎，就算大一点，也不打紧！刚刚我去隔壁平王府，平太妃娘娘也说了，接下来稍微控制一下饮食，少吃荤汤，多吃素汤，米面什么的精粮尽量少吃，像是糕点之类的就不用吃了，饿了可以吃一些牛肉或者是鱼虾，这些都不容易胖的！”顾晓没有多提让雍王妃多走动的话，都这个月份了，万一磕着碰着什么的，那才叫危险。
雍王妃笑道：“她两个孩子都生得好，我比她年纪还大一些，如今倒是要多听她的了！”
孙嬷嬷也是说道：“隆安侯府也是百年世家了，族里子嗣也素来繁茂，可见他们家确实是有安胎生育的窍门的！”
雍王妃听了，不免又想起自己娘家，自己怀第一胎的时候，自家母亲也是来照顾过一阵子的，她有什么不宜的地方，母亲都会提醒，反倒是伺候的下人，一般不敢多说。如今娘家遭贬，没了母亲提醒，倒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到这里，她不免又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雍王的餐桌上就多了一份番茄炒鸡蛋，这也是平王府流出来的食谱，之前大家吃番茄都没想过还有这个吃法，等平王府搞出来之后，食谱又往隆安侯府和雍王府都送了一份，这道菜做起来难度低，就算是调料火候上头把握得不怎么好，也不会难吃。因此，很快就不经意流传了出去，现在外面的餐馆里，多半都有这道菜了。
雍王见了，不免有些惊讶，便问道：“外头的洞子菜如今都有番茄了吗？”
夏守忠连忙说道：“回王爷的话，这倒不是外头的，是隔壁平王府送过来的！”
雍王顿时了然，之前太医的话他也是知道的，这些日子雍王妃那边一直在控制饮食，因着怕他过去，多上菜，她看到忍不住，如今都叫雍王自个在前头吃饭了。
雍王点了点头，平王府那边，母子都是厚道人，也不枉他暗地里头照应着。
吃过饭，雍王就去正院看望雍王妃，按照太医的意思，雍王妃的产期就在近期，说不得哪天就要生了，他跟雍王妃夫妻多年，自觉还算恩爱，既然妻子产期将近，哪有不多关照几分的道理。
夫妻两个略说了几句话，雍王就提到平王府送来的蔬菜，雍王妃笑道：“七弟妹也是热心人，本来只是想要问她讨要一点虾干，结果她一听说我如今这个情况，就叫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
“你们妯娌之间，亲近一些也是好事，回头咱们庄子上有好东西下来，也给他们府上送一些就是了！”雍王便说道。
雍王妃笑道：“咱们庄子上好东西可没有他们多，别到时候送个一车过去，回头还个几车过来，搞到最后，这情分越欠越多了！”
雍王摇头说道：“这叫什么话，哪有什么越欠越多的道理，只有往来越多，情分越厚的！不过听你说起来，七弟妹那边那般折腾，庄子上难道就无什么怨言？”
雍王妃听了，便说道：“哪有什么怨言，这几年风调雨顺的，粮价一直偏低，反倒是种各种瓜果菜蔬，虽说花费的心力多一些，但是收益也高，收成多了，弟妹那边叫给庄头乃至庄户分红，大家都巴不得呢！”
雍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听雍王妃又提了一嘴，说道：“之前弟妹还想着下南洋做生意，问我要不要掺一股呢！”
雍王不由一愣：“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这京里的洋货店背后都是有人的，他们肯叫别人分一杯羹？”
雍王妃摇了摇头，说道：“我哪知道这些，只是听弟妹说，先做外销瓷的生意，至于具体怎么回事，弟妹那边其实也还没章程，她就是提了一嘴罢了！”
雍王听了，不免说道：“掺一股也行，这种海贸生意，固然获益多，风险也大，咱们家掺一股进去，万一不成，也叫他们少赔一些！”
雍王妃嗔道：“这生意还没做起来呢，王爷你就说什么赔不赔的！弟妹拉咱们家又不是为了分摊风险，是想着咱们家人口也多，我肚子里又有一个，回头怕下面孩子分不到多少家产，日子不好过，所以先将分家的银子挣出来！结果到了王爷你嘴里，就变成这样了！”
雍王赶紧说道：“我也知道，谁做生意是冲着赔钱去的呢？但是这天底下本来也没有包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
雍王妃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有个好彩头才行，要不然的话，这生意哪里还做得起来呢！”
雍王想到雍王妃之前说的什么外销瓷，便问道：“那什么外销瓷，是个什么样式，要不要先去买几个窑口？”
雍王妃笑道：“等王爷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弟妹那边早就将瓷给烧出来了，今儿个便送了两套过来，我之前就是粗粗看了一下，叫人搁外头放着呢，不如王爷也来品鉴一下？”
雍王也是来了兴趣：“我倒要看看，七弟妹那边到底凭什么有那样的信心！”
雍王妃一开口，立马就有人将两个精美的礼盒送了过来。
这是顾晓仿着后世的包装弄出来的礼盒，里面用檀木做成一个个方格，格子里再垫上锦缎，将大大小小的瓷器放进方格之中，看起来规整，也不容易磕碰。当然，如果真要是走海运卖出去，却是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按照那些海商的法子，用檀木盛装，以茶叶填充就行。
骨瓷如果不知道配方，烧制出来还是很唬人的。别的不说，定窑素来被称为是白如玉、薄如纸、声如磬，但是这个成品率其实是比较低的，再好的官窑也不能保证每一窑都能有多高的成功率，甚至一个不好，折腾上几个月，烧制出来的都是废品。
但是比较起来，骨瓷想要做成薄胎瓷就容易太多了。
顾晓送过来的两套瓷器，一个是比较传统的中式瓷器，就是一套的青花茶壶杯盏，做得极为精美，雍王取出一个盖碗，略微一看，便有些惊讶：“这是什么瓷，竟是做得这般轻薄，触手温润，虽说外面有一层青花釉，却依稀还能透光，便是官窑的那些瓷器，有的怕是都未必比得过！”
“这套似乎是西洋的样式，还要好看呢！”雍王妃笑着将另一个礼盒打开，里头赫然是一套英式下午茶骨瓷茶具套装，茶壶茶杯乃至托盘上都绘着白玫瑰，枝叶花朵均精美非常。
雍王看了，也是眼睛一亮：“果然，这样的外销瓷，哪家民窑能烧得出来，难怪七弟妹有信心！只是，之前竟是没听说，有这样的瓷器，竟能这般轻巧，还能做得精美，难不成有什么新的配方？”
雍王妃忙说道：“便是有新的配方，那也是七弟妹的，这样的瓷器，咱们能掺一股，都是弟妹的情谊！”
雍王赶紧说道：“这话说的，我难道是会占人便宜的性子？我就是想着，这瓷器这般精美，回头父皇那边万寿节，要不要烧制几样献上去！”
雍王妃听了也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说道：“七弟妹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回头还是得问一问才行！”
雍王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然后又说道：“我看着瓷器不错，咱们家不如先问七弟妹那边定制几套回来，回头家里摆宴的时候用上，岂不体面！”
雍王妃也是深以为然：“可不是，今儿个送过来，我一眼就爱上了！那定窑的瓷器别的也就罢了，但往往就黑白二色，着实素了一些，平常自家用着还行，摆宴的时候放着，就不够鲜亮。这种瓷器，看起来比定窑的还强上一些，咱们家先用上，回头叫别人见了，也给七弟妹介绍一些生意，总不能好东西都外销出去，咱们自个反而不用吧！”雍王妃显然是想要做个表率，给顾晓介绍生意了。在她看来，顾晓那边想要尝试出新的瓷器配方，只怕也花了不少代价，总不能指着外销瓷来回本，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先在中原卖起来。
雍王妃这边叫人给顾晓传了消息，顾晓不免就有些踌躇起来。
上辈子骨瓷一度被炒得比陶瓷还厉害，其实也是欧洲那边经济文化一度强势的结果，又有欧洲王室鼓吹，骨瓷一下子就变得有贵族风范起来。但是，如今可不是这样，除了中原，四海之外均是蛮夷！蛮夷的东西，瞧个新鲜可以，真要是追捧，那还是免了。像是如今，从造办处能自个做座钟和怀表开始，西洋进口的这些就有些卖不动了，因为他们做的那些，很多不符合中原这边的审美。
骨瓷这玩意若是配方一直不泄露还好，若是被人知道了里头的成分，一向信奉挫骨扬灰乃是最大惩罚的汉人，到底能不能接受还是个问题。起码顾晓琢磨着，圣上大概是接受不了的。
犹豫一番之后，顾晓还是没有敢怀着什么侥幸之心，直接写了一封信，叫人送到了隔壁。

第102章
果不其然, 知道配方里头放了牛骨粉之后，雍王便有些膈应起来。好在那套茶具他还没开始用，要不然的话, 这会儿就愈发膈应了。
“难怪七弟妹只想着做外销瓷，不自个卖呢！”雍王这会儿瞧着那精美的瓷器就有些叹息起来，“这说是牛骨粉, 但烧了之后，那不就是骨灰嘛, 虽说外面看不出来，但是若是叫人知道了, 心里头难免不自在！”
雍王妃也是遗憾：“可惜了，这么好的瓷器, 只能放着！”
雍王琢磨了一下，这玩意倒是可以用来做明器, 只是说出去不好听, 如此还是罢了，老老实实卖出去不行吗？横竖外头那些人又不识货, 也搞不清楚里面的成分，只当这是中原的高档瓷器，肯定会花大价钱来买的。
雍王不是那等何不食肉糜的，钱财这东西，说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但你活着的时候，还真是没有就不行！他如今府里这么多孩子，儿子大了要分家, 女儿大了要出嫁，哪个不需要钱呢？
“这事还是得瞒着点, 以后也就别摆出来了，就当没这回事吧！”雍王想了想，说道。既然这骨瓷没法卖，那就干脆就当中原没有就是了，免得回头有人不知情，买了之后又觉得不舒服，跑过来找麻烦。
顾晓这边可没有多想，她将这骨瓷取名为玉瓷，免得别人因此推断出配方来，虽说这玩意原本就是欧洲人搞出来的，但现在不是还没有嘛！以中原这边窑工的能力，再烧个几年，就能将配方推陈出新，说不定还能烧出更好的来，到时候，西洋那边难道能让自个的骨瓷性价比比自个的强不成？
瓷器外销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顾晓就是叫瓷窑那边不断尝试，看看能不能再降低一下成本，骨瓷别的也就罢了，不需要多好的瓷土，但是烧制却需要更高的窑温，要不是顾晓知道怎么制作焦炭，用焦炭来提升窑温，这骨瓷还真是烧不出来。
雍王府那边自觉以后一起做海贸是占了平王府的便宜，顾晓送了两套骨瓷过去，没多久，雍王府就送了几件汝窑的瓷器过来，一个天青釉三足樽承盘，一个美人斛，一个玉壶春瓶，一个水仙盆。虽说不成套，但也是前宋的精品，而不是本朝仿汝窑的那种。这些东西放在后世，哪个不得拍卖个几百上千万，顾晓收的都有些手软。
原本准备给雍王府掺一股，无非就是琢磨着提前拍个马屁，如今瞧着人家这番真心实意，顾晓顿时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骨瓷肯定是不能送了，琢磨了一下，顾晓从自己的嫁妆里头挑了一对珐琅彩缠枝莲纹梅瓶给隔壁送了过去。
雍王妃收到之后，忍不住对着代顾晓过来送礼的吴嬷嬷说道：“弟妹也太客气了些，倒是叫我又占了便宜！而这你送我，我送你的，什么时候是个头，依我说，这次就罢了，以后还是正常往来便是！”
吴嬷嬷笑道：“我们太妃娘娘也是觉得娘娘您太客气了，她就是送了两套样品给娘娘您赏玩一下，哪知道娘娘您回了那么重的礼，叫我们娘娘如何安心呢！”
雍王妃故意沉下脸，说道：“可见这是拿我当外人了，咱们自家妯娌之前，何必这般客气！我如今身子不方便，等回头生了，出了月子，再好好与弟妹叙话！”
吴嬷嬷也是赶紧说道：“我们娘娘也数着日子呢，您也知道，我们娘娘如今这情况，也不好经常出门做客，在家里也无聊得紧，正巧跟娘娘您又是妯娌，又是邻居，才好串门，只盼着您莫要觉得我们娘娘上门太勤呢！”
雍王妃笑道：“这叫什么话，我巴不得有人经常过来跟我说话呢！”
这边才送走了吴嬷嬷，雍王妃正想要跟身边的下人说话，忽然觉得下面水流涌动，裙子都湿了一大片，她是生过一次的人了，忙不迭说道：“快，快扶我去产房，我这边要生了！”
顿时一番兵荒马乱，有人去叫稳婆，有人拿了帖子去请太医。好在产房早就预备妥当，里头炕都还一直烧着呢！孙嬷嬷又忙不迭叫厨房先下一碗鸡汤面过来给雍王妃用，早就准备好的老参也拿了出来，只要一个不好，就给切了片叫雍王妃先含着。
吴嬷嬷那边还没进平王府的门，就看到雍王府有人匆匆出了门，不免打听了一下，立马知道雍王妃这是要生了，赶紧回去给顾晓送信。
顾晓忙叫人看着一点雍王府的动静，又叫人同样准备了一支老参，给隔壁送过去。人家缺不缺是一回事，你送不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然四嫂要生了，不管是男是女，接下来洗三满月总是要做的，叫人先将洗三礼和满月礼准备起来吧！”顾晓又吩咐道，下头人赶紧应了下来。
雍王妃这一胎生得还算是顺畅，上午发动，差不多傍晚的时候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只是因为孩子略有些大，足有七斤六两，雍王妃直接脱了力，生完就睡过去了。
顾晓听下头说雍王府门口已经挂了佩巾，这才放下心来，又叫人送了一些阿胶、党参、枸杞、建莲之类的补品送了过去。
雍王之前也早就回来了，见平王府又来送东西，不免点了点头。他倒是不遗憾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宗室里头儿子多不是什么好事，以后封爵都不容易，倒是女儿，既然是嫡女，将来板上钉钉就是个郡主，宗人府就得先出一笔嫁妆，婚事上也有更好的选择。
雍王妃醒来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一儿一女正好凑一个好字，另外就是，她其实也怕生了个千伶百俐的儿子，回头衬得大儿子有些愚拙，未免委屈了徒嘉珩。
可以说，这个孩子生下来，那叫一个皆大欢喜。
雍王妃之前近一个月都没敢放开肚子吃喝，这卸了货之后，很是大吃了一顿，然后就听说了顾晓两次叫人送东西的事情，不免叹了口气：“我便是自家有个妹妹，想来也就是如此了！可惜前些年不曾与她这般亲近！”
“那也是娘娘同样一片真心，平太妃才会这般！”孙嬷嬷恭维道。
雍王妃点了点头，叹道：“不错，这天底下的事情，无非就是真心换真心罢了！”说到这里，又问了一下才出生小女儿的事情。
“王爷说了，家里好几年没什么喜事，这次小郡主的洗三，准备大办呢！”这边刚看过了还裹在襁褓里呼呼大睡的小家伙，那边孙嬷嬷兴冲冲地说道。
雍王妃呆了呆，不过还是很快露出了笑意，说道：“正该如此呢！”
如今圣上不在，雍王府请客，请的无非就是一帮闲散宗室最多加上雍王本身的母族亲戚，谁也挑不出什么理来。他们府里今年因为她的缘故，连年酒都没有办，如今也能借着这洗三的机会，好好办个席！
雍王妃如今坐月子，却是不方便多劳心，好在这种事情早有成例，雍王直接将事情交给了府里的管事们。
作为邻居，平王府自然是第一个接到帖子的，顾晓拿了帖子，放到一边，问道：“本该早点过去看看嫂子的，只是怕嫂子刚生了孩子，身体撑不住，我过去了，还要累着她！如今既然要办洗三，可见嫂子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劳烦回去跟嫂子说一声，就说我一定早点到！”
……
待得洗三那一日，顾晓早早就起了身，原本叫末儿依旧在前头念书，结果他也吵着要去看小妹妹。在他的生活中，哥哥姐姐一大堆，要说妹妹，还真是没有，如今听说隔壁四伯母生了个妹妹，简直是乐得不行，也像模像样地从自己的玩具箱里找了几样玩具出来，说是要送给妹妹玩。
倒是徒嘉钰甚至是徒嘉珩，还都在弘文馆读书，赶不上洗三了。
顾晓没办法，只得带上了末儿，这才坐了马车往隔壁雍王府而去。
作为邻居，顾晓到的自然是最早的，她才开口说想要先去探望一下雍王妃，就被带到了正院。
雍王妃已经从产房里搬回了正院，屋子里面燃着冷梅香，将隐约的那一点血腥味给遮掩了过去。雍王妃倚坐在炕上，头发挽了起来，却没戴什么首饰，只是戴了一个昭君套，这会儿还算是有精神，瞧见顾晓，便打了个招呼。
顾晓也叫了一声嫂子，在一边坐下，仔细打量了雍王妃一回，见她气色还算是不错，不免笑道：“瞧着嫂子这般模样，我就放心了！”
雍王妃也是笑道：“这孩子还算是孝顺，虽说个头大了点，但是生得快，没叫我这个做娘的多受罪！”
“嫂子这话说的，哪个孩子会故意叫娘受罪不成！”顾晓笑道，“听说侄女生下来就七斤六两，我还没见过呢！”
雍王妃赶紧叫人抱出来给顾晓看，顾晓一看，便是笑道：“这模样，跟嫂子倒是有七分像，以后铁定是个美人！”
雍王妃听得也高兴，嘴上却是谦虚：“美人不美人的没什么，我只盼着她一辈子平安和顺就好！”
这边说了几句话，小家伙就醒了，扯开嗓门就哭，嗓门还挺大，但是大家不光不觉得烦，只会觉得这是个健康的孩子，奶娘连忙把孩子抱下去喂奶，雍王妃瞧着孩子被抱下去，才说道：“这孩子也不亏了生下来那么重，才这么点大，就得两个奶娘轮着来喂了，再大一点，只怕还得再添两个！”
顾晓笑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多添几个奶娘算得了什么！横竖再大一些，也能吃辅食了，到时候自然可以裁撤掉两个，或是转成教引嬷嬷！”
雍王妃摇头道：“我哪里是担心这个，要是个男孩子，饭量大，长胖一点不要紧，她一个女孩子，要是吃得太胖，难免叫人笑话！”
“嫂子也想得太多了，这会儿吃得胖也不打紧，那就是奶膘，等断了奶也就瘦下去了！”顾晓忙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雍王妃点了点头，又有人送了一条帕子来，给雍王妃擦了擦头脸。
雍王妃将脸擦过之后，叹道：“这生了孩子，一会儿就是一身虚汗，亏得如今刚入春，要是再等两个月，这个月子就更受罪了！”
顾晓想了想，说道：“嫂子要是觉得头上有汗不舒服，其实不如叫人用玉米磨了细粉，加一些碱粉，搅拌均匀之后，洒在头发上，然后用梳子梳，梳好了再用巾帕擦一遍，头发就不那么油了！”
雍王妃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竟然还能这样，回头就叫下头配了试一试！”
顾晓笑道：“其实不光是月子里能用，天冷的时候洗头不方便，也是可以用的！”顾晓上辈子就是典型的油性发质，但是老是洗头也伤头发，后来便先是用干洗喷雾，这个却也不便宜，因此，又在网上找了干洗粉的做法，自己配了使用，效果还很不错。她刚穿过来那会儿身体虚，不敢经常洗头，偏生还总是出虚汗，便叫人配了一些干洗头发，现在府里头许多大丫头冬天里头也会这么干洗。
雍王妃又是谢了一回，这年头，便是王府家大业大，每天不缺热水，但大家洗澡洗头的频率也不会太高，尤其是洗头，大家都一头长发，又没有吹风机，纯粹靠棉布擦，不知道得擦到什么时候才能干，所以，为了防止受风受凉，还是少洗为妙。头发痒了就用篦子梳掉头发上的灰尘和污渍，但这也是治标不治本，总归还是洗头更舒服一些。
说了一会子话，不多久，又有女客陆陆续续过来了，大家一起问候了雍王妃一番，又看过了已经睡着的小家伙，夸了一番。因着雍王妃还在坐月子，不能久坐，大家便让雍王妃先好生休息，从里间出来，在外头坐着闲话，就等着洗三礼正式开始。
收生姥姥是专门请来的，当初给徒嘉珩洗三就是请的她，这会儿她满脸堆笑，先给一干女眷见了礼，便开始主持仪式。
内院里这会儿已经摆好了香案，上头供奉的是碧霞元君、送子娘娘、催生娘娘、眼光娘娘和天花娘娘五个女神仙，又摆了瓜果点心作为贡品，收生姥姥带着人给敬了香，叩拜了一回，这才将早就准备好的黄杨木盆拿了出来，倒上刚煮好的艾叶水。
作为宗室里的长辈，庆王妃先上前往盆里倒了一勺清水，又放了几个金银锞子，接下来便是其他宗室女眷，跟着往盆里撒入金银锞子，只乐得收生姥姥一边说词，一边笑得嘴都合不拢。
等着添盆过后，木盆里头已经洒了满满一层金银锞子，收生姥姥用棒槌搅了搅，嘴里念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姐姐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之后才解了小家伙的襁褓，拿了布巾给她洗澡，小孩子第一次碰到水，立马“哇哇大哭”起来，一群人顿时都笑了起来，这孩子哭得中气十足，可见是个康健的，定然能平安长大，嘴里说道：“哭声响，将来定有福气享！”收生姥姥一边给小家伙洗澡，一边继续念道：“洗洗头，争上游；洗洗肩，赛天仙；洗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不愁吃，不愁穿，观音菩萨保平安……”
顾晓在一边听得有趣，她上辈子早就没有类似的风俗了，徒嘉钰出生的时候倒是办了洗三礼，但那会儿原身躺在屋子里头也没看到，轮到末儿，不光是洗三，连满月都没办，自然也不知道这年头洗三的流程。
等着收生姥姥将小家伙擦洗干净，又开始了下面的流程。又是大葱，又是秤砣，还有长命锁、镜子、纸花之类的，最后再用金银锞子在两条胳膊腋下一掖：“左掖金，右掖金，花不完，赏下人！”整套流程才算是结束了！
收生姥姥拿着木盆退下，一干女眷这才又各自送上礼物，这些才是给这个小家伙的。
顾晓给的是专门打造的项圈手镯脚镯，项圈上面还有个小巧的长命锁，至于手镯和脚镯，也做得精巧，有双荷叶莲蓬的，有竹报平安的，有年年有鱼的，还有猫爪的，看起来都很是精致可爱。
其他人给的也差不多，多半是项圈镯子之类，然后早就忍不住的末儿又献宝一样将他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却是他以前的几样玩具，看得一干大人又是笑了一回。
而外院那边，一帮子男人也闹着见了孩子一回，结果小家伙刚刚洗三累着了，回去吃了奶又睡着了，抱到前头给大家看了一回，就又抱了回去。
他们这些男人也就是起个哄，实际上这又不是雍王府的嫡长子，要不是因为是嫡女，这洗三压根就不会请这么多人，大家也就是找个由头聚一聚而已。
说着说着，便有人说起了圣驾南巡的事情。
这里头一群人，也就是雍王跟着出巡过，其他人连京城都没怎么出过，不过道听途说的倒是不少。
然后就有人说道：“算是这次，甄家这是第四次接驾了吧！”
“可不是嘛，这样的福气，嘿嘿……”另一个人冷笑了起来。
“他们家哪来那许多钱来接驾呢？”一个才袭了镇国将军的爵位没多久的咕哝道，他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前他父王在的时候，家里是王府，日子过得松快，轮到他分出来之后，就发现日子开始捉襟见肘起来，一听甄家一个臣子家，居然有钱到四次接驾，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克俭郡王撇了撇嘴说道，他对于许多事情其实是门清，甄家原本就是个破落户，哪有钱来接驾呢？无非就是拿了江南的赋税银子充场面罢了。
圣上宠爱甄家，给甄家的都是美差，不是织造，就是盐政，这里头捞的钱，多少用在了行宫上，多少用在了甄家人自己身上，那还说不好。
克俭郡王原本对甄家并无什么恶感，他儿子之前遭了难，后来回弘文馆之后，却被徒宏憬取笑了一回，还说他悭吝，叫儿子倒霉是自找的。克俭郡王听说之后，就对徒宏憬乃至甄家都没了好感。咱们家跟你又没半点利害关系，你就拿我们家的事情开涮，难不成等你做了皇帝，还要拿我们家的事情当做戏台子上的戏取乐不成！
克俭郡王一开口，顿时一些宗室里头因为爵位下去了，日子不是很好过的人就有些愤愤不平：“咱们这些自家人，一个个都快过不下去了！圣上倒是心疼一个奶娘家！又是封贵妃，又是给差事的！”他们不提徒宏憬，就拿着甄家人担任的那几个肥差说事。
有几个消息灵通的，直接说甄家为了这次接驾，截留了多少盐税，说得煞有其事，就像他亲眼见过账本一样。其他人却信了个七八分，毕竟，还是那句话，甄家凭什么有钱接驾，不都是拿的江南的赋税吗？甄家原本就是皇家家奴，结果日子过得这般豪奢，反倒是他们这些正经的宗室，没个奔头！
雍王听着这些人对甄家和徒宏憬的不满，也是不动声色，只是说道：“甄家，那也是为父皇效命嘛！”
“难道咱们就不能给圣上效命了？就是圣上不给机会啊！”要是给圣上效命，就能挣那么多银子，多少人哭着喊着都得抢着干呢，可惜的是，圣上就是偏宠甄家，反倒是对自家人的拮据不放在心上。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已经有了许多怨气，然后就有人低声说道：“我听说，圣上还想要立十四皇子做太子呢！”
这话一出，一群人愈发愤愤不平起来，甄家如今就这般富贵了，以后再做了国舅，岂不是都要压到他们这些宗室的头上去了！

第103章
南巡的路上, 徒宏憬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众怒。
出了通州，圣驾就改乘龙舟，顺着运河一路南下。龙舟肯定是比马车舒适, 地方也比较大，但是相应的，速度也会慢不少, 何况途径的地方都得停一停，见一见当地的乡绅宿老, 圣上偶尔还会带着人微服出去体察一下民情，如此, 速度只会更慢。
这么长时间过去，圣驾走出去也没太远, 但是徒宏憬已经觉得在船上坐得有点腻了。
他虽说得宠，但毕竟还是没成婚的皇子, 没有给他单独一条船的道理, 因此，他还是跟着甄贵妃一条船, 不过是占了小半条。这年头的船，尤其是能在运河里面行驶的船，很难造得很大，加上甄贵妃哪怕是他的生母，但是他这个年纪, 也不方便经常过去，所以，他的活动区域难免有些逼仄。
一开始徒宏憬还能被叫到圣上的龙舟上去, 后来这种机会就少了，最多就是跟着圣上一起下船微服体察民情, 但徒宏憬对这些其实不感兴趣。
圣上带着他们，说是微服私访，其实还是在那些官员选定的地方转悠一圈。他虽说不知道什么叫做表演，但是去的地方，真的没多少真正的市井气，最重要的是，对一个正处在中二阶段的少年人，根本没什么意思。
他幻想的是有人拦路喊冤，他才好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站出来为民做主，最好再有个卖身葬父的美貌女子以身相许之类，再不济，也该像是那些市井传奇小说里面一样，看到什么飞檐走壁，侠骨柔肠。
结果，啥也没有。外头听的还是跟宫里一样的戏，还没宫里唱得好听。酒楼里的菜也不太合他的口味，茶馆的茶水太过粗糙，还得他自带茶叶……
总之，就没什么顺心的地方。
而圣上带着这个儿子出门，也有观察他的意思。几次之后，对这个儿子就只剩摇头了。
你要真的是想要做皇帝，别的不说，总得有几分城府，另外，也得能有些忍耐力。他们在外头，可算不得什么辛苦，结果徒宏憬就吃不消了。
尤其，不管是对谁，圣上总是喜欢拿当年的义忠亲王来比。
义忠亲王几乎就是圣上一手培养出来的完美作品，能享得了福，也能吃得了苦。相比较起来，徒宏憬这个小儿子就明显是被惯坏了。
等着圣驾到了鲁地，圣上便叫徒宏憬代他去祭祀孔庙。
徒宏憬简直是喜出望外，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祭祀这种事情，本身就具备着浓重的政治色彩。当初义忠亲王在的时候，就经常代表圣上去祭祀太庙、皇陵、天坛、地坛之类，甚至还曾经代表圣上祭祀过一次泰山。
而祭祀孔庙，虽说比较起来似乎有些不如，但却是收揽众多士人之心的捷径。
徒宏憬愈发有些得意忘形起来，周围一众士子也觉得这就是圣上的暗示，因此，徒宏憬去祭祀孔庙的时候，那叫一个殷勤。以至于徒宏憬才去了几日，就传出了“贤王”的名声。
“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连个正经的差事也没办过，竟是都算得上贤王了？”圣上坐在自己的御舟上，原本正在吃的一碗鱼羹都不香了，他直接将手里的碗往桌子上一丢，这碗几乎直接被丢翻，饶是如此，也溅出去不少。
一边伺候的太监都低头不敢说话，便是作为总管太监的戴权也是不敢吱声。
圣上环顾一下四周，愈发冷笑起来：“呵呵，果然是贤王，连你们都不敢在朕面前说话啊！是不是回头就打算拥立新君啊？”
这话说得诛心，戴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其他那些太监也赶紧跪了下来，戴权恨不得赌咒发誓道：“皇爷明鉴，奴婢只有皇爷一个主子，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其他人也只是磕头，却不敢发声，就听圣上说道：“呵，天打雷劈，朕却是不信这个！不过，你们也记住，朕还没死呢，谁要是敢有二心，朕便是老了，处理几个奴婢的本事还是有的！”
戴权赶紧说道：“皇爷正值壮年，哪里就老了！”
虽说戴权这么说，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实际上戴权也知道一些。
老徒家前几代都不算长寿，圣上因此一直非常注意保养。但是，很多时候，再会保养，身体的反应却是非常直白的。
圣上如今明显觉得自己身体不如从前那般康健了，手指乃至手臂，有的时候都会出现麻木的症状，眼睛视力也大不如前，如今看折子很多时候都要戴着叆叇，记忆力也大不如前了。
人年纪一大，难免就有些想法。尤其是圣上这样的人，你要他服老，那是不可能的。纵然不会像是秦皇汉武一样，整日里琢磨着长生不老，但是他却要担心自己老迈，被下面年轻力壮的儿子取而代之。
义忠亲王就死于他这样的忌惮之心，如今就轮到徒宏憬了。
之前圣上还觉得徒宏憬空有个身份，并无实权，但是，真要是朝堂上诸多官员都支持他，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本朝皇权就算比起前明那些皇帝强一些，可没到真的一言九鼎的地步。
徒宏憬哪怕还没真的封王开府，竟是已经有了点众望所归的架势，这就叫圣上有些不是滋味了！是不是你们都觉得朕已经老了，马上就要死了，忙不迭要给自己找个新主子了？
只是，圣上何等城府，就算心中不满，但是对外并没有表现出来。徒宏憬祭祀孔庙回来，还很是被圣上夸赞了一番，又摘了随身的一块玉佩赏给了徒宏憬，在下头人看来，就愈发有那个意思了。
甄贵妃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圣上懒得去甄贵妃那里，因此直接召甄贵妃到御舟上伴驾。甄贵妃还在那里替徒宏憬谦虚，圣上却是笑道：“咱们儿子哪有不好的，以后啊，朕还有的是差事要交给他呢！”
甄贵妃简直是心花怒放，连忙说道：“憬儿定然会尽心尽力，为皇爷分忧！”
圣上这会儿都有些遗憾了，怎么就只跟甄贵妃生了一个儿子，要是生了两个，倒是可以制衡一下，不过面上却是不显，笑道：“好，只要他尽心尽力，朕也不吝封赏！”
徒宏憬都已经是皇子了，还能怎么封赏呢！这话被人刻意传了出去，顿时下头巴结的心愈发重了起来。
江南那边，甄家听得消息，恨不得先去祖坟拜一拜，在看看是不是那里直接冒青烟了。继而愈发对奉圣夫人感佩得五体投地。当初要不是奉圣夫人一力主张，将甄贵妃好生教养，送到圣上身边。甄贵妃多年盛宠，甄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只是原本大家还有些隐忧，等到日后奉圣夫人过世，甄贵妃年老色衰，圣上又有了新宠，那甄家该何去何从呢？哪知道甄贵妃竟然有这般本事，圣上居然有意立十四皇子为储，这下甄家稳了！以后家里起码也得封个承恩侯，甚至承恩公也不是不能啊！
甄家一家子简直是心潮澎湃，原本接驾的规格就已经极大，如今一想到，自家有可能成为承恩公，作为家主的甄应嘉大手一挥，又叫人将接驾的排场给增加了一倍。至于钱从哪里来？那还用说，先截留一些盐税，再找那些盐商捐赠一些。谁敢不给面子，明年盐引就不给了！
圣上以前没当甄家是什么人物，毕竟，甄家能够起来，都是靠着他的宠幸。他封了自己的乳母做奉圣夫人，又提携自己的奶兄弟，然后又将甄家女提拔到了贵妃的位置，还让她生下了一个皇子。
结果如今一看，甄家这么些年，竟是已经在江南罗织了一个巨大的利益网络，俨然尾大不掉了！
之前还能借着瑜妃母子来压制，但是如今徒宏轩算是废了，不过，废了也有废了的用法！之前徒宏轩遇刺的事情，便很有可能跟甄家有关嘛！若是叫开国勋贵们与甄家对上，甄家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圣上心里这般盘算着，回头吃到下头人敬献的鲥鱼的时候，便叫人快马加鞭，将新鲜的鲥鱼送到宫中，赐给徒宏轩。
徒宏憬没有意识到圣上的想法，还觉得这不过就是圣上给那个总是跟自己作对的哥哥的补偿，心里还暗自发狠，等自己上位，定然要叫他好看！
而京中，瑜妃就隐隐绰绰听说了所谓的内情，当下，也顾不得以泪洗面，便又去探望徒宏轩。
这会儿天气已经温暖了一些，徒宏轩如今身体也恢复了不少，虽说还得穿着轻裘，但总归不像是之前一样，一点风都受不得。
瑜妃到得徒宏轩宫中，瞧见这个儿子这会儿坐在廊下，披着一件猞猁皮的斗篷，膝盖上还盖着一条绒毯，手里还捧着一只南瓜鎏金小手炉，心里不免又是一酸，自家儿子之前何等意气风发，结果这会儿自己都换上轻薄的春衫了，儿子还穿着秋冬的衣裳，这般一想，心中愈发恨了起来。
徒宏轩见得瑜妃过来，也有些倦怠，他虽说还有些迁怒瑜妃，但是心里也明白，瑜妃不会害他，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内务府那干家奴竟然敢对他出手。只是见到瑜妃，徒宏轩依旧有些不自在，只是在椅子上稍微欠了欠身，说道：“儿子见过母妃！”
瑜妃眼圈一红，瞧着徒宏轩身边伺候的顾得用，便示意了一下，徒宏轩一愣，自家母妃跟自己说话，怎么就要挥退下人了，不过，他还是吩咐道：“顾得用，母妃来了，你去给母妃准备一些茶水点心送过来！”
瑜妃本来也就带了几个人，进门的时候就叫她们在外头等着，这会儿等着顾得用下去了，周围离得最近的人也有一定的距离，便走到徒宏轩身边，看似在给徒宏轩整理斗篷，实则轻声说道：“我的儿，你这次遇刺，母妃总算是找到罪魁祸首了！”
徒宏轩一愣，就听瑜妃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就是甄家捣的鬼，他们家有个皇子，如今也就是你又占了个长字，真要论起出身，也比他要强！毕竟，贵妃根本就是甄家不要脸，硬送上来的，可不是经过正经选秀册封的。甄家觉得你挡了他们家的路，正巧你抓住了内务府那些人的把柄，他们就以此要挟，逼着那些人对你下手！要不然，区区贪腐，顶多不过就是抄家流放罢了，哪里值得他们做得那般绝！也怪母妃，之前竟是没有想到，甄家也是内务府出身！”
说到这里，不免又开始垂泪。徒宏轩越听也越是气恼，可不正是如此，只怕自己当初出门，甄家就已经安排上了！自己就算当时没发现什么猫腻，也会被人引着发现不对劲，这下自己的身体毁了，甄家算是称心如意了！
徒宏轩咬牙道：“母妃，咱们可不能真的叫他们得逞！”
瑜妃也是紧咬一口玉牙，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他们害了你，还想要称心？那是想也别想！咱们便宜了谁，也不能叫甄家母子上位！要不然，到时候哪有咱们娘俩的立足之地！”
母子两个达成了一致，瞧着顾得用带着两个宫女捧着茶盘点心过来，瑜妃便转移了话题，说道：“轩儿，你近来觉得如何？腿还疼吗？”
徒宏轩抿着嘴，说道：“这骨头还在长，有的不是不光是疼，还有些痒，却也不敢多碰，生怕一个不小心，骨头移了位，到时候还得再受一次罪！”
瑜妃愈发心疼儿子了，她只得安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忍忍，回头长好了就好，若是觉得不舒服，我那边有些上好的甜梦香，睡着了就好！”
徒宏轩摇头说道：“儿子躺着也难受，如今也不想睡觉，身上有点难受，儿子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听到儿子这般说，瑜妃心如刀绞一般，若是这会儿甄贵妃出现在她面前，她能立刻冲上去跟对方同归于尽，但是嘴上还得继续安慰儿子：“我之前问了太医，你这个情况，可以多用药膳进补，御药房那边的药未必就多好，母妃已经叫人出去传话，到外头采买一些！”
想到管着御药房的也是内务府的人，徒宏轩也是咬牙，明白自家母妃的忧虑，怕内务府的人看他好起来了，还不放心，继续对他下手，不过徒宏轩还是说道：“母妃也过虑了，父皇还在呢！”
瑜妃一想到圣上，却也是一肚子的不满：“你父皇不光是你父皇，也是别人的父皇呢！”
徒宏轩赶紧说道：“母妃，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母子两个找到了共同的敌人之后，之前的那点隔阂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又变得亲亲热热起来。瑜妃好生关心了一下儿子，留下了一堆的补品，这才离开了。
而徒宏轩目送着瑜妃离开之后，一边继续坐在廊下晒太阳，一边眯着眼睛开始盘算起来。
……
雍王府洗三礼办得比较大，满月礼规模就小了一些，不过顾晓还是照常过去，月子里也去看望过雍王妃几次。刚出生的孩子有乳母丫头照顾着，不用雍王妃多看顾，只需要趁着孩子醒了，逗弄几下就行，因此她恢复得也挺好，顾晓给的干发粉的方子也挺有效，雍王妃私底下还谢了顾晓一回。
顾晓丝毫不知道宗室对徒宏憬或者说是甄家上位的不满，外头再如何风起云涌，她倒是在家岁月静好。
春日里头风和日丽，顾晓还带着人放了几回风筝，然后便兴致勃勃地叫人按照自己在红楼梦里看到的方子，在花园里面摘了各色新鲜花卉，准备来淘弄胭脂。
不过顾晓是真没贾宝玉那样的天分，做出来的胭脂远不如内务府供给的，无非就是消遣一番罢了。倒是下头那些小丫头，玩得挺起劲，佳婉和佳姝也跟着得了趣，胭脂没能做成，又跟着周卫氏调弄香料。一开始只是按照固定的方子做了篆香，给各处都送了一些。顾晓也捧场，就将香盒里的香换成了她们送过来的篆香。
末儿和徒嘉泽对于调香兴趣不大，他们却是开始想办法从这些花草里头萃取各种颜色，跟着季先生学起了画。
横竖这点东西，府里头还是糟践得起的，季先生也不阻拦，见他们从花草里头萃取的颜色往往不正，还从账房支了钱，去外头买了许多制作颜料用的矿石回来，带着两个孩子研磨，再用小碟子调出不同的颜色来。
季先生如今日子也过得舒服，以前教导徒嘉钰和贾瑚的时候，总得关注一下他们的学业情况，但如今对末儿和徒嘉泽，教导起来就轻松得多，以各色杂学为主，反倒是正统的四书五经之类，只需要懂个大概就行，两个孩子学得也开心，他教起来也轻松。
顾晓并不多干涉这些，她对末儿的要求就是，在有基本文化水平的情况下，又一项可以坚持一生的爱好，不管是绘画，还是音乐，或者是其他，要不是如今将其他许多手艺都当做是上不得大雅之堂的工艺，末儿就算是学什么木雕泥塑之类的，顾晓也是不会介意的。
至于徒嘉泽，李氏对他也没有太高的要求，以后封爵之后在宗室里头不丢脸就行。
顾晓瞧着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爱好，顿时觉得自己太咸鱼了一些，总不能光是吃喝玩乐吧！琢磨一番之后，便也将原身学过的一些东西也捡了起来。
主要就是书画，原身写的一手簪花小楷，也会几笔工笔画，只是嫁过来之后，除了一些帖子需要她亲自写之外，根本就没用到的时候。顾晓还残留着原身的一些肌肉记忆，稍微练了几天之后，簪花小楷也写得有模有样，然后就开始画起了工笔画。
这日正对照着一枝新鲜的桃花画着呢，那边就有人过来传话：“娘娘，夫人来了，已经快到二门了！”
平王府所谓的夫人，指的就是隆安侯夫人，顾晓不由一愣，原本隆安侯夫人过来，都会提前叫人递帖子过来，怎地这次突然就过来了，她忙搁了笔，叫人打水过来洗手，就赶着去二门那里迎接，口中问道：“夫人怎么来了，可知道是什么缘由？”
春香忙说道：“没听说有什么事情，但是听传话的人说，夫人似乎面上有些急色！”
顾晓一听，心里胡乱猜测，好在走了一阵子，就见到了隆安侯夫人的身影。
“妈，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急？”等着接到了隆安侯夫人，顾晓连扶着她往回走。
隆安侯夫人看了一眼顾晓，嗔道：“你急着出来作甚，刚刚做什么来着，怎么袖子上还沾了这个！”
顾晓一看，不由有些尴尬，她穿的是一身柳叶黄的褙子，这会儿袖口竟是沾了一点粉色，只是并不明显，却叫隆安侯夫人一眼瞧见了。
顾晓赶紧解释道：“女儿最近闲来无事，便叫人将画笔翻了出来，画几笔打发一下时间！”
隆安侯夫人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你如今又不好多出门交际，也别将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多想想自己才是真的！”
隆安侯夫人也就是跟亲生女儿才会这般说，换做是别人，哪里会说这个。
顾晓也是一笑：“这多年不碰了，如今也手生，妈你不如看两眼，也指点一下！”
隆安侯夫人没好气道：“你都喊着手生了，我更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摸过了！罢了，这被你打了茬，我都将正事给忘了！”
顾晓连忙问道：“难道家里有什么事？”
隆安侯夫人摇了摇头，说道：“哪里是家里有事，倒是跟你们府上有些干系，走吧，咱们先进去，我跟你慢慢说！”
等着进了门，顾晓叫人奉了茶，与隆安侯夫人坐在一起，就听她说道：“你爹这次虽说没跟着南巡，但是因着江南那边说不定能遇上番邦来的人，因此，鸿胪寺也是安排人跟了过去的，结果前些日子就有消息传过来，说是圣上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到之前的事情了，说是要将那几家放出来，还要追封几位薨逝的皇子亲王，连同下面的皇孙也各有加封，说不定你们府上，还能再有一个郡王，只怕就落到末儿头上了。我怕你们家不知道究竟，到时候错过了此事，所以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这边知道得早，也好早点走一走门路！”

第104章
各家宗室联姻的人家多半是官宦人家, 也有那等末流的沦落到与豪商结亲的地步，因此，别看他们手里无权, 但是消息却素来灵通。顾晓能从隆安侯夫人那里得到第一手的消息，其他人也没晚到哪里去。
只是圣上针对的都是自己的儿子，其他那些宗室听到了也只能是徒呼奈何罢了, 但是相关的人家就开始激动起来。
本朝对宗室封爵素来吝啬，宗室爵位加起来也就是六等, 任你龙子凤孙，几代下来, 就与平民百姓无异。如今圣上既然起了恩封自己儿孙的心思，连同之前几个造反的都想要赦免,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之前那几家因为谋逆, 家里妇孺都被圈禁了起来, 就差除宗籍了。那时候大家想着，只怕要等到圣上驾崩, 新君登基，这些人才有机会放出来，不过之后也只能是自个吃自个，甭指望能再享受宗室的什么福利。
结果这次圣上居然有意开恩，先将这些人放出来, 日后是不是还想要翻案？
顾晓也就罢了，对徒宏远压根没有感情可言，但是颖王太妃, 安王太妃这样的，就简直是要气死。她们一个没了丈夫, 下半辈子或多或少，总要看庶子的脸色过日子，一个干脆没孩子，更是半点指望也无。早就将另几家恨之入骨，结果义忠亲王也就算了，这位在圣上那里的地位大家都知道，而且那位也是心高气傲，当时存的是逼圣上下旨传位的心，并无屠戮兄弟的意思。反倒是另外几位，是存着将其他人杀了，不选我都不行的想法。
这等毫无手足之情，近乎畜生一样的东西，他们的老婆孩子就该一起去死，再不济也该关一辈子，穷困潦倒，现在圣上居然还想要赦免他们，这对于几个受害者来说，根本就无法接受。
至于说什么她们的孩子也能获得恩赏的话，那就更别提了，那是别的女人或者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们得了封赏，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们巴不得将事情给搅黄了呢！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一下子从以前的透明人变得活跃起来，她们也知道，其他几个妯娌都有孩子，就算只有一个，也怕因此得罪了圣上，影响了自己孩子的前程。因此，她们也不去找家里的妯娌，而是四处拜访宗室里的长辈，各种喊冤哭求。
只是两个空有位分，无子无权的太妃，能有多少影响力，最多获得一些安慰和可怜，根本就是于事无补。
顾晓这边，也没有出去走门路的心思，各家里头有嫡次子的寥寥无几，圣上要是想得到，自然能想到，要是只是想要赦免另外几个儿子，那么，再如何也是无用，反而被他认为是不知足。何况，枪打出头鸟，她在一众妯娌里头已经是占了便宜，只死了丈夫，没有死儿子，还有两个儿子，已经是占足了便宜，再冒出来，只怕回头大家针对的就不是另几家，而是他们家了！
因此，饶是隆安侯夫人心里着急，顾晓却是岿然不动。
隔壁雍王府也没什么想法，他们家当初可没有半点受损，便是简王府，他们家的世子当时还被砍伤了腿，差点就残疾了呢！所以，圣上便是有什么恩典，也未必落得到他们头上。
因此，雍王府就显得非常淡定，等着小郡主再略大了一些，雍王妃也差不多身体完全恢复了，还下了帖子请顾晓带着孩子到他们府里赏花。
如今已经差不多到了五月，刚刚过了端午，这会儿许多花都到了盛放的季节，像是石榴花、绣球花、金丝桃、栀子花、一丈红之类的，另外，荷花也已经陆续开了，正是赏花的好时候。
雍王妃选择的正是弘文馆的休沐日，如此叫徒嘉珩和徒嘉钰也能松快一些。
赏花的地方就在后花园的报春亭，报春亭地势比较高，又有两层，坐在二楼正好可以俯瞰花园，连同不远处的湖面也尽收眼底。
下面的丫头剪了好几篮子的各色花卉过来，连同莲花也摘了不少，雍王妃直接选了一支石榴花戴在头上，顾晓也挑了一支栀子花。两府里头的女孩子也多半都留头了，这会儿也兴冲冲地选了花儿插在自己头上，又叫人拿了联珠瓶，梅瓶，莲花瓶之类的花瓶过来插花。
男孩子们却是玩起了斗草，他们也懒得文斗，直接开始武斗。
几个小的如今还不怎么控制得住手上的力气，总是输，干脆就不玩了，吵着要去湖上摘莲花，丫头们禀了雍王妃和顾晓之后，得了同意，便带着他们往湖上去了。
去年的时候，顾晓借了雍王府的工匠在自己府里除了造了一座画舫，一些小艇，还有几艘脚踏船，工匠们回来之后，就也在雍王府造了几艘。几个孩子这会儿一见，就不要那种小艇了，而是选了一艘莲花船，一艘鲤鱼船，分两波上了船，每艘船上也上了一个船娘，免得几个孩子操控不好，或者是伸手出去够的时候，不小心跌下去。
孩子们都有地方去玩，顾晓便与雍王妃一遍吃着樱桃，一遍聊着天。
雍王妃便说道这些日子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的事情，叹道：“她们这又是何苦，若是安安分分一些，说不得圣上隆恩，就会将庶子记在名下或者是给过继一个嗣子，以后便也有了指望，偏生钻了牛角尖，叫圣上知道，难免觉得她们心存怨望，便是嘴上不说什么，日后若是再有什么恩典，可就没她们什么事了！”
顾晓也是说道：“她们也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这才这般！只是这种事情，咱们也不好多劝，倒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样！”
雍王妃不由又是一叹，她心里头是真的挺怜悯那两个妯娌的，只是，很多时候，你以为你能感同身受，人家只会觉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因此，也只能私底下说说罢了。
顾晓却是疑惑道：“之前圣上恩封各府下一代不降爵承袭，已经是难得的恩典，如今怎地又降下隆恩？”
雍王妃也是纳闷，她摇了摇头，说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圣心莫测，莫说咱们几个妇道人家，便是外头那些人，也是猜不出来的！”
她实际上听雍王说过，说是圣上只怕是不想叫继任新君降下恩典，自个先把事情做在前头。但是这种事情，真是何必呢！
雍王其实也是猜测，他就不明白，自家这个父皇是假定下一任皇帝是刻薄寡恩之辈呢，还是想要叫有意争夺皇位的皇子没有更多的利益去拉拢宗室。
但说白了，宗室的意见在皇位传承上从来都不重要，那就是个应声虫，不管是谁登基，宗室只需要山呼万岁就行，总不见得是圣上又起了慈父之心吧！
江南那边，大家也不明白圣上怎么突然就起了这个念头，但是这种事情，其实就是皇家的家事，下面的臣子是不好开口的。本朝宗室的开支不走国库，而是走宗人府和内务府，多几个王爷还有其他爵位，每年俸禄还有其他之类的，加起来顶多也就是十几万两银子罢了。何况，真要是当初没那场宫变，这些钱本来都是要支出的。圣上自个不心疼，其他人总不能替圣上心疼吧！
还真有人开始心疼了！
徒宏憬现在就开始有主人翁意识了，这封爵的人一多，以后他当了皇帝，损失的就是他的钱啊！尤其是圣上亲口封的，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想要掳夺都不可能。
他生的晚，本来就跟上头那些兄长没什么感情。甄贵妃多年盛宠，夺的就是其他皇子生母养母的宠爱，他们心里自然也有想法，便是在宫宴之类的场合，对徒宏憬也是没多少好脸色的。
结果如今圣上竟是想要给这些兄长乃至他们的后代各种恩赏，就算威胁不到他的位置，徒宏憬也觉得各种不顺心。
甄贵妃固然不懂什么朝政，但是瞧着自家儿子这般，也猜出了他的心思，顿觉有些无语。自家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怎地竟是这般小家子气，你若是能当太子，当皇帝，还在乎这点子钱干什么？你若是当不了，又替别人心疼什么？
何况，哪个做父母的愿意看到之后执掌家业的时候小心眼的，竟是连兄长的遗孤那点子待遇都要计较！
甄贵妃前脚苦劝了徒宏憬一番，后脚她的话就传到了圣上耳朵里面。
“贵妃倒是知道朕的心思！”圣上的话颇有些意味不明。
圣上是个小心眼的人，爱之加诸膝，恶之坠诸渊，以前甄贵妃这般体察圣意，那是将自己放在心上，如今圣上心里存了戒备忌惮之心，那就开始觉得甄贵妃揣摩圣意，心怀不轨了！
当然，圣上是什么人，便是心里头有想法，他也不会表现出来。他如今还存着点钓鱼的心思，想要看看，究竟有多少墙头草，会忙不迭地跟着甄家效忠徒宏憬。
能做皇帝的人，心都脏！当年老徒家在江南起兵，因此江南这边多有从龙之臣，开国之后，朝廷对江南这边虽说也征收了许多财赋，却也多有优容之处，因此，江南这边乡绅地主众多，豪商富贾林立，这些人，其实都算得上是朝廷的不稳定因素，应该被割韭菜的对象。
圣上之前就借着那场宫变，清洗了一番朝堂，针对的主要是诸多文官，勋贵也就是压了一下他们的爵位，本身的势力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如今，圣上就想要借助徒宏憬的事情，将江南这边的势力清洗一番。
心里存了这样近似于恶毒的念头，但是在接见江南士绅的时候，圣上依旧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对江南的文教大加赞赏，又很是称道了一番江南的民风“淳朴”，可以说是君臣和谐，一派盛世风光。
甄家这次接驾，比起前头三次，更加奢华，圣上还夸赞甄家忠君体国，又赏赐给奉圣夫人一柄阴沉木龙头拐杖。老实说，这玩意，就是个摆设，只能在比较盛大的场合用起来，日常使用的话，只怕不是奉圣夫人拄拐，而是拐拄奉圣夫人，因为实在是太重了，别说是个已经年近七十的老太太，便是个壮年人，也是没法日常使用的。
不过甄家却不觉得如此，只觉得圣恩浩荡，以后拿着这个拐杖，甄家就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圣意了，便是江南这边的封疆大吏，看在这柄拐杖的份上，也得给三分面子。
一直在金陵盘桓了大半个月，圣驾才又往临安巡视河堤去了。说是巡视河堤，其实就是去避暑。金陵别的地方都好，偏生到了夏天的时候热得厉害，像是临安那边气候就要好不少。行宫又建在西湖一侧的孤山上，夏季就比较凉快，等到天气再转凉一些再回返，赶在入冬之前就能回宫，到时候无论是住在宫里，还是去城外温泉行宫，都会比较舒适。
圣上就是这么一个喜欢享乐的人，至于一大群人在临安人吃马嚼的，要花多少钱，圣上是不管的。在他看来，他南巡是为了国事，所以，这些钱得从国库出，最多行宫的花销走内务府的账。
他玩得开心，户部的官员却是天天愁眉苦脸。
江南这边本来就是财税重地，为了接驾，这次不知道挪用了多少赋税，起码今年的夏税能解押进京的是不剩多少了，至于秋税，还能剩多少，那也不好说。
圣上之前倒是抄了不少内务府和工部官员的家，但是因为圣上觉得，这贪的都是行宫营建修缮的钱，所以抄家所得，全被圣上收入了内帑之中，户部是半点没摸着，偏生还不敢跟圣上分辨，免得圣上追究他们监管不严的责任。
可以说，今年不光是收入大减，这南巡一次，花钱的地方也很多，圣上还各种慷慨，免了不少地方的积欠，可以说，今年势必是要入不敷出的。
一想到年底如何述职，户部尚书和两个侍郎就想要撞墙。圣上可不会管是他花了多少，只会觉得是他们户部不能履职尽责。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户部一帮人凑一起商议了一番，觉得回头还是老老实实上折子吧，就算被骂一顿也认了，要是遮遮掩掩的，别搞得最后亏空都落他们头上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恨不得将甄家骂的狗血淋头，你们倒是忠心了，那你们花自个的钱啊！结果尽拿着国库的钱来尽忠，还不知道这些钱里头有多少是用在圣驾身上，多少用在自家身上呢！
就看甄家这花钱的劲儿，户部的一众主官就不想支持徒宏憬，你们如今连正经的国丈国舅都不算，就已经将国库当做是自家的钱袋子了，真要是自家外孙登基，还不将整个朝廷都改姓甄啊！
徒宏憬对此一无所觉，圣上在行宫避暑，他就问甄贵妃要了出宫的腰牌，每日里带着人四处游玩。
他如今这样的身份，底下的人哪有不奉承的。先是有人将自家在西湖上的别业献给了他，之后，又敬献了画舫还有美人。
以前人家说起什么美人，都说什么秦淮河还有什么扬州瘦马，实际上，西湖这边的服务业也非常成熟。
徒宏憬固然在宫中已经见识过许多美人，便是自家亲妈甄贵妃，不论是美貌还是风情，也是一等一的。当然，在徒宏憬面前，甄贵妃只会表现出作为母亲的慈爱，风情什么的，那是留给圣上的。
但是下头敬献给徒宏憬的美人就不一样了，那可真的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所谓□□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肘膊赛凝胭，香肩欺粉贴；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膝腕半围团，金莲三寸窄；说甚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柳腰微展鸣金佩，莲步轻移动玉肢。又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吹拉弹唱，百般YIN巧。纵然徒宏憬在宫里已经经了人事，又何曾遇见过这样的妙人，因此，竟是有些流连忘返的架势。
甄贵妃一开始不知道，还当徒宏憬出去是结交江南士绅，体察民情，待得有人听得了风声，私底下密告了甄贵妃，她只气得头晕目眩。
甄贵妃对徒宏憬寄予厚望，她自个以色侍人，却不希望儿子也沉迷女色。因此，徒宏憬出精之后，甄贵妃挑选出来教导他人事的宫女生得只能说是清秀，性情也就是温顺，免得勾引得儿子移了性情。
哪知道，这些年严防死守，竟是叫外头那些下流种子将儿子勾了去。
甄贵妃不敢告诉圣上，只想着私底下将事情解决了。却不知道圣上对此心知肚明，毕竟，这是江南士绅的传统技艺。当年甄贵妃不也是甄家这样献给他的吗？
圣上从来不是很在意儿子们喜好女色，食色，性也！谁不是个颜狗呢！只要不沉迷其中，那跟喜欢的小美人厮混，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甚至，历朝历代那些所谓沉迷女色的昏君，到底是不是真的沉迷女色，那还是个问题。李隆基再喜欢杨玉环，杨玉环也没真的干涉什么朝政，无非是李隆基自个变成了个老登，又要把持权柄，又不想将生命浪费在处理政事上头，这才重要更能体察圣意，帮他分忧的李林甫和杨国忠等人。真要是对杨玉环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在马嵬坡就把她推出去顶罪呢？
在圣上看来，徒宏憬如今这般，无非就是经历得少，所以才被引诱住了，等经历得多了，就知道，女色也就是那回事。
像是现在，甄贵妃虽说还有些姿色风情，却也比不得新鲜的小姑娘了，但是圣上见得多了，还是觉得甄贵妃那里更能让他舒心。当然，要是甄贵妃像是杨玉环那样，没儿子就更好了！
如今，圣上对徒宏憬就是当做是个鱼饵，便是他真的如同夫差一样沉迷女色，对圣上来说，只会觉得欣慰，起码这样的徒宏憬对于未来的新君不会产生什么威胁，新君也会乐意高抬贵手，放徒宏憬一条生路。所以，下头人给徒宏憬送人，圣上私底下还推波助澜了一把。
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做婆婆的连正经的儿媳妇占有儿子都很难容忍，更别说不知道干不干净的“狐狸精”！
甄贵妃多年盛宠，又在江南腹地，甄家也有人跟着圣驾到了临安。因此，甄贵妃便叫甄家的人想办法绊住徒宏憬，自个派了人去了西湖那边的别业和画舫，直接叫人将那几个美人给勒死了。
可怜这些美人，一个个都裹了小脚，走起路来倒是摇曳生姿，却根本走不快，事到临头，跑都跑不动，就这么被几个内侍给解决了。
那边伺候的人发现不对，赶紧去给徒宏憬传信，徒宏憬一听那几个内侍的模样，就知道是自己母妃身边的人，心里难免有些怨愤。
徒宏憬怀着一肚子怨气回去找甄贵妃，甄贵妃也是一肚子怨气，一见儿子过来，脸色也不好看，自己的脸也沉了下来，呵斥道：“跪下！”
徒宏憬吓了一跳，但是毕竟甄贵妃是生母，他要是敢对甄贵妃表现出半点不孝的样子，前程也就完蛋了，赶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但是面上依旧各种不服。
甄贵妃看着这个还犟着脖子的儿子，气得手都开始哆嗦：“你喜欢美人，等以后，天底下的美人任你挑选，可如今呢，你要是落得个贪花好色的名头，你父皇怎么想，朝臣怎么想？你是不是以为，已经是非你不可了？你要是这么想，母妃趁早自己抹了脖子，省得以后还要被你连累！”
被甄贵妃这么一说，徒宏憬也被吓住了，真要是因着几个女人，就丢了储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这会儿不光满心的愤懑消失的无影无踪，还生出几分后怕来，连忙叩头道：“儿子不敢，是儿子孟浪，做了错事，儿子以后再也不会了！”
甄贵妃见徒宏憬认错，之前一肚子的不满也散去了大半，她叹道：“你先起来吧！不管怎么说，你如今好歹得有个好名声才行！何况，你如今才多大年纪，就这般流连女色，回头伤了身体根本，那可如何是好？”
徒宏憬又是连声认错，母子之间似乎一下子和睦如初起来。

第105章
圣驾能在西湖行宫避暑, 留在京中的各家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今年这个夏天格外炎热，往年还有几场暴雨下来，今年端午过后, 就没怎么下过雨。王府里头还好，还能用水车从湖水里头汲水浇灌花木，但是外头, 各个村子为了争水浇灌，已经打得头破血流。
甚至, 城外已经出现了流民的踪迹，圣上不在, 大家谁也不敢开门放这些流民进来，无非就是常年施粥的各家还有一些寺庙在庙门口或者是城门外设了粥棚施粥, 算是给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
各家宗室也同样各出了一些粮食，由宗人府的人出面在外头施粥, 平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这天气干旱, 便是各家的庄子也受到了影响。西山庄子原本的灌溉水源是西山上的山溪，结果今年干旱, 山溪水流量也降低了不少，只能是省着一些用。顾晓又叫人去给庄子上打井，这年头打井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若是蜀中那边打盐井，那真的可以打很深, 因为那个只需要碗口大小的井口，能抽出卤水就行。可是谁家水井会这样啊，总得有个尺许见方甚至更大一些, 要不然，木桶放进去都没法侧翻。因此, 即便是深水井，打个三四丈就是了不得了。
顾晓叫庄子上专门请了人过去打了几口井，虽说不能解决灌溉问题，但是庄户饮水问题也勉强算是解决了。至于庄子上今年势必的减产，顾晓直接减了租子，免得大家过不下去。
顾晓减租子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毕竟，这年头多的是人想要借着天灾兼并土地的，也就是平王府的庄子都是皇庄，外头人也进不去，这才能如此。像是顾晓自个的陪嫁庄子，顾晓也只能是私底下减租，叫庄户都不许往外头说。庄户们也怕外头的人也跑过来租主家的地，因此，便是得了好处，也是藏着掖着，甚至还有跟庄头建议，趁着今年减产，田价大跌，再将周围的地买下一些，他们好能多租一些。
顾晓压根没有兼并土地的意思，种地对于富贵人家来说，固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因为丰年可以压低粮价，灾年可以压低地价，横竖他们本钱厚，普通百姓遇上一次天灾就得卖房卖地，他们却能以本伤人。
但是顾晓来自那个工业化无比发达的时代，便是种植各种经济作物，也算不得回报率高，何况，兼并土地也太丧良心了，顾晓阻止不了别人，那只能独shan其身，不过，倒是琢磨着招揽一些灾民，办个小作坊什么的。
想要招揽灾民，做的无非就是那种劳动密集型的产业，但问题是，顾晓上辈子也就自个做过手工皂，但那是需要大量油脂的，这年头人吃的油还不够呢，尤其是京畿之地，这边种植的油料作物无非就是大豆和芝麻，但是，芝麻榨的香油也就算了，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倒是大量用于供奉神佛。豆油似乎便宜，但这年头大豆产量低，出油率也不高，寻常人家种的大豆，无非就是供自家吃罢了，就这还不够呢！在他们看来，豆子磨了做豆腐，其实要比榨豆油划算得多。总之，如今的油脂产量，供人吃都有些不足，更别说用于工业生产，至于说什么收购废油用于制造，呵呵，知道外头炸油条的油能用多久吗？那真的是一锅传三代，人走油还在！
当然，要是在那种产野生油茶的山里，茶籽油是真不贵，可问题是，运出来就贵了。顾晓总不能为了这事到外头包山头专门种油茶吧，你派个人出去，只怕过不了多久就失联了。
至于搞什么织坊，那就更别提了，本地不是盛产棉花的地方，养蚕缫丝的产业也远不如江南，如此以来，算是原材料的价格，顾晓得将机器改良到什么程度，才能摊平这个成本呢？
最终，顾晓也只能是如同将头埋进沙子里面的鸵鸟一般，多捐出去几石米，就当自己尽了一份心力了。至于其他的，等回头海贸商道开发出来再说吧！
顾晓还会忧国忧民一下，像是下面小的，浑然就没这样的想法。天气干旱，今年的瓜果就比往年甜，顾晓还叫了榨了不少西瓜汁，放在冰窖里头冻成西瓜冰棍给孩子们解暑，或者说做成刨冰，里面再加一点碎干果或者是切碎的果脯蜜饯什么的，吃起来那真是酸甜可口。
徒嘉钰倒是抱怨弘文馆那边实在是太热，那边虽说也供应冰块，但是相应的，人也多啊！而且，在外头也不比在家里，在家里若是不考究的话，穿一件细纱的衣裳也就够了，袖子都可以卷起来，但是在弘文馆，该穿的都得穿，
小孩子们还一个个都待不住，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总得活动一番，如此，就更热了。
顾晓能有什么办法，弘文馆又不能送饭，要不然倒是可以天天送点瓜果过去，因此只能叫人配了清凉祛痱的草药包，叫徒嘉钰拿过去，叫伺候的太监拿去煮了水，兑到洗澡水里，免得衣服穿太多起痱子。
另外又叫人准备了酸梅汤的料包，用细纱袋装好，同样叫太监拿去煮了，然后放在井水里面湃着，虽说比不得加冰，但是总比喝热的来得强。
徒嘉钰素来给伺候太监的赏赐比较大方，因此人家也乐得给他多帮点忙，不光肯帮他煮草药水喝酸梅汤，还表示，可以帮他买冰块。今年因为圣上南巡的缘故，原本储存的冰就多出了不少，只是，想要将多出来的冰匀到其他地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各间宫室，各个衙门，该分派多少冰，那都是有定数的，天不热是这么多，天热了还是这么多。用不掉的这些，又不能留到明年继续用，只能清理出去，等到了冬天再换新的。
相应的，卖冰，也成了内务府私底下敛财的一门生意。但是弘文馆这些孩子可不知道这个，之前徒宏轩徒宏憬在的时候，他们的冰都是绰绰有余，但对外都说是他们亲妈贴补的。何况，皇子自有自个的住处，他们在弘文馆这边可不消耗他们本身的份例，因此，即便是不得宠的那些个皇子，也从来没有为冰的事情费过心。宗室子弟却是得在弘文馆宿舍过夜的，自然不够使，之前因为不知道还有这个门路，又不能叫自家送过来，只能是ren着，如今知道竟然还能掏钱私下买，一个个都来劲了。
饶是如此，对徒嘉钰来说，在弘文馆的读书生活也委实有些难受，只能盼着夏天早点过去，好能松快一些。
徒嘉泽和末儿对此非常同情，以前徒嘉泽还有些嫉妒，觉得就因为大哥是嫡长子，就能去弘文馆读书，不说师资力量，横竖徒嘉泽也没打算努力学习，关键是人脉，徒嘉钰结识的不是皇子就是各家王府的世子，徒嘉泽呢，这个年纪，顾晓不带他出门，他就只能在家里跟末儿和两个姐妹一起玩。如今一看弘文馆这个环境，徒嘉泽就开始敬谢不敏。他这个身体，真要是中暑了，只怕都未必熬得过去。
末儿就是真心心疼哥哥了，徒嘉钰从弘文馆回来，末儿就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徒嘉钰后头转悠，有什么好吃的都要给徒嘉钰一份，生怕徒嘉钰去了弘文馆就吃不到了。
徒嘉钰对此是照单全收，自个的亲弟弟嘛，愿意向自己表示关心，哪里还要推脱呢？回头再送弟弟一些好东西，礼尚往来就行。只是，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还要被弟弟关心有些不好意思，因此，有些事情他当着末儿的面不好抱怨，跟顾晓在一起的时候私底下难免要吐槽一番。
吐槽的对象是徒宏轩，徒宏轩伤已经养好了，他又没有差事，也没有成婚，自然是要回弘文馆读书的。
如果说以前的徒宏轩还有几分努力的话，如今俨然已经没了这个念头，看起来就像是后世职场上的老油条一般，摸鱼是常态，人家没准还冷不丁诈尸一下呢，他从头到尾就是一副自我放弃的样子。
弘文馆这些教习对此也没有办法，人家这样的身份，愿意来就不错了！他现在这个身体，那就是个玻璃人，加上这场变故导致的心理变化，你敢多管，他杀了你你都没地方喊冤的！
因此，对于徒宏轩，教习博士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之前跟着徒宏轩的那些人，如今对他避而远之。徒宏轩看似不恼，实际上早就记在心里。
“十三皇叔现在这个样子，挺让人发怵的！”徒嘉钰喝着水果酸奶捞，有些心有余悸，“我之前跟十三叔和十四叔都不亲近，但也看得出来，他心里有心事，而且性子似乎也变得有些刻毒起来！听说他身边的太监经常挨打……”
徒宏轩当年可是皇储的热门人选，如今却被人害了，虽说不至于从天堂掉到地狱，但是起码也是摔了个狠的，以后算是飞不起来了，这等仇恨藏在心里，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因此，顾晓便吩咐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叔叔，你以前怎么样，之后还怎么样，若是单独碰上，恭敬着点便是，别叫他抓住了把柄！”
徒嘉钰点头说道：“我哪敢跟他亲近！前几天璄堂哥身边的伴读就被他找了个借口教训了一番，之后还扔了人家的功课，害得他被先生将巴掌心都打肿了！如今我也叫瑚哥儿躲着他呢！”
顾晓沉吟一番，叹道：“我听说荣国府那边，太夫人和二房一直与甄家眉来眼去，两家毕竟曾经有亲，大房就算是不愿意，也拦不住，在外人眼里，贾家只怕就是支持甄家的。你十三叔如今斗不过十四叔，只怕就要发泄到贾家头上，实在不行，还是叫瑚哥儿想办法避一避！”
徒嘉钰放下手里的酸奶捞，有些疑惑地说道：“就不能跟十三叔解释一下吗？”
“你十三叔吃了这么大的亏，不知道受了多少罪，以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他如今还憋着气呢，哪有心思听谁解释！”顾晓想了想，摇头说道，“而且，你解释了，他也未必会相信！除非大房那边找西宁郡王府出面转圜，但是西宁郡王府到底卖不卖大房的面子这还两说！”
顾晓如今对四王八公之间的关系也有些了解，这十二家看似一体，但互相之间也是有着亲疏之分的。像是荣宁二府，一直以来其实是跟东平郡王府和北静郡王府更亲近一些，所以，荣禧堂至今还有东平郡王的题字。南安郡王府也还行，因为第一任南安郡王妃出身史家，与史家成了姻亲，等着贾史氏嫁到了荣国府，两家往来才略多了一些。而西宁郡王府却是不然，他们家如今保留的兵权最多，哪怕是为了避嫌，跟各家明面上都不会太亲近。当然，在涉及到勋贵的时候，大家还是会站在一起共同进退的。
徒嘉钰听了，不由叹了口气，脸也苦了下来：“瑚哥儿他们家，不能老老实实地待着嘛，非得掺和这些作甚！”
“无非就是人心不足而已！”顾晓直接说道，“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的饭！他们家大房有爵位，二房只有一个在京中压根算不得什么的官职，只要太夫人一走，他们也就是京中寻常门第，哪里还能甘心呢？只是，瑚哥儿那位二叔又没什么了不得的才干，本身也不是科甲出身，想要更进一步，熬资历都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只怕能他熬上去的时候，太夫人都没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走一走捷径，靠着裙带关系上去呢！可惜的是，谁也不是傻子，光想着好处，却不想着背后的代价，怎么可能呢？”
顾晓琢磨着，这徒宏轩说不定就是以后的忠顺亲王，记恨贾家之前站在了甄家那边，因此才一直跟贾家过不去，为了个戏子，都要叫长史跑到荣国府质问一番。
徒嘉钰小大人一样，又是长吁短叹起来：“瑚哥儿如今也是难，他们府里头大房二房关系紧张，搞得他现在回去之后也是不自在！”
“怎么就关系紧张了？”顾晓顿时来了好奇心，这关系怎么就紧张到贾瑚都开始不自在了！
徒嘉钰突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他想了想，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因为瑚哥儿他爹，居然找了个借口，打断了瑚哥儿堂弟的腿！”
顾晓顿时一呆，贾赦打断了贾珠的腿，这是什么展开。
贾赦原本是想要打断贾政的腿的，可惜的是，贾政还真是挺宝贝自己，出门都带着不少人，去衙门也是坐轿，而不是骑马或者是乘坐马车。贾赦也不想将贾家的笑话给闹到外头。在府里头吧，贾政都是待在自己书房还有赵姨娘那里，贾赦还真是找不到机会。
但是贾赦就是个混不吝的，并没有什么祸不及妻小的想法。这年头本来也没这样的说法，要不然也没有连坐之说了！朝廷抄家的时候也不会放过家里夫人妇孺啊！你享受了好处，那就得付出代价！
贾赦琢磨了一番，就干脆对贾珠下了手！贾政是个废物点心，贾珠倒是个聪明的，二房两口子如今一边是盼着元春攀高枝，一边想要贾珠金榜题名，好光耀门楣。
贾赦倒也没有下死手，只是敲断了贾珠一条腿，只要及时接好，也不会留下什么残疾。
这其实就是给二房的一个警告，现在只是贾珠一条腿，你们再折腾，那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贾政被吓得半死，去找贾史氏告状，但是贾史氏能有什么办法，按照贾赦的意思就是，自己一个做大伯的，别说是教训侄子了，就算是教训贾政这个弟弟，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要是贾政不服气，那就去告啊，看人家怎么说！
贾政是个好面子的，在外头人家问到他为什么住在荣禧堂，他也只敢说是为了奉养母亲。真要是将这事泄露出去，人家一问，你大哥干什么打你儿子啊？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想走裙带关系，大哥不让，打断了儿子的腿来警告他一下？这个理由他敢说出去，自己所谓的端方名声就彻底保不住了。
何况，贾政也是个怂货，瞧着贾赦那看着自己的腿不怀好意的眼神，愈发不敢多说什么了！生怕一句话不对，惹急了贾赦，人家暴起发难，也将自己的腿打折！他好不容易升了官，可要是因病休养一番，只怕那边很快就能安排别人！
贾政是个自私自利的性子，发现如今惹急了贾赦，贾赦真能叫他再多的希望都化为泡影，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只能委委屈屈地请贾史氏这个亲妈做主！
贾史氏倒是想给他做主，可她一个老太太，就算顶着个超品诰命妇人的名头，但是她难道还敢杀了大儿子，叫小儿子袭爵不成？之前将降爵的事情说破之后，她连拿捏贾赦的理由都没了！这会儿只能说贾赦毫无长辈的样子，竟是拿孩子撒气，骂了一通之后，瞧着贾赦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都骂不下去了！
何况，贾史氏瞧着贾赦的样子，真是担心将这个愈发没脸没皮的儿子惹急了！他要是拼着被上头责罚，直接将二房一家子都打残了，那贾史氏哭都来不及！何况，贾史氏也怀疑，贾赦真要是做了这事，上头到底会不会罚！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忠心的臣子呢？贾赦是没能力，但是他敢为了忠君大义灭亲呢！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贾赦如今就是这样，他就抓住一条，我不跟你老太太一般见识，但是但凡是违了我的意思，那我就收拾二房！
总之，这些日子，荣国府大房和二房俨然有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贾赦早就在东院那边另开了门，便是去给贾史氏请安，也不走荣禧堂，至于贾政，更是绕着东院走。
贾珠这个小家伙算是遭了无妄之灾，王氏倒是心疼儿子，贾政的的想法却很奇葩，那就是，你不应该老老实实在家里读书吗，到底是怎么碰到你大伯的！因此，不光没有安慰，反而是骂了贾珠一通，只把孩子委屈得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贾珠被贾赦打断腿的时候，贾瑚正好不在，知道之后，贾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要去探望贾珠，都被贾赦阻拦了，毕竟万一二房失心疯了，想要报复，也打残了贾瑚怎么办？
虽说在贾赦心里，贾政就是个窝囊废，但是王氏却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发癫！就算时候贾赦报复回来，那也晚了！
贾瑚如今都有些怕回去，每次回去到荣禧堂请安，都要带着一堆人，防止王氏贾史氏发难，王氏看他的眼神也是阴恻恻的。贾史氏对贾瑚原本就不如对贾珠，如今瞧见贾瑚好端端的，也是各种心烦。
如今家里别扭，弘文馆成了贾瑚逃避现实的地方，结果连弘文馆都开始不稳当了，一个不好就要遭遇校园霸凌，贾瑚如今简直是满脑子浆糊。
徒嘉钰对这个小伙伴还是很同情的，这会儿叹道：“要我说，他们家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干脆老老实实分家算了，真要是一直住在一块，迟早得闹出事情来！”
顾晓点了点徒嘉钰的额头：“你倒是想得好，你当瑚哥儿父母不想要分家？只是，他们府里还有太夫人在呢！她若是不松口，你敢提分家，那就是不孝！到时候，大房只怕连爵位都保不住！”
徒嘉钰哪里想得到这个，这会儿苦着脸，说道：“那瑚哥儿得难受多久啊！”
顾晓摇头说道：“这谁知道呢！”如今大房的情况可比原著里头强太多了，以前是大房ren着，所以一派和谐友爱的模样，但如今大家都不肯ren，还有个一把年纪还不颐养天年，居然学着皇家在两个儿子之间搞平衡的老太太，这能消停才怪！
贾家如此，朝廷也是如此。自圣上打定了主意，如今圣驾还没回銮，京中便有了不少流言。

第106章
自从义忠亲王坏了事之后, 一众开国勋贵都老实了起来，除了贾史氏和贾政母子这样的“大聪明”，大家都不敢胡乱掺和立储的事情。
但是毫无疑问, 一个有着勋贵背景的皇子登基，对于勋贵来说自然是好事，起码他们还有领兵立功的机会, 不至于只能安享富贵，眼睁睁地看着新生代的武将取代他们的地位。所以, 之前他们才会支持徒宏轩。
结果徒宏轩如今这个情况，是别指望再成为皇储了。一个身体不好的皇帝, 很容易被下头的人架空，说不定还得落得幼主登基, 权臣掌权的局面，圣上但凡有别的选择, 徒宏轩都不可能再上位了。
如果只是意外, 那么，大家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是，流言里头言之凿凿，这事根本不是意外，就是甄家背地里头干的。
大家一想，无论是实力, 还是动机，甄家都有。这年头可不会做什么无罪推定，大家稍微一想, 就给甄家定了罪！
只是圣上还信任甄家，或者说, 比起一个已经废了的儿子，另一个儿子可能更重要一些！
对于勋贵们来说，虽说徒宏轩没法上位了，但也是不愿意让一个做事这么不讲究的人家出身的皇子上位的。不管在什么时候，大家表面上的和气都是要维持的，你要是不走寻常路，那么就别怪其他人也跟上！若是可以用刺杀竞争对手的方式来决定皇位的归属，那么以后岂不是每一次的皇位更迭，都充满了血雨腥风？就像是有唐一朝，玄武门见证了多少场政变！始作俑者便是李二凤！
贾赦听得了外头的消息，立马跑到荣庆堂，对着贾史氏便说道：“老太太，您也该死心了，如今外头都道是甄家为了十四皇子害了十三皇子，我看那，十四皇子这下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贾史氏瞧着大儿子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就是一肚子气，冷笑道：“你看有什么用，那得圣上看才行！圣上是何等人物，能被下头那些流言蜚语给裹挟了？”
贾赦就纳了闷了：“老太太，虽说甄家跟咱们家有些拐弯抹角地亲戚关系，但是咱们家的根基，还是在勋贵里头，人家都盼着十三皇子上，怎么老太太你就惦记着甄家那位了？”
贾史氏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她瞥了贾赦一眼，问道：“人家是因为家族还在武将圈子里头混，咱们家还有人想要去打仗的吗？”
说着，她看着贾赦的眼神就满是嫌弃：“从你生下来，你祖父乃至你父亲就想着要改换门楣，所以，硬是给你娶了张家女为妻，指望着以后有张家的帮衬，咱们家也能科举入仕，以后不再做武勋，而是做耕读人家！你站在勋贵这一边，等到新君登基，难道赏你儿子一个功名？但是，十四皇子就不一样了，甄家在南边不知道笼络了多少官员，有着甄家的帮忙，咱们家才能顺利转型，以后才没必要在死人堆里厮混。”
贾赦竟是觉得贾史氏说得挺有道理，意识到自己想什么之后，他不自觉地晃悠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要确认一下自己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说道：“行吧，老太太你高瞻远瞩！不过啊，如今这个情况，只怕以后还不定是谁呢，儿子还是那句话，甭管老太太你是什么想法，反正别把咱们荣府给填进去就行！”
说着，贾赦胡乱给贾史氏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走。
哪知道，他前脚刚走，贾史氏就叫了玛瑙进来，吩咐道：“帮我写一封信，回头你悄悄带出去给赖大，叫他找人送金陵去！”
贾史氏身边的丫头多半是识字的，以后便是放出去，也是嫁给府里的管事，做管事娘子。因此，玛瑙便按照贾史氏的吩咐，拿了信纸过来，又取了笔墨砚台，略研磨了一些墨水，用笔蘸了蘸，便说道：“老太太，您说，奴婢来写！”
贾史氏说了几句家常，又说到京中流言之事，只听得玛瑙有些心惊肉跳，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贾史氏的话写了下来，写完之后又双手递给贾史氏。贾史氏摸出叆叇戴上，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叫玛瑙拿了信封装了，涂上火漆，藏到怀里收了起来。
当天下午，玛瑙就说要回去看望一下老子娘，借着这个机会，跑了一趟赖大家，将信给了赖大。虽说信封上没写什么，但是赖家本来就是贾史氏的陪嫁人口，赖大也是给贾史氏干惯了事情的，这会儿一听说是金陵，就知道该将信送到何处了，当下便跟玛瑙说道：“你回去跟老太太说，我明儿个就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南边去，叫老太太不用担心！”
“你是说，伺候老太太的玛瑙今儿下午回了一次家，还去了赖大家里？”大房这边，其实也一直关注着荣禧堂和荣庆堂的情况，玛瑙的举动看似平常，但还是被报到了张氏那里。
张氏皱了皱眉，想到今儿个贾赦去了贾史氏那里，便起身往贾赦屋里去了：“老爷，你今儿个去老太太那里，可是说了什么？”
贾赦原本正在把玩一个迦南香雕琢的童子执扇扇坠，听得张氏这般说，手上也不停，嘴里说道：“还能说什么，就是叫老太太死心，别惦记着什么从龙之功了，外头已经快把甄家骂死了！”
张氏忙说道：“那就对上了，才过了午时，玛瑙就告假回去了，说是看望她老子娘，其实是去了赖大家里，只怕是给老太太传话去了！若是什么不怕被人知道的，老太太直接将赖大家的叫进来就是了，干什么还要通过玛瑙？只怕老太太还没死心，这是叫人给甄家示警去了！”
“甄家还要她示警？”贾赦脱口而出，人家本来就是内务府出身，至今在内务府还有不少人脉呢，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不知道多少人给他们家卖命，哪里得等贾家这不知道第几手的消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忙说道：“坏了，只怕不光是示警，还有别的事情在里头！”
他直接将刚刚还窝在手里的扇坠往书桌上一丢，立马叫了林之孝进来：“去找几个人，盯着赖大他们家那边，看他们家谁出门了！看到之后，直接给我放翻了，看看他们身上可有什么书信！”
贾赦还是慢了一步，赖家作为贾史氏的心腹，如今虽说在府里头也算是得了几分重用，但是大房这边，却一直在抬举林之孝，私底下对赖家也各种不满。赖家本就是贾史氏的陪房，就算是想要改投贾赦，也得贾赦相信才行，因此，只能是一门心思走到黑。
赖大是个谨慎的人，才送走了玛瑙，就叫了几个人进来，让他们赶紧出城，拿了自己的信物，先去城外庄子上歇一晚上，叫庄子上准备好沿途换洗的衣裳还有干粮，明儿个一早就快马加鞭去金陵。
赖家说是荣国府的奴婢，实际上在外头也是体面人，家里同样呼奴使婢，这次为着贾史氏的事情，算是下了血本，将几个得力的都打发出去了。
因此，贾赦派出去的人只知道赖家之前有几个人出去了，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听到林之孝的回话，贾赦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好哇，这赖家果然是对老太太忠心耿耿！至于咱们家老太太，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张氏有些焦急地问道：“老太太既然铁了心，那咱们该怎么办？”
贾赦冷笑道：“之前不是说了吗？但凡老太太和二房，谁有什么动静，我别的人不找，就找二房的麻烦！”
张氏皱起了眉头，说道：“珠哥儿还在屋里躺着呢！”
贾赦慢吞吞说道：“谁说找珠哥儿了，不还有元姐儿吗？”
张氏心中有些不ren，但是这关乎自家的生死存亡，便是不ren，也不能真的心慈手软，只是提醒道：“元姐儿养在老太太那边呢！”
贾赦这会儿脸色已经缓和下来：“她就算是养在荣庆堂，不也得去荣禧堂给她娘请安嘛！哼，他们几个倒是想得美，觉得元姐儿有几分姿色，能送去做皇妃了，我呸！真要是叫那丫头得了势，还不将咱们大房踩到脚底下啊！”
说到这里，贾赦摸了摸胡子，露出了一个有些阴狠的神情：“我这个做伯父的，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这次先给她一个教训，他们要是还想要折腾，嘿嘿，这天底下的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到时候别怪我真的心狠手辣！”
贾赦这番话一说，等着贾瑚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堂妹元春竟是被一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狸奴抓花了脸，府里头如今正在到处搜罗生肌除疤的方子呢！
贾瑚直觉这事跟自家亲爹脱不了干系，整个人都麻了。
其他人也猜出来这事是贾赦的手笔，要知道，贾家因为廊下养着不少八哥鹦哥黄鹂百灵鸟之类的，府里头根本就不养什么猫狗，便是年下庄子上送过来给少爷小姐们赏玩的动物，也多半是兔子小鹿什么的食草动物。这莫名其妙冒出一只猫来，还在荣禧堂和荣庆堂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这要是没人捣鬼，那才叫怪了呢！
好在抓人的那只猫不算大，留下的抓痕也不算深，按照太医的意思，只需要好生养着，多半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但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好好的女孩子，真要是脸上留了疤，别说是选秀了，日后便是想要在外头嫁人，都只能往下选。
贾史氏和贾政夫妇将贾赦恨得入骨，可惜的是，贾赦压根不当回事，直接就表示，就是wogan的，咋啦！就许你们背地里头捣鬼，不许我给你们一个教训？横竖我没有女儿，等有孙女还不知道多少年之后的事情呢！真要是惹急了我，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贾赦越是有恃无恐，贾史氏和贾政夫妇越是拿他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而已！
虽说贾史氏和贾政两口子都不想将事情传出去，便是张氏，也不想被人知道荣国府如今的乱象，但是，短短一个多月，二房两个孩子，一个摔断了腿，一个被抓伤了脸的消息还是被外头知道了。
一开始大家没往大房二房不和的方向想，有些人琢磨着是二房占了荣禧堂，却没有袭爵，根本压不住这样的福气，所以才报应到了两个孩子上头。但是又有人反驳，这政老爷不是升官了嘛，这还叫没福气！顿时又有人说什么，政老爷之所以升官，那就是夺了子女的福气，所以才叫两个孩子受罪云云。
甚至还有人说什么前头两个荣国公杀戮太甚，荣禧堂煞气太重之类的话。
这里头其实也有勋贵人家的推波助澜，他们就是要提醒贾家，你们先得记住，自己是个什么出身，别站错了队！
贾赦如今也是尴尬，他不想再继续在勋贵圈子里头厮混，但是呢，贾家又没法真的脱离这个圈子，他想要去跟人家解释，又怕到时候越描越黑，既然没办法将二房彻底撵出去，只能干脆在家做起了缩头乌龟。
贾史氏反正是待在荣庆堂歌舞升平，外头再如何，也影响不到她。但是贾政就不一样了，他好不容易打着一个孝顺的人设，将他们一家住在荣禧堂的事情描补了过来，结果如今大家说什么他们福薄，本来就不配住荣禧堂之类的话。
贾政的心理素质可不算高，针对他的指指点点多了，顿时就对上衙点卯产生了畏惧之心。当年贾敬好歹还想要曲线救国一把，先去投靠东宫呢，轮到贾政，他可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先告病在家休养，同样也做起了缩头乌龟。
顾晓听说了荣国府的事情，真的是只想摇头。在孝道盛行的时代，别看贾赦发狠的时候，可以说什么“忠孝不能两全”，但他要是真的做出了违背孝道的事情，回头就算是贾瑚考出来，也没法被文官圈子所接受。因此，哪怕是为了儿女，贾赦最多也只能想办法切断贾史氏对外联系的途径。
徒嘉钰如今很关心贾瑚的处境，他从顾晓那里听到了她的想法之后，便告诉了贾瑚。
贾瑚回去便告诉了贾赦和张氏，贾赦顿时一拍大腿，对啊！贾史氏想要联系外头，靠的不就是身边的丫头和陪房吗？将她身边的丫头换掉，陪房也处理掉，不就行了？
“别的不说，赖大可是府里的大管家呢，哪里是那么容易处理的！”张氏虽说觉得贾瑚带回来的话应该是顾晓对她的提醒，但还是对此有些不抱希望。
贾赦却是说道：“这有什么不容易的，找个合适的借口就是了！”
“什么借口？”张氏有些疑惑，总不能查账吧！官中的账目如今早就是糊涂账，如今翻出来，别说是王氏，连贾史氏都说不清楚，到时候别又和稀泥。
贾赦露出了一个有些瘆人的神情：“就说御赐物品被盗如何？”
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御赐的物品不要太多。之前贾源和贾代shan在的时候，御赐的东西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有古玩摆件，有日常用品，还有盔甲宝剑之类的，像是贾源贾代shan下葬的时候，圣上还都赐下了各种明器。另外，一年各个节气里头，也会有上造的各种吃食赐下来，这些吃食可不会单单送出来，连同配套的器皿也会一起赐下，这些东西也会被算在御赐的东西里头。
吃食衣料之类的消耗品就不用说了，就算下人吃了用了，宫里也不会闲着没事追究这个。但是其他东西就不一样了，这些上头都是宫中的标记，无论是宫里，还是各家，都是有明文记录的！这些你可以用，哪怕是摆在大门口显摆自家如何得圣眷都没关系。但是损坏了要上报，丢了更是大罪。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上头知道了，若是用得着你，那就是罚酒三杯，若是觉得你碍眼，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扣下来，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氏吓了一跳，忙说道：“真的假的？”她可不敢去赌，贾家如今还有没有圣眷，圣上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再对贾家下手。
贾赦点了点头，说道：“怎么可能没有，咱们家御赐的东西多了去了，我记得之前在荣禧堂看到一个孔雀绿釉花斛，色泽有些不正，只怕早就被人换了！那还是祖母在的时候，上头赏赐下来的，这么多年没人多管，自然有人动了心！”
说着，贾赦又叮嘱道：“今年是圣上五十岁圣寿，等南巡回来，应该就要开始准备起来了。你就打着给圣上准备万寿节礼的旗号，到库房里面好好查一查，到时候，咱们找个机会，直接发难！”
“万一这些人将东西卖了怎么办？”张氏有些忧心。
“呵呵，自从王家出了那事之后，谁家敢随便收什么御赐之物，不怕被追究吗？”贾赦说道，“下头那些人，便是想要卖钱，也不会选御赐的东西，报损一套瓷器，就不少了，何况还有别的花头！”
贾赦虽说一直以纨绔的面目示人，其实许多事情，他都心知肚明，之前无非就是事不关己，加上许多事情或多或少牵扯到贾史氏头上，有道是为尊者讳，所以不想多管罢了。
但是如今，贾史氏简直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再这么折腾下去，贾赦难不成真的要跟她同归于尽不成！与其等到以后后悔莫及，不如趁着现在还没多少牵扯，就彻底斩断贾史氏伸出去的手，让她安安稳稳做个老太君不好吗？
张氏这边打着准备万寿节礼的事情，开始对着库房单子和实物比对，府里头也没意识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如今贾家情况大不如前，那么，在敬献节礼的事情上，自然得做得更周全才行。
贾史氏还叫了张氏过来，表示若是找不到好的，就跟她说，她私房里头还有些好东西云云。
张氏才不会推脱呢，与其等到将来贾史氏将私房都分给二房，如今拿出来讨好一下圣上不好吗？
贾瑚去上学的时候随口跟徒嘉钰那么一说，徒嘉钰回来又提了一嘴，顾晓顿时也紧张起来。
今年是整寿，自然得比往年更加郑重才行。尤其想到圣上回来之后，可能有意给几家丧了父的皇孙加恩，顾晓顿时就更不敢轻忽了，万一就因为自家给圣上送的礼不够丰厚，人家就觉得自家孝心不够，将自家略过去怎么办。哪怕是为了孩子，顾晓也不能随便糊弄啊！
而且这种事情，还得讲究个长幼有序，像是现在，顾晓就不能越过排在前头的简王府、雍王府和颖王府去，至于端王府，他们家行九，到时候也应该比他们家略多一些。
这般一想，顾晓便琢磨着得先跟隔壁雍王妃通通气才行。
这般想着，顾晓也不打算再拖延，当下便吩咐春香带着两个小丫头先去隔壁说一声。
雍王妃这会儿也在听人说贾家的笑话，主要说的是贾政：“娘娘您是不知道，贾家那位政二老爷自从进了工部，一开始倒是勤勉，每日里都来点卯应是，但对于什么图纸，还有营建之事，那是一窍不通，每日里就坐在那儿，跟个菩萨一样，啥也不问，啥也不管！就这样，居然前些日子还升了官，只把许多人都气得不行！这次不是他一双儿女陆续出事了嘛，工部就有许多人说闲话。结果他听了几次之后，也不知道如何分辨，直接就躲了！想想代shan公当年何等英雄，怎地竟是生出这样的草包儿子！”
雍王妃听得连连摇头，正想要问贾家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听外头人来传话：“娘娘，隔壁平太妃打发人送了一碟子碧玉凉糕和一碟子菱粉如意糕过来，又说明儿个想要上门拜访！”

第107章
雍王妃忙叫春香等人进来, 又问道：“你们娘娘近来可好？”
春香忙说道：“托娘娘的福，我们娘娘一向很好！”
雍王妃笑道：“可是明儿个孩子要去读书了，你们娘娘觉得无趣, 准备来跟我说说话？”
春香大大方方地说道：“娘娘说的是，我们娘娘常说，娘娘就跟自家姐姐一样, 叫人想要亲近呢！”
雍王妃听了不由一乐，笑道：“既是如此, 还真不能叫你空手走了，哪有做姐姐的光吃妹妹的道理！”说着, 便也叫人准备几样点心回头给春香提回去，又说道：“那我明儿就等着你们娘娘过来了！以前都是带着孩子, 如今也叫几个孩子自个在家，咱们娘们玩自己的！”
春香忙笑道：“我们娘娘要是知道, 定然也要欢喜！前儿还说呢, 说家里三公子年纪越大，越是猴儿一般, 还动不动就喊妈妈！”
雍王妃愈发乐个不住：“也是你们娘娘因着之前的缘故，对你们家末儿娇宠了一些，孩子自然更亲近亲娘了！这话也就是跟我说，换做是别人，还当她是炫耀呢！”这年头大户人家养孩子, 多有只管推给奶娘下人的，如此，孩子自然跟亲爹妈不亲近。
雍王妃叫人给了春香一个赏封, 连同跟着的两个小丫头也各自得了一个银豆子，这才叫她们回去了。
这边人才走, 旁边孙嬷嬷就笑道：“娘娘想知道贾家的事情，只怕隔壁平太妃娘娘知道更多呢！”
雍王妃一时没想起来，便问道：“这怎么说？”
孙嬷嬷解释道：“隆安侯府原本与张家便有亲，张家七姑娘便是荣国府那位一等将军的夫人，后来张家出了事，听说那会儿一等将军夫人怀着孩子，内外交困，是隆安侯府和平太妃娘娘搭了把手，又叫他们府里的世子给隔壁小王爷做了伴读，如今还跟着一起在弘文馆念书呢！”
“珩儿回来倒是没怎么说过，难怪我不知道呢！”雍王妃想了想，说道，“那明儿个倒是可以问问。”
倒不是雍王妃多八卦，实在是昨儿个听雍王说了一嘴贾家。她上次听说贾家的事情，还是年前贾珍被罚跪了祠堂，差点没跪坏了腿，之后还被执行了家法，直接被焦大拿着鞭子抽了一顿，在家里躺了一个多月才算是好了起来，连年都没过好。
贾珍也算是知道怕了，这个原本宠溺自己的亲妈也不是什么都会放纵自己的，这大半年时间，宁国府都没有什么动静传出来，据说贾珍被强压在家里读书呢！
对于雍王妃来说，既然雍王提了贾家，那贾家肯定有什么值得人关注的地方，因此难免多打听一下。她倒是没想错，雍王其实是意识到了贾家大房二房的不和，想要借此做出点事情来。
雍王是认识贾赦的，当然，他也认识贾敬。这对兄弟以前都常在东宫厮混，雍王也是站在东宫那边的，因此，跟这两人还算是熟悉。只是之后，除了贾代shan死后，雍王过去祭奠了一番，就再也跟两府没了交集。
雍王妃对此并不怎么清楚，第二天顾晓过来的时候，就ren不住向她问了起来。
顾晓听了，叹道：“荣国府的事情，还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他们家老太太是个偏心眼，不喜欢长子，偏宠幼子。长子袭了爵位，就觉得小儿子吃了亏，硬是要给小儿子争取！只是，她之前找的理由根本说不过去，说什么都是贾赦胡作非为，叫府里的爵位一下子削了那么多，这以前还能糊弄住别人，但这都几年过去了，谁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如今他们家也只能硬说是老太太想要小儿子养老，这才叫小儿子跟自己一起住！”
“我以前见过那位太夫人，看着不像是个不讲道理的人！”雍王妃不由说道。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偏心这种事情，外表也看不出来啊！她如今倒是不想要继续打压大房了，却是想要将二房抬举起来！只是二房要说才干也没有，要说人脉也没有，想要抬举又谈何容易！他们家老太太原本跟甄家那位奉圣夫人认识，关系还挺好，甄家跟贾家也不知道多少年前也曾经结过亲，因此，他们就勾搭上了甄家，想要投靠甄贵妃母子，好争一个从龙之功！”
雍王妃顿时吃了一惊：“从龙之功？他们要代表荣宁二府支持甄贵妃母子吗？”
顾晓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神情：“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他们以为自己能，但是，宁国府那边不搭话，荣国府那边，袭爵的是大房，大房脑子进水了，才会给二房做垫脚石！到时候，二房女儿做皇妃，老子做国丈，有大房什么事啊！荣禧堂如今就是借给二房住，但真要是叫二房得逞了，大房就得真的卷包袱走人！而要是这事玩砸了，大家只会追究袭爵的大房，二房顶多就是削官去职，总归是能全身而退的！”
雍王妃这下明白了，原来荣国府如今外表看着没什么，实际上内里都已经快把狗脑子打出来了，难怪听说二房一双儿女都出事了呢，只怕就是大房对二房的警告。你们敢胡来，我就敢叫你们二房断子绝孙！
“这家和万事兴，那位太夫人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庇护二房几年呢！如今闹成这个样子，以后她一走，大房能给二房什么好脸色？”雍王妃也是摇头不已。
顾晓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那位老太太一门心思想要给二房谋个前程呢，只要她成功了，二房再不济也能跟大房分庭抗礼，那不就不用担心了吗？”
雍王妃很难理解贾史氏的想法，她当初看《郑伯克段于鄢》的时候，还想着这世上竟有这样的母亲，结果如今竟是看到现实中的了！人家起码还是因为郑庄公难产，差点害死了自己，可贾史氏生贾赦的时候可没听说有什么风险，结果也做这种事情，那就奇怪了！
“罢了，不说他们家的事情了！”雍王妃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便不再多问，而是跟顾晓说起了别的事情。
说着说着，雍王妃便说道：“这已经差不多七月了，再有两个月，圣驾也该回来了吧！”
“可不是嘛，到了十月，万寿节也就到了！”顾晓顺势就提了这事。
雍王妃生了孩子之后，记性就不怎么好，何况，这种万寿节贺礼的事情，很多时候主要还是雍王做主，雍王妃只负责查漏补缺，这会儿听到顾晓这般说，也才将这事想起来，忙说道：“竟是这么快的吗？我一时间竟是没想起来！”
每年这个时候，各家送礼都是有默契的，虽说不会直说自家送了什么，但是一般也会告诉其他兄弟，自己送了几件金器，送了哪一朝的瓷器之类的。
所以，雍王妃便说道：“我们王爷之前还说呢，今年父皇整寿，得比往年厚三分才行，而且总要有点稀罕的东西，如今也还没准备好呢，等回头我们府里大致定下来，就给你们府捎个话！”
顾晓笑道：“那可要劳烦嫂子了，我之前也没操持过这个，是真不清楚。我们府上外头也没有什么方便跑腿的人，想要在外头搜罗都找不到，也只能是多多尽心，不叫父皇误会了我们的孝心就行！”
雍王妃明白顾晓的意思，家里没了男人做顶梁柱，日后都得看上头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虎毒不食子这种事情在皇家是不成立的。圣上就算是对儿子留下的遗孀遗孤有几分关照，但是圣上需要关照的人太多了，能分给那几个孤儿寡母的能有多少呢？所以，顾晓宁可多心，做得周全一下，也不敢有半点失误。
雍王妃安抚地拍了拍顾晓的手背，说道：“放心吧，谁也不会叫你们为难的！”
顾晓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也不光是我呢，那两位前阵子，可是很是闹了一场，我就怕……”
雍王妃也有些无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两位就是光脚的，只是她们要是硬要撕破脸，她们这些妯娌难免要被牵连，她只得说道：“她们也不至于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希望如此吧！”顾晓叹道，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说道，“我之前请我娘家那边打听海船的事情，如今好像有些头绪了！”
“真的？”雍王妃精神一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又有了个孩子，还是女孩子，就算封了郡主，将来内务府准备的嫁妆也不会多丰厚，说不定就是些看着好看，实际上不值当什么的东西，所以，府里头得好好给孩子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才行。他们府里人口多，日后应该还会添丁进口，花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所以，能多一条财路，那总是好的。
顾晓点了点头，这也是上次隆安侯夫人过来的时候跟她说过的。
海贸这种事情，赚头的确大，但相应的，风险也不小。即便早就摸熟了路线，避开了台风高发季节，但是，每一次的出海，依旧得冒着不小的风险。
前一阵子，闽地那边就有一家海商运气不好，出海的时候直接遇上了风暴，最后一整个船队就回来两艘船，其他几艘船都沉了，船上的货物不是被吹到了海里，就是直接进了海水。
他们做的主要是茶叶和丝绸生意，茶叶就不用说了，海水一泡，用不了几天就要长霉，丝绸也是一样，不光花纹染色都完蛋了，同样生出了不少霉菌，这种哪里还卖得出什么价钱来。何况，几艘船上的货物并不都是他们家的，还有帮别人卖的货，如今货沉了，自然得赔偿，死去的水手也都是乡里乡亲的，或多或少都得给一笔钱作为抚恤，要不然，以后就算想要再将生意做起来，都找不到人跟着干！
可以说，就这么一次海难，就将这家海商前头几十年的积累都搭了进去，最重要的是还后院着火，这家是个大家族，能做起海贸生意，那就是各房都拿了钱出来，才凑齐了本钱。以前都在赚钱，就算偶尔有些亏损，但总能接受，但是如今竟然栽了这样一个大跟头，别的也就罢了，能够出海的商船就回来两艘，还得大修，想要再组织起一个船队出来，几乎再也没有可能。因此，各房就吵着要拿回本金，直接将剩下的资产都分了，自家做买卖，就算少赚一点，也没风险。
顾晓这会儿便说道：“他们家其实剩下那两艘船也不值什么钱，关键是剩下的水手和伙计，还有早就打通了的商路！有了这些，咱们就能直接进场，不用再麻烦！”
雍王妃听她这么说，也是干脆：“这事弟妹尽管拿主意便是，需要多少钱，便跟我说，既然我们府里要掺一股，总不能空口白话就要这一股吧！”
顾晓连忙说道：“暂时还没这个必要，这价钱还没谈下来呢，说不定还有别的路子！”这所谓的路子，无非就是干脆以王府或者是隆安侯府的名义，将那一家给收编了，先期还叫他们家出面，给他们分红，等过上几年，生意做好了，自己的人也培养出来了，对方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回血，日后到底是继续跟着王府干，还是自个另立炉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顾晓一番解释之后，雍王妃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这种事情很正常，就像是前明的时候，许多逃避赋税的农户会将地投献给举人进士一样，做生意的人，也得背后有个靠山，生意才能做得稳当。
以前闽越那边投靠的无非就是管着市舶司的官员，如今直接背靠一两家王府，便是市舶司的官员也不好再没事找他们打秋风。至于那些海盗，其实就是一些官员乃至大海商的白手套，只要打点得好，那是碰不上的。
这也是为什么顾晓得找个做熟了的人家套个皮的缘故，要不然，你王府天高皇帝远的，摸不清楚情况，船被海盗劫了，消息来回传一下，那些海盗只怕早就销赃销干净了！
顾晓琢磨了一下，只要谈得好，等入了秋，船队也就可以先出发试试水了！
在雍王府消磨了半天时间，雍王妃还要留饭，顾晓婉拒了，毕竟出来串门也就算了，还是得回去陪孩子吃饭的，要不然，那小东西知道自己出门不带他，难免又要别扭。
听到顾晓的理由，雍王妃又是ren不住笑了起来：“你啊，算是被家里的天魔星给拿捏住了！”
顾晓叹道：“他生下了就没了父亲，以后前程也不如钰儿，叫我怎么不多疼他几分！”
雍王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也得拿捏着一点分寸，别叫钰儿也觉得你偏心小的！”她如今跟顾晓关系愈发亲密，真有些姐妹的意思，这个时候也就不怕交浅言深了。
顾晓忙说道：“这我知道得，光是看贾家的事情，我也不敢真的偏心啊，到时候真闹得兄弟反目，那可就不好了！”
雍王妃听着松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顾晓回去之后，末儿已经下课了，有些不高兴地坐在屋里等她。
“妈妈，你去哪儿了？”末儿看到顾晓进来，忙从座位上跳下来，给顾晓行了个礼，这才问道。
顾晓解释道：“妈妈有事，去隔壁找了你四伯母，问了几句话！”
末儿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既然是有事，那的确也不方便带着他，不过，他还是ren不住提醒道：“妈妈，那你以后出门，先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看到你不在家，有多着急吗？”
小家伙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小大人模样，顿时将顾晓给逗乐了！
见顾晓居然还笑，末儿愈发不高兴了：“妈妈你还笑，你之前跟我说的，不能一个人出门，会遇到人贩子，怎么你自己却不做呢？”
顾晓听了，只得收了笑容，说道：“妈妈也不是一个人出门啊，还带了好几个人呢，而且就是去隔壁串门而已！”
末儿想想也是，就在一条街上，不要说坐马车了，走过去也就一会儿功夫，他们几个小的也就是如今可以经常被大人带着串门了，前两年还翻墙凑一块玩呢！不过，他嘴上还是一本正经地教了顾晓一番，顾晓连声答应下来，总算是将他给哄住了。
等着一起吃过了饭，末儿回自个屋里午睡，顾晓才跟几个丫头笑道：“这孩子，之前那样子，跟个大人一样！”
“那也是三公子关心娘娘的缘故呢！”春香凑趣道，“也是三公子聪明，娘娘之前就教了几次，如今就记下了，竟是反过来教娘娘了！”
顾晓点了点头，叹道：“可不是嘛，这小东西，我记得生下来才这么点，如今这一晃，竟是长到这般大了！”她手略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感慨之色来。
“小王爷生下来不也就是这么点，再过几年都能顶立门户了呢！”
顾晓听着，也是感慨，这不知不觉，自己穿越过来也五年了，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生活，上辈子的事情竟像是一场梦一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保养得白皙细腻，手指也细白修长，跟上辈子因为常年执笔导致略有些变形的手很是不同，指甲上面还贴着精美的冰种飘花翡翠打磨的美甲片，看起来竟是让她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陌生感。
她上辈子偶尔也会去做一次美甲，穿过来之后觉着现在那种护指实在是太长，尖端也太尖锐，不太方便。因此前两年就叫人做了跟后世差不多的美甲片，用琥珀、蜜蜡、玉石之类的打磨成甲片，上面绘制雕琢出不同的图案，或者是以金银丝镶嵌出不同的花样，再饰以珍珠宝石之类，用鱼鳔胶贴在指头上，又好看，又不影响日常动作。她戴着去了几次雍王府，就被雍王妃看上了，如今也喜欢用这样的甲片。
顾晓再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其实要是能回到现代，谁愿意生活在这个尊卑分明，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的时代呢？她就算上辈子勉强算个宅女，也不能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出门啊！王府倒是比上辈子住的小区还大，但是她也只能是在后院转悠，她上辈子去小区附近的绿地公园都比在王府自在。
只是，从来没有哪一刻，她这般清楚地明白，自己真的是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顾晓不免有些意兴阑珊，倒是叫伺候她的几个丫头都觉得有些莫名，明明刚刚还在说两个孩子，怎么现在情绪就低落下来了？难不成是觉得孩子大了，自己老了？不至于啊，娘娘如今看起来依旧年轻美貌，脸上连一丝细纹都没有，哪里就生出这样的感慨了。
只是顾晓不说话，这些人也不好吭声，只是悄无声息地给顾晓换了一杯玫瑰露，还是用的白玉杯盛着，看起来就像是一汪红水晶一般晶莹剔透，顾晓见了，也知道她们的心意，喝了小半杯玫瑰露之后，便笑道：“我记得《东京梦华录》里头记了什么醒酒冰，应该是鱼鳞冻，我倒是吃不来这个，不如叫厨房做点皮冻吧，咸口的做一份，再用果汁花露做一份甜口的吧！要是吃着好，回头给李氏几个太姨娘还有几个孩子都送一份过去！”
见顾晓心情似乎恢复过来，还有心思琢磨吃食了，几个人忙答应下来，立马就去厨房传话。
厨房那边，严大娘正坐在一张小椅子上，指挥几个帮厨择菜，见得常来厨房提膳的正院二等丫头雪英过来，忙起身问道：“雪英姑娘来了，这外头日头正打着呢，井里头还湃了一壶酸梅汤，姑娘先喝一碗，去去暑气！”
雪英听了，忙笑道：“严大娘不要忙了，我是来给娘娘传话的，娘娘说了，想要吃皮冻，咸口的甜口的都要，咸口的你看着做，甜口的要用果汁花露，做得好看一些！”
严大娘仔细听了，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准备起来！”说着，她外甥女就捧了一碗酸梅汤过来，殷勤地说道：“姐姐，这皮冻且有的等呢，先喝完酸梅汤吧！”
雪英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便接了过来，旁边一个帮厨也连忙拿了一张椅子过来，请雪英坐下，雪英坐在那里小口喝着，没多久就听外头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仔细一看，却是西院的玉竹。

第108章
李氏早就消停了, 如今西院那边日子也都过得太平，顾晓不苛刻她们，她们也就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玉竹算是李氏身边的大丫头, 进门看见雪英，却先招呼道：“原来是雪英姐姐！”
雪英也连忙放下碗站了起来，嘴里也是招呼：“玉竹姐姐这是臊我呢！姐姐这会儿过来, 可是侧太妃娘娘那里有什么吩咐？”
玉竹叹道：“侧太妃娘娘昨儿个贪凉，多吃了一碗冰酪, 今儿个就有些肚子疼，叫我来厨房拿块老姜回去, 煮一碗红糖姜茶喝一喝！”
雪英忙说道：“怎地不请太医？”
玉竹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 说道：“其实是侧太妃娘娘昨儿吃了冰酪，原本无事, 哪知道月事提前两天来了……”
雪英也是脸一红, 这年头，大家对这事还是比较忌讳的, 而且，侧太妃都这个年纪了，还贪嘴弄成这样，请了太医回来，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雪英还是提醒道：“若是喝这个不行, 还是先请太医回来看看，这若是落下病根，可不是好玩的！”
“谁说不是呢！”玉竹赶紧答应下来, “我回去就跟我们娘娘说！”
玉竹带着几块老姜走了，雪英将一碗酸梅汤喝完, 便起身说道：“这皮冻你们先做着吧，做好了送过去便是，我这边先回去跟娘娘说一下侧太妃的事情，便不多耽搁了！”
如今这府里头，除了逢年过节的，李氏还有一干侍妾会到正院一起过节之外，其他时候，她们已经就是过自己的日子了。
李氏瞧着徒嘉泽与末儿越来越亲近，甚至都想着就让儿子住在前院，好跟两个嫡出的兄弟多亲近一些，将来便是分出去，也有人肯帮衬！她现在是半点不肯提之前的事情，只盼着大家不要想起来，她一度都在跟正院别苗头。
要是放在以前，她但凡有半点不舒服，都得闹个人仰马翻，恨不得整个府里都知道她是如何得宠，但是如今，府里头每年都会配制不少成药，她一些小毛病，就自个吃成药解决了！像是这次痛经，更是只想喝点姜茶缓解一下。
顾晓听到雪英说起这事，她愣了一下，然后便说道：“这可不是好玩的，光是喝姜茶怎么行，还是叫太医调理一下！她身边伺候的人以后也得留心着点，便是她如今月事不准，来之前便没有半点征兆吗？仔细留意一些，免得再有如今的事情！”
顾晓这般说，其他人难免又要说几句她过于宽和的话，顾晓叹道：“她跟我年纪差不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带个病根过下半辈子吧！你们也是，人这辈子，身体最重要，若是身体不好，再多的福又怎么享呢！”
李氏那边刚喝了一盏红糖姜茶，这天本来还带着一些暑热，一盏姜茶喝下去，鼻尖冒了不少汗，身上也有些黏腻，偏生这个时候还不方便洗浴，只叫人拧了帕子过来给她略擦一下。
结果就听到玉梅说道：“快将纱帐放下来，太医来给娘娘诊脉呢！”
李氏不由愣了，想着玉竹回来说的话，忍不住说道：“又劳烦娘娘费心！”
太医其实就喜欢看这种小毛病，如此医患关系也和谐，治好了也有不少赏钱。虽说对象是府里的侧太妃，但是太医院对于各家的情况其实也很了解。平王府还是比较和谐的，并无妻妾倾轧之事，作为主母的太妃对下面都比较宽和，身体不好的庶子也养得很好，庶女也会定期请平安脉，侧太妃和侍妾也都是定期有平安脉的，无非就是隔的时间长一些罢了。最重要的是，给太医的诊费和赏钱也都大方，因此，每每平王府的人上门，太医院的人都乐意走这一趟。
太医隔着帕子给李氏把了脉，心里便有了数，笑道：“娘娘脉沉且紧，乃是寒湿入体，得热便解。这个并不严重，依下官的意思，也未必就要吃什么药，煎一点艾叶水泡泡脚，以后月事来之前，就先喝一些红糖水便可！平常饮食的时候，也多吃一些温补之物，好温经散寒。若是娘娘还不放心，下官就开一张方子，娘娘愿意的话，就煎两剂吃一下，不愿意也就罢了！”
李氏有些羞赧，这点小事，还要劳动太医，不过还是说道：“既是如此，那方子也便不要开了，劳烦太医多费心！”
太医琢磨了一下，笑道：“娘娘懈怠吃药也是有的，不如下官拟几样食疗的方子，这几日娘娘且吃着，若是还有什么不适，尽管去太医院找下官便是了！”
李氏赶紧道谢，又叫人去拿诊金赏钱，太医拿到荷包，略一掂量，就知道里头应该有五两银子，当下也起身道了个谢，又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头拿了纸，给李氏开了几张食疗的方子，又叮嘱少吃生冷辛辣之物，这才走了。
西院那边又去正院汇报消息，顾晓听得无事，也是松了口气，说道：“没事就好！”
“西院那边两个主子，都是半个月一次平安脉，便是有什么不好，也该把出来了！”春香还是对当年的事情愤愤不平，这会儿就说道，“也就是娘娘您好性，换做是其他人家，哼！”
顾晓笑道：“你就当是我给两个孩子积德吧，总不能他们以后长大了，想起来，觉得亲妈是个刻薄小性的吧！”
春香连忙说道：“当初娘娘受了多少委屈，要是他们回头还怪娘娘，那就是他们没良心！”
“行了，没影子的事情倒是越说越多了！”顾晓摆了摆手，春香见状，也不说什么了。
其他丫头对于之前的事情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触，这会儿便也不插话。雪柳又进来传话，说道：“侧太妃娘娘叫了玉梅姐姐来，说要谢娘娘呢！”
“这有什么谢的！”顾晓说道，“叫玉梅进来吧！”
玉梅捧着一个盒子进来，见到顾晓先蹲身行礼，顾晓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
玉梅忙说道：“我们娘娘叫奴婢来给娘娘道谢，这是我们娘娘自己做的一个小桌屏，还请娘娘收下！”说着，便开了盒子，又递了过来，春香便过去接过，放到顾晓手边的桌子上。
顾晓瞥了一眼，桌屏上绣着骏马奔腾的图案，倒也颇为精细。说是李氏做的，大概也就是出了个嘴。李氏小门小户出身，普通的绣活还算凑活，要是跟府里的绣娘比，那可差得远了。这个桌屏看图案，估计一开始是给徒嘉泽做的，如今也只能先拿出来谢顾晓了！
顾晓倒也没有推脱，便笑道：“倒是劳烦你们娘娘费心，这我就收下了！这虽说已经出了伏，暑气却还未消，你们娘娘畏热，我这边还有几匹妆花纱，你带两匹回去，叫你们娘娘裁几件衣裳穿！”
玉梅顿时有些惶恐，忙说道：“哪能又偏了娘娘的东西！”
顾晓笑道：“这些料子年年都有，一直放在库里，用不了多久就不鲜亮了，没得白白糟践了！还不如裁了衣裳穿着！我记得还有几匹素纱，你也带两匹回去，不管是用来做睡衣，还是做别的，都是好的！”
好几匹料子，玉梅一个人也带不回去，还是正院这边叫了两个婆子，各自抱了两匹，送西院去了。
顾晓也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给李氏多送了一些，又分别给几个太姨娘各送了一匹妆花纱一匹素纱，连同几个孩子的份，也都送了过去。孩子们也就罢了，他们对这些没什么感觉，几个太姨娘都是欢喜不尽。虽说入夏的时候，已经给各处发了衣料，但是谁还嫌好东西多呢！尤其大夏天的，一天总要换几身衣裳，汗湿之后，还得清洗一番。纱料本就轻薄细密，根本不耐洗，洗一次就褪色，这就叫半新不旧，多洗几次，就看得出来明显旧了。因此，哪怕她们做的衣裳也不少，但到了这个时候，也都不鲜亮了，在自个屋里穿穿没什么，穿出去就有些不足。
她们也知道顾晓是个怕麻烦的，因此，也没一窝蜂跑到正院来请安道谢，而是各自都准备一些针线，叫人送了过来。
顾晓瞧着两处里送来的东西，不由一笑：“她们一个个倒是都手巧，倒显得我是个手拙的！”
夏荷忙说道：“娘娘是尊贵人，哪里用得着捻针拿线的！”
这边正说话呢，厨房那边也将顾晓要的皮冻送过来了。来送的就是严大娘的外甥女，严大娘自个没有女儿，就一直在提携自家外甥女，这等容易露脸得赏的好差事，自然不能便宜了别人。
这丫头还没灶台高就开始跟着严大娘拿勺铲，因此小名就叫银勺，进了厨房之后，管事娘子觉得不雅，就将那个勺字改成了芍药的芍，这就雅致多了。
银芍口齿也算伶俐，这会儿提着食盒过来，将里头几盘子皮冻都端了出来，一一介绍道：“这碟是猪皮冻，这碟是鱼皮冻，都是咸口的，这几碟都是甜口的，因着猪皮鱼皮做冻颜色不够透，又用石花菜做了，加了果汁之后，味道也不寡淡！”
顾晓瞧了一眼，果然与后世的果冻已经没太多区别了，不由一笑，吩咐道：“做得不错，赏她！”春香便拿了两个小银锞子过来，银芍忙谢了赏。
顾晓略尝了几口，虽说猪皮鱼皮做的甜冻看起来没那么晶莹剔透，但是吃起来口感却是不错，石花菜做的甜冻里面不光是加了糖和果汁，还有些花瓣在里头，又用了模具做出花朵的造型来，就显得格外可爱了。
顾晓便吩咐道：“今儿晚上，各处都送一些过去吧，也叫大家尝尝新鲜！”
等着银芍得了吩咐，高高兴兴回去，夏荷就凑趣道：“娘娘可也别忘了我们，以前皮冻倒是吃过不少，甜口的却是没尝过，今儿倒也想尝个新鲜呢！”
顾晓笑道：“倒像是我什么时候苛待了你们一样，既是喜欢，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叫厨房多做一些，你们跟下面的小丫头一起分一些便是了！”
等着吃晚饭的时候，末儿果然对桌上那甜冻情有独钟，连吃了两份才算是罢了，这玩意热量低，里头还多的是水，吃下去一会儿也就消化掉了，因此，顾晓也就没有阻拦。
末儿摸摸有些鼓起的小肚子，还有些遗憾，说道：“可惜哥哥不在，哥哥肯定也喜欢吃！”
“你哥哥再有几天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再给他做就是了！”顾晓想着上辈子各种果冻布丁的花样，便有了主意。
等着徒嘉钰回来那天，餐桌上就出现了一大盘的果冻，做成花朵果子的模样，摆放在八瓣菱花宣瓷盘里，末儿满脸羡慕地看着他，徒嘉钰顿时有些茫然。
末儿嘟着嘴说道：“哥，妈妈好偏心！”
徒嘉钰“啊”了一声：“怎么就说到偏心上了？”
末儿控诉道：“之前我只吃到了花瓣的和果汁的果冻，结果哥哥你回来之后，居然有这么多种，你看里面还有果肉，还有牛奶的，还有双层三层的！”
徒嘉钰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盘子里的果冻：“这是果冻？果然都跟果子一样！”
顾晓笑道：“前几天突然想起来吃这个了，那天你不在，我们就只略尝了一下，正好今儿个你回来，就将我想到的几个花样都做了！”
徒嘉钰心里还是很愉悦的，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呢？不过他还是对末儿解释道：“妈妈这怎么就偏心了呢，之前的是你先吃到的啊，我这几天在弘文馆，可是啥好吃的都没吃上！”
末儿本来也不是什么心眼小的，连忙说道：“弘文馆吃不饱吗？”
徒嘉钰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说道：“吃得饱倒是吃得饱，但是这天还这么热呢，居然煮什么红焖羊肉，还有大肘子之类的，油腻腻的，一看就不想吃！这个季节外头蔬菜不是多得很吗，结果就给我们上一道小白菜，也不知道怎么煮的，烂乎乎的，叫人没胃口！”他也是略夸张了一些，他每次去弘文馆，各种零食都带的不少，还有一些调制好的凉拌酱料，实在不行，花点钱叫伺候他们的小太监去买点新鲜蔬菜，略过一下水，用酱料一拌，就很下饭了。
末儿愈发同情起徒嘉钰来，连忙拿筷子夹了一片胭脂藕片送到徒嘉钰碗里：“哥哥，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徒嘉钰乐呵呵地吃了一片胭脂藕片，这用了紫苋菜的汁染了色，以糖醋调味，吃起来酸甜可口，徒嘉钰胃口一下子打开了。
瞧着末儿眼巴巴的神情，徒嘉钰拿勺子舀了一个之前末儿说的三层的果冻，放到了自己碗里，末儿顿时就有些失望，盘子里三层果冻其实有两个，但是颜色都不一样，口味应该也不同，结果哥哥挖走了，自己是吃不上了。就在他琢磨着吃另外一个的时候，却见徒嘉钰将那个果冻一分为二，另一半放到了他碗里，笑道：“吃吧！”
瞧着兄弟两个这般模样，顾晓便忍不住笑起来，她对果冻这玩意也没什么执念，吃过了便也罢了，反倒是夹了一筷子猪皮冻，蘸上料汁，吃了起来。
而西院那边，李氏也在跟徒嘉泽一起吃饭，但是气氛却不算是和谐。
李氏给徒嘉泽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肉，嘴里还念叨着：“今儿个你大哥回来，你怎么不去正院跟他一起吃，你之前不是老惦记他吗？”
徒嘉泽有些不耐，他本来就只比徒嘉钰小一岁，这个年纪，正是人憎狗嫌的时候，处于某一种叛逆期，你越是劝，他越是要跟你唱反调。这会儿便是如此，他直接将牛肉扒拉到一边，嘀咕道：“我惦记他，也不能人家一回来就凑一起啊！人家跟亲妈和弟弟吃饭，我跑过去算什么！”
李氏顿时有些急了，连忙说道：“这是什么话，你不是他们亲兄弟吗？便是正院那边，你不也得叫一声母亲吗？”
徒嘉泽愈发烦躁起来，他放下筷子，说道：“母妃，我知道我是你生的，不是娘娘生的！”
他这话一说，李氏就有些多心了，咬着牙说道：“你现在嫌弃我这个亲妈了，只恨自己不是从正院肚子里爬出来的？”
“妈，你说什么呢！我真要是这样，干什么天天跟你一块儿吃饭！”徒嘉泽觉得自己承担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负担，他也咬着牙，说道。“让我去跟大哥末儿凑一起的人是你，我不乐意去，你怎么就非觉得我是嫌弃你了！”
李氏心里一松，但还是苦口婆心地说道：“你现在也不小了，再过个五六年，都该请封了，到时候再成了亲，就得搬出去！你不跟你两个兄弟打好关系，日后有个什么难处，你又找谁呢？”
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懂什么未雨绸缪，他只觉得越听越烦，只是长久以来的教育告诉他，不该跟亲妈顶嘴，也别在这个时候炸毛犯刺，他只得强行按捺下心中的不爽，说道：“这不还有好几年嘛，大不了我晚一些请封就是了！何况，大哥一向还是关心我的！”
李氏没意识到自个儿子已经快要爆炸了，她还在那里念叨个不停：“你大哥一个月就在家待那么几天，还得陪末儿，有的时候，那两个丫头也要凑过去，分给你的时间还有多少！你也别嫌妈烦，妈跟你说，人心里的位置就那么大，给别人的地方多一点，给你的地方就少一点！当初你……”她顺口就想要说当年她占据了徒宏远的大部分心思，所以，其他人哪怕是正院占了名分上的便宜，也没法在她这里占什么上风。可惜的是，王爷没了，当年的风光若是再提起来，无疑是再提醒正院那边自己当年扎下去的刺，因此，她只得闭口不谈。
徒嘉泽其实知道这些，他也不小了，不是五六岁时候那样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傻吃傻玩的时候。有的时候奶娘嬷嬷他们私底下也会说，若是自己父王还在，必定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云云。只是这些事情，他就算是个孩子，也知道不能跟别人说，只能自己藏在心里。
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跟末儿毫无芥蒂地玩成一团，如今却有些不想跟徒嘉钰打交道地缘故。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也就是晚生了一年，另一方面又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一度抢走了大哥的东西。他如今想不到以后他或许得求上徒嘉钰，毕竟，徒嘉钰以后会是亲王，他却连个镇国将军都封不上。他这个年纪，对于爵位，对于未来根本没有什么认知，只是觉得别扭。而自己亲妈的功利又让他觉得烦躁。他不记得很小时候的事情，对于徒宏远也没什么印象，但是，记忆里他跟自己这个亲妈并不算亲近，等到父亲没了，自个母妃才对自己亲近了一些，以前他没什么感觉，但是如今，他就有一种自己的母妃对自己并非真正疼爱的感觉，反倒是更关注他日后的地位。
只是这些话，他当着李氏的面根本说不出口，一方面是教养，另一方面也是他不敢真的将亲妈想成那样的人。这会儿听着李氏的念叨，他只觉得烦闷，一时间也不想再吃了，干脆拿勺子舀了一碗山药菌菇炖鸡汤，就着这碗鸡汤，将碗里的饭吃完了，连同那一片牛肉，他咽下去的时候，竟是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但他还是尽力压了下去，只是放下筷子，对李氏说道：“母妃，我吃完了！”
李氏也看出来儿子不想听自己唠叨，却也舍不得教训，只得说道：“怎么吃这么快，以后得细嚼慢咽才好。还有吃完了也别立刻就回屋坐着，先略走几步。我估摸着正院那边也吃完了，要不，你去正院找他们一块玩吧……”
她话还没说完，徒嘉泽就草草行了个礼，直接跑回了自己屋里。

第109章
徒嘉泽闷闷地回到自己屋里, 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头昏脑涨。
伺候他的大丫鬟已经换了一批, 如今他两个大丫鬟叫做捧墨和捧砚，都是李氏挑出来的，长得只能说是清秀, 性子温柔沉默。原本是想着徒嘉泽很快就要搬到前头去住，怕长得漂亮的丫头心气高, 勾得徒嘉泽走错了路。结果先是李氏舍不得，等到李氏想要让徒嘉泽搬的时候, 徒嘉泽自个又别扭起来。
虽说这年头的规矩是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是,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这会儿也不会有什么男女之思, 因此, 顾晓也只是叫人先在前院收拾出了两个院子，等着之后末儿搬过去的时候, 无论如何，徒嘉泽也该搬前头去了。
徒嘉泽睡醒之后，也不想起床，就这么躺在那里，看着水墨绫子帐子上的兰草发呆。
捧墨和捧砚本来也没什么主意, 只得端着洗脸盆站那里等着。
结果就在这时，末儿的笑声传进来了：“二哥，你起了没有, 今天我们一起去引鹤轩吃早饭吧！”
这所谓的引鹤轩是去年才建起来的，其实就是建在荷塘边的一座二层小楼, 之所以起这个名字，却是因为小楼落成的时候正值秋日，顾晓想到刘禹锡的一句诗：“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便各选了一个字取名。
这会儿荷塘里的荷花已经有一部分开始枯萎，莲蓬都有不少已经黄了，当然，也有一些莲花还倔强地零零星星绽放着，倒真有几分寂寥的模样。
小孩子是没这种伤春悲秋之感的，他们只觉得在不同的地方吃饭比较有趣。
因此，徒嘉钰一说今儿个去引鹤轩吃早饭，吃过之后就去划船，还能摘一些已经老了的莲蓬，甚至还能摘一些菱角。嫩菱生吃就很清甜，老菱煮熟了也别有一番滋味。
平王府的饮食习惯早就被顾晓带歪了，虽说也吃那种需要比较繁琐烹调的食物，但是更喜欢比较原生态的那种，便是点心，也尽可能少油少糖，只借着食物本身的滋味来调味。所以，几个孩子也是养成了这样的习惯，那种做出来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他们是不会多吃的。
当然，采莲蓬菱角是次要的，主要是为了玩。末儿还喜欢看水里的鱼儿，他坚定地认为，有几条体型比较小的就是他之前放生的那几条小金鱼，这些小金鱼如今还认识他，看到他划船，就来看他呢！
徒嘉泽可不知道末儿的心思，听着末儿的声音越来越近，愈发头疼起来，但他也没办法将内心的那些不满发泄到末儿身上，只得强撑着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下来，末儿已经跑了进来，看到他居然还在床上，伸手刮了刮脸，笑嘻嘻道：“二哥不害臊，太阳都晒屁股了，这还不起来！”
徒嘉泽原本没感觉，这会儿居然真有些害羞起来，忙不迭说道：“我就是昨晚上没睡好，平常我都起得很早的！”
末儿也不再抓着这点不放，直接催促道：“那二哥你快起来，就等你了呢！”
徒嘉泽拿末儿没有办法，只得说道：“那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换一下一副，梳洗一下！”
末儿赶紧答应了下来，乖乖地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徒嘉泽瞧着末儿没有出去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当着末儿的面换了衣服，捧墨和捧砚给他梳了头，戴上一顶小玉冠，然后拿了帕子给他洗了脸，又捧了杯子漱盂等过来，他用兽骨牙刷蘸着牙粉刷了牙，漱了口，才又擦了一把脸，就被末儿拉着往外跑去。
徒嘉泽虽说不至于力气不如末儿，但是还是老老实实顺着末儿的力道，出了西院，一径往引鹤轩去了。捧墨和捧砚连忙跟了上去。
引鹤轩那边，这会儿徒嘉钰和佳婉佳姝姐妹两个已经到了，佳婉和佳姝穿着织金妆花纱做的袄裙，头上也插着小凤钗，还用红绳扎了两条小辫垂到肩上，看起来颇为灵秀可爱。
见得徒嘉泽和末儿手牵手跑过来，两人起身见了礼，徒嘉泽和末儿连忙回礼。
末儿笑嘻嘻说道：“早饭可摆好了吗？”
徒嘉钰笑道：“正等着你们两个呢！”
徒嘉泽看着徒嘉钰，一时竟是有些尴尬，却掩饰住了，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今儿早上吃什么？”
一个仆妇连忙回道：“粥有鸭子粥、御田粳米粥、胭脂米粥和冰糖燕窝粥，又有牛肉汤，牛肚汤，下面条粉丝都行，另有虾肉大馄饨，三鲜大馄饨，还有紫菜虾米小馄饨，另有虎皮鹌鹑蛋，芝麻烤饼，松瓤鹅油卷，豆腐皮包子。”
徒嘉泽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琢磨了一下，便说道：“我喝一碗胭脂米粥，吃两个豆腐皮包子就行！”
听到徒嘉泽这般说，徒嘉钰转过头来问道：“怎地今儿胃口不好？不如问问厨房，还有没有山药枣泥糕或是山楂凉糕，这些都是开胃理气的，吃着也容易克化！”
瞧着徒嘉钰这么关心自己，徒嘉泽愈发有些不自在，只是说道：“我就是昨晚上没睡好，这会儿也觉得饿，等玩一会儿，饿劲上来了再吃吧！”
徒嘉钰听了，仔细看了他的脸色，见并无黑眼圈，也不见别的异常，便松了口气，说道：“行，你先略吃一些便是，回头我们还能带一些点心果子在船上吃！”
比起小鸟胃一样的徒嘉钰，末儿胃口可就好多了，忙说道：“我要一碗牛肉面配着芝麻饼吃，馄饨也要几个，嗯，再给我留一碟豆腐皮包子！”
其他几个人也各自选了自己想要吃的，刚在引鹤轩二楼坐下，便有几个仆妇捧着食盒过来了，给各自案前摆好了吃食，便退到一边，伺候他们几个的丫头们也都各自上前，服侍他们用饭。
徒嘉泽只说要吃粥配豆腐皮包子，但下头人可不会真的只给他上这个，还有一碟子泡姜和胭脂萝卜，因着他身体不好，这两样小菜以酸甜为主，并未用什么辣椒。徒嘉泽吃了一片泡姜，配着仔姜本身的辣味，一时间胃口也开了，很快将一碗胭脂米粥和两个豆腐皮包子吃了个干净，还觉得有些不足，忙说道：“再给我盛一碗鸭子肉粥来，芝麻烤饼也给我拿一个！”
徒嘉钰一直注意着他的情况，他还记得徒嘉泽以前身体不好，一直在调理的事情，发现他刚才精神不振，还以为他是病了，如今看来，只怕之前是还没完全睡醒，不由松了口气。
一时饭毕，刚刚那几个仆妇又过来收拾了一番，换刚刚伺候用饭的几个丫头也下去赶紧吃饭，之前吃过了的几个丫头各自跟着自己的主子一起下了楼。
这引鹤轩本来就建在荷塘边上，一侧回廊便通往小码头，这会儿已经有几艘小艇停在码头上，上头各有一个船娘拿着竹篙撑着。因着要采菱角，就没有用那脚踏船，而是用这小艇，坐在小艇里头，略一探手就能够到水面。
几个孩子便各自带着自己的丫头分坐一艇，末儿年纪最小，便跟着徒嘉钰坐在一起，才坐了一会儿，就也闹着要撑船。他之前玩过几次脚踏船，觉得开船这种事情很简单，这会儿瞧着船娘竹篙一点，船就划出去老远，不免愈发心动起来。
徒嘉钰怕他不小心摔水里，忙说道：“你个头小，且撑不住，不如拿个桨板过来我们一起划着玩！”
都知道是哄府里孩子开心，船上自然也是有桨板的，徒嘉钰自个拿了一个，又给末儿拿了一个，末儿忙不迭就坐在船边，用桨板划了两下。
实则这会儿撑船的还是船娘，他这两下压根没起到什么作用。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忙说道：“你先别撑了，我跟哥哥来划！”
两人之前也没干过这个，末儿更是人小手短，力气也不大，徒嘉钰那边倒是用了力，结果这船竟是开始摇晃打转起来，末儿唬了一跳，手里桨板都丢了，落到水里，飘到一边去了。
徒嘉钰也是一惊，也不敢再划，船娘也怕两人一个不小心跌到水里，赶紧用竹篙稳住小船。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末儿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说道：“真是奇怪，之前蹬那船倒是挺容易，如今这个反倒是划不起来了！”
徒嘉钰赶紧安抚道：“应该是咱们现在人小，力气不够，等以后大一些再说吧！”
末儿顿时有些惆怅：“划个船都得等长大，真没意思！”
徒嘉钰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边徒嘉泽看他们划船，也想要试试，他叫捧砚拿了一个浆板，自己也拿了一个，分两侧划了起来，可惜也没成功。瞧着他们这个样子，原本有些蠢蠢欲动地佳婉和佳姝也不敢再动了，老老实实坐在船上，等着小船驶入了荷叶丛中，就开始留心水面的情况。
只是他们只是吃过菱角，菱叶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菱角又是藏在菱叶里头，哪里那么容易看得到。佳婉和佳姝矜持，而几个男孩子已经拿着棍子之类的拨开水上那些叶子，不多久就有了发现。
他们也不会采菱，直接拽着一整根的茎叶就捞上来，亏得身边各有丫头伺候着，忙过来帮着处理。
末儿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趴在船沿上，专心致志看水里的鱼。
这水是活水，除了放养了一些锦鲤之外，里头也有一些别的鱼类。这边又没人捕捞，也没有多少天敌，因此，一些只有指头大的小鱼就在水面附近游荡。
末儿觉得有趣，伸手想要去抓，结果还没靠近，这些小鱼便都散了。
徒嘉钰如今自觉是大孩子了，总是有些端着，对于这种活动都觉得是小孩子的游戏，因此，捞了一会儿之后，便不再多捞，反而从带上来的食盒里挑了一个芝麻烤饼，掰开来捏碎了喂鱼，顿时，便有许多鱼儿游了过来。
末儿一见，也赶紧拿了一个饼，学着喂了起来。
一会儿功夫，几个孩子都不打算再采什么莲蓬菱角了，都坐在那里喂鱼。
顾晓坐在引鹤轩里面看着，不由只想摇头。
今年这气候不好，外头不知道多少人饿肚子呢，这些孩子也就是以前出去的时候见过外城平民的模样，却依旧不知道什么叫做饥饿，因此，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拿着外头许多人一辈子都吃不上的糕点去喂鱼。
其实上辈子这样的事情也很多，只是，上辈子好歹物质已经非常丰裕，但是这个世界，就算人口数量远远比不得上辈子，但是生产力也是极端低下的。粮食平均产量大概只有上辈子的十分之一，算是各种高产作物，说不定还要更少一些。
顾晓想了想，吩咐道：“下次休沐日，咱们去庄子上吧！”
几个丫头也不知道顾晓是个什么意思，只得答应下来，准备明儿个庄子上送菜的人过来的时候，叫他回去带个话，让庄子上准备一下。
结果就听顾晓说道：“回头再看看花园里面，可能腾出一块地来，明年开始，带着几个孩子经历一下，什么叫做稼穑之事！”
春香一愣，想要开口劝一句，自家这几位都是天生的富贵人，干什么要去知道什么稼穑之事呢？他们命里面就不需要吃苦，何必硬要他们体验一下呢？
顾晓正好看见了几个丫头有些错愕的眼神，她只是叹道：“我也不想要他们吃苦，但是，他们好歹得有一些同理心！生在皇家，是他们投胎投得好，但是，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们总得知道，生活不是理所当然如今这个模样！”
她瞧着几个丫头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不由心中暗叹。其实别说是几个孩子，她身边这些丫头，真正吃过的苦头也不多。能被选进府里头当差的，在庄子上，怎么着也该是小管事家的女儿，普通的庄户人家，除非是姑娘格外出挑，否则的话，是拿不到这个机会的。
而有意让家里孩子进府伺候的，一般只会教孩子各种规矩，还有简单的一些伺候人的本事，却也不会让她们饿着冻着。她们只需要在家做一些家务活，是不用参与到农业劳动里头去的。要不然被晒黑了，手粗了，进来之后就很难出头。真要是一辈子做粗使，还不如留在庄子上嫁人呢！
不过，虽说不理解，但是既然顾晓已经下了决心，那么做下人的，也只能从了，先早点准备起来，免得回头叫主子觉得自己不尽心。
几个还在船上玩的孩子可不知道顾晓的打算，他们一直玩到快午时，才算是尽了心，要不是有丫头给他们撑伞挡着太阳，就这么会儿功夫，只怕能晒黑一层。
顾晓当时也不说他们如何浪费，很多事情，自己没有亲身体验过，是不会有感觉的。所以，她只是叫人先打了水过来给他们梳洗，又叫他们去换了衣服，然后再一起去吃早饭。
因着玩了大半个早上，中午的时候，一个个都吃得很香。吃过之后，略歇一会儿，便各自回屋午睡。
白白和花花寂寞了一早上，瞧着末儿回来睡觉，便老老实实趴在脚踏上陪着睡了。顾晓瞧过之后，便私底下叫针线上做几件方便活动的衣服。她倒也没有真的折腾几个孩子，没叫针线上如同外头一样，用什么葛布麻布做衣裳，而是用了棉布。
这种衣服用料少，做起来也简单，没两天，就都准备妥当了。
衣服送过来的时候，末儿就在跟徒嘉泽一起赶棋子玩，见得有衣裳送过来，末儿没什么想法，徒嘉泽却是看见了，当下问道：“娘娘，这是什么衣服，这样的料子，却是没见过呢！”
他当然没见过，他身上的衣裳，便是用的棉布，那也是上等的松江布，颜色也都鲜亮得很，而这几件衣服，其实用的是府里头给粗使的下人做衣服的料子，颜色多半比较暗沉，以灰绿、灰蓝、褐色为主。
顾晓便笑道：“等着你们大哥这次休沐，打算带你们几个孩子去庄子上玩一天，也看看庄子上生活是个什么样子！你们平常穿的那些，在庄子上活动不方便，所以做几件方便活动的，你们也可以去庄子上地里头看看！”
徒嘉泽最是喜欢玩的，当下是来了兴趣：“我记得府里吃的瓜果菜蔬都是庄子上送过来的，我们过去也可以去看看吗？”
“不光是看呢，你们也去摘一摘，到时候就用你们摘的菜蔬瓜果做饭，你们觉得如何？”顾晓笑道。
城里的小孩子都对农家乐感兴趣，而真正干过农活的人，对于这种采摘活动多半是不感什么兴趣的，我在家要干活，出来玩还得干活，那我还不如留在家里呢，还不用花钱！
末儿听了，顿时也来劲了，忙说道：“我能带白白和花花过去吗？”
“当然可以！”顾晓肯定地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顿时不玩赶棋子了，末儿欢呼着说道：“我去跟大姐姐和二姐姐说去！”说着，招呼了一下白白和花花，一溜烟就跑了，徒嘉泽也赶紧跟了过去。顾晓便顺便叫人将衣服也往各处送了过去。
能出去玩，大家都是开心的，一个个数着日子等着徒嘉钰回来。
等到徒嘉钰回来那一日，就看到徒嘉泽和末儿都在等着他，不由有些惊讶，忙问道：“怎么了，等我可是有什么事情？”末儿也就罢了，徒嘉泽如今是很少会特意等他回来的。
徒嘉泽还没有说话，末儿就赶紧说道：“妈妈说了，等哥哥休沐，咱们一起去庄子上玩呢！我们可等了好几天了，哥哥总算是回来了！”
徒嘉钰也有些心动，他的生活圈子其实也很窄，除了去弘文馆，难得能出门，如今有这个机会，自然很是高兴，因此便笑道：“原来是这样，妈上次竟是也没有跟我说，可是你们跟妈闹了？”
徒嘉泽才说道：“哪里是我们闹了，原是娘娘叫人做了几身方便在庄子上穿的衣裳，叫我见到了，我就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有这事的呢！要不然的话，娘娘素来看重大哥，肯定要等大哥回来才说的！”
“这话说的，妈既然已经做了衣裳，就算你不问，肯定也是要告诉你们的，要不然衣裳做好了，总不能不叫你们试一下，等到去了庄子上再给你们吧！”徒嘉钰就算觉得徒嘉泽说的是对的，但是嘴上却还得安抚弟弟，免得弟弟觉得自己母亲偏心。
徒嘉泽如今倒也没那么介意这长幼嫡庶的事情，毕竟他在府里的待遇其实跟末儿一向是平齐的，徒嘉钰又一向注意他的感受，这会儿听到徒嘉钰赶紧解释，不免暗道，我之前总是心里别扭，倒是累得大哥也跟着多心。这会儿也不好解释，只是笑道：“哎呀，那衣服我还真是试过了，虽说略粗了一点，但穿在身上倒也透气凉快！我还跟我母妃说了，回头也用棉布裁几件里衣呢！”
徒嘉钰见徒嘉泽这样子，也是一笑：“那我一会儿回去可也得试试看才行！”
兄弟几个说了一会儿话，便都去顾晓那里吃饭，顾晓见他们一个一起进来，便笑道：“看来他们已经跟你说了，那我也不多嘴了！明儿个都早点起来，咱们一早便往庄子上去！”
说是一起，其实顾晓也就是带着几个孩子，李氏和几个太姨娘却是不去的，她们觉得这是孩子跟正院打好关系的好机会，她们要是过去了，孩子肯定跟着自己，那到时候岂不是错过了机会，因此即便顾晓开了口，她们也都拒绝了，只说懈怠动弹。
顾晓本来也就是想要教育几个孩子，因此便也不强求。
及到第二日一早，顾晓带着几个孩子用了相对简单的早餐，便带着孩子分乘了两辆马车，随行的丫头婆子又戴上各种换洗的衣服之类，在后头坐了骡车，再有一队护卫随行，一起向着城外而去。

第110章
之前他们已经见识过一回外城的模样, 因此，虽说依旧还有些惊讶，却也看过便罢, 但等到出了城门，几个孩子便都呆住了。
顾晓之前不曾跟他们说过今年天时的事情，他们只知道今年夏天雨水少, 比往年热一下，因此, 各处都增加了用冰的份例。便是这会儿，车厢里面还放着冰鉴呢！却丝毫没想到, 这天时不好，对于许多人来说, 那就是灭顶之灾。
这会儿因着时间还早，施粥的棚子也都还没开, 但是城墙根那边却是躺着坐着不知道多少人, 一个个面目枯槁，眼神也都是麻木的, 眼珠子连动都不动一下，若不是偶尔还能看到这些人动弹一下，几乎都要以为这些都是死人。
末儿看得害怕，忍不住缩到了顾晓怀里，徒嘉钰却是忍不住问道：“这些是什么人？怎地都在城门口？”
顾晓叹道：“今年大旱, 京畿之地还好，好歹有几处水源，之前水利也做得不错, 除了少部分地方，总能勉强灌溉到。但是其他地方, 都已经断流了，听说地里的庄稼都已经干死，这些人都是来逃荒的！”
几个孩子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逃荒，但是看着这些人麻木枯槁的样子，不免都有些怜悯。徒嘉钰问道：“那不能帮帮他们吗？”
顾晓有些无奈，这种事情，圣上不开口，谁敢去做，无非就是各家意思意思施粥，给这些灾民一条活路罢了。
像是如今这粥棚，里头的粥肯定不可能跟电视剧里面说的那样，什么立筷子不倒，裹毛巾不慎！你这是想什么好事呢，有这样的粥出来，只怕附近住的百姓都要出来排队！所以，就是那种一碗里头只有一些带着麸糠的碎米的薄粥，这些流民吃了勉强可以吊住一条命，至于其他人，为了这点粥跑过来排队的话，这点喝下去还不够消耗的呢！
至于说什么以工代赈，那是不可能的。干活得多吃多少粮食，京畿这边，人口稠密，哪怕农业还算发达，每年也得大量从其他地方调运粮食过来。光是叫这些灾民勉强不饿死，就已经很费力了，要不是各家寺庙道观还有那些大户都不想背上一个为富不仁之类的名头，或多或少都捐了米粮，搭了粥棚，根本就维持不下去。还想要让他们吃饱了有力气干活，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呢！
再说了，有什么工程能需要这么多人啊！真要是那种修建大型宫室的大工程，谁敢提出来，户部只怕能把人喷死！国库里虽说不至于空得跑耗子，但如今也是捉襟见肘，别说是营建宫室了，再折腾下去，连官员的俸禄都要发不起了。
顾晓只得说道：“怎么没帮，你看那个粥棚，就是宗人府设的，咱们府里也捐了不少粮食呢！”
顾晓他们出城的时机其实还不错，换做是半个月前，只要遇上进出城的马车，就要有大群的流民涌过来，求着别人施舍，或者是干脆卖身求活路了！
但到了如今，这些人也就是还有一□□气的死人，除非是排队等着施粥，否则的话，一个个都只能是躺着节省力气。另外就是，人牙子们的嗅觉可比寻常人家强多了，这些日子，灾民里头但凡是能卖出价钱的，都已经被人牙子光顾了，还将价钱压得极低，几斗糙米，就能买到一个丫头或者是小子，甚至还有宫里的人出来选人，他们倒是肯出钱，不过要求也更高，因为，宫里需要的是太监和宫女，太监得先净身，就得选身体好一些的，要是身体差了，只怕熬不过这一关。至于宫女，就算是粗使的宫女，起码也得五官端正才行。不过，他们倒是不出粮食，而是直接给钱。
之前还有人问顾晓，府里头要不要进什么新人，要的话，直接就在流民里头采买一些。顾晓直接给拒绝了，她如今都觉得府里的下人实在是有点多，就算是年纪大的放出去了，也能直接从庄子上挑，何必从流民里头选。她就算想要帮这些人，也不会选这种办法。
顾晓都没什么好办法，何况是徒嘉钰呢，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直到马车走远了，还在回头看，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起来。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他从小到大，别说是底层了，就算是中下层的生活，他也没接触过。他以前以为最穷的就是外城那些百姓，却没想过，居然还有更穷的，因为天灾，都得背井离乡出来逃荒了。
从城门口到西山庄子的路上，也能看到不少流民，有些是才过来的，原本打算过来讨一些吃食，但看到车队前后的护卫，都打消了这份心思，只得远远地看着，生怕别人觉得自己碍眼，直接驱赶他们！
几个孩子都有些垂头丧气，及到半晌午的时候，到了西山庄子那边，就发现庄子那边竟是还设了岗哨，有庄户在那边巡视。
庄头和几个管事过来磕头迎接，顾晓从车上下来，问道：“这怎么还设了岗哨？”
庄头叹道：“娘娘您是不知道，这些日子老有流民过来，他们要是偷偷在地里摘点瓜菜什么的也就罢了，还有人想要跑到庄子里头来。说是讨饭，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别的心思！这些流民有的是可怜，但也有一些根本就是土匪流氓！真要是叫这些人混进庄子里，只怕整个庄子都要被他们祸害了！所以，咱们才叫人在庄子外头守着，不许人进来！”他没有说的是，他之前远远看着一些流民，那身量，那眼神，一路上可不像是挨了饿的，庄头怀疑这些人逃荒的路上吃了人！要不然养不出这样的体格来。这种人已经算不得人了，真要是叫他们进了庄子，到时候捣起鬼来，庄子上非出大乱子不可。
顾晓也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史书上轻描淡写的那句“岁大饥，人相食”对她来说就是一句普通的话，她根本联想不到这个，听得庄头这般解释，便点了点头，说道：“正该如此才好，流民便是可怜，但想要帮他们，可以帮在别处，但是别叫他们进来！”
这会儿距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但是因为雨水不足，灌溉也很难保障，庄子上的粮食注定要减产，这还只是天灾，就怕到了农忙的时候，这些流民也跑过来争抢，只怕仅剩的那些都糟践了。
顾晓听着庄头说了一下最近庄子上的情况，心情也有些沉重，只是，她也根本没有别的办法。放在后世，遇到这种情况，她能买了物资捐赠出去，但是放在这个时代，他们王府就算是想要施粥，都得通过宗人府或者是顺天府，免得落下个收买民心的名头。
徒嘉钰在一边听得愈发沉默起来，他期盼的眼神看向了顾晓：“妈，我们多帮帮他们吧！”
顾晓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今天你们几个跟着下地去摘菜，你们摘多少，我就翻十倍地捐粮食，给这些流民施粥！”
徒嘉钰不知道十倍是多少，但是一听顾晓这般说，便来了精神，他没看年纪还小的末儿和两个妹妹，而是拉上了徒嘉泽，说道：“二弟，咱们一会儿可得好好干，哪怕咱们多摘一颗白菜，说不得就能少饿死一家人！”
徒嘉泽年龄也不算小了，也颇受触动，至于两个女孩子，更是已经开始同情心泛滥，忙说道：“我们也去！”
庄头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忙对顾晓说道：“娘娘，这摘菜的事情，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哪能叫小主子们做！”
顾晓摇了摇头，只是说道：“圣上年年还有亲耕呢，他们怎么就做不得了！何况他们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也该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稼穑艰难。”
庄头听顾晓这般说，心里也是无语，咱们这样的人，一辈子盼着的就是下面的儿孙不用像是自己这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结果轮到上头的贵人，明明不需要干活，反倒是叫下面子孙下地！这都什么世道啊！
跟庄头说了之后，顾晓自己也换上了短袄长裤，扎了袖口和裤脚，用布巾包了头发，又带上一顶斗笠，也跟着下了地。
顾晓去的是瓜地，倒不是西瓜甜瓜，而是黄瓜倭瓜冬瓜之类。
这年头的黄瓜比起后世来，要细小不少，而且刺也更密，顾晓之前吃的都是削皮后的黄瓜片或者是黄瓜丝之类，就算有没削皮的，那也已经将上头的刺给处理掉了，因此，刚摘一个，就扎了手。
一边春香大惊小怪地连忙叫人打水过来给顾晓洗手，顾晓看了看，手上也就略扎破点表皮，连血都没出，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这辈子这手也太嫩了点，这点小刺就扎得手疼。
她干脆老老实实洗了手，叫人拿了剪刀过来，又提了个篮子，直接将篮子放在想要摘的黄瓜下面，用剪刀剪断上头的瓜柄。
顾晓上辈子其实也没干过什么农活，这会儿本来想着以身作则一下，但很快就累了，而且瓜地里面不怎么通风，有些闷热，尤其还有一些飞虫飞来飞去，若是不小心碰到瓜叶，也叫人觉得不适。
顾晓实在熬不住了，这榜样谁爱当谁当吧！直接将篮子和剪刀递给同样有些难受的几个丫头，老老实实从瓜地里面出来了。
庄头家的媳妇已经带着庄子上几个媳妇在那边等着伺候了，瞧着顾晓居然坚持了这么久，居然还挺惊讶，不过还是忙不迭上前，说道：“娘娘可是累了，先歇息一会儿吧！之前听说娘娘要过来，已经在井里湃了些果子，只是庄子上的人手艺一般，娘娘莫要嫌粗糙！”
顾晓听了，便说道：“我们来这么一趟，倒是叫你们费心了！”
庄头媳妇赔笑道：“哪有的事，娘娘您跟几个小主子都是贵人，能来咱们这地方，那是咱们的福气！回头跟别人说起来，咱们庄子上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能伺候一次娘娘，那都是咱们这些人积了几辈子的德呢！”
说着，亲自将几样瓜果捧了上来。甜瓜和香瓜都切了片，去了里面的瓤，在盘子里摆好，还有一些大白梨和青枣之类的果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盘子里也显得水灵灵的。
春香这会儿也带着人端了茶水过来，她是个细心的，出门的时候直接将茶叶茶具也带上了，这会儿还有些遗憾，说道：“这庄子上的井水还是略差了一些，比不得上等的泉水！”
顾晓笑道：“我可不是那等雅人，喝个茶还要讲究什么水的！真要是那种，到了冬天，我就叫你们去采梅花上头的雪去！”
春香忙笑道：“娘娘若是喜欢，也不是不行啊，这梅花雪，一听就雅致得很呢！”
顾晓摆了摆手，说道：“你要是有心，你自个雅致去吧，横竖我是不喝的！这无根水，听得清净，实际上还未必比得上这井水呢！”这无论是雨水还是雪，都得有个核才能凝结起来，也就是说，雨水雪水里都是有灰尘的。当然，也不能说泉水井水就多干净，但是喝起来没什么心理障碍不是。
顾晓刚才也累了，出了不少汗，这会儿洗了手，擦了脸，喝了一盏温茶，感觉总算是舒服了一些，便问道：“他们几个孩子在哪呢？”
夏萤有些一言难尽，不过还是说道：“三公子原本跟着去摘菜，结果抓到了一只蝈蝈，如今正到处找蝈蝈呢！大姑娘刚刚被一只大青虫给吓着了，二姑娘不小心绊了一跤，污了裙子，又回去换衣裳去了！倒是小王爷和二公子还在地里摘瓜！”
徒嘉钰是个精明的，顾晓按重量给他们算，他就问了一圈，最后知道是倭瓜最重，便跟徒嘉泽跑到瓜地里头。只是这两样不光是要摘下来，还得运到地头去，总不能摘下来还留在地里，那若是漏掉了，可就烂在地里了。
好在这年头倭瓜的品种比起后世还是差了不少，体型没那么大，两个人还是搬得动的，无非就是这个不是长在架子上，而是长在地里的，得蹲下来采摘，摘上一些之后，两人就得一起拖着篮子送到地头去。
这来来去去的，一会儿功夫，两人也已经累得不行，徒嘉钰还在坚持，徒嘉泽也不想丢了面子，便还在硬撑着。
等到最后，两人都已经撑不住了，徒嘉钰一屁股坐在了瓜地里，徒嘉泽更是差点没躺下，他喘着气问道：“大哥，应该差不多了吧！”
徒嘉钰也喘着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摘不少了吧！”
徒嘉泽只觉得喉咙口都干哑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就算是不够，我也不摘了，我实在是摘不动了！”
徒嘉钰勉强点了点头，说道：“好，咱们休息一会儿，去喝点水吧！”
两人喘了好一阵子气，才勉强爬起来，往田头走去。
他们身边伺候的小厮连忙扶住，洗砚叫道：“我的爷，你也太实诚了些，早说叫我帮着摘啊，结果非要自己来，累成这个样子，娘娘见了，还不定多心疼呢！”
徒嘉钰摇了摇头，说道：“我这叫什么累，庄子上的人天天如此，那才叫累呢！庄子上的人还能吃饱肚子，外头那些人，连水都未必喝得上，我摘点瓜菜，又算得了什么！”
徒嘉泽在一边说道：“唉，我以前听我母妃说，她小时候在庄子上，家里已经是最有钱的了，一年到头，能吃白面馍馍的次数也有限，逢年过节，能包一顿白面饺子，那都得是丰年的事情！遇上这等年景，家里也只能吃窝头，喝菜粥！也就是后来母妃大了，家里日子才好些了！”
这所谓的大了，其实就是徒宏远的养母过世了，他有了自己支配的钱财，还是接济自己的母家。
徒嘉钰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是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侧母妃当年竟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吗？”
徒嘉泽摇了摇头，他说：“我就是听母妃说了几次罢了，如今她也不说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两人说着话，终于到了田头的窝棚下，其他人都已经过来喝水吃果子了，见他们这般狼狈，顾晓忙叫人先绞了帕子叫他们擦手擦脸，虽说本心就是让他们来吃点苦头，但是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又有些心疼起来，忙张罗着叫他们坐下，又说道：“先喝点水，再吃几个果子，等一会儿，也该用饭了！”
徒嘉钰一连喝了好几杯水，这才缓过来，忙问道：“妈，可曾叫人称了，我跟二弟摘了多少？”
顾晓说道：“已经叫人去称了，你们这次摘的这些，回头也叫人送到粥棚那边去。你们摘的倭瓜，其实庄子上的人家多半也是当饭吃的，加上这些，粥也能稠一点！”
徒嘉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般辛苦了一回，总算没有白费。却丝毫没有想到，他两人顶多也就是摘了几百斤的南瓜，顾晓十倍地捐米，也就是几千斤，那就是几十石的样子。这么长时间，平王府捐的就不止这么多了。这些听起来不少，但对于源源不断的流民来说，其实还是杯水车薪。
等着放下心后，两人这才发现，两只手心都生疼，刚刚他们自个拿了帕子擦手擦脸的时候也没注意到，就算看到点红痕，也只当是提篮子的时候被勒的，这会儿伸手一看，竟是起了好几个水泡，火辣辣得疼。徒嘉泽一时又觉得脚底板也是一阵疼痛，忙脱了鞋，一看，脚上也有，不免有些无措。
顾晓忙叫人给他们再清洗了一番，又拿了针在火上烧了一会儿消毒，然后帮他们将水泡一一挑破，撒上带来的药粉，用干净的细棉布裹了，免得回头出了汗进了水难受。
末儿看着两个哥哥这般倒霉模样，不免有些同情。他年纪小，顾晓也没有强求，因此跑过来就跟秋游一样，自然是半点也没有受伤，还收获了不少蝈蝈。他自个其实没捉到几只，而是庄子上的孩子见他喜欢，便捉了许多蝈蝈装在草编的小笼子里给他，这会儿找了根竹竿挂着，满满当当挂了一竹子，只叫得此起彼伏。
末儿刚刚才分了佳婉和佳姝一人两个，这会儿便又解了好些蝈蝈下来，推到徒嘉钰和徒嘉泽面前：“哥哥，二哥，这些给你们玩！”
徒嘉钰和徒嘉泽都谢了，原本想着喂一下，结果一看自己手包得跟粽子一样，顿时就没了这个心思。
歇了一会儿，便到了吃饭的时候。
顾晓他们这次出来，倒是没有带厨娘，只叫庄子上自个做了，做得干净一些便行。
庄子上这些人既是知道顾晓他们过来，自然也使尽了浑身解数，早早就准备了起来，又是宰鸡宰鸭，又杀了一口羊，再将地里新鲜的菜蔬摘了许多，整出一桌子菜来。老母鸡直接炖汤，公鸡就用铁锅炒了，鸭子用米酒炖，羊加上萝卜做成羊肉汤。
这庄子上也没有什么精致的器皿，菜也做得粗犷，但是有新鲜的食材，又肯放油，做出来总不会难吃。徒嘉钰和徒嘉泽累了半天，也饿了，这会儿虽说手不太方便，但拿着勺子，比往常还多吃了不少。其他几个孩子也觉得农家菜稀奇，不免跟着多吃了一些。
顾晓见他们吃得好，又叫丫头拿了钱去赏厨下，自个也是笑道：“这庄子上的菜虽说做得不算精细，倒也有几分野意，回头咱们府里偶尔也可以这样做做！”
春香带着荷包去厨房，那边几个厨子也坐在一起呼噜噜吃饭，见得春香过来，生怕是出了什么差错，忙放下手里的粗瓷大碗，起身问道：“姑娘，可是做的菜不合主子们口味？”
春香忙笑道：“不是这样，娘娘他们都说吃得好，叫我拿了钱来赏你们呢！”
几个人不免都松了口气，为首的那厨子忙说道：“娘娘他们喜欢就好，我还担心着呢，娘娘他们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咱们乡下这点东西，哪里入得了贵人的眼！好在娘娘宽和，竟是还看得上我们这些粗人的手艺！”
春香忙将准备好的几个银锞子拿了出来，放到一边，笑道：“那也是你们伺候得好，这些赏钱，你们拿了分了吧！”
几个厨子都连声道谢不迭。
而那边，顾晓已经叫人将徒嘉钰和徒嘉泽采摘的倭瓜先给粥棚那边送过去，至于粮食，还得斟酌一番再送，免得被流民瞧见了，哄抢起来，那就是好心做成坏事了。

第111章
负责粥棚的人见到送来的东西, 不免有些纳闷，问道：“你们府上怎地送了这些过来！”
“是我们娘娘和小王爷他们几个主子，今儿个原本是去庄子上玩, 结果路上几个小主子瞧见了流民，难免看不过去，便想着出一份力！我们娘娘也不想让小主子们的心意落空, 就带着小主子们在庄子上摘了这许多倭瓜，回头会再送一批粮食过来！”
送东西的车夫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管着粥棚的宗人府主事忍不住说道：“贵府上下都是仁善之人，这些流民算是有福了！”
话是这么说, 这主事也不会没事额外宣传平王府一把，倒是发愁回头怎么跟庆王爷说, 毕竟，平王府先增加了一笔捐赠, 其他王府自然也得跟上, 要不然的话，就显得其他王府不够心善。
好在就几千斤粮食的事情, 各家人口多一点的，半个月都要消耗这么多，多出一点，也就罢了。
这主事很快就将施粥的事情交给下面的胥吏杂役，自个骑马回了宗人府, 跟庆王说起了这事。
其他王府也就罢了，庆王其实还是有些肉疼的，他们家人口多, 也是耗粮大户，本来想着趁着今年这场天灾多给下面的儿孙多积攒一点土地, 如今可就要少买不少了！
“女人家家的，就是心软！”庆王心里嘀咕了一句，就像是他们府里，明明官中用度都已经比较紧张了，府里的女眷还是喜欢烧香拜佛，给外头寺庙里面添香油钱一年都得不老少。
不过面上庆王还是说道：“罢了，他们家孤儿寡母的，也不好叫别人知道，免得叫人恨上！回头就说如今流民愈发多了，咱们宗室毕竟与其他人家不同，就再增设两处粥棚，请各家再捐出一些粮食来吧！”
那主事赶紧答应了下来，又琢磨着回去给平王府传话的时候表个功。宗人府这边除了底层的胥吏杂役，里头的官员都是宗室出身，他们身上多半已经没了爵位，也就是靠着这点俸禄过日子。这种给各个府上带话的差事，各府或多或少都得给点谢礼，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而平王府这次一个不小心就要得罪不少宗室，他只要略提一点自己的功劳，平王府自然得好好表示一下。
这主事第二天就过来了，顾晓也没想到，自个私底下多捐一点粮食，居然还有这样的麻烦。不过，既然宗人府那边已经帮自己圆回去了，她也就松了口气。
虽说这主事明里暗里说了自己的功劳，顾晓却也知道，这事不是庆王开口，根本不可能。不过，她还是摆出一副感激的模样，直接给了那主事一封五十两的银子，然后便琢磨着，庆王府最近可有什么事，自己好将这份情谊给找补回来。
实际上，宗室里头各家真正在乎这几千斤粮食的人并不多。京城这边虽说需要通过漕运从各地调运粮食，但是往年的时候，一石精米也不过就是一两银子多一些，就算今年是灾年，但京畿附近受灾并不算严重，因此，粮价或许对普通百姓来说涨得比较厉害，已经逼近一石精米三两银子的水准。但是，普通百姓谁家买精米吃啊！而对于富贵人家来说，谁家不储存着足够一大家子上下够吃十年八年的粮食呢？他们捐出去的也就是库里的陈粮，这些就算是不捐出去，回头也卖不出多少钱。
几千斤粮食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不到一百两银子罢了，他们随随便便叫一桌席面，都得四五两银子，平常随便弄件什么玩意，几十上百两都是常事，这点粮食，他们根本不在乎。
至于爵位低一点的，他们也就只需要捐个几石粮食意思一下，甚至爵位再低一点的，不捐也没啥。因此，这事真不会对各家宗室造成什么负担。这也是为什么庆王这只老狐狸愿意背这个锅的缘故。
徒嘉钰带着手上脚上还没好全的水泡去了弘文馆，顿时就引起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要不是顾晓昨儿个叫人帮他推拿了一下，他今儿个只怕胳膊腿都要不是自个的了！
不过，大家也没觉得徒嘉钰是去干农活了，而是疑心他去拉弓射箭了。
本朝刚开国那几十年，武风还是很昌盛的，那会儿宗室子弟也是习练武艺，还不是那种花拳绣腿，就是战场上的功夫。
但是等着天下承平时间长了，大家对此也不上心了，弘文馆的武课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如今已经变成了大家都不知道的选修课。也就是说，你要是知道这事，去找教习说一声，然后教习会给你找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的武教习，你就可以增加一门选修课了。而弘文馆以前的武学教习往往是军中的中高层，但是如今嘛，一般就是在五城兵马司里头选个差不多的人过来临时担任一下就得了。
实际上，人都是好逸恶劳的，大家连没那么辛苦的学文都偷工减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何况是练武呢！这是真辛苦！他们这些人，不是皇子就是世子，将来怎么着也能混个镇国将军，手底下都是有侍卫名额的。他们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是有，也有的是人给他们卖命，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怎么可能会想要去学武呢！
如今瞧着徒嘉钰手心这么多泡，都当他是去拉弓了。有人私底下就忍不住要嘲笑几句，拉不开就算了，硬要逞强，瞧他手心的模样，只怕还试过不少次，这下好了，受罪了吧！
贾瑚也以为是这样，还说道：“我们府里头倒是有治这种跌打损伤的方子，回头我给你送过去吧！”
徒嘉钰没说自己为什么手上变成这样，而是解释道：“我这也上了药的，已经好了不少了！”
徒嘉珩却是直接给送了药过来，他是随身带着不少成药的，主要是雍王当初在弘文馆读书的时候，很是受过一些罪。雍王年少的时候脾胃不太好，结果太医给小儿看病，往往就是喜欢让人净饿，只准吃点米油，其他不许吃。这小孩子正是新陈代谢旺盛的时候，每次都饿得抓心挠肝。因此后来便不喜欢多叫太医，一些小病小痛的直接就用成药。
等到徒嘉珩进了弘文馆，雍王府就给他准备了许多成药，免得儿子再遇上这种情况。
徒嘉珩手里就有一些金疮药，为的就是防着他磕着碰着什么的，这会儿干脆就拿了一瓶过来给徒嘉钰：“钰哥儿，我这药挺好用的，你试试看！”
徒嘉钰没说自己也带了药的，不过还是收了下来，并郑重道谢。
徒嘉珩却是不相信徒嘉钰是在家拉弓搞出来一手水泡的，不过，他素来体贴，见徒嘉钰不说，也没有追问，只是笑道：“昨儿个我听说你们府上出去了，是去谁家做客了吗？”
徒嘉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就是母妃怕我们在家待得烦了，趁着我休沐，带我们几个去庄子上玩玩！”
徒嘉珩顿时有些羡慕：“庄子上好玩吗？我都没去过！”
徒嘉钰琢磨了一下，还是说道：“还行吧，末儿抓了许多蝈蝈，也送了我不少，我没带过来，回头我送你一些！”
徒嘉珩愈发羡慕起来，他资质平庸，雍王对他比较严格，愈发不敢玩物丧志，哪里玩过什么蝈蝈。结果贾瑚在一边却是笑道：“蝈蝈也就是叫起来还行，真要是论好玩，还得是蟋蟀！我家老爷今年不知道从哪儿淘换了几只回来，还给取了名字，拿到外头跟人玩，据说赢了不少彩头！”
徒嘉珩忍不住撇了撇嘴，早就听说荣国府如今那位一等将军就是个纨绔，果然如此，都两个儿子的爹了，居然还去跟人斗蟋蟀呢！
贾赦这个斗蟋蟀，实际上就是他在重新编织自己的社交圈子。他不想继续跟以前那些世交一块厮混，也没法融入到文官的圈子里，干脆就跟相对中下层的一些人厮混。他不指望从这些人这里得到什么利益，无非就是让自己消息灵通一些而已。
贾史氏听了，愈发嫌弃贾赦烂泥糊不上墙，只知道一味玩乐，不知道振兴家业，贾政更是心中暗恨，怎么就叫这样一个兄长比自己多生了两年。
可惜的是，再嫌弃痛恨也是无用，贾政就是个只会在心里发狠的，本质上是个无用之人，还没什么主意。在这点上，他还不如自个媳妇王氏，起码王氏有狠心，还有行动力，而贾政是半点行动力也没有。
可惜的是，王氏如今在府里头愈发不如从前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贾珠和元春都被贾赦算计了一通，也无可奈何。尤其，如今之前张氏打着准备万寿节礼的事情，对照着单子查看公中东西的时候，她就听说，张氏发现库里不少东西少了乃至被替换了。王氏做贼心虚，她管家那段时间，那叫一个损公肥私，将官中的东西搬到自己私房里头来是基本操作，还叫周瑞家的将一些东西拿到外头去卖了，回头直接报损。
王氏不觉得这些事情能瞒得过张氏，自觉自己已经被抓住了把柄，但凡她敢跳出来，张氏就敢将这些事情都抖落出去。
她哪里知道，张氏跟贾赦两口子，根本就是憋了个狠的，至于王氏，这两口子如今反倒是不着急了！毕竟王氏现在内外都没有倚仗，便是贾史氏对她也无非就是利用罢了，甚至巴不得有个好一点的理由叫她不再出现在人前，好给贾政再寻摸一个好的。而对于大房来说，留着王氏这个空有狠毒，却无多少远见的人放在二房，只有拖累二房的份，真要是再换一个心机深沉的，反倒是麻烦！
贾瑚对家里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他知道贾珠和元春出事都跟自己父母有关，当然，张氏也跟他说了这事，只说要是叫二房胡乱掺和夺嫡之事，整个府里都要遭殃，这才给二房一个警告。
贾瑚这个年纪，正处在三观形成的时候，他一方面觉得父母此事做得并无什么错处，但是又觉得贾珠和元春其实也无辜，如此这般，顿时便起了点逃避之心，也不敢去二房探望，只好将心思都沉浸在读书上。
他这般用功，贾政那边听说了，愈发看贾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贾政如今去衙门的时候少，更多的能看着贾珠。王氏心疼儿子，专门挑了几个温柔和顺的丫头去伺候。贾珠这个年纪，其实已经情窦初开，身体也渐渐到了发育成熟的阶段，纵然王氏选的不是那等美貌非常的，毕竟，王氏也怕各种狐媚子勾引坏了儿子。可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的就是那种温柔大姐姐的款。加上他受了伤，躺在屋里也是无聊，因此便常与身边丫头一起说笑玩闹。
结果叫贾政瞧见了，只气得七窍生烟，他自觉自己也就是生得晚了两年，自身才学能耐比贾赦强出十倍。结果轮到自个儿子身上，那就不行了。贾赦两个儿子，小的暂且不说，虽说有几分机灵劲，却还看不出以后如何。大的那个，本身也聪明，又很是用功，贾政一向信奉的是勤能补拙，结果贾瑚不光勤奋，还一点也不拙。如此一来，自家儿子怎样才能赶上贾瑚呢！
在贾政看来，贾珠就是断了一条腿，又不妨碍读书写字，如今又不用他出门，连早晚请安都免了，就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读书才行。
哪知道还没进门，就听见说笑之声，这下贾政就直接炸了，人还没进门，就大骂道：“好个不知道羞耻的小畜生，这才多大点年纪，就知道跟些丫头调情，全无半点心肝，我现在就打死了你，也省得你辱了门风！”
这话一传进来，贾珠脸色就发白，几个丫头也吓得厉害，全跪了下来。结果贾政进来，哪里会看什么丫鬟，直接一巴掌愁在贾珠脸上，将原本坐着的他打翻在炕上。要不是贾珠已经断了腿，贾政能直接抄起棍子，再揍他一顿。饶是如此，嘴里也是一顿输出，什么孽障，王八羔子之类的，都是小意思，只将贾珠骂得面如土色，汗出如浆，最后脑子一抽，直接晕了过去。
这边闹成这个样子，王氏自然先得了消息，她如今在贾政那里没有多少面子，只得先叫人去荣庆堂请贾史氏，自己先过去看看情况。结果看到贾珠已经晕厥，气息微弱的模样，不由一阵气苦。
王氏便是没见识过后来贾宝玉那等混世魔王的风范，但在她心里，贾珠已经是极为聪明懂事的了，结果贾政还嫌不足！在王氏心里，贾政自己就是个废物点心，居然还有脸对儿子挑三拣四。只是这些话她也不敢说出口，只是抱着贾珠大哭而已。
贾政一开始瞧见贾珠被骂晕过去，还略有些后悔，结果瞧见王氏这般做派，却是又生出了三分厌恶来：“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这青天白日的，不知道好好念书，就知道跟丫头淘气！这个年纪就是如此，以后更是色鬼之流！”
这话说的，王氏只得大哭着分辨道：“珠儿的性子，老爷难道还不知道，这些日子，也都在读书的，何曾真的懈怠了，便是真的跟丫头们说笑，也无非就是闲下来略松快一下罢了……”她很想说，你当初在前头读书，难道就没跟丫头说笑吗？要不然的话，赵姨娘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贾政才不管这许多，就像是后世鸡娃的家长一样，甭管自己有没有考上985，211，首先得逼着孩子上进，最好一刻钟也别清闲，满脑子都是学习才行！至于孩子是不是需要休息，心理健康状况有没有问题，那他们是不管的。孩子成才，那是他们监督教育得好，孩子不成器，那就是孩子自己不努力不用心。至于孩子有什么想法，那就是一句话：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王氏不知道这种人的心理，但是瞧见贾政这个样子，只觉绝望，好在这个时候，贾史氏来了。
知子莫若母，贾政的性子，贾史氏也是知道的。这个儿子是个有点偏执的，自己因为出身的事情，这么多年没能出头，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不平，如今就将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元春也就罢了，贾政还是有些羞耻心的，便是存了依靠裙带关系的心思，但是嘴里也不能说出来。何况，贾政从小受到的教育，也决定了他不可能去干涉女儿的教育问题。他如今就贾珠一个儿子，自然是将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如今瞧着贾珠不如他想的那样，自然愤怒。
不过贾史氏哪怕心里明白，却也知道，不能纵得贾政在贾珠身上出气！在贾史氏看来，贾珠的资质其实是比贾政强的，最重要的是，贾政如今就贾珠一个儿子，真将贾珠给打坏了，贾政以后又该如何？别说什么还能再生的事情，贾政如今跟王氏连同房都没有了，到时候叫姨娘侍妾生出来的，能跟嫡子比吗？甚至，以后元春要是出息了，记恨贾政害了自己嫡亲的兄长，那到时候，谁知道元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横竖贾史氏是不相信，元春肯提携庶出的弟弟妹妹的。
因此，贾史氏只是板着脸骂道：“我看你是油蒙了心，脂迷了窍，如今只怕满脑子都是别的什么粉头娼妇，竟是觉得我们这些娘们孩子碍眼了！之前又说的是什么糊涂话，珠哥儿的品性，谁不知道，最是用功不过的！我都怕他用功过了头，年纪小小就损了心血，这才叫他多松快一些，结果到了你嘴里，就成这个样子了！我看你是容不下咱们娘几个了，珠儿他娘，你也别哭了，这男人啊，一旦狠下心来，你就是哭倒了长城，那也是无用……”
被贾史氏说成这个样子，贾政也傻了，赶紧跪下来说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珠哥儿是我现在唯一的儿子，我只有盼着他好的，今儿过来也没动他一个手指头，无非就是恨铁不成钢，骂了几句罢了！母亲您这样说，愈发叫儿子无地自容了！”
贾史氏冷笑道：“你就骂了几句，就叫珠哥儿成这个样子了，真要是动起手来，那还得了！你老子在的时候，不顺心的时候，便是有打你骂你的时候，何曾有过这样狠的，如今轮到你当了老子，愈发耀武扬威起来了！也不知道在哪儿受了什么闲气，就知道拿着儿子来泻火！”
贾政也被骂得脸色发灰，只得磕头赔罪，只是看着贾珠，愈发心中生出了一些厌恶之心。
这边瞧着贾政认错，那边贾珠也缓过神来，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贾政跪在那里，唬得不行，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忙被王氏按住：“我的儿，你腿且还没有好呢，先躺着吧！”
贾史氏也是说道：“珠儿别怕，你好好歇着，安心休养！读书什么的，本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还怕耽误这点时间不成！”
好不容易哄着贾珠重新躺了下来，贾史氏便往外走，见王氏还在那里发呆，愈发看不过去，骂道：“你也是个无用的，珠哥儿今儿个被他老子吓着了，你也就光知道哭，不知道先叫人请个大夫回来？他年纪小，经不住吓，回头夜里再魇着了，落下什么病根来，我叫你再往哪里哭去！”
王氏这才惊醒过来，然后看了一圈依旧跪在那里，满脸都是惶恐的丫头们，心里也是有些不满，我叫你们过来，是伺候大爷养病的，结果你们一个个竟是这般轻浮，光拉着大爷说笑了，还叫老爷遇上，简直是岂有此理。只是这会儿当着贾史氏和贾珠的面不好处理，只得说道：“老太太说的是，媳妇被吓得慌了手脚，竟是没想过这个，这就拿了帖子请太医去！”

第112章
贾瑚回去之后知道了这事, 还是忍不住去探望了贾珠一番。贾珠是真的不怎么好，哪怕请了大夫回来，给他开了安神药, 但是，他依旧失眠多梦，睡觉的时候很不安稳。
尤其, 王氏之前没说什么，事后却直接将他贴身的几个丫头全打发出去了, 这更给贾珠增加了不少心理负担。一方面，新上来的人不是很顺手, 对他也没那么了解，而且有前头几个丫头的前车之鉴, 也不敢与他亲近，另一方面就是, 他觉得是自己害了那几个丫头, 偏生根本没法求情。因为按照王氏的意思，是她们到了年纪, 被家里接回去许人了！哪怕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个谎话，却也鼓不起勇气去询问几个丫头如今的现状。
他又怕自己身体不好，回头新来的丫头也背上照顾不好自己的罪名，有的时候半夜醒了也不敢叫人，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 就这样苦熬着。发现丫头们醒了，就闭着眼睛装睡，有的时候能睡着, 有的时候便睡不着了。
这才几日的时间，贾珠就有些形容憔悴起来, 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恹恹的，还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贾瑚看到简直是吓了一跳，回去跟贾赦一说，贾赦私底下也忍不住说道：“看样子还是老二狠，嘿，我看以后都不用咱们干什么，珠哥儿就非得被老二逼死不可！”贾瑚正巧听到，心慌得不行，便忍不住将这事告诉了徒嘉钰。徒嘉钰回来就跟顾晓他们说了，几个人神情都有些古怪。
顾晓上辈子看《红楼梦》，见到宝玉挨打那一段，还猜着贾珠当年定然更得贾政的心呢，如今看起来，贾政对儿子倒是一视同仁！
徒嘉泽在一边听着，只忍不住咂舌：“幸亏咱们没遇上这样的，要不然可就惨了！”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是个不喜欢读书的，倒是喜欢各种玩乐！他如今性子也还没定，便是学了什么下棋画画之类的杂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季先生倒也并不如何计较，只叫他完成基本的功课，不落个不学无术的评价就行。
末儿却是忍不住嘟了嘟嘴：“那个贾政，他读书很厉害吗？”
末儿很明白这个逻辑，他读书也不算用心，但是徒嘉钰可以教训他，因为徒嘉钰读书还算用心，而徒嘉泽呢，比他还不用心呢，所以，即便徒嘉泽比末儿年纪大，也别想以哥哥的身份教训他学习方面的问题。
末儿也偶尔从贾瑚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荣国府的事情，贾珠的事情他也听过。在贾瑚口中，贾珠其实是个挺礼貌且用功的人，结果就这样还要被亲爹骂，末儿难免同仇敌忾起来，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顾晓忍不住一笑：“他们家只说他会读书，但是到今天，他也没考出什么功名来，连个童生都不是！”
末儿顿时就有些瞧不上了：“就这样啊！”
徒嘉钰看着末儿不以为然的神情，叹道：“但是，他毕竟是贾珠的父亲！”这年头，做父亲的理所当然对儿女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别说贾珠就是挨了一顿骂，就算是被贾政一气打死了，也只能是白死！
徒嘉钰这会儿就有些庆幸了，他以前还偶尔怀念一下已经没什么印象的父亲，但是如果天底下父亲都是贾政那样的，那还是算了吧！有他还不如没有呢！
顾晓叹道：“行啦，他们府里的事情，咱们也管不着，倒是瑚哥儿，只怕也是被吓着了！好在似乎贾恩侯没这样的毛病！”
徒嘉钰深以为然，要是贾瑚的父亲也是个动不动就打人的，那可怜的就是瑚哥儿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其实给贾珠看病的太医还是很有医德的，虽说看出来贾珠是受了惊吓，还郁结于心，若是不能开解，只怕是早夭的下场。但是这种事情，做大夫的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劝病人宽心，但这种心病，病人自己看不开，大夫也没什么办法。这年头的安神药，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里头起作用的一味药叫做朱砂，这玩意做大夫的都知道，是有毒的，少吃一点也就罢了，但是经常吃，难免就对身体有损了。
总之，太医其实是觉得贾珠可怜，一方面药方里头朱砂份量下得很轻，另一方面对外也没有宣扬这事。但是荣禧堂却不一样，王氏原本管家的手段就很一般，她无非就是带着一帮子陪房各种掏空官中，补贴自己罢了，对管理下人，那是没什么心得的，所以，荣禧堂的下人，那是出了名的嘴巴不把门，府里有什么事情，随随便便就说出去了。
以至于不过是小半个月的功夫，这事就差不多传开了。贾政如今愈发去衙门少了，很多时候干脆就是点了卯就回来，因此，别人私底下的言语，他是半点也不知道。贾赦呢，那是巴不得看贾政的笑话，在外头听说了，还得叹一声：“珠哥儿是个好孩子，我倒是挺喜欢的，可惜的是，老二就这么一个儿子，也不知道珍惜，动辄打骂，我要是劝了，他就愈发来劲了，这时间长了，我也就不管他们二房这些事情了！”几句话，就把这事给砸瓷实了。
这年头虽说流行严父，但是这等将儿子当仇人的款还是很少见的。尤其，在许多人印象里，贾珠又不是那等顽劣的，相反，是个挺乖巧懂事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就算略愚钝一些，各家也不会如何苛责，怎么到了贾政那里，就简直跟儿子不共戴天一样。如此，一顶不慈的帽子就这样扣贾政头上了。
御史台又没有跟着圣驾南下，林如海自然也在京中。御史台的人素来消息灵通，不免就有人跟林如海说了这事。
林如海原本对贾政这个舅兄还算有些好感，毕竟大舅兄是个有些混不吝的性子，二舅兄就算是学问差了点，却也颇为端方，很合林如何的胃口。哪知道，在家里竟是这样的性子！
林如海至今无子，林家教育孩子，也从不以打骂为要，林如海以前也想着，自己若是有了儿子，该当如何，还曾经觉得岳家几个孩子性情都算是不错，可见家教也好。这会儿听得此事，只是目瞪口呆，哪怕棍棒底下出孝子，但也不能没头没脑劈手就打，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他犹豫一番，又在外头打听了一回，瞧着外头越说越离谱了，不免回去跟贾敏提了一嘴。
贾敏之前被贾史氏劝了一回，之后便停了府里给那些侍妾的避子汤。只是林如海与女色上并不上心，去姬妾房里的次数也少，因此至今也没什么好消息。贾敏琢磨着贾史氏的话，只说林家几代单传，本来就子息不繁，只怕原本儿女缘分就浅。如今也叫自己宽了心，安心休养，如今气色也好了许多，行事也愈发从容起来。
结果听得丈夫说起娘家的事情，不免又惊又怒。惊的是，娘家二哥竟是做出这样的事情，好好的孩子，非得打出毛病来才好吗？怒的是，这等深门大院里的事情，原本就不该外传，怎地外头已经是沸沸扬扬，可见荣国府如今已经变成了筛子。
贾敏出生在荣国府最鼎盛的时候，对于娘家还是非常自傲的，结果娘家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贾敏难免有些抹不开脸。
林如海见贾敏神情变幻，忙劝道：“二舅兄大概也就是一时气急，失手了罢了，只是外头人不知究竟，竟是添油加醋，才变成这个光景！敏儿明儿个不如回去问问，也劝一劝老太太和两位舅兄！”
贾敏有些难堪地点了点头，叹道：“唉，有道是家和万事兴，母亲这些年来偏心，弄得两位兄长失和，这才叫人钻了空子！”
林如海也是无奈，他琢磨一番，顿时便起了外放的心思。留在京中，别说是借荣国府的力了，不被连累就算是不错了！反倒是外放出去，还更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他这御史任期还没结束，如今还是先慢慢打听一下哪里会有合适的缺，等时机到了再想办法走动走动。
贾敏第二天便去了荣国府，这年头就是这样，女儿便是嫁得近，也不能经常回娘家，那样容易叫人说嘴。
林如海家中就剩他一个，本身又是文官序列里头的一员，贾敏更是不好多回娘家，以免叫人误会林如海偏向勋贵。但是如今出了这事，不回那是不行了。
贾史氏知道贾敏回来，也是欢喜，忙叫张氏和王氏一起去迎接。
张氏跟贾敏关系一直不错，王氏如今日子过得不顺，但是好歹有一双儿女，而贾敏膝下空虚，王氏倒也能在这个小姑子面前保持一点优越感，因此，当着贾敏的面，也能表现得比较宽宏。
贾敏这会儿也没心思跟两个嫂子拉家常，略微寒暄一番之后，便一起往荣庆堂去了。
贾史氏早就在等待，才见到人就忍不住说道：“你这狠心的丫头，明明离家里就那么点子路，却不肯多回来看一下我这老婆子！我这把年纪了，过一日少一日的人，以后就是见一面少一面了！”说着，都忍不住垂下泪来。
贾敏忙说道：“母亲，女儿也想你想得紧，只是家里头琐碎的事情也多，每每想要过来，都有事情耽搁，这才来得少了一些！”她可不好意思跟贾史氏说真实的理由，只得先敷衍过去。
好在贾史氏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就像保龄侯府也在京城，她出嫁之后，回去的次数也有限，只是如今自己做了母亲，明明女儿离得那么近，却难得见到一次，因此心中难免想念。
张氏跟王氏又连忙过来劝慰，张氏也就罢了，王氏却是心中暗恨，你倒是想女儿，我嫁过来多年，一年到头又何曾回过几次娘家，如今娘家在京中只剩下一个嫂子带着侄子侄女，更是回不去了！这般想着，劝说的话也说不出口，愈发显得木讷起来。
贾史氏瞧着王氏那个样子，愈发瞧不上眼，只是拉着贾敏在自个身边坐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瘦了，倒是气色比以前好了些！”
贾敏笑道：“母亲你也知道，女儿有些苦夏，因此才略瘦了些！这些日子，一直也吃着燕窝阿胶呢，气色能不好嘛！”
“就该这样，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缺这点东西，不要想着俭省什么的，该吃吃，该喝喝，只要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贾史氏享受了一辈子的人，她就属于那种利己主义者，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哲学，这会儿便也将这个观念灌输给自己的女儿。
贾敏连忙答应，又问候了一下贾史氏的情况。
贾史氏笑道：“我有什么不好的，都这个岁数的人了，还能吃得下，睡得好，已经算是有福气的了！就是你们几个小的，一个个都叫我不省心！”
说着，贾史氏的脸色也淡了下来，贾敏忙插科打诨道：“母亲这话可就折煞我了，回头只要有空，我就回来，定叫母亲看见我就觉得烦不可！”
贾史氏笑道：“你这猴儿，说的比谁都好听！真要是等着你回来，我盼得眼睛都红了都未必盼得到呢！”
一边张氏和王氏也跟着请罪，贾史氏却懒得理会，只是一味与贾敏说笑。
贾敏也不急着说贾珠的事情，只是哄着贾史氏高兴。
哪知道王氏瞧见这个模样，心里就是一阵的不舒服，冷不丁就说道：“姑太太成婚也这么多年了，这府里头也一直没个好消息……”
贾敏还没开口，贾史氏眉毛就立起来了，先是说道：“我做孙媳妇那会儿，也是熬了多年，才有了赦儿，敏儿就是随了我，开怀晚！”
王氏顿时被噎住了，结果就听贾敏也跟着说道：“这儿女之事自有缘分，急也是急不来的！只是我之前听说珠哥儿病了，是个什么症候，他年纪小小的，就七灾八难的，也是可怜！”
贾敏是什么人，这辈子也就是儿女事情上不顺心，你戳了她的痛处，就别指望她再给你什么好脸色，你说我没孩子，我还说你孩子福薄，生了也是受罪呢！
王氏有些尴尬，只得勉强说道：“只是之前摔断了腿，一直躺着，有些烦闷罢了，不算什么病！”
贾敏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道：“二嫂子，这种事情，可不能讳疾忌医，他且还小呢，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该找大夫好好瞧一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来！”
王氏愈发觉得贾敏是在诅咒自己的儿子，很想骂出声来，结果看到贾史氏神情淡淡，就不敢吱声了。
一边贾史氏已经抓住了重点：“你在外头就听到珠哥儿的事情了？”
贾敏只得说道：“哪里是我听说的，却是你女婿，在衙门的时候听同僚说了这事，觉着有些不好，便叫我回来问问！”
贾史氏一边抱怨，一边皱眉道：“就知道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没什么事，也不晓得回来！只是，这事外头都怎么说来着？”
贾敏瞄了王氏一眼，还是说道：“外头还能怎么说，只说二哥对孩子太过严苛……”
贾史氏知道贾敏这种事情只会往轻里说，不会添油加醋，顿时便差不多猜出了外头的说法，当下便是叹了口气：“我之前就跟你两个哥哥说，教孩子，不要非打即骂的，小孩子家家的，磕磕碰碰，摔摔打打的没什么问题，如此才经得住事，但真要是打骂得狠了，孩子也受不住！珠哥儿原本就伤着，就该好生将养的时候，你二哥却嫌他不知道用功！可怜见的，珠哥儿何曾懈怠过了，好好的孩子，为了读书，点灯熬油的，人都能飘起来了，他犹嫌不足！叫我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也就是为着知理明事罢了，哪里就要真的去跟人家寒门子弟一样了！”
她这般说着，王氏却是愈发不服起来。没有爵位传承，贾珠的未来无非就是学文习武，习武以贾珠这个身子骨，能撑得住才怪，而从文，那不就是为了科举吗？难道像是贾政一样废物一辈子吗？
贾敏倒是不好跟贾史氏说孩子不用读书，但是就算是读书，也不能将孩子逼到这个份上，因此，只得说道：“母亲说的是，珠哥儿是个聪明孩子，一向也用功，很不必将孩子逼到那个份上！”
贾敏说的就是无用的废话，她没说的是，读书这种事情，死读本身就是下下之道，只说你要让贾敏叫林如海辅导贾珠，她又不乐意！毕竟，她是知道嫂子王氏的难缠之处的。没哪个名师真的能将每个学生教好，孔子三千弟子，不也就七十二贤人吗？就这还万世师表呢！便是那等传承多年的官宦世家，也很难保证每一代都有人科举入仕。许多人家，一两代有人不中，那也就落魄下去了。
贾敏嘴上说贾珠聪明，但是她觉得贾珠也聪明不过自家丈夫去！自家丈夫何等条件，本身林家就是世代书香，之前几代联姻，也都是书香门第，读书的时候还拜了名师，就这样，二十多岁一举高中已经超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真要是叫林如海收了贾珠为徒，贾珠但凡考不上，王氏就得疑心林如海藏私，到时候贾敏就里外不是人了！
不过贾敏话说得好听，不管是贾史氏还是王氏听着都高兴，只有懂行的张氏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笑容。她也没有提贾瑚，免得回头叫王氏觉得自己在炫耀。
贾敏这次过来，也不光是为了贾珠的事情，主要是娘家这个情况，归根结底还是兄弟失和，若是一直不能解决，只怕日后还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来。但是这事当着两个嫂子的面又不能直说，她只得跟着东拉西扯了一番。贾史氏看出贾敏还有别的话要说，便对着张氏和王氏说道：“你们也先回去吧，今儿不用过来伺候用饭了，我跟敏儿清清静静说几句体己话！”
张氏乐得清静，当下便起身道别，王氏却很想知道，贾敏是不是想要私底下说二房的坏话，因此还磨蹭着不想走，结果被贾史氏横了一眼，立马老实了。
“你这丫头，都这个年纪了，还一点城府也没有，看你刚才那样子，你两个嫂子都看出来你是有话要说了！”等着两个儿媳妇走了，贾史氏就忍不住说道。
贾敏有些无奈：“知道了，母亲，以后不会了！”
“行了，说吧，又有什么事，难不成是女婿因着没孩子的事情说你了？”贾史氏问道。
贾敏忙摇了摇头：“那怎么会，如海自个还劝我呢，儿女之事都是天意，无非就是暂时无缘罢了！女儿这次回来，只是想着，明明是府里的事情，这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只怕是府里这些下人口风不严的缘故！我记得之前母亲管家的时候，府里头风气还好，怎地如今愈发不行了！”她没敢先说，都是母亲你偏心的缘故，弄得府里头也是乱糟糟，只拿下人说事。
贾史氏听了，不免皱起了眉头，别看她平时慈眉善目，对下头的人也都宽和，但那只是表象，说白了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已经没什么人能要她展现出金刚怒目的那一面。只是之前就猜到是有人在外嚼舌，又被贾敏这么一说，愈发不虞起来。
“我如今不管事，竟是不知道这些，回头得叫你两个嫂子好好整顿一下！”贾史氏皱眉说道。
贾敏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母亲，如今这府里，究竟是谁当家？”
贾史氏随口就说道：“你大哥他们不是搬东边院子里住去了吗？所以，如今荣禧堂荣庆堂的事情，还是你二嫂子管着！”

第113章
贾敏听得糊涂, 又仔细问了一回，才知道其实府里的产业多半还是大房管着，不过就是按照规矩给荣禧堂和荣庆堂支出罢了！
只是这般一来, 荣禧堂和荣庆堂的下人名义上是听贾史氏还有贾政两口子的吩咐，实际上都知道自己拿的是大房的月钱，就这样, 他们能有多少忠心呢？
贾敏如今都在怀疑，之前的流言, 是大房示意放出去的了。只是这话不能跟贾史氏说，只得忍了, 口中说道：“既然是两个嫂子管着，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她毕竟已经是出嫁女, 娘家的事情并不好多管，因此, 只是略说了两句便罢。
只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贾敏还是忍不住说道：“如今府里的事情既然都已经是两个嫂子管，母亲是不是也能享一享清福了？”
贾史氏一开始没听明白贾敏的意思, 但是很快还是回过神来，不免板着脸说道：“你这丫头，还跟我玩这拐弯抹角的这一套！你是不是觉得，我管的太多了？”
贾敏顿时有些尴尬，就听贾史氏冷笑道：“我从重孙媳妇做起, 到如今，才正儿八经当了几年的婆婆！许多事情我都看得多了，我要是什么都放手, 信不信以后我就只能在这荣庆堂混吃等死！”
贾敏被说得一愣，忙说道：“哥哥嫂子们一向孝顺……”
贾史氏直接摆摆手, 说道：“你啊，且还年轻，许多事情不知道，这事你就别管了，再多说一句，以后你也别回来了！”
被贾史氏这么一说，贾敏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贾史氏到了这个年纪，想要改变她的想法，那谈何容易。
贾敏不免沉默了一下，有些疲惫地说道：“母亲，你觉得好，那就这样吧！”
母女两个算是不欢而散，贾敏勉强留在府里用了一顿午饭，就直接回去了，偏生这些事情，对着林如海也说不出口，只能自个郁闷。
多年夫妻，林如海自然也看得出贾敏的心思，当下便安慰道：“岳母年纪大了，难免有些执拗！再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荣国府两房失和，未必就是坏事！”
荣国府如今这个样子，未必不是上头不愿意看到的，比起那种全家一心，还依旧想着把持军权，希望在朝堂上长期保持影响力的勋贵，荣国府这种自杀自灭的做派，圣上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疑忌之心，甚至乐于将他们当做一个表率抬起来，表示自己并没有亏待这些开国功臣之后。
这般想着，林如海也就不想着叫两个舅兄支棱起来了！横竖两人再闹腾，就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无非就是闹店笑话而已，而且也不容易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里头。
安抚了贾敏一番，林如海愈发坚定了外放的决心。圣驾虽说还没有回来，京中已经有了暗流汹涌之势，与其留在这里，不由自主被卷入旋涡之中，不如跳开这个圈子，到更远的地方去，免得到时候无法自主。
圣驾之前就已经从临安出发，如今正沿着运河一路北上，距离神京已经不过是几日的行程。
京中已经有人上折子请求去通州接驾，后头一堆联名的。连着宗室也不例外，作为皇子的雍王和简王甭管到底乐不乐意，都得赶紧写了折子递上去。
这种事情就是这样，有一个人拍了马屁，其他人要是不跟上，就显得有些不够忠心。因此，尽管觉得跑这一趟劳民伤财，大家还是得硬着头皮准备起来。
圣上如今愈发喜欢这种大场面，这显得他深孚人望，要不然怎么群臣都这般忠心尽心呢？不过，批折子的时候，他还是划去了大半的名字，毕竟，在他看来，这不是折腾，而是宠幸，要是他看不上你，还不乐意叫你去了呢！
雍王和简王作为硕果仅存的年长皇子，自然也得了接驾的名额。
雍王也就罢了，好歹是个健康的成年人，像是简王，那才叫坑。他就是个睁眼的半瞎子，这不是比喻，而是实情。眼神不好，自然懒得出门，也没什么运动，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喝！他府里头女人不多，毕竟再漂亮的美女，在他面前，也看不出美丑来，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俏媚眼抛给瞎子看。因此府里头最多的便是厨子。这些厨子为了讨得简王欢心，那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既然没法在摆盘上脱颖而出，那就只能在香、味上下功夫。而想要满足这两年，许多清淡的饮食是做不到的，就得炸、炒之类，多放调料，一出锅就香气扑鼻，叫人口舌生津。简王横竖自个也看不清楚自个的模样，只要好吃，那就各种胡吃海塞，硬是将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平常想要做点大动作，都得有人搀扶才行。
他这样的提醒，想要跑到通州去接驾，那真的是为难死他了。他骑不得马，只能坐车，坐车也就罢了，他还饿不得，别人一天三顿，他得六顿。加餐可以吃点心零食，正餐却是一顿都不能少。如此一来，他连厨子还有各种家伙事也得带上。这同样也坑了雍王，雍王再想要表示自己的孝顺，也得先顾及兄弟的感情，因此他得跟简王一起去。
简王那边要早出门，他就得跟着早出门，哪怕京城距离通州并不算远，以简王府马车的速度，兄弟两个硬是赶了两三天才到地方。
圣驾第二天才到，兄弟两个也不能擅自去住通州行宫，只得先借了一家大户的宅子住了。
雍王之前跟简王往来并不算多，因为简王因为身体的缘故，从来就是个宅男，能不露面的事情，他从来就不露面，甚至过年期间各家的年酒，他也是能不去就不去。毕竟，他那个眼神，在不熟悉的地方，真有可能闹出麻烦来。也就是每年宫中的宴会，简王才会参加，但是也都是尽可能坐在自个的位置上不动弹。
这回见识到简王那“雄壮”的提醒，雍王有的时候都有些心惊胆战。哪怕这年头对于男人的体格没什么要求，但简王那模样也委实太夸张了一些，那就不像是个正常的人，就是一座肉山！
雍王劝了几句简王要节制饮食的话，简王根本就是不以为然。用他的话来说，自己人生中绝大部分的乐趣已经没有了，要是连吃喝都要节制，这活着还有个什么乐趣！
雍王也被说得无言以对，只得作罢。
结果第二天迎驾的时候，简王这个体型就显得愈发显眼起来，他跟雍王站在前头，一个顶三个。他之前很少出现在人前，如今冒出来，不免叫人侧目。这也罢了，简王自个情况也不好，尤其等到太阳上来之后，他体丰怯热，满脸都是油汗，身上衣服不多久竟是也都汗湿了，站在那里也有些摇摇晃晃起来。
雍王只得叫人先将简王扶到路边休息，也亏得他穿的不是朝服，而是常服，要不然话，想要更换衣服都是一件麻烦事。
简王也是后悔得厉害，他又不打算在圣上那里露脸，干什么要随大流上这个接驾的折子，这下好了，纯然就是受罪！更叫他纳闷的是，圣上居然还同意了。难道以前不都是拿他当透明人的吗？
圣上也为难啊，主要是他如今盘点了一下自己那些儿子，年纪小的那些，他有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或者就是名字和人对不上号。主要是自从甄贵妃进宫之后，宫里能生下孩子的就是一些低位的妃嫔了。她们很多原本就是在大明宫伺候的宫女，偶尔得了宠幸，运气好有了孩子，之后就不会再留在大明宫伺候，而是直接给封个比较低的品级，然后分派到后宫去，也别指望再有机会见得圣颜。
圣上倒是不在乎多生孩子，所以即便是普通的宫女承宠，也不会不许她们生，但是生下来之后怎么样，圣上是不会多管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年纪小的皇子能养出什么气魄来，一个个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又没个得力的母族，指望他们站出来争一争，那不是开玩笑嘛！
如此，圣上才想到，自己还有两个大儿子呢！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简王如今的体型，就大笔一挥，将两个儿子提溜过来了。
等着圣驾来的时候，坐在卤簿上远远看到跪迎的众人时，前头那个穿着红色王袍的人一下子就变得格外显眼起来，普通人跪伏在那里，远远地根本就看不清楚，结果简王往那里一跪，将旁边的雍王衬得跟个小不点一样。
圣上顿时有些牙疼，之前对这个儿子的印象就是胖了点，但是之前这个儿子很少会站在头里，一般都会躲在几个老王爷后头，这就显不出他来，如今他打前头这么一出现，圣上就发现，这儿子似乎有些丢人啊！
不过他面上也是不显，等着圣驾近了，才叫跪着的这一片人都平身，这一站起来，就发现简王愈发显眼起来。而且这会儿满头大汗，脸色潮红，原本眼睛就不好，这会儿更是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根本就看不见了！
圣上心中暗叹，温声吩咐道：“这天还有点热，先叫人给迎驾的人分一盏酸梅汤吧！”
下面的人连忙谢恩，雍王瞧着简王的模样，顿时知道自己是占了这个兄弟的光，嘴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瞧着简王喝了一盏，还有些不足的模样，便将自己那一份分了一半给了简王。
圣上在上头瞧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及到行宫，圣上便先叫了两个儿子过去。
简王等着给圣上行了礼，被赐了座，虽说只是个锦墩，比起他府里特制的椅子来小了许多，但是他坐上之后，还是长松了口气，倒是坐在一边的雍王，很担心那锦墩被他一屁股坐塌了，不免多看了几眼。
圣上也是一样，这会儿就忍不住说道：“朕原本瞧你只是壮硕了些，怎么如今竟是胖得这个样子了！”
简王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圣上的方位，只得又强撑着想要起身回话，却听圣上说道：“罢了，你这样子，还是坐着回话吧！”
简王老老实实说道：“儿子就是正常吃喝，只是动得少了一些而已！”
圣上才不相信什么叫做正常吃喝，便干脆留他们用饭，然后就看到简王的正常吃喝法了！
简王看不清楚，圣上便特许他的贴身太监跟着进来伺候他用饭，然后就发现，他是吃得真香啊！而且还就是拣肉吃！厚切的羊排，送到嘴里都不见多咀嚼一下的，出来就成了一根骨头。烤得油光发亮的鸭子，雍王那边拿着春饼卷了一个便不吃了，简王这边太监连葱丝黄瓜丝都只加一根，直接蘸了甜面酱，将片好的鸭子卷进去，两口就是一个。一寸见方足有三四指厚的东坡肉，一盘子就九块，他一口一块……最后又吃了一碗排骨汤溜了溜缝。以至于到了最后，圣上和雍王都只是拿着筷子看着他吃。
他们没被简王带动得多吃一点，反而看他吃饭的模样，都觉得肚子里已经撑了。
圣上只看得难受，便问简王的贴身太监：“他一直就这么吃？”
那太监忙说道：“王爷今儿大概是热着了，胃口比平常还小了一些……”
雍王木然地听着，也就是说，今儿吃这么多还是发挥失常呗！圣上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太医可曾说有什么不对？”
那太监小心翼翼看了简王一眼，还是说道：“太医说是脾胃俱旺，又喜食肥甘，久坐久卧，这才这般！只是太医也说了，肥甘生痰……”
太监还没说完，简王就大咧咧地说道：“父皇，儿臣就这点喜好，真要是戒了，那便是长寿又有什么意思！”
简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圣上顿时也没了说话的欲望。他对简王本来就没有太高的要求，如今瞧着这个儿子，连恨铁不成钢的心都生不出来，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身体是你自己个的，你自个都不放在心上，那朕也就不多说了！只盼着你日后莫要后悔才是！”
简王低头称是，心中却是不以为然。他也知道，自己如今这么胖并不健康，可他根本不在乎，再说了，他这个父皇，多少年没关心过他一次，如今突然这般，简王只觉得警惕，生怕这老爷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他这短胳膊短腿的，老老实实在家吃吃喝喝不好吗？干什么要随了圣上的心意呢？
雍王心中不由有些羡慕，毕竟这才是真正的无欲则刚。可惜的是，简王这个情况，任谁上位，都不可能对他下手，还得各种优容。可是雍王就不一样了，他在活下来的皇子中年岁最长，难免要被人忌惮。
圣上瞧着简王一副我废物我自豪的模样，也懒得再跟他说了，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雍王，随口就说道：“你不会也跟你弟弟一样，就准备这般吧！”
雍王心里一颤，忙说道：“儿臣不敢，父皇但有所命，儿臣定当听从！”
圣上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说道：“朕记得你之前也跟你二哥打过下手，回头便去礼部行走吧！”
六部之中，礼部的地位其实是挺尴尬的，听起来似乎许多事情都跟礼部有关，但是又没有人事权，也没有财政权，又没摊上个道君皇帝，那自然腰杆子就不怎么直得起来。
不过对于雍王来说，这其实也算是一个信号！不要怕圣上利用自己，就怕自己如同简王一样，连利用价值都没有！因此，雍王非常利索地答应下来：“儿臣谢父皇恩典！”
瞧着这个儿子乖顺，圣上便露出了笑意，口中说道：“你到了礼部，多看，多听，遇到事情，也少开口，明白吗？”
雍王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
圣上这边前脚留了两个年长的儿子吃饭，后脚就有人传到甄贵妃那里了。
甄贵妃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下头的人也乐得给她行方便，甭管有用的没用的消息，只要传过去，甄贵妃都有赏赐。
去了一趟江南，不说甄家私底下给了甄贵妃多少银子打点，光是沿途官员的孝敬，甄贵妃就收了一大堆，自然出手就愈发大方起来。
这会儿听得圣上居然留了雍王和简王吃饭，甄贵妃就不免皱起了眉头，很快便叫了人过来，吩咐道：“这个消息，传给十四皇子，叫他仔细掂量着一些！”
徒宏憬这会儿也在吃饭，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运河上，他坐船都坐得产生心理阴影了，琢磨着以后自己要是南巡，绝不总是走水路。在船上吃饭也吃得不舒心，江鲜河鲜比较多，其他的食材就少了，如今到了行宫，徒宏憬便叫了好几样自己喜欢吃的菜，这会儿吃得正香。
他虽说一路随驾，却不知道雍王和简王都来迎接圣驾。南巡的队伍实在是比较庞大，徒宏憬也从圣上那里领了件差事，因此这会儿也刚到行宫，还没到圣上那里复命呢！
这会儿一听这消息，徒宏憬顿时意识到，自己想差了，听说圣上在接见别人，一会儿还要吃饭，就下意识地先自个回来吃饭了！自己就该借着复命的理由过去，不光能跟着蹭一顿饭，也能显得自己尽心，还能知道圣上对上头那两个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结果就这么偷懒了一回，要不是母妃给自己传了消息，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般一想，他顿时也吃不下了，赶紧搁下碗筷，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准备去静心斋求见。
圣上何等人也，他这边刚叫雍王和简王退下，回头与圣驾一起回京，就听人来说，十四皇子过来复命。他面色便是微微一变，他太明白徒宏憬的性子了，这小子从小被惯坏了，并没有多少办完了差事就要来复命的自觉，干完事，他总得先去吃了饭，甚至还要午休一下再过来，那才是他的性子。那么，他这会儿过来，唯一的原因，就是已经知道自己这边的动静了！
圣上面上带笑，嘴里说道：“这孩子，大中午的不好好歇一歇，还跑朕这儿来！”一边叫人将徒宏憬叫进来。
等到徒宏憬进来，圣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徒宏憬之前忙活了一场，出了不少汗，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因此，抵达行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漱更衣，这会儿身上衣服里里外外都换过了，脸上也没什么疲色，可见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但是圣上就当做不知道一样，看似责怪，实际上温和地说道：“差事办好了，你不去好生歇着，再去拜见一下你母妃，跑朕这里来作甚！朕先说好，朕已经吃过饭了！”
徒宏憬也是个会撒娇卖痴的，笑道：“父皇您这儿还差儿子一顿饭不成，儿子辛苦一场，这会儿还饿着呢，父皇先赏了儿子吧！”
瞧着徒宏憬在自己面前做戏，圣上就当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戴权，使了个颜色，嘴里说道：“既是十四皇子还没吃，去给他备一个席面送过来！他这些日子在船上吃鱼虾也腻烦了，多准备些别的，今儿席上烤鸭不错，给片半只过来！若是有炸好的鹌鹑也给弄两只，他一向喜欢吃！要是有油炸的野鸡脯肉也可以来几块，配了粥过来，朕也陪着吃一点！”
刚才圣上看简王吃都看饱了，这会儿也觉得该再吃一些，因此便干脆也给自己叫了一点加餐。
不多久，膳房便将席面送过来了。圣上面前的就是一碗胭脂米粥，一碗山珍黑米粥，一碗莲子粥，一碗鸭肉粥，一碟香油拌的茄子丝，一碟清炒玉兰片，一碟鸡丝黄瓜，他说的那油炸的野鸡脯肉也有一碟，还有一个攒盘的酱菜，都是用来佐粥用的。
倒是徒宏憬面前是满满当当，不光是圣上说的那两样，还有盐煎肉，煨鹿筋，八宝肉丁，菊花里脊，陈皮牛肉等，又有几样时蔬汤羹，小菜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徒宏憬之前就已经吃了个半饱，结果看这席面上这般实诚，顿时有些为难，结果看到圣上满是慈爱的眼光，生怕自己直说已经吃过了叫圣上心中不喜，不免心一横，便低下头硬往嘴里塞了起来。

第114章
在圣上慈爱的目光中, 徒宏憬只将自己吃撑了，连嗓子眼里都是食物，打个嗝都怕自己吐出来, 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跟圣上说了什么，捂着肚子回去了。
等着徒宏憬一走，圣上的神情就淡了下来：“这孩子大了, 跟朕连句实话都没有了！”
戴权在一边不说话，毕竟, 这人啊，就是这样, 喜欢你的时候，你这般硬撑那是贴心, 不想叫你失望，不喜欢的时候, 就是虚伪, 有意欺君。
圣上靠着短榻休息了一会儿，便问道：“贵妃那里怎么样了？”
戴权低眉顺眼地说道：“贵妃娘娘一路舟车劳顿, 用过午膳之后便歇下了！”
圣上轻笑了一声，却只是说道：“既是她倦了，那今儿朕就不去搅扰她了，叫她好生歇着吧，明儿一早, 再启程回京！”
圣驾回京，跟平王府那是没什么关系的，他们没资格随驾, 没资格接驾，自然也没必要一大早就等在城外。等着圣驾回了皇宫, 接见的人里头，也不会有平王府的人在。
圣驾一回来，万寿节就进入了倒计时。
顾晓之前从雍王妃那里知道了各家万寿节礼的大致情况，如今也已经将万寿节礼给准备好了。既然大事办妥了，那就可以安心享受生活。
结果这一日，明明是弘文馆休沐的日子，荣国府那边却把贾瑚送过来了。
名义上是说贾瑚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季先生，实际上是叫贾瑚避开荣国府的风波。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酵，贾赦张氏两口子终于发作了。
主要是他们一开始没想到，家里的漏子那么多。张氏又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查，尤其，他们借口是准备万寿节礼，家里总不能将御赐的东西当做万寿节礼送过去吧，最多就是拿过来看一下式样，好叫人定制相应的器具。
如今万寿节礼准备得差不多了，夫妻两个便也不藏着掖着了。
贾赦压根没有通过贾史氏和贾政，直接就带着贾代善当年留下来的亲兵，趁着宵禁的功夫，将荣国府各个管事的宅子都给围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打着火把开始抄家。
荣国府这些管事，有的已经伺候了贾家好几代人，加上府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规矩，伺候过长辈的老仆原比下头的小主子体面，以至于这些人瞧着自己千辛万苦“攒”下来的家当被查抄出来，一个个还在那里叫嚣着要告诉老太太去！
贾赦根本瞧着查抄出来的东西，只是冷笑，听得这些人还在那里拿着自己的什么功劳苦劳说事，直接一脚将人踹翻，骂道：“你们从祖上开始，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是主子的，主子没伺候好，倒是将主子家的家当都搬到自己家来了！这样的功劳苦劳，别人认，我们贾家那是不认的！”
“那都是老太爷老太太给的赏赐！”赖大作为家里的大管家，这会儿还要狡辩。
贾赦冷笑着拿起一个和田碧玉四足鼎，说道：“呵呵，我倒是想要知道，老太爷老太太什么时候连这种东西都能赏你们家了！一窝子的奴才秧子，也配用这个！”所谓钟鸣鼎食之家，那得是有爵位的人家才能用。如今即便礼法上没这么讲究，但别说是奴婢了，便是寻常小官人家，用这种东西，被人追究起来，那也是僭越！
赖大便是再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明白这种东西，自己这样的人家是用不得的。他当初偷拿了这个，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的小儿子赖尚荣，落草就脱了籍，就算不能参加科举，但也能捐个官，到时候有几样充门面的东西，不光可以用来交通上官，也能叫人高看一眼。如今这个被翻出来，赖大顿时就知道完了！
倒是赖大的媳妇，这会儿瞧见赖尚荣也被拖了出来，顿时尖叫道：“老爷，我们家尚荣可不是奴才，他是良民啊！”
贾赦阴恻恻地说道：“良民啊，良民也行！去，回头去顺天府报一声，就说有人夜入荣国府，偷盗御赐物品！”
这年头，什么良民不良民的，底层的百姓，真要是得罪了权贵，那真是不知道怎么死的！何况，赖尚荣这还是奴仆放良的，又不是天生的平民！但凡贾家想要追究，随便捏造一个罪名，都能叫赖尚荣生不如死！
这些奴仆家里还真是私藏了一些御赐物品，他们也算是眼光刁钻，藏的都是金银器或者是珐琅器之类，这些东西平常可以藏着传家，真要是没办法了，融了也是硬通货。
叫贾赦松了口气的是，绝大多数御赐物品都追回来了，虽说也有损坏的，却只是一些比较普通的食器，就是之前皇家赐宴的时候，跟酒菜一起赏赐下来的东西。这些并不贵重，也不会明确登记在册，只会模糊地说是几个盘子几个碟子之类，如果不想声张的话，想点办法从内务府那边淘换一些，也就糊弄过去了。
一夜功夫，荣国府原本那些大管事都倒了台，只怕他们在府里头伺候的子侄亲戚之后也得被清退出去，原本那些一直没机会出头的家生子甚至是贾家的旁支族人都来了劲。尤其是贾家那些已经落魄的旁支，刚开始的时候，要么就是祖上跟着第一代荣宁二公在战场上厮混，要么就是荣宁二府的庶枝子孙，总能分到一些家业。
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有的是坐吃山空，有的是家里人丁繁衍，分个几次家，若是再有别的什么事情，许多虽说不至于精穷，日子也过得捉襟见肘，早就到寅吃卯粮的时候。结果荣宁二府的那些下人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他们这些正经的族人却落得个衣食无着的下场，每年族里给点补贴，他们还得奉承那几个管事，才能拿到，甚至还得被克扣一番。如今这些管事铁定没个好下场，那他们留下来的缺，他们这些人是不是能捞到手呢？
存了这样的心思，这些旁支族人立马就开始活动起来。他们是知道府里谁做主的，因此，大部分去了东院那边求贾赦，求张氏，还有一部分年纪大的，便跑到荣庆堂求贾史氏。至于去求王氏，那是不可能的。这最是任人唯亲的性子，嫁过来多年，用的都是她自个的陪房。尤其王家如今彻底败了，王氏在府里头便是住着荣禧堂，也无甚权威。这次她的陪房也被揪了出来，大房不趁机夺了二房的管家权就算是不错的了，还能叫王氏继续安插人手？
原本这事贾赦是打算多瞒贾史氏一两天的，等着贾史氏反应过来，那也就尘埃落定。结果这些旁支族人跑过来跟贾史氏一说，贾史氏差点没气晕过去，先敷衍了那几个旁支族人一番，立马就将贾赦和张氏叫了过来。
“老太太，您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大气性，这气大伤身！”贾赦从赖家那里知道自个母亲管家之后，就偷着拿官中的东西，甚至还将祖父祖母乃至父亲的一部分私房都给挪到了自己的库中，对这个母亲愈发少了几分敬意，这会儿瞧着贾史氏这副模样，便忍不住说道。
贾史氏气得不行：“你还当我是你母亲？这般大事，也不与我商议一番！咱们这样的人家，待下素来以宽和为要，结果你倒是好，居然还抄起家来了，你这般折腾下去，只怕我们自家被抄家的日子也不远了！”
贾赦冷笑一声，说道：“要不是我先抄了这些奴才家，咱们家抄家的日子才不远了呢！老太太你也是太宽和了些，纵得这些奴才竟是当咱们家是自个家了，什么损公肥私的事情都敢干，连御赐的东西都敢偷换掉！如今他们胆子还不大，不敢将东西流出去，回头跟王家老大一样，将东西卖出去，叫人看到了，回头追查起来，难不成上头会觉得这都是下面奴才干的，不干咱们的事情不成？”
贾史氏被说得一时语塞，没错，这种事情传出去，若是上头不想深究，那也得落个治家不严的罪过。这年头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齐家都做不好，还想要作甚，一家子的前程都别想要了！
贾史氏咬着牙，看着贾赦，问道：“那你当如何？”
贾赦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等奴才，对主家毫无敬畏之心，偷盗主家财物，还多有仗着咱们府里的势，欺压下头百姓之事，自然是不能再留了！虽说不能杀了，也得灌了药，将人远远发卖出去，要不然的话，他们在外头胡说八道，败坏咱们家的名声该怎么办！”
若只是一个两个，那也罢了，该打死就打死，也叫下头人看看不忠犯上的下场。但是涉及到这么多人，那就不能这么做了。按照律法，主家若是打死奴仆，虽说不至于偿命，但也得赔一笔钱，若是毫无缘由，还得挨一顿板子。不过，将奴仆发卖，那就又是符合律法的，你哪怕前脚将他打得半死，将他卖出去下一刻，他就死了，也跟主家无关。
贾史氏只气得嘴唇直哆嗦：“这么多人，全卖了，你就嫌咱们家名声太好，怕别人不把咱们家当笑话吗？”
“要是咱们家被奴才掏空了，那才是笑话呢！”贾赦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贾史氏无话可说，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老太太，也就这一招了！”贾赦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张氏，嘀咕了一声，然后懒洋洋地说道：“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没瞧见老太太晕了啊，赶紧给老太太请个太医回来！就说老太太听说家里的下人肆意妄为，直接气晕了！哼，这些奴才秧子，居然把老太太也给气着了，这下，老爷我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还当我是吃素的呢！”
“老爷自去处理家事，老太太这边有妾身呢！”张氏听着心里暗乐，老太太装病拿捏儿女那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贾政吃这一套，贾赦可不吃。反正一看到情况，立马甩锅就是。那作为妻子，张氏自然要为贾赦查漏补缺，起码在太医来之前，她都得在一边伺候，免得回头荣禧堂这些下人在太医那里搬弄是非，坏了贾赦的名声。
荣禧堂这些下人如果说以前还有这样的胆子，现在可不敢了。能在贾史氏身边伺候的，家里或多或少都与那些大管事们有些关系，要不然，随便什么人都能安排到荣禧堂伺候吗？
这会儿大家听到了那几家管事即将有的下场，都在担心自个的父母兄弟也牵扯其中，甚至她们自己也是一样。她们在府里头伺候，说是下人，但是日子过得其实比许多人家的小姐都舒服，真要是被发卖出去，若还是给人做丫头还好，若是被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只要一想，她们就胆战心惊，如何还敢再违逆贾赦夫妇的心意，只在那里低眉顺眼，有几个已经开始殷勤地伺候起张氏来。
张氏自然明白她们的心思，她对荣禧堂的丫头们倒是没什么恶感，一个个都是挺出挑能干的女孩子，贾史氏喜欢漂亮伶俐的丫头，能在她这边伺候的，自然都颇为难得。这些丫头也并不仗着是荣禧堂的人在府里头逞威风，何况，真要是将贾史氏身边的人都换掉了，那就真的是彻底跟她撕破脸了。她这样一个超品的诰命妇人，真要是折腾起来，闹出什么场面来可不好说！
因此，张氏只是温声细语地跟她们闲话，夸这个针线好，又夸那个记性强，伺候老太太如何用心云云，只将这些丫头们安抚了下来。
不多久便有太医来了，一把脉就知道贾史氏并无大碍，心里明白，只怕又是这老太太借病跟儿孙怄气，但他也不问，只是给开了一剂舒肝养心的药，又含蓄地表示，贾史氏年纪大了，还是要宽心静养，尽量少受闲气。
张氏叹道：“太医这话说的，我们府里头谁不尽量顺着老太太呢！只是之前伺候老太太的几个人竟是将老太太私房里头几样重要的东西给换了，老太太之前想着赏儿孙叫人拿出来才发现不对劲，这不就气着了！”
这会儿贾史氏其实已经醒了，却不好出声，她自个库里头好多东西说不清来路，真要是贾赦夫妻计较起来，她一张老脸都要丢尽了，因此只得继续装晕，心里头却是咬牙切齿，又想着，之前使得顺手的奴才这次肯定都要被老大发卖了，那以后，自己若是有个什么事情，又该找谁去办呢？
贾赦虽说处理得比较低调，但是一下子发卖了那么多下人，还都是灌了哑药之后发卖的，难免叫人有些疑惑。
像是宫里头，圣上便听到了风声，随口就问道：“怎么着就听人说，荣国府开始卖人了？”
戴权赶紧说道：“奴婢听说是荣国府之前为了给皇爷准备万寿节礼，特意将库房里的东西都核对了一遍，然后就发现不少东西不是少了就是被换了，之后便查到了下面的奴仆身上！贾将军是个直性子，一怒之下就将那几个奴仆家里都查抄了一遍，果然将东西都找了出来！这样的奴仆，自然是留不得了，便被荣国府发卖了！”
听到这里，圣上免不得摇了摇头，说道：“自代善去后，荣国府愈发不如从前了，连下头的奴仆，都敢偷主子的东西！”
戴权却是垂下了眼睛，皇爷你又好到哪儿去呢，内务府的人可比贾家那些奴才贪心多了！
不用戴权提醒，圣上自个就想到了这一层，脸也黑了下来。之前光是将内务府营造司略清理了一下，就发现了许多弊处，查抄出不知道多少财物来，营造司还算是油水比较少的呢，尚且如此，其他那些内务府衙门，还不定是个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圣上脸色沉了下来，又问道：“他们府里这般，难道就叫贾恩侯一个人做主了？”
戴权忙凑趣道：“荣国府那位太夫人倒是训斥了贾将军几句，不过最后反倒是把自己气着了！至于二房，因着二房那位的陪房也被一块发卖了，贾员外郎还训斥自个夫人呢！”
圣上轻笑起来：“代善也算是英雄了一辈子，却也是好汉娶赖妻，他那夫人，着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儿子也都没教好，好歹贾恩侯的夫人还算是靠谱，小儿子的媳妇听起来竟是个搅家精了！”
圣上几乎是与贾代善一起长大的，两人关系很好。以前圣上也不关心贾代善的家事，但是等到贾代善一死，他就发现，自个这位老臣颇有些家宅不宁的架势。
他一方面为贾代善觉得遗憾，一方面又有些看笑话的意思。
“倒是如今这贾恩侯，虽说说话做事不讲究，倒也有些意思了！”圣上以前看贾赦，就是个不懂事的纨绔子弟，被家里宠坏了，根本担不起什么事来。所以，贾代善一死，竟是被个老妇给压制住了，那会儿圣上还挺失望的，结果如今一看，这贾恩侯居然支棱起来了。虽说手段还有些粗糙，完全就是耍无赖，跟自个母亲耍无赖，跟自个弟弟耍无赖，虽说这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是足够有效啊！
他又琢磨了一番，说道：“贾恩侯出孝也有好几年了，这几年也算是老实，没闹出什么花样来，跟其他各家的比起来，竟是显得出挑了！回头戴权你看看，还有什么职缺，给他也赐个官吧，总不能叫他堂堂一个一等将军，就在市井里头厮混，没得丢了朝廷的脸面！”
戴权听了，忙说道：“奴婢倒是记得，五城兵马司的东城兵马司倒是缺了个指挥，不过只是个六品……”戴权忽然想起来，贾政之前升了工部员外郎，已经是从五品了，这做哥哥的品级还要比弟弟低，贾赦会不会不干啊！
圣上却没想到这一层，直接说道：“六品又怎么啦，他之前在詹士府，也就是个七品呢！而且我记得那小子之前在东宫，就是个好逸恶劳的性子，亏得那边没有点卯，要不然只怕天天得挨板子不可！既是如此，就叫他去做东城兵马司指挥吧，要是做得好，以后叫他提督五城兵马司，若是做不好，嘿嘿……”
戴权一想，贾政那个员外郎就是个副职，而且听说他从来不管事的，就是个废物点心，贾赦但凡支棱起来，在东城兵马司过渡一下，做了提督五城兵马司，那可就是四品了。难不成皇爷想要叫贾赦继承贾代善当年那个京营节度使的职？戴权胡思乱想了一番，嘴上却是说道：“那奴婢这就去给贾将军宣旨？”
圣上乐道：“去吧！跟他说，好好干，不要叫朕失望！”
戴权赶紧答应了下来，嘴里笑道：“贾将军素来大方，这会儿得了皇爷的旨意，奴婢也能发一笔小财，到时候也孝敬皇爷一番！”
圣上笑道：“你个狗才，这话倒也说得出来！说出去，别人还以为都是朕让你们出去索贿的呢！不过，既然你说了要孝敬朕，那朕可就等着了！”
戴权忙说道：“那奴婢可得多跟贾将军打点秋风，别叫圣上觉得是奴婢小气才行！”
这边逗得圣上开心了一回，戴权就亲自带着人去荣国府下旨。
荣国府那边，贾赦也懒得继续审问那些奴才的不法之事，直接叫人一个个都给灌了哑药下去，又叫了人牙子过来，也不要什么身价银子，只叫他们将人卖到黑煤窑里头去。
人牙子乐得接这样的买卖，这等黑煤窑，一年到头都缺人，只要卖过去，就白得一笔钱，至于说什么损阴德的话，呵呵，都做了人牙子了，还想这些作甚！自己这一代人将钱赚足了，下一代就不用再做这样损阴德的买卖了！
结果人牙子还没走，就有人小跑着进来回话，说有天使前来宣旨。

第115章
贾赦一听说来的是戴权, 就放了心。
真要是坏事，也犯不着叫戴权来宣旨。贾赦自去换衣服，再去荣禧堂接旨。而戴权已经进来了, 他知道贾家如今的情况，却故意装作不知道，直接就在荣禧堂那边等着, 还装腔拿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贾将军难道不住荣禧堂吗？咱家都来了这么久, 竟是都看不见！”
贾政只觉得眼皮直跳，只得尴尬地说道：“如今下官为奉养母亲, 窃居这荣禧堂，下官的兄长住在老宅那边, 一时不得前来，还望公公海涵！”
戴权轻哼一声：“你也知道是窃居啊！”说着, 不管贾政脸色变化, 便站在那里摆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架势。
贾政正自尴尬地时候，贾赦已经过来了, 看到戴权，便露出了笑容，说道：“内相今儿过来，蓬荜生辉啊！”
戴权忙说道：“可不敢当贾将军一句‘内相’，这都是下头不懂事的人浑说的, 叫皇爷知道了，奴婢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今儿奴婢过来，是个贾将军道喜的, 这香案已经设好，将军快接旨吧！”
贾赦便赶紧领了贾政叩拜接旨, 就听戴权打开诏书，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通：“圣谕，一等神威将军贾赦，乃先荣国公之子，忠诚礼佑，深得朕心，特封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当尽忠职守，力行无怠！钦此！”
贾政听得郁闷，贾赦同样也郁闷，他懒散惯了的人，结果圣旨礼说要尽忠职守，力行无怠，这不是要他的命嘛！不过圣命不可违，他只得老老实实接了圣旨，叫人拿去祠堂供奉，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来，塞到戴权手里，压低了声音问道：“圣上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戴权笑眯眯说道：“还不是你们府上又出了大动静，皇爷自然也想起来了！”他刚刚只略
贾赦脸色一苦，言不由衷地说道：“那真是多蒙圣上看重啊！”
越是看到贾赦不情愿，戴权就越是乐呵，他看足了贾赦的乐子，拒绝了留下来喝杯茶的邀请，笑眯眯回去复旨了。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跟戴公公说话！”戴权一走，贾政就蹦起来了，“那可是圣上近侍，不可轻忽！”
贾赦斜睨了贾政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关你屁事，人家自个都没说什么，你倒是蹦跶起来了！说起来，今儿个又不是休沐，你不去衙门里面上差，在家里干什么？”
贾政顿时有些尴尬，他如今所谓的上差，就是去点个卯就回来。其他人有事也不找他，他坐在衙门里面也是无聊，还得听人各种闲言碎语，与其如此，还不如待在自个书房里，起码那些清客相公，说话可比衙门里那些人强多了。
贾政也不好意思说，只得说道：“既是圣上赐官，那大哥总得去给母亲道个喜吧！”
贾赦想想也是，随口便说道：“你总算说了句正经话，走吧，去后头跟老太太说一声吧！”
贾史氏也是吃了一惊，继而又有些心虚，这会儿也不敢说什么泼冷水的话，只得说道：“既是圣上赐官，那你就好好干，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贾赦见贾史氏如此好说话，还有些不习惯，有些别扭地答应了下来，便在心里长吁短叹着回去，好准备明儿个就去上任。
贾赦一走，贾政就忍不住说道：“圣上给大哥赐的官是武职，难不成咱们家以后还得走之前的路？”
贾史氏看着贾政的样子，心里就有些腻歪，这圣上的心意，是你能揣摩的吗？贾赦身上本来就有爵位，圣上封他去做文官，人家也不让啊！他要是将来干得好，说不定进了兵部，那也没什么文武之别了！
只是，贾史氏如今没了臂膀，以后说话愈发不顶用了，还是得安抚好自己这个小儿子，因此只说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如今你们兄弟两个都有官职，以后家里头在外面就更说得上话了！何况，五城兵马司又不是在外领兵，也算不上什么兵权，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贾政还是有些糊涂，但是瞧贾史氏不想再说的样子，只得作罢，然后，又有些羞赧地说道：“王氏无能，竟是叫下头人欺瞒成那个样子，如今荣禧堂这边几个管事都撤了，那日后……”
贾史氏愈发无力起来：“你急什么，难不成没了那几个管事，家里还能委屈了你不成！”想到王氏那几个陪房差点没将能掏空的都掏空了，还在外头借着荣国府的权势欺压平民，购置田产，贾史氏就恨不得将王氏撵出去！你这是管家，还是在干什么，竟是糊涂到那个地步！
也亏得之前王家倒了霉，王氏小心了许多，生怕被人抓住了把柄，因此没叫人在外头放印子钱，要不然这次查出来，乐子只会更大！
当着贾政的面，贾史氏没有骂王氏，不过还是说道：“我看你媳妇是个糊涂的，以后也别叫她管家了！”
之前是顾及着两个孩子，如今在这样下去，王氏自个都能将贾珠元春兄妹两个毁掉，沉吟一番，贾史氏说道：“王氏不管，你这边总不能没个人主持，我叫人再给你相看一个二房吧！”
贾政犹豫着说道：“这不合礼法！”
贾史氏冷哼了一声：“什么礼法，真要是按照礼法，就王氏这样的，休十次都不过分！也就是她给长辈守过孝，要不然，就她家那门风，还有做出来的事情，就算不休了，也该送家庙里去！偏生还不知足，整日里说些有的没的，就荣禧堂那点子事情都管不好，再叫她日后去做后宅交际，还不定要得罪多少人呢！”
说到这里，贾史氏就有些懊悔：“母亲当初是想着王家那边嫁妆丰厚，她又是嫡长女，素日看着也是好的，史家那时候也没有合适的，要不然何曾给你找这样一个媳妇，结果娶回来这些年，除了生了一双儿女之外，素日里竟是找不出多少好来！下人倒是说她慈悲，那是因为看她糊涂，好糊弄！”
贾史氏越说越是不高兴，然后说道：“这事你就别管了，看母亲给你寻摸个好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压根没有发现，元春就躲在屏风后面，她的乳母这会儿紧张地捂着嘴，半点不敢发出什么声音，生怕被前头发现。
好在这年头，穿的是绣鞋，元春又从小被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身上系上几个铃铛，走起路来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因此，她悄悄退下的时候，竟是半点不曾引起注意。
元春越想越是心慌，一方面，她也的确心疼自己的亲娘，王氏嫁过来这么多年，在自己祖母嘴里，竟是除了生了一双儿女，找不到半点好来，何其叫人寒心！另一方面，她也已经不小了，自然明白，当家的是自己母亲还是别人，是有着很大区别的。真要是父亲有了二房，那母亲是不是就有可能被逝世？那二房就不叫二房，那是继母了！继母会有自己的孩子，那自然会分薄她与贾珠的利益。府里头为什么如今大力培养她，不就是因为她现在是唯一的嫡女吗？若是有了继母，继母再生一个女儿呢？她是不是很容易就被放弃掉？
元春沉吟一番，她不敢现在就去告诉母亲，只得先待在自己屋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贾史氏也不知道之前与贾政说的话居然叫元春听到了，虽说府里头人事变动非常大，但是并没有影响荣庆堂这边的供给。甚至下头更加殷勤了一些。未时刚过，小厨房那边就送了几样精细的点心过来。
贾史氏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就叫元春一块儿过来吃。如今正是菊黄蟹肥的时候，小厨房送来的就有一样蟹黄小饺，贾史氏自己略吃了一个，对着元春笑道：“这个倒是鲜香，只是性寒，你小孩子家家的，哪怕里头放了姜醋，也要少吃一些！”
元春依言只吃了半个，又拣了一个山药枣泥糕吃了，便不再多吃。贾史氏便笑道：“这个好，养人，你喜欢的话，回头叫小厨房多做一些，送你屋里去吃着玩！”
元春撒娇道：“到底是老祖宗疼我！”说着，依着贾史氏寻常的口味，拣了一块松瓤栗子糕奉给贾史氏，贾史氏笑呵呵地就着元春的手吃了半个，便不吃了：“这些好是好，就是难克化，我略吃一口就是了，还是得惜福养生才是！”
元春便将那半个放下，笑道：“老祖宗定然是要长命百岁的，等回头我到了老祖宗这个年岁，还要再陪着您吃点心呢！”
到了贾史氏这个年纪，自然最想要的就是健康长寿，被元春捧得高兴，就笑着招呼玛瑙：“我记得前些日子还看到一套点翠宝石的头面，我如今这个年岁，是戴不得了，倒是不如给你们小姑娘戴着，又鲜亮又好看，叫我看了也高兴！”
玛瑙当即答应了下来，很快便将一个小匣子拿了过来，贾史氏示意她打开，里面一支顶簪、一对鬓钗、一对长簪、一支挑心、一枚分心、一对掩鬓、一对耳坠、一对手镯、一对戒指，又有花钿、小钗啄针若干对，零零总总装得满满当当。贾史氏看了一眼，将那对点翠海棠簪取了出来，插在元春头上。元春留头留得早，头发丰厚，这会儿插着簪子，愈发显得娇俏可爱起来。
贾史氏笑道：“这还是我未出嫁的时候，家里给准备的，可惜我自个没怎么用过，如今可就便宜你了！”
元春又是奉承道：“那我可得长长久久待在老祖宗身边，免得回头老祖宗见不着我，就将这些体己全给别人了！”
“你个元丫头，倒是想得好！祖母就你一个孙女，这些不给你给谁呢？”贾史氏说者无心，元春却是听者有意，意思就是，以后有了别的孙女，这些就会给别人了呗！
这般一想，元春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元春也是极有耐心的人，她陪着贾史氏说了话，又一起用了晚饭，之后便回了自个房里休息。直到第二天，给贾史氏请了安之后，她才说道：“老祖宗，我已经有几日没往前头去了，今儿去给母亲请个安，再去看看哥哥养得如何了！”
贾史氏也没想过这么大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心机，她也不想在元春那里留下一个恶人的形象，因此便笑道：“你母亲这些日子也累着了，你过去请个安就好，别扰了她的清静，之后便直接往你哥哥那里去吧！”
元春答应了下来，笑道：“等我给母亲请了安，看了哥哥，再回来陪老祖宗说话！”
贾史氏也是笑眯眯说道：“今儿下头送了秋桃过来呢，我给你多留几个，一会儿回来吃！”
元春又是撒娇谢了一番，这才往荣禧堂去了。
她人才走，贾史氏就眯起了眼睛，准备回头问一问，元春跟王氏说了什么。
元春到了王氏那里，却并没有直说，而是老老实实给王氏请了安，问候了一下王氏的身体，但是在王氏拉着元春坐下的时候，却悄悄将原本放在身上的帕子给落在了王氏身边。
王氏摩挲着元春，本想说一下自己如今的难处，结果听到元春身边的奶娘催促道：“姑娘，二太太如今身子不好，老太太也说了，不叫扰了二太太的清静，咱们先去珠大爷那边吧！”
元春只得答应下来，从炕上站起身来，又蹲身行礼：“太太，女儿先去哥哥那里，回头再来跟太太说话！”
王氏瞧着奶娘的眼神有些不虞，但是却看到元春抬头的时候，眼睛飘了一下，她愣了愣，嘴上说道：“罢了，你先去看你哥哥吧，我也略歪一会儿！”
等着元春带着奶娘出了门，王氏低头看了看元春刚才瞟的地方，一下子就发现了那张帕子，她打开帕子，发现上头只写了五个字，她是个不识字的，自然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但是瞧着刚才元春都不敢当着奶娘的话说，便知道这事不可声张，当下便将帕子收了起来，准备一会儿去看贾珠的时候，叫贾珠念给她听。
元春在贾珠那里也没有待太久。贾珠之前被吓了一场，如今愈发是心神不宁，看起来面色苍白，只叫元春不知所措，最终只略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回荣庆堂去了。
元春走了不久，王氏就过来了。
贾珠瞧见王氏，坐在炕上便要行礼，王氏忙按住了，又问道晚上睡得如何，早上吃了什么，用得香不香。贾珠如今应该是有些神经衰弱，晚上但凡有半点动静就会惊醒，但是怕王氏责怪身边伺候的下人，便表示自己睡得挺好，又说早上用了一晚建莲红枣粥，还吃了两个螃蟹小饺，王氏略一忖度，就知道贾珠这饭量有问题，瞧着贾珠身边伺候的人，便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跟珠儿说几句话！”
几个丫头忙退了下去，王氏便从袖子里摸出元春的帕子来，递给贾珠，说道：“你妹妹刚刚来看我，应该是有话不好直说，就留了这个给我！你也知道我不认识字，你帮我看看，上头写的是什么？”
贾珠细细一看，帕子上竟是写着“孔雀东南飞”五个字，便跟王氏说了：“这上头写着孔雀东南飞，是汉乐府里的一首诗的头一句话！”
王氏心中嘀咕，女儿读书读多了，竟是跟亲娘打起哑谜来了，当下便问道：“这诗写的是什么东西？孔雀吗？”
贾珠听得好笑，但是很快意识到元春想要传递的信息，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简单地说道：“这首诗讲的是汉朝时候，有一对恩爱夫妻，因为婆婆不喜，硬是将女子休弃，逼着儿子另娶的故事！”
王氏立马也明白了：“你妹妹的意思是说？老太太想要休了我，叫老爷另娶？”她立马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我给贾存周生儿育女，给贾家受了三次孝，想要撇下我……”
只是，她刚想要发狠，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制的能力。她娘家败了，心腹下人竟是都被贾赦一股脑儿卖了，她自己拿着官中的钱在外头置产，只是记在下人名下，每年叫下人将收益给自己，结果全被贾赦抄得干干净净，连抄家的钱都没捞到一文，除了原本官中库里的东西，其他都被贾赦给拖东院去了！
而一双儿女，女儿养在贾史氏那边，连传递信息都不敢直说，还得通过这样迂回的手段，儿子如今还在养伤，又能干什么呢？
当初贾代善许多姬妾，贾代善一死，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一想到贾史氏的手段，王氏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瞧着王氏脸色变幻，贾珠也担心得不行，如果说上一次因为王家的败落，贾史氏和贾政还没有下定决心，到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贾珠比元春还要大好几岁，自然更能够明白，若是祖母和父亲真的下定了决心，那么自己的母亲绝无反对的可能！而他和妹妹元春的意见却根本无关紧要！
王氏嘴唇有些哆嗦，她神经质地说道：“不行，不能这个样子！我得想个办法！”
王氏失魂落魄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深深地看了贾珠一眼，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来，说道：“珠儿，你好好养伤，妈不会有事的！”在这个时候，王氏头一次在自个儿子面前用了另一个自称，她摸了摸贾珠的头，然后转身就走了！
贾珠被王氏走之前的眼神吓着了，他不知道王氏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但是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王氏从来不是什么软弱的人，比起嫁到薛家的妹妹，王氏却是个极有行动力且有主意的人，她明白自己的婆母和丈夫都想让自己腾位置之后，她就下定了决心，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叫那对母子知道，自己有能力威胁到他们！
贾史氏从来瞧不起王氏这个儿媳，却不知道，这个儿媳妇背地里头藏了多少心思。
王氏虽说大多数陪房都被发卖了，但谁让她还有个嫂子住在京城呢，她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叫人给王子胜夫人送了一些东西过去。她们姑嫂二人原本关系很一般，但是自从王子胜王子腾兄弟两个被流放，王子胜过世之后，两人却变得亲密了起来。王子胜夫人还带着一双儿女在贾家住过一阵子，因着小女儿王熙凤从小生得聪明伶俐，来过几次之后，便是贾史氏也喜欢这个小姑娘。当然不是想要叫这个小姑娘给自己做孙媳妇的那种喜欢，毕竟，王家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王熙凤哪里还有资格嫁到荣国府，除非是嫁给贾家的旁支还差不多！但是这等美人，是寻常人家能承受得了的吗？所以，贾史氏的想法，其实是想着若是贾元春进宫之后，没能生育孩子，那就叫王熙凤进去帮着争宠生子。
若是贾元春用不着，贾史氏也是乐意收这个小姑娘做个干孙女，然后联姻个好人家的！
因为这个缘故，贾史氏一直不阻止王氏接济嫂子一家，甚至自己还经常顺带着送一些东西过去！毕竟，漂亮的小姑娘也是需要良好的生活环境才养得出来的，而且，不叫王熙凤一直保持一个还算良好的家境，让她尝到将来人生的落差，她凭什么愿意进宫帮着贾元春争宠呢？
因此，王氏给王子胜夫人送东西过去，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王氏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贾史氏母子坑死，因此，第二天她硬要和贾政一起去荣禧堂请安，结果听到贾史氏说道：“老二家的，你之前不是说身子不好嘛，既是如此，那就好生养着，以后啊，我这里，你也不要来了！”
王氏顿时觉得，这就是贾史氏对自己下手的前兆，她也不慌，直接抬头看着贾史氏，嘴里说道：“老太太疼我，我自然是受用不尽，只是，我也想要为老太太和老爷分忧呢！”

第116章
听到王氏这般说话, 贾史氏不由眯起了眼睛，不过还是笑着说道：“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婆子，有什么要你分忧的地方！”
王氏依旧直视着贾史氏的眼睛, 嘴里说道：“老太太您这话说的，那戏文上怎么说来着，哦, 叫什么运筹帷幄，媳妇虽说没念过书, 但是瞧着老太太您啊，就跟戏文里那佘老太君一样呢！要不是您, 咱们荣国府能有如今这般光景？说起来，上次老太太给甄家那边送了信, 是不是就把咱们家金陵那边的产出都寄在甄家了啊！”
贾史氏刚开始还以为是王氏觉得情况不好，想要拍自己马屁, 结果听到王氏说到后头, 就明白，这儿媳妇其实是在威胁她, 她不免深深地看了王氏一眼，嘴里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王氏这回反而低眉顺眼起来：“跟老太太您比起来，儿媳妇那就是块榆木疙瘩，要不，老太太您怎么一直觉得媳妇不行呢！为了叫老太太您高看媳妇一眼, 媳妇这些年也没闲着，都在跟老太太您学着呢！像是什么提携娘家啊，结交内宅女眷啊……”
贾史氏是真不知道, 王氏从哪儿知道这些，她这会儿还是勉强能沉得住气的, 只是笑道：“又浑说了，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胡话！”
王氏依旧低着头，轻声说道：“您说是胡话那就是胡话吧！儿媳妇之前还跟娘家大嫂子说了呢，唉，儿媳如今这个身体，那也是七灾八难的，谁知道哪天就有个万一，以后啊，两个孩子说不得还得他们大舅母照应一些呢！”
贾史氏算是知道王氏什么意思了，这个媳妇看似不声不响，居然抓住了自己的不少把柄，而且多半将证据还交给王子胜夫人了！回头若是她有个万一，王子胜夫人那边自然会将这些证据散布出去，到那个时候，她这个国公府太夫人，只怕就要彻底名声扫地了！
贾史氏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着王子胜夫人在京城，竟是教王氏跟她嫂子勾结了起来，能里外呼应了！不过，她听到这里，也不着急，只是说道：“你啊，也是多虑了！你这身子，无非就是气着了，好好调养一番，不用多久就又是个好人了！你也别多心，你还有珠儿和元春呢，这两个都是好孩子，定然有造化的，你还得看着他们呢！”
王氏听得顿时松了口气，明白贾史氏算是暂时放弃了那个心思，不过她面上依旧恭顺得很：“那就托老太太您的吉言，儿媳妇所求也不多，能看到珠儿长大成人，元春风光出嫁，便是死了，那也心甘情愿！”
“尽会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比起王氏，贾史氏的段位可就高多了，她啐了一口，说道，“什么死呀活的！说起来，你嫂子家凤哥儿是不是有一阵子没来了？那可是个伶俐的丫头，生得也可人，我啊，爱得不行，就觉得怎么就不是咱们自个家的！她小孩子家家的，也是可怜，原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却摊上个糊涂的亲爹！不过，咱们家不在意这些，只要孩子好，那什么都好！”
王氏顿时有点慌，她也喜欢王熙凤，嘴巴又甜，人也乖觉，至于生得好不好，王氏倒是不很在意，女孩子嘛，长得太好看做什么，关键还得会管家理事，能照顾好男人。她喜欢这个侄女，愿意以后这个侄女成婚的时候，多准备一些添妆，但不代表她想要让这个侄女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她的珠儿是有大前程的人，得娶一个能帮衬得上他的媳妇。而王熙凤有什么，一个到今天都不见有多少上进心的哥哥王仁，还有个守寡的母亲，王家如今连架子都倒了，更别说里子了，这样的女孩子，如何配得上自个儿子！
只是贾史氏没有明说，王氏也不能直接就跳出来反对，只得低着头，陪着笑说道：“老太太说的是，我也喜欢凤丫头呢！她就是被家里耽误了，要不也定然是个有造化的！”
贾史氏听着王氏言不由衷的话，只是含笑，然后说道：“行啦，过些日子又到中秋了，你回头给你嫂子送份节礼过去，等过了节，再把凤丫头接过来住一阵子，就当是陪陪元春吧！”
王氏咬着牙答应了下来，她才拿着自个嫂子威胁了贾史氏，如今贾史氏要是拿着王熙凤的婚姻来拉拢自个嫂子，那么到时候又会是个什么光景呢？
想到这里，王氏愈发不甘起来，只是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先退下了。
这边婆媳两个一番交锋，贾政一开始听得稀里糊涂，后来才算是反应过来，等着王氏告退，贾政就黑了脸：“母亲，王氏这般放肆，简直岂有此理！”
贾史氏瞥了贾政一眼，愈发失望，只是冷笑道：“你之前怎么一声不吭，这会儿你媳妇走了，你倒是冒出来了！”
贾政有些羞赧，只得低头不语。
贾史氏看着贾政这个毫无主意的模样，又是失望又是无奈，当然，贾政要真是个有主意的，贾史氏也不会一直这么撑着他，沉吟片刻，贾史氏说道：“罢了，王氏暂时留着吧，不过，出了那样的事，老大那边肯定要发难，是不会叫你媳妇继续管家了，你自个看看，能叫谁先管着这一摊子事吧！”
贾政差点没脱口说出赵姨娘的名字，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只说：“全凭母亲做主！”
贾史氏顿时又想要冒火，不过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等回头我找老大家的商议一下，总不会叫你吃了亏！”
贾政一直坚信，自个亲妈不会叫自己吃亏，因此，听到贾史氏这般说，当即就答应下来，又摆出一副羞愧的模样：“总要劳烦母亲费心，儿子惭愧！”
贾史氏就是吃这一套，比起连软话都没有几句的贾赦，贾政才是个孝顺儿子的模样，她也露出个笑来，说道：“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不给你费心，又给谁费心去！去吧，王氏那边，你还是安抚一些，她那性子，真要是惹急了她，她未必会顾忌珠儿和元春！”
一说到王氏，贾政脸上就露出一点厌恶来，不过既然贾史氏这么说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
贾史氏却是想差了，其实贾赦两口子真没打算夺了王氏手里的权，主要是，这次他们两口子可是赚大了！因着之前王氏管家的时候出了许多纰漏，之后贾赦和张氏就将公库的钥匙给拿走了，不许王氏再沾手。之后荣禧堂这边的用度，都是张氏那边从官中拨出来的。
其实张氏也没苛待二房，该给的也都给了，只是以前王氏管家的时候，贾政各种开销都是直接从账房那里支，如今绝了这条路，贾政的开支却也降不下来，王氏只得去贾史氏那里哭穷，贾史氏心疼小儿子，自然私底下要补贴一番。
这笔钱到了王氏手里，自然得克扣掉一部分，剩下的才会给贾政，不仅如此，王氏还对贾政的私房下了手，很是将他收着的不少东西给偷梁换柱了，这些罪名如今都叫原本府里的管事还有王氏的几个陪房给背了！贾政之所以气成那样，也正因为如此！尤其，赃款都追回来了，贾赦却半点没还给他的意思，直接自个给吞了！贾政是个胆子小的，又怕贾赦追究他哪来那么多钱买那些，要是知道都是贾史氏补贴的，这个兄长闹腾起来，非得贾史氏也给自己一份，那该怎么办！最终只能忍了下来，将一切都归咎到王氏头上！都是这个蠢妇，连下人都管不好，竟是连他的东西都给偷了！
而在贾赦两口子看来，再叫王氏如同之前那样管家，在她没法对官中下手的情况下，她肯定还是跟之前差不多的操作，等养上几年，再抄那么一次，岂不是又能肥一波？
这般一想，叫王氏管着荣禧堂乃至荣庆堂，那其实是在给大房挣钱呢！
因此，等着贾史氏之后叫了张氏过来，只是那么一说，张氏摆出一副犹豫的模样，最后还是叹道：“老太太，东院那边的确不太方便插手这边的事情，只是这边总得有个合适的人管着！要是珠哥儿到了成亲的年纪，那倒是好了，咱们尽可以给珠哥儿挑个能干的媳妇，以后的事情，就叫珠哥儿媳妇管着便是！偏生如今珠哥儿还小了些！不过，弟妹之前也就是被下头人蒙蔽了，原本也还算是个精明的，如今有了这事，弟妹应该……不会再……”
听着张氏犹疑不定的话，贾史氏略松了口气，虽说觉得张氏松口得有些容易，不过仔细一想，横竖张氏只需要负责从官中每年的收益里面拨一部分出来给荣禧堂和荣庆堂花用，王氏手底下的人再贪，也贪不到东院去，张氏他们本来也不用太在意这边是个什么情况！这般一想，贾史氏又有些憋屈，她算是想明白了，以后要是王氏还管不好家，最后损失的其实多半还是她！饶是贾史氏私房丰厚，这会儿也不免有些心痛起来。
但是，她也着实不希望自己这边的事情叫大房插手，因此最后只得说道：“你说得是，你弟妹素日有些糊涂，不过经此一事，想来也明白，有些事情能糊涂，有些事情是糊涂不得的！”
张氏连忙点头称是，又略奉承了贾史氏几句，便回了东院。她如今才不乐意多做什么孝顺媳妇的模样呢，贾史氏自个要叫小儿子小儿媳妇奉养，那么她这个长媳，隔一段时间露个面，也就算得上是孝顺了！
贾家一番动作雷厉风行，大家还没看够笑话，就将人都给卖了，贾赦那个大家都觉得早就自甘堕落的家伙，居然这次还因祸得福，又被圣上想起来了，虽说只是给安排了个东城兵马司指挥的官职，但这个官职妙就妙在，上头没什么直接管理的衙门，五城兵马司提督可不是常设的官员，也就是说，在五城兵马司做一把手，那么，虽说也得与顺天府衙门配合一二，但实际上连兵部衙门也不能直接辖制他们！
可以说，这是个位低其实权力不小的职位，原本这个官职空出来之后，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结果竟是落到贾赦头上了！只教不知道多少人都大跌眼镜。
贾赦这些年在家浪荡惯了，突然要按时上差点卯，一时也有些不习惯！好在他之前抄家的时候，将贾代善那些亲兵给挖出来了，如今挑了一些跟着他一起去上差，这些人都是熟手，当初跟着贾代善在京营的时候都能搞定，何况一个东城兵马司，在他们的协助下，贾赦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贾家脱离兵权时间也不长，还没真的丧失威信，如今贾赦显露了一些能耐，原本想要试探他的一些人也将触手给收了回去。
雍王府那边，雍王原本还想要拿着贾家做点文章，毕竟，他之前就发现贾家有人不老实，跟甄家一直勾勾搭搭，结果如今发现自个父皇居然将贾赦提溜了出来，立马就收了手。他如今刚得了个礼部的差事，可不想叫圣上失望，如今正在尽心跟着礼部的人四处跑腿，准备万寿节的事情。
因着万寿节距离中秋节并不是很远，今年中秋的气氛都变得浓烈了起来。
宫里头制作了不少一尺见方的大月饼，像是各家王府郡王府，还有京中重臣都得了赏赐。
顾晓对这种大月饼是有些敬谢不敏的，倒不是味道不好，但那真的是热量炸弹，谁敢多吃啊！因此，顾晓便打着共享圣恩的名义，将月饼都给分下去了，府里头大小主子分一块，长史还有护卫们也都分到了一块，总算是将这块大月饼给分完了。
平王府这边大小主子对于御赐的食物其实是没什么滤镜的，因为逢年过节都能收到一些，这月饼不管是味道还是花样，比府里自个做的都有所不如。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就是难得的体面了，哪里还舍得吃，恨不得直接用香案供起来！顾晓将这分了下去，这些人那叫一个欢天喜地，感恩戴德。
顾晓倒是不在意这些，她以接下来万寿节还要热闹一番为由，中秋节直接简办了。好在平王府原本人也不多，以往过中秋，也不过就是大小主子凑一块玩乐一番罢了，大家主要是凑个热闹，本来也吃不了用不了多少。因此，说是简办，大家都没有太多感觉。
节省下来的开支，顾晓这次就是悄悄给折成了米粮，又凑了一些旧衣服，一起送到了宗人府那边，叫他们继续拿去施粥，赈济流民。
圣上南巡回来的路上，原本有人想要提一嘴北方好几个省大旱的事情，结果这边还没开口，那边为了凑万寿节的热闹，报祥瑞的人就来了。连几个受灾的省份也不例外，什么嘉禾，白龟之类的一股脑儿送过来。连祥瑞都出现了，你再说那里受灾了，那算什么？
而且赶在这万寿节的当口，你跟圣上说什么天灾的事情，难不成叫圣上下罪己诏不成！因此，最后竟是谁也没说！
等着圣上回来那天，顺天府的人直接清了道，将那些流民撵到了另外几个城门处，免得叫圣上看到！至于这期间，会死多少人，那是没人会在乎的！流民嘛，死得多了，还省些粮食！
原本顺天府想要驱逐这些人回乡，但是最终一帮还算有良心的大臣商议了一番，还是没做出这个决定。主要是马上都要秋收了，你把人赶回去，那边又没有真的报灾，也就是说他们回去之后还要交税，那不是坑死他们了嘛！所以，先留着，到时候想办法叫圣上借着万寿节普天同庆的机会减免一些赋税，再叫这些人回去也不迟！
实际上，这些人的决定也就是安抚一下自个的良心罢了！没有粮食没有御寒的衣服，叫这些流民再千里迢迢返回自己的家乡，只怕多半还得死在路上！
顾晓不知道朝廷的决定，但是邸报上并没有任何关于对流民的安置，她就知道，只怕朝廷是不会多管这些人了！
顾晓终究是来自后世的人，许多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若是知道了，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就这么饿死！好在之前说的海船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顾晓便动了移民的心思。
当然，不是直接移民到南洋，而是先去鸡笼岛。那边如今开发程度也很低，闽浙那边海商拿那里当做一个中转基地，已经搞了好些年的移民，甚至，朝廷也鼓励过移民，但大多数人都不乐意背井离乡，鸡笼岛那边疟疾甚至天花盛行，在许多人眼里，简直与绝地无异，自然效果很糟糕。
顾晓给隆安侯府那边带了信，拿了一大笔银子，请隆安侯府帮忙，在鸡笼岛买下了一大片还未开发的土地，准备将这些流民迁过去！与其叫他们这么饿死，还不如让他们去拼一拼。
当然，移民这种事情，花销也会很大，顾晓已经决定，将接下来几年海贸的利润都投入其中，先在鸡笼岛那里搞个基地，培养出一批能出海的人才来，尤其，鸡笼岛那里深山中还有很多好木料，正好可以用来造船，准备个十几二十年的，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
隆安侯府那边一开始只当顾晓是滥发善心，隆安侯夫人还专门跑过来劝了顾晓一通，结果反倒是被顾晓说服了。按照顾晓的说法，鸡笼岛那边气候湿热，开发出来种稻米的话，一年怎么着都能两熟，回头再种一些胡椒之类的香料作物，用不了几年也就收回成本了！甚至，横竖海外那边人多半不识货，连泉州那边产的瓷器都当是好东西，既是如此，直接在鸡笼岛那边烧瓷，岂不更方便？
隆安侯夫人瞧着顾晓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去跟隆安侯说了，隆安侯却是个有想法的人。顾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从来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今瞧着圣上出现了一些昏聩的迹象，再一想圣上还不知道要活多少年，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明君年纪大了之后，闹出各种幺蛾子来，隆安侯难免有些担心。既是如此，若是能在海外给儿女族人留一条后路，那也是好的！
因此，隆安侯不光帮着顾晓买了不少流民，自个也悄咪咪找了人，借着招工之类的名义，买了许多流民，通过运河一路南下，到青州那边再换乘海船，直接去鸡笼岛。
这会儿天气已经凉了，不容易出现什么疫病，而且能熬到现在的流民身体都还不错，因此，顺利到达鸡笼岛的竟是有不少！
对于这些流民来说，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买了他们去挖矿什么的，结果在船上就先吃上了稠粥，后来到了海上，虽说晕船有些难受，但是饭食里头竟是还有鱼肉，到了鸡笼岛之后，又给发下了不少口粮，虽说多半是番薯还有一些陈米，但这边天气炎热，随便开荒开出点地来，就能再种一季番薯。他们给主家开垦荒地，前三年不光不收租子，还借农具牲口给他们使用，但是三年之后，就得交租了，但稍微一算，也比以前强得多！毕竟，这年一年能种两三季的粮食，官府又管不到这里，不收赋税，交了租子，剩下的就都是自己的，以后有了钱，还能将地给买下来，那可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基业。
因此，哪怕一开始有些迷茫，很快，这些新鲜出炉的移民生活就进入了正轨。
这些都是后话，如今，顾晓还不知道移民的事情究竟能不能成！她有些后悔自己只是一个女人，要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自个跟着出海去看看情况！
就在顾晓患得患失的时候，万寿节到了。

第117章
因着是整寿的缘故, 今年的万寿节会持续七天，往年也不过是三天。不光是因为皇家过生日得有气派，也是不能叫外头人知道圣上具体的生辰八字。
内城各个街道都扎起了彩棚, 光是杂耍艺人就有一大堆。还有一些有戏班子的大户，也在街上搭了彩棚，叫戏班子唱一些贺寿颂圣的戏。
本着与民同乐的缘故, 这些日子内城会对外开放，叫外城乃至城外的百姓都进来乐呵！以至于这些日子以来, 内城那叫一个热闹，大家宁可少挣一些钱, 也愿意进来转悠一下！甚至，进来赚钱的机会也很多, 一些原本只能在外城摆摊的小摊贩，如今偷偷摸摸跑到内城来卖点吃食果子之类的, 生意可比在外城强多了！顺天府这边这种事情也管不过来, 只要他们别挡了道，闹出什么事端来就行, 甚至还能收到一些市税。
王府这边虽说已经在内城比较中心的地段了，但也比往常热闹得多，隔着墙似乎都能听到外面唱戏叫好的声音，还有各种叫卖声。
徒嘉泽和末儿他们听到自然也想要出去凑热闹，顾晓直接给拒绝了。这种热闹是能随便凑的吗？这会儿内城热闹得不行, 一个不注意人就走丢了！万一遇上不怕死，敢在这个节骨眼做生意的人贩子怎么办！
两个孩子有些不乐意，不过顾晓也有办法, 宫里头可比外头热闹多了，直接带着府里几个孩子一块进宫。叫徒嘉钰带着徒嘉泽和末儿去前头给圣上贺寿, 顾晓带着佳婉佳姝两个女孩子去后宫。
顾晓也是随大流，这种时候，各家除了年纪实在比较小的，都会带进宫里，这也是一片孝心！便是圣上，也希望子孙繁茂，其实要不是之前折了好些个皇子皇孙，原本圣上年纪比较大的孙子，这会儿都该成亲生子，圣上都能四世同堂了！可惜的是，当初年长的要么直接折损了，要么还被关着呢，圣上不点头开恩，谁来主持他们的婚事！
所以，为了寿宴上好看，能够提溜出去的都得提溜出去，显得圣上子孙满堂，最好叫人能忘掉之前那场
因着如今圣上真正年长的皇子就雍王和简王两个，显得简薄。宗人府和礼部排练的时候，年长的干脆就按照爵位来排，到时候一起上前贺寿，年纪小的皇子数量比较多，也没有爵位，可以排在后头。
虽说看起来比较热闹，但是圣上心里都有数，这会儿瞧着硕果仅存的两个大儿子，就又开始怀念起那些死去的儿子来了。
之前南巡的时候，圣上就开始惦记，如今更是起了心思。等着一干宗室都送上了万寿节礼，皇孙们也都说了贺寿词，圣上就摆出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庆王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当下就上前当了这个捧哏，直接说道：“圣上今朝大寿，又值国泰民安，普天同庆之际，何以生忧呢？”
做皇帝的人，放在后世多半都能评个影帝，庆王一说，圣上便流下泪来，叹道：“王叔，朕只是看到这些孩子，又想到昭儿，哲儿他们了！”
义忠亲王大名徒宏昭，之前同样作死谋逆的康王大名徒宏哲，圣上这话一说，下面便有人开始磨牙。
义忠亲王也就罢了，这位是极为骄傲的性子，他当日宫变，根本没打算对下面兄弟下手，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圣上，因此，被牵连的那些臣子也就罢了，宗室里头其实对义忠亲王都没什么恶感。
可是康王还有另外几个谋逆的王爷，那可就不一样了，在场好几个人的父亲兄弟都是被这几位害死的，圣上这会儿提到康王，难不成还要给他们平反？
只是有仇的就是几个年纪还小的皇孙，他们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好说，只得低着头不吭声。其他宗室倒是有话想说，但是今儿个这个日子，谁敢惹圣上不高兴。
因此，圣上便说道：“他们一个个混账玩意都走了，叫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是，虽说他们该死，朕却是心疼孩子们，一丁点年纪就要被连累！”
庆王有些腻味，不过还是说道：“圣上也是一片慈心！”
雍王在一边一声不吭，要是谋逆这种事情都能平反，那以后还不乱了套了！
好在圣上也算是明白这一点，因此，只是说道：“那些个孩子也被关了好几年了，王叔回头给找个地方，将他们重新安置吧！虽说除了籍，终究还是朕的子孙，就叫他们做个寻常百姓吧！”
庆王只得答应下来，又道了声圣上隆恩之类的话。
圣上也算是雨露均沾，之前就说了会恩赏几个丧父的王府，这回就干脆砸瓷实了。
宁王府算是倒霉，之前就被除名了，也就活下来两个女孩子，这回一个被封为郡主，一个被封了县主。端王府的庶长子被封了郡王，和嗣端王一样，成年就可以正式封爵。颖王府原本袭爵的就是庶子，不过袭的就是个郡王爵，这次直接将他给记在了颖王太妃的名下，然后爵位也往上提了一级，以后他就是嗣颖王了。安王太妃也得了恩典，圣上直接许诺，日后会过继一个皇孙给安王太妃，叫那位皇孙继承安王府的爵位。至于平王府也没落下，末儿也被封了个郡王，成年后就能正式袭爵。
这下加害者被赦免，受害者得了补偿，在圣上看来，他是一碗水端平了！但实际上，很多人都一言难尽。
颖王府新鲜出炉的嗣颖王如今都十一二岁了，便是记在颖王太妃名下，也不可能真拿颖王太妃做生母。事实上这几年，双方就是保持着表面的客气而已，要不是之前宁王府的事情，颖王府连表面上的和谐都做不到。如今这么一来，那位侧太妃明面上不敢闹，背地里头还不定要怎么样呢！安王府光是许诺给过继一个皇孙，但这个皇孙什么时候过继，过继的是谁。过继这种事情，一般都只会选择嫡子，而不会是庶子，但是各家王府，哪里还有年幼的嫡子呢？总不能等着现在那一波皇子长大成婚之后，从他们的嫡子里面挑一个出来过继。所以，很有可能就是从那几家已经被除了宗籍的皇孙里头挑。这就很坑，一个是年纪都不小了，一个说不定对方就是安王府的仇人之后，这互相之间能和谐才叫怪了！
圣上也是听说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前些日子的举动，想着给这两个儿媳妇一个恩典。但是他丝毫没考虑到这两人本身的感情，自以为给她们一个名义上的儿子，那就万事大吉！至于之后人家是个什么反应，他是不会多管的！
不管怎么说，圣上自以为给了恩典，你就得接着，要不然就是不识抬举。
后宫那边，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得了旨意，两人脸色都变幻了一下，好在很快恢复过来，心里各种不是滋味，还得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恩。
顾晓就在安王太妃不远的地方，瞧着安王太妃起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妯娌两个撑着一张笑脸，回到自个的座位上，听着周围人不知道真心假意的恭喜，嘴里还得附和，只觉心乱如麻。
顾晓与雍王妃瞧着妯娌两个口不对心的模样，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想要叹气，这算什么事啊！
好在这会儿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神情，这会儿都已经兴致勃勃进入了娱乐环节。
后宫里头如今很是热闹，甄贵妃出主意，在宫中搞了个买卖街出来，摆了许多摊子，什么丝绸、布匹、瓷器、漆器、金银首饰、图书典籍之类的，应有尽有，还有茶坊酒肆，饭馆小吃之类夹在其中，甚至还有货郎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玩意，叫宫女太监充当摊主，掌柜、伙计、车夫、摊贩甚至是说书的、玩杂耍的，乍一看，跟外头竟是没什么区别。
顾晓也很少经历这种市井的生活，便与雍王妃结伴，在买卖街上行走。不过老实说，这买卖街上的东西可比外头贵多了，随便一支绢花，都敢卖一两银子。妯娌两个走了一阵，随便买了几样东西，便进了一家茶坊，在里头要了一壶清茶，慢慢喝着。
隔墙有耳，这边伺候的乃至旁边坐着的，都是宫里的人，因此，雍王妃只是跟顾晓道了喜，毕竟，以后小儿子的前程也有了。雍王妃知道自家大儿子徒嘉珩是个平庸的，他跟徒嘉钰关系好，以后继承了爵位，也能互相照应着。如今平王一系再有一个郡王，自然更添一份助力。
也亏得雍王妃是个宽厚的人，自己也就是一个儿子，要不然的话，这会儿心里都要生出嫉妒之心了。像是简王妃这会儿，心里就有些泛酸。简王妃是有两个儿子的，没办法，简王是个眼神不好的，对于美人根本没什么兴趣，府里那些想要爬床的，再如何搔首弄姿，简王也看不清楚，大概模模糊糊还觉得对方动作古怪。简王府那几个侍妾也就是前些年的时候伺候过简王几次，如今几乎都是在独守空房。尤其这几年，他体重几乎是直线上升，以至于男女之事有些力不从心。如今在后院流连的次数也少了，便是初一十五去正院，夫妻两个多半也就是盖着棉被纯睡觉。
近些年，简王府并无儿女出生，但前些年的时候就不一样了。简王妃一度是宗室里头的“英雄母亲”，创下过四年生三个的记录，几乎就是才出月子没多久就怀了第二个，也亏得简王妃身体不错，要不然就这个生子频率，都得落下病来。简王府如今光是嫡子就三个，还有一个嫡女，另外庶子庶女各有一个。简王妃倒是不为庶子庶女的事情烦心，她烦心的是自己孩子的前程。三个儿子里头，最大的已经十四岁，他将来势必是要继承王府的，会有一个郡王的爵位，另外两个就差远了，无论是爵位还是婚事上都要差不少。
以前她心理还能平衡，还以自己儿子多为豪，在妯娌里头，素来颇为自傲，毕竟，谁家能有这么多嫡出子女出生呢？可现在她就发现，孩子多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以后的前程不能保证！寻常人家可以家产均分，可爵位这玩意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也罢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可现在对比的来了，其他几个妯娌家的小崽子，就因为死了亲爹，不光自个的爵位往上提了一截，连其他孩子也跟着沾光。便是她以前一直有些瞧不上地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居然也能翻身了，尤其顾晓这个平王府，更是叫人心理不平衡，一个儿子是亲王，一个儿子是郡王，怎么好事都落到她头上去了！
简王妃这会儿那叫一个心浮气躁，要不是对简王还算是满意，毕竟这个丈夫脾气不错，对她也尊重，这会儿都觉得还是丈夫死了更划算了！
不过简王妃身边也有聪明人，她的贴身丫头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她就明白过来！自个儿子的前程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过继啊！她倒是没觉得过继出去就不是自己儿子了！一个亲王的爵位，舍下一点名分算什么！难不成自个嫡亲的妯娌，还不叫自己去看孩子不成！
这般一想，简王妃立马想要去找安王太妃商议一番。
顾晓隔着茶坊的窗户，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看着简王妃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往前走，忍不住问道：“三嫂是看见什么了，怎么走得那么快？”
雍王妃看了一眼，也是疑惑道：“难道前头有杂耍，三嫂赶着过去看看？”
雍王妃不太想要关心简王妃的事情，她跟这个嫂子委实有些亲近不起来。以前这位就整日里在自己面前炫耀她的儿子多，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她记得简王妃那几年连续生子，人看着胖了一圈，但是脸色却糟糕得不行。说是之后养好了，但雍王妃怎么都觉得，那失掉的元气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顾晓实在是好奇，只是不好打探，只得暂且作罢。
结果不用顾晓打探，不多久，颖王太妃就一径进来了。
颖王太妃原本跟安王太妃在一起，她们两个原本就有些同病相怜，之前就走得近，这次又一起接了旨意，颖王太妃被恶心得不轻，她难道是缺一个儿子养老吗？叫那个庶子平白得了亲王的爵位，自己还得担个夺人子嗣的名头，简直叫她如鲠在喉。
安王太妃也是一样，她略盘算了一下如今的皇孙，也就是简王府嫡出的比较多，但是最小的都十岁了，这个年纪，还过继什么啊！其他人家，也就是顾晓有两个儿子，但是末儿都被封了郡王，自然不是被选中过继的人。其他年纪勉强差不多的，那就是那几家被开革的，那不纯粹是拿着自家安王府来扶贫吗？这扶的还是仇人家的贫！
妯娌两个刚才就憋了一肚子气，等着甄贵妃说了叫大家一起来逛买卖街，两人就找了一家酒楼坐着，又不敢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心中的抱怨，只能是坐在一起喝酒，还得摆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别提有多难受了。
结果简王妃打听到安王太妃在那里，刚刚跑过去，就对着安王太妃推销起自家儿子来。那样子，简直没眼提！
简王妃如今也算得上是长嫂了，不过却没多少长嫂的风范。她出身其实一般，简王缺陷明显，圣上原本对这个儿子也不怎么理会，因此，简王妃名义上是贵女，实际上只是锦乡侯府的旁支之女，父亲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因着出身不高，简王妃就有些斤斤计较。上头两个嫂子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肃王妃，出身高，丈夫又得宠，简王妃没法要强，那就喜欢在下头的弟妹那里摆出一副嫂子的款。
偏生她是个只想占便宜，不想吃亏的性子，几次之后，大家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虽说不至于对她敬而远之，但是也只剩下表面的礼节性往来。
但简王妃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逢年过节，孩子出生洗三满月抓周之类的，该收的礼她是一个都没落下，她一直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这会儿说要将自己儿子过继给安王太妃，倒不像是自己占便宜，反倒是觉得是自己给了安王太妃恩惠一样。
颖王太妃听得不像，忍不住讥讽了一句：“三嫂您倒是想得好，这名也要，利也要，什么便宜都叫你占了，还要叫弟妹感恩戴德，叫我瞧瞧，今儿个这太阳，是不是从三嫂你们府上升起来的啊！”
简王妃一听就不乐意了，说道：“你才是得了便宜才卖乖，自己已经有个儿子了，反倒是不叫别人有，你这不是见不得别人好嘛！”
这下把颖王太妃气着了，她宁可这个爵位便宜随便外面过继来的谁，也不肯便宜了庶子。结果到了简王妃嘴里，自己反倒是得了便宜的那个，偏生这话还不能说出来，传出去那就是怨望，只得说道：“父皇隆恩，许弟妹过继一个孩子，那也是过继一个小的，就三嫂你们家的，最小的过两年都要成婚了吧！”
简王妃顿时愈发得意起来，说道：“这不是好事吗？过继过去，过两年就能娶媳妇，到时候弟妹就有媳妇伺候了！”
颖王太妃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简王妃说才好，这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她原本想要拉着安王太妃一起走，但是安王太妃却也有点动心，毕竟，与其过继另几家的，还不如选简王府的。横竖她又不缺人孝敬，自然不能便宜了仇人！
颖王太妃瞧着安王太妃那模样，顿时也觉得自己一片好心是喂了狗，干脆就表示自己有些气闷，出来透透气，然后就来了茶坊，结果进门就看见正在喝茶吃点心的雍王妃和顾晓。
顾晓瞧见颖王太妃的模样，忙招呼道：“六嫂来了，快过来一起喝茶！”
颖王太妃这会儿正憋了一肚子气不吐不快，见得雍王妃和顾晓，顿时也忍不住了，当下过去一起坐下，顾晓提着茶壶，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桂花龙井红，茶色清亮，又带着一缕桂花的香味，再配上桂花糕和栗粉糕，很是宜人。颖王太妃刚刚喝了一些酒，这会儿也略有些口渴，便端起茶盏略喝了半盏，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雍王妃笑道：“刚刚我们还看见三嫂从门口经过呢，想要叫她都没叫住！”
一提简王妃，颖王太妃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当下冷笑道：“三嫂如今哪里还看得上别人，正忙着给她儿子另寻一个妈呢！”
这话一说，雍王妃和顾晓便明白了，雍王妃忙问道：“三嫂想要将孩子过继给十一弟妹？”
颖王太妃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圣旨这才下来，圣上还没决定呢，三嫂倒是先惦记上了！”说到这里，她便对安王太妃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这种事情，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吗？寻常人家过继孩子，还得族里出面呢，这皇家过继子嗣，牵扯到一个亲王的爵位，谁敢私相授受！结果一个敢惦记，一个居然敢听！
顾晓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三嫂这不是想要白捡一个便宜吗？”
颖王太妃喝了两口茶，又将这事说了，这会儿一口气也泄了出来，轻哼一声，说道：“可不就是如此，她还当别人都不知道她那点子心思呢！”
雍王妃摇头说道：“三嫂有这个想法，不先跟三伯说，叫三伯向圣上请旨，竟是先找十一弟妹，这事却是不妥！”虽说简王不管事，但是他真的乐意看到自个儿子过继出去，以后就不是他这一支的人了？简王妃自己先做这个主，难不成就不怕简王怪罪？

第118章
简王怪不怪罪还不好说, 圣上却是个耳目灵通的。这宫里头，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不能知道的。甚至这事, 连甄贵妃都听说了。
圣上原本白天挺开心，觉得自己是个好父亲，将谁都考虑到了, 结果听说了这事，就觉得自己一番好意喂了狗。
没错, 圣上是打算将原本靖王的遗腹子过继给安王太妃。靖王是圣上曾经的宠妃仪妃所出，仪妃美貌动人, 又善解人意，可惜的是天妒红颜, 靖王十几岁的时候，仪妃就过世了。圣上将仪妃追封为皇贵妃, 特许随葬皇陵, 即便后来靖王谋逆，仪妃的棺椁也没有移出来。
圣上原本对靖王就颇为宠爱, 虽说比起义忠亲王差了许多，当初几个儿子赶在一块谋逆那档口，圣上也被气得厉害，除了义忠亲王，恨不得这几个儿子都没出生过。但时过境迁, 圣上终究是年纪大了，愈发怀念从前。义忠亲王虽说算得上是“白月光”，可问题是, 他气性大，当初一把火将东宫烧成了白地, 一个孩子都没留下来，但其他儿子还是有儿女在世的。
靖王行六，原本子女也不多，嫡长子还夭折了，他谋逆自尽的时候，他的王妃有孕还不满三个月，之后在宗人府大牢里生下了一个儿子，之后原靖王妃便一直缠绵病榻，宗人府那边虽然也给延医用药，但也只勉强撑了几年，去年的时候就过世了。圣上那会儿愤怒几个儿子竟敢谋逆，又伤心义忠亲王之死，自然不觉得有多少怜爱之心，但如今想起来，便觉得那个孩子可怜。其他孩子好歹还享受过皇家富贵，那孩子生下来就在狱中，之后也不曾有过半点自由。
这次想着要叫安王太妃过继一个孩子，圣上就想到了这个孙子。在他看来，安王太妃无子，这个孙子没了母亲，也不曾参与过谋逆之事，正好叫他给安王太妃做个儿子，也算是一种弥补。
他想得倒是很好，却没想到安王太妃是个不识抬举的，竟然宁可过继父母均在的简王府的侄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做皇帝的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错误，只会觉得别人不能体察圣意，何况，他还自觉自己是一番好意，这番好意却被人给辜负了！
当下，他便冷笑道：“既是不满意，那便罢了吧！”
他一个做皇帝的，想要给心疼的小孙子一个前程，也未必就要过继，哪怕这几年不行，但是多叫人私底下照应一些也没什么问题，等孩子大一些，找个借口恢复宗籍，赐个爵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对于安王太妃多半明知道自己的想法，却竟然异想天开，想要过继简王家的孩子，圣上可就不高兴了。别说什么一言九鼎，实际上，做皇帝的人，翻脸如翻书才是正常操作。他答应让你过继，可没答应让你什么时候过继。宗室里头以前也有过继的先例，那是太宗皇帝时期，太宗皇帝以自己一个弟弟瑞王无嫡子为由，在瑞王过世之后，将自己的一个儿子过继给了瑞王，继承了瑞王一系的王爵，瑞王庶子倒也没有吃亏，照旧是个镇国将军的爵位。
所以说，安王太妃的挣扎那就是徒劳，还不如老老实实等着圣上下旨，如今反倒是惹怒了圣上，以皇帝的小心眼，安王太妃日后只怕日子就不好过了！
万寿节期间，似乎一切都没有异样，简王对于自家儿子能继承一个王府也很心动，因此，简王府和安王府如今走动得竟是密切了许多。安王太妃如今都是跟在简王妃后头，反倒是将素来同进同出的颖王太妃撇开了。
颖王太妃也不是那等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她也不乐意跟突然记到自己名下的庶子玩什么母慈子孝，大家照旧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貌，对于那位嗣颖王究竟孝顺哪个娘，她是不会多管的！横竖少了谁的，也不敢少了她的，她又不是那等缺爱的！
她原本对顾晓也有些羡慕嫉妒，如今瞧着顾晓简直变成了妯娌里头的大赢家，愈发不愿意与顾晓亲近，至于雍王妃，那就更别提了，人家家庭圆满，儿女双全，只要凑近了，就能对比出自己的不幸来，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颖王太妃如今干脆独来独往起来。
顾晓也懒得去理会几个不熟悉妯娌的心理健康状况，万寿节前两天，她还觉得有些新奇，等着到了第三天，她就开始身心俱疲了。
宫里的娱乐活动的确许多，但是当娱乐变成了工作任务，那就没意思了！到了后头几天，顾晓已经懒得到处走动，除非是集体活动，否则的话直接就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一坐，雍王妃倒是没她那么自在，顾晓没了丈夫，就少了许多顾忌，可以躲清静，雍王妃却不好这样，也只能偶尔抽出点空来，跟顾晓坐一块喝一杯茶，算是喘口气。
倒是府里几个孩子，都玩得挺开心。佳婉和佳姝认识了不少堂姐妹，顾晓也给了她们不少钱，小姐妹们在买卖街上闲逛，可是买了不少好看好玩的东西，每天都是满载而归，只叫周氏她们看得都有些胆战心惊。毕竟，这些东西，那都是钱啊！太妃娘娘一下子给了姐妹俩这么多钱，是不是要从之后的份例里头扣掉？
顾晓还真没吝啬到这个地步，因着万寿节诸多藩国也要跟着进贡，隆安侯作为鸿胪寺卿，专门接待这些藩国使节，竟是将那些骨瓷，不，应该说是玉瓷给先销出去不少。
中原的瓷器原本在藩国之中便受人追捧，但是以往那些官窑出来的好东西，哪里轮得到他们，便是民窑里头的精品，他们也是买不到的。至于指望圣上的赏赐，呵呵，那是要上交的，跟他们这些使节有毛关系！何况，圣上回赐给各个藩国的根本不是瓷器，而是各种绸缎最多加点银子。
隆安侯只不过稍微给他们展示了一下玉瓷，表示这是新找到的一种瓷土配方做成的瓷器，因着不能够保证质量，所以不敢作为官窑进贡，只能用于民窑外销，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他们当然有兴趣啦！这些瓷器轻薄如玉不说，还颇为坚韧，并不像是普通瓷器一样易碎，上面的花样那是要明丽活泼有明丽活泼，要素淡雅致有素淡雅致，要浓艳华贵有浓艳华贵，只将这帮番邦使节看得目瞪口呆，当下直接就将自己夹带的诸多特产给抵了价，兴高采烈地捧着成套的玉瓷回去了。
这些番邦使节常年往来于两国之间，最知道本国什么特产放在中原能卖的上价格。像是高丽的高丽参、高丽纸，安南的犀角象牙，暹罗的香料翠羽，茜香国的翡翠象牙……每每使团过来，除了固定的贡品之外，其他就是这些使节私下夹带的，横竖他们这一路上的花销都有朝廷报销，所以，便是江南那边有人肯出价，他们也是不肯贱卖的，只有到神京，才能卖出最高的利润来。
这回发现了硬通货，这些番邦使节直接就私底下跟隆安侯达成了交易，想要常年采购这些玉瓷，隆安侯虽说不是奸商，但是跟着拿捏了一番，最后顺利拿下了一大笔订单，只要他们以后朝贡的时候，带上货物，然后去泉州港那边交易就行，还省了自己运输的功夫。
自从顾晓流露出了想要移民的意思，隆安侯就开始计较起来。移往各个朝贡国显然是不方便的，你这么多人跑过去，人家到时候一状告到神京来，你怎么解释？
所以，隆安侯瞄准的就是南洋那边相对比较偏僻的一些还没有跟中原建立朝贡关系的地方，那些地方连国家都没有，生活的还是一帮子土著。他们移民过去，也是为当地带来文明和教化嘛！自认一直是士大夫阶层的隆安侯对此丝毫没有困惑。
不过，移民开发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光是鸡笼岛那边的开发，顾家就已经觉得够呛了！
以前大家都觉得，生活在热带地区的人明明能够一年三熟，树上还都长着甜蜜的果子，结果土人一个个都懒惰非常，根本不乐意耕种，只是靠天吃饭云云。等到开发鸡笼岛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中原当年开发南方，废了多少年，五胡乱华那会儿，衣冠南渡，不知道多少北方世家士族拖家带口而来，还从山里头抓了不少蛮人修建水利，开垦农田，如此花费了几百年，到了唐宋那会儿，岭南依旧是穷山恶水，被人听而生畏。
热带地区就更坑了，这里季节不分明，你辛辛苦苦开垦出一块地，可能好不容易洒了种子，雨季一下子来了，连绵的大雨直接冲垮了农田，地里的种子直接被泡烂了！最后获得的收获还不如你之前随便撒一把种子下去，若是这样，你干不干？
也就是如今迁过去的都是刚刚受了灾的流民，这些人对于土地的渴望几近于偏执，为了不再挨饿，他们肯一起花费力气开挖水渠，修建水利，但如今只不过是一隅之地，就已经够费力了，若是地方再大一些，还不定要费多少力气！
据说，越是往南，气候就越是湿热，而且台风天气还很多，也难怪当地的土著宁可摘树上的果子吃，也不想种地！在缺少人力和技术的情况下，种地根本就是得不偿失的事情，何必浪费力气！
所以想要开发那里，需要的是大量的移民，而大批量移民需要的物资和财富，以顾家的实力，可撑不起来！想到自己女儿的理想主义，隆安侯不免有些头大。
好在这事是一件长期的工作，一时半会儿顾家还撑得住，要是平王府这外销瓷的生意顺利，应该还能多撑一些年。只是这次顺利，无非倚仗的是今年的天灾，下面官府又报喜不报忧，以至于流民没有别的活路，但总不能指望以后年年都有这样的情况吧！
隆安侯哪怕是顾晓的亲爹，也是不好直接跑到平王府跟顾晓说话的，只得写了一封信，又叫自个夫人看望女儿的时候带过去。
隆安侯夫人过来的时候带了大笔的银钱，又说道：“这都是那些玉瓷换来的，只是还有不少货物得慢慢变卖，要不然的话，也卖不出价钱来，等之后再给你送过来！”
顾晓说道：“妈，这些你还是原样带回去吧，之前都说了，以后这玉瓷的利润，都用于移民！我虽说不知道外头的事情，但是想想也知道，迁移那许多流民，不知道要花销多少，如今我收了这个钱，我都成什么了！”
隆安侯夫人劝道：“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成的，这一开始也花不了这许多！还有，这里头不还有雍王府的份子嘛，你的可以不要，人家雍王府哪能不要！”
顾晓想想也是，这才先答应了下来，然后隆安侯夫人便将信拿了出来，顾晓拆开一看，顿时愈发头疼。后世之人多半都是嘴强王者，键政大师，网络上挥斥方遒，但遇到实际问题，多半都要抓瞎。
顾晓也就是如此，这的确是大航海时代，但问题是，她对于这个时代究竟该如何操作，地方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那就是两眼一抹黑。这会儿只得叹道：“是我叫爹为难了！”
隆安侯夫人忙说道：“哪里为难了，其实这两年咱们家也跟着做一些海贸生意，的确获益颇丰！原本族里头还说什么耕读为本，如今说的人也少了！顾家这么大的家族，又不是所有人都有读书的天份！咱们家的爵位再有个三代也就到头了，顾家那边近些年读书种子也不多，与其一门心思放在科举上头，还不如给族人找个别的出路！这移民之事，虽说初期困难一些，但等到之后，也就容易多了！”
顾晓点了点头，她如今也不好跟家里说她的打算，老实说，习惯了后世的生活，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各种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对于顾晓来说还是有些压抑的。皇权、礼教都束缚着她，她许多事情不能做，在自个家里，想要穿个短袖都不敢，这叫什么事啊！
她可以躺平，在这个时代混吃等死，但是既然能够改变，为什么不改变一下呢？当然，指望顾晓这个如今被娇惯得已经快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咸鱼自个去干那是不可能的，她只负责出钱，出力的事情只能交给别人了！
隆安侯夫人又是叹道：“这万寿节都过去了，朝廷也没有安置这些流民的意思，眼看着马上都是深秋了，再拖下去，这些人只怕非得冻死不可！咱们家可没几条船，便是想要接人去鸡笼岛，也是费力，等回头运河封冻，就更来不了了！”
顾晓也是无奈：“咱们家能做的也都做了，其他的事情也只能看朝廷的了！”
朝廷这边，圣上总算是知道了今年波及了北方数省的旱灾，他倒是没有勃然大怒。说实话，本朝疆域这么大，哪一年没点天灾，但是多半只是局限于一隅一地，这般波及了数省的大灾还是比较少见的。
他也知道下头人的心思，没人敢扰了他大办万寿节的兴致，所以，便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等到万寿节过后再说。他痛恨的是当地的官员，你想要遮掩也能理解，但这种时候，还搞什么祥瑞，这下怎么收场！
圣上如今对于官员的要求，主要是忠心，至于是否能干，是否贪腐，那是另一回事。
这些官员虽说瞒报，还造了假祥瑞，偏生还有一片忠心，圣上即便心中生怒，却也没有打算一杆子打死。叫这些流民在京畿之地流浪肯定不是个办法，真要是饿死冻死的人多了，再有有心人从中挑拨，说不定就要引发一场民变！因此，还是得早点将这些人遣送回乡。
只是要将人弄回去，那就得给人一个希望，比如说，路途上要有赈济，回去之后得保证他们今年的赋税要减免掉，要不然，光是赋税还有哪些佃户给地主的租佃，就足够坑死他们了！
圣上直接召集了内阁官员，商讨遣送流民之事。
这种事情其实都是有成例在的，无非就是减免当地的赋税，叫沿途官府设置粥棚，叫他们不至于在回家的路上被饿死，另外地方上也得给予赈济，比如说发放一定的粮食，叫他们能够熬到来年开春。等春天来了，地里面各种野菜之类的也长起来了，这下也就能糊弄一下肚皮。另外，还可以许他们开荒之类的！至于他们要是原本就是佃户，还不上地主的租子怎么办，那就得看那些地主的良心了！官府那边只能是起一个建议作用。
大家一商讨，算了一下需要花费的钱粮之后，户部尚书周振安就硬着头皮站出来了，表示，计划很好，但是没钱！
周振安直接掏出随身的算盘“噼里啪啦”一番计算，表示如今国库里头已经没多少钱了，今年本来花销就大，而因为旱灾的缘故，秋税也势必会收到影响，别的不说，京畿之地这边其实整体也是减产的。南边盐税今年能不能交齐也很难说，至于原因，圣上你应该是知道的！这要遣送流民回去，这么大的数量，各地官仓里头有多少粮也不好说，因为好几年没有巡视过了，若是硬要他们开仓，说不得就会出现什么“火龙烧仓”的事情，或者是有人趁机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平账。
灾民回去之后，想要熬到来年开春，之后还得发放种子，这又是一大笔开销，那几省未必能拿出多少粮食来，到时候还得另买，但是市面上的粮价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地步，尤其北边那几个省运输也是个问题，从别的地方调粮过去，如果不能通过漕运的话，那中途的损耗也会是个非常夸张的数字，这么一大笔钱，要是全由国库出，那接下来，朝廷就什么都别干了，等着喝西北风吧！
周振安一番输出之后，大家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也有用余光偷看圣上的，毕竟，周振安说的国库没钱的几条理由里头，多半都跟圣上有关。今年为什么开销大，因为圣上要南巡，要办万寿节！南边盐税为什么可能交不起，同样也是圣上南巡的缘故，便宜老丈人接待圣上，难道会花自己的钱，不都是花的江南的税赋吗？这些他先挪用掉了，回头送到京中能有多少！至于多年不巡视官仓，呵呵，自从搞了一次京察之后，圣上对吏治就愈发放开了，下头的人是个什么德性，大家都知道。就算你天天盯着，他们还得钻空子呢！你几年不管，不知道要养出多少老鼠了！
圣上一时也有些无言以对，只得咬牙说道：“既是如此，便从朕的内帑之中，先拨出三十万两银子，将这些流民仔细安置了吧！地方上的官仓也要详查，若是发现有盗卖之事，从重查处！”
周振安要的就是从圣上手里掏钱，毕竟，你一路南巡，花的都是国库的银子，如今没钱了，自然得从你私房钱里头掏！如今圣上肯出钱，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之前京中各家捐的粮食应该还有不少，可以先征集起来用上。沿途各地也是，先找大户捐粮，再从官仓里头调集一定数量的粮食，再买些麸糠掺进去，也就够用了！
等着群臣退下之后，圣上就忍不住抄起桌子上的砚台往地上一砸，里头残存的墨汁将上好的地毯污了一大片。
圣上冷笑道：“都是一群忠臣能臣啊，不能为朕分忧不说，反倒是将朕给架上了！”
戴权在一边不敢吭声，他在外头虽说有人叫他一声内相，但是，他本质上就是皇家的家奴罢了，许多事情，哪里敢插口呢？
圣上神情阴晴不定了一番，忽然说道：“摆驾含章宫！”

第119章
钱是英雄胆, 圣上为了钱发愁的时候，雍王府里，雍王正看着一大箱银子发呆。
“王爷？”雍王妃看着雍王的模样, 忍不住喊道。
雍王回过神来，忍不住道：“这海贸这么挣钱的吗？”
雍王妃抿嘴一笑：“这可不是完全通过海贸，这也是占了万寿节的光了！各番邦使节进京朝贺, 正巧瞧见了这玉瓷，他们手头阔绰, 便将手里的许多特产乃至父皇给的赏赐都拿了出来，换了这玉瓷。原本七弟妹那边还在泉州港那里囤了一批, 原本打算今年出海的，如今也被那些使节给分了, 这才有了这些进账！”
雍王忽然骂了一句脏话，他虽说如今在礼部, 但是当年跟着义忠亲王的时候, 也曾在户部观政过，朝廷设了好几个市舶司, 但是每年能够收到的商税却很有限，如今这么一算，要么就是那些海商走私，要么就是有人私吞了这部分收益。想着当年管着南边市舶司的王家，还有如今还掌管着东南一代沿海水军的南安郡王府, 雍王就忍不住想要骂娘！
他虽说就是个无甚权柄的亲王，但他还是很有主人翁精神的。毕竟，这江山是他老徒家的江山, 那些文武官员甚至是勋贵或许都能在改朝换代之后给自己重新找个主子，但是, 他们这些宗室遇到这些情况，可就没好果子吃了！自从司马家开了个坏头之后，每每改朝换代，即便不对前朝皇族赶尽杀绝，也会多有限制。那等远支宗室还好，若是近□□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今瞧着自家的江山被蛀虫给蛀掉不知道几个窟窿，雍王恨不得立刻去找圣上禀报。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主意。因着他在礼部行走，之前遣返流民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如今圣上年纪大了，愈发听不得逆耳忠言。圣上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励精图治，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圣上就变了。
雍王回想着之前的一切，不免想要叹息。这个时候，谁要是戳破了那个气泡，那就是圣上的敌人。圣上只想要安享太平，已经没有雄心去对付那些贪官污吏和实权在握的勋贵了！
何况，这市舶司的事情，本身就与开国时候的特殊情况有关，四个异姓王本身就是前朝军阀，他们投靠太祖皇帝，自然是有条件的，太祖皇帝许了他们家族富贵不绝，这才得以收编了他们。对于东平郡王和北静郡王，皇家的怀柔安抚算是成功了，这两家如今差不多都已经放弃了兵权，但是西宁和南安两家却是不同，他们虽说算不上割据一方，却也是地方上的土皇帝。
原本徒宏轩的存在还能让皇家通过他来接手西宁王府的势力，结果徒宏轩如今已经是个半残的玻璃人，轻不得重不得，热不得冷不得。雍王之前见过这个弟弟几次，有的时候瞧见他那阴恻恻的眼神，都觉得有些发怵。他吃了那么大的亏，偏生圣上看似为他做了主，却没做到底，他心里憋着一团火，这团火要是炸裂开来，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瞧着雍王一副义愤填膺又忧心忡忡的模样，雍王妃有些莫名，问道：“王爷，您这是？”
雍王回过神来，叹道：“要不是七弟妹这桩生意，我都知道，市舶司的弊政何等严重！”
雍王妃安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王爷如今也算得了父皇几分任用，等回头能管到市舶司的时候，再行处置罢了！”
“真是便宜了这些蠹虫！”雍王犹自愤愤。
雍王妃忙说道：“咱们这次算了占了七弟妹便宜，就投入了那点子本钱，如今就差不多收回来了，这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
雍王也是叹道：“七弟妹是个厚道人，人也心善，听说宗人府在城外搭了粥棚，他们府里私底下还捐了不少粮食和旧衣服！”
雍王妃点头说道：“可不是，之前我听七弟妹说了一嘴，也叫下头人将府里那些旧衣服收拾出来捐出去了！咱们家这些衣服横竖不穿了，留在府里也是放着霉蛀了，若是捐出去能多救几个人，那就阿弥陀佛了！”
听着雍王妃的话，雍王的眼神愈发柔和起来：“正是如此，咱们宗室说到底也是受百姓奉养，如今百姓有了难处，咱们既然有余力，却是不好袖手旁观！”
雍王妃犹豫了一下，看着那些银子，试探道：“要不，咱们再捐点？”
雍王一愣，继而摇了摇头，说道：“这次就算了，朝廷已经有了决议，咱们也不好干涉！唉，只盼着以后风调雨顺，再无这般灾荒！”
雍王这完全就是想得美，旱灾之后往往就紧接着蝗灾，这玩意一直到各种农药生产出来之后，才算是成为了过去式，在这之前，但凡蝗虫泛滥，都会是一场灾难。
好在这个规律也已经被总结出来了，流民回乡的时候，就被要求趁着土地还没有封冻，就先进行深耕，将埋在土里的那些虫卵翻出来，冬季来临之后，自然能够将这些虫卵冻死！
但你管得了中原的百姓，能管得了北边草原上的蛮子吗？
今年北边大旱，草原那边也没有不受灾的道理。那边原本就因为几千年的放牧导致了大片土地已经出现了荒漠化。加上气候的变迁，匈奴人的时候还有部族在北海放牧，如今的漠北，就是有名的贫苦之地，漠北的那些部族对漠南的通报从来都是羡慕嫉妒恨的，互相之间的征伐也从来没少过。
因着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两代人接连对草原实行了犁庭扫穴，因此草原上如今并没有一个能服众的王廷，像是曾经的所谓黄金家族，早就被杀得干干净净。没有正统的黄金家族血脉，在草原上根本没法服众。谁敢自称正统，一方面就要迎来中原的强力打击，另一方面也会被其他部族排挤，毕竟，谁希望自个头顶上多座山呢！
西宁郡王镇守平安州多年，与草原的贸易是王府收益最大的来源。
结果今年大旱，原本还算肥美的草场不能提供足够的牧草给族群放牧，大批的牲畜饿死，大热天的这些饿死的牲畜没法保存吃掉，只能丢在荒野里，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引起瘟疫。之前万寿节，便有草原部族的使节过来求助，要求开放榷场，与他们交易粮食。
朝廷如今也不想打仗，毕竟，打仗是要花钱的，钱也就罢了，粮食也是个大问题！朝廷还得赈济灾民，也得预备着之后可能发生的天灾！兵马一动，别的也就罢了，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个恐怖的数字，至于收获可能会有，但草原上这些蛮子和牲畜都是长腿的，谁知道能缴获多少牲畜，能不能收回成本！与其如此，还不如允许那些粮商运输粮食去榷场，与这些部族交易。
眼看着这个冬天养不活足够的牲畜，各个部族干脆就将相当一部分牲畜拉到榷场去换取茶砖和粮食，趁着冬天来临之前，先做好储备，免得熬不过去。
草原上这些部族虽说惧怕虫灾，但是他们拿虫灾更没办法，难道叫他们将草场都翻开，好在大雪来临时冻死那些虫卵？这等工作量，谁做得了！
顾晓上辈子经历得最多的也就是台风梅雨季节时候的风雨和积水，对于天灾的认识只在电视上，像是什么蝗灾之类的，更是只在网络上看过，嗯，更多地是来源于一些穿越小说！
因此，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一重。只听说今年草原上同样有旱灾，养不活太多的牲畜，拿了牲畜跟中原换粮食，弄得这个冬天，市面上羊肉的价格都跌了不少。耕牛的价钱也低了许多，这还是因为相当一部分牛被送到北方各府，由官府租给下面的百姓，有了牛，就能花费更小的力气深耕，来年也能提升更多的效率。
顾晓也叫庄子上买了几头犍牛养着，连羊也养了不少，这草原上养的羊肉质更加细嫩，也没多少膻味，便是白水煮了也好吃，顾晓便叫多买了些。回头又想到毛纺的事情，便叫人剪了一些羊毛清洗干净送到王府来。
与许多人想象中不同，其实这年头草原上养的主要是绵羊，山羊反而是南方养的比较多。草原上也早就有简单的手工毛纺业，用羊毛做绳索，做毛毡，但这些都不值钱，因为毛毡没有经过严格的清洗，往往还会带着浓烈的味道，牧民们习惯了，中原这边可不习惯。各个府上的羊毛制品也有，比较罕见的是羊绒制品，是用铁梳子从山羊身上梳下来的山羊绒做成的，这个产量很低，因此，便是宫里也不算多。更多的就是什么猩猩毡，但这些都是舶来品，是西洋那边运来的，他们拿过来的时候号称这是用猩猩血染成，用鸟雀的绒毛织成的，因此，价格也卖得很贵，因为这个不容易褪色，所以大家对于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对猩猩毡也极为追捧。
顾晓也有几件猩猩毡的斗篷，不光是大红猩猩毡，还有黄地红花和白地黄花的，她才不相信这是鸟雀绒毛织的，以为是什么孔雀裘还是凫靥裘啊，她之前还特意用针挑了一点出来，发现应该就是羊毛。像是市面上流行的什么哆罗呢，同样也是羊毛制品。因为西洋那边养羊比较多，现在应该也还没有大规模殖民美洲，棉花种植得比较少，那边的织物更多的就是各种羊毛制品，估计也有绵羊品种的问题，顾晓对比了一下庄子上送过来的羊毛和自己从哆罗呢里面抽出来的羊毛，就发现，西洋那边的绵羊毛更细一些，难怪他们的毛纺业那么发达。
不过，细羊毛有细羊毛的用法，粗羊毛有粗羊毛的用法。顾晓直接叫人先像是弹棉花一样将羊毛弹松，然后纺成线。一开始纺出来的毛线还有些粗，这也没什么，可以用来织毛衣。回头看看能不能请到江南那边的织工，想办法将羊毛纺成细线，用来织布，哪怕织出来的布料略粗一些，但是用来做衣服面料总不会有问题。
顾晓相信，以中原这边的织造技术，只要开了这个头，再有个几年，工艺上就能将西洋那边的毛呢给比下去，再有价格上的优势，只怕很快在海外贸易上都能胜过西洋那边去。
至于到时候会不会引发贸易战，那就不知道了！
针线房那些丫头媳妇都非常手巧，她们很快织出了第一件毛衣，后来更是直接织出了各种花样，要不是羊毛没染色，这会儿顾晓已经能穿上漂亮的花式毛衣了。
不过大概是羊毛比较粗的问题，织出来的毛衣不能贴身穿，有些扎人，这让原本打算弄一个围脖的顾晓不得不遗憾地放弃，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围个貂吧！
为了表达自己的母爱，顾晓叫针线房那边织了一些半指的手套出来，为了防止扎手，里面再续上细棉布的里子，戴在手上轻便又暖和，给了徒嘉钰、徒嘉泽还有末儿每人都分了好几双。
连同白白和花花两只小狗也各自得了两套毛衣，因为都是原色的，觉得不好看，还用布料缝了花样上去。
白白和花花原本就是长毛狗，倒不怎么怕冷，但是对于多穿一件也不反对，毕竟，它们原本就经常在毛发上扎小辫，还会系上蝴蝶结什么的，习惯了之后，对于身上多出一件衣服，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适。顾晓甚至还叫人勾出了两条毛线毯子，放到狗窝里面，它们晚上的时候可以盖着睡觉。
就在顾晓跟着沉迷于打毛线不能自拔的时候，羊毛没有了！
庄子上养的那些羊既然不宰杀，肯定不能剃毛，要不然这个天气，将羊毛剃了，羊冬天还不冻死！好在今年神京这边不少人家买了草原上的羊，天冷下来之后就开始陆续宰杀了。顾晓便叫人去打听一下，将羊毛买回来处理。
这些人家也不觉得羊毛是什么稀罕物事，羊皮还能硝了做袄子鞋子，这羊毛留着也是无用，因此，随便给点钱就能买上一大袋，就是清洗起来比较麻烦。
徒嘉钰将自己的手套给贾瑚和徒嘉珩都分了两双，之后写字的时候就在弘文馆里赢得了许多羡慕的眼神。
弘文馆用的不是地龙，而是火盆，大家也会自己带脚炉和手炉过来。可是自己坐着听课的时候可以捧着手炉暖手，但写字的时候怎么弄，一会儿功夫，手就冻得冰凉，时间长了，骨头都觉得冻僵了！
而羊毛手套织得厚实，虽说是半指的，但也就是前半截指头有点凉，手心手背都很暖和，也不会影响念书写字！
徒嘉钰就带了六双手套过来，徒嘉珩的伴读那副手套还是分的徒嘉珩的，其他人也想要，他哪里拿得出来。
徒宏轩因为身体的缘故，虽说还没开府，但是今年也没在弘文馆读书，如今弘文馆就是徒宏憬一家独大。他是个极霸道的性子，立马就问徒嘉钰要，还打着要孝敬圣上的名号，徒嘉钰没办法，只得将自己和贾瑚备用的手套给了徒宏憬。
甄家做了许多年的织造，徒宏憬从小用的都是好东西，如今瞧见这个羊毛手套经纬分明，又细密软厚，虽说外表摸着略有些粗糙，但也是难得的好东西，自然心动。
徒宏憬这次去了一趟江南，可是捞了不少，也被甄家狠狠灌输了一通什么“甄家好，你才能好”之类的话，甄家那边如今虽说插手了盐政，根基却还在织造上。只是如今织造想要挣钱也不容易，毕竟，每年光是贡品就得耗费许多人力物力和财力，能维持收支平衡都算是不错了，若是能给江南织造再增加一个财源，那以后甄家可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存了这样的念头，徒宏憬便拿着手套去了含章宫。
原本徒宏憬只是想要跟甄贵妃说一下，等回头江南织造那边做出成绩来再表功，那就都是他和甄家的功劳了！
哪知道，徒宏憬想得倒是美妙，却没想到，这边才说了几句话，圣上就来了！
圣上如今来含章宫的频率比较高，哪怕不在这里过夜，也常会过来跟甄贵妃一起吃顿饭，宫里宫外都知道甄贵妃的盛宠。这也叫瑜妃那边愈发咬牙切齿，而徒宏轩也是愈发阴郁起来。
大家都疑心圣上这是在为立徒宏憬为太子铺路，要不是西宁郡王府还没有协调好利益关系，只怕许多勋贵都要跳出来弹劾甄家乃至甄贵妃母子了！
圣上如今就是在刺激那些勋贵，因此，他一方面照旧宠幸大明宫那些美人，一方面又表现得对甄贵妃各种恩宠，只叫甄贵妃也有些得意忘形起来，如今已经开始筹谋着想要拿到凤印，直接掌管内宫！
圣上也拿着凤印吊着她，甄贵妃为了摆出一副众望所归的模样，如今也在宫里头玩起了撒钱战术，各种收买那些宫女太监，就希望他们能多传几句自己的好话，叫圣上知道，自己能够安稳后宫，也能母仪天下！
结果这一天，圣上听闻徒宏憬过来给甄贵妃请安，就干脆也过来了！
这会儿再将东西藏起来也来不及了，徒宏憬暗叫一声倒霉，不过等着圣上看到放在桌上的手套时，还是老老实实说道：“儿子今天去弘文馆，看到四叔和七叔家的侄儿戴着这个，说是羊毛做的，觉得有些意思，就讨了两双过来，想要呈给父皇看看！”
圣上又不是什么何不食肉糜的性子，这会儿干脆从桌子上拿起一双手套，虽说这是按照徒嘉钰的手掌大小做的，有点小，但这玩意本身就有些弹性，里头絮的里子也宽松，因此，圣上略用了点力气，居然也能戴上，当时就察觉出了其中的好处。
徒宏憬能看出这玩意的好处，圣上只有想得更远的。羊毛这玩意，中原能利用得太少了，若是能大规模利用起来，这就是个聚宝盆啊！
含章宫里头暖和，圣上戴着这手套一会儿居然手心都有些出汗了，便脱了下来，然后问道：“你是说，看到老四和老七家的孩子戴着的？这到底是老四家的，还是老七家的？”
徒宏憬赶紧说道：“是七叔家的侄儿带过来的，因着他素来与四叔家的侄儿关系好，便只分了他！”他这话都有点上眼药的意思了，一个嗣亲王，一个亲王世子，这般交好，意欲何为啊？
圣上倒是不在意这个，雍王是个用心办事的，性子也有些耿直，至于老七家里，老七都死了好几年了，一家子孤儿寡母，与老四家交好，也是想要在孩子长成之前，有个照应的。
再想到顾晓这个平王太妃是隆安侯之女，圣上不免笑道：“看来这事是老七媳妇弄出来的，她是隆安侯之女，隆安侯素来忠心王事，心思也灵巧，当年茜香国的事情，倒是多亏了隆安侯！”
甄贵妃也赶紧笑道：“这大家子出身，果然是不同，皇爷若是想要知道此事究竟，要不臣妾召了平王太妃进宫，询问一下？”
一个贵妃哪有资格召见一个并非自己亲子或者是养子的正妃，无非就是试探罢了，她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向大家宣告，自己虽说是贵妃，却已经能够代行皇后之职。
原本甄贵妃觉得这事十拿九稳，结果圣上却是说道：“这事你未必问得清楚，朕心里有些打算，还得思量一下，明儿朕亲自召见吧！”
甄贵妃不由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说道：“皇爷准备在何处召见？大明宫毕竟是外朝，平王太妃却是内命妇！”
圣上自然听出了甄贵妃的意思，哪有做公公的单独召见儿媳妇的道理，只是，甄贵妃也不是正经婆婆啊！不过，圣上瞧着勋贵们至今不见动静，似乎还在观望，便准备来个狠的，当下笑道：“爱妃说的是，却是朕想差了！那明儿个，就在你这含章宫召见吧！”

第120章
瞧着圣上对此事极为重视, 戴权亲自跑了一趟平王府。
顾晓压根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引起了圣上的注意，不免有些慌。
她穿过来之后，其实还没真的见过圣上。每每进宫都是在内宫, 圣上也都是在前朝。圣上也并不插手各府的事情，对于顾晓来说，这个公公就是个遥远的符号, 她觉得自己其实一辈子都不需要跟他打什么交道。
哪知道搞了点毛线出来，居然就被圣上注意到了。顾晓不免担心徒嘉钰在弘文馆是不是也被圣上惦记上了。
另外就是, 顾晓还得琢磨个说辞，毕竟, 有了好东西，不先献给圣上, 居然先给几个小屁孩用了，这难免有些不敬的嫌疑。
顾晓琢磨了一下, 只得叫人连夜先织了两身毛衣出来, 回头只说是尝试，毛线也没有染色, 不敢敬上就是！
虽说圣上早上应该要早朝，还得接见大臣，处理国事，但是向来只有别人候见的，没有叫圣上等着见别人的道理。虽说这不是什么太正式的场合, 不需要品级大妆，但也不能穿得太家常了。
顾晓一早就起床梳妆更衣，因着怕在宫里头要出恭, 也不敢多吃什么东西，就如同进宫朝贺一样, 就着几块点心吃了半盏参汤，勉强算是填了下肚子。
马车到了宫门口，早就有人候着了，一问却是含章宫的内侍，顾晓便有些郁闷。麻蛋，居然还得去拜见甄贵妃！不会回头还要看到李才人吧！一想到因着这事，可能会加恩李才人，到时候自己就要多出一个难伺候的婆婆，顾晓就恨不得想要剁手！没事搞什么毛线啊，穿个貂不比穿毛衣暖和？进口的毛呢贵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缺这点钱吗？
甄贵妃便是要摆架子，那也不能在顾晓这个平王太妃面前摆，因此，内侍还带了肩舆过来，顾晓略客气了几句，又给抬肩舆的几个小太监塞了银子，这才坐了上去！从宫门口走到含章宫那可不近，这已经入冬了，她可不想顶着寒风走老远。
肩舆不是暖轿，是敞开的，顾晓坐上去没多久就被吹了一嘴冷风。她只得略低了头，紧紧抿着嘴，手里抱着手炉，跟她一块过来的春香紧紧抱着装着毛衣和毛线的包裹，紧张得不行。
这些抬肩舆的小太监因为得了赏银，这会儿便尽量不走空旷的地方，而是从宫墙下面走，如此便是有穿堂风过来，也不会那么大。他们又都是做惯了的人，这会儿脚下也加快了脚步，竟是没多久，就到了含章宫。
顾晓原本以为自己来得已经挺早了，结果发现，圣上居然已经到了，不免也紧张了一些。
跟着内侍进了门，顾晓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抬头，只是用余光判断了一下距离和方位，便蹲身行礼：“儿媳恭请圣安，父皇万福金安！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圣上笑道：“都是一家子骨肉，不必多礼，赐座！”
说着便有人端了一个锦墩过来，顾晓只略坐了半边，然后便低眉顺眼，等待垂询。
甄贵妃瞧了圣上一眼，想要说话，结果就听圣上先开口说道：“昨儿个老十四带了两双手套回来，说是你们府上做的？”
顾晓心中暗骂万恶的封建社会，但还是老老实实起身回话，说道：“是儿媳闹着玩的！今年秋天榷场交易了不少羊，儿媳想着秋冬正是吃羊的时候，便叫人采买了一些！不怕父皇笑话，儿媳长到这么大，见过兔子，见过鹿，也见过山羊，没见过草原上的羊。因此，庄子上送到府里的时候，儿媳便去看了一下，就发现这些羊的羊毛既密且长，又听说家里的毛毡也都是羊毛做的，便叫下头人将羊毛收集起来清洗干净，看看能不能像是做棉纱一样纺线。但毛线是纺出来了，却比棉纱粗得多，儿媳在家的时候女红也就是学了一些绣活，许多事情也闹不明白，便叫针线上头看看能不能将这些线试着织出布来，然后针线房那边试了多种办法，最后发现能用棒针和钩针直接织衣服！只是我们府里买的羊不多，剪下来的羊毛又得仔细清洗，才能去掉上头的脏污和味道，一开始纺出的毛线也少，只能做一些小东西。后来儿媳又在外头买了一些，本想着纺了线之后染好颜色，做了衣服回头孝敬父皇，等着过年的时候博个彩头，哪知道父皇圣明烛照，竟是已经知道了！”
说着，顾晓便叫春香将包袱打开，露出里面赶制的两身素色毛衣，还有几团毛线出来。
圣上原本确实觉得顾晓发现羊毛的用处没有第一时间报上来，觉得这个儿媳妇就是个后宅妇人，只知道关爱自己的孩子，竟是想不到君父，如今一听，是东西还没准备好，这会儿心里那点芥蒂也消散了。
戴权见圣上神色，忙上前接了打开的包袱，然后将里面的素色毛衣和毛线捧了出来，奉到圣上面前。
甄贵妃凑过去看了一眼，赞道：“果然巧思，原本这衣服都是裁剪缝制出来的，今日我才知道，竟是可以直接织出来！倒叫妾身也跟着开了眼界！”
圣上笑道：“可不正是如此，你们家一直就是做织造的，竟也没见过这个，可见难得了！”
顾晓只在一边低头做羞惭状，戴权却是凑趣道：“奴婢也是没见过这稀罕玩意，正好这衣服没有染色，皇爷也不好上身，不如先赏了奴婢吧！”
“好你个狗才，连朕的东西都惦记上了是吧！”圣上笑骂道，“若是能有便宜的羊毛纺线御寒，以后天下百姓冬日里便多了一样保暖之物，这等于国于民都有好处的东西，朕怎么就不能上身了！”
听着圣上这般说，戴权连忙服侍着圣上去屏风后头穿上了一件毛衣。这年头也有套头的衣服，所以圣上穿起来也很快，才穿好，便觉得柔软贴身，身上也多了几分暖意。
圣上穿好毛衣，只披着褂子就出来了，笑道：“果然暖和得很，真没想到，草原上那些羊除了好吃之外，羊毛竟是也有这样的好处！以前都觉得他们那些毛毡子臭烘烘的，原来是他们自个不会做！”
顾晓忙说道：“我中土织造之术，自然是天下无双，草原蛮族哪里学得会！而且，儿媳有一次不慎将一件猩猩毡的斗篷燎了一个洞，叫下头人织补的时候才发现，那猩猩毡只怕也是羊毛做的，只是那羊毛比咱们中原的羊毛要细许多。儿媳琢磨着，咱们的羊毛就算做不成猩猩毡，用来做哆罗呢也是行的，只是儿媳不通织造之术，父皇若是有意，不如叫下头织工尝试一番！”
圣上一听，顿时心动，这毛衣只能穿在里面，穿在外头却容易漏风，但若是能做成毛呢，就不一样了！朝廷每年从丝绸贸易里赚得的利润圣上心里也是有数的。圣上不知道西洋那边羊毛成本如何，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贸易战，什么是低价倾销，但是草原上各个部族，那些羊毛以前多半是扔掉的，如今朝廷要是肯用粮食茶砖盐之类的东西跟草原换取羊毛，成本肯定要比西洋那边来得低，以后要是能跟丝绸一样卖出去，岂不是又有一个源源不断的进项？
想到这里，圣上看着顾晓的眼神就很欣赏了，笑道：“不愧是顾卿之女，果然心思机敏，着实难得！此事算你一功，我记得你膝下那个小的之前也许了郡王的爵位，若是此事成了，以后你们这一支就是两个亲王了！”
顾晓大喜过望，她来的时候就怕圣上是个小气的，或者是只想到李才人身上，到时候将李才人给提拔上去，平白给她添一桩麻烦。如今一看，圣上也是个会施恩的，直接就加恩给末儿了，当下又是起身拜谢：“儿媳多谢父皇恩典！惟愿父皇万寿无疆！”
圣上哈哈一笑，他是真没想起来李才人的事情，一个运气好睡了一次就生了儿子的妃嫔，也无什么多出挑的容貌，又没什么能叫他难以忘怀的才艺和性格，他能想起来才怪！说不定他都以为徒宏远就是以前婉嫔生的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提醒圣上，大家都是聪明人，提起来干什么，叫人以为圣上是个无情无义的，连给自己生了儿子的女人都不记得？还是叫顾晓记恨，平白无故给她塞了一个需要孝顺的对象？人家辛苦用心，不是想要给自己找个不省心的婆婆伺候的！
不光许了末儿一个前程，圣上给顾晓的赏赐也很丰厚，直接就是织金缎，织金纱，织金罗都给了十匹，另外各种妆缎、蟒缎、闪缎、羽缎之类也各有六匹，又赏了一匣子合浦珍珠，一匣子金瓜子，连同下面刚刚进贡送来的贡桔也赏了两筐。
顾晓这边可谓是满载而归，而圣上却是踌躇满志。
甄贵妃正想要求着圣上将这个差事交给甄家，圣上却是敷衍了一番，甄家如今就已经有些尾大不掉地架势了，再叫他们沾手毛纺的事情，回头不定能将多少人拉拢到他们的船上，所以，圣上只说这羊毛要是从草原再运到江南，实在是太远了，还不如就在北边那个临水的地方另设一个织造府。
甄贵妃倒也没有太失望，这天底下最好的织工都在江南，圣上想要叫人研究毛纺技术，横竖是离不开江南织造的。
徒宏憬却是大为失望：“这般功劳，竟是便宜了一个小崽子！”
甄贵妃听着不免皱眉，说道：“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你日后是要做太子，做皇帝的人，连个侄子都容不下，那你还容得下谁？叫你父皇知道了，又该怎么想你？”
甄贵妃倒是有些心胸，但徒宏憬却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嘴上敷衍，心里却是不高兴。早知如此，不如当时拿了那手套直接给江南那边送过去，以江南织造的实力，到时候先将东西造出来送上去，平王府便是想要讨好父皇，那也晚了！可惜就这一念之差，竟是叫平王府白捡了个便宜！
圣上如今年纪大了，愈发有了好大喜功的架势。之前因着北方大旱的事情，圣上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得了这个机会，回头就召集内阁和六部几个主官说了此事。
自太宗之后，本朝与草原上的关系也不算紧张，毕竟，草原各个部族之前被打怕了，至今还没完全缓过来，所以遇上天灾，大家第一想法不是杀到南边来抢，而是跑过来要求开榷场互市。
以前大家对于草原上的东西其实没多少需求，最多就是交易战马和牛，其他的大家其实都无所谓，但以前当做垃圾一样丢掉的羊毛如今一跃变得跟棉花和生丝一样的位置，大家不免都来劲了！
人生在世，无非就是衣食住行。你可以吃不饱，但出门哪怕是批条破布呢！便是街头上的乞丐，也是没脸光着身子出门乞讨的。而在中原，自古以来，布就是钱，甚至比钱还□□。毕竟，钱可以私铸，甚至前明那个宝钞到最后擦屁股都嫌硬，但是布不一样，价格一直是比较恒定的，你质量好价钱就高一点，质量差价钱就低一点，大家都认这个！
以前都是棉布丝绸，如今再有个毛呢，这玩意能有多少成本，羊身上年年都在长啊！草原上养的羊怎么着都有个几百万头吧，若是都能一年剪一次羊毛，在场众人只要一想，都觉得心潮澎湃。户部尚书周振安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国库没钱，他这个户部尚书就很没安全感，真要是做成这毛纺的事情，户部光是收税都能收不少，若是也能织出猩猩毡和哆罗呢，再能够与什么金丝翠羽之类的混纺起来，岂不是又是堪比织锦的好东西！
这年头没人会想到什么“羊吃人”，做成这样的买卖，也能叫草原各个部族安分一些，既然能用不值钱的羊毛换来粮食和其他财富，那就没必要再南侵了！户部甚至觉得，真要是养羊能够赚钱，以后也可以迁移一些无地的百姓去草原上种植牧草，圈养绵羊，这不比迁就那些草原蛮子来得强！
这种会议，雍王自然也是会参与的，他虽说没有明确的职位，但是礼部的事情，哪一样也绕不开他。圣上叫六部主官一起去议事，他自然也跟着去了。之后难免要打听一下这事从何而起，毕竟多少年都没人发现羊毛有这样的用处，之前征讨草原，缴获的那些毛毡子连下面的士卒都不想要。各家府上用的那种隔湿保温的毛毡，那价钱可就高得很了，一般人家真用不起，至于羊毛织的地毯，更是一寸一金，但是这些都是舶来品，要么就是通过丝绸之路从西域那边的波斯大食来的，要么就是通过海上而来的，大家何曾想过，用草原上的羊毛就能做出这些东西来。
这事并不算机密，因此雍王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及到弘文馆休沐，徒嘉珩回来诉说徒宏憬何等跋扈，硬逼着徒嘉钰和贾瑚将他们备用的手套都拿出来的时候，雍王也就差不多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雍王妃在一边也听得这事，忍不住咂舌：“七弟妹可惜是个女儿身，要不然真有陶朱之能！”
雍王深以为然，想到徒宏远，又是觉得，这个弟妹嫁给徒宏远，那真是白瞎了！再一想，要是徒宏远还活着，只怕顾晓便是有什么主意，也是不乐意拿出来的。毕竟，徒宏远那心早就偏到天边去了，顾晓又不是那等一味奉承丈夫的愚人，如何肯用心为丈夫谋划！便是有什么想法，也宁可留给儿子！
当然，这话当着雍王妃的面，雍王是不会说的，他只是说道：“多亏七弟妹心思灵巧，想想这些年来草原各部浪费了多少羊毛，他们要是知道了，只怕也要懊悔不已吧！”
雍王妃笑道：“妾身只听过一句话，叫做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草原各部虽说未必懂得这个道理，但只要见得了便宜，他们自然会多蓄养绵羊，往后跟中原再不起刀兵，岂不美哉！”
雍王听着也是向往，谁真的想要打仗呢，能够通过和平手段解决，自然比通过战争解决来得好！何况这事是中原这边更占便宜一些！不过，他想到之前打听到的事情，还是说道：“甄家也惦记着这事呢，若是父皇不愿意叫甄家插手此事，甄家或许不敢埋怨父皇，却未必不会怨上七弟妹，回头你也跟七弟妹说一声，甄家人做事并无多少底线，如今偏偏又笼络了许多江南士人大族，内务府里头，甄家也多有交情，若是他们有意为难七弟妹，七弟妹那边也是麻烦！”
雍王妃有些惊讶：“甄家竟这般跋扈了？”
雍王沉默了一下，叹道：“都说父皇有意要立十四弟为储，甄家以后就是正经的国舅了，哪有不得意忘形的道理！”
“父皇真的要立十四叔？”雍王妃差点失态，从自家儿子口中就知道，徒宏憬是个心胸狭窄，且刻薄寡恩的性子，这等人要是上了位，他们这些宗室又有什么好日子过！原本宗室日子就不算好过，再这般下去，岂不是更没盼头了？尤其自家丈夫占了一个长字，将来徒宏憬上位，不被打压才怪！
“圣心难测，谁知道父皇是个什么心意呢！”雍王便是能猜出一些，却也不能确定，但是当着雍王妃的面，肯定不能说圣上对徒宏憬有捧杀之意，而是就当圣上有意立储。
雍王妃咬了咬牙，恼道：“之前就听说，十三叔的伤是甄家干的，父皇竟也不细查，就这般放过了甄家，这也忒偏心了些！”
雍王看了雍王妃一眼，连雍王妃这个很少打听外头事情的人都相信了这个消息，那外头那些人呢？当年义忠亲王乃是元后嫡出，圣上极为爱重，硬是给义忠亲王选了好些个勋贵人家的嫡子又是做伴读，又是做詹士，硬生生将许多实权勋贵捆绑在东宫。结果义忠亲王坏了事，这些勋贵也跟着倒了霉，虽说没被株连，却也难免丢了不少权力，便是爵位也跟着掉了不少。剩下的皇子之中，这些人原本更倾向于徒宏轩，结果徒宏轩直接废了，圣上如今还摆出一副力挺徒宏憬的模样，这些勋贵能没有想法？只怕之后还的是风波。
这般想着，雍王心里又是一热，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为何他不能是那个渔翁呢？
顾晓从雍王妃那里得知甄家可能会记恨自己，脸上神情都有些绷不住。
这算怎么回事，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又没有开织场，也没去北边收购羊毛，自己无意中开辟了一个新的市场，还是罪过不成！
雍王妃叹道：“如今立十四叔为太子的风声越来越大，甄家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他们家之前就有些目中无人，瞧不上咱们这些无权的宗室，如今搭不上这条财路，心有怨恨也是难免的事情！”
顾晓气恼道：“甄家再狂，那也是臣子，便真是十四叔登基，难道还能将徒家的江山送给姓甄的不成！他们是想要做隋文吗？”
听到顾晓说得这般刻毒诛心，雍王妃也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至于此，只是甄家如今势大，略避着点风头也是应当的，等事情过了，也就好了！”
顾晓握住雍王妃的手，说道：“多谢嫂子过来跟我说这个，要不然莫名其妙得罪了人，我还不知道呢！不过甄家跋扈又如何，他们在江南那边，勾搭的无非就是那些盐商还有布商丝绸商！盐商也就罢了，那些布商丝绸商真正挣钱的买卖都在海上呢！”
她话没有说透，雍王妃已经了然，之前雍王也说过，海上的事情，如今真正能做主的其实是南安郡王府，南安郡王府真乐意看到甄家坐大？

第121章
事实上, 朝廷想要做毛纺生意，根本绕不开西宁郡王府。而西宁郡王府这边，得知消息之后, 便干脆以此利益为同盟，开始与众多勋贵故交结盟，不求他们支持徒宏轩这个显而易见的病秧子, 但求他们不许徒宏憬上位。
又不用他们明确站队，又能得到相当大的利益, 这对于那些如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勋贵们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贾家因为之前站过甄家, 被明确被拒绝在圈子之外，连同史家也跟着被拒之门外。
史家这边还是很在意这点利益的, 他们家人多啊！史家如今这位史侯爷，光是嫡子就三个, 庶子更多, 至于女儿也有个五六个，光是儿女婚嫁之事, 就几乎将史家给拖穷了！之前听得毛纺生意这事，史家就动了心思，结果就因为自家妹子失心疯，非要搭上甄家的关系，自家就也跟着被西宁郡王给恨上了, 这事以后算是成不了了！史家也不能为了钱就给西宁郡王府低头，只能认栽！
但问题是，贾家也没从这事上得到什么好处啊！甄家在江南那边倒是捞得多, 可以没跟贾家分，史家这边就不明白了, 自家这位姑奶奶到底在想什么！
贾赦如今管着东城兵马司，一开始还觉得累死累活，但如今竟是得了些乐趣。说白了，人是需要一点成就感的，以前贾赦只能蹲在家里玩他那些金石古扇之类，一开始还有意思，时间长了之后难免有些腻味。如今手底下一堆人招呼着，原本那些已经远了他的故交子弟如今也肯跟他往来了，这样的成就感是之前不可能有的。
因此，贾赦如今竟也勤勉起来，对于那些烧钱的爱好也没什么兴趣了，贾家人口不算多，家里的产业，只要不是摊上上下齐伸手的管家奶奶和管事下人，也不用搞什么省亲别墅，足够他们富贵百年！所以，这羊毛生意，贾赦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拿着这个，去找贾史氏闹上一场，贾赦还是很乐意的。
贾赦在跟自家亲妈的斗智斗勇之中早就把嘴皮子练出来了，上来就是扣帽子，说贾史氏因着一己之私，叫贾家被勋贵群体边缘化。如今只是一桩羊毛生意，以后若是还有别的事情，人家都不带贾家玩，那又算什么？别说贾家转型还没成功，就算成功了，也不可能彻底脱离勋贵的圈子，结果到了如今，贾家俨然是河中间斩竹篙，两头不到岸！
贾史氏被贾赦一番话闹得浑然没了半点脸面，干脆只能装病，贾赦大胜而还，瞧着贾政还想说什么子不言母过的话，结果立马一个巴掌扇过去：“我能说老太太是过，你能说吗？老太太都是为了你着想，要不是你个废物点心，老太太何必要跟甄家勾连，不就是想要给你个皇亲国戚的名头吗？如今没得着便宜，你倒是说什么母过了！我呸！”说着，一口啐到了贾政脸上。
贾政差点没被恶心死，结果还被贾赦道德绑架了一把，只气得浑身哆嗦，还得跑过去跟贾史氏解释，自己没有说母过的意思，只是被贾赦曲解了一番。
贾史氏这会儿已经是一肚子气，再这么下去，估计别指望跟原本一样长寿了！她瞧着贾政这么大一把年纪，居然还是一副小孩子受了委屈找父母做主的模样，愈发心累起来。
她叹道：“你跟你大哥说这些做什么，他如今就是个混不吝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就是要跟你怄气，你能拿他有什么办法！唉，当初也是想差，谁能想得到，西宁郡王府竟是将这羊毛的买卖给捏住了，咱们家如今手里头也没有兵权，原本倒是可以从辽东走，可如今辽东那边咱们家除了还有几个庄子之外，许多事情也是插不得手了，要不然，倒是可以从那里做些买卖！”
哪怕贾政花钱从来没数，但是嘴上还是耻于言利的，这会儿贾政便说道：“咱们家终究以后还是要走科举的路子的，这生意上的事情，不掺和也是好事！”
贾史氏很想白他一眼，读书人家就不做生意了啊，京中那么多铺子，难道背后都是王公贵族？不也有那些文官吗？不过，正是因为贾政心思简单，才容易被贾史氏拿捏，因此，贾史氏安抚了贾政一番，这才作罢！
等着贾政一走，贾史氏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世道变化实在是太快，原本她觉得徒宏憬上位十拿九稳，现在也有些不放心了！毕竟，勋贵们真要是抱团，圣上也是不愿意硬顶着的！
贾史氏还抱着一线希望，悄悄吩咐了贾政，叫他安排人给京城这边的甄家人送了封信过去，提醒甄家，勋贵们想要动手了！
甄贵妃收到消息，只气得要死！老十三出事，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他是自个作死，非要查内务府里的猫腻。之前不是已经结案了，还杀了个人头滚滚，怎么如今又栽到甄家头上来！
甄贵妃只觉这些勋贵完全就是在碰瓷，等着圣上当晚过来的时候，就忍不住哭诉起来。
圣上也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叹道：“原本朕想着等过了年，就封十四做太子，只是如今这般，却是不行了！这些人也不说什么甄家害了十三之类的话，就拿着甄家不放。今儿个朝堂上就有人弹劾甄家鱼肉乡里，兼并土地，还有仗势欺人，草菅人命之事！”
甄贵妃吓了一跳，几乎是尖叫起来：“皇爷明鉴，甄家素来忠心体国，乐善好施，哪里会有鱼肉乡里之事！”
圣上叹道：“甄家也是大族，难免良莠不齐，今日有人弹劾，着实是有明证的！”
甄贵妃不免哭了起来：“我家原本只是甄家的一支，又非族长，哪里管束得了族人，这族人之事，与我家何干！”
甄贵妃哭得梨花带雨，圣人不免安抚起来，又说道：“好在他们弹劾的也就是你们家那些旁支族人，等风头过了也就好了，只是，近两三年，册封太子的事情是不行了！”
甄贵妃听圣上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不免松了口气，又垂泪说道：“全凭皇爷做主！臣妾母子，全仗着皇爷了！”
圣上又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骂道：“这些勋贵，一个个仗着有开国之功，竟是逼到朕头上来了！还想要干涉立储之事，实在可恨！偏生他们都是跟着太祖太宗刀山火海里头爬出来的，便是有罪，朕也只能容忍一二，以免被人说成刻薄寡恩！也不想想，历朝历代，可有哪一朝像是我家这般厚待勋贵的，竟是不知餍足！”
甄贵妃听得眼波一动：“皇爷息怒，也并非所有勋贵都是如此！”
圣上叹道：“爱妃哪里知道这些人的可恨之处，如今天下承平，他们没了争功的可能，而且下一代人也多半好逸恶劳，没了祖上的血勇之气，如今就想着混什么从龙之功，好维持祖上的富贵！之前朕叫他们跟着义忠亲王，结果，他们一个个不知规劝，反倒是叫义忠亲王入了歧途，朕不过略作薄惩，就呼天抢地，觉得朕处置不公！”
甄贵妃被哄得晕头转向，恨不得赌咒发誓，表示甄家愿意帮着圣上除掉这些毒瘤。
等着圣上走了之后，甄贵妃便叫徒宏憬过来，叹道：“你父皇原本想要来年册封你做太子，结果西宁郡王那边疑心当初你十三哥的事情，跟咱们和甄家有关，如今竟是拉拢了一批勋贵，硬要跟咱们作对。若只是一家两家也就罢了，偏生法不责众，他们又抓住了甄家不少把柄，硬是将这事给搅黄了！”
甄贵妃说得咬牙切齿，徒宏憬听得怒发冲冠，骂道：“便真是外祖他们动的手，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实际上，徒宏憬后来听说这个流言，真的也怀疑是不是甄家插了一脚，要不然怎么就正正好，徒宏轩人没死，直接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这会儿言辞之中就带出了一些。
甄贵妃气道：“这事本来就跟咱们家没关系，就是你十三哥多管闲事！罢了，你这几年低调一些，你父皇说了，等开年，给你和你十三哥一起开府，开府之后，你老老实实办差，回头立下一些功劳，也叫朝堂上那些人再也没法说嘴！我再看看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七哥人都死了，他那一门以后居然能有两个亲王，不就是娶了个能干的媳妇嘛！我倒是觉得，你的王妃也可以从勋贵里头选，也好将他们分而化之，等你也拉拢了一批勋贵，我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徒宏憬有些不乐意：“他们都搅和了我封太子的事情，我还要娶他们家的女儿？”
“此一时彼一时嘛！你现在还不是太子呢！”甄贵妃劝道，“你看汉武帝，四五岁就说要娶陈阿娇，这才做了太子，当了皇帝，后来陈阿娇不还是被废掉了？等你当了皇帝，想要什么皇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徒宏憬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当下便答应了下来，又道：“那母妃你可得给我选个温柔贤淑的，最好要漂亮的！”
甄贵妃有些无奈，嗔道：“你啊，现在要的是勋贵里头的助力，只要她娘家得力，肯帮你坐上太子的位置，你管她生得如何，性子如何呢？”
母子俩一番对话，几乎是第一时间被传到了圣上耳中。圣上最是爱重元后，至今念念不忘，每每元后祭日，都要悼念一番。如今听得甄贵妃母子这般薄情寡义，顿觉齿冷！他当初宠爱甄贵妃，便是觉得甄贵妃有元后几分品格，如今一想，甄贵妃跟元后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只是如今甄家在江南竟是有了那般声势，江南是财赋重地，万万不能生乱，圣上如今也没有魄力尽起沉疴，只能缓缓图之，因此，甄贵妃母子这边却是不能直接冷落了，还得安抚一二。
想到这里，圣上甚至觉得有些厌倦起来，当晚宠幸大明宫宫女的时候，便有些心不在焉，草草几下，便了事了，只叫那个宫女怅然若失，却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赶紧起身穿衣退下。
而在宫外，甄家只觉冤枉得厉害。圣上对甄家已经足够宽容，而且，他的恩泽也不可能撒遍甄家每个人。事实上，要不是当年奉圣夫人以甄家妇的身份入宫做了乳母，圣上知道甄家是谁啊！因此，甄家里头，圣上真正关注的，就那几个人。那些旁支身上可没有半点圣眷，却是仗着甄家的势力胡作非为，鱼肉乡里，草菅人命。
做出这种事情的哪怕是宗室，圣上也不可能庇护，何况只是甄家的族人！因此，圣上直接命有司严查，查实之后，直接从严处置！另外，又申饬甄应嘉治家不严，削了他一年俸禄。
对于甄应嘉来说，一年俸禄算个屁，都不够他举办一场宴会的，但是这个信号就很不好。神京距离金陵还是太远了，要不然，当初贾史氏示警，他们就能及时先行查处，将事情尽可能解决掉，该封口的封口，该除族的除族！结果就差了那么几日功夫，甄家就栽了个跟头，还连累了宫里的娘娘和徒宏憬。
甄应嘉想要去跟西宁郡王解释，十三皇子的事情绝对跟甄家无关。但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双方即便不是不死不休，却也差不多了！而且当初甄家起码也有见死不救甚至是推波助澜之嫌，甄应嘉便是把心剖出来，西宁郡王也是不会相信的！
事已至此，甄应嘉又得了从甄贵妃那里传出来的消息，直接就将心思放在了如何帮徒宏憬立功上头。
甄家这个年过得各种糟心，顾晓却很舒心。
鸡笼岛那边居然还种了几亩地的西瓜，趁着运河还没有封冻的时候，运输了一批进京，隆安侯府和平王府都分了一些。实际上宫里冬天也是有西瓜的，不过是崖州那边进贡的，但这些是别指望在宫宴之类的地方看到的，毕竟能顺利运过来的不多，宫里还不够分呢，宫外是别想沾到的。
顾晓这次分了一些之后，就干脆在给雍王府的年礼里头也加了一筐西瓜，只说是隆安侯府从茜香国回来的路上采购的，等以后他们自家的海船出海做生意了，倒是也可以从当地采购一些特色水果回来。
雍王妃也没占顾晓的便宜，回礼的时候，便给添了辽东来的虾干和海参各一匣子。
这可都是好东西，辽东的虾干比手掌还大一些，几个就是一盘菜，海参即便干制了，看起来也都是肥嘟嘟的模样。这年头处在内陆地区，能吃到的海货也都是干货，不需要考虑什么痛风之类的麻烦，因此，顾晓很是叫厨房那边翻着花样做了几天菜，还将这两样往佛跳墙里一加，更是锦上添花。
府里头如今也很太平，李氏虽说不知道毛纺的事情，但末儿成年之后板上钉钉就是个郡王了，李氏不免琢磨着自家儿子也能捞个镇国将军，因此，愈发逼着徒嘉泽跟徒嘉钰和末儿亲近起来。
徒嘉泽到了这个年纪，本来就有些叛逆，原本他跟徒嘉钰和末儿兄弟之间感情很好，但是被李氏这般一念叨，搞得原本纯洁的兄弟感情里头一下子就增加了许多利益的成分，不免愈发别扭起来，被李氏逼急了，直接就叫道：“你想要讨好正院，你自个去便是，非得催着我作甚！”
李氏根本不理解徒嘉泽的心思，这也是许多父母的通病，他们满脑子都是我都是为了孩子好，他们怎么就不理解云云。实际上，他们的这种好，对于孩子来说，那真的是一种心理上的伤害。
徒嘉泽没养在顾晓身边，他在顾晓这里也没显露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此，顾晓也没发现这小子心理的别扭之处。之前圣上赏赐了一大笔财帛，顾晓过年的时候手笔也就大了不少。
佳婉和佳姝别看后世还是小学生，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再有个五六年，差不多都要议亲了，这个时候也该陆陆续续将嫁妆什么的准备起来。顾晓之前就给周氏黄氏陈氏都传了话，叫她们给佳婉和佳姝专门收拾出一个库房来，以后她遇到适合给两个孩子做嫁妆的东西，就会给她们送过去，叫她们登记入库，以后这些都是两个孩子的底气。
周氏黄氏陈氏对顾晓这般大气的做法简直是感激涕零，几个人竟是一起给顾晓准备了一套刺绣花鸟的四条屏，也不知道为此费了多少功夫。
顾晓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手工刺绣的珍品放在后世估计能进博物馆了，结果在她们口中竟只是聊表寸心。说白了，顾晓不缺钱，这年头女孩子便是出身不差，出嫁之后，娘家人能插手的也有限。这宗女里头，也多年未曾有过过不下去和离的事情。便是宁国公主遭遇了那样的糟心事，不也只能由着驸马死在家里？要不是圣上护短，只怕还得捏着鼻子受气！
这还是公主，佳婉和佳姝将来多半就是县主，连个公主府也没有，只能跟婆家人住在一起，便是摊上明理的人家，也得按照这年头的传统孝顺公婆，相夫教子。摊上难缠的，只要还能过得下去，那就只能盼着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如此，嫁妆就很重要，不需要摊手问男人要钱，男人要是没出息，还得求着你。实在不行，有足够的嫁妆，还能分产析居，自己住陪嫁庄子上去，不用多管夫家的事情。
虽说不是自己生的，也是看着长大的，顾晓不希望两个小丫头因为嫁妆的事情将来在夫家受气，因此，她自然愿意手松一些，叫她们以后能支棱起来。
顾晓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寻常，但是对于几个太姨娘来说就不一样了。王府因为不掌权，所以，孩子的婚事根本算不上联姻，嫁出去之后，是帮衬不上娘家的。各家宗室得宠的庶女还好，那等不得宠的，内务府宗人府那边按照品级准备一套嫁妆，府里头胡乱贴补一些就出嫁的也不是没有。若是摊上那等已经穷了的宗室，那就更坑了！多有借着女儿婚事赚聘礼的，这纯粹是不管孩子嫁出去死活了！
徒宏远死了，府里的事情便都是顾晓做主，两个女孩子的嫁妆就全看顾晓的良心。如今发现顾晓不光有良心，还很善心，怎么不叫这几个做娘的恨不得做个牌子给顾晓供起来呢！做点针线孝敬一下算什么，她们恨不得跟顾晓发誓，下辈子给她当牛做马！
这几位这般殷勤，直接就将刘氏米氏何氏她们几个卷起来了！她们倒是没孩子，但是她们想要过滋润的生活，也得看顾晓的心情。担心顾晓觉得她们不如另几个太姨娘能侍奉，这几个也是不甘落后，屏风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出来的，谁也不知道那几位凑一起绣了多久，因此，她们直接在贴身之物上动起了脑筋，这个给顾晓做荷包香袋，那个就做绣鞋袜子，差点就连贴身小衣都给顾晓做了。
顾晓只觉哭笑不得，她又不缺这些东西穿，府里头针线上人也多的是，何必要劳动她们几个，只是又不好打击了她们的积极性，免得她们觉得自己不喜欢，回头再想出别的主意来。因此，只得又回赐了不少东西过去，跟她们说，喜欢的话动两针玩玩可以，闲着无事，插插花，玩玩升官图，甚至大家凑一起喝茶打牌也行，不必想着孝敬自己。
结果顾晓这么一说，她们居然愈发殷勤起来，顾晓拿她们也没办法，只得听之任之。
结果李氏这边被徒嘉泽闹了一通，再看看其他人的动作，居然也恍然大悟起来！不错，别的也就罢了，府里头最该讨好的还是顾晓这个太妃娘娘啊！只是，她以前讨好宫里的李才人，也是叫下头先做了衣裳，自己收个尾便算是亲手做的了，如今想要孝敬顾晓，就发现手艺有些拿不出手，不免苦恼起来。

第122章
等着除夕入宫朝贺的时候, 顾晓就发现甄贵妃似乎不如之前光彩照人了！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原本她踌躇满志，以为自己能母仪天下, 儿子就是日后的天子，结果直接来了当头一棒，甄家在地方上做出那些事情, 她这个甄家女哪里还有资格做皇后，甚至有人喊着, 她连贵妃都不配做。好在这事被圣上压了下来，要不然, 甄贵妃脸都要丢尽了。
徒宏憬如今也比较暴躁，私底下责罚了不少宫人, 原本他们母子手松，下头人还是愿意奉承伺候的。如今徒宏憬竟是这般做派, 不免私底下又添了个残暴的名头, 一些宫人渐渐也生出了异心来。
徒宏憬做这些事情都是瞒着甄贵妃，甄贵妃竟是不曾第一时间帮着描补, 等后来知道，也已经晚了！
娘家拖后腿，儿子不成熟，瑜妃又在宫里给她添堵，甄贵妃若是还能如同以前一样, 那才叫奇怪！
不过，因着圣上一直给了她希望，所以甄贵妃还能勉强支棱起来。再有贾史氏颇有些一条道走到黑的意思, 虽说不能给甄家实质意义上的支持，但只要贾家肯表态, 就在能勋贵圈子里头撕开一条缝出来。也就是元春年纪还小，又不是贾赦的女儿，要不然，甄贵妃现在就想要将元春许给徒宏憬。
甄贵妃原本想着从史家给儿子挑一个皇子妃，但是史家那边虽说有年龄相当的，结果甄贵妃才托了贾史氏传了个话，史侯那边立马就利索地给家里孙女定了亲。宁可将孩子低嫁，也不能将一家子拖进这个坑里。
史侯是个极精明的人，真要是圣上有意给徒宏憬站台，早就自己给徒宏憬赐一个正妻了，哪里还需要甄贵妃自己想办法！
要是圣上亲自下旨，史侯自然不好抗旨，但甄贵妃嘛，呵呵！
贾史氏也不敢跟甄贵妃说史家临时订的亲，只得回复说史家那孩子之前亲事就定下来了，双方已经交换了庚帖。甄贵妃心中纵然怀疑，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会儿趁着宫宴的时候，甄贵妃就在勋贵命妇里头打量，盘算着谁家适合给自己儿子做亲家。
结果甄贵妃这边打量，瑜妃却在一边拆台。
瑜妃生母就是西宁郡王府的县主，从小便跟勋贵圈子极熟的。之前她在宫宴这样的场合几乎不怎么开口，弄到最后，竟是叫甄家这样的暴发户欺负到自己母子头上来了。这会儿瑜妃就瞧着甄贵妃的脸色，在那里与那些命妇寒暄，只将甄贵妃当成了空气。
甄贵妃还得强作镇定，但是袖子里头已经差点将一张丝帕给撕成了条！
顾晓依旧与雍王妃坐在一起，颖王太妃如今已经不肯与安王太妃亲近了，安王太妃居然还没察觉出圣上的意图，还跟简王妃凑在一块。倒是端王太妃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对顾晓和雍王妃都展露了一些善意。
顾晓笑吟吟地举杯敬了端王太妃一杯，便又跟雍王妃悄声说话。
雍王妃这会儿也瞧见了上头暗藏的刀光剑影，却也没有说破，只是低声说道：“之前弟妹送来的年礼里头，那西瓜着实不错，我家那个小的是个挑嘴的，才半岁大，就不肯光吃奶了，得吃点别的。之前吃瓜的时候叫他瞧见了，闹个沸反盈天，只用勺子给他吃了一点汁水，才肯作罢！”
顾晓笑道：“小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也差不多长牙了，自然喜欢滋味更丰富的东西！我们家末儿那时候也是，到了半岁的时候，就开始吃点果泥蛋黄之类的，还蒸了倭瓜胡萝卜切成条给他拿着啃，等到一岁多之后，也便不用奶娘喂了！”
这年头富贵人家，觉得人乳更滋养，往往叫孩子吃到三四岁甚至更多，一些人家，还专门养了奶娘供应家里老人甚至是成人喝的。但顾晓却不是很相信这个。奶水再好，最多就是作为一种补充罢了，该吃饭还是要吃饭的，所以，末儿一岁半也就顺理成章断奶了，之后便是要吃奶，也是叫下头煮了牛乳羊乳，用甜杏仁粉去了腥味，不想直接吃，也可以做成点心酥酪，并不会比人乳差。
雍王妃听了，也有些心动。男孩子也就罢了，不吃奶之后，奶娘也就是留下一个作为教引嬷嬷，不留的也有。像是徒嘉钰和末儿，奶娘就拿了一笔钱放出去了。但是女孩子不一样，奶娘起码会留下一个，都留下的也不是没有。因着孩子小时候跟奶娘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很多时候，孩子对奶娘比对亲妈还亲近一些。若是奶娘人好也就罢了，若是遇上个想要辖制小主子的，那就是个祸患。
如今徒嘉珩年纪大了，雍王妃也不用多管，自然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小女儿身上，却是不希望女儿跟奶娘更亲近的。既然能够先吃辅食，早点断奶，那就可以减少奶娘对女儿的影响。这般一想，雍王妃便干脆跟顾晓询问起婴儿辅食的做法来。
顾晓上辈子又没孩子，所知道的育儿知识都是道听途说，知道婴儿辅食的做法是因为一度想着减肥，有人说吃婴儿食品能减肥，她便在网上查了一些食谱，知道了一些常识。比如说小孩子小的时候不要吃盐，饭菜全靠食物本身的味道来调味。另外孩子的辅食，无非就是不用太费牙的，不要容易噎着的，还有就是要颜色好看的，这年头又没有化肥农药，吃的都是正宗的无公害有机食品，做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顾忌。
这会儿顾晓就干脆跟雍王妃分享了一些方子，最简单的就是炖蛋，确定孩子蛋白不会过敏之后就可以吃起来了，炖蛋里面可以放蔬菜泥，可以放肉糜，点一滴香油进去，就很香。
顾晓跟雍王妃说得热闹，端王太妃也凑过来听着，虽说她孩子已经大了用不着，完全可以等孙子生下来用嘛！颖王太妃反正没亲生的孩子，就算是听到了一点也没什么兴趣，至于安王太妃，她却是觉得，简王妃养活了四个孩子，不比顾晓会养，因此根本懒得理会。
宗室里头对于谁做太子，谁做皇帝其实兴趣并不大。正月里头，大家该吃酒吃酒，该听戏听戏。反正就是一句话，圣上选谁就是谁，前提是别碍着我们的利益就行。
等着过了正月十五，衙门开印，圣上终于下旨，封十三皇子徒宏轩为顺王，十四皇子徒宏憬为纯王，然后从之前封存的几家王府里头给两个人各挑了一个王府，叫他们出宫了。
徒宏轩身体不好，圣上心疼这个儿子，就没给他安排什么差事，叫他跟着庆王在宗人府打杂就行，横竖宗人府要是有什么大事，都有庆王在，徒宏轩占个名头，白拿一份俸禄就行。
至于徒宏憬，那可就有意思了，他直接被安排进了户部行走。户部在六部里头绝对是强势部门，仅次于吏部。一个管着财政，一个管着人事，可比礼部这样的清水衙门来得强多了。
这决定一出，顿时立马又戳痛了一干勋贵的脊梁骨，麻蛋，之前才坑了他一把，以后咱们家要是在外头领兵，想要找户部要点钱粮，不会被克扣吧！
至于户部原本的官员，如尚书周振安，简直快气死了！甄家就是朝堂上最大的蛀虫，叫甄家的外孙跑到户部来，是嫌国库钱太多吗？
周振安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些年在户部支应着，早就累得不行，如今再来个一看就不省心的玩意，请辞的心都有了。
徒宏憬倒是表现得挺人模狗样，对周振安还有原本的两个户部侍郎都挺敬重的样子，但是大家心里都在嘀咕。毕竟，这位真不像是什么省油的灯。尤其大家都猜的出来，这位跑到户部，大概就是来镀金的。但问题是，户部能有什么镀金的机会，这位不会是想要加税吧？
户部上下明面上欢迎了一下这位新鲜出炉的纯王，私底下却是议论纷纷。周振安却是懒得跟徒宏憬虚与委蛇，直接先给徒宏憬出了一道难题。
户部去年南边的税没收上来多少，以至于如今国库空虚，纯王你母族是江南大族，这是你看看想个办法出来吧！
徒宏憬也没想到自己一来，就接了个烫手山芋，不过他这会儿也没想太多，年轻人嘛，满脑子都是天真的想法，觉得只要自己一句话，外祖家就会配合着将税收上来，却根本没想到，这世上，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人家凭本事偷的税，凭什么拿出来。尤其这里头的罪魁祸首还是甄家，是甄家先开了个挪用税银的先河，管着盐政的时候，又私底下倒卖盐引。上行下效之下，江南那边的盐商，有哪个不贩卖私盐的？
再有织造里头的许多弊政，徒宏憬是不明白，自己掉进了多大一个坑里，还琢磨着要叫圣上看看自己的能耐。
他才一封王开府，甄家那边就给他配备了不少幕僚门人，甄家安排的自然都是自己人，这些人是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的，因此，当徒宏憬一问，怎么将江南那边的税收追回来的时候，大家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事一传出去，便是徒宏轩也开始等着看徒宏憬的笑话。
别看江南那边是龙兴之地，实际上那边情况太复杂了。这就跟前明时候差不多，许多勋贵就是祖籍江南，开国时候，也多得江南那边大族助力。因此，本朝立国之后，对江南就多有优容，以至于如今朝堂上下籍贯江南的官员比例几乎超过了六成，江南那边若是出了问题，整个朝廷都得跟着受穷。
别看徒宏憬几乎算得上是江南士族大户推举出来的皇子，但真要是动了江南这些人的奶酪，只怕头一个要干掉徒宏憬的就是他们。如今就看甄家到底怎么选择！
圣上也在看，圣上自觉对甄家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甄家到底是忠君，还是忠于自己的利益，就看他们的选择。若是甄家肯忠君，那么圣上也会给他们留一条出路，若是甄家一条道走到黑，也别怪圣上不念旧情！
也有一些蠢人没看出其中的风险，比如说贾史氏。她如今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赌对了！虽说知道甄贵妃有意先在勋贵圈子里给纯王挑选一个王妃，却也并不着急，毕竟，贾代善死了，贾元春不过是个从五品小官家的女儿，或者有资格做个闲散宗室王爷的正妃，却没资格做未来太子的太子妃。最重要的是，元春年纪还太小，纯王可不可能等这么久！
横竖他们家是头一个站队的，日后甄家绝不能亏了元春，因此，贾史氏愈发看重起元春来。
按照贾瑚的说法，如今荣国府里头，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得先由元春挑，剩下的才能落到他和贾珠贾琏头上。也亏得大房不差这些，要不然就贾史氏这样的区别对待，贾瑚贾琏兄弟两个就得先跳起来。
另一个叫贾瑚警惕的就是，贾史氏接王子胜夫人和王仁王熙凤兄妹两个来贾家的频率也高了起来，还叫王仁在贾家家学里头念书。虽说王家这个情况，还有王仁本身的性子，指望他参加科举是不可能了，但是，多学一些总没什么坏处，不至于落得个不学无术的评价。另外，王子胜夫人不想被金陵王家吃了绝户，在京城这边能依靠的只是贾家，自然希望儿子能与贾家的小辈亲近。因此，贾史氏一说，王子胜夫人就千恩万谢地答应了下来，回头就将王仁送进了贾家家学之中。
既然儿子都送过来了，那留王熙凤小住几日的事情，不过就是小节。王熙凤从小就生得漂亮，又千伶百俐，嘴皮子也利索，王子胜夫人对这个小女儿就算比不得对王仁，也还是挺喜欢的。
只是，以后王仁的婚事好说，寻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做媳妇并不困难，但是以王熙凤的容貌和性情，却不是一般人家能消受的，王子胜夫人又不忍心叫女儿给贵人做妾，被正妻磋磨，因此，难免指望着贾家这边能庇护一二，叫王熙凤能有个说得过去的婚事。
王子胜夫人存了这样的想法，自然对贾史氏多有恭维，贾史氏原本心中就有些念头，更是隐晦地暗示了王子胜夫人一番。王子胜夫人以为贾史氏愿意叫王熙凤嫁入贾家，简直是喜出望外，因此，贾史氏留王熙凤在荣禧堂住着的事情，王子胜夫人便没有推辞。
贾史氏为了表示对王熙凤的疼爱，直接留她住在荣庆堂的碧纱橱里头，王熙凤也是嘴甜，一口一个老祖宗，只哄得贾史氏眉开眼笑。
贾史氏虽说没有明确表态，但是，不管是张氏还是王氏，都担心贾史氏真的想叫王熙凤做自己的孙媳妇。
好在大房住在东院里头，往荣禧堂的次数比较少，贾瑚在弘文馆读书，几天才回来一次，贾史氏也不强求贾琏每日到荣禧堂来请安，因此，只要计较得当，张氏就能带着贾琏避开与王熙凤的见面。
贾琏也不是那个“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的琏二爷，他如今上头父母和睦，兄长爱护，是个幸福的小男孩。因着早产的缘故，张氏对他还有些溺爱，又觉得家学那边先生教得不好，张氏自个在家给贾琏开蒙，准备过几年如同二房那边一样，延请个西席回来教导小儿子。张氏觉得以贾琏的身体素质，应该熬不过一轮又一轮的科举考试，因此并不指望贾琏能金榜题名。以贾赦的身份爵位，可以荫一子入国子监，到时候叫贾琏做个监生，等大一些再捐个官，虽说捐官升迁困难，但是总比白身来得强。
张氏对贾琏早就有了完整的规划，那自然不能叫儿子跟王熙凤有什么牵连。平心而论，王熙凤本身条件不差，长得漂亮，虽说年纪小，也已经显出几分精明强干来，虽说不识字，但是脑子非常活络，还特别会算账，张氏有一次逗弄她，随便说了一下家里下人的人数月钱情况，王熙凤连算盘都不用，心算了一会儿，竟是很快就将每个月该开支的月钱算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才干，足以给个大户人家做管家奶奶了！偏生她姓王，张氏反正是不乐意有个姓王的儿媳妇！而且也不是嫌弃王家门第，王家如今这个情况，万一王子腾又失心疯搞出什么事端来，难免又要牵扯上来。贾琏将来大概率只能做个五六品的小官，哪里扛得住这样的岳家，还不如老老实实选个家世平常能相夫教子的。
其实贾琏如今年纪还小，与王熙凤还没到男女大防的年纪，也还没有到情窦初开的时候，接触少了，也不怕有什么是非。张氏怕的是贾史氏不讲究，想要压制贾瑚，回头制造个什么意外，叫贾瑚坏了王熙凤的清白。到时候贾瑚要是不娶，传出去名声就坏了，贾瑚要是娶了，那就合了贾史氏的心意。因此，每每贾瑚回来，张氏都得耳提面命，叫他若是遇上王熙凤，得躲开着点。贾瑚听得多了，对王熙凤自然生了许多警惕之心，如今竟是有些怕回去了。
而对于王氏来说，王熙凤给她的压力更大！元春就住在荣庆堂，走几步就到贾史氏住的地方，跟王熙凤随随便便就能打个照面。贾珠又是个规矩的孩子，每日里要来荣庆堂晨昏定省，近乎跟王熙凤低头不见抬头见。王熙凤也是个嘴甜的，看到贾珠就是“珠大哥哥长”“珠大哥哥短”的，贾珠又是个不擅长拒绝别人的性子，对于这个生得漂亮，又开朗活泼的表妹也颇为喜欢。
偏生王氏嫌弃娘家败落，不足以匹配自己儿子。因此，她看起来对王熙凤不错，平时给元春送点什么东西，也会给王熙凤送一份，但本心上，却恨不得立刻将人送回去，免得被贾史氏找个法子，塞给贾珠。
贾史氏瞧着王氏在那里着急上火，就愈发表现得想要将王熙凤留在家里，婆媳两个一番斗法，只叫王氏嘴角直接燎出好几个水泡来，又不敢叫太医，只得叫下头拿了黄连敲松了泡水喝。那苦涩的黄连水喝到肚子里，王氏只觉得自己心里都跟着发起苦来。
贾政并不知道自个母亲和妻子之间这个时候就在为了儿子的婚事斗法，他横竖是个万事不管的，想得起来就教训一下儿子的学业，想不起来就当没孩子一样。贾珠就如同后来的贾宝玉一样，对这个亲爹已经生出了应激反应，一说到贾政，就脸色清白，汗出如浆，双腿战栗，只恨不得要晕过去。如今贾珠只巴不得贾政想不起自己来，每日里除了去荣庆堂给贾史氏请安或者是看望妹妹元春，几乎不肯往前头书房走，生怕被贾政看见，然后来一句：“小畜生，最近学的什么书，我来考教一下！”这种事情，哪怕是做梦的时候梦到，贾珠都能惊醒过来。
好在贾政如今对王氏母子几个并不如何上心，元春那边有亲妈管着，他又厌恶王氏贪婪愚蠢，连带着对贾珠也厌恶上了，反倒是一心在赵姨娘身上下功夫。毕竟赵姨娘虽说只是贱妾，却年轻美貌，又婉转多情，对贾政那是千依百顺。在贾政眼里，赵姨娘也就是出身差了点，其他方面不知道胜出王氏多少。他既是对贾珠生了厌恶之心，便想着叫赵姨娘给自己再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他一番耕耘，倒也没有落空，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赵姨娘传出了有孕的消息。
因着贾政这些日子都是赵姨娘厮混，赵姨娘仗着贾政的宠爱，对王氏这个主母也不够敬重，王氏对她简直是恨之入骨，私底下不知道骂了多少，只是如今她也无什么能帮她干阴私之事的心腹，便是想要对赵姨娘如何，一时半会儿也只能徒呼奈何。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赵姨娘竟是怀孕了，一直以来，孕妇和婴幼儿都是比较脆弱的群体，王氏稍微一个动念，便有了主意。

第123章
春暖花开的时候, 顾晓同样得了个好消息。
刚过完年的时候，她名下的船队就与别的海商一起出了海，运气很好, 一路上并未遇到风暴海盗，一艘船都没有受损。等到了南洋那边，那些瓷器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很快就被一抢而空，连同运输过程中用于减震的茶叶也很快卖了出去。船队后来便带着南洋的宝石香料木料之类的满载而归, 甚至还购买了不少粮食压舱，这一来一去, 就是大笔的利润到手，比直接在泉州港卖给那些番邦使节要赚得多。
当然, 风险肯定也是有的，却不能不冒。毕竟, 顾晓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赚钱, 这钱什么时候能赚得完，她原意是为了在南洋或者是其他地方搞开发移民, 不出海，哪里知道当地是个什么情况？哪里会有精确的海图？
运回来的粮食直接送到了鸡笼岛，虽说如今看似中原安稳，也没什么流民能够拉过来，但今年开春之后, 又不见雨水，只怕又是一场大旱，只怕回头还得闹灾, 因此，还是早点预备起来为好。
顾晓其实不想将事情往坏里想, 但她哪怕是个气象小白，也知道今年这气候有些不正常。
所谓春雨贵如油，这春雨一直不落，就是个问题！神京这边水系还算发达，倒是不用太担心，可是其他地方却是不同，可撑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大旱。听说许多地方已经开始祈雨，估计再不下，龙王爷都得被抬出去晒太阳！
朝堂上有识之士都知道，今年只怕又是灾年。越是灾年，越是花钱如流水。因此周振安如今对徒宏憬那叫一个虎视眈眈，非得叫他从江南那边掏出钱粮来。
徒宏憬也很绝望啊，他之前找了甄家，甄家那边满口答应，但做起来浑然就不是那回事。江南欠下的税赋，相当一部分是被甄家挪用来接驾了，如今叫甄家从哪儿将这笔钱掏出来？再有盐税的事情也是一样，当初圣上叫甄家管着盐政，就是暗示甄家从盐税里头掏出一笔钱来，将他们之前欠下的亏空补齐了。
结果这都几年过去了，盐税少了许多不说，亏空还越来越大！甄家那边跟徒宏憬哭穷，说家里钱全搭在接驾和行宫上头了，如今差点没把奉圣夫人的棺材本都拿出来卖了，最后可怜巴巴地拿出了两万两银子。
徒宏憬还能如何，他总不能将刀子架在外家的脖子上，逼着他们拿钱吧！但是这两万两银子有什么用，放在一家一户，这是一笔巨款，而放在江南仅仅是去年就少了几百万两银子的赋税面前，这两万两那是连利息都不够！
圣上一直冷眼看着，他对此早有预料，只是甄家吃相这般难看，还是叫圣上生出了许多怒气来，连着跟甄贵妃虚与委蛇的做派都懒得保持，反倒是去了瑜妃那里几次，只叫甄贵妃心里发慌，情知是娘家惹怒了圣上，还给外头传信哭诉了一番。
只是甄家也没办法，将他们一家子生吞活剥了，也弄不出几百万两银子出来啊，何况，还有前些年的亏空在那呢！横竖，自家还有个皇子，圣上总不能不顾娘娘和皇子的面子将自己给抄了吧！尤其，这钱不也是花在圣上身上了嘛！至于这个过程中多少人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甄家这边反正是不管的。
甄贵妃的哭诉也还是有些用处地，甄家那边又在江南那边动员了一回，从一帮盐商还有织场商人那里掏出了一笔银子，但加起来也就是几十万两，勉强算是给了徒宏憬一块遮羞布。
徒宏憬却不是什么会感恩的人，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只有别人迁就他，没他迁就别人的道理。他之前对于甄家这个外家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他好，又肯给他钱，为他造势，全然是一副忠犬的做派。
但是事到临头，真面目就露出来了！徒宏憬只觉自己受到了背叛，偏生他身边那些人都是甄家安排的，有什么话，他也不好跟这些人说，他能说的对象也只有甄贵妃！
甄贵妃如今愈发憔悴起来，毕竟，夹在娘家和丈夫儿子之间的日子真不好过。她以前一直以为大家立场是一致的，如今才发现，她就是在做梦！
这会儿再听到儿子满怀怒气的宣泄，甄贵妃愈发无力起来，她想要解释，但是徒宏憬可不乐意听，等着徒宏憬离开之后，甄贵妃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含章宫如今是圣上重点关注的对象，母子俩这番冲突，自然很快就被传到了大明宫。
圣上听了只是冷笑，他之前倒是体贴甄家之前接驾落下的亏空，结果甄家把他当傻子！
不过徒宏憬好歹还从江南那帮财主手里掏了几十万两银子出来，也算是聊胜于无。圣上也没对徒宏憬有什么苛责，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玩不过那些老狐狸，再正常不过！便是圣上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只是个愣头青呢！
圣上现在觉得不爽的是，自己年纪大了，下头人也当自己是个老糊涂，可以随便糊弄！偏生圣上还真是没了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一心只想图稳，他这把年纪了，要是闹得江南那边烽烟四起，那真的是晚节不保，难免要在史上留下一笔，难不成自己英明一世，临老却得做唐明皇？
未免落得这个下场，许多事情，圣上也只能妥协，起码不能自己下场，明确做出什么表态，先将这十几二十年拖过去再说，至于说未来如何，那就是下一任皇帝的事情了，难道他还要为继任的人负责不成！
圣上就是这样自私自利一个人，才不会为子孙鞠躬尽瘁！谁想继承皇位，就得跟着继承这个烂摊子，反正亡国之君的名头绝对不能落在自己头上！
当然，为了打成这个目的，圣上还是很乐意画大饼的！他如今没那个魄力另起炉灶，但是可以画大饼，叫下头冲锋陷阵啊！至于谁是那个愿意帮着他冲锋陷阵的臣子或者是儿子，就得另看了！
反正，圣上已经否决了徒宏憬，这小子空有心气，却无手段，也没耐心，真要是叫他上去，只怕没多久就被那些老狐狸玩得晕头转向，直接掉沟里了！至于其他儿子，徒宏轩身体不行，却已经成了一条疯狗，放出去咬人可以，但真要是委以重任，说不定就要搞出同归于尽的情况来，圣上可不想被卷入其中，到时候就是黄泥巴掉进□□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圣上心里一番盘算，最后悲哀地发现，之前能干的儿子死得太多，以至于如今根本就是无人可用。简王简直就是一头人形的猪，至于雍王，以前就是义忠亲王后头的喽啰，如今也是一样，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他会是个很好的执行者，但是，要说他有什么主意，圣上真是有些看不出来。
大的尚且如此，小的那些就更别提了，之前就被徒宏轩和徒宏憬压得死死的，连心气都没有，只怕他们上位之后，也是被下面架空成傀儡的命！
想到这里，圣上愈发怀念起义忠亲王来，这个儿子是他精心教养出来的，要心志有心志，要能力有能力，要手腕也有手腕，可惜的是，原本只是想要将他磨砺一番，结果竟是直接把磨刀石和刀子一起磨折了！
也难怪甄家乃至江南那些大户士族如今那般笃定，可不就是因为圣上如今几乎是无人可选嘛！
圣上越想越觉得气闷，一边戴权看着他脸色不好，连忙端了一碗参汤过来，轻声说道：“皇爷，先喝口参汤吧！”
圣上端过参汤，直接一饮而尽，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这会儿也精神了起来，他忽然说道：“叫凝露过来伺候！”
凝露是最近比较受宠的一个宫女，她若说美貌，其实比不得甄贵妃，但是却有着一身细腻的肌肤，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一样，有若凝脂，叫圣上爱不释手，凝露这个名字，也是圣上赐下的。
戴权赶紧答应了下来，使了个颜色，立马就有一个小太监小跑着去叫凝露。
“凝露姑娘，皇爷叫您去伺候呢！”小太监到了大明宫后殿那边，见得那边宫女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瞧见凝露被众星捧月，一个小宫女还拿着一枝杏花插在她头上，凝露拿了一个小玻璃靶镜照着，这也是她得宠之后，圣上赏赐的。小太监连忙走过去，略带谄媚地说道。
凝露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啊，真的吗？我这就过去！”
另一个宫女有些嫉妒，不过嘴上还是说道：“妹妹不先去梳妆打扮一下吗？”
凝露露出了有些羞怯的神色，嘴里却是娇滴滴说道：“姐姐有所不知，皇爷之前说了，就喜欢我这天然模样！”
其他人愈发惊叹起来，一个小宫女恭维道：“那也是姐姐天生丽质的缘故！”
凝露被恭维得高兴，不过却也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忙起身说道：“姐姐妹妹们你们先玩着，我这便去伺候皇爷了！”说着，便走到哪小太监身边，含笑说道：“劳烦小公公引路！”
小太监腰弯得更低了：“当不得凝露姑娘劳烦二字，姑娘日后定然是贵人，还得姑娘日后提携一二呢！”他们这些小太监能有多好的前程，上头大太监们霸着位置不放，他们想要在圣上那里露脸都没有机会，自然也别指望能被人看到自己的能干之处，反倒是这些宫女，名义上是宫女，实际上享受的都是御女采女的份例，除了伺候圣上，她们是不需要做别的什么事情的！
凝露跟着小太监去了前头，圣上正在写字，瞧见她进来盈盈下拜，便笑道：“免礼，来，帮朕研墨！”
凝露赶紧上前，挽起袖子，在砚台里头滴了几滴水，就拿起带着一点冷香的描金墨锭，慢慢研磨起来，不多久，便研出了一池浓墨，凝露当下便小心地将墨锭放回原处，自己也退到一边，不敢看圣上在写什么！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之前就有过一个宫女伺候圣上写字的时候偷看了几眼，当时圣上没说什么，等她出了御书房，就被几个公公给带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凝露的确识得几个字，但是在这宫里，你若不是高位的嫔妃，认识字能有什么用，难不成分到各司去做女官吗？女官再好，在宫里本质上还是奴婢，而她虽说名义上是宫女，实际上，又有哪个女官敢管着自己呢？
凝露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生下一个皇子，皇女也行，如此，她就真的是宫里的主子了，到时候即便是不再受宠，也有个孩子可以倚仗。圣上如今都这个年纪了，身上已经有了许多赘肉，甚至有了明显衰老的味道，若非他是皇帝，凝露伺候的时候是真有些心理障碍。
当然，面上凝露是不敢表现出半点嫌弃的。她有个姐姐，在家的时候长得比她还漂亮一些，结果被许给了一个据说会很有出息的童生，不过几年的功夫，就被难缠的婆婆磋磨成了个黄脸婆。还得被婆家逼着回娘家打秋风，很是受了嫂子们不少白眼。好不容易怀了孩子，过了几天好日子，又难产了！因为生的是个丫头，她那婆婆瞧着她姐姐大出血，连叫个大夫都不肯，就直接抓了几把草木灰堵着。人自然没保住，连同小侄女也被那恶婆子给溺死了！她爹带着几个哥哥找上门算账，结果对方只说是自家姐姐没福气，连个儿子都不会生，死了也是活该！偏生她那所谓的姐夫当年居然考上了秀才，家里最终只能认栽！
她姐姐死不瞑目的模样是凝露一辈子的梦魇，从那以后，她就对嫁人产生了畏惧，后来宫里头出来采选宫女，她就报了名。因着生得还算有几分容貌，又有一副好皮子，她进宫之后也没吃什么苦头，教了一段时间规矩之后就被安排到了大明宫，不多久就被圣上看上了。
跟圣上比起来，她当年那个姐夫又算什么东西。与其伺候那等禽兽不如的玩意，伺候圣上反倒是容易多了！人家年纪虽说大了些，但却有一副英雄气概，也不会有个恶婆婆，自己只需要伺候圣上，其他时候就能锦衣玉食。圣上也大方得很，每每都有赏赐。凝露琢磨着，就算日后没孩子，光是靠着这些赏赐，也足够她过上挺长一段时间滋润日子了。至于说什么失宠之后怎么样，在宫里再难，还比得上她姐姐过得那些污糟日子吗？
有着这样的觉悟，凝露对伺候圣上也就没什么心理障碍，反而很是上心。这也是为什么圣上这些日子经常召幸她的缘故。美色什么的，圣上见得多了，环肥燕瘦，什么样的没有！他这个年纪，求的就是一个舒心。以前甄贵妃很能体察善意，但如今嘛，甄家俨然都有了不忠的意思，甄贵妃居然半点表示都没有，那还理她做什么！
圣上这会儿也没批复什么折子，而是直接写了一幅字。等着写完之后，上下打量一番，只觉法度森严，比起以往更有进益，不免有些得意。若是甄贵妃在侧，肯定已经夸赞起来，结果凝露在一边，只是低眉顺眼，目不斜视，不免有些扫兴。继而却觉得，人还是本分一些比较好，当下便笑道：“凝露啊，来看看朕这幅字如何？”
凝露看了一眼，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得老老实实说道：“奴婢只是粗粗认识几个字，皇爷这幅字，奴婢却是不怎么认得出来，只是一见就觉得气势惊人，也唯有皇爷才有这样的手笔了！”
凝露虽说不懂书法，但这马屁拍得却圣上龙颜大悦：“还说你不懂，朕看你还是挺懂的嘛！”说着，竟是耐心地给凝露讲起了这幅书法上到底写了什么字，凝露也用心听着，便是死记硬背也得背下来啊，要不然的话，下次圣上想起来，一问，上次朕写了啥啊，说不上来，那可就完蛋了！
凝露一边心中默念，一边还摆出一副崇拜的样子，做一个称职的捧哏。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满脸崇拜的看着你，哪能不叫人膨胀呢！圣上这会儿也不去想什么朝政什么江南了，直接将凝露打横抱起，笑道：“走吧，与朕去榻上细细说！”
宫中的消息瞒不过圣上，能瞒过甄贵妃的也很少。
甄贵妃这个年纪，倒不怕年轻小姑娘争宠。毕竟，她已经不是刚入宫那会儿，纯以美色侍君，她如今名义上就是后宫第一人，还有个已经开府的孩子，其他人根本对她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以前的时候，圣上喜新却不厌旧，宠幸的新人再多，含章宫却是常来的！她一直觉得，她在圣上那里的地位是特殊的。但是如今她却发现，没了圣上的宠爱，她这个贵妃，在宫里其实啥也不是。别的不说，她以前以为内务府的人照顾自己，是因为甄家的缘故，如今圣上才露出了一点冷落的意思，内务府那些狗才居然开始“公事公办”了！
如今只是没了额外的优待，等日后该如何呢？之前圣上说甄家的不法之事与她无关，但是真要是追究起来，又真的与她无关吗？
甄贵妃心中恐惧，又故技重施，想要讨好圣上，只是圣上这次却是铁石心肠，压根没有半点表示。下头的人瞧着如今这般架势，对甄贵妃已经有了阳奉阴违的意思。
而徒宏憬那边如今也是寸步难行。甄家从江南士族大户那里掏了几十万两银子，原本以为能交代得过去了，结果，徒宏憬还不满意，甄家倒也罢了，自家亲外孙，只要能拱卫他做了太子，当了皇帝，便是多掏一点钱也不算什么！但问题是他们掏不出来！一大家子要吃喝，要享受，早就寅吃卯粮了，到哪儿能摸出银子来孝敬自家外孙，总不能自家不吃不喝了吧！
甄家没法再从别处抠出钱来，徒宏憬也无法理解甄家居然不能全力支持自己！在徒宏憬那小脑袋瓜子看来，甄家在江南那样的声势，怎么连一些商人士绅都拿捏不住？
在甄家这边吃了瘪，徒宏憬在户部也没捞到什么好！
周振安是老臣了，很多时候对圣上都不假辞色，偏生他是个不贪不腐的，也从不站队，算是个纯臣，这样的臣子，就算脾气大一些，圣上也只能忍了。
周振安当初对圣上南巡就有些不满，结果胳膊拧不过大腿，瞧着国库里的钱哗啦啦流出去的时候，简直就跟抢了自个的钱一样！等后来知道，不光国库花了许多钱，甄家还预支了一大笔，周振安就恨不得要跳脚！你什么档次啊，居然敢预支赋税？最重要的是，谁搞得清楚你到底预支了多少呢？
周振安又不是一开始就在户部蹲着，他是从下面的事务官升上来的，对于下头的猫腻知道得再清楚不过！甄家那边说是将钱花在了接驾上，便是甄应嘉不贪，但是甄家那些经手的人呢？别说什么古玩摆件，便是一个门槛都敢说是千年金丝楠木的，要你一万两银子一点也不贵！
也就是说，甄家上上下下一个个都捞得盆满钵溢，将江南的赋税掏空了大半，最后还敢舔着脸说他们这是忠君爱国？
铁铁的佞臣幸臣，还都是一帮贪官污吏！周振安能瞧得上甄家才怪！徒宏憬又是甄贵妃生的，在周振安看来，老鼠儿子会打洞，甄家当初送甄贵妃入宫，就其心可诛！仗着出了个贵妃和皇子，就跟个老鼠一样，一个劲地挖朝廷墙角！
真要是叫徒宏憬得了势，周振安能怄死！
户部尚书带头排挤，下面那些人又不是傻瓜！别说徒宏憬还不是太子呢，便是他已经做了太子，一个连下头重臣都看不上的太子，又能如何？

第124章
唯一叫周振安安慰的是, 跟草原上的羊毛生意已经开了个好头。以前中原这边只能用羊毛织褐，这玩意都别跟丝绸比，便是比起麻布和棉布来, 都没什么优势，因此一直没能成为主流。如今发现，这思路根本就是错了, 羊毛便是不用那么精加工，光是做成毛线, 就是一笔大买卖，何况, 从江南紧急调来的织工也证明了，的确可以用羊毛织成毛呢！只要思路能打开, 以这些时代浸淫在织造行业的人的眼光，他们很快就能将羊毛翻着花样做出不同的料子来。
重赏之下, 又有人研究出了更加廉价的清洗羊毛的方法, 户部那边稍微算了一笔账，就发现这是一笔大买卖。因此强力要求将毛纺织造也归入到户部的名下。
结果工部那边居然也想要抢, 他们觉得这改良毛呢织造机器的事情，是工部所有，所以，他们也想要分一杯羹！这两部还在打嘴仗呢，礼部和鸿胪寺也跳出来了, 毕竟草原各部算是外藩，想要谈这个生意，怎么也离不开他们！
圣上结果也不肯吃亏, 表示这是自家儿媳妇献上来的，所以, 这事必须不能撇开内务府。
最后连兵部也闹将起来，表示要是以后这生意出了什么麻烦，还得兵部这边出头跟草原各部掰手腕，所以这事必须不能撇开兵部。
那几日内阁一帮大臣吵得热火朝天，差点刑部和吏部也跟着凑热闹，最后圣上乾纲独断，表示谁都别管，到时候挣了钱，就给大家涨俸禄！大家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周振安这个户部尚书勉强成了大赢家，因为哪怕户部不参与，从交易羊毛到最后贩卖毛纺制品，中间都是要交税的！生意做得越大，税就收得越多，他总算消停下来。
第一批收购羊毛的人已经出发了，他们估摸了一下，以漠南的气候，草原上那些绵羊一年应该能剪两次羊毛，如今天气转暖，正好可以先剪一批。
而朝廷再吵了一通之后，圣上直接下令，就在通州设立京畿织造府，那里就靠近运河，有足够的水源清洗羊毛，也方便将羊毛制品运输出去。
江南各家对羊毛的生意倒是极为眼馋，可惜的是，圣上直接下了严令，江南织造与京畿织造需各行其是，不得越权。也就是说，江南织造，照旧只能织布和各种丝绸，而京畿织造，却是只能搞毛纺。
江南那边大户巨贾倒是不太在意圣上的禁令，但问题是，若是没有勋贵一系的配合，他们想要低价采买到足够的羊毛也是一件难事，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边的商人欢呼雀跃地冲进这个行当，一个个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只是，收购羊毛的人的确带着大量的羊毛回来了，却也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草原上发生了大疫。
去年冬天的时候，草原上发生了黑灾。所谓的黑灾就是冬天少雪无雪带来的。草原上缺少水源，冬天的时候，牲畜就是靠吃雪来摄入水分。结果去年冬天，草原上许多地方只下了寥寥无几的雪，只积了薄薄一层，几乎不够牧民们自个使用，更别提牲畜了。
有狠心一点的，干脆忍痛直接宰杀了大量的牲畜，将其冻在外面，作为食物。但是更多的人根本下不了这个狠心，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牲畜无水可饮，日益消瘦，甚至直接倒毙。
冬天死去了太多的牲畜，牧民也吃不了那许多，天气转暖之后，这些牲畜的尸体就变成了大麻烦。
冬天的时候，草原上都是冻土，别说牧民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足够的工具，便是有，也没办法将这许多牲畜掩埋，如此，等到化冻，尸体腐烂，便酿成了瘟疫。
消息带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吓得不轻。
历朝历代，瘟疫都是个大麻烦。虽说有要钱不要命的，但是，也有那等惜命的。当然，更有江南那些自己吃不到肉，也不希望别人吃的，当下就上书进谏，要圣上隔绝关隘，防止牧民带着瘟疫南下。
当然，也有那等有识之士，表示之前北方各省已经出现了蝗虫的迹象，各地倒是尽可能深耕土地，将虫卵挖出来焚烧或者是直接放在露天冰冻，但是草原上既然冬天出了黑灾，若是也有大量虫卵，只怕到得春夏之交，便有蝗虫从草原南下了。你能堵的住那些牧民，难道能堵的住蝗虫吗？
圣上只觉屋漏偏逢连绵雨，自己登基这几十年，前头半生倒是顺风顺水，虽说也遇上过一些天灾，但范围都不大，很容易就能度过。结果自己年过半百的人了，居然连续摊上这等波及小半个国土的灾难，如今连同草原上的天灾居然也要自己管了，圣上顿觉心力交瘁起来。
只是再如何，也得管，真要是蝗虫有了气候，铺天盖地南下，那可不是容易扑灭的，到时候别说是北方数省了，只怕南边也要受到影响。
圣上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召集阁臣，商议对策。
阁臣能有多少办法，他们又不能带着人跑草原上去灭蝗。不过，还是有人想到了主意，那就是叫北方各省尽可能种植土豆和番薯，这些都是长在地底下的，蝗虫吃茎叶，总不能钻到地底下将土豆番薯叶啃掉。
只是这么一来，北方数省又别想缴纳什么粮税了！土豆和番薯都不太好储存，因此，尽管传入中原多年，也没能真正当做粮食作物来种植，而是类似于度荒时候的瓜菜。尤其是土豆，这玩意见光就容易发芽生出毒素来，这年头储存手段又很有限，就是挖地窖储存，即便如此，也容易腐烂。不像是稻麦粟米之类，轻而易举就能储存好几年，甚至只要保存得足够好，能储存更长时间。据说唐朝贞观年间，大家还在吃隋朝那会儿常平仓里头的存粮呢，可见那些粮食能储存多少年了！
因着不好储存，朝廷根本不收土豆和番薯作为粮税，便是那些地主家里，也不收这个做租子。这就倒逼着下面的百姓只能尽可能种植稻麦粟米，在边边角角的地方种上一些土豆番薯瓜菜之类，用作补充。
如今为了防止蝗灾，叫北方数省种植土豆番薯，百姓倒是不会饿死了，但是朝廷怎么办，还有那些地主难道就真的不收租子了？
圣上气恼地说道：“这土豆番薯朕不是没吃过，与寻常瓜菜也没什么区别，寻常瓜菜可以做菜干，这个就不能做了？今年就叫北方那几个省用土豆干和番薯干做粮税，至于怎么个交法，你们合计一下。既然朕已经收这个做粮税了，下头那些人，要是不收，那就不要再收了！”
其实历朝历代，大家都明白土地兼并的危害。宋朝的时候完全不禁止，但却搞了个厢军，将破产活不下去的小民都给收入了厢军之中，叫他们勉强能有一口吃的，如此就能保持社会稳定。另外那会儿工商业非常发达，做不了农民，可以去做手工业，可以去做小生意，总归有一条出路。
本朝开国以来，也制定了许多政策，防止大户兼并民田，可律法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东南那边商业发达，尤其是闽浙之地，本来也没什么土地能够兼并的，因此，大家有了钱，就开始搞点别的产业，搞织坊，搞瓷窑，搞茶山，反正就是为海贸提供货源，养活了大大小小的海商，从中受益的也有许多水手，你不想出海，哪怕去码头上扛大包，也能混口饭吃。
但内陆地区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一些大商人，有了钱也是买地，实在不行，就是直接把银子铸成银冬瓜藏在地窖里面。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们也是一样，即便也叫下人开几个铺子，但是却不可能以这个做主要的收入来源。他们本身就具备不小的免税特权，自然乐意多置田产，不管是为了回馈宗族，还是为了留一条后路，还得光置祭田。可以说，但凡是个做官的，那么肯定就是个大地主，无非就是地多地少的区别罢了。
如今开国也已经过了一个甲子，只要一想一个甲子下来，上上下下出了多少官员，便是去掉一部分获罪的，剩下的那些就得占据多少土地！
这些人别看嘴上喊的都是与民生息，不与民争利之类的话，其实本质上都是不与自己争利！如今圣上说叫北方那些地主收土豆干和红薯干做租子，一些人就不乐意了。
那些小地主也就罢了，抗风险能力并不比普通的自耕农强到哪儿去。但是大一点的地主，一个个都眼巴巴盯着天灾呢！去年的时候，朝廷赈济及时，那些小民算是喘过那口气了，以至于他们原本想着趁机压价买地也只买到了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那些死在路上的灾民，找不到原主的，土地直接被官府划做了官田，也没落到他们手里。
今年若是真的再来一次大规模的蝗灾，他们反正是不相信朝廷能有多少余力赈济的，他们家里的粮食也藏在粮仓地窖里面，不怕被蝗虫吃掉，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到时候将那些泥腿子逼得活不下去，正好小斗出大斗入，不把地卖给他们还卖给谁？结果如今叫他们种什么土豆番薯，还想要他们收这个租子，这玩意放在自家干什么，养猪吗？难不成，自家就要白白做这个善人，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只是圣上开了这个口，下面阁臣也还算是有些道德底线，毕竟，这话传出去，那是圣上爱民如子，就是下面的大臣一个个刻毒寡恩，不将百姓的死活放在自己心上。
因此，一个阁臣先出来，试探道：“圣上，这土豆干番薯干收倒是可以收，但是收上来又该如何？”
圣上脸顿时拉了下来，麻蛋，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给朕分忧，给朕背黑锅的，如今反倒是叫朕来给你们出主意了！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
倒是周振安出来说道：“这有什么不好办的，一部分混在军粮里头，一部分拿去跟牧民们交易。菜干我也吃过的，泡发了跟肉一块炖，香得很，牧民们倒是能有肉吃，平常哪有什么蔬菜，这些价钱给得低一点，不怕他们不要！”
圣上听了，不免露出了笑颜：“还是周爱卿能忠君体国，为朕分忧！”说着，便吩咐戴权道：“去将之前才敬上的紫檀嵌宝如意拿过来！”
戴权连忙将那柄如意捧了过来，圣上亲自拿着送到周振安面前，周振安连忙跪接了：“圣上恩赐，臣感激不尽！”
圣上笑道：“周爱卿是朕的肱骨重臣，以后劳烦爱卿的地方多着呢！”
其他阁臣在一边酸溜溜地看着，偏生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毕竟，人家终归是给出了个好主意，你们一个个做着各部的尚书侍郎，又是内阁阁臣，偏生这等时候，全无半点主意，别说什么赏赐，不讨打就不错了，还指望什么赏赐！
圣上诏令传下去之后，便是京畿之地，也有人多种了一些土豆番薯，毕竟，去年流民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虽说京畿之地乃是天子脚下，但也不能说天子脚下就不遭灾了！还是预备一下，以防万一为好。
顾晓这边也叫庄子上今年少种一些瓜果，土豆番薯多种一些，又叫他们多采买一些鸡仔鸭仔，平常就将它们散养在庄子里头，叫它们自个捉虫子吃草，真要是有了蝗灾，倒是可以叫它们直接吃蝗虫。
庄子上这几年收益都很不错，顾晓又肯赏钱，因此对这个主母都很是信服。顾晓一说要多养一些鸡鸭，他们便各处搜罗了许多，甚至还专门买了不少受精的鸡鸭蛋，将庄子上老母鸡都集中了起来，叫它们抱窝。
有几个管事大概是以为府里的小主子们喜欢这些幼崽，还专门送了一些小鸡小鸭甚至是兔子小鹿之类的进府。
顾晓苦笑不得，只得叫人将这些叫人在花园里头养着。正好之前说过叫几个孩子懂一些稼穑之事，干脆趁机叫下头人先开垦出了几分地来，也不一开始就种什么稻麦，而是直接叫他们种菜。
三个男孩子对这事还是挺有兴趣的，兴冲冲大把的种子撒下去，再拿着葫芦剖开做成的水瓢给浇了水。徒嘉钰要去弘文馆读书，就叮嘱徒嘉泽和末儿盯着点。
这些蔬菜本来出芽就比较快，没两天，地里面就萌出了新芽，因着他们撒种子撒得太多，密密麻麻长了一大片，将徒嘉泽和末儿乐得不行。
两人之前就学了画画，干脆还拿画笔画了一幅菜园出芽图，等着徒嘉钰回来给他看。
等到徒嘉钰第二次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这些菜长得太密了，顾晓便叫他们去间苗。原本几分地看起来不大，但是如今都得蹲着将过多的菜苗给拔出来，一方面有些舍不得，另一方面其实也真是挺累的。
顾晓叫厨房那边将他们间出来的菜苗拿去做了，又是清炒，又是烧汤，又是做包子馅，甚至还凉拌了一盘子，放到餐桌上，也是零零总总好几盘子。
几个孩子这会儿还没见识过菜园施肥的模样，因此，一个个吃得挺欢，连最不喜欢吃菜的徒嘉泽，也吃了半盘子清炒菜苗，和两个素包子。
徒嘉泽吃完肚子都圆了，回去之后忍不住问自个的奶嬷嬷道：“这菜这么好吃，外头人天天都这样吃吗？”
他奶嬷嬷也是吃过苦的人，这会儿叹道：“二公子是府里的小主子，你们吃的菜，那得要多少油炒才香，厨房那边为了调味，说不定还得加上一些高汤，素包子里面又要放香干，又要加菌子，再点上一些香油，别说是菜苗，便是那拉嗓子的野菜，这么做也好吃！外头人吃菜，哪有这讲究。他们种的时候就舍不得撒多少菜种，这菜种拿到外头去，是能卖钱的！甚至是间出来的菜苗，也未必舍得吃，得找别的空地种着！这季节，自家种的青菜便是长出来了，也是先紧着外头的野菜吃，野菜过了季就吃不得了，自家的菜多长一阵子，长大了就能多填一点肚子，谁吃这等菜苗，叫人看见了，那要被骂作孽的！”
徒嘉泽听得目瞪口呆，又跑去问李氏，李氏一听，想到幼年时候的事情，不免说道：“你投生到这王府，前头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福德呢！你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哪里知道外头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小时候家里已经算是十里八乡过得不错的了，但是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白面馍馍，过节的时候能包上一次饺子就不错了！因着你外祖家里面得了消息，说我以后要嫁给你父王的，所以，家里有好东西也紧着我，不叫我干活，我吃的也是家里最好的。年底杀了年猪，家里包饺子，我吃的就是半菜半肉的，你几个舅舅只能吃三分肉的！像是这个时节，吃的就是野菜团子。那会儿伺候我的小丫头是我家佃户的女儿，头一次吃那野菜团子，足足吃了七八个，差点没把肚子都撑破。我才知道，她在家里头，只能喝野菜汤！”
徒嘉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问都不敢问了，之后倒是对那几分地里的菜愈发上心起来。顾晓又叫人移栽了一些番茄茄子黄瓜之类的过来，搭了架子，叫几个孩子没事去浇水施肥。
头一回施肥，几个孩子就被恶心得够呛，连续好几天，桌上但凡是绿色的，半点都不肯沾。徒嘉钰回来做了两次，也是差不多，好在他终究大一些，知道之前吃过的菜都是这么种出来的，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之后，总算缓了过来。
男孩子亲自干活，佳婉佳姝两个女孩子虽说不用亲自下地，顾晓也叫她们过来看看。
“你们以后出嫁，都会陪嫁庄子，也不用你们自个下地干活，但是地里面什么时节有什么，你们也得心里有数，免得被下头人糊弄过去！”顾晓叮嘱道，“现在你们还小，等过两年，也该学着管家理事的本事，到时候就叫你们找点事情练练手！”
两个女孩子如今还不太懂，但是周氏黄氏陈氏她们几个一听，一个个都直念佛。她们几个是不懂这些的，之前瞧着顾晓专门请了女先生回来教佳婉和佳姝念书，还学一些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陶冶情操，反倒是针凿女红之类的东西，女先生一概不教，她们只能自个私底下教导一些。
如今听得顾晓这般言语，才知道，顾晓对两个女孩子的安排。她们学了这些，以后嫁得长子嫡孙，能做管家媳妇乃至宗妇，若是嫁个次子幼子，也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至于什么女红之类，无非就是小节，会一点也好，不会的话，多陪嫁两个丫头便是，但凡门第强一点的人家，也不会挑剔媳妇的针线。谁家落得需要家里媳妇做针线养家的地步，难不成还有脸求娶宗女？
想明白这个之后，几个太姨娘又是对佳婉和佳姝两个耳提面命，叫她们好好听太妃娘娘的话，既然太妃娘娘叫你们去看地里的农活，那你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兄弟在那里干，可以去帮着倒倒水，擦擦汗，哪怕是说几句软和话呢！这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不就是这样培养起来的嘛！
佳婉和佳姝也不傻，这年头女子本来就是弱势，以后出了门子，跟娘家关系好的和跟娘家关系不好的，完全是两回事！之前大家都读书，没什么相处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共处的机会，姐妹两个自然不会放过！
顾晓反倒是没想那么多，这年头女孩子一辈子只能从一个宅子到另一个宅子，着实没多少自在的机会，趁着她们年纪小，多玩乐一下有什么不好的！
这一晃就过了两个多月，这一日，末儿就举着一只虫子过来了：“妈，这是什么，长得有点像是蝈蝈！”

第125章
以平王府这些花匠下人的精心, 府里头花园里居然也多出了不少蝗虫！
像是外头，这会儿蝗虫数量虽然还没有成灾，但是已经很容易看到。结合朝廷之前说的防治蝗灾的说法, 下头百姓都紧张了起来。
这还是京畿之地，北方靠近草原的地方，已经有小规模的蝗灾形成。也亏得早在前朝的时候, 就不祭祀蝗神了，要不然这会儿几乎要群魔乱舞了！
知道草原遭了灾, 肯定是养不活那许多牲畜，一大帮商人聚集在各处榷场, 开始拿着粮食盐巴之类的东西，从草原上换取牲畜。草原各部也不是什么傻瓜, 在知道中原开始长期收购羊毛之后，大家也就干脆先出售牛马, 羊先卖羊毛, 毕竟，养着羊就有细水长流的收益, 熬过今年，日子也就好过了。
大家其实心里都这么想，熬过今年，日子也就好过了！
可惜的是，对于底层来说, 这一年是真不好熬！
朝廷为了北边的安稳，其实是愿意让利的。要不然，草原各部过不下去, 直接南下劫掠，那需要花费的代价只会更大。
但是对于北边各省, 水深火热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虽说春天的时候，朝廷已经开始下布告，叫百姓种植土豆番薯。但是地方上的官员对此并不积极，毕竟，他们是地主阶级的一员，真要是下面都吃饱了，他们的土地从何而来。
底层识字率又很低，各地官府随便将告示往城墙角落里面一贴，有那等不要脸的，直接贴在了城内偏僻的地方，城内大家又不种地，许多人也不识字，告示往那儿一贴，没几天就被风吹跑了，也没人再去贴一回。
因此，真正种植土豆番薯芋头之类作物的只是少数地方，更多的地方大家还是种的是春小麦，等着收了春小麦，还能再种一季豆子。
这下蝗虫来了，地里的小麦正到了抽穗的事后，蝗虫可不管这些，铺天盖地而来，直接将裸露在地面的绿色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
“混账！”当得到北方传过来消息的时候，圣上直接将手里的茶盏摔到地上，碎片四溅，差点将跪在那里禀报的通政司使眼睛都给划破了。
“臣罪该万死，圣上恕罪！”通政司使磕头如捣蒜，跪在那里吓得脸色发白。
通政司是圣上的耳目，结果根本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当初北方各省阳奉阴违，连告示都不好好贴的时候，通政司就该将事情报上来，结果他什么消息也没收到，结果如今蝗灾来了，大家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呵，万死？！”圣上冷笑起来，“你当然罪该万死，朕用你管着通政司，你干什么吃的！朕专门下了诏令，命北方各省广种土豆番薯，连夏税都可以用菜干来抵！结果呢，事情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通政司使不敢吭声，他也觉得自己冤枉，毕竟，他又没有下去巡视，哪里知道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只是，这事一出，实际上就是北边各省的通政司都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渎职，要么就是已经跟下面沆瀣一气，这不是他的过失，难道还能是别人的不成！
圣上越看下头跪着这家伙越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能做这个的，都是心腹，因此，圣上琢磨一番，与其换个人，还不如叫这混账东西戴罪立功，因此，他冷笑道：“你的确是罪该万死，但朕也没法砍你一万次！”
这位也是精明人，顿时明白自己不用死了，忙赌咒发誓起来：“多谢圣上宽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呵，武侯要是听你说这话，那真是羞也羞死了！”圣上愈发冷笑起来，“你既然知道要戴罪立功，那么，就给朕好好查一查，看看北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那些个渎职的官员，都给朕查出来，还有勾结官府的大户，他们既是叫自己的家乡父老饿了肚子，那就拿他们自家的粮食出来填吧！”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大开杀戒，难免会引起反弹，因此，圣上如今要的就是叫那些人拿了钱粮赎罪，谁要是要钱不要命的，那就看看朝廷刀子够不够硬！
通政司使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御书房。
等着他的身影远去，圣上才一屁股坐在御座上，长呼出一口气，只觉脑浆都疼了起来。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不光摊上了天灾，人祸也冒出来了。
旁边戴权噤若寒蝉，就听圣上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去把那平安丹拿一粒过来！”
戴权犹豫一下，也是低声说道：“皇爷，不妨宣御医来看个脉吧！”
圣上轻哼了一声：“你个狗奴也不听朕的话了！哼，今儿又不是请平安脉的时候，这会儿宣个御医过来，叫外头知道了，还不定以为朕是不是要龙驭宾天了呢！”
戴权哭道：“皇爷万寿无疆，何苦说这等不吉之言！”
圣上看着戴权情真意切的模样，也是叹了口气：“都说什么万寿无疆，但自古帝王，谁真的长生了？朕原本以为自己有福，是个能长寿的，结果这才过了半百之年，这老天爷就开始不饶人了！”
戴权听得圣上这般言语，又是垂泪不已：“皇爷，您就是咱们这些奴婢的天，奴婢这些人都是无根之人，若是离了皇爷，只怕连个葬身之地都没了！奴婢只恨不能折了自己的寿数，好叫皇爷您益寿延年！”
“罢了，说这些话作甚！”圣上见得戴权这般，心中也是一软，这朝堂上的官员，换过一朝，还能更金贵一些，因为都是先帝的老臣，新君都得客气一二，就算是想要换自己的人上来，也得先把老臣荣养起来。但是戴权这样的内侍，主子在的时候能威风八面，一旦被主子厌弃或者是没了主子，那就是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多叫一声都是罪过。圣上叹道：“朕就是老毛病了，那平安丹也是对症的，你直接拿过来吧！”
戴权擦去眼泪，小跑着去拿了寿字珐琅药盒过来，从里面取了一粒平安丹，又倒了一杯蜜水，一起奉给圣上，圣上合水咽了下去，又略闭目养神了一番，这才吩咐道：“去，请了周阁老过来！”
……
北边那情况也瞒不住人，或者说，圣上也没想瞒！他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要不是朝臣苦苦相求，他都要直接调集边军，将那些蛀虫一家都给抄了了事。
好在比起江南那边的强势，北方各省虽说地域广大，三年一次科举，能中进士的却只有那么多，朝堂上，江南出身的官员占据半壁江山，另外半壁还得由除去江南之外的其他地方分。因此，那里官僚力量并不算强大，反倒是因为靠近边境，民风彪悍。当通政司的人将朝廷原本的晓谕北地的时候，那些百姓爆发出来的力量叫人都觉得恐惧。
对于天灾，大家都只能是认命，结果如今发现，朝廷早就做好了预防措施，结果官府和大户勾结，为了兼并他们的土地，逼迫他们成为佃户乃至奴婢，硬生生绝了他们的希望！这还了得，要不是朝廷干涉及时，这些人都要直接抄起棍棒，冲入各家大户家中，将那些混账砸成肉泥！
群情汹汹之下，通政司抄家抄得很顺畅，地方上的官员和胥吏也都被犁了一遍。反正圣上就是一句话，你们造成的人祸，那就拿你们的家产来填！填的上一切好说，填不上，那就拿你们的命去平息民愤！
好在民愤滔滔，针对的就是这些贪官污吏还有为富不仁的地主大户，一个个都对朝廷感恩戴德，还有人在家给圣上立了生祠，日夜祷祝。
圣上听得这个消息，总算是舒心了一些。
因着圣上快刀斩乱麻的举动，虽说之后蝗灾席卷北方，但是情势总算是保持了平稳。从各家地主大户家里抄出来的粮食一部分入了各地府库，一部分拿来赈济百姓，连同那些土地也被收为官田，以一个较低的租税比例租给无地的百姓耕种。朝廷又用粮食悬赏，鼓励百姓扑杀蝗虫。这些虫子这下不仅是祸害了他们庄稼的害虫，还变成了一斗斗的粮食。尤其，这蝗虫铺天盖地而来，只要到了低头，扑杀起来并不算困难，多扑杀几石蝗虫，自家过冬的粮食就有了！一下子，大家都变得踊跃起来！
外头纷纷扰扰，对于京中高门大户来说，不过就是个谈资罢了！
今年春天的时候雨水很少，等到入夏的时候，倒是下了几场暴雨，听说北城那边因为排水做得不好，不少大杂院和窝棚直接被淹了，顺天府那边怕积水引起内涝，一个不小心再引起瘟疫，只得上奏圣上，请求调动北城兵马司的人手，将百姓先迁出来，等到积水退了再叫他们回去。
圣上如今顶着一个爱民如子的名头，自然不能将这金身打破，因此便从内帑拿了一笔钱出来，叫这些百姓以工代赈，自个开挖水渠，将积水排出去，免得以后再遭遇这样的事情。
庆王素来是个能体察圣意的，又在朝堂上提议募捐，如同去年一样，叫京中各家捐出一些粮食衣被出来，好叫那些贫民安心修建自己的家园。
横竖不用自己出钱，圣上自然答应了下来。只是朝堂上众多臣子嘴上答应，心里却颇为不乐意。
今年四处遭灾，各家庄子上的收成肯定也要受到影响，还不知道来年是个什么情况。而且，今年市面上粮食价格也比较高，原本自家的存粮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如今却要拿出来赈济那些贫民。尤其这事要是变成了常例，岂不是以后年年都要割肉？
只是圣上正在兴头上，或者说，圣上自己都割肉了，见不得下头的人不割，因此，大家只得咬牙各说了个数字，总算将这事给糊弄过去了。
这种事情，宗室有爵人家从来都是逃不过去的。顾晓照旧遵照另几个亲王府的数字捐了一笔，甚至私底下还想再捐一点，主要是宗人府那边又不搞什么中间商赚差价的那一套，从上到下，捐的人和干事的人都姓徒，没得为了这点事情将脸面乃至爵位都折进去。既然确定这些粮食最终会用在那些贫民身上，顾晓自然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这今年朝廷得力，即便下头执行起来肯定会打些折扣，但是之前抄了那么多家，大家便是想要从中漂没一点，也得有些顾忌。总之，蝗灾并没有导致流民遍地，原本顾晓打算的运输流民开发鸡笼岛之事算是暂且作罢。不过，隆安侯府那边跟顾晓商议了一番，准备先想办法从闽浙之地迁一些人过去，别的不做，就是多种粮食。毕竟这连年天灾，谁也不知道明年又会是个什么光景，多种点粮食总归是不会错的，到时候天灾没来，吃不掉大不了将粮食拿来酿酒呢，这玩意不管是卖给海商还是直接卖到辽东和草原，都是不会亏的。
不用多在移民上花钱，那玉瓷的买卖做起来就是纯赚了！顾晓不光是在福州那边开了瓷窑，连鸡笼岛上都新开了几个瓷窑，饶是如此，烧制出来的瓷器还有些供不应求的意思，
因着这门生意，说日进斗金过了些，却也算得上收益丰厚。雍王妃如今也有个小女儿，听说顾晓叫人在南洋那边采买香料木料，便也托了顾晓一块采买，准备将来给女儿做嫁妆。
除此之外，船队也带回来许多南洋乃至西洋的特产，一些就直接孝敬了两家王府。比如说南洋那边珍珠珊瑚宝石之类的比较便宜，平王府里头便用这些做首饰佩饰，像是几个孩子，束发的发冠发带上头，一般就会镶嵌上珍珠宝石，荷包也用珠绣，选了匀净的小珍珠，绣成不同的图案。
徒嘉钰如此，徒嘉珩更是雍王妃的独子，有好东西也撇不开他去。两人在家见得多，自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稀罕的，但是放在弘文馆里，却叫人给注意上了。
小孩子也是有攀比心的，寻常宗室子弟也就罢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像是简王府世子徒嘉玮，年纪比起徒嘉珩还大两岁，简王一味吃喝玩乐，简王妃想着孩子多，得俭省一些，家里除了原本分下来的产业，也无别的进项，自然徒嘉玮身上就没太多好东西。
但是几个皇子就比较委屈，他们生母位份低，自身也不得宠。原本按照规矩，未成年的皇子，享受的应该是国公的份例。但是内务府素来看人下菜碟，得宠的皇子能拿到类比亲王的份例，不得宠的，自然捞不着多少好处。像是平时衣服鞋袜佩饰之类，份例内的就是造办处尚衣局统一制备发放。你想要更好的，就得从自个私房里面出。这些皇子能有多少私房，他们的生母养母也都不富裕。有那等会过日子的，会玩拆东墙补西墙这一套。比如说同样一块宝石，今年先镶在头面上，明年拆下来做耳坠子，后年将以前的钗子拿去炸一炸，将宝石也跟着镶上去，别人会略看一下首饰的花样，却不会计较这些首饰上头的宝石是不是同一个。
但是皇子大一些之后就要搬到皇子所里去住，负责他们衣服配饰的就是宫女嬷嬷，这些人多半不会做什么份外的事情。你今儿个这个金丝绣的荷包旧了，要么赏人要么丢了，这就是下面奴婢的福利。但现在一个宫女跳出来说，这金丝抽出来，还能绣个新荷包！你说其他人会怎么想？私底下不骂人祖宗都算是脾气好！
顾晓也没想到这个，原本在她看来，这弘文馆差不多就是后世最顶尖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差不多都是龙子凤孙，哪有不如人的道理，结果就这么叫自家孩子突出来了。
这也罢了，很快，又有个重量级人物要入学了！北静郡王府的世子水溶！
原本水溶又不姓徒，按理不该进弘文馆读书，但人家亲妈是陈国长公主，之前宁国公主的两个儿子改了徒姓，都一起进来读书了，自然不能将陈国长公主的儿子落下！何况北静郡王府又是与皇室走得最近的王府，人家早早投诚，放弃了兵权，又娶了公主，连异生之子都没有，你还想怎么样！
陈国长公主人到中年才有了水溶这个儿子，那真是看得眼珠子一般。陈国长公主自个嫁妆丰厚，北静郡王府前朝就是贵族，本朝就是几代的王爵，那真的是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无一不美。老徒家有的时候跟他们家一比，都跟暴发户一样。
徒嘉钰和徒嘉珩也就是戴一些镶嵌了珍珠宝石的发冠佩饰，轮到水溶进来之后，排场就大了。
屋里常年燃着龙涎香，缂丝的衣裳当做常服一样穿，发冠一天一个不重样，上面珍珠比指头都要大，连鞋子上都镶嵌着珍珠宝石，偏生他生得也好看，一身穿起来，那真是如宝似玉。也难怪他后来对贾宝玉很欣赏了，两人小时候差不多就是同一款的。
水溶年纪不大，辈分不小，他跟皇子们是一个辈分，徒嘉钰他们都得老老实实叫一声叔叔。他在家的时候是众星捧月长大的，看似谦恭，实际上心中颇有一副傲气，便是对上那些皇子，也没有做低伏小的意思。说白了，他日后是实权的异姓王，虽说是个郡王，但是他们家这个郡王当年是太祖许了世袭罔替的，可比宗室这些王爵含金量高多了！
因此，不过是小半个月的时间，水溶就成了弘文馆的孩子王，一帮年纪小的，差不多都跟在了他身后。也就是年纪大一些的，要脸面，便是心里有亲近的意思，也只好矜持一些。
徒嘉钰回来跟顾晓说起了水溶的做派，叹道：“这位小叔叔，年纪比末儿还小两岁，却是个人精子，也不知道他们府里怎么教的！”
顾晓摸了摸徒嘉钰的头，徒嘉钰有些不自在地躲了一下，他如今大了，对于一些亲密的举动不免有些不好意思，顾晓笑道：“别说末儿了，便是你，也别与他比什么！北静郡王府情况与咱们这些宗室不同，异姓王想要存身，自然得更有手腕才行！”
如今这位北静郡王水芮也是妙人，原本按照水溶的年纪，前两年应该就可以入学了。结果圣上一提，他就表示妻子中年得子，对孩子娇惯得厉害，不是很放心他出来读书，如今还是先在自家府里启蒙，等两年好歹能自理了，再送他来弘文馆。
然后就拖到了徒宏轩和徒宏憬都入了朝，这下水溶在进弘文馆，就免了要站队的担忧。
北静郡王府跟西宁郡王府又不一样，他们家又没有需要支持的对象，干什么没事掺和到夺嫡之事里头。成了也不会叫他们家变成亲王，要是不成，回头叫下一任皇帝惦记上，到时候难免会有麻烦。
如今这样就很好，弘文馆里都是一帮以后不会成什么气候的，水溶不会受什么委屈，还能在宗室里头落个好人缘，便是宗室手里没什么权力，但是说不定水溶以后就能娶谁的姐妹做王妃呢！
顾晓对于水溶的了解也不多，听得徒嘉钰说起弘文馆里的事情，便叮嘱道：“他是你小叔叔，横竖也没人敢叫他受什么委屈，你也不必与他多亲近，敬着些便是了！”
徒嘉钰点了点头，然后又叹道：“他前阵子还说，入了秋请我们都去他们府上玩一场呢！”
顾晓不由一笑：“既是都请了，那你去便是了！那边陈国长公主是你正经的姑祖母，你就当是走一趟亲戚，这还有什么为难的！”
隔壁雍王妃，徒嘉珩也与雍王和雍王妃夫妇如是这般说了一通，雍王听了，便说道：“去便去吧，到时候叫你母妃给准备一份礼带过去，你也替我跟你母妃去给长公主请个安再回来！”

第126章
雍王如今也忙得厉害, 他已经不在礼部行走了，直接被圣上给安排到了工部。
因着抄了北地不知道多少人的家，朝廷手里有了不少钱粮, 除了叫百姓扑杀蝗虫换粮食之外，又搞起了以工代赈，叫百姓疏通河道, 修缮城墙之类的。
太祖时候，为了减轻小民的负担, 就宣布，征发徭役都在当地, 离家最多二十里，不许出乡, 如今叫百姓疏通河道，自然疏通的也是自个家乡的河道, 提供两顿干饭不说, 又能拿到工钱。因此，多有人家愿意参与。
这种事情怎么也离不开工部, 自从上次北方各地官府阳奉阴违，将圣上的善政恩典当做擦屁股的纸给丢了之后，圣上就对下头的官府愈发不信任起来。
如今不光是叫了巡按御史下去巡查，被清理过一次的通政司乃至缇骑都被派了出去。工部这边之前就出过弊案，自然更是重点监察对象。
雍王作为皇子亲王, 圣上倒是比较放心，只是去也不可能放他出去，只叫他在工部查看北边各地的河道数据, 还有相应的账目。
要不是记得自家儿子今儿个从弘文馆回来，雍王只怕要跟之前一样, 晚上都耗在工部。
这会儿听得水溶的事情，雍王根本没放在心上，随口叮嘱了几句便就此作罢。
雍王妃倒是多问了几句，不过徒嘉珩又不可能总是关注一个小屁孩，因此，只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雍王妃见并无别的事端，不免松了口气。
如今她虽说身在内宅，却隐约发现，似乎外头已经是暗流汹涌，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并不是什么有多少雄心壮志的女人，瞧着雍王如今早出晚归，忙得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不仅没有觉得夫荣妻贵，反倒是忧心忡忡。
当初自家丈夫跟着义忠亲王的时候，一度也是这般忙碌，结果等到义忠亲王坏了事的那段时间，雍王妃至今想起来还不寒而栗。
只是这些话，她不敢跟雍王说，毕竟，这府里头当家做主的终究还是雍王，她管好内宅就可以，哪能掺和外头的事情！管不了男人，也只能管儿子，如今弘文馆里头要么就是那等无什么根基的小皇子，要么就是宗室子弟，如今多出一个水溶来，万一北静郡王府有什么想法，自家儿子是个老实人，被填进坑里了怎么办！
如今听起来北静郡王府似乎也不想掺和这些事，雍王妃顿时只想谢天谢地，对于那位有些眼高于顶，总是在她们这些皇子妃面前摆长辈架子的陈国长公主也有些感激起来。
事情一多，时间就会变得很快！
去年又是南巡，又是万寿节，直接将国库给弄得快空了，今年虽说抄家抄了不少，多半也得填进赈灾的坑里！因此，即便以圣上喜好享乐的性子，今年也折腾不起来了，连夏宫避暑都没有去，而是一直留在皇宫之中。
因着之前甄家不识趣的缘故，甄贵妃很是被冷落了一阵子，之后即便百般奉承，如今圣宠也是大不如前，连着徒宏憬的体面也比以前差了许多。
甄家算是被吓着了，他们之前以为徒宏憬已经是十拿九稳，哪知道在圣上那里，根本不管这一套。说不定，圣上反而觉得那些母家势弱的小皇子更好培养呢！
有了这样的觉悟，甄家算是老实多了！他们如今依旧管着盐税，今年上半年的盐税就老老实实足额给缴纳了上来。这下愈发叫人瞧不上了，原来你是有能力将盐税给收上来的，以前却不这样做，难不成是拿着朝廷的赋税给自己收买人心？
圣上明面上还是表现得比较念旧情的，实际上，除非是北齐那几个神经病，更多的皇帝，并不喜欢在别人眼里是那种刻薄寡恩，翻脸如翻书的形象，他们很多时候，还是想要表现出一点温情来的。就比如说刘彻，他可以狠毒到连亲女儿牵扯到巫蛊之事都腰斩，但是，对于陈阿娇搞这一套却只是废后了事，陈阿娇之后也算是有了善终。连同馆陶长公主，养个面首，他也能调笑为主人翁，对于他这种堪称刻毒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难得的温情！
而圣上更是个好名的！甄家那边示了弱，奉圣夫人老大一把年纪，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上书替儿女请罪，圣上自然要“念及旧情”，对甄家抬抬手！
说白了，圣上还用得上甄家，得用甄家安抚江南那边的士族大户，或者说，逼着甄家去跟那些士族大户对着干，到时候闹出什么乱子来，将甄家推出去祭旗便是！
甄家不知道圣上心里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瞧着圣上恢复了些许之前的态度，对甄贵妃虽说不复之前的盛宠，却也不像是之前几个月一样视若无物，只想着圣上还是念旧情的。
只是，见识过圣上翻脸后的模样，甄家那边不免更想要叫徒宏憬上位了！毕竟，光是一个奉圣夫人的情分能用多久，圣上无非就是自个生母早逝，才移情到了一个奶娘身上。但若是圣上不再认这个情分了呢？甄家到时候又该何去何从？
而若是徒宏憬登基就不一样了，甄家作为皇帝的母族，除非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买卖，否则的话，一个承恩公的爵位，足够安享极大富贵！
而想要将徒宏憬推上去，就得让徒宏憬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事情就又绕回来了，徒宏憬如今在户部行走，想要让他做出成绩来，就得帮着徒宏憬捞钱！而想要捞钱，就得得罪江南那些大族！
甄家以前是谁也不想得罪，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一起捞钱！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的胃口被养大了，而且还丝毫没有投资的意识，只想要捞好处，不想要付出大的代价！他们可以给圣上南巡捐园子，但是却不能为了一个还没有定下来的太子多付出什么代价！
如果说以前甄家还能妥协，但是被圣上冷落了半年，他们顿时发现，没了圣上，他们其实什么都不是！他们就是圣上养的一条狗，若是有一天，这条狗跟外人混在了一起，那么一个不小心，就是要下锅的！
有了这样的觉悟之后，甄家做事就干脆利索得多了！不就是给圣上捞钱嘛，这种事情有什么难办的！大户的捞不着，其他人家还捞不着吗？官宦士族不能动，那些豪商还不能动吗？
思路一开阔，事情立马就好办了！甄家迅速转变角色，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
圣上瞧着甄家这般姿态，不免暗骂一声“贱皮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之前对他们够好了，结果人心不足，反而想要拿捏起主子来，如今不过是给了几天冷眼，反倒是知道好歹了！
存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圣上之前对甄家的些许滤镜消失得干干净净，原本在甄贵妃身上看到的元后的那点品德，也变成了矫揉造作，加上甄贵妃年岁也不如从前，原本保养得倒是不错，但是不过是失宠了半年，竟是显露出了几分老态来，对于圣上来说，愈发显得成了“死鱼眼珠子”。
甄贵妃是个敏感的女人，自然发现了圣上对自己的不同。以前圣上过来，再不济也会跟自己拉拉家常，哪怕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呢，两人之间总是有着温情的。可是如今，圣上便是过来，也就像是走个过场一样，全无从前的感情！只是，她对此也是无可奈何，甚至对外还不能表现出来，免得外头确定自己失了宠，反过来欺负到自己头上。
圣上是靠不住的！甄贵妃前所未有地坚定了这样的想法。这也是宫里很多女人的想法，丈夫靠不住，只能靠儿子！以前甄贵妃还不这样想，到了如今，她才算是想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尊荣得从儿子身上来！要不然靠着皇帝，将来自己顶了天是个贵太妃，空有个名头，连个单独的宫殿都捞不着！而儿子要是能上位，自己就是太后！
甄家在外头想办法给徒宏憬搞政绩，甄贵妃就开始给徒宏憬寻摸一个靠得住的岳家。
甄贵妃虽说不是皇后，手里也没有凤印，但有个合适的理由，还是可以召见命妇的。如今甄贵妃就开始频繁召见命妇，很是引起了不少微词。
若是不用掺和夺嫡的事情，一些不需要靠着女儿联姻的人家还是挺愿意叫女儿嫁入皇家，做个皇子妃的。毕竟，皇子一开府，就是个亲王，嫁过去就是亲王妃，算是诰命里头最高的一层，可以说是一步到位，而且上头也不用怎么伺候公婆，关起门来自己当家做主，不比嫁到寻常人家多年媳妇熬成婆来得痛快！
所以，比起徒宏憬来，那些出身一般的皇子在婚事上反而会比较抢手。徒宏憬当初如日中天，似乎距离储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还有人想要动心，如今大家就得考虑一下，跟甄贵妃母子坐到一条船上是不是保险。
因此，甄贵妃折腾了半个来月，各种旁敲侧击，隐晦许诺，最后连一句准话都没得到，反而被人当做了笑话。
像是瑜妃，如今看甄贵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瑜妃当初进宫，实际上就算是开国勋贵与皇家的一种联姻，因此，尽管圣上不是很喜欢瑜妃的性子，太有主意，却依旧跟她一起生下了徒宏轩。
瑜妃自个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从来不曾真的将一颗真心托付出去，横竖甭管是谁，也别想委屈了她，她犯得着讨好皇帝吗？
作为一个清醒的女人，哪怕徒宏轩年纪比徒宏憬还大一点，瑜妃也没急着给儿子寻摸王妃。因为这事，皇帝可以做主，若是有皇后，也可以做主，她们这样的亲妈，反而做不了主！因为她们便是正妃，那也是妾，外头那些人家，有做妾的能真正给自家孩子婚事做主的吗？
瑜妃很明白自己的定位，加上徒宏轩身体不好，晚婚几年也不是问题，所以，她压根不着急，也根本不开这个口，就这么看着甄贵妃在那里着急上火。
甄贵妃这般举动，在圣上那里更是失分，但是他也不开口否决，就想看看，甄贵妃这个鱼饵，能钓起什么鱼来！
结果甄贵妃也没真的蠢到那个份上，碰了几次壁之后，她就悲哀地发现，没有圣上的支持，自己这个贵妃，连娘家那边也未必会买账！
甄贵妃本质上来说，一直是个小女人，她不是那等能自个拿主意并且付诸行动的性子，从小到大，她的一切都是被动的。她是姐妹几个里头最漂亮的，从小就养在老太太身边，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规矩，还得有美感。老太太一开始精力还行，后来精力不济，就专门延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来教养，据说那嬷嬷是伺候过元后的。甄贵妃就这么被塑造成了奉圣夫人想要的模样，然后等着圣上南巡的时候，顺理成章献了上去。进宫之后，圣上宠着，内务府捧着，她几乎就没吃过什么苦头。
可以说，甄贵妃一辈子没自己做过什么主，真正干成过什么事！如今遇到了这样的挫折，她愈发觉得委屈起来，偏生这一肚子的委屈还没处诉去！圣上显然对她没了以前的宠爱与宽容，至于儿子，徒宏憬自个还需要人捧着呢！至于跟宫人诉苦，她又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表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如此这般之下，甄贵妃病了。
圣上如今还用得着甄家，又听得太医说甄贵妃是郁结于心，猜出了甄贵妃的心结，竟是生出了一点得意与窃喜来，对甄贵妃也宽容了一些，当下赏赐了不少名贵药材补品，又多去看了甄贵妃几次。
放在以前，甄贵妃自是觉得寻常，如今却是有些受宠若惊起来。
徒宏憬自开府之后，就不像是以前一样，可以经常去含章宫了。如今想要进宫，就得递牌子，虽说这牌子也是递到含章宫去的，可是儿大避母，徒宏憬自个外头事情也多，真要是天天进宫，那真是别的事情也不要做了！
只是如今甄贵妃生病，他怎么着都得递牌子进宫探望一下的。
甄贵妃这病是心病，她本来就是个娇弱美人，这会儿躺在那里，便是一副弱不胜衣的姿态。
徒宏憬看了便有些忧心，忙问道：“母妃现在感觉可好？是个什么症候？太医怎么说？开了什么方子？”
听得儿子这一连串的发问，甄贵妃一边好笑，一边又觉得窝心，果然还是儿子更贴心一点，这般想着，她便温声说道：“母妃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苦夏罢了！”
徒宏憬瞧着甄贵妃这个样子，哪里肯相信，只是甄贵妃不想让他担心，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带来的匣子拿了出来：“母妃，这是外头孝敬的一些阿胶，茯苓粉什么的，这茯苓粉用热水调匀就能吃，听说好得很！”
甄贵妃愈发觉得儿子贴心，她笑道：“知道了，母妃肯定不会忘了吃的！”说着，便叫大宫女素云将匣子收了起来，素云紧跟着又拿了一个匣子进来，甄贵妃直接推给徒宏憬，说道：“你如今在宫外，虽说也有庄子俸禄什么的，但是花销也大，你外祖家里如今也不宽裕，我这边手里头还有些私房，你先拿着用吧！”
徒宏憬哪里肯收，忙说道：“母妃，儿子也不缺钱使，下头都有孝敬呢，这些您留着赏人便是！儿子前阵子还叫人去银楼订了几套头面，是江南那边的新鲜样式，回头做好了，儿子给您送进来，您戴着玩便是！”
甄贵妃赶紧劝道：“好孩子，你花这个钱作甚！母妃这首饰年年都有新的，哪里戴得完！”
徒宏憬笑道：“宫里的是宫里的，儿子给的那是儿子的一份孝心，母妃您尽管收下便是！”
甄贵妃这会儿都笑得有些合不拢嘴了：“好，母妃收着，回头你有了媳妇，母妃这里的好东西也就有去处了！”
说到媳妇的事情，徒宏憬也有些心动，想着甄贵妃之前一直为这事筹谋，不免问道：“母妃可曾看好了谁家？”
甄贵妃这会儿想起这事，还有些愤懑，但是对着徒宏憬却不好说，只是说道：“母妃还在看着呢，你的婚事是大事，哪里是能随便定下来的。何况，我也只能先相看着，最后做决定，还得看你父皇的！”
徒宏憬也没多想，只是说道：“我瞧着十三哥那边不着急，要是父皇想着长幼有序，非要先给十三哥选了王妃，那得等多久？”
甄贵妃安慰道：“这你怕什么，横竖是先订亲，等到亲事定下来之后，还怕他们反悔不成！放心吧，这是母妃给你盯着呢！”
徒宏憬自然是对自家亲妈放心的，又在含章宫坐了一会儿，他便起身告辞了。
瞧着儿子的背影，甄贵妃忍不住叹了口气。
“娘娘！”一边素月端了药过来，伺候甄贵妃喝下，又拿了蜜水过来给她漱口，嘴里问道，“您惦记着纯王爷，怎么不叫他多坐一会儿！”
甄贵妃即便漱了口，依旧觉得嘴里一股子古怪的药味，只得叫人拿了一块蜜饯过来含着，听着素月这般说，不免叹道：“他大了，有自己的事情了，哪里还能老是在我这里待着！”
素月瞧着甄贵妃的模样，便也不再多劝，而是问道：“娘娘，过一会儿也该去叫膳了，娘娘今儿想吃什么？”
甄贵妃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便说道：“拣了清淡爽口的要几样吧！你们几个有什么想吃的，也要几样，到时候一起分着吃！”
素月忙谢了赏，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要不要打听一下，皇爷今儿晚上会不会过来？”
甄贵妃摇了摇头，说道：“我如今病着呢，叫皇爷来干什么，没得染了病气，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甄贵妃如今也算是看清楚现实了，换做以前，她哪里想得到这个，人在病中最是脆弱，巴不得叫圣上来看他，哪里想到什么病气不病气的话。
含章宫如今的情况，里头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看在眼里的，甄贵妃圣宠远不如从前，不过大家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甄贵妃儿子都要成亲的年纪了，自身也算是人老珠黄，她能得宠这么多年，才算是异数！如今圣上时不时还来探望一下，在这些宫人心里，已经算是不错！
甄贵妃这个情况，外头知道的却是不多。圣上都这个年纪了，女色上头自然得克制着一些，进后宫的次数少一点也是正常，又不只是去含章宫的频率不如以前，他也没多去别的宫里！因此，在外人眼里，甄贵妃还是一如以往的后宫第一人。
像是贾史氏，就是这个认知的一员。
她只看到甄家只是略被冷落了小半年，就恢复了圣宠，顿觉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圣上还是倾向于纯王的，甄贵妃之前托付她打探京中各家勋贵，可有年龄身份合适的女子，堪做纯王妃，她便上了心。
毕竟，以后元春也是要进纯王府的，若是未来的纯王妃是个厉害不容人的，那送元春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所以，就得找那等贤淑大度的，说白了，就是那种被什么《女则》、《女诫》洗了脑，满脑子贤良淑德的，这样的主母讲规矩，很多时候也好拿捏。最好还不能太漂亮，男人嘛，都好色，元春生得端庄，美貌上头却并不算突出。原本府里头没有别的女孩子，还看不出来，等着贾史氏将王熙凤经常留在府里，就能看得出来了。王熙凤虽说年纪小得多，但一看就知道，将来铁定是个大美人，跟王熙凤比起来，元春生得就寡淡了些。好在她肌肤莹润，性情也温婉大气，很有大姐姐的风范，在王熙凤那里倒也不显得失色。
但是，元春将来总不能跟正妃比气度，终究还得从才貌上头做对比，想要让她胜出一筹，那只能是叫未来正妃略输一筹了！
甄贵妃要是知道贾史氏打的这个主意，大概能气死，好在贾史氏还算心里有数，选的人家倒都是高门贵女，也都有些意思，名单送进宫中之后，甄贵妃还得说一句贾史氏有心，还在徒宏憬耳边夸了几句。

第127章
这个夏天格外漫长, 一直到快中秋了，才算是略有了几分凉意。
富贵人家愁的是如何消暑才更有趣，普通小民却是真的松了口气。
蝗灾彻底过去了！朝廷用粮食兑换的蝗虫被集中起来付之一炬, 据说当时弥漫开来的烤肉香味叫许多人都暗自咽了不少口水。
各地抓紧时间补种了豌豆大豆之类的作物，总算不用等着朝廷继续赈济。朝廷这边也是长松了一口气，这半年下来, 没什么收入，却是流水的支出, 谁受得了啊！
草原那边因为朝廷放开了收购羊皮羊毛的事情，总算没闹出什么乱子, 倒是漠北的几个部族跑到漠南劫掠了一把。漠北那边草原荒漠化已经比较严重，因此之前的黑灾对于漠北的影响更大, 春天的时候，瘟疫流行开来, 他们又不知道南边的消息, 也没及时迁移，以至于死了不少人和牲畜。春天的时候雨水又少, 直接逼得漠北那些牧民快活不下去了！一番合计，走吧，去打劫南边的兄弟去！
结果漠南这边为了活下去，差点没将老底都给卖了，光是上等的草原马, 就卖了不少，如今对上饿得眼珠子都红了的漠北同胞，一开始很是吃了不少亏。但是他们终究没怎么饿肚子, 一开始被偷袭了一把，反应过来之后, 还是很勇猛的。他们可不想被漠北这些部族抢了自家的草场，这边前脚打得轰轰烈烈，后脚又派了人来平安州求援。
对于中原来说，漠南和漠北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不能种地的地方。以前大家对草原都嫌弃得很，如今人家有了拳头产品，有些人就开始琢磨开了。又不是只有草原人才会放羊，咱们汉人也能放啊！既然能挣钱，干嘛将钱给外人挣了去！
如今瞧着漠南漠北几个部族打了起来，不少人心里就开始欢呼起来，打吧打吧，都死了才好，最好将他们的草场都腾出来！
只是漠南这几十年来一直很是恭顺，之前遭了灾，也就是来求援，没挥舞着马刀过来抢劫，现在你瞧着人家被人打了，袖手旁观的话，其他部族怎么想，那些藩国又怎么想？
西宁郡王反正是做不了这个主，干脆将锅甩给了圣上。
圣上也是恼火，只得跟那几个部族的使者商议，这个，咱们中原的情况，你们也应该看到了，自家还遭了灾呢，为了叫你们能活下去，还得挤出粮食来供应你们，哪里还能有多余的钱粮召集士卒帮你们打仗！要不这样吧，你们要是打不赢，干脆一点就南迁内附，我们教你们如何耕种，你们教我们放牧，怎么样？
圣上这话说得也算是恳切，草原上这些汉子也没太多弯弯绕绕，只是他们也做不了这个主！而且内迁是那么好迁的？回头朝廷要打仗了，他们这些内迁的部族不得出人出力？好在圣上还是准备了一些援助，无非是一些粮食还有兵器。
草原上冶炼技术一直不太行，便是当年通过入侵劫掠中原和西域搞了不少工匠回去，但是那些工匠死了，往往也就断了代，所需要的许多东西，都得依赖边市榷场甚至是走私。
这些年即便草原与中原处在蜜月期，但是边市榷场上一般只卖粮食盐巴茶叶丝绸之类，铁锅数量都不多，更别说是兵器了！圣上虽说给的都是朝廷淘汰下来的军械，对于草原各部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糊弄走了这些草原蛮子，圣上就很是郁闷。要不是如今国库捉襟见肘，他哪里需要跟这些蛮子这般好声好气，早就一巴掌扇过去，爱咋咋地，不行就抽你！打下了草原，也不用像以前一样，除了牲畜啥也带不走，完全可以叫那些没了土地的百姓改行做牧民去养羊！偏生手里没钱，以至于大好机会一朝错失，以后再想要找到名正言顺干涉草原的借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在还是有好消息的，京畿织造中秋节的时候献上了他们织造出来的毛呢。当然，能献给圣上的自然是精品，已经近乎与西洋的细哆罗呢相仿佛，但是成本还略高了一些，倒是粗呢成本已经降了下来，只是粗呢大概也只好卖给中下层，因为粗呢处理的时候工序不够，还略带一点味道，有点体面的人家，谁家肯买！
圣上对此倒是龙颜大悦，能造出来，就说明技术上面没问题，精进一番，降低一下成本，就算一开始不能跟西洋那些毛呢相比，时间长了也就没问题了！如今固然做不成什么猩猩毡，但光是毛线毛呢，就足够维持下去，来年便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圣上终究不是什么勤俭节约的人，既然又有了一桩财源，已经自觉节俭了大半年的他花钱的心顿时又蠢蠢欲动起来。
只是去年才办了个万寿节，今年又不是什么整寿，再大动干戈，难免要被人说嘴。圣上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由头，他亲妈孝安文太后七十冥寿到了！
孝慈庄太后在圣上登基之前就死了，距今也有三十多年了！因着她死得足够早，娘家也没本事仗着这个太后做什么事情，素来也还算是老实，因此，圣上对母族也算宽厚，直接封了个承恩公，又给了下头几个表兄弟几个只拿俸禄不管事的虚职，就将他们在老家给养了起来。
但是除此之外，承恩公府就没得到什么好处，论起体面，甚至不如甄家那个奉圣夫人。前些年上一任承恩公过世，世子就降等袭爵，直接降成了伯爵，再有个三代，差不多也就到头了。这也是太祖太宗定下来的规矩，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开国勋贵，有着军功在身，后世儿孙若是争气，还能多延续几代。但是这等后族，又能有多少功劳，会生女儿吗？若是真叫他们代代得居高位，大家也别读书习武，抢着生女儿就是了！
圣上跟生母其实感情也不算深厚，他并非长子嫡出，之所以能当太子当皇帝是作为嫡长子的兄长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夭折了，他母亲是皇后身边的宫人，因为老实被推上了龙床，然后便有了他。他小时候就养在皇后身边，大一些之后便去了皇子所，一度以为皇后才是他亲妈，后来才知道真相。但那时候他也已经大了，对生母也没多少感情。皇后死得也早，他登基之后，先追封嫡母为孝慈文太后，之后才轮到亲妈。
如今亲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圣上忽然想起来要孝顺了！
只是历朝历代，无不以孝治天下！圣上想要给生母办个七十冥寿，谁敢反对！便是周振安，也没敢吭声，一个个只得老老实实答应下来，以礼部为首，开始忙活孝安文太后的冥寿之事。
顾晓瞧着这般架势，也有些头疼！去年为着圣上的万寿节，平王府前前后后光是为了准备礼物，就花了大几千两银子，还不算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如今太后七十冥寿，不也得表示表示？寻常人家做冥寿，多半就是搞些明器纸扎，但是你要敢对圣上的生母也这般糊弄，那就等死吧！
要不是圣上没做过那等事情，顾晓都觉得圣上是想要效仿汉武帝，搞酹金夺爵这一套了！
顾晓还算是手头比较宽裕的，像是庆王府这样开支多的王府都恨不得要骂娘！没错，一个亲王一年一万两银子的俸禄，再有庄子铺子，一年下来总也有大几千两银子的进账，但问题是，花销的地方也多啊！像是庆王府，大大小小的主子好几十，伺候她们的下人就得好几百，每个月光是月钱就是一大笔开支。人情往来倒是有来有往，大不了左边入右边出便是，不会有什么亏空，但是每年敬上的那一部分礼物，就是纯粹的开支了！
作为老牌的亲王府，每每敬上的年节礼都得是一等的，多半得是金器，黄金这玩意虽说能做得很薄，但是你要是敢偷工减料，万一一个不小心变形了，那就不是送礼孝敬，是大不敬！所以，敬上的金器，那都得沉甸甸有分量，如此不算工本，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偶尔一次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打一年的饥荒，来年也就补回来了！结果你这根本就不叫人喘口气，想着法子掏咱们口袋里的钱啊！
圣上丝毫不知道大家的想法，在他看来，自己这无非是想要借着太后冥寿的事情叫大家热闹热闹，也算是一扫之前的晦气，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圣上就是从小到大，日子过得太顺了，他从来不曾吃过什么苦，连兄弟夺嫡都算不上经历过，就这么顺顺当当坐上了龙椅，自然很难对下头人有什么体谅之心。
不管下头怎么暗中抱怨，这冥寿的事情还是得继续进行。孝安文太后活着的时候也不见如何崇佛爱道，圣上却直接御笔一挥，直接下令筑了高台，召了九十九个高僧，九十九个高道，命他们做法事给孝安文太后祈福。又直接从内帑中取了千两黄金，造了一座金塔，用于供奉孝安文太后当年未曾随葬的一些物件。
这也算是圣上给下头的人打了个样，下头人顿时心里就都有数了，一个个很快就将礼物也备了上来。
顾晓这边随大流，直接奉上了一对莲花纹纯金胆瓶，另有一只玉枕，一领牙簟。这牙簟是之前隆安侯府从茜香国弄回来的象牙编织出来的，但是顾晓一直没用过，总有些心理障碍，因此，还是老老实实睡芙蓉簟和玉簟，其实就是草席和竹席，无非就是编织更精美一些。这牙簟就这么放在库房里头也不是个办法，这次干脆直接敬上去便是。玉枕也是一样，顾晓习惯了睡软枕，最多就是用决明子，荞麦壳之类作为填充，像是那等硬枕头，无论如何也是睡不惯的。
顾晓勉强算是断舍离了一把，其他人家难免要将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一个个都颇为不舍，面上还得夸赞圣上如何纯孝。也亏得圣上想的一出是一出，要不然连同各藩国也得跑过来献礼，这等不算朝贡，别指望有多少回赐，这些藩国占便宜习惯了的，多半是不会乐意的！
给孝安文太后过冥寿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原本承恩伯家里还眼巴巴地惦记着能不能有什么恩典，结果圣上就像是得了健忘症一样，根本忘了自己还有舅舅和一干表兄弟，自家亲妈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一般。其他人也懒得提醒，要是加恩了这家，那孝慈文太后娘家要不要加恩？甚至，圣上若是抽风，想起元后的娘家，那家子可是被义忠亲王给坑惨了，直接被流放到了辽东，若是圣上如今想要给他们平反，以后又会是什么局面？
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中重臣，对于裙带关系这种事情素来是不感冒的。咱们这些人，要么就是十年寒窗苦读，要么就是祖上披荆斩棘英勇奋战，这才有了如今的富贵，结果你们这些外戚，祖坟冒青烟，生了个好女儿，居然就爬到我们头顶上去了！最好圣上想不起来才是！
但是圣上这般尊奉生母的做派，也给顾晓带来了一点烦心事！宫里李才人是很久没冒泡了，如今瞧着圣上这般，不免又生出了一点痴念来。觉得自己才是徒宏远的亲娘，这儿媳妇竟是半点不多孝敬自己，实在是不孝极了！
她本来就是个没脑子的，加上深宫寂寞，一些没有宠爱，也没有儿女的低级嫔妃当年受了她不少气，如今反过来对着她冷嘲热讽，她哪里受得了这个，竟是直接在宫里闹腾起来。
不仅如此，李才人还发神经，跑到甄贵妃那里大吵大闹。甄贵妃之前协助张罗孝安文太后的冥寿也累着了，虽说没病，却也有些恹恹地。被李才人这么一闹，甄贵妃也恼了，直接说自己又不是正经的皇后，管不了皇子皇子妃的事情，你说儿媳妇不孝，就找圣上说去！
李才人一听说圣人的名头，原本便想要打退堂鼓，结果甄贵妃是什么人，哪里容得下一个低位妃嫔跑自己这边来大吵大闹，因此，直接将事情捅到了圣上那里。
圣上早就把这个人给忘了，便是戴权也有些记不清楚李才人地存在，好容易才从记忆的角落里将李才人给挖了出来。
圣上有些恍惚地问道：“我记得老七不是婉嫔养的吗？这李才人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戴权赔着笑，说道：“那李才人只是得了皇爷一次宠幸，之后便生了七殿下，她出身不高，位份也低，因此，七殿下才一落草，就被皇爷叫抱到婉嫔娘娘那里去了！七殿下一直养在婉嫔娘娘那里，大家自然都当七殿下是婉嫔娘娘所出！”
圣上才不会觉得自己绝情，他自己信奉的其实就是生恩不如养恩，他养在嫡母那里，对生母感情也淡薄得很，当然，也不能真当生母为无物，因此沉吟一番，便问道：“你去将这些年，平王府送进宫里的礼单找出来，朕也瞧瞧，这老七家的到底是个怎么个不孝法！”
顾晓给圣上找出了一个新的财源，平时为人行事，也是极稳妥的，起码圣上对这个儿媳妇印象不错。这会儿李才人闹腾起来，圣上便有些不喜。
戴权觑出了圣上的一点心意，当下便明白该怎么做了。
宫里宫外明面上不许私相传递，所以顾晓每每送东西进宫都是走了明路的，反倒是徒宏远当年，为了补贴生母，私底下送了不少东西，这些都没有留下什么印记。因此，单子送过来之后，圣上将近些年的一看，衣料吃食，金银用具，色色俱全，这又如何说到不孝头上了！结果再往前翻，就发现徒宏远在的时候，竟是叫自家侧妃专门给李才人也备了礼，也就是一两身衣服的事情而已。
“老七家这个侧妃是个什么来头？”圣上问道。
圣上不是那等喜欢关注儿女后宅之事的人，儿女成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来，圣上是不会多管的。各府侧妃都是自家请封的，圣上看了，折子上批个“准”字，却不会放在心上！他一天到晚不知道多少事情，谁要去记儿子的小妾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啊！
戴权赶紧回道：“平王府如今那位侧太妃是宫中李才人的娘家侄女。”
圣上是个极敏锐的人，顿时心里明白了一些，这李才人是觉得自家侄女只能做侧室，委屈了是吧！也不想想看，你们李家是个什么出身，不过就是个乡下土财主罢了，你们家的女儿，有这个资格做亲王妃吗？倒是徒宏远，明明从小跟着婉嫔一起长大的，怎么竟是这般亲近李家，难道婉嫔对他不好？
圣上这般想着，便也问了出来。
戴权哪里敢多说什么，只是说道：“奴婢素来只知道伺候皇爷，这后宫的事情，奴婢知道得不多！倒是听说，婉嫔娘娘薨逝之后，一应私房都是留给了七殿下的！”
圣上顿时皱起了眉头，有句话叫做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虽说现在还没人说这句话，但这个逻辑是成立的。你光是嘴里喊着我怎么怎么疼爱你，结果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谁信啊！圣上为什么对嫡母比对生母更敬重，无非就是孝慈文皇后临终除了将一部分物品分给了身边的宫人，再除去原本带在身边怀念亲子的那些指定了随葬之外，其他的都留给了圣上，连同孝慈文皇后的娘家，也对圣上多有照顾。圣上初初登基，根基不稳那会儿，就是嫡母娘家一直在支持他，这才让他顺利度过了那几年，慢慢掌握了权柄。
如今既然婉嫔将私房留给了老七，对老七怎么着都是尽了心的。既是如此，那李才人又是什么时候跟老七搭上关系的？
圣上也懒得去见李才人，直接吩咐戴权，说道：“去查一下，老七从小养在婉嫔身边，婉嫔自然不会没事说她只是养母，那他从哪儿知道自己不是婉嫔亲生的？”
戴权赶紧答应了下来，这宫里头，凡事发生过的事情，只要想追究，其实都能查出来。这么多年下去，宫里虽说放出去了好些宫女，但是太监们却是会在宫中终老的。许多妃嫔不喜欢用太监，但是宫里许多杂役都是太监们在做，他们或许平时不声不响，但心里头知道的事情却不会少。
戴权作为大明宫的主管，下头那些太监想要巴结他的不知道有多少，他只要放出话去，很快就有人将消息传递过来。
因此，第二天，戴权就已经将事情的真相给整理出来了。
这一切无非就是李才人不甘心罢了。
李才人一开始不过是个宫女，偶然得了圣上一次宠幸，便怀上了，之后按照惯例，她先被提为采女，之后生下了一个皇子，她不免就有了更高的期盼。毕竟，当时宫里有孩子的妃嫔多半位份都不算低，在她看来，自己生了龙子，那就算不封妃，也该有个嫔位吧！却没想到，那些妃嫔本身就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进宫之后，初封都不低了，生了孩子无非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因此，她生下徒宏远之后，还没来得及憧憬日后的美妙前程，儿子就被抱走了，自己也仅仅是封了个才人，也没能再被圣上召幸过！她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出现本身就是她的运道，而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是被婉嫔夺走了，婉嫔自己没有儿子，就抢了自己的孩子，还在圣上那里进了谗言，以至于自己连圣上的面也见不到。
存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她就开始偷偷摸摸想办法去见徒宏远。
她去的多了，或许一开始婉嫔不知道，但后来还是知道了！婉嫔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她是个厚道人，觉得徒宏远毕竟是李才人亲生的，她心里惦记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李才人不坏了自己的本分，跟徒宏远说什么有的没的就好。
结果等徒宏远略长大一些之后，李才人就跟徒宏远说起了她的那一套逻辑。说是自己原本得宠，婉嫔嫉妒，所以抢走了他云云。小孩子能有什么是非观，也不懂什么叫做守口如瓶，回头就跑去问婉嫔，婉嫔这下气到了，之后便不许李才人再靠近徒宏远。
只是李才人也是个有能耐的，尤其徒宏远之后入学住皇子所了，李才人便见缝插针，偷偷给徒宏远送东西，愈发叫徒宏远开始偏向这个生母，偏生李才人收买了徒宏远身边的嬷嬷，以至于婉嫔竟是被瞒得死死的！

第128章
“朕这宫里竟是有这样的人才！”圣上听着戴权的汇报, 都给气乐了！
老七是个糊涂种子，只知道偏听偏信，婉嫔却是一腔心血落在徒宏远身上, 最后全然落了空。听到婉嫔死后，徒宏远与李才人之间的往来就再无顾忌，徒宏远那会儿就开始拿着自己的份例孝敬李才人, 接济李家，反倒是对婉嫔娘家胡家不闻不问。自己亲自为他挑选的正妃他看不上, 一心偏宠舅家的表妹，许多事情竟是直接绕开了自家正妃, 反倒是叫侧妃管着。一直等到徒宏远没了，平王府的人情往来才算是恢复了正轨。
只是儿子已经死了, 圣上便全怪到了李才人头上，骂道：“她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侥幸得了一次恩宠, 竟倒是癔症起来了！朕好好的儿子，竟叫这蠢妇给带坏了！”
顾晓可不知道圣上的想法, 她听说了这事，也是有点慌！放在后世，这种事情最多就是一些键盘侠冒出来谴责一下，对于顾晓来说，完全可以当做没看到, 但是放在现在，这就是个极大的风险，一旦被扣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那之后，可就有的麻烦了！
而且这事还没法辩解, 人们天然会倾向于长辈，毕竟，这年头还真有那句话，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但这事里头唯一的漏洞就是，礼法上头，李才人到底算不算正经的父母！
然后，就在顾晓忧心忡忡的时候，圣上直接就表示，不算！在圣上看来，李才人放在一般人家，那就是个通房丫头，甚至还不如通房丫头呢！就是个普通的丫头，走了大运，有了孩子，这才挣了个姨娘的位置！如今倒是肖想起做老封君来了，哪有这等好事！
圣上也是对李才人极为厌恶了，当下直接叫宗人府那边改玉牒，以后徒宏远就是婉嫔所出，跟李才人再无关系。
李才人算是傻了眼，她闹腾一场，原以为能得些好处，叫自己之后在宫里好过一些，结果圣上金口一开，她生的儿子以后就不是她儿子了！
她想要叫屈，毕竟，明明是她肠子里爬出来的，为什么就不是她的了呢？还有，她无非就是想要儿媳妇多孝顺一点，这又犯了什么忌讳？
她至今都没搞清楚状况，那等乡下土财主，或许有因为小老婆生了儿子，大老婆没有，而把大老婆扶正的。而越是大家，越是做不出这种事情！像是荣国府，王家都那样了，也不能直接休了王氏，还得给她保持一定的体面！
宫里很多时候不讲规矩，但那是对圣上这样的人，他可以不讲规矩，他喜欢谁，就算原本是个奴婢，他也能把对方捧上来！但是李才人很显然，没有得到圣上的喜欢，反而有些厌恶。毕竟，李才人这把年纪，这个性情，便是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美貌，也大打折扣。何况，圣上不喜欢草包美人，李才人除了容貌之外，就没半点能拿得出手的地方。圣上要是缺孩子，这种特别容易会生的就很珍惜！可问题是，圣上什么时候缺过孩子？那李才人这样的，对圣上来说，就无多少价值了！
甚至，瞧着李才人那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圣上也懒得跟她解释，最终连才人的身份也给她剥夺了，就让她做个低等的采女吧！
李才人听得这个，当下眼睛一翻倒了下去，只是她昏过去也无法逃避问题，等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地方，身边只剩下一个不认识的小宫女，之前伺候她的宫女都没打算继续跟着她！毕竟，就她这种糊涂模样，谁知道之后还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圣上这个人，爱憎分明，他觉得自家儿子有些糊涂，便觉得儿媳妇受了委屈。偏生儿子没了，儿媳妇还把府里照顾得很好，之前那个侧妃的儿子原本听说病殃殃的，如今也是个健康活泼的好孩子了！在圣上看来，顾晓这才是真正的贤良淑德，因此，又是大手笔赏赐了不少东西，还有一幅自己亲笔写的字，上书贤孝二字，算是用自己的身份给顾晓正了名！
顾晓这下真的对这个公公感激起来了，也能理解为什么这位后来都做了太上皇，还有一堆人肯跟在他后头跟新君对着干，实在是这位出手大方，给得太多了啊！
雍王妃听了消息，便过来道贺。
“之前听了那事，我就在为你担心！”雍王妃真心实意地说道，“我本想着进宫为你分辨一二，只是后来就听说，圣上叫了戴公公详查此事，我就知道，你应该没事了！”顾晓做事一向周全，不会落下什么把柄，若是圣上只是偏听偏信，或许会觉得这个儿媳妇不孝顺，但只要查出来顾晓这些年的举动，就知道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何况，还是那句话，李才人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啊，还想要争这个强，争得着吗？也就是如今宫里没有皇后，要不然的话，皇后头一个要跳起来，我还没死呢，你都想做婆婆了？其他那些有子女的妃嫔心里也得泛酸，咱们位份比你高的，都不敢多在儿媳妇面前摆谱，你倒是先摆上了！
如今瞧着李才人这般下场，有的人心中大快，也有那等小妃嫔，却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
雍王妃倒是极看不上李才人的，老老实实的，谁会亏了她不成，偏生非要将儿子的一切都攥在掌心里，儿子没了，还要拿捏儿媳妇！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顾晓叹道：“这等事情，谁能想得到呢！我自认已经算是尽了心了！她只觉得我不如王爷在的时候那般，却不想想看，我们王爷没了，我便是递了牌子进宫，又能去见谁？王爷是皇子，许多事情便是做得略有些不合适，也没人会说什么！我一个守寡的儿媳妇，安分守己还来不及，不敢行差半步，哪里能多做什么呢？”
雍王见顾晓这会儿也说得滴水不漏，不免心中暗笑。她其实也是庆幸，雍王生母走得早，她也没轮上伺候婆母，要不然的话，若是也摊上哪个不着四六的，那这日子可就真难过了！
这么一想，她又同情起顾晓这个妯娌来，丈夫虽说没灭妻，却也把个侧室给抬得老高，几乎压到她头上去了，还有个自以为是的婆母，也亏得李才人位分低，要不然，且还有得折腾！
雍王妃这次过来，也不光是为了圣上的赏赐，而是有事想要提醒顾晓一番。
“我们王爷先前回来说，如今是多事之秋，弟妹虽说不掺和什么事情，但是钰儿还在弘文馆读书，须得防着有人从钰儿身上下手！”雍王妃也没拐弯抹角，但是她其实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得含糊着提醒起来。
顾晓不免凛然一惊，忙问道：“弘文馆如今读书的不过是宗室里头的世子，还有宫里的那些个小叔叔们，如何就有人想要从弘文馆下手了，不怕圣上动怒吗？”
雍王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圣上已经年过半百啦！”
这分明是说圣上年纪大了，或许有些糊涂了！顾晓听得云里雾里，只得谢了雍王妃，又送雍王妃出了二门，心里面开始盘算着到底最近出了什么事情，怎地雍王妃都上门提醒来了。
雍王妃前脚刚走，隆安侯夫人后脚就来了。
进门之后看着顾晓的样子，就责怪道：“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是瞒着，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要不是听说圣上给了你府上赏赐，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
顾晓忙说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也过去了！”
隆安侯夫人气急起来：“还不是什么大事，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啊！也就是圣上是个明君，不曾偏听偏信，要不然的话，这次的事情，你不死也得脱层皮！”她听说消息之后，暗地里头将李才人翻来覆去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东西，自家女儿嫁过去，多年都没过过什么舒心日子，之后还将一家子老小照顾得妥妥帖帖，结果倒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也就是李才人从来没得宠过，要不然，但凡圣上对她有一丝旧情，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顾晓只得安抚起隆安侯夫人来：“妈，你也说了，圣上是明君，本来就不会偏听偏信！”
隆安侯夫人见得女儿这般，眼泪都流了下来：“我苦命的女儿，你这遇上的都是什么事啊！”
顾晓忙拿了帕子给隆安侯夫人擦眼泪：“这不也因祸得福了吗？有了圣上这幅字，以后谁敢对我说三道四的！”
隆安侯夫人依旧哭个不住：“早知如此，当年早早就该给你择了人家。你咱们侯府在，谁家敢叫你受了什么委屈，便是遇上难缠的翁姑，也得讲究点体面，不能真叫你难堪！结果如今嫁到天家，那是半步不敢踏错，就这样，还有人要鸡蛋里头挑骨头！若是这次圣上真的要怪你，为娘只恨不得去敲那登闻鼓，好为你喊冤！”
听得隆安侯夫人这般言语，顾晓心里也有些泛酸，她红了眼睛，搂住了隆安侯夫人的肩膀，头靠在她肩上，轻声说道：“妈，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隆安侯夫人哭了一阵子，总算是停了下来，这会儿面上的脂粉也花了，看起来显得有些狼狈，顾晓连忙叫人打了水过来给她净面，又拿了脂粉过来给隆安侯夫人重新梳妆。
隆安侯夫人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洗了脸，又拿了顾晓准备的脂粉理了妆，用篦子将头发重新抿好，这才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她看着顾晓，叹道：“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但是你也该想想，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做父母的，只会更担心！而且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瞒的，便是有天大的祸事，大不了咱们一家子都去鸡笼岛！”
如果说以前隆安侯夫人还将崖州，鸡笼岛之类的地方当做是流放之地的话，如今她可不这样想了！那边虽说才开发了一两年，但是已经显露了许多潜力来。
那边气候湿热，不管是种植粮食，还是种植甘蔗这样的经济作物，都是极好的。至于气候问题，闽浙气候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放在几百年前，闽浙也还是人们口中的岭南不毛之地，是流放犯人的“好地方”呢！
被隆安侯夫人这么一说，顾晓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大不了以后都去鸡笼岛！”
母女两个这会儿心绪都已经平缓下来，顾晓想到之前雍王妃的话，就问道：“爹如今在朝中，可曾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
隆安侯夫人一愣，忙问道：“你是听说了什么？怎么问起这个！”
顾晓也没好将雍王妃说出来，只是说道：“有人跟我说如今多事之秋，叫我严守门户，谨慎着些！”
隆安侯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这话说得不错，你的确得谨慎着些！”
她想了想，轻声说道：“昨儿个，朝堂上有人上书，请圣上立后！”
顾晓听得都傻了眼，自从元后过世之后，后位就一直虚悬，之前也有人提过，但是圣上那会儿顾念元后，又顾及义忠亲王，毕竟那会儿义忠亲王是太子，若是另立了新后，又有了嫡子，义忠亲王的位置就会比较尴尬！
如今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后宫没有皇后也没什么出什么乱子，所以拿着中宫无主的理由立后，显然是不成立的！如今圣上也这么大年纪了，这新后不可能再从外头选，定然是从现有的高阶嫔妃中挑。而有这个资格的嫔妃就那么几个，这哪里是立后，分明是逼着圣上立储呢！
顾晓不免有点牙疼，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不会是甄家的党羽吧？”
隆安侯夫人摇了摇头：“这可说不准，史书上当初喊着要立栗夫人的，也不是栗家的人啊！”那位开口的后来可是汉武帝的大行令，可见那位是个什么身份！
顾晓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她有些无奈地说道：“他们这么折腾，也不怕弄巧成拙？”
隆安侯夫人也是叹气：“谁说不是呢！只是如今圣上也这个年纪了，要是一直不明确立储，日后若是有个……”哪怕是在自家女儿家里，隆安侯夫人也没敢将后面那几个字说出来。
顾晓心里说道，这人越是年纪大了，越是不想死，自然越是不想自己的身后事！何况，那还是皇帝，真要是立了太子，他只会觉得这位随时都在夺走他的权柄乃至寿命，所以，只怕不到万不得已，圣上绝不会提前立储！之前朝堂上那个开口的人，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只是圣上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转移了话题，偏生下头还不识趣，在那里引经据典，说什么阴阳和谐乃是大道，这两年之所以天灾连连，便是阴阳不调的缘故。
这等天人感应的论调从董仲舒提出来之后，就被儒家拿来拿捏皇帝，只是有的皇帝买账，有的皇帝不买账罢了！
像是圣上，就是不买账的一个！真要是承认这天人感应的事情，那他以后什么事都别做，天天下罪己诏算了！毕竟，这中原偌大疆土，哪年没个天灾，甚至南边洪涝，北边干旱的事情也屡屡发生。至于什么泥石流山洪之类的，那不要太多！要是什么锅都得皇帝背，那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弄只大乌龟往龙椅上一放，起码人家负重能力强，背锅业务一流！
因此，这人这话一说，圣上就是勃然大怒，直接叫了钦天监的人出来，询问如今天象。钦天监哪里敢得罪皇帝，真要是有这样的事情，钦天监首先就是个失察之罪，他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因此在知道竟然有人拿着天灾做文章之后，差点没吓尿了！当下恨不得指天发誓，绝无此事，虽说中宫无主，但是后宫这么多年来也没缺过人，便是太阳与少阴，也能做到阴阳共济，不可能会引发天灾！
钦天监是专业人士，人家专家都出来辟谣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圣上直接说那人妖言惑众，妄图挟谶纬之说祸乱朝纲，都没等对方辩解，就叫大汉将军抄起金瓜直接砸到了对方脑袋瓜子上，只将对方砸了个七窍流血，当即断送了性命。
圣上手段这般酷厉，顿时把人吓住了！前朝多有官员喜欢犯颜直谏，骗的无非就是廷杖，几棍子下去，也就是个皮外伤，不会真的伤筋动骨，回头就能名扬天下。但若是进谏的代价是断送自己的性命，那可就不值当了！何况，也捞不着什么好名声啊！圣上如今在民间口碑很好，大家都说圣上是个好皇帝，就是下面的大臣有许多是奸臣，是贪官污吏，这才搞得百姓民不聊生！下头要是听说圣上震怒，当朝就砸死了一个当官的，人家只会说是圣上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是个奸臣，所以将人给杀了！
虽说圣上快刀斩乱麻，将这事给解决了，可是下头那些人，自然不会真的就这样善罢甘休，他们总能想出点别的办法来。
隆安侯夫人说了一下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叹道：“你爹跟我说，这些人如今都魔怔了，这立储的事情，虽说是国事，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是圣上的家事！圣上不是什么糊涂人，又乾纲独断惯了的，如何愿意被下头这些人摆布！再者，如今几位皇子，比起当年的义忠亲王，的确……”
隆安侯夫人说到这里，几乎连叹气都没力气了，这叫怎么回事呢！当初忌惮义忠亲王，硬生生将这个儿子逼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这下好了，弄到如今，竟是连个提溜得出来的人都找不到。反正隆安侯是不看好徒宏憬的，这位甄家的痕迹实在是太重了，历朝历代，外戚背景太重的储君或者是天子，最终几乎就没什么能善终的，当然，你要是如同唐高宗李治一样，能直接反过来将辅政的舅舅干掉，那就另说！
隆安侯反正是不相信徒宏憬有这个本事！事实上，顾家名义上算是江南那边的士族，实际上，闽浙那边的士族跟他们根本就不是走的一条路，人家才瞧不上他们呢！都觉得他们是土鳖！所以，如今江南那边士族大户那般嚣张，隆安侯也不是很看好！虽说江南是财赋重地，但也正因为如此，民风上头反倒是少了几分血性，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没几个能真的豁得出去的！叫他们背后支持什么人造反可能没问题，但是叫他们拼着身家性命不要，自个亲身上阵，那真是高看他们了！再说了，如今的兵权大半还是在勋贵或者是老牌勋贵的门人故旧手里，江南那边真造起反来，那些渐渐失了权柄的勋贵只怕巴不得如此呢！
所以，不管如今江南那边如何势大，隆安侯觉得还是应该站在圣上这边比较靠谱。之前也有人找上门来各种利诱，隆安侯根本就是岿然不动！
之前隆安侯觉得自家女儿如今家里就是闲散宗室，怎么也沾不到他们头上，因此，便没叫自家夫人跟女儿说什么，但是这会儿顾晓自己问起来，隆安侯夫人怕顾晓不知道其中利害，还是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又叮嘱道：“你们家如今这个情况，已经是到了极致了，这皇位再怎么着也落不到你们家头上，所以啊，你可别犯糊涂！”
“妈，你是知道我的，我什么时候掺和这些事情了！我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呢！”顾晓赶紧保证。
“你明白就好，唉，原本想着叫你两个哥哥回老家待几年，如今江南那边情况不好，还是留在京城吧！”隆安侯夫人无奈地说道，想了想，又说道，“我看你跟雍王府走得比较近，说不定雍王也有那个心思呢？你心中也得有点数！”

第129章
顾晓好说歹说, 就差没摸着胸口发誓，表示自己坚决不掺和到夺嫡之事之中，隆安侯夫人才忧心忡忡地走了！
送走了隆安侯夫人, 顾晓便准备等着徒嘉钰回来之后，问一问弘文馆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弘文馆如今人心也有些浮躁。徒嘉钰他们几个丧了父，却能继承亲王爵位的宗室子弟在里头本身就是异数, 那就是皇孙的身份，皇子的待遇。年纪小的时候, 大家其实都没什么感觉，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 一些年纪已经不小的难免得琢磨一番。大家都是龙子凤孙，凭什么你们能做亲王, 我们只能继承郡王甚至只是个镇国将军呢？他们却不去想，之所以这般, 是因为他们几个不懂事的时候就没了父亲, 这算是圣上对他们的补偿。
人心一旦浮躁起来，那真的就有点群魔乱舞的意思了！
徒嘉钰虽说不喜欢生事, 但是对于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排斥，还是有些不爽的。好在他跟其他人本来就不是很亲近，徒嘉珩又是个宽厚的性子，两人几乎算得上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 从未表露过什么嫉妒之意，别人说徒嘉钰的时候，徒嘉珩还站出来给他抱不平。如此, 总算没叫徒嘉钰变成个孤家寡人。
饶是如此，徒嘉钰回来的时候还有些愤愤不平。
“他们都什么意思啊, 莫名其妙针对我，有本事自个去找皇祖父啊，就知道欺负我们这几个没爹的孩子！”徒嘉钰当着徒嘉泽和末儿的面只说一些弘文馆里的趣事，但是私底下却跟顾晓抱怨起来。
顾晓安慰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如今在弘文馆是同窗，是堂兄弟或者是族兄弟，但是等过两年你们长大了，你是亲王，他们呢，最多就是个王府世子，你去他们府里面作客，对上的是他们的父王，你们谈着，他们只能看着，说不定还只能站着！他们无非就是羡慕嫉妒恨罢了，你若是上了他们的当，回头被告上去，说不定也要跟着削爵，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
徒嘉钰皱眉说道：“那难道我只能忍着吗？”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也没什么好忍的，你还是个孩子呢，这种事情，自然有大人来解决！”
被排斥的又不是只有徒嘉钰，还有嗣端王和嗣颖王呢！嗣颖王也就罢了，他又不是颖王太妃亲生的，颖王太妃估计懒得理会，但是嗣端王是端王太妃仅剩的儿子，她原本就没了长子，对于这个小儿子当做眼珠子一般，如今小儿子受了委屈，哪有不气恼的道理。
顾晓只叫徒嘉钰照常去弘文馆读书，她自个先给端王府递了一张拜帖，只说有事拜访。
端王太妃收到顾晓的帖子，也觉得纳闷，毕竟，她跟顾晓这个妯娌其实关系并不算如何亲厚，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一众皇子几乎就没同母的，又十几岁就开了府，有出息的进了各个部院，在朝堂上就勾心斗角，其他没啥野心，也没啥差事的就是宅在家里自娱自乐，男人们没多少往来，后宅女眷自然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凑一块，大家也就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不过既然收了帖子，端王太妃还是赶紧回了帖，表示自己扫榻相迎，叫顾晓随便过来就行。
到了这一日，顾晓便带了一些果子点心之类作为伴手礼上门拜访。
端王太妃这边寻常也没什么人过来，这次有人来拜访，她也很是郑重其事，早早就叫人在门外等着，自个也在二门迎接。
“还要劳烦嫂子来迎接，委实叫我有些过意不去了！”见得端王太妃亲自迎接，顾晓赶紧上前，先行了一礼，口中说道。
端王太妃也回了一礼，笑道：“我这边平常也清静得很，正愁着没人来说话呢，如今弟妹说要来，我前儿个就开始盼着了呢！”
妯娌两个亲亲热热说了一阵子话，端王太妃便因着顾晓进了正院吃茶。
两个俏丽的小丫头奉上茶来，顾晓一看茶色深红，就听端王太妃笑道：“我如今却是吃不得什么龙井毛尖了，如今在家里吃的都是滇红之类，不知弟妹可吃得惯，要是不习惯，我叫下头换了来！”
顾晓忙说道：“我也是爱喝红茶的，前阵子还有人从闽地采买了一些正山小种，我喝着也挺好，嫂子要是不嫌弃，回头我也给嫂子送两罐子过来！”
端王太妃也不推辞，只是说道：“那真是偏了你的好东西了！”
顾晓笑道：“这放在我那边也是白糟践了，嫂子是不知道，我是不怎么懂茶的，像是那正山小种送过来，我也是加了牛乳和糖煮奶茶吃着玩罢了！”
端王太妃不由也是一笑，不过嘴里却是说道：“自己吃着好就行，自家的茶叶，难道怎么吃还怕外头人指手画脚不是！”
“还是嫂子想得通透！”顾晓恭维道。
端王太妃叹道：“这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但凡不想开一点，这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咱们还算是有福的，起码还有孩子呢，瞧瞧那几个，人也想不开，好端端的亲王太妃，日子过得跟苦水里头拧出来的一样，又何苦呢？”
端王太妃说的自然是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顾晓却不多说什么，只是叹道：“嫂子也是知道我的，我这些年就是在家养着孩子，原以为能清清静静过日子，谁曾想到还有那许多事情，就叫人不能消停！嫂子家的瑁哥儿比我们家钰儿年龄也就小那么一两岁，如今也在弘文馆读书，不知他回来可曾跟嫂子说了什么？”
端王太妃一听到自己的小儿子名字，当下就紧张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她忙问道：“瑁儿一想懂事，不肯叫我操心，他回来只说一切都好，弘文馆里头难道出了什么事，是钰哥儿回来说，有人欺负瑁儿了？”
顾晓咬牙说道：“哪里只是欺负瑁儿，是他们几个孩子没了亲爹，叫那帮小子给欺负了！”
端王太妃顿时知道顾晓的来意了，这种事情顾晓定然不会撒谎，看样子，他们几家孩子的确是被人欺负了，只是自家儿子老实，回来竟是半点没漏出口风来。她也跟着急了：“弟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我如今就一个瑁儿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这位之前还叫别人看开点呢，轮到自个头上，却也说不出来了。顾晓也顾不得想这些有的没的，便将事情跟端王太妃说了，她恼火道：“听闻是为了爵位的事情，咱们几家的孩子因着圣上怜悯，等着成年就能继承亲王的爵位，但这是他们想要的吗？我们家几个孩子，最大的就是钰儿，才五六岁光景就没了爹！先王爷别的也就罢了，对孩子还是好的，原本先王爷没了，孩子就伤心得很，如今还要被他们说那些诛心的话，我都说不出口！”
端王太妃肉眼可见地愤怒起来，她当年跟端王感情是很好的，府里头只有几个侍妾，连侧室都没有，端王没了，长子也没了，要不是还有个小儿子，端王太妃都未必撑得下来。如今想到自己的儿子在弘文馆里被人说成是没了亲爹和哥哥，所以捡了便宜之类的话，端王太妃就觉得领子上领扣扣得太紧，一时间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好半天才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来：“是哪家的孩子，这般无礼，我非要找他们算账不可！”
顾晓忙说道：“我之前听了钰儿回来说话，也是这般想的，只是，咱们这样的身份，找几个孩子说话，难免被人说成是以大欺小，因此，我私心里头想着，不如请了各家的大人过来，跟他们将这事说了！还有就是，前些年没人开这个口，如今却什么邪风都冒出来了，只怕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咱们将事情说开了，也叫人有个警醒！咱们如今的富贵早就到了顶，只要不掺和什么有的没的，几代人都是好日子，至于之后如何，也不是咱们现在能管得了的！”
端王太妃听得连连点头，说道：“果真弟妹是个有见识的，反倒是我这个做嫂子的，竟是想不到这些！弟妹这次的来意，我也明白了，咱们合计一下，便找个由头，设个宴，将各家王妃请了来，好好聚一聚，也跟她们将事情说一说！大家便是都惯着孩子，但总不能眼看着自家孩子被外头人给骗了吧！”
端王太妃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一下子明白了顾晓的意思，当下大包大揽起来：“正巧这眼看着要入冬，我们府里之前在城外还有个园子，只是自从先王爷走了之后，便再也没去过了！那边四时都有花开，不如就在那边设个宴，我再到外头请个戏班子唱一天戏，这席也就齐全了！”
顾晓也忙说道：“嫂子出地方，席面就由我准备去，正好听说长庆楼的燕翅席好，不如就选他们家，叫他们上门做，也省得咱们烦心！”这次的事情，受害人又不是只有端王太妃家的徒嘉瑁，又是顾晓先找上门的，要是自己大咧咧地全叫端王太妃张罗，难免有些不像样。
端王太妃也并不推脱：“早知你是个财主，如今一见果然不假！如此，我便也不客气了！”端王太妃琢磨着，自家儿子是个沉默羞怯的性子，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跟自己这个亲娘都瞒着，这次要不是顾晓上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孩子还不定受了多少委屈。她心里不免有些自责，如今更是想要与顾晓仔细结交，别的不说，能从这个弟妹这里多指导一些弘文馆的事情，那也是好的。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斟酌了一下分别请哪些人，又定下了日期，顾晓这才先起身告辞了。
顾晓这边才走，端王太妃火气就又上来了：“一个个遭了瘟的，光看到贼吃肉，从看不到贼挨打！一个亲王的爵位又算什么，但凡他们能回来，便是什么爵位也没有，我也是高兴的！有本事叫自家亲爹去死，跑过来欺负咱们家的孩子！”
端王太妃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这会儿俨然已经破了防，只恨自己不会骂人，要不然，非得将那几家都骂出花来不可！
只是骂完了，还得先下帖子，你们一帮小兔崽子，老娘不好跟你们一般见识，回头要是你们家大人也是听不懂人话的，别怪老娘翻脸！
端王太妃这边骂骂咧咧，顾晓心里也是各种不爽。她这会儿愈发怀念起后世来，后世小孩子在学校遇到这种事情，大人完全可以直接撕逼，哪里像是现在这样，还得顾及着所谓的宗族情谊，得先将这亏忍下来。
请客这种事情，放在这个慢节奏的时代，提前个十天半个月邀请都是等闲。但是端王太妃哪里肯多等，就等着弘文馆休沐前一天就请，等着吃了饭回去，家里糟心的娃也到家了，免得隔的时间一长，就算原本有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存了这样的心思，这帖子上的时间定的这么急，收到帖子的人难免心里嘀咕。只是端王太妃自丧了夫之后，就没请过客，如今头一次，便是时间有些紧，各家也得给这个面子，因此，都回了帖子，表示到时候一定准时过去。
雍王妃拿了帖子，难免过来问一下顾晓，本来是说要跟顾晓一块过去，结果顾晓也不隐瞒，直接将事情说了。
“这要是在外头学堂里，这种事情倒也说得过去，偏生弘文馆算起来还都是一家子的骨肉，这血缘还没出五服呢，一个个就这般，实在叫人齿冷！”顾晓咬牙说道，“反正我是忍不了的，孩子没爹，已经够委屈的了，还得被那些小子说成这样！这要不是叫那些小子吃点皮肉之苦，我哪里还有脸做这个娘！”
雍王妃顿时哑然，徒嘉珩回来没说过这事，她之前还提醒顾晓弘文馆的事情呢，结果自己竟是不知道。她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人心莫测，也亏得你多上了心！现在他们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不喜欢什么事都跟家里说了，我每次问起来，都说是没啥事，我还以为这风还没吹到弘文馆呢，想不到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顾晓忙说道：“嫂子，钰儿也跟我说了，多亏了珩哥儿，一直帮着他呢，要不然，他也早就忍不下去了！”
“珩儿是兄长，都是应当的！他要是在一边袖手旁观，叫我知道了，也定要教训他一顿！”雍王妃轻哼了一声，“既是如此，这次的事情，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总要给几个孩子讨回这个公道不可！”
顾晓开口谢了，又听雍王妃说那日跟她一块早点过去，自是也答应了下来。
没两日就是请客的日子，顾晓与雍王妃在外头汇合，一起往端王府城外庄子上而去。
端王太妃前几日就先叫人将园子上收拾了一通，早早将事情都准备了起来，长庆楼的厨子伙计也早就将该备的都备好了，直接就在园子里面开火，等着到时候上菜就行。
瞧着顾晓与雍王妃携手同来，端王太妃忙上前迎接，互相之间又重新见了礼，这才一起进了园子。
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端王太妃瞧着顾晓的神色，将准备好的戏单子拿给顾晓，顾晓瞄了一眼，便是了然，戏单子上前头几折子戏便是《七步吟》《贺后骂殿》《霄光剑》，都是说的兄弟阋墙之事。
雍王妃瞧见了，也是一乐：“倒是促狭！”她是嫂子，才好这般言语。
端王太妃轻哼一声，说道：“这还算是好的，真要依我的意思，我得直接骂上门去！什么东西，就知道欺负咱们这些孤儿寡母的！”说到这里，竟是忍不住垂下泪来。
雍王妃不由有些头大，这种事情该怎么劝呢，一边顾晓又是差不多的境况，无非就是她没死儿子罢了！她只得强自说道：“好弟妹，你也别伤心了，你们家瑁哥儿眼看着也大了，过两年就能娶妻生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端王太妃哭道：“还什么好日子，如今这个样子都有人见不得了，真到了那时候，那起子小人，还不将咱们娘俩生吞活剥了啊！”
顾晓这会儿也只得上前劝道：“嫂子，不过就是一帮小子不晓事，哪里就到这个份上了！您就当多疼疼我，您这个做嫂子的都这样了，我年轻识浅的，要是再没了您这个主心骨，之后可怎么办呢？”
端王太妃被逗乐了，眼睛里面还含着泪，却是啐了一口，说道：“眼看着过两年都要做祖母的年纪了，还要在我这里扮嫩呢！说什么年轻识浅，你这脸皮，也忒厚了点！”
顾晓忙笑道：“能叫嫂子一乐，我这也算是彩衣娱亲了！嫂子快缓缓，要是这会儿有人来了，还当我欺负嫂子了呢！”
雍王妃在一边笑道：“大家倒是不会说这个，只当我这个做嫂子的不好呢！”
端王太妃拿了帕子，擦了眼泪，眼圈还有点红，嘴里说道：“谁要是说嫂子不好，那我就跟她们说理去！”
好容易劝好了端王太妃，她瞧着自己刚刚有点失态，又连忙告了罪，跑去补妆梳头，好在她如今妆容也素淡，很快就遮掩了那点子泪痕，将面上的脂粉重新匀了一遍，这才匆匆出来陪雍王妃和顾晓说话。
顾晓算半个东道，雍王妃又是陪她来的，所以来得早，几个人凑一块说了好一阵子话，才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
虽说端王太妃和顾晓心里头都是一肚子的不爽，但是人家都是带着笑脸上门的，你也不能一上来就给人家脸色看，因此，都是一起招呼着请喝茶。
因着请的都是宗室里头有孩子的王妃郡王妃，如今嗣颖王记在颖王太妃名下，因此，连同颖王太妃也跟着一块过来了。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上门作客，也有些意兴索然，这会儿就干脆坐在一边，无聊地拿着盖碗上的茶盖拨着茶水出神。
端王太妃跟顾晓也没有开门见山的意思，等着人来齐了，便开宴，又叫戏班子先将戏唱起来。
这年头各家娱乐活动都有限，因此，对于听戏，大家都是很热衷的。
只是不叫她们自己点戏，反而直接先唱起来了，未免叫有些人觉得主人家缺了几分礼数。等着戏唱起来的时候，就开始挑剔起来。
“这请亲戚吃饭，唱戏怎么着也该唱一点热闹有趣的，结果唱的这戏，竟是都不曾如何听过，这又是什么道理！”
“慢慢听着便是了，这戏班子我是听说过的，是京中的名班子，一般人家还请不来呢！咱们就听个乐呵便是！”
一边听戏，一边下人也将菜品一轮轮送了上来，一看是上等的燕翅席，一个个便也不挑剔了，反倒是怀疑起请客的用心来。这上等的燕翅席，一席起码就是十几两银子，这么多人请下来，就是几百两银子花出去了，再算上这请人上门唱戏的开销，一会儿应该还得有赏钱，怎么着又得一百两银子花出去。
坐在那里的都是各家管家的主母，稍微一心算，就知道这次宴席着实不便宜。端王太妃一个寡妇，花这么大代价请客，说不定真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只是她们一个个也不开口，只是要么低头吃菜，要么偏头看戏，总之不吭声。
结果端王太妃却是等不得了，等着《七步吟》唱完，又开始唱《贺后骂殿》的时候，端王太妃放下手里的筷子，叹道：“今儿个请各位嫂子婶娘过来，也是有事相求！”
简王妃环顾了四周一番，还是先开口说道：“弟妹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怎么还说什么求字！”
端王太妃心中暗骂，你们家老大当初跟我们家老大当初一块儿长大的，结果我家儿子在弘文馆里被欺负，你们家老大明明是个大的，竟是半点表示都没有，还在这儿充嫂子范儿呢！
不过，端王太妃还是开了口：“大家也知道，如今我们府上孤儿寡母的，素来不肯生事，只是到了如今，竟是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第130章
端王太妃这般一说, 下头顿时惊住了！
正常情况下，校园霸凌这种事情，欺负人的孩子回家是不会跟家长说的, 所以，大家都没搞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简王妃左右看了一下，忙说道：“弟妹这话说得, 谁欺负你们娘俩了，咱们都是一家子骨肉, 你说出来，咱们都为你讨个公道！”
端王太妃冷笑道：“什么一家子骨肉, 欺负咱们孤儿寡母的，就是这一家子骨肉呢！”
端王太妃这话一开口, 顿时就有人沉不住气了，说道：“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你们家嗣端王, 再有两年就正式继承端王之位了，谁要是连他都欺负, 那咱们这些人，岂不是要被踩到泥地里头去了！”
端王太妃看了这人一眼，轻笑一声：“婶子是没听明白吗？正是因为咱们孤儿寡母的，却有个亲王的位置，才惹了人眼红呢！”
说着, 她便开始抹泪：“我们家瑁儿自从发生了先王爷和他哥哥的事情之后，就有些胆怯，我想着, 他毕竟是皇孙，谁敢欺负了他去, 他荏弱一些，也不打紧，哪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人家竟是瞧他不顺眼，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说什么因为我家王爷和他哥哥没了，才有了他的今日！他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听得过这个！偏生他又是个多心的，回来也不肯跟我说，等我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被欺负多久了！”
她这会儿算是将事情给挑明了，一边顾晓也不能叫她一个人在前头冲锋陷阵，也是开口说道：“各位婶子嫂子，我们家的情况，大家也是知道的！前阵子还闹出了别的事情，慌得我连门都不敢出。家里孩子也是跟着听了许多闲言碎语，回来都闹着不肯去弘文馆了！我年轻识浅，也经不得事，若是各位婶子嫂子不给个说法，那这官司打到大明宫去，我也是不怕的！”
在场众人这会儿便是明白了，这宴无好宴，人家请了自家过来，只怕是兴师问罪的。有几家不免就有些心虚，他们自家在家里说闲话，难免说到这几家王府，在袭爵的事情上占了便宜，以后少说能多富贵几十年。只怕这些闲话叫孩子听了去，他们也不晓得轻重，竟是跑到弘文馆说三道四去了。
瞧着端王太妃和顾晓都是一副恼恨的模样，当下便有人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弘文馆的事情倒是不知道！但是今儿个我将话放在这里，但凡我家孩子在外头胡说，回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另外一些人，甭管心虚还是理直气壮，都纷纷表示，若真是自家孩子有错，回去定当严惩。
端王太妃这才作罢，又是说道：“也不是我跟七弟妹非要穷追猛打，只是原本孩子们在弘文馆好好的，又一向同吃同住，便是偶尔有红过脸的时候，但很快也就过去了。结果如今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只怕是有心人在其中搅风搅雨！咱们都是宗室，只要天下太平，咱们便能安享富贵，便是掺和那些有的没的，又能占到什么便宜不成？”
在场众人都是连连称是，有几个对自家孩子颇为怀疑的，已经想好了回家该怎么问话，怎么抽打了！大家太太平平地过日子不行吗？家里大人都老老实实的，半点不肯露头，他们这些小的倒是不甘寂寞起来，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真要是叫他们折腾出什么事情来，叫圣上知道了，还不定会如何惩治呢！
这话一说破，接下来大家就食不知味起来，勉强又听了一折子戏，便都起身告辞。
等着送走了这些人，端王太妃才咬了咬牙，轻哼了一声，说道：“明儿个弘文馆休沐，今儿晚上他们就要回来了，我倒要看看，她们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回去之后，又是个什么做派！”
顾晓在一边说道：“嫂子放心就是，如今这个情况，大家安分守己还来不及，真要是家里孩子在外头乱来，只怕真的是宁愿打断腿，也不肯叫他们继续的！真要是遇上那等拎不清的，回头也有他们的好呢！”
雍王妃也是劝道：“七弟妹说的是，你也别过于放在心上！这次的事情一过，弘文馆那边定然也就消停下来了！”
端王太妃摇了摇头：“我家瑁儿生下来胆子就小，一点动静就能哭出来，王爷和他哥没的时候虽说还小，但是也已经有些记事了，先是守丧，他一丁点大的人就要跟着我们守灵扶灵。好容易回来了，却也是惊着了，那会儿真的是一宿一宿地哭闹，我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京中各处的道观寺庙都去过了，请了不知道多少符咒，念了不知道多少神佛，那时候，我真的是怕，怕他也留不住。如今好容易养大了，偏生是个心思重的！我之前都想着，若是再有什么万一，拼着圣上责怪，我也不叫他继续在弘文馆读书了！”
瞧着端王太妃的模样，雍王妃和顾晓都是默然，两人又劝了端王太妃一番，这才起身道别，一起回去。
妯娌两个坐在马车上，雍王妃叹道：“她就这么一个孩子了，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这次是真的戳了她的心肝，也难怪她那般激烈！”
顾晓也是说道：“这做娘的，哪个不是将孩子放在心尖尖上，孩子有什么事情，比自个有事还急呢！”
雍王妃一边附和，一边心里发愁，不知道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波及到自家头上，只是当着顾晓的面，却是不好多说什么。
而宫里头，圣上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这弘文馆里有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才几年时间，你们就不盯着了？”听闻事由，圣上便是勃然大怒，只叫戴权在一边噤若寒蝉。
“说吧，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兴风作浪！竟是直接将火烧到宗室来了！”圣上发了一会儿火，这会儿也平复下来，冷笑着问道。
戴权心里暗自叫苦，这么点时间，哪里查得清楚，只得勉强说道：“奴婢刚也就揪出几个人来，至于背后究竟是谁，却是不太清楚，还得细细查探才行！”
圣上也没有继续责难，戴权说是内相，实际上权责也有限，许多地方他是没法插手的。弘文馆那边都是龙子凤孙，如今又没什么重量级的人物在里头上学，戴权便是想要多管，也不方便。
圣上只是说道：“朕这年纪大了，就发现，什么人啊鬼的，都冒出来了！嘿嘿，都觉得朕老糊涂了！”
圣上这话说得诛心，戴权差点没吓趴下：“皇爷千秋万岁，哪里就老了！”
“行了，这种马屁以后少拍，朕难道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实际上圣上如今是愈发察觉出自己的衰老了，他前儿个早上醒来，竟是觉得手臂发木，好半天才缓过来。他也是知道一些医理的，这种情况，显然已经有了血流不通的意思，只怕一个不慎，人就要中风。
他如今虽说已经暗地里头吩咐御医每次请平安脉的时候为他以金针刺穴，疏通经络，但这是岁月带来的痕迹，不是能够通过精湛的医术可以挽回的，无非就是延缓罢了！
御医劝他要仔细将养，少近女色，少食荤腥，最重要的是要少思少虑！开玩笑，他要是寻常人家的老太爷，那肯定就是每日里养花逗鸟，尽享天伦之乐了！可他是皇帝，他要是少思少虑，安心静养了，那下头那些人可就要群魔乱舞，叫他不得安宁！
至于女色、荤腥什么的，圣上自觉自己如今已经少了许多，开始吃得清淡，一旬召幸宫人也不过是三五次罢了！
自古以来，对于这样的病人，便是什么神医圣手，那也是没办法的！御医又不是不要命了，尽了自己医者的本分，该给的医嘱也给了，至于病人会不会遵从，医者能有什么办法！
圣上越是觉得自己老了，就愈发不肯放权，看谁都像是乱臣贼子。他在所有人面前都保持着强悍的帝王姿态，不肯表露出半点软弱出来，免得下头人瞧着他老了，便开始欺君。
如今听得弘文馆居然也开始不清静起来，还将矛头对准了自己那几个丧父的孙子，他作为帝王的疑心病就犯了！在他看来，给这几个孙子恩典，叫他们做亲王是他的决定，之前死了那么多皇子，也就是朝廷少供应了好些个亲王，如今将几个郡王往上提一级，又能多花几个钱？因此，当时他决定之后，便是朝中大臣也只有说他是一片慈心的。结果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偏生就有人揪着这事不放，喊着不公平了！
呸，公平！这个世上哪有所谓的公平！真要是什么都要按公平来算，能轮得到这些人在自己面前犬吠？
圣上看似平静无波，实际上心里头已经将这些胆敢私底下捣鬼的鼠辈骂的狗血淋头。
“去吧，好好查查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离间天家！”圣上直接给这件事下了个有些吓人的定性，这离间天家的罪名，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当日弘文馆下学，一帮孩子照常回家，结果还没来得及感受家庭的温暖，就迎来了狂风暴雨。
贾瑚作为徒嘉钰的伴读，他倒是没受到什么波及，也是因为贾家消息根本不灵通的缘故。
贾赦还在东城兵马司做指挥使，对于京中中下层的事情，倒是知道得挺多，他们五个指挥使每日里都要去五城兵马司衙门点卯，有的时候就要凑一块聚一聚，互通一下消息。贾赦是几个指挥使里头身份最高的，他们早就听说贾赦磨砺个几年，很有可能提督五城兵马司，因此，这几个指挥使对贾赦都有些奉承乃至谄媚。
但是五城兵马司最多能管到一部分内城，对于皇城里头发生的事情，那是半点也不清楚。贾瑚也素来口风紧，但凡他觉得需要对家里保密的事情，那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半点口风都不漏。
至于贾政，他现在连点卯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不是他是圣上当年亲口赐的官职，早就被排挤出去了。饶是如此，他每年的考评，大家捏着鼻子也只肯给他一个中平，免得他又像是上次一样，走了狗屎运，竟是升迁上去，给他们增加更多的麻烦。
雍王如今在工部行走，早就听说了这个贾存周的做派，他自个素来勤勉得很，最是看不惯这等尸位素餐之徒，偏生贾家一日没分家，贾政就在某种程度上代表荣国府。雍王再看不惯贾政，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这货不存在。或者说，贾政不在，大家办事效率反而高一些，起码不需要从贾政那里多走一遭。那又是个不管事的，到时候直接将流程卡在了贾政那里，不知道得耽误多少事情。
贾政连工部衙门都不怎么去，自然更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如今满心里都是自己的爱妾赵姨娘。
赵姨娘之前有孕，如今也差不多到了产期。
贾政厌恶王氏，又因着贾珠的事情很是吃了几次排头，以至于对这个嫡长子也各种不满。而且贾珠病了几次，贾政原本觉得他能用功读书，还能有几分前程，如今连这个指望也没有了，毕竟贾珠这个身体，真能撑得住科举的折腾？
因此，贾政便将希望寄托在了赵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身上。之前大夫就说了，赵姨娘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胎。对于男人来说，嫡庶都是自己的种，因此并不看重。贾政身上也没有爵位，将来便是分家，按照本朝律法，那也是诸子均分，若是庶子比嫡子有出息，贾政甚至挺乐意将自己的私房都分给庶子。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言语间难□□露了一些出来。
王氏本身就厌恶赵姨娘，如今发现赵姨娘生的孩子，竟是要夺了自己孩子应有的东西，自然是愈发不能容忍。
王氏的心机在这种时候总能够用对地方，因此，赵姨娘有孕之后，王氏就摆出一副贤惠主母的架势，那真的是要什么给什么。各种补品，各种新鲜的点心吃食，那是接二连三地往赵姨娘那里送。
便是赵姨娘夏天的时候因为有孕怯热，多要了许多冰块，她也都应了下来。
贾政只当王氏是因为想要讨他欢心，所以才这般照顾赵姨娘，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年头，做正室的就应该有这样贤良的姿态。
赵姨娘是家生子出身，但是赵家在家生子里头也很一般，父母都是寻常下人，在府里也没多少体面。当初因着她颇有姿色，将她送到贾政书房那边伺候，就已经费了赵家许多力气，她有孕之后，自然也帮不上什么忙。
赵姨娘的母亲生过一子二女，都是顺产，但是并不代表她就有多少孕产经验。毕竟，这府里头的下人，便是怀孕了，只要没被主子给放出去，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赵姨娘小时候没少听她亲妈说什么自己怀着孩子的时候，馋点心馋得不行，偏生她做丫头的时候也只是个粗使的，等配了人之后再选进府里，也还是粗使的媳妇子，主子们的吃食点心根本半点都沾不上手，想要闻个味都不行！
结果那一日几个大丫头吵嘴，将主子吃剩了赏下来的点心给丢到了地上，她去收拾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将那几块已经沾了泥的点心藏在了袖子里，后来去了外皮上的泥自个吃了。一直到后来，都记得那点心的香甜。
如今赵姨娘算是出息了，她肚子里还怀着贾家的小主子，想着亲妈说的那些话，自然也跟着嘴馋起来。
王氏瞧着她管不住嘴，愈发叫下头每日里都给赵姨娘那边换着花样送点心过去。
点心这种东西，想要起酥就得多放猪油，想要香甜可口，就得多放糖！对于常吃的人来说，往往会觉得油腻，想要吃点新鲜的东西。可是对于赵姨娘来说，她以前的份例里头可没这些东西，而且，这些点心外表看起来，也不像是油腻的样子。
她本身骨架也小，孕期吃得多了，自个不显胖，只略微丰腴了一些，结果肚子却像是吹气球一样涨了起来。
一般人不会跟赵姨娘说这样不好，贾政也是个不懂的，还说赵姨娘这一胎养得好，结果等到要生的时候，麻烦来了！赵姨娘早就破了水，结果因为孩子太大，明明胎位没问题，偏生死活生不下来！
这年头也没有产钳，没有剖腹产，就算有这些，后世生孩子依旧是一个有着生命危险的事情！王氏还假惺惺地给赵姨娘送了一根人参过去。
但问题是，这根本不是人参能解决的问题，大夫催产汤也开了，稳婆使尽了浑身解数，就差没按着赵姨娘的肚子把孩子往外挤了，结果羊水都几乎要流尽了，才只看到个头。
贾政素来自诩为读书人，讲究的是个“子不语怪力乱神”，遇上这样的事情，也是心神不宁，拿了个手串很是念了一阵子佛。
结果赵姨娘在产房里面从叫得声嘶力竭到有气无力，到最后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这事最后还闹到了贾史氏那里！
贾史氏素来对庶出的孩子并不在意，贾政又不是没儿子，一个庶子又如何！因此，她其实知道赵姨娘有孕期间，王氏做的那些事情有问题，但是她根本就不吭声！因为王氏的所作所为，明面上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赵姨娘自个跳进了坑里，也是她自己无能！一个无能的姨娘又能生出什么好孩子来！而且，她既然有心培养元春，很多时候就得考虑元春的感受。未来元春出息了，她也定然只想要提携自己的同胞兄弟，而不是会影响贾珠利益的庶出弟弟。
结果如今赵姨娘生个孩子，闹得人仰马翻的，眼看着人都要没了，孩子还没生下来。王氏不肯担这个责任，跑来找她，贾史氏总不能说这与她无关吧！
她也懒得去看，直接表示：“还有什么好说的，贾家血脉最重要！别的也就罢了，孩子得生出来！”
有了贾史氏这句话，稳婆干脆用剪刀剖开了赵姨娘的肚子，里头的确是个男胎，但这会儿已经晚了！那孩子在肚子里憋的时间太长，剖出来之后就是青紫的一团，一点气息都没有。
贾政听到消息，简直傻掉了！
他身边的女性，就没一个因为生产出问题的，所以，他真心觉得生孩子这种事情，只要是女人，那就是有手就行！谁能想得到，前两天，赵姨娘还撒着娇，要他给孩子取一个好听的名字，结果今天，人就没了，孩子也没活下来！
贾政本能地觉得这里头有问题，但思来想去，似乎一切又都没有问题。请来的大夫是府里常用的，稳婆也是附近的熟手，含的参片也是好几十年的老山参。大夫只说是赵姨娘骨架小，又是头胎，偏生还不是先见红，而是先破了水，这羊水流尽之前都没能生下来，自然也就生不下来了。
爱妾没了，期待了大半年的儿子也没了！贾政直接就傻了！
王氏摆足了贤惠主母的姿态，叫人拿了钱，赏了赵姨娘的家人，听说他们家还有个小女儿，便许诺回头便叫那个丫头进来伺候，一开始就是二等，一吊钱的月钱，对于许多家生子来说，可以说就是个终点了！
然后又摆出一副遗憾的模样，叫下头裁了新衣服给赵姨娘装裹，做了简单的法事，叫人抬出去葬了！一个姨娘也进不得贾家的祖坟，因此，随便找个山头埋了就是！那个一眼都没有看到新世界的婴儿更是连立坟的资格都没有，就用一个小棺材装了，在赵姨娘旁边挖了个坑，一起埋了下去。
贾瑚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棺材从角门里头抬出去，只吓了一跳，结果去给张氏请安的时候，就听到张氏在那里说道：“老二家的如今倒是也聪明了许多……”

第131章
王氏以前对付张氏, 还得找人出手，如今却是半点破绽不露，虽说这也是因为赵姨娘没有经验的缘故, 要不然换做有过生育，或者是身边有懂行的人的，王氏这点手段早就被戳破了。
周嬷嬷在一边说道：“那赵姨娘也是个标致伶俐的, 难怪二老爷喜欢。如今人没了，听闻二老爷那边伤心得紧呢！”
张氏却不觉得贾家的男人会是什么长情的, 她随口就说道：“无非就是伤心一阵子罢了！等着瞧吧，回头老太太那边就会赏了丫头给二老爷了！”
想到当初贾史氏要将琥珀玻璃分别赏赐给贾赦和贾政, 张氏就忍不住撇了撇嘴，这老太太, 自个当初将那些个老姨娘都给磋磨得什么一样，等着老爷子一走, 更是全给塞馒头庵里去了！如今倒是喜欢给儿子塞丫头！好在贾赦怀疑贾史氏将琥珀给自己是为了监视自己, 因此，根本就没要, 贾政瞧着贾赦不要，也不肯收下，要不然岂不是显得他比贾赦还要好色？
不过如今贾政没了爱妾，贾史氏素来心疼小儿子，这次肯定是少不了的。
“那不会也给咱们老爷吧！”周嬷嬷便有些疑心起来。
“放心吧, 便是给了又如何？如今咱们老爷哪里是会儿女情长的人！”张氏对这种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贾史氏除非找出个天仙化人出来，要不然的话, 贾赦能买账才怪！
这边说着话，那边一个丫头打了帘子出去准备拿东西, 就看到外头的贾瑚了，她也没多想，只是笑道：“大爷回来了，刚刚太太还念叨着，说大爷也该休沐了呢！”
贾瑚原本正想着刚刚听到的那几句话，听得丫头招呼，便回过神来：“那就劳烦姐姐禀报一声，我来给母亲请安呢！”
张氏在里头听到，不由笑道：“都到门口了，还禀报什么，快进来吧！”
那丫头也不急着出去了，忙回身给贾瑚打了帘子，等着贾瑚进去了，这才去做自个的差事。
贾瑚进来给张氏行了礼，又问了周嬷嬷安，张氏看着儿子的模样，心中就是一阵喜欢，忙拉着他在自个身边坐下，虽说只是四五天没见，但是张氏还是担心儿子，嘴里说道：“这些日子可是学得累了，看着却是瘦了些！我早上就叫厨房那边炖了你爱吃的酸笋老鸭汤，晚上正好火候到了，你多吃一点，也补补身子！”
贾瑚每次回来都要听张氏说一句瘦了，这会儿也习惯了，便笑道：“我在弘文馆就惦记着这鸭子汤呢，那边汤倒是也有，却都是油腻腻的，半点也不清爽，每次都不想喝！”
张氏叹道：“外头跟家里哪里能比，你这还算是好的，之前你几个舅舅在外头求学，想要吃口顺口的，那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贾瑚忽然想到一件事，忙说道：“这次回来，弘文馆的刘先生说，我如今文章也有了一点火候，问我打不打算来年春天下场呢！”
张氏眼睛一亮，忙说道：“刘先生真这么说？”
贾瑚点了点头：“那还有假，他是怕我得回南边考试，这才早早与我说了，叫我能早点准备起来，免得来年再南下，有所不便！”
张氏直接说道：“还南下什么，你小孩子家家的，生下来还没往南边去过呢！你以为这回金陵是好玩的，一路上舟车劳顿，到了那边，光是起居习惯都得略改过来，那边气候也跟京中不同，春天里头又冷又湿的，一个不小心冻着了怎么办？老爷横竖有个一品的爵位，足够教你在京里寄籍应考了！”
贾瑚不免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留在京中考，那珠哥儿怎么办？他身子不好，要是回去，只有更不便的！”
张氏冷笑道：“他要是也想要在京里考试，那就让他爹也做个三品以上的官儿啊！瑚儿，我知道你心好，又跟珠哥儿亲近，我也不是不疼爱珠哥儿，那也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可是这种事情，哪里能让得！你让了这一次，回头你弟弟那边的国子监名额你让不让！甚至，以后他们想要你把爵位也一起让了呢？你这边一片好心，说不定他们都当时应该的！何况，咱们两房虽说没有分家，但是你看现在这个架势，跟分家又有什么区别！老爷为着荣禧堂的事情，不知道生了多少闲气，结果二房那边不觉得这是咱们让的，反倒是真当那里是他们自个家了！”
张氏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二房的不喜，贾瑚听了，不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年纪小，许多事情也不知道，如今听得母亲这般言语，便知两房之间隔阂已深，只得住了嘴。
等着晚上贾赦回来，张氏便跟贾赦说了这事。
贾赦沉吟一下，对着贾瑚说道：“这事咱们悄悄去办，别叫西边知道就行！要不然，老太太知道了，难免又要胡搅蛮缠一番，到时候就算没答应，也难免要叫外头看了笑话！”
张氏听了，眼睛一亮，夸道：“还是老爷想的周到，回头他们问起来，就说瑚儿只是下场试一试，所以不曾声张！”
贾赦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贾瑚，又看到还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玩着一个牙雕鬼工球的贾琏，便是笑道：“琏儿如今也不小了，你哥这么大的时候，可已经读了不少书，虽说不指望你也科举中第，但该知道的事情总得知道一些吧！”
贾琏压根没想到这把火烧到了自己头上，不由脸色一苦。没有哪个小孩是天生喜欢学习的，这年头也不讲究什么学前教育，寓教于乐，贾琏的启蒙生活就显得很是枯燥无味，自然对此不感兴趣。
这府里头除了寄居在这边的王熙凤，其他孩子跟他年龄相差都比较大，跟他也玩不到一块去，张氏又怕贾史氏乱点鸳鸯谱，不肯叫贾琏去荣庆堂那边跟王熙凤一起玩，因此，贾琏的日常生活是真的很无聊。原本等着贾瑚回来带他一起玩，结果这个哥哥居然成了标杆人物，顿时叫他觉得有些没意思起来。
贾瑚见贾琏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有些想笑，便问道：“冬生你不喜欢读书，你喜欢做什么？”
贾琏偷偷看了贾赦一眼，再看了看张氏，壮着胆子说道：“我也读书的，但是不喜欢读那什么圣贤书，我喜欢读算书！”
贾瑚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弘文馆里头也有算学课，不过大家就是浅尝辄止罢了，毕竟，一帮龙子凤孙，有几个会想要精研算数的，他们府里一堆账房呢！这年头，因为各家都是女子掌管中馈的缘故，很多时候，女性在算术上比男性还要强一些。
当然，你要是真感兴趣，也可以继续精研，弘文馆里也能给你找出几个能教你更进一步的先生。但很显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对这事感兴趣。如今听得贾琏喜欢这个，贾瑚便随便先出了几道题，考了贾琏一番。贾琏算得很快，贾瑚眼睛便是一亮，说道：“你喜欢这个，回头我去弘文馆的时候给你抄录几本算书回来！那边不光是有咱们中原的，还有西洋那边的算书，说是什么几何原本，这个在外头可不容易买到！”
贾琏听得眼睛一亮，一边贾赦也是若有所思。若是贾琏真的在这事上头有天份，那倒是不必拘泥与日后捐什么官，完全可以走举荐的路子，叫贾琏做那种技术性的事务官。别的不说，朝廷户部工部对于擅长算学的人才可从来都不嫌多。
因此，贾赦便说道：“你要是真喜欢这个，回头我去外头给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先生！”想到自家将来或许还能出个算学大家，贾赦不免就心潮澎湃起来，又很想要跑到贾代善坟前跟他说一声，你当初就是看走了眼，就觉得老二会读书，如今反而是我儿子更出息！
张氏瞧着贾赦有些得意的模样，不免有些无语，贾琏还不知道到底能学成什么样子呢，贾赦就已经飘了。好在贾赦做了这么长时间官，也有了一些城府，很快就回过神来，又叮嘱贾瑚说道：“既然你明年就要下场，那回头我就带你去你林姑父家里，请教他一番！他是探花郎出身，这写文章上头，还是有一套的！”
张氏听了，忙说道：“妹夫那边固然学问好，但上次就听妹妹说过，妹夫如今在谋求外放，原本去年年底的时候，就看中了一个缺，结果慢了一步，叫别人给捷足先登了，今年似乎还有机会，若是不成，又得等好些时候！他如今哪里还有多少精力做这个！倒是之前瑚儿的那位季先生，颇有才学，无非是时运不济罢了，再怎么着，教瑚儿也足够了！”
张氏倒不是信不过林如海，而是担心林如海在贾政那里说漏了嘴，所以，能避开便避开，免得又生出事端来。
贾赦也反应过来，忙说道：“你母亲说的是，林家血脉单薄，前程都在你姑父身上，他自是半点不敢怠慢了！”
贾瑚也没多想，陪着贾琏玩了一会儿，便也回去睡了。
倒是贾赦就在张氏屋里歇了，张氏轻声说道：“别的也就罢了，妹妹跟妹夫一起这么多年，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府里头便是几个姬妾，也没个消息……”
贾赦其实心里也担心，嘴上说道：“林家素来子嗣单薄，之前妹妹也开过怀，无非就是失了几分运道罢了，等儿女缘分来了，自然也就行了！”
张氏听得贾赦这般说，只是又叹了口气，说道：“也亏得他们家老太太走了，要不然的话，如今这个情况，妹妹真是没法立足了！只盼着回头妹夫外放，妹妹跟着过去，能有好消息吧！”
见的贾赦点头，张氏又说道：“妹夫听说是想要外放到江南去，如今江南正值多事之秋，妹夫也不怕卷进去，以后身不由己！”
贾赦无奈起来：“谁知道呢，妹夫有才干，又有心气，自然想要干出点实在事情来！若是在别处，想要做出点成绩来，那又谈何容易，江南那边如今形势复杂，若是能把事情办好了，自然是简在圣心！至于风险，林家本就是江南士族出身，咱们贾家在金陵也还说得上话，便是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贬官罢了！”
张氏心中叹息，这男人嘛，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但是女人家却更希望能太太平平，要不然哪有什么悔教夫婿觅封侯的说法！林如海想要重振家声，却不想想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便是要去冒险，也得先跟贾敏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只是这种话，张氏也不好跟贾赦说得直白，见贾赦说了再不济林如海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只得暂时作罢！
及到腊月的时候，江南那边又有噩耗传来，说是有灶户造反！
灶户是个很悲催的群体，这年头的制盐方法主要是煎盐法，也就是从海水里头煮盐。效率很低，需要花费大量的柴火，而且还会腐蚀铁锅。因此，灶户听起来收入不算低，但是去掉柴火和铁锅的成本，能落到他们手里的就不多了。
何况，这些灶户还要被上头盘剥，就像是胥吏收税的时候要淋尖踢斗一样，对灶户也是一样，收盐的时候往往用大斗重称，总之逼着他们要多熬出许多盐来。
若是摊上官商勾结的，市面上那些私盐也得叫灶户们煮出来，偏生给的钱还是那么多。也就是，一个不好，他们辛苦一年，连本钱都捞不回来。
今年甄家为了讨好圣上，不停地追缴盐税，那些盐商别看一个个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又是修园子，又是养瘦马，拿着人参喂鸡，用金叶子打水漂……种种穷奢极欲之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但要是让他们照章纳税，那就跟要了他们的命差不多！
明面上民不与官斗，实际上当财富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官府拿这些豪商也没太多办法。别的不说，这些盐商每年不知道资助多少士子，就算其中只有半成的人能考上功名，这些人里头再只有一半肯为他们发声，那就足够汇聚起一股不小的舆论风潮。
江南那边，士子议政的风气又极盛，前明那会儿，朱元璋还颁布诏令，严禁士子议论朝政呢，但是屁用没有！江南那边后来还有搞破靴阵的，几个士子，能把一地主官弄得灰头土脸。偏生学政要是不开口，哪怕是个秀才，犯了什么罪，到了衙门也能见官不拜。
本朝倒是接受了教训，限制了士子的相当一部分权利，但是这议政之风也根本是刹不住的，朝廷也没去做这个无用功。
因此，这些盐商便出了钱，鼓动那些士子，在民间说什么横征暴敛之类的话，至于别人一说，北方遭灾，整个朝廷到处都要花钱，你们南边不交税，北边百姓就得饿着什么的，当即就是一句话丢回去：“这北边遭灾跟咱们江南有什么关系！”
这话在江南其实市场很大，当年南宋乃至东晋和之后的南朝北伐一直不成功，也有这个缘故，南边百姓日子过得好好的，那些侨民或者还怀念家乡，但是本地人只恨北人抢了自家的田地财富乃至机会。因此对北人别说是同仇敌忾之心了，能不有幸灾乐祸之意就不错了！
便是到了如今，其实也是差不多，没有足够普及的教育，普通百姓是不会有多少家国一统的情怀的，而对于中上层来说，他们就属于嘴上全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那种。想要做官，那肯定是一统好，一统了官职多啊！想要挣钱，那就不一样了，我都是在南边做生意，便是挣了你们北人几文钱，但你凭什么拿着我交的税去赈济北边灾民呢？
不仅如此，他们对下面灶户的盘剥还愈发苛刻了许多，以至于到了寒冬腊月，灶户们别说是棉衣了，连过冬的粮食都没买齐全，他们倒是能煮盐，但他们没资格卖！盐也不能当饭吃啊！
对于这些底层的百姓来说，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除了揭竿而起，还能干什么呢？
自陈胜吴广开始，农民起义之事，其实一直络绎不绝。但是即便是自身以农民起义起家的朱元璋，面对这种情况，依旧是铁血镇压了事。倒是崇祯皇帝那会儿面对满地的流寇，倒是想要安抚，可惜的是，那会儿已经是回天乏术，而且没钱没粮，你想抚，人家也不答应啊！
这些灶户数量不少，还有人想要将此事推到朝廷征收盐税上去，想要借此要挟朝廷减税，叫自家的家丁也掺和其中，一下子就显得声势浩大起来。
圣上原本都在琢磨着今年怎么过年了，结果来了这么个坏消息，只气得七窍生烟，原本他就有了中风的征兆，这听到消息，只觉两眼发黑，要不是戴权见机得快，赶紧将人扶住，又拿了一粒牛黄清心丸给圣上吃了，他这才缓了过来。
圣上可不是什么老糊涂，清醒过来之后，再仔细将折子看了一遍，就发现了里头的猫腻。
他气极反笑：“这些王八羔子，竟是这般胆大包天，若是不叫他们知道朝廷的厉害，只怕还要翻了天去呢！”
圣上的确担心江南生乱，但是他担心的可从来不是那些盐商，而是江南那边的士族豪绅，这些人互相之间联络有亲，在朝堂上也多有族人亲戚为官，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是这些盐商算什么，中原自古以来那是官本位，商人从来都是待宰的肥猪！对这些人下手，是根本不用担心造成什么舆论压力的！便是他们那些靠山，遇到这种事情，要么就是赶紧跟他们划清界限，要么就是反过来也分一杯羹！
圣上计议停当之后，直接起身说道：“召集诸位阁老，到御书房议事！”
……
江南灶户造反的事情能将圣上气得半死，对于神京各家来说，压根没什么影响。谁能相信这些灶户能成事呢？也就是普通百姓听了些有的没的，赶紧去多买几斤咸盐回来，免得回头涨价了还买不着！
实际上这根本没有必要，神京这边吃的可不是江南那边的海盐，而是蜀中的井盐，另外还有西北那边的青盐。像是京中权贵人家，吃的主要就是青盐，不仅如此，还会用大块的青盐擦牙漱口，便是寻常牙粉，里头也会加上一些研碎的青盐。
对于各家王府来说，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内务府自个就有几处盐矿，放开了吃，吃个几百上千年也是吃不完的！
不过，各家主人知道，下面的下人却不知道，尤其是府里各个庄子上，他们本身就远离城池，原本买盐都是集中采购，如今听得这些消息，不免忧虑，几个庄头还一起过来找顾晓讨主意。
顾晓简直是哭笑不得，不过为了安抚人心，还是叫府里长史去内务府，以市价采购了一批粗盐回来，不仅是府里的下人，便是庄子上各户，也按照人口分到了许多，算是今年年终奖励的一部分。
顾晓带了这个头之后，朝廷那边也反应过来，怕市面上真有人借着这事囤积居奇，再有人将私盐也大肆卖到京畿之地来，那可就真的在圣上脸上甩了个响脆的了！
圣上直接叫内务府那边开了之前开采的盐库，以之前的市价在京畿之地售盐，很快就将已经出现涨势的盐价给平抑了下去，也算是缓解了百姓的焦虑。盐又不是粮食，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重体力活要干，能吃多少盐！如今瞧着市面上半点也不缺盐，大家便都不急着买了。
不仅如此，圣上存心想要给江南那边的盐商一个教训，你们不是逼反了灶户，想要以此来要挟朝廷吗？那一时半会儿，你们的盐也别卖了！如今运河封冻，长江可没冻住！内务府在蜀中就有盐井，直接从那里调运，先运个几船过去！这没了张屠户，难道还要吃带毛猪不成！

第132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圣上总是低估了下头那些人的胆量和能耐。
内务府顺江而下的一艘装满了盐的船直接被一帮水匪给凿沉了！
要不是内务府也带了不少人手，甄家那边为了保住盐政的位置，早早就派了盐丁前往接应, 另外几艘船也保不住！
得知消息，圣上简直是勃然大怒，甄应嘉递了请罪折子过来, 圣上直接在批复的时候将甄应嘉骂得狗血淋头。
甄应嘉收到批复的时候，那叫一个面如土色。他这种人, 在文官嘴里叫幸臣或者是弄臣，以前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呼百应的架势, 在江南能够呼风唤雨了！但是圣上一棍子敲下来，告诉他, 没有圣上，他就是个屁！
弄明白这一点之后, 甄应嘉自然不敢再阳奉阴违, 只能老老实实给圣上当狗。
如今那些盐商连内务府的船都敢下手，甄应嘉自然顾不得每年那些盐商送过来的白花花的银子了！他手里那些盐丁是靠不住的, 这些人说不定就跟那些盐商有些勾结。因此，他直接找上了漕运总督，朝廷本来就叫漕运总督配合两江总督平定灶户之乱，甄应嘉这回求援，漕运总督就算也得了那些盐商的不少好处, 却也不敢拖延。
之前就有许多人喊着要以海运取代相当一部分漕运，但一句“百万漕丁衣食所系”，直接将这事给变成了泡影。谁敢说减少漕运的话, 那就是与百万漕丁为敌。
漕运总督这个官职就是个典型的肥缺，非圣上心腹做不得！正是因为他是圣上的心腹, 所以如今甄应嘉来求援，他就不能推脱，要不然，甄应嘉一句话告上去，他别说屁股底下的位置了，便是身家性命只怕也保不住。
江南灶户加起来才多少数量，便是加上那些盐商的家丁打手，也没多少。这又是寒冬腊月的，他们缺衣少食，朝廷剿抚并用，很快就平定了下来，然后就开始拿那些盐商开刀！
扬州大小盐商加起来也有不少，但真正有胆子掺和到这等要命大事里的，也就是那几个罢了！
朝廷派下来平叛的人甚至不想要搞清楚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横竖上上下下都指着这些盐商发财过个好年，因此根本不去分辨，直接带着人就攻破了这些盐商的宅子园子，直接将人都给抓了。
这抄家灭族的事情，若是放在京畿附近，那下头就算想要漂没，也得顾忌一些。偏生如今是在江南，这天高皇帝远的，江南官场上的那些官员，但凡是能沾点边的，都要分润一些好处，以至于最终抄了十几个大盐商，连同一些中小盐商也被破家灭门，但最后解押到京中的银子，居然只有几百万两。
虽说这里头还有一部分是还没来得及发卖的宅子田地和一些古玩字画之类的玩意，但是只有这么一点银子，也完全就是糊弄圣上。
圣上心中怒极，偏生还不好发作，他原本想着叫内务府将那些宅子田地给收了，结果朝堂上一力反对，表示江南经此民乱，破败了不少，正好要用这些田地来安抚民心云云。
圣上对此心知肚明，什么安抚民心，但凡有一个小民能沾半点便宜，他把御案都吃下去。这些官员嘴里的民，说白了还是那些士绅大户。也就是说，这次朝廷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平定的民乱，抄灭的盐商，最好最大的好处全叫下头人给瓜分了！
摊上这种事情，圣上还只能忍着，回头去甄贵妃那边的时候，一见甄贵妃温柔和顺的模样，就想到甄应嘉或许这次也分润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钱，顿时就是一阵气恼。甄贵妃才说了几句话，圣上就干脆拂袖而去，只留下甄贵妃目瞪口呆，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
“这些混账，一个个都该千刀万剐！”同样知道其中猫腻的还有雍王，他从衙门回来，就是低声怒骂起来。
雍王妃正在查看庄子上送来的年货，听得雍王这般言语，再一看，这寒冬腊月的，雍王却是脸色通红，鼻尖竟是还冒出汗来，不免唬了一跳，连忙叫人绞了帕子过来给雍王擦脸，又亲自过去帮着雍王更衣，嘴里问道：“什么人惹得王爷这般生气？”
雍王冷笑一声，说道：“还能是谁，不就是江南那帮子畜生！他们把灶户给逼反了，人家本来一年辛劳，偏生到最后连冬衣都买不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朝廷平叛，将那些灶户杀得人头滚滚！这些人倒是能继续做官不说，还直接将查抄那些不法盐商所得的银子贪墨了大半！也不嫌吃相太难看！父皇如今年纪大了，脾气也愈发好了，换做是我，直接先拿江南那些官员问罪，先换一茬再说！”
听着雍王这般杀气腾腾的话，雍王妃只觉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强笑道：“王爷也是白为圣上担心，圣上自然有圣上的道理！”
雍王换了一身家常衣服，感觉不像是刚才一样，气得喘不过气了，他深吸一口气，正好瞧见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也懒得再叫人过来斟茶，自己提了茶壶，倒了一杯，直接喝了。
雍王妃见状，忙叫人又换了新茶过来，嘴里说道：“王爷，这茶都快冷了，你这一气喝下去，回头冻在心里，那可就不好了！”
雍王轻哼一声：“我正心头上火呢，就该喝点凉的！何况这也不算凉，温温热热的，喝下去正好！”
雍王妃见雍王火气降了下来，不免松了口气，又说道：“王爷如今不是在工部吗，怎么对南边的事情这么清楚！”
雍王一听，愈发冷笑起来：“这京中还有谁不知道的！这年根上，江南那边今年送来的炭敬都比往年多呢！咱们府上，不也收了一些？”
雍王妃一慌，便说道：“那咱们退回去？”
雍王摇了摇头：“退什么，你好生收着，总有找他们算账的时候！”
同样得了江南那边不少孝敬的还有徒宏憬和徒宏轩。没错，连在宗人府的徒宏轩也得了不少好处，毕竟，出兵平叛的算是勋贵中的一员，这次也得了许多好处，自然不能将徒宏轩给漏掉。
而金陵贾家，却是给京中送了信过来，想要在这次的事情里头分一杯羹。
贾赦哪里敢沾手，如今你觉得是占了便宜，等回头圣上秋后算账的时候，那可就抓瞎了！贾赦担心贾史氏被说动，直接就将贾家几个族老给贾史氏的信也拦截了下来。
贾史氏本身就没多少政治智慧，对外头的事情也不怎么关心，没收到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而是依旧尽心尽力地帮着徒宏憬挑选合适的王妃。
平王府跟这些事情并无什么关系，隆安侯府也跟那些盐商从来不搭界，因此，江南民乱的事情都没有影响到他们，大家还是按部就班地继续过年。
京畿织造今年搞出来不少毛呢料子，顾晓叫人采买了一些回来，叫人给府里大小主子都裁了新的斗篷。正赶上雪落梅开，顾晓便叫大家一起穿了新斗篷去踏雪赏梅。
京畿织造的那些织工都是抽调的江南织造的好手，如今将制作锦缎的手艺放在织造毛呢上头，也半点不生疏。他们先将毛线染色，又与棉纱、羽毛乃至金银丝一起混纺，光是颜色就有大红、枣红、银红、玫红、驼色、石青、宝蓝、豆绿、莲青、银灰等颜色，里头掺上羽毛、金银丝织出若隐若现的暗纹来，行走间便有光华流转，很是好看。
针线房那边将这些料子做成斗篷的时候，又用了织锦包边，用狐皮貂皮或者是银鼠皮灰鼠皮做里子，做成带风帽的一口钟模样，都不用穿在身上，一看就是一副暖烘烘的模样。
徒嘉泽和末儿都是一副小猴子的样子，穿着斗篷反而觉得不自在，瞧见厚厚的积雪，便闹着要去玩雪，只得又给他们解了斗篷，穿了袄子，叫他们去玩雪。
佳婉和佳姝一个穿着玫红，一个穿着银红，都是白狐皮的里子，帽子上一圈雪白的风帽，戴在头上，愈发显得脸上唇红齿白，娇俏动人。
李氏却是穿着一件蟹壳青的斗篷，这会儿看起来竟是显出了几分老气横秋来。之前李才人在宫里说什么顾晓不孝，她那时候吓得要命，差点没病了一场，生怕当初的事情被翻出来，一直到风声过了才好了些，但是人也憔悴了不少，她原本年纪就比顾晓大一点，如今看着愈发比顾晓老了好几岁。
周氏陈氏黄氏她们几个选的料子颜色也多半有些暗沉，要么是茶褐色，要么是酱色，倒是几个年纪小的，穿得还算是鲜亮。她们没有选红，而都是选了青蓝色系，一个豆青，一个莲青，一个灰蓝，上头的绣纹是银丝绣的各种纹样。
她们这些年日子都过得不错，也没有孩子，因此二十多岁的人了，依旧还有些小女孩的心态。这会儿笑着折了梅枝把玩。何氏还兴冲冲地想要去采点梅花雪回来，准备回头收了夏天用来煮茶。
顾晓虽说对这种陈年的雪水不感兴趣，但是她们喜欢，就当玩乐一回了。因此，直接叫人拿了银勺银盘过来，愿意去收梅花雪的，那就去好了！
不过显然她们也是没什么耐心的，而且便是戴了手套，也有点冷，因此，不过略收了一些，就赶紧跑回来了。她们也不是那等苛刻的人，即便很想要这个，也没逼着下头的丫头去做。她们自个干了一回，就知道这事不容易了，一朵梅花上才能有多少雪，别说是想要收集一瓮了，便是收一杯雪水，都得老半天。这些丫头身上可没什么斗篷披风，就是穿着厚袄子，在雪地上行走没问题，但是在雪地里做这种精细活，非得冻出点毛病不可！
赏了一会儿梅，雪竟是又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徒嘉泽和末儿还玩得高兴，连着白白和花花也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又有几个丫头小厮陪着一块玩，显然是乐不思蜀了！顾晓也不阻拦，李氏倒是担心自家儿子这般玩闹，会不会冻着，但是顾晓不开口，她也只能忍着，只是一直关注着徒嘉泽的动作。
顾晓瞧见李氏的模样，对此心知肚明，便叫道：“泽儿，末儿，雪眼看着要下大了，可不许再玩了，等雪停了再来！”
两人意犹未尽地停了手，顾晓伸手摸了摸末儿的手，又伸到他袄子里面感受了一下，里面热烘烘的，倒是手冻得冰凉，不过根据顾晓的经验，一会儿也就暖和了！
因此，顾晓便是吩咐道：“走吧，你们两个玩到现在，背上都出汗了，先去听雪楼那边将衣裳换了，隔着窗户赏雪也是一样的！”
末儿兴冲冲地说道：“等雪停了，我得多做几个雪雕，花园里要有，我院子里也要有！”
“只要下雪，哪年府里头不做这些！”顾晓笑道，“你自个去想新鲜的花样便是，省得觉得年年都差不多！”
末儿一听，立马跟徒嘉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佳婉和佳姝对此也很感兴趣，凑过去一起帮着出主意。
到了听雪楼，里头早就烧起了地炕，一进门就一股子暖意铺面而来，几个丫头忙领了徒嘉泽和末儿去换衣服，这些衣服之前就放在熏笼上烘着，这会儿先拿了棉巾将身上的汗擦干净，换上暖烘烘的衣服，连脚底下的靴子袜子也一块换了，换成了室内的软底棉鞋。
末儿还兴冲冲地将白白和花花也抱到了熏笼上，拿了温热的帕子给两条狗擦了脚，也将他们身上的小斗篷给换了下来，换成了小毛衣。
徒嘉泽在一边有些羡慕，之前徒嘉钰自个跑去猫狗房挑了一条细犬，本想问他要不要也挑一只，但他过去看了一下那条细犬，觉得没有末儿的小京巴好看，但是他又不想也养小京巴，这般拧巴着，最终至今啥也没养。
这会儿瞧着末儿与两只小狗亲热的模样，琢磨着等开春了，自己怎么着也该去选一只，没什么好看的狗，选只猫也行！
两人换好了衣服，就从屏风后面出来，发现其他人已经围坐在一起说笑起来。
顾晓瞧着末儿出来，招了招手，末儿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两条小狗也跟在后面，主宠三个表情竟是出奇地相似。
顾晓看着忍不住一笑，又伸手摸了摸末儿的手，一看果然已经暖和起来了，便拉着他在自个身边坐下，笑道：“厨房那边做了些糖炒栗子送过来，你要不要吃几个？”
末儿瞧了瞧桌案上，一个仿汝窑葵盘里头，果然摆着还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他当下便伸手拿了一个，剥开栗子壳，吃了一个，然后眼睛便是一亮：“这栗子好吃！”
徒嘉泽肠胃弱，一向不怎么多吃这类比较难克化的东西，不过听末儿这么说，也挣开李氏的手，凑过去拈了一粒，剥开吃了。
桌案上除了糖炒栗子之外，又有其他一些干果点心，还有几种茶水乃至酒水。
顾晓喜欢喝果茶，带着府里头许多人也开始习惯用水果切片与红茶一起煮，这会儿小茶炉上就放着一只银壶，伴随着氤氲的雾气，一股子酸甜的果香混着茶香弥漫开来，几个太姨娘各自倒了一杯喝着，神情都很是自在。
李氏倒是对果茶兴趣不大，她却是捏了一只越窑蕉叶杯，倒了一杯温好的黄酒，一口喝了，面上顿时浮出一缕薄红来，看起来倒是年轻了一些。
佳婉和佳姝却是抓了一把阿月浑子吃着玩，又剥了橘子，将橘皮放到小手炉里当做熏香。她们两个如今跟着女夫子学调香，便喜欢将各种常有的果皮果核之类用作香料，颇有一些意趣。
顾晓笑着看了一圈几个孩子，徒嘉钰还在弘文馆读书，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做什么，他们在家里倒是可以自在一些，便笑道：“今儿个咱们娘几个难得凑一块，不如一会儿就在听雪楼里面摆饭吧！”
李氏她们几个自然是答应了下来，几个小的倒是无所谓，这会儿都惦记着玩呢，因此也都答应了下来，还喊着叫厨房拿了炉子过来烤肉吃。
顾晓也不拘束了他们，干脆将他们几个小孩子都打发到一边，自个跟李氏她们几个闲话。
何氏先是笑道：“也是托了娘娘的福，这次分下来的料子倒是好，我不光是做了斗篷，还准备做两件披风呢，回头春天里面也能穿！”
几个人都跟着恭维起顾晓来，顾晓笑道：“那也是织造的手艺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米氏忙说道：“那也是娘娘心好，换做是其他人家，咱们这些人，哪有这样自在的日子！”
李氏也跟着拍了几句马屁，然后好奇地问道：“听说京畿织造今年做的料子多半都进上了？”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这我哪里知道，不过今年头一年，本来产量也不高，能放到市面上的也少。要不是咱们宗室可以从内务府采买，想要买到也不容易！”
李氏想着这事竟是跟顾晓有些关系，愈发服气起来，难怪人家能做大老婆，光是这个脑子，自己就比不上！自己用了那么多年的毛呢毡子，什么时候想过这玩意居然是羊毛做的！
刘氏却是问道：“这玩意再挣钱，也比不得那些盐商！据说前儿个江南那些大盐商都被查抄了？我听闻那些大盐商都特别有钱，日子过得比咱们王府还要强呢！乖乖，那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刘氏虽说从小生活在京城外头的庄子上，但是也听人说过江南那边的繁华光景，还有一些人说到那些盐商何等豪奢，不免要跟王府的生活对比一下！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这我哪里知道，不过想来无风不起浪！不过，有道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如今可不是遭了殃？听说有几家其实没掺和到什么要命的事情里，这次照旧给抄了家！”
李氏心中却是一动：“那这些大盐商没了，以后又叫什么人补上去呢？”
周氏笑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下面等着的人多着呢！之前江南那边的盐引大头都叫徽商给占了去，如今他们遭了难，只怕早就有人想要填补空缺了！”
周氏别看素来不声不响的，心里头却着实有些成算，她说到这里，不免叹道：“一个个都是只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打！这次多少盐商被抄家灭族，还有人一头扑进去！”
李氏忍不住说道：“这么多年，不也就这一次动真格了吗？以前我看都好好的呢！”
黄氏笑道：“姐姐怎么知道好好的，无非就是这次动静比较大，倒霉的人家比较多，真要是叫那些盐商世世代代把持着盐政，还不知道要富贵到什么地步呢！”
顾晓听着笑而不语，可不正是如此，所以，一些盐商其实只想要挣个一两代人的钱，然后就想办法脱离这个行当，回家买房置地，做个富家翁，若是家里孩子有读书的资质，为了规避朝廷关于商人子弟三代不得科举之类的规矩，会找个族里的旁支将孩子过继出去，然后花钱拜名师，叫子弟科举出仕。
这种操作手法很常见，但科举这种事情，三年才有三百个进士，这么低的比例，想要出头又谈何容易。因此，这些人家很多就是考个举人，若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希望，就干脆直接以举人的身份做个小官。盐商有钱，尽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叫家里的子弟积累政绩名望，花个十几二十年，虽说跨不过五品的天花板，但在地方上头，也足够了！像是这些朝廷清理这些盐商，连同这种钻空子的官员也给清理掉一批，连着官职也腾出不少，只怕不知道多少人弹冠相庆呢！
听说如今朝堂上就有人表示要更加严格限制这种钻空子的行为，以后但凡是想要科举，不光要看养父乃至继父，还得看生父，还得往上查三代，免得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此也能防止官商勾结之事。
如今朝堂上就在为了这事吵架，倒是将之前弹劾甄应嘉的事情给压了下去。

第133章
江南盐商大洗牌, 接下来不管是谁做盐政，都能捞得盆满钵溢，甄应嘉之前几年做事又着实不讲究, 今年倒是将盐税收上来了，却闹出了这等事情，无论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自然许多人就不希望再叫甄应嘉继续占着这个位置。
对于圣上来说，用功不如用过。犯过错的人其实更好拿捏。何况, 越是知道江南如今的情况，圣上越是不放心！比起找个不知道立场的人过去, 跟那边的士绅大户沆瀣一气，还不如继续用甄应嘉。起码有个太子的诱饵吊着, 甄家不可能完全倒向江南士族，还得按照圣上的意思, 从他们身上割肉！
至于将来甄家得罪了那么多人会怎么样, 圣上觉得，他们要是足够忠心能干的话, 也不是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但若是他们首鼠两端，那就别怪他老人家不念旧情了！
如今朝堂上可以说一个个都各怀鬼胎，圣上也就是跟这些人虚与委蛇，实际上小本本上早就记满了名字, 就等着秋后算账！
顾晓对于朝堂上这些事情只是一知半解，只是等到年三十进宫领宴的时候，就发现甄贵妃看起来一副喜气盈腮的模样, 不免怀疑圣上又给她画了个大饼。
顾晓也是纳了闷了，甄贵妃上过好几次当了吧,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甄贵妃当然相信圣上的承诺，圣上都已经说了，江南那边各家只知道自家的利益，只想要在江南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自家的土皇帝，一点也不知道忠君体国，实在是罪该万死！
圣上对甄家寄予厚望，就是要让甄家将江南那边肃清，用圣上的话来说：“爱妃，你也不想皇儿继承皇位之后，江南直接反了吧！”
圣上一句话，直接将江南那些士族大户从自己的敌人变成了甄贵妃母子乃至娘家的敌人！没错啊，若是江南不平，难不成叫自个儿子接手一个烂摊子，真要是叫江南那边士族大户造反成功，自家儿子就是亡国之君了！而自司马家开了个坏头之后，亡国之君就没什么好下场了！
甄贵妃一想到这个，就斗志昂扬。圣上要是没有丝毫条件，甄贵妃反而要觉得圣上是在忽悠她，但如今既然给出了明确的条件，甄贵妃自然也就信了！在她看来，江南那些士族大户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自个娘家削弱了这些人家，自家儿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
当然，想要对付江南那些士族大户，拉拢勋贵就变得更加迫切起来。甄家空有官职，实际上手里头并无实际的势力，不像是那些勋贵，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兵权。最重要的是，许多勋贵也是出身江南，这些人跟江南那些士族大户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如此，这就有了合作的根基。
只是，甄贵妃琢磨着，若是勋贵们也想要以此为条件叫徒宏轩上位呢？徒宏轩身体并不好，但这样的人若是做了皇帝，说不定下头的人反而喜欢，要不然怎么会有圣天子垂拱而治的说法！甚至宗室也乐意，因为徒宏轩若是无子的话，说不得就得从宗室里头过继一个，到时候自家岂不是又能占便宜？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还是联姻。
之前已经许了个侧妃的位置给了贾家，虽说如今看起来，贾家没起到什么作用，但许多事情不能光看眼前。贾家光是在金陵就有八房人口，还有个姻亲史家，在金陵更是人口众多，真要是江南那些士族大户闹出什么事端来，光是从贾家和史家，就能训练出一批乡勇出来。
作为亲王，一个正妃，两个侧妃，若是徒宏憬能当太子，那就有三个侧室的名额，做了皇帝，正妃就有四个，更别说别的了！所以，甄贵妃觉得，得将自个儿子身边正妃侧妃的位置卖个好价钱。
之前进宫朝贺的时候，贾史氏就顺势叫人给甄贵妃带了信，将她看中的几个勋贵人家适和女子名单递了上来。
甄贵妃稍微瞧了一眼，就觉得贾史氏是用了心的。
名单上打头的就是南安郡王的孙女，虽说不是嫡长孙女，也不是南安郡王世子之女，而是次子的长女。不过，这个身份做亲王妃也足够了！之后又是理国公府的女儿，可惜也不是嫡长女，而是嫡幼女。这个嫡幼女其实年龄比徒宏憬还大两岁，因着守祖父母的孝才拖了下来，要不然也早就出嫁了。
名单上其他人也是差不多，都是公侯门第，家里都还有些兵权。甄贵妃看哪个都好，恨不得全给儿子定下来。可惜的是，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甄贵妃也明白，对于这样的人家来说，做个单纯的亲王妃，他们不介意，但是若是掺和到夺嫡之事里头，他们未必肯冒这个风险。如今需要的就是，如何能够叫他们肯上自家的船！
甄贵妃之前碰了几次壁，这会儿算是清醒了，她得先想个万全之策才行，免得回头再丢一次脸。
因着江南的事情，圣上今年兴致不是很高，除夕赐了宴之后，只叫各家正月初一上午过来朝贺一下便各自回家，不像是往年一样，从早上热闹到晚上。
这对许多人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
朝贺都得穿着品级大妆，比寻常衣服要重，而且在宫里头，也不能肆意吃喝，免得需要出恭。而且还不能多走动，只能坐在自个的位置上，别人笑了跟着笑，就算累了，也不能表现出来。
如今只要朝贺一下就能回去，大家简直是欢呼雀跃起来。
顾晓同样如此，她欢喜地在宫门口与徒嘉钰汇合，才上了车，就叫人将头上的凤冠先摘下来。这玩意好看是好看，但委实重了些，大几斤的重量，压得脖子疼。
要不是徒嘉钰也坐在车上，顾晓连衣服都想要一起换了！
这个时候就显得男人比较轻松了，徒嘉钰身上的王袍虽说也是缂丝绣金的，但是比起顾晓身上的衣服，却也轻便多了。将斗篷一解，就能舒舒服服靠在软枕上，将脚搁在脚炉上暖脚。
“今儿个瞧着皇祖父，似乎脸色不是很好！”脚上暖和起来之后，徒嘉钰又拉开马车里面的暗格，从里头抓了一把瓜子吃着，嘴里说道。
“这也能看得出来？是大殿里头光线不好吧！”顾晓随口说道，这年头的房子普遍采光不怎么好，屋子里面都比较昏暗，因此，即便是白日里头，除非就在窗口，否则的话，都是要掌灯的。
徒嘉钰摇了摇头，说道：“我就站在前面，应该不是烛光的问题！”
“这朝廷里头的事情，一桩桩的，烦心的多着呢，你皇祖父神情不好也是有可能的！”顾晓才懒得去体谅圣上是个什么心情，人家一言九鼎，高高在上，自己琢磨个什么劲，不如想想回去吃什么。
徒嘉钰也就是随口一说，听得顾晓这般说，便也不放在心上，他自小到大，见到圣上这个祖父的次数虽说不至于屈指可数，却也多不到哪儿去，甚至没能跟圣上单独说过几句话，叫他对圣上能有多少亲情，那就是笑话了！
瓜子多吃了几个，嘴里有点干，春香见状，便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徒嘉钰接过喝了两口，笑道：“今年倒是轻松，往后也这样就好了！这么多年，竟是没在家里过个团圆年！”
顾晓笑道：“你这话就在咱们身边说说便罢了，叫外头人知道了，还要说咱们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进宫朝贺领宴的事情，哪里是一般人家能有这个殊荣的，不管是内外命妇还是宗室臣子，起码都得三品以上才行。品级低一点的，宁可在外头吹风，也不肯告假不去，免得叫人以为自家失了圣眷。
徒嘉钰听了，不由吐了吐舌头，又说道：“今年瑚哥儿准备去科考了，若是考中了，应该就要去国子监，那以后我要不要换个伴读？”
顾晓直接说道：“你要是觉得需要，就找一个，要是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呗！这弘文馆里头，又不是一定要有个伴读才行！”
徒嘉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那就不用了！我都这个岁数了，在弘文馆读书最多也就是再有个两三年的事情，何必再找个不熟的人，若是好的还好，若是个不好的，难道叫我迁就他不成！”
顾晓听着点了点头，说道：“你如今大了，这些事情，你自个做主便是！”
徒嘉钰顿时就有些高兴，他这么大的孩子，最不希望的就是别人将自己当孩子，顾晓这般尊重他的意见，自然叫他欢喜，不过嘴上还是说道：“我当然还是听妈的！”
顾晓不由失笑：“你再有几年都袭爵了，到时候就是王府的主人，还说这种孩子话！”
母子两个说笑了一阵子，马车便停到了王府门口，门外已经有暖轿在等候，两人各自上了一台暖轿，一起往正院而去。
正院那边，一干人早早就等着了！往年没有机会，今年肯定是要亲自过来给顾晓和徒嘉钰母子两个拜年的。
顾晓与徒嘉钰一前一后才进门，末儿就先冲了出来，给顾晓拜年。
顾晓笑道：“今儿你倒是赶得早！压岁钱给你了！”说着，也叫人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过来，送到末儿手里。
徒嘉泽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还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看了一眼佳婉和佳姝，然后三个人一起上前给顾晓行礼。
顾晓也是笑着受了，又是各自一个荷包。几个孩子的荷包没什么区别，里头都是四个金锞子，无非就是花样不同罢了。
几个孩子也不扭捏，各自将荷包给收了起来。然后李氏便带着一干太姨娘过来行礼，顾晓照旧又是几个荷包赏下去，李氏的厚一些，其他人的薄一些，但是再不济里头也有两个金锞子，算是给她们做零花钱了！
因着昨晚上顾晓与徒嘉钰都在宫里，及到子时才回来，这会儿也倦了，因此各自拜了年之后，顾晓便叫他们先回去歇息，等着晚上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宫中今年头一年没有设宴，但是御膳房那边该做的也做了。圣上干脆大手笔直接将席面赏到了各家府上。
但是宗室也就罢了，对于朝臣，圣上的赏赐就颇有一些意思，文臣唯有几个阁臣才得了赏赐，反倒是各家勋贵，都得了彩头。
圣上这般动作，自然叫许多人心中有所猜测，都觉得是江南的事情惹恼了圣上，圣上信不过那些士人文臣了，反倒是想要倚仗勋贵。
勋贵们自然是欢欣鼓舞，一个个都颇有些跃跃欲试。勋贵人家，想要转型，谈何容易，只是如今四邻平静，并无什么战事，勋贵们如今就如同那温水里头的青蛙，看似富贵舒适，实际上压根没什么上进的余地，等着爵位到了头，也就跟寻常百姓无异。
既是如今圣上有意叫勋贵挑大梁，那他们也就有了立功的机会。因着这个缘故，正月里头，各家勋贵往来愈发密切了不少。便是隆安侯府，竟是也热闹了许多，只叫隆安侯夫妇头痛不已。他们名义上是勋贵，实际上根本是站在文臣那一边的，这事扯上他们，那不是闹吗？
顾晓回娘家的时候听得隆安侯夫人抱怨今年收到了一大堆之前根本没往来过的人家的帖子，还得斟酌着回复，即便不去，也不能叫人家挑出理来。
顾晓有些好奇地问道：“难不成圣上真的有意对江南动手？”
隆安侯在一边摇头说道：“圣心难测啊，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说到这里，隆安侯摇头道：“之前扬州民乱，扬州知府被罢职问罪，这次应该会派新的知府过去了，之前朝堂上许多人惦记着这个缺，也不知道会落到谁头上！”
等到衙门开印的时候，吏部的任命也下来了！
林如海调任扬州知府，即刻上任。
虽说早就做了外放的准备，但临到出发，林如海贾敏夫妇两个依旧要四处辞别。荣国府那边，自然是第一站。
贾史氏怕给贾敏太多的压力，也不问女儿子嗣的事情，只是嘱咐了她许多江南那边的事情，又叫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去金陵贾家找族人帮忙，私底下又说了她跟甄家的交情，表示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尽管找甄家帮忙。
贾敏嘴上应了，心里头却是不以为然。
林如海这一支的确已经几代单传，但姑苏林家宗族又不是无人可用，哪里好不用林家的族人，反倒是找贾家族人的道理！至于说甄家，那就更别提了，甄家如今在士林里头名声可是比较糟糕，林如海可不想被甄家拖到泥里面去。
只是贾史氏也是一番好意，贾敏也不好直接推脱，只得先应下来再说。
而林如海跟两个舅兄告辞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贾政反正就是忠君报国之类的场面话，并无实质意义上的东西，贾赦却是直接跟林如海说，如今江南情势复杂，扬州更是重中之重，一个不慎，便有倾覆之忧，叫林如海务必小心谨慎。在那边与江南那些士人虚与委蛇可以，但可别真的上了他们的船，要不然的话，难免要被圣上惦记上。
林如海以前觉得自个大舅兄就是个纨绔，如今听得贾赦这般叮嘱，顿时明白，自己这个大舅兄胸中自有丘壑，以前无非就是用不上他筹谋罢了。他心中暗叹一声，他何曾不知道江南如今是多事之秋，他最初也没想着要直接去江南腹地啊！他开始盯着的是寻常知州的位置，结果就赶上了这事，偏生还不能推拒，要不然的话，仕途就差不多可以划上句号了！
林家其实也是江南士族的一员，他如今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到底是跟着江南士族与皇权对抗，还是做个忠臣，将江南那边的情况给梳理清楚，他其实到现在还没完全想好。只是这会儿被贾赦这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江南那些士族再有本事，他们手里头只有笔杆子，口诛笔伐要是有用，还要军队做什么！
林如海心中很快下定了决心，去了扬州，还是老老实实听圣上的吧！别看江南士族嘴上说得狠，其实互相之间也不是一条心。他们能真的成事才叫怪了！要不然的话，怎地开国勋贵里头，就没几个是出身江南的士人？林如海的先祖为了这事，差点就直接被林家逐出宗族，这也可以看出江南那些士族的本性！顺风顺水的时候，他们绝不吝于锦上添花，但要是让他们自个去冒险，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样瞻前顾后的人，哪里办的成什么大事！虽说如此，林家很有可能自绝于江南士林，但要是事情成了，江南士林本身就要洗牌了，到时候林家还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林如海甚至有些踌躇满志起来。
贾赦莫名看着这个妹夫从之前的温文尔雅变得气势昂扬，不免有些莫名其妙。他是叫这个妹夫在江南那边小心谨慎一些，不要胡乱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里头，太太平平熬过了一个任期，就是一个不浅的资历，回头调任个安全的地方再混个几年，也就能回京了！哪知道这个妹夫心里面竟是打着那样危险的主意。
贾赦若是知道林如海这会儿的想法，只怕能先将林如海的腿打断，免得自家妹子哪一天就守了寡。
贾赦太知道圣上的性子了，看似赏罚分明，实际上也就是那样，无非就是将刻薄寡恩的本性隐藏了起来而已。林如海给圣上卖命，圣上或许不会吝啬赏赐，但是一旦发现林如海这把刀很好用，那肯定就是往死里用，至于将刀子用折了怎么办？折了就折了呗？义忠亲王这个他最疼爱的儿子死了也就死了，何况是一个外臣！
可惜的是，贾赦不知道。他叮嘱了林如海几句，琢磨了一下，又说道：“江南那边不太平，说不定之前剿灭的那些盐商还有余党在外，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妹夫身边可有合适的护卫？”
林如海一愣，忙说道：“这倒是没有，回头我便延请几个回来！”
“糊涂！”贾赦喝道，“这等事情，哪能交给外头那些不知道底细的人！你既然是咱们荣国府的女婿，那这事还要在外头找不成！老爷子当年留了不少亲兵，如今我在京中也是用不上，回头给你挑几个，连他们的家人跟着你一块走！他们都是军中的老人了，行事也都老道，叫他们跟着你，我也能放心！”
说到这里，贾赦忍不住念叨道：“你也别光想着前程，你们两口子成婚也有一阵子了，我们贾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妹妹之前伤了身子，得多调理几年，你们先找几个好生养的姬妾，生下来的孩子，那也是咱们贾家的外甥！”
听得贾赦这般说，林如海不由有些狼狈，忙说道：“大舅兄说的是，妹夫知道了！”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发苦，他是不想要孩子吗？只是一直没有好消息啊！
贾政也在一边说道：“儿女之事自有缘分，大哥跟妹夫说这些做什么！”
贾赦听到贾政说话就烦，只是当着林如海的面不好多说，只得转移了话题，问道：“妹夫什么时候赴任？可已经准备好了行装？准备走运河，还是走官道？”
林如海一一答了，又说已经定好了官船，直接从运河一路南下，也免得陆路颠簸。
贾赦听着松了口气，官船总归要安全一些，而且远比陆路舒适得多，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贾政说道：“大哥，时候不早了，母亲那边还等着呢！”
贾赦气急，忍不住横了贾政一眼，不过还是忍着气说道：“老二说得没错，走吧，咱们先去荣庆堂，老太太应该也有吩咐！”
林如海瞧着两个舅兄的神态，心中便知道，这两位如今也就是表面上的和气，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先跟着一块往荣庆堂去了。

第134章
江南那边官场很是被洗了一次牌, 甄应嘉做着盐政，结果圣上又从御史台挑了一个出身北地的巡盐御史过去。之前那个巡盐御史早就跟甄家沆瀣一气，之前就被圣上给撤下来了, 去年那个也是个糊涂鬼，只看着甄家把盐税收上来了便以为万事大吉，结果摊上灶户生变, 担心朝廷问罪，竟是直接自尽了！
至于其他官员, 多半都是七品以下的小官，这些吏部做主就行, 圣上并不多问。若是出了岔子，那就追究吏部的责任便是。
好在吏部也知道江南那边如今就是个坑, 因此，选官的时候也颇为谨慎, 很是查了一番履历, 免得叫一些与江南那边士族纠缠太深的人掺和其中。
京中那些勋贵之前得了圣上的暗示，他们直系子弟倒是看不上这些小官之位, 但是族里的一些族人却是不在乎这个，因此，不少勋贵直接给家里人捐了官，正好给分派过去了！
平王府上还有两个侍卫，这次趁着机会捐了个江南那边的武职, 顾晓也没有阻人前程的意思，还额外拿了一份程仪给了他们，希望他们日后能混出个前程来吧！
及到二月, 便是县试开始的时候。在京中寄籍参考有好几样好处，别的不说, 不用东奔西走，别说是县试府试院试了，便是乡试会试，都是在一个地方。这边贡院条件算是比较好的，主要是有一年贡院大火，烧死了十几个士子，之后朝廷就花了大价钱将贡院整修了一番，起码刮风下雨的时候不会漏雨，早春这会儿也没那么寒冷。
贾家大房那边谁也没惊动，贾赦亲自将贾瑚寄籍的事情办了下来，又花钱找了廪生给贾瑚作保，叫身边亲卫送贾瑚去了贡院。
贾瑚底子很好，这京中的县试也不像是江南那边，卷得不行。一般情况下，县试只要能够将四书五经都背诵下来，知道其中的含义就行，还不涉及时文诗词。放在江南那边，因着读书人太多，县试都开始写八股，作应制诗了！
因此，县试揭榜的时候，贾瑚理所当然榜上有名，还名列前茅。
主要是县试府试是不糊名的，贾瑚这样的身份，便是学问好到能拿榜首，县令也不会这么做，免得被人说成是阿附权贵。因此，在权衡一番之后，贾瑚就排在了第三。
县试虽说只是科考第一步，得府试过了才算得上童生，但也有人上门道喜，这下子，大家就都知道了！
贾史氏头一个跳了起来：“老大，你还把不把我老婆子放在眼里，这么大的事情，要不然人家过来报喜，我竟是半点也不知道！”
贾赦按照之前夫妻两个商议的那样，直接说道：“瑚儿才读了几年书，我哪知道他能考上，今年就是让他下场试一下手，免得回头考不上叫人笑话！”
贾史氏哪里相信这个，大房就是不想将这寄籍的名额让出来，但是这话又不好直接说，因为这名额不是因为贾代善，而是因为贾赦。贾代善作为祖父，可以随便给哪个孙子，而贾赦作为父亲，自然更倾向于自己儿子。
因此，贾史氏也不提二房，只是说道：“你们就光想着瑚儿，竟是半点不想着琏儿？琏儿早产，身体不好，他要是参加科考，哪里经得住这长途跋涉，瑚儿素来身体强健，以后还能承袭家里的爵位，叫他占了这个名额，难不成什么都不留给琏儿？”
听着贾史氏在这边挑拨自家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贾赦就是一阵不爽，他直接说道：“琏儿的事情，我们自有安排！他也不是什么读圣贤书的料，就不叫他折腾了！回头等他大了，大不了我给他捐个官就是！”
贾史氏骂道：“这捐的官儿能跟考出来的一样吗？”
贾赦撇了撇嘴：“老二的官都能当得好好的，我就不信，我儿子都比不上老二了！”
见贾赦油盐不进，贾史氏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么拐弯抹角了，得赶紧将留给二房的好处给挑明了，当下便说道：“寄籍的事情也就罢了，你名下还有个国子监监生的名额，你准备怎么办？”
贾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瑚儿要是能考上贡生，那这名额就留给琏儿，瑚儿要是考不上，那还给瑚儿就是了！”
听着贾赦这般说法，贾史氏一阵气急：“你就想着自个两个孩子，这监生的名额是咱们荣国府的，你什么都有了，便不能将这个留给你弟弟吗？”
贾赦一听就不干了：“老太太，什么叫我什么都有了！我就得了个空头爵位，这荣禧堂可是老二住着呢！二房想要监生的名额，那就自个想办法去！他如今不也在做官吗？再升个两级，也就差不多了！再不济，等着什么时候朝廷开了例监，捐个名额进去不就是了！”
贾史氏气道：“你这是怨上我了？你弟弟住进荣禧堂，是我让的！你也说了，琏儿不是读书的料！珠儿身子不好，却是个读书种子，将个监生名额给他，叫他读个几年，回头咱们府里就有两个读书入仕的，岂不是光宗耀祖？”
贾赦对贾史氏的气恼，那是半点也不放在心上，他随口说道：“珠儿难道有了监生的名额，就能在京中考试了？到时候不还得跑金陵去！依我的意思，竟别这么费劲，叫珠儿下场考一考，试一下，才知道到底是不是读书种子呢！光是嘴上说，谁不是呢？当初老二不也说是个会读书的，到头来又如何？二三十岁了，都没考上个童生！这样的读书种子，嘿嘿！”
听到贾赦这般说，贾史氏不免有些不自在：“政儿不过就是运气不好罢了，圣上又给他赐了官，才不能再考的！”
贾赦已经开始不耐起来，直接说道：“老太太，我就直说了吧，我这个名额，给谁都可以，但是就是不给珠儿！你们一个个有好处的时候从来想不到我们大房，如今要占便宜了，倒是盯上大房了！这天底下谁也不是傻子，你也别可着我一个人坑！还有，你不是说元丫头是个有造化的吗？那就让她给自个哥哥想办法去！”
说着，贾赦直接扬长而去，只留下贾史氏气得两眼发直。
这些事情，哪怕贾赦和张氏都瞒着贾瑚，贾瑚却又不是聋子瞎子，自然也知道了。
他事前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只是知道贾史氏一心偏着贾珠的时候，还是有些难过。
他前脚考完了府试，正赶上徒嘉钰休沐，便到王府来找徒嘉钰。
徒嘉钰见了他，便玩笑道：“之前你考过了县试，我已经给了一次贺礼了，如今府试才过，想必你是胸有成竹，又找我要贺礼来了？”
贾瑚被徒嘉钰这么一逗乐，心情也轻松了不少，跟着笑道：“你是大财主，多给我一次贺礼怎么了？等以后你做了王爷，我这边回礼的时候才是大头呢！”
徒嘉钰故意板起脸，说道：“你也知道我以后是王爷，那还不赶紧巴结起来？”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不同寻常，与兄弟无异，说笑了一阵子之后，贾瑚便忍不住跟徒嘉钰说起了这次的事情，叹道：“我早知道家里老太太偏心，却不曾想到，她竟偏到这个份上！”
徒嘉钰安慰道：“这有什么，她是你祖母，又不是你母亲！她偏心的事情，自有你爹妈扛着，像是这次，你寄籍的名额不就保住了？所以啊，只要你爹妈不偏心就行，至于别人，你管她呢！她一个老太太，又还能偏心几年呢？”
这话徒嘉钰可以说，贾瑚听着却是有些不自在，这念头孝道盛行，这话就有些不孝地嫌疑，不过徒嘉钰是在帮他说话，因此贾瑚便也没有反驳，只是叹道：“别的也就罢了，老太太这般，我都不知道回头怎么面对珠哥儿了！”
徒嘉钰又不认识贾珠，自然不会给贾珠说话，只是说道：“他要是个明理的，自然不会怨你什么，只会觉得愧疚呢，他要是个不识好歹的，你又管他作甚！”
徒嘉钰说得轻松，贾瑚却不能真的这样听着，他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他自觉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跟贾珠相比，还是贾琏更亲近一些。贾琏的小名自己取的，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回头若是叫贾珠占了监生的名额，那轮到自己弟弟，不就太可怜了？
这般一想，贾瑚也就心安理得起来。
顾晓之后便听徒嘉钰说了贾家这些事情，她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今日因，他日果！贾史氏偏心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可是却没想到，贾赦早就不是那个渴望母爱到逆来顺受的孩子了！人家如今有了自己的家庭，自然要为自己的小家着想。
不过，之前听说林如海去了扬州做知府，顾晓稍微算了算，忽然发现，原著里的那些主角，这几年已经开始陆续出生了！
看红楼的时候，以为这年头的闺中女儿玩什么诗会文会是常事，等自个真的来了之后才发现，这玩意才学差一点的真的玩不转。顾家已经算是书香门第了，原身也就能胡诌几句。这年头大家都会学声律启蒙之类的，各种韵书也都很齐全，只要读的诗词足够多，对于韵律比较熟悉，时间也足够的话，拼凑出一首诗出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要是写得好，那真的不容易。
府里的女夫子周卫氏已经算是才女了，也教过佳婉和佳姝写诗，结果写是能写，多半是生搬硬凑，堆砌辞藻，说白了，就是缺少灵性。如此几次之后，周卫氏也不再多教，她们要是想要学，老老实实多读前人诗句吧！
好在两人对此兴趣也不是很大，这年头，各家女孩子主打一个会，免得遇上这样场景的时候露怯，甚至还有那等落地秀才，专门在外头做代笔的。一些自觉不擅长作诗的，会在参加一些不得不参加的诗会之前，先打听好要出的题目，找人代笔。当然，要是遇上那等较真，不光命题，还得限韵的，那就要了命了！
所以，大家玩玩牙牌令也就算了，写诗这么高雅的事情，其实在闺中女子社交中出现频率并不是很高。毕竟，要是你出了题，来的人写不出来，或者是不小心买了同一个落第秀才的诗，直接撞上了，岂不尴尬！
由此可见，大观园一众女儿，是真才女，宝黛湘云暂且不说，其他人，便是迎春惜春这样不以才学见长的，能在历次诗会中按照命题将诗词写出来，已经算得上是难得。
想到这些钟灵毓秀的女孩子，顾晓不免就有些心向往之。到时候倒是可以在家搞个文会，回头邀请了这些小姑娘过来，也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当然，如今还是太早了。金陵十二钗里头，如今确定已经出生的就是王熙凤和秦可卿。王熙凤如今已经不是那个能在贾琏面前自夸“我们王家的地缝扫一扫，也够你们贾家过一年”的天之骄女了，王家败落，她如今在贾家那边就是寄人篱下。但凡张氏还活着，定然不会叫王熙凤嫁给贾琏的。
至于说秦可卿，她年龄竟是比王熙凤还要大一些。
顾晓也就是当年听隆安侯夫人闲话的时候，听说那一年京中养生堂走过一次水，后来不少婴儿被领养走了。其中便有一个据说是家中一直无子的营缮司郎中秦业，说是直接在养生堂领养了一儿一女。这个女儿应该就是秦可卿了！
如今大家可不知道这个女儿是个什么情况，顾晓跟秦业家里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她当初就是听了一嘴，后来将事情对上了而已。至于说秦可卿是不是有可能出身皇家之类的，顾晓也懒得多想，横竖跟自家不会有多少关系。
一想到金陵十二钗，顾晓忽然想起来，香菱，不，应该是甄英莲应该也差不多该出生了，至于多大，也说不清楚。她被拐卖的时候说是五岁，但是这年头大家计算年龄，都是按照虚岁，所以，说不定被拐卖的时候无非就是三周岁罢了！
若是顾晓没想起来，这事也就过去了，但是如今想起来了，她就觉得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孩子被拐子拐走，之后还被当做扬州瘦马一样养大，最后又一女卖二家，竟是落到了薛蟠那个呆霸王手里，最后又摊上个夏金桂，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只是她也不认识甄士隐，贸然叫人跑过去说什么元宵节的时候你得将孩子好好留在家里，不要出去看什么花灯，免得孩子被拐走，人家不当你是失心疯了才怪！
而且，甄士隐既然是姓甄，说不定就跟金陵甄家有些干系。她如今这样的身份，却是不方便跟甄家扯上关系的。
遇事不决，那叫找妈！
因此，顾晓便给隆安侯府那边送了一封信，隆安侯夫人收到信，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不迭就赶了过来。
等着隆安侯夫人到了王府，瞧着顾晓面色红润，脸上也无多少忧色，不免松了口气，抱怨道：“你信上说有急事，我还以为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情呢，如今看起来，你这是没事拿亲妈当驴子使唤呢！”
顾晓忙揽住隆安侯夫人的胳膊，说道：“妈，怎么会呢！女儿其实就是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想着妈你见多识广，所以想要跟你讨个主意！”
隆安侯夫人跟着顾晓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润了润喉，这才说道：“你也做了这么多年王妃了，这么大的王府也管得妥妥帖帖，不是能干得很嘛，怎么还有事要问我？”
顾晓忙笑道：“女儿的本事，不都是妈教的吗？所以，如今女儿有了难事，不还是头一个就找妈了？”
隆安侯夫人被哄得心花怒放，放下茶盏，问道：“说吧，有什么事，竟是为难到这个份上！”
顾晓叹道：“其实倒不是什么大事，而是女儿前几日做了个梦，这醒过来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所以想请妈帮我参详一下！”
隆安侯夫人赶紧说道：“这解梦的事情，你去定安寺啊，那边的缘慧大师最擅长这个了！”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这梦倒是很清晰，没什么可解的地方。就是太清晰了，叫女儿有些不敢相信！”
说着，顾晓便将自己编好的梦境说出来，就是什么有个地方搞什么灯会，应该是元宵灯会，人都穿着袄子呢！然后一个家仆抱着一个小女孩去看花灯，那小女孩她也记不清楚模样，就记得眉心有一点朱砂痣。然后走到一半，那家仆不知道为什么，将那小女孩放在门槛上就走了，那小女孩就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抱走了，那家仆后来跑回来，又四处找了一阵子，然后竟是也跑了！
隆安侯夫人听顾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一拍大腿：“这是遇上拐子了啊！那下人也是该死，不管有什么急事，哪里能将小主子丢在一边的！这下丢了小主子，他也不敢回去，应该也是跑了！”
顾晓叹了口气，说道：“要是这梦做了一次也就算了，偏生连做了两次，只怕那女孩子与我有些缘分！只是，如今已经过了元宵，要是那女孩子已经被拐了，我也不知道从何寻去！还有就是，我梦里只看得是元宵节，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连谁家丢了女儿也不知道！”
这年头大家都是很相信所谓缘法的，隆安侯夫人还琢磨着，要是女婿还在的话，女儿生了两个外孙，说不定如今也该生个外孙女了！那个女孩子只怕原本该托生在女儿肚子里的，偏生女儿丧了丈夫，因此，才托生到了别处。
这般一想，隆安侯夫人顿时不敢掉以轻心，直接说道：“你梦里面就没看到什么标记，可听到有人说话了没有？”
顾晓顿时来了精神，忙说道：“女儿就看到一处城门，上面写着阊门二字。其他却是没见到，倒是恍惚记得灯会上那些小贩的几句吆喝！”顾晓上辈子看书，就记得一个葫芦庙，但是也疑心这庙名就像是贾家的馒头庵一样，都是外头叫的，实际上不叫这个名字，倒是那阊门，顾晓之前去旅游的时候还看见过，被导游科普了一番，因此一直记得，这会儿便说了出来。
顾晓上辈子就在江南那边生活，也学过一些吴语，便学着说了两句，隆安侯夫人听着，也没听明白，不过还是说道：“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南边的口音，你们府里头都是从小生在京城的，只怕都不清楚！既是如此，我回去便打听一下，有了消息，便过来跟你说！”
顾晓听了，忙说道：“那妈回去仔细问问，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到底是个好人家的小姑娘，而且这等拐子，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也是不能轻纵的！”
“这还用你说！妈难道就是个铁石心肠的？”隆安侯夫人横了顾晓一眼，又说道，“这事还是得尽快，要不然的话，要是那孩子被拐子转了手，可就麻烦了！”
隆安侯夫人风风火火回去了，一边伺候的几个丫头听到顾晓说了那个梦，也是惊讶，又没口子地恭维顾晓心善，为了个梦也这般劳心劳力。
顾晓叹道：“这梦若是假的，那不过就是虚耗一些人力物力罢了！若是真的，那就是救了一条人命，多费一点心思又算得了什么？”
春香恭维道：“何止一条人命，这拐子将人家孩子拐走了，做父母的还不定如何伤心呢，若是还有别的孩子还好，若是就这么一个孩子，又找不回来，那爹妈也要活不下去了！”
“正是这个道理！那些拐子，不知道叫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偏生朝廷便是下了严令，也是屡禁不止！”顾晓忍不住摇了摇头，所谓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便是后世没有蓄奴之风了，人贩子也没绝迹过，只是如今更加猖獗罢了！
隔了几日，隆安侯夫人就又过来了。

第135章
顾家是浙东人, 在江南那边也有些亲朋，府里的下人有些其实就是江南人士，因此, 在问过一圈之后，便有人犹犹豫豫地表示，这话有点吴地那边的口音, 再一联系阊门这个地名，自然也就将地方给圈出来了, 那就是姑苏。
姑苏阊门里头的百姓，能用得起下人的, 怎么着都得是乡绅，而乡绅人家有那等眉心一点朱砂痣的, 很容易也就打听出来了！尤其既然能叫男仆带着孩子出来看花灯，可见不是那等拘泥到食古不化的, 不会将孩子拘在家里不叫出门。若是孩子真丢了, 更是会拿着孩子的特征到处询问，如此也就很容易打听出来了。
隆安侯夫人的意思就是, 先找几个下人去姑苏阊门那边打听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个女孩，然后再做打算。
顾晓又不是真的没有主意，无非就是想要通过隆安侯夫人，让这事看起来更加合理一些。因此, 这会儿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便找了府里下人叫他们南下姑苏打探一番，顺便采买一些姑苏的土仪回来。
顾晓这番动作并未遮遮掩掩, 便是家里几个孩子也听说了。
小孩子也没多少保密意识，因此没多久, 隔壁雍王府也就知道了。
雍王妃如今自己也有女儿，想到若是自己的女儿被人牙子拐了，那真是要将这些人千刀万剐的！回头就忍不住跟雍王说道：“弟妹也是心善，因着一个梦，就叫人过去查问情况，若是真能救下一个孩子，也不算白折腾这一场！”
雍王想的却是：“这姑苏也是繁华之地，一个乡绅家的女儿，就这么被人给拐了？可见官府无能！”
雍王妃听得雍王这般言语，也是好笑：“王爷这话说的，别说是姑苏了，便是神京，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也有孩子被拐的呢！”
雍王听着，便是冷笑：“这些人，就是不将百姓放在心上，横竖拐不到他们孩子身上，所以，竟是也懒得多管！”
雍王妃瞧着雍王一副愤恨的模样，不知道自己这个丈夫，如今对这些官员竟是有这许多恶意。
雍王当然各种不爽，开过年之后，圣上就将他从工部踢了出去，丢到了刑部。这些日子看了许多案卷，一方面觉得人性本恶，一方面就是发觉地方上那些官员许多根本就是尸位素餐。这年头对于官员的考核，讲的不是破案率，而是案发率。因此，许多官员就对报案这种事情设了种种限制。反正就是只要你不报官，那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也导致了刑部的那些案卷，许多就显得非常残酷，因为若是普通的事情，说不定直接就在乡下被遮掩了去，根本闹不到公堂上来。
雍王也听刑部那些人私底下说了一些地方官府的做派，不免生出许多不满来。如今一听地方上连乡绅家孩子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愈发不虞起来。
雍王这些年对于圣上治下所谓的盛世愈发生出了许多怀疑，这吏治败坏，民间已经有了凋敝的模样，这盛世到底是谁的盛世呢？
要是自己做了皇帝……雍王不免浮想联翩起来。
圣上对甄贵妃的许诺，雍王隐约知道一些，但是却没真的当回事！甄家那样的虫豸，真的能将江南那些士族搞定？他们不被坑死就算是不错了！
只是，真要是自己上位了，又该如何应对那些嘴里都是仁义，心里头全是利益的士族官员呢？
雍王这般想法，雍王妃是半点也不知道，她又跟雍王絮叨了几句，说是内务府那边之前送了许多染好色的毛线过来，已经叫针线房那边织成毛衣了，今儿刚送过来，叫雍王先试一下。这会儿虽说已经入了春，却也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往年这时候还得穿棉的呢，如今有了毛衣，倒是可以穿夹的！
雍王不动声色地听着，想着再有几个月，又能从草原各部采购羊毛了。去年各种毛纺衣料做出来，都不够中原自己消耗的，今年倒是可以在秋天的时候返销到草原上。
草原上那些牧民或许还得继续穿臭烘烘的羊皮袄子，但是对于上头的贵族首领来说，他们可早就吃不了这些苦了，每年卖到草原上的丝绸，多半就是被这些贵族首领给消耗掉了。至于普通牧民，要是能引弓上阵的，还能想办法给自己置办一件丝绸内衣，其他人，能有麻布的就算不错了！再穷一点的，那真的只能一年四季裹着羊皮了！
雍王不知道草原上的情况，但是光看中原其实也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若是只有贵族首领能从羊毛贸易中获得利益，那能不能利用这个，鼓动草原上的牧民反抗他们的贵族首领呢？
雍王越想越是激动，但是很快，又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自己如今在刑部都只能看看案卷，对于复核的事情都插不上嘴，还说什么草原各部，真是想太多！
被派到姑苏打听消息的平王府下人一开始也觉得自家太妃娘娘想太多，结果到了阊门，竟是没怎么打听，就听说仁清巷葫芦庙旁边的甄老爷家，去年春天的时候得了一个千金，那千金别的也就罢了，眉心一点朱砂痣，简直就像是菩萨座下玉女托生的一般，玉雪可爱。
那甄老爷当年参加科举做过官的，后来耐不住官场上的各种陋习，便辞了官回乡。他素来乐善好施，在地方上颇有名望，只是年近半百，膝下一直荒凉，去年才有了一女，只喜得跟什么一样，直接就在仁清巷摆了三天流水席，便是贩夫走卒，道一声喜，也能落座大吃一顿。
因此，至今还有许多人对此事津津乐道。
平王府几个下人听得面面相觑，原以为就自家娘娘一个梦罢了，如今竟是对上了。只是，娘娘梦里头那孩子应该三五岁了，如今虚岁也才两岁而已，因此，这被拐卖的事情还没有发生，难不成是神佛有灵，给娘娘的预警。
存了这样的想法，他们心里便有了许多敬畏之心。如今还不到元宵节，因此他们只留了两个人先在姑苏看情况，其他人采买了一些笺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之类，想着府里几个小主子，便又从虎丘买了许多自行人，酒令儿，水银灌的打筋斗小小子，沙子灯，一出一出的泥人儿的戏，都用匣子装好了，随船一起返回神京。
“娘娘，您真是神了，足不出户就知天下事！奴婢几个才到了姑苏，没多久就打听到了消息！”隔着屏风，这次南下的小管事绘声绘色地将他们在姑苏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又说道：“因着甄家那位姑娘年纪还小，奴婢等人便没有上门拜访，只是先留了王瑞和孙吉在那边看着，等娘娘吩咐！”
顾晓听了，不免点了点头，说道：“倒是辛苦你们几个了！你赏两个月月钱，另外几个都赏一个月！再去账房那边，各领一匹布，如今天暖和了，正好给家里裁一身春衫！”
管事忙磕头道谢，他们这次南下本来就领了路费的，也没花掉，自然是被他们几个瓜分了，采买土仪的时候，自家也买了不少特产，用王府赁的船运回来，回头卖了也是一份收益。如今再得了顾晓一份赏钱，这一趟跑得，实在是太值了。
顾晓沉吟一番，说道：“不过，既然确定有这么一户人家，那你们最好还是再跑一趟。带上王府的帖子，但若是对方不追究，也别拿出来用。我回头叫人写一封信，你们带过去送到那甄家，叫他们之后小心谨慎着些便是，什么元宵灯会，这等时节都不要出门便是！”
那管事犹豫了一下，说道：“娘娘容禀，奴婢曾经听说，一些人贩子会专门挑了一些富贵人家的姑娘，将人拐来！这些人家的姑娘生得好看，多养个几年，就能卖个好价钱！这阊门里几乎人人都知道甄家老爷有个千金小姐，她眉心一点朱砂痣，却照旧被拐子拐了，只怕她早就被拐子盯上了！不是元宵灯会，也有别的时候！要不，直接叫甄老爷搬别的地方去？那拐子总不能还跟过去吧！”
顾晓听得一愣，穿越一次，她倒是真有点相信神佛的存在了！若是这个世上真有什么太虚幻境，什么薄命司，那甄英莲既然是册子上有名的人，说不定真的命中注定要被拐！或者，说不得那什么癞头和尚跛足道士自个就是干拍花子的买卖，先吓唬甄士隐一番，然后偷偷看着机会，就将人给拐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甄士隐喜欢女儿，肯定不愿意将孩子一直拘在家里，只要英莲出门，那就很容易被抓到机会。
这般一想，若是不考虑神佛宿命的说法，倒真的是搬家最为妥当！
“人多安土重迁，搬家这种事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决定的！”顾晓心中想着，忽然又是一动，横竖已经“做了一个梦”了，再做一个也无妨，也就是她当初看书看电视的时候囫囵吞枣，要不然将那不知道和尚还是道士给的谶语也给写在信里，回头甄士隐要是真的遇到那和尚道士，只怕就对上了，到时候不怕他不提桶跑路。
想明白之后，顾晓便干脆叫人去铺纸研墨，她一个宗室太妃，字纸不好流传出去，便自个口述，叫人代笔，听着她又说梦见葫芦庙被烧了，甄家也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伺候的人还以为顾晓是想要逼着甄家搬家所以编出来的，因此也不以为意，便一五一十都写了下来，给顾晓过目。
顾晓确认了之后，等着纸上墨干了，便叫人拿了信封过来，将信纸塞了进去，又用火漆将信封好，叫那管事收起来，吩咐道：“这事宜早不宜迟，你便再辛苦一趟，将这信送到姑苏给那甄家，把事情说清楚了，至于甄家如何决断，你先不要多管！”
那管事赶紧答应了下来，又摸了摸已经放在胸口的信封，这才老老实实退下了。
“娘娘真是宅心仁厚！”春香给顾晓端了一杯刚煮好的果茶过来，嘴里说道。
“那也是我跟那孩子有缘！真是没想到，竟是真有那么一个孩子！若是此举能叫那孩子逃过一劫，也不枉这么折腾一场！”顾晓笑道。
“可惜咱们府里两个姑娘年纪都大了，要不然倒是可以叫那位姑娘进来给咱们姑娘做个伴读！”春香凑趣道。
“人家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在家里被千娇万宠着的，哪里舍得送到咱们府里做什么伴读！”顾晓摇了摇头，当初要不是张氏走投无路，也未必肯将贾瑚送到自家府上来伴读。这伴读是那么好做的吗？也就是徒嘉钰是个愿意读书的，要不然换个只想要吃喝玩乐的纨绔，他的伴读还不天天被打手板！
春香还有些不服气：“娘娘这般仁善，两位姑娘又都是和气的性子，给咱们姑娘做伴读哪里还委屈谁了！”
“春香姐姐，人家就这么一个姑娘，只留在身边还不够呢！”一边夏荷笑道。
“可不正是如此！”顾晓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顾晓的信便送到了甄士隐手里。
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家一个毫不相识的人，就因为一个梦，便叫了下人千里迢迢过来跟他们示警！甄士隐倒是没怀疑有人故意算计自己，主要是顾晓派出去的人好歹是王府的小管事，虽说没有直说主家的身份，但身上自有一股子高门豪奴的气势。这样的人家，说不定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叫甄家家破人亡，还费这个事做什么！
甄士隐年近半百，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那真是当做掌上明珠一般。他也不想着再生什么儿子了，只琢磨着好好将女儿养大，到时候选个淳朴厚道的后生做上门女婿，他跟自家老妻也多保养身体，免得以后女儿叫女婿给欺负了去！
如今一听可能有人贩子不知道怎么的盯上了自家女儿，甄士隐也不是那等拘泥的人，顿时觉得姑苏这边的确是不能待了，不如先去别处置办房产，等着以后女儿大了，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了，再回来重新置产便是。
甄士隐行动力很强，随即就开始变卖房屋地产。因着扬州那边之前查抄了许多盐商，那些盐商的房屋良田也都被抄没，如今还没完全售卖出去，甄士隐虽说早就不做官了，但还有一些同窗同年，便准备托人帮着置办一些，这个当口也便宜。
封氏有些舍不得姑苏这边的家业，但是她更舍不得的是女儿。听得自家女儿留在姑苏可能叫人贩子拐走，当下也不提什么祖产不祖产的事情了。只是对于搬到扬州，还有些疑虑。
“老爷，扬州那边固然好，但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咱们甄家可还有什么族人，要不，咱们去投奔族亲吧！”甄士隐他们家在姑苏这边经营多年，人脉也都在这里，平常有点什么事情，办起来也利索。虽说甄士隐说他在扬州也有几个同年故旧，但这都多少年没多少往来了，未必就靠得住。
最重要的是，之前关于扬州发生民变，圣上下令调兵平叛，又将扬州那些盐商都给抄家灭族了。这些事情都是放在邸报上对天下人公开的，甄士隐虽说早就辞了官，但也还关心一些家国之事，常托了衙门里头的胥吏将邸报抄录了回来阅看，封氏虽说平时对此不感兴趣，但是这等大事，甄士隐也跟她说过几句，她一想到这个，顿时就对扬州那边充满了抗拒。
甄士隐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咱们家要说族亲，其实就是金陵的甄家了！只是人家如今何等声势，咱们跑去投奔，就如同穷亲戚上门一样，回头英莲大了之后，难道还要去奉承甄家那些同族姐妹不成？何况，他们如今自家也是是非之地，家里头有个外孙是皇子，如今在想办法叫自家外孙做太子，做皇帝呢！到时候认了这门亲，他们一想着为夫考过功名，然后叫为夫也掺和这等事情怎么办？说不定到时候连英莲的婚事，他们家都想要插手！咱们家在姑苏这边还算有些人望，但是放在金陵甄家，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胳膊拧不过大腿，岂不是什么事都做不得主？”
封氏一听，也更慌了，忙摇头说道：“难怪老爷从来不提他们家，咱们家也不求这样的富贵，还是一家子太太平平得比较好！”
甄士隐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咱们就英莲一个女儿，将来要给她招了上门女婿的，真要是投奔了族亲，便不是金陵甄家那样的门第，说不得也得遇上那等想要吃绝户的，到时候硬逼着咱们将英莲嫁了，另选族里的子弟做嗣子，那英莲可怎么办！”
封氏愈发不敢再动去金陵的心思，想了想，又说道：“要不，去大汝州？那边是我娘家，封家在当地也有些名望，有我父亲和几个兄长在，回头也不怕有人欺负了咱们家！”
甄士隐有些心动，但还是那句话，他们两口子就一个女儿，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岳丈又怎么样，到时候喊着亲上加亲，封家就能名正言顺夺了自家的家业。只是这话不能跟封氏说，他只是说道：“哪里就到得投奔岳丈家的地步了，扬州那边气候跟咱们姑苏差不多，去了也不怕英莲不习惯！而且，正是因为之前圣上开了一番杀戒，那边官府自然也得多上心个几年，到时候我再找几个同年帮忙引荐一下，便是有什么人还要对咱们家不怀好意，也有官面上的人帮忙做主！”
封氏心里已经有些情愿了，但是嘴上还是嘀咕道：“老爷在姑苏这边难道就没有官面上的关系吗？摊上这种事情，不还是得搬家？”
甄士隐跟封氏少年夫妻，封氏多年无子，两人尚且没有红过脸，可见感情如何，这会儿见妻子抱怨，不免又安慰了几句。
封氏又想到之前传信的人，忙问道：“老爷可知道是谁家跟咱们传信？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才行！”
甄士隐说道：“人家的家仆，都是一口好官话，可见门第不低！还有，那信用的也是好纸好墨，又听他们的意思是从京城来了。神京到咱们姑苏，那得千里之遥，过来一趟，也颇不容易！寻常人家，真费不起这个功夫，可见是贵人了！只是人家只怕也不想挟恩求报，因此，竟是连个名都不留，叫我便是想要谢，也没处谢去！”
封氏听得，忍不住念了声佛：“到底还是人家好心，不过是做梦梦见了咱们英莲，就这般劳心劳力！只怕也是英莲与人家有缘的缘故，可惜人家也未必瞧得上咱们家，要不然的话，倒是可以叫英莲去认个干亲！”
“人家不挟恩求报，咱们也别做这攀附之人，心里头多记着这番恩情，逢年过节的时候，为恩人多祝祷几句便是了！”甄士隐终究是做过官的人，疑心人家打听到自己姓甄之后，才不肯趟这个浑水，毕竟，京中那边，不是什么人家都愿意跟甄家扯上关系的。
封氏想不到这些，又是说道：“正该如此，这临走了，我还想去一趟寒山寺，到时候给英莲点一盏长明灯，也给恩人点一盏，神佛有灵，定然会保佑恩人一家事事顺遂！”
夫妻两个正说话间，之前还在睡觉的英莲也醒了，她如今周岁也有一岁多，早就学了说话，走路也还算利索，这会儿被丫头抱着过来，瞧见父母坐在一起说话，忙张开手要抱，嘴里软软糯糯地叫道：“爹爹，妈妈，抱！”
一看女儿这般乖巧模样，甄士隐一颗老心都要化了，对于不得不迁居他处的一点不舍也消散了个无影无踪，他忙从丫头手里接过英莲，笑道：“乖英莲，跟爹爹一起去看花，好不好？”

第136章
知道甄家的选择之后, 顾晓也是松了口气。便是真有所谓的命运，甄家有了防备，总比一无所知来得好。
不用再惦记这事, 顾晓便又能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贾瑚这边顺利通过了府试和院试，成绩还都在前几名，因此顺顺利利成了一名贡生, 可以直接入国子监读书。
贾家那边欢天喜地，贾史氏虽说恼恨贾瑚用了寄籍的名额, 长子又不肯将国子监的名额给贾珠，但是家里出了个秀才, 她还是非常欢喜的，便闹着要摆流水席, 好好热闹热闹。
贾赦直接将这事给否了，一个秀才功名, 哪里值当这样。当初贾敬考中了进士, 宁国府才摆了流水席呢！如今贾瑚才是个秀才，就也跟着玩这一套, 未免显得轻狂，因此，按照贾赦的意思，自家人一起热闹一下也就罢了！
贾史氏一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如今听得贾赦这般说, 很是不乐意，只是，贾瑚是贾赦的儿子, 一家子又是分开来住了，她这个做母亲的, 对贾赦真没太多办法，只得退而求其次，要在家里好好热闹一场，将族亲也请了来，好给贾瑚庆贺。
贾赦其实也不是很乐意，但是隔壁贾珍居然是个会捧臭脚的，表示这是贾家宗族的大喜事，一定得答应下来。
贾珍这家伙也是个混账东西，当初徐氏教训了他一通，不过是消停了几个月时间，之后便故态复萌，只不过愈发隐蔽了起来，不叫徐氏看见罢了。
徐氏见状，也不指望他能娶到什么名门淑女了，只得给他在以前贾代化的部将中找了个长得还算不错，却性烈如火的女孩子，姓陈，下了大笔的聘礼，又许了别的好处，总算是将人给娶了回来。
贾珍就是个窝里横，面对一个能抄起鞭子抽人的俏丽媳妇，他也没办法，毕竟，他还算要脸，没点亮打老婆这个技能，加上媳妇又有亲妈撑腰，只得ren了下来。好在两人婚后不久，陈氏就怀孕了，贾珍总算是松了口气。
贾珍这个年纪，对于什么子嗣血脉，并无什么渴望，徐氏又怕他惹媳妇生气，回头动了胎气，便叫他还去前头睡，然后，他就又开始跟一干丫头胡天胡地起来。
原本陈氏到底是武将人家的女儿，从小不爱红装爱武装，身体一向强健，按理来说，怀孕生子这种事情不会有什么问题。
偏生问题还是来了，陈氏生孩子的时候虽说不算很顺利，但到底还是生下来了，偏生生下来之后，ren不住咳嗽了两声，然后人就大出血没了！放在后世，医生一听产妇咳嗽，就要防备着羊水栓塞，若是抢救足够及时，再有足够的血液输入，总还有抢救过来的可能。但放在这个时代，谁懂这个，只说是产后大出血，无非就是运道不好。
贾珍死了媳妇，半点伤心的意思都没有，对于有个儿子，也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只觉自己解脱了。要不是被徐氏骂了一通，他差点就想要出去包个场子庆贺一番。
这年头女人死了丈夫，要给丈夫守三年的孝，但是对于有官职爵位的人来说，妻子没了，按照礼法，也是应该守制的。当然，这个要求不严格，不需要玩什么丁忧，无非就是一年里面不要续弦罢了！
贾珍哪里会想着续弦，第一次的婚姻叫他心有余悸，要是徐氏再给他娶个母老虎回来，那可如何是好？所以，他根本不急着续弦，而是继续享受他的人生！
只是徐氏死了，宁国府总不能张灯结彩，照常娱乐。徐氏又管得紧，不许他出去眠花宿柳，光是家里那几个丫头，他早就玩腻了。如今得了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快活一场的借口，他自然巴不得好好热闹一下。趁着热闹，也能遮掩一些污糟事情。
贾敬如今不管事，贾珍就是族长。贾赦便是不乐意，也不好否决贾珍这个族长的建议，最终只得答应在荣宁二府里头分别摆了戏酒，请荣宁街上那些族人过来吃酒，庆祝贾瑚考上秀才。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贾赦虽说嫌搞得太过热闹，但本心上却是很开心的。
而贾政却是一肚子的不爽，毕竟，他自觉自己以前在读书上是压过了贾赦的，结果如今轮到两人的儿子，贾瑚就将贾珠给压了下去。
就算贾珠的先生不如贾瑚的，但是，贾瑚能考上秀才，贾珠总该考个童生吧！
今年是不行了，横竖这考秀才的事情年年都有，因此，贾政立马回去催逼起贾珠来。
贾珠知道贾瑚考中了秀才之后，就明白会有这么一天，如今竟是诡异地觉得轻松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学问如何，能不能考上秀才，但是他觉得，自己要是一直待在自己父亲阴影下，那迟早是要被逼死的。
只是这年头，君权与父权至高无上，谁要是敢挑衅这个秩序，只怕想死也难！
贾珠以前心中还有些愤懑不平，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爹，但是如今他也算是淡定了，该如何便如何吧！
好在王氏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对于自己所生的孩子，她还真是个慈母。贾珠之前病了伤了的事情，可是将她给吓着了。她就一双儿女，便是两人没出息，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只有盼着孩子好的。当然，孩子要是出息，自然也就更好。
不过，王氏如今也生出了一点别的心思——她想要再有一个孩子。
她发现，一个儿子实在是太不保险了，而且贾政也不怎么喜欢贾珠，她又不可能真的给贾政绝育，与其便宜了别人生的儿子，不如自己生一个。
只是，贾政对她早就没了想法，她总不能凭空生个儿子出来，这就得找点别的办法。
王氏将目光投向了赵姨娘的妹妹翠英，翠英如今也十四五岁年纪了，与她姐姐生得有六七分相像，又有着少女的娇俏可爱，王氏一看就知道，贾政肯定喜欢这一款。再有个赵姨娘的情分在，贾政不动心才怪！
王氏当初说是给赵姨娘家里恩典，就是除了给了一笔丧葬银子之外，还允了翠英进来做丫头，起步就是二等，如今就在王氏身边伺候。
翠英是个天真漂亮的小姑娘，只知道自己的姐姐是难产没了，心里不免喟叹姐姐没有福气。又觉得王氏是个慈shan的夫人，对她很是宽容，还赏了衣裳首饰给她打扮，因此，这日王氏叫她给贾政送一碗莲子汤，她便也去了。
贾政之前不往王氏那里去，自然也不知道翠英的事情，如今见得一面，不免就想起了当日的赵姨娘，又问了几句，知道她是赵姨娘的亲妹妹，心里便有了几分心思。
只是贾政这个人又不是贾珍，看上了谁就能不分时间地点，直接往自个屋里拖。翠英是王氏身边的丫头，王氏若是让她伺候贾政，那就是名正言顺，要是越过王氏，自己就将人给留下了，这就显得自己急色，还乱了礼法，因此，即便心里有想法，贾政对着翠英却是什么也没说，直接将人打发过去了。
但王氏什么人，翠英回去回了一下贾政问她的话，就知道贾政的心思了。
她心里愈发有了底，便叫翠英隔三差五去前头一趟，今儿送一碗羹汤，明儿送一碟点心，顿时勾得贾政愈发心动起来。
结果过了一阵子，王氏忽然不叫翠英去了，贾政那几日不免就有些坐如针毡，疑心自己喜欢翠英的事情叫王氏知道了，王氏不叫人过来。他踌躇一番之后，便自个往王氏屋里去了。
王氏呢，就摆出一副贤妻的模样，尽心伺候着，翠英就在一边，反正就是，贾政不开口，王氏就当做不知道。
贾政又不是和尚，跑到王氏这边看得到吃不着，难免心痒痒，又不好直接跟这个妻子说，自己看上了她身边的丫头，只能指望着王氏自个开口。
但王氏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说如今贾珠在前头读书，元春又养在老太太那里，她膝下荒凉，言外之意就是，自己还想要一个孩子。
贾政也不傻，明白王氏是想要跟他交换，给王氏一个孩子，王氏就把翠英给他做通房丫头。
贾政犹豫一番，也便答应下来，尤其，他们夫妻两个敦伦的时候，王氏还叫翠英在一边伺候，给两人打水盥洗。翠英固然年纪小，有些单纯，但是几次之后也明白了。她们家就是因为姐姐做了姨娘，在下人里头才体面了起来，如今她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也积极起来。只盼着王氏赶紧有个孩子，她就能伺候二老爷了！
王氏的生育能力果然杠杠的，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贾政在她屋里歇息了几个月，她就查出了喜讯。
王氏也不食言，直接就将翠英提成了通房丫头。通房丫头没有自己的住处，还是得住在主母的下房。这也是王氏的一个保险，毕竟，生孩子这种事情，谁也不能确保一下子就能生男孩，所以，若是又生了个女儿，到时候还得叫贾政过来继续努力，如此，自然得留着翠英，贾政才会继续往他房里来。
翠英不明白这些，还对王氏很是感恩戴德，在贾政那里很是说了王氏不少好话。
贾政也不好在小妾那里说正妻的坏话，他本身在有的事情上也有些糊涂，瞧着王氏这般，将之前的许多疑心也给消了去，对王氏这个妻子反倒是多出几分怜惜来。
王氏只当贾政是个工具人，她自个孩子还没生出来，也不想叫翠英生出来。便跟贾政和翠英说，当日赵姨娘怀了孩子难产，未必没有年纪轻的缘故，就像是隔壁贾珍的原配陈氏，那还是武将人家习武的呢，不也难产大出血没了？她跟嫂子张氏生头一胎的时候都二十多岁了，因此生得都算是顺畅，所以，生孩子这种事情，还是晚一些比较好。
贾政听得也有几分道理，翠英还没做上姨娘呢，自然也不想跟姐姐一样，生个孩子就没了，因此，便从了王氏的意思，先喝药避孕。
王氏如今算是尝到了甜头，许多事情，其实打着为对方好的名头，更容易达成自己的目的，要不是她如今怀着孩子，又因为已经算是高龄产妇了，着实有些艰难，只怕就想要再来几次。
顾晓听说王氏怀孕的时候，就知道贾宝玉要来了。只是，那块玉到底真的是胎里出来的，还是王氏自己做的，倒是说不清楚。不过按着这产期，来年春夏之交的时候也该生了，到时候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境况。
今年倒是难得地风调雨顺，扬州那些盐商被清理了一通，新上来这些胆子也小了，自然不敢与官府作对，连着私盐的事情也少了，因此，今年上半年的盐税就堪比去年的七成。
用圣上的话就是，一帮贱皮子，好声好气地叫你们交税不肯，如今先杀了一通，才算是知道害怕了！
有了钱，圣上不免又自在了一些，精神头也好了，愈发显得龙精虎猛起来。这才过了中秋，之前大明宫最受宠的宫女凝露便传出了孕信。
宫里也有几年没有好消息了！对于男人来说，还有比老年得子更能证明自己身体强健的吗？因此，圣上直接大笔一挥，就册封凝露做了美人，这个距离六宫主位也就是一步之遥的事情。
甄贵妃如今不如以前受宠，也不指望再承多少恩泽。原本她自恃宠爱，含章宫中就没住过别的小妃嫔，她自个独享一宫。但如今，她琢磨着自己的身份已经不能说是宠妃了，将来说不定是皇后太后，总得显出几分胸襟来，何况，自个宫里有个得宠的小妃嫔，圣上来得不也会多一些？因此便表示，自己愿意照顾新晋的美人和她腹中的龙胎。
这种事情，圣上自然不会拂了甄贵妃的心意的，给谁照顾不是照顾呢！甄贵妃多年掌管宫务，总不会委屈了凝美人，因此便许了此事。
凝露一开始也担心甄贵妃看不惯自己，但搬到含章宫之后，发现甄贵妃还算是和气，也不要她每日里去正殿请安，反倒是送了许多补品衣料首饰之类的过来，有甄贵妃照应，她一个美人，享受的差不多就是嫔位的份例，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都是熟手，一个个颇为精明能干，很是省了她许多事，不免对甄贵妃也有了许多好感。
她在大明宫伺候，偏生不敢打听任何朝政的事情，但是私底下，宫人们都说纯王爷最有机会成为太子，她既然搬到了含章宫，以后自然也就是甄贵妃的人了，日后自己生了孩子，也得甄贵妃多照应一些。因此，凝露对甄贵妃愈发谦恭起来。
甄贵妃也觉得这个新搬过来的美人是个省心的，圣上有的时候过来看看凝美人的孩子，之后便会在甄贵妃那里歇息，在甄贵妃看来，这就是凝美人吹的枕头风了！她甚至觉得，早知道如此，自己早该提携几个小妃嫔，也免得别人都觉得自己嫉妒不容人。
甄贵妃待在深宫，对于江南那边的情况也不了解，只听说今年交上来的盐税涨了，便以为甄家得力，只盼着圣上能够遵守诺言，回头立自家儿子做太子。
却没想到，圣上如今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入冬之后，圣上龙体便有些违和，这一日不过是多看了几本折子，便觉得两眼发黑，头痛欲裂，一时间竟是动弹不得，戴权忙叫人传了御医过来问诊。
御医们一看就觉得不好，圣上之前就有中风的征兆，这回分明就是中风了。
这几个御医水平很是不错，又是施针，又是用药，总算是缓解了圣上的症状，也没有什么口歪眼斜的后遗症，无非就是左手臂有些麻木，抬不起来罢了！
圣上感受着身体的僵硬，脸色难看，不过还是吩咐道：“此事不许外传，但凡叫外头露了一点风声，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下头人都是连声应是，之后只将嘴闭得跟蚌壳一般。
“王御医，朕这个样子，还能正常打理朝政吗？”圣上到了这个年纪，可没半点想要退休的意思，这会儿只将目光看向了御医。
王御医只觉大冬天的，背心都被汗打湿了，背后寒津津的，连地炕的温暖都不能叫他感觉舒服一些。他斟酌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圣上这是肝阳上亢，气血逆乱，以致卒中，好在只是中经络，并未影响脏腑！只需每日以针灸调理，佐以汤药活血化瘀、祛风涤痰、理气通络，再少思少虑，安心静养，定能恢复如常！”
圣上皱了皱眉：“非得少思少虑，安心静养？”
王御医不免有些无奈，之前就跟圣上说过这事了，但是做皇帝的人，便是那等傀儡皇帝，也没法真的少思少虑啊，除非是晋惠帝那样的傻子！王御医只得说道：“微臣医术寻常，还请圣上赎罪！”
圣上想了想，他还是说道：“你们先正常给朕诊治吧，至于别的事情，那就日后再说！”
对这种不听医嘱，还自以为是身份尊贵的病人，任谁是大夫，也是无可奈何。
因此，几个御医凑一块斟酌了一番，重新拟了药方，呈给了圣上，圣上看过之后，便叫下头先去按方煎药，又叫御医继续给自己针灸。
御医们忙活了一阵子，等着圣上允了，这才擦着冷汗退了下去。
“戴权，朕要是真的不治，谁可托付社稷？”圣上这会儿还心有余悸，不敢逞强，便躺在软榻上，对着戴权说道。
戴权唬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忙说道：“皇爷，奴婢一个无根之人，不敢妄谈社稷！”
圣上瞧着戴权一副唬破了胆的模样，也有些无奈起来，他摆了摆还算灵活的右手，说道：“罢了，你起来吧！”
戴权爬起来，还有些发慌，别卡他从小就跟着圣上，但是对圣上的心意，他是真没摸清楚。他觉着，要是甄家真的能将江南那边士族搞定，那圣上说不定真的会叫徒宏憬做太子。
但问题是，甄家有这个能力吗？
既是如此，圣上到底会选谁，戴权压根猜不出来。戴权甚至觉得，圣上没准会选一个娘家没什么根基的小皇子，免得外戚为患！
只是如今圣上身体这个样子，要是真的不能处理朝政，那就真的只能选个太子监国了！那样的话，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小皇子是承担不起这个任务的，难不成圣上还是会从徒宏轩和徒宏憬两个里面选？一个有勋贵的支持，一个有甄家乃至文臣的支撑，前期还是能将朝政理顺的。换做是其他人，朝中文武百官，又有几个心服呢？
戴权心里头胡思乱想，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去示个好，但是很快就将这个心思给掐灭了。
他都这个年纪了，便是圣上驾崩了，他不是殉葬也是守陵，哪个新皇敢接受他？他要是这会儿忙不迭地去表忠心，圣上头一个不会饶他！
这般一想，戴权也淡定下来，他偷眼看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圣上一眼，又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等着圣上的吩咐。
圣上心里头的确在盘算，自己应该选谁做太子，他觉得谁都有缺陷，一个不好，就要引发朝中的党争。前明土木堡之变之后，勋贵阶层就被文臣彻底踩到了脚底，以至于之后军权旁落，那些文臣一个个反倒是以跟皇帝对着干为荣。但要是真叫勋贵起了势，原本西宁郡王与南安郡王在外镇守，就是个隐患，自taizong开始，几个皇帝都在不动声色地削弱异姓王的影响力，但要是叫徒宏轩坐了太子乃至皇帝，西宁郡王会不会更进一步，成为类似于唐朝节度使的存在？
文臣祸害国家那还是温水煮青蛙，武将要是变成了祸害，那一个不小心就是硝烟遍地了！
一番思量之后，圣上又觉得头疼起来，赶紧停了下来，安心养神，但心里依旧乱糟糟的，拿不定主意。想到当年的义忠亲王，不免又开始后悔起来。

第137章
圣上也是个狠人, 本朝朝会分为大朝，小朝，常朝。大朝会一个月也就是两次, 小朝差不多五天一次，常朝就是每天都有的。
但除非是朱元璋那样的狠人，否则的话, 谁也不能保证天天上朝。
圣上已经算得上勤政了，但是, 常朝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天天去的, 甚至很多时候就是走个过场，看一下内阁阁臣们干活, 自己等着批复内阁的意见就行。
但是如今因着大明宫叫了御医，就算是叫下头都封了口, 但这又不是正常请平安脉, 难免有人有些猜测。为了杜绝那些人的猜测，圣上硬是撑着病体, 没有缺席接下来的常朝，哪怕只是走个过场呢，也得叫下头人意识到，圣体安康，大家就不用多想了。
圣上这般姿态, 还是有效果的，他这次中风还算是轻微，语言功能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整个人看起来也很正常，大家胡思乱想了一番之后, 也只能当之前听到的那些话是有心人放出来的谣言，就是想要让大家伙怀疑圣上有病，以此推动立太子之事。
这般一想，逻辑一下子就变得通畅起来。许多人暗自诅咒那些想要拿着龙体做文章的有心人，这一个不好，不就把大家伙给坑了？
圣上坚持了几日之后，便表示要移驾温泉行宫避寒，御医的意思是温泉有利于圣上的康复，圣上如今对自己的身体无比重视，既然温泉好，那肯定是要去的！
这般动作更叫人觉得圣上无碍，要不然他哪里还有心思折腾！这宫里头有地炕，本来也不冷，非要跑到温泉宫去，还要带着一些嫔妃一起过去，说不定还要效仿当年的杨贵妃，来一出温泉滑水洗凝脂呢！
圣驾在什么地方，跟平王府并无任何关系，大家日子还是照样过。
这两年玉瓷卖得比较好，顾晓还卖起了瓷画，虽说算不得日进斗金，收益也很是不错。
有钱之后，顾晓愈发手松了起来。
府里头虽说没有大兴土木，但也另外采买了许多花树，将花园改造了一番，另建了几处游廊亭台，用于赏花观景，连这修建时候挖出来的土石也没放过，直接在花园里修了一个小山坡。
府里头虽说没有温泉，但各个院子里也修了浴室，可以在里头泡澡沐浴。
原本府里头也就是顾晓洗澡洗头比较勤，其他人还是习惯跟以前一样，用篦子梳头，去除头皮屑和头发上的灰尘之类，但是有了这浴室之后，别说是几个主子了，便是体面的大丫头也愿意在主子不用的时候将自己好好洗一洗，毕竟，谁真的喜欢天天头上油腻腻，身上黏糊糊呢？
倒是徒嘉钰觉得有些委屈，他只有休沐回来的时候才能好好沐浴一回，别的也就罢了天冷了，膳房那边送来的菜都是温不拉几的，他们觉得不好吃，便另花了钱，叫膳房那边备了锅子涮着吃。只是吃过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好吃是好吃，但是吃了容易出汗，头发衣服上也容易沾上味道乃至油烟。衣服倒是可以换，头发却不行，这年头男子也都是长发，便是顾晓也给徒嘉钰准备了干洗粉，但是他心理上总觉得这个洗不干净。如今回来听说家里两三天就能沐浴以此，徒嘉钰顿时酸了。
顾晓瞧着徒嘉钰这难得一见的小委屈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妈，你怎么以前没想过这个啊！”徒嘉钰抱怨道。
顾晓笑着解释道：“咱们府里向来要量入为出，这建个浴房就得将各处院落都改造一番，设了管道排水渠，要不然，全叫下人挑水排水，就太难为人了！也就是这两年多赚了一些钱，才有了这样的心思！”
徒嘉钰从小到大，何曾为钱操过心，甚至对外头的物价，也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自己过年拿的一个荷包，里面的金锞子就够民间一个小康人家过个两三年了！听到顾晓这么说，徒嘉钰不免无话可说。
顾晓也想到了这一点，便笑道：“你如今也大了，总不能光知道府里的事情，也该到民间走一走！正好你弟弟妹妹也不小了，明儿你休沐，带上你弟弟，叫你两个妹妹也换了男装，到外头走一走！”
徒嘉钰眼睛一亮，别看顾晓对他一向疼爱，但是对他管教也是比较严格的，跟他差不多大的宗室子弟，已经有一些连烟花之地都见识过了，他还是老老实实休沐的时候待在自家府里，每年也就是正月里头能到处走一走，或者是跟着顾晓出城，无非就是去庄子上或是寺庙道观里头。
如今顾晓竟是叫他可以带着弟弟妹妹一块出门，不免欢欣起来。
顾晓说道：“你们出去，也多带几个人，这外头鱼龙混杂的，别叫人给冲撞了。”
徒嘉钰这会儿哪里想得到那许多，只是点头称是，又笑道：“瑚哥儿去了国子监之后，我也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正好也叫上他！”
“随你便是！”顾晓也不多掺和，她巴不得徒嘉钰早点长大，早点将王府的一摊子事情接手过去，自己只需要吃好玩好就行，所以，徒嘉钰愿意多做主，自然是好事。总不能以后他啥都不知道就继承了王位，任由下头人糊弄吧！
不仅是徒嘉钰，便是徒嘉泽、末儿乃至佳婉和佳姝都高兴得不行，还没吃晚饭呢，就忙不迭地准备起第二天出门时候要穿的衣服。佳婉和佳姝没有男装，就去找徒嘉钰和徒嘉泽借了两身，差点没穿着男装和衣而睡。
也就是宗室里头都没有缠足的习惯，要不然，她们两个想要出门也是不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几个孩子就都醒了，顾晓本想要叫他们留在家里吃了早饭再出去，结果，几个人都说准备在外头吃，顾晓便也不多说什么，只笑道：“你们可带了钱了？”
徒嘉钰笑道：“当然带了！”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来，他解开荷包，从里面拿了几个银角子和金锞子出来：“这么多，总该够了吧！”
徒嘉泽和末儿也各自拿了一个荷包出来，里面同样是塞满了金银。便是佳婉和佳姝，也都带上了装了金银的荷包。
顾晓看到这个，简直是哭笑不得：“你们拿着这个去吃早餐？”
徒嘉钰有些茫然：“怎么了，不够吗？在弘文馆，我们拿个银角子，就能点好几个菜了，难道外头还能比弘文馆贵吗？”
顾晓笑道：“不是不够，是太多了！外头多的是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银子呢！用的都是铜钱，你们带着这些，去酒楼还好，要是去路边那些摊子上，人家找都找不开！”
徒嘉钰张大了嘴巴，府里头丫头发月钱的事情根本不会经他的手，所以，他压根就没怎么见过铜钱，这会儿一听说这个，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顾晓吩咐道：“去账房那边取几吊钱来，给他们几个分了，如此也能买一些东西了！”
很快就有人拿了一大托盘铜钱过来，因着是个府里的几个小主子，所以送来的都是今年新制的制钱，看起来黄橙橙的，居然还颇为亮眼。
几个孩子新奇地将钱分了，但是这玩意比较重，放在荷包里面有些不方便，只得叫随行的下人先拿了钱放在腰间褡裢里头，这才准备出门了。
“娘娘竟也放心！”几个孩子刚一出门，前两年就出府养老，这几日进来探望顾晓的吴嬷嬷忍不住说道。
顾晓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大孩子了！还有那么多人跟着，能有什么事情！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府里吧，总得知道外头的事情。”
吴嬷嬷摇了摇头，说道：“几个小主子以后不是王爷，就是将军，外头哪有府里头好！”
顾晓见吴嬷嬷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免也是摇头，笑道：“我以前听人家说过一句话，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虽说这话跟这事不一样，但是道理是一样的，与其让他们自个偷跑出去，还不如允了他们，省得他们再好奇！”
听到顾晓说那样的话，吴嬷嬷都有些尴尬，不过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我瞧着小王爷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娘娘可给小王爷准备了贴身伺候的？”
吴嬷嬷这个意思，无非就是要给徒嘉钰一个教导人事的丫头，顾晓不免有些尴尬。这年头大家公子成婚之前可都不会真的素着，家里都要安排一二。倒不是为了别的，主要还是为了孩子合理疏导，不至于对这事太过好奇，之后沉迷女色，落入下流。当然，话是这么说，实际上男人嘛，喜新厌旧的多，家里便是有了鲜花，外头野花该采还是要采的。横竖这年头，男人三妻四妾是正理，像是徒嘉钰，作为小王爷，这个年纪，的确也该有个伺候人事的人了！
顾晓觉得自己有点做不出这种事情，只得先推脱道：“我瞧着钰儿还没有这个心思，先等等吧！他如今年纪还小，也不能过早泄了精元，有损身体！”
吴嬷嬷也点了点头，说道：“虽说小王爷年纪小，但娘娘该准备的也得准备起来了！可不能找个妖妖娆娆的，回头移了小王爷的性情！”
顾晓瞧着吴嬷嬷这般言语，都要疑心吴嬷嬷有什么人要推荐了，只是吴嬷嬷是自己的乳母，不好直接驳了她的颜面，因此，顾晓只是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等他自个开窍了再说吧！”
见顾晓不想在这事上多说，吴嬷嬷也不想惹人生厌，便笑道：“说得也是，等过几年，小王爷也该议亲了，也不知道能娶谁家的女儿做王妃！”
顾晓一想到自己居然过几年都要做婆婆了，她虽说想要过养老生活，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真的承认自己老了！要知道，自己这个年纪，放在后世，没结婚的还多着呢，自己再过几年，居然都要做祖母了！
顾晓顿时愈发不想提这事了，只是说道：“这事还是等等吧，如今朝堂上风向不对，总得等到圣上立了太子，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吴嬷嬷听了，不免跟着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顾晓直接转移了话题：“嬷嬷如今在外头如何？”
吴嬷嬷自个亲生的孩子没了，但是还有侄子侄女。她手里有钱，在府里也说的上话，因此，侄子对她也是颇为孝顺，这会儿便说道：“托了娘娘的福，我如今也有小丫头子伺候着，哪有不好的道理！”
顾晓笑道：“这就好，嬷嬷下头晚辈要是有成器的，回头也可以到王府谋个差事！”
吴嬷嬷忙摇了摇头：“娘娘厚恩，只是他们一个个在外头惯了，府里的事情只怕做不好，还叫他们继续给娘娘管着庄子吧！”
顾晓听吴嬷嬷这般说，便说道：“既是嬷嬷说了，那便如此吧！若是以后嬷嬷改了主意，尽管跟我说便是！”
吴嬷嬷忙应了下来，却没有顺杆爬的意思。她心里清醒得很，她如今能在顾晓身边有这样的脸面，逢年过节还都能得到许多赏赐，下头晚辈才能一如既往地孝顺，但要是开了这个头，那就没完没了了，今儿个这个想进府做管事，明儿个那个想要进来伺候小王爷，后儿个又有别的想头。几次三番，将自己与顾晓之间原本的情分都给折腾完了，到时候她没了用处，又失去了顾晓的看重，那这晚年生活，可就过不下去了！
顾晓这边留着吴嬷嬷一起用了早餐，外头徒嘉钰他们一行也已经吃上了。
他们没去什么酒楼，就找了几个沿街的小吃摊子。
几个孩子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又商议了一下，徒嘉钰才学着旁边那些人的招呼，先去了一个卖羊肉汤的摊子，说道：“先给咱们每人来一份羊汤，多放些芫荽和辣油！”
摊主一看这乌泱泱一片人，又看几个孩子哪怕穿的都是常服，在人群里也极显眼，便知道来了大生意，忙催着自家婆娘过去招呼，又赔笑道：“几位小爷真是来对了，我们家的羊汤，可是这京城最好的，家里辣油用的是蜀中那边的辣椒熬出来的，又香又辣！”
洗砚在一边笑道：“可得做得干净点，只要咱们家几位少爷吃得好，那好处少不了你的！”
摊主愈发上心了，他婆娘拿着抹布过来，先将几个简陋的桌子和长凳擦了又擦，生怕有什么污糟碍了这几位小少爷的眼，然后又从一边碳炉上提了一壶热水下来，将竹筷又刷洗了两遍，这才送到桌上，小心道：“几位小爷可还有什么吩咐，我这便去张罗！”
徒嘉泽与几个弟弟妹妹围着一桌坐了下来，跟他们过来的下人另坐了一桌，他们倒是对这种路边摊兴趣不大，但是谁叫几个小主子喜欢呢，只得坐在那边耐心等待。
徒嘉钰瞧着有人拿着羊汤泡馍，还有人一边喝汤，一边吃饼的，便说道：“那就帮咱们再买点烤饼和白馍吧，到时候一并结算！”
那婆娘心中一动，又陪笑道：“不光是烤饼和白馍，咱们这条街上，除了我们家的羊肉汤，那李家的馄饨，罗家的豆腐脑，还有老孙头家的炸秦桧，都好吃得很，几位要不要都尝尝？”
徒嘉钰一看几个弟弟妹妹都是一副两眼亮晶晶的模样，便笑道：“那就劳烦大娘，这街上谁家有什么拿手的，都买一点送过来吧！咱们人多，应该吃得完！要是好吃，回头咱们再买一些叫人送回去，也叫家里尝尝外头的风味！”
他一个示意，洗砚便从褡裢里将那一吊钱拿了出来，递给那婆娘，说道：“这应该够了吧！”
那婆娘吓了一跳，再一看那钱，眼睛愈发亮了起来，脸上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她也不是那等黑心的，也怕骗了这些一看就家世不寻常的小少爷，回头被人拆穿了，自家这摊子开不下去，忙连声道：“够了够了！几位小爷，你们这都是新钱，这一吊钱去钱庄里头就能换一两银子了，咱们家这羊汤寻常卖八文，拿这个钱，六文就行了！别的人家也是一样，这两文起码能当三文使呢！”
徒嘉钰不免有些傻眼：“不都是钱吗？难道还分新旧？”
那婆娘见徒嘉钰对这事感兴趣，只得叫一边帮闲的半大儿子过去买吃食，自个在一边解释道：“几位小爷都是尊贵人，自然不知道咱们外头的事情！这新钱和旧钱是不一样的，几位小爷看了也就知道了！”说着，她从一个陶罐里头摸出一个颜色暗沉的铜板出来。
末儿头一个凑过去，拿了一个仔细看了一下，又从下人那里拿了一枚新钱过来，稍微一对比，就看出了差别，这旧钱似乎比新钱小一点，还薄一点。
徒嘉钰也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忍不住问道：“这钱，难不成是私钱？”
“可不敢这么说！”那婆娘顿时自觉失言，忙说道，“这铸私钱可是犯了王法哩，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敢做这个！”她一时又说不清楚缘由，只好在那儿干着急。
徒嘉钰也不为难这妇人，便笑道：“罢了，我们也不懂这个，我们这钱，你们就当旧钱一样用好了，多的就当是给你们家的跑腿钱！”
那婆娘愈发眉开眼笑起来：“小爷心善，以后定当公侯万代，富贵不绝！”正好那边丈夫已经将羊汤准备好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跑去端碗。
佳婉怕别人听出自己是个女孩子，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咱们要不要先去那什么钱庄将钱换了啊！”
徒嘉钰眨了眨眼睛，说道：“那等着吃了饭，咱们去钱庄换点钱！”他心里琢磨着，这普通百姓不知道其中的猫腻，钱庄那边总知道吧！
说话间，热气腾腾的羊汤也送过来了，那婆娘又拿着抹布擦了一遍桌子，又拿了装着辣油的粗瓷小碗过来，赔笑道：“我们都是粗人，不知道贵人的口味，这辣油，贵人自己看着加便是了！”换做是旁人，她可是舍不得的，毕竟，在这个时代，辣油的成本已经算不上低了，寻常客人过来，他们素来只肯用筷子头略沾一点的。要是嫌不够滋味，辣油没有，还有辣酱呢！
但是对上徒嘉钰他们，一方面他们出手大方，一方面，也觉得辣酱粗陋，怕他们不喜。尤其，她刚刚偷眼看到了佳婉和佳姝耳朵上的耳洞，再看她们的容貌，不免猜出这两位应该是哪家府上的贵女，更不敢随意糊弄，因此，连辣酱也没拿出来，免得回头叫这等娇小姐觉得腌臜，到时候发作起来。
佳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有些好奇地拿了筷子拨开羊汤上绿莹莹的芫荽，看到了里面的羊肉，其实主要还是羊杂，毕竟羊肉真不便宜，尤其如今羊毛值钱了，许多人家都宁可养羊卖羊毛，不肯杀了吃肉了！以前他们家的羊汤里头羊肉还要多一些，如今却是羊杂偏多了。
好在他们家将羊杂处理得干净，又切成细丝，佳婉也没看出什么来，她也没加什么辣油，便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她们吃惯了府里头做得精细的羹汤，这羊汤为了压制羊肉本身的腥膻味道，口味做得比较重，她刚开始入口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吃了几口便觉得有滋有味起来。
其他几个人也吃得津津有味，倒是徒嘉泽，素来挑剔，吃了一口便不吃了。好在这会儿摊主家的儿子也将其他吃食买了回来，徒嘉泽看了一圈，有些谨慎地挑了一块带着一点焦黄，麦香扑鼻的烤饼，他又不想用这烤饼配汤吃，便又取了一碗糖水豆花，慢吞吞吃了起来。
末儿是个好奇心比较强的，每样都掰了一点，尝了一遍，然后就觉得刚出锅的炸秦桧比较香，便用油纸包了一根吃了起来。
这边正吃着，那边就听见一个声音：“你叫我今儿一起出来，怎么你们就先吃上了？”

第138章
来的是贾瑚, 还带上了贾琏，这会儿瞧见他们一行人坐在那里吃得开心，不免调笑起来, 结果随后就看到坐在一边的佳婉和佳姝，顿时就有些尴尬起来。
佳婉和佳姝还比较小的时候，倒是跟贾瑚见过, 但是自两人大一些之后，就不曾再往前头去了, 这会儿瞧见贾瑚和贾琏兄弟两个，也有些羞赧, 但是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理直气壮起来。
徒嘉钰没意识到这个, 听到贾瑚的话，便是招了招手, 笑道：“我们没怎么吃过外头的饭食, 今天正好出来见识一下，想着吃完了再与你汇合, 谁能想到，你跟你弟弟也出来这么早呢？”
说着，他看向了被贾瑚牵在手里的贾琏，贾琏生得比贾瑚还要好一些，带着一点女相, 一双桃花眼，很是招人，这会儿略歪着头, 看着徒嘉钰他们，着实是个可爱的小正太。
贾瑚想着贾琏比末儿还小一岁, 便笑着说道：“这是你弟弟冬生，听你说过许多次，这还是头一回见呢！”
说着，便从腰上解下一块和田青玉的平安无事牌来，塞到贾琏手里，笑道：“我与你哥哥与自家兄弟一般，你也叫我哥哥便是！”
末儿一听便来劲了，他做多了弟弟，只能在花花和白白两条小狗那里充大，原本隔壁倒是生了个小妹妹，偏生又不能经常过去，还没怎么做过哥哥呢，当下便叫道：“还有我，还有我呢，我也是哥哥！”他瞧着徒嘉钰拿了一块平安无事牌，也学着从腰间解了自己的一块平安扣，送到贾琏手里：“这也是我给你的！”
徒嘉泽一看，顿时知道，自己也得破财了，要不然就显得自己太不合群了，只得也放下手里的筷子，将自己的佩玉也拿了下来，递给了贾琏。
贾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求助地看向了贾瑚。毕竟，出门之前，贾瑚跟他说了这几位的身份，他虽说年纪小，但是也有了尊卑之分，又不像是贾瑚一样，跟他们相熟，不免有些不敢收。
贾瑚一看这几块佩玉就知道不是他们经常戴的，并非什么心爱之物，他与徒嘉钰关系好，因此也不与他客气，便笑道：“冬生你就叫几声哥哥，正好这些就便宜你了！”
贾琏乖巧的时候更是可爱，这会儿老老实实一一叫了人，只乐得末儿兴高采烈，拉着贾琏就在自己身边坐下，献宝一样将刚刚自己吃着觉得好的炸秦桧用油纸包了一根递给贾琏：“冬生弟弟，这个好吃，你尝尝看！”
贾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觉得脆香可口，忙说道：“谢谢玕哥哥！”
末儿在家几乎没人叫他大名，这会儿被贾琏这么一提，竟是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是眉开眼笑起来，决定等到回去之后，也要几个哥哥姐姐叫自己大名，毕竟，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能一直叫小名呢？至于长辈，那改叫还是得叫的。
贾琏也就是一开始拘谨了一点，很快就跟几个人都热络起来，他在家就是个活泛的性子，人可爱，嘴巴甜，只要他乐意，就没哄不好的人，这会儿一口一个哥哥的，连着佳婉和佳姝也被叫了几声哥哥，姐妹两个一开始还有些尴尬，很快就坦然起来，她们身上的佩饰本来也是拿了徒嘉钰的，这会儿干脆也各自给贾琏送了一个，贾瑚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等看到玉佩的款式都是男款，才算是松了口气。
贾琏心中暗自觉得今天跟着哥哥出来是来对了，这一会儿功夫，就收获了这么多！他将玉佩都收在荷包里面，吃着的时候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只觉心花怒放。
贾瑚也给自己和贾琏各要了一碗羊汤，贾琏想要加辣油，贾瑚没让，因着贾琏早产的缘故，在家素来吃得清淡，这出来之前，张氏也嘱咐了，得管着他一点，不能叫他吃坏了肚子。
贾琏有些不乐，不过还是比较听贾瑚的话，老老实实就着炸秦桧喝了大半碗羊汤，只挑着里头的羊肉吃了，羊杂是半点没碰！
瞧着大家都差不多吃饱了，贾瑚就问道：“那咱们一会儿去哪儿？”
徒嘉钰说道：“先去钱庄换一点钱，然后再在街面上逛一逛！”
贾瑚听了，也不问为什么。他因着参加科考的时候，跟一干同年有过往来，所以，对市井的物价还有些了解，这会儿便猜出来，他们几个带的主要是金银，去茶楼酒楼之类的地方倒是无妨，但要是如同现在一样吃小摊，在街面上买东西，那就有些不方便了。
吃完之后，徒嘉钰又叫了一个下人，叫他按照他们吃的这些，买上一些，送回府里头，叫一干长辈也尝尝新鲜。
贾瑚一听，干脆也叫了自己的小厮，同样买上两份送回荣国府，给贾赦张氏夫妻尝鲜。
贾琏笑嘻嘻地说道：“回头我就告诉父亲和母亲，哥哥你是看到别人先孝顺了，才想到他们的！”
贾瑚没好气地说道：“再胡说八道，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贾琏顿时傻眼，赶紧吐了吐舌头，跟贾瑚告饶。
徒嘉钰瞧着贾琏这坑哥的模样，不免有些好笑，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叫人打听了一下钱庄的位置，便往那边过去了。
这会儿还早，钱庄里也没什么人，一个伙计正在柜台后头拿着抹布擦柜台，见得有人进来，忙将抹布放到一边，过来相迎：“几位公子快请进！”能在钱庄干活的人，没有一个眼睛不毒的，要是那等不灵醒的，也干不了这一行。
这伙计刚刚抬眼一看，就见得几个人穿着不凡，身上的料子根本不是寻常百姓能见到的，当下便觉得是来了大主顾，尤其瞧着一个个年纪还小，甚至私心里面怀疑这些公子哥是不是拿了家里的好东西出来卖钱来了！他们这边虽说是钱庄，但也会放贷，就是你拿了东西过来抵押，他们就给你贷款！
因此，不仅将他们几个迎进来，还扬声叫道：“七哥，快来给几位公子上茶！”
然后又陪笑着说道：“几位公子来我号有何贵干，掌柜的刚刚往后头去了，小的这就请掌柜的过来！”
徒嘉钰摆了摆手，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想要拿银子换一些铜钱，你们这边是个什么行情啊？”
那伙计倒也没觉得这生意太小，要是个穷酸的，过来可能就是一锤子买卖，随便糊弄也就糊弄过去了，如今看起来，只怕是大家公子哥头一回出来玩，发现街面上银子人家找不开了！这几位都是京里的口音，以后肯定还会出来的，今儿个伺候得好，以后可不就常来了？
因此，伙计赶紧说道：“几位公子有所不知，这银子兑钱的事情，也是说不准的，不如几位公子把银子拿出来，先叫小的看看成色，再与公子分说，可好？”
末儿在一边嘀咕一声：“这么麻烦，这银子还有区别吗？”
那伙计也不生气，而是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银子，自然是有区别的，这民间，有的银子就是杂银，不够纯，一两银子只能抵得七八钱，要是那等黑了心的，说不定里头含银不过是六七钱罢了！咱们这办钱庄的，要是所有的银子都一体计算，那可不就亏了嘛！”这也是他们钱庄放贷的套路，借出去的是杂银，收回来的就得是纯银，再九出十三归一下，保准将借钱的人坑得有苦没处说。
在场也就是那些下人知道里面的猫腻，其他几个都是一副长了见识的模样，徒嘉钰干脆从荷包里面取了几个银角子出来，丢到桌子上：“你看看这银子是什么成色？”
那伙计看了一眼，又拿起来仔细观看了一番，甚至还掂量了一下，眼睛就是一亮：“公子这银子是最好的金花银上剪下来的吧，这金花银，一两银子可换一千六百钱！”
徒嘉钰便摸出之前放在荷包里的那枚新钱，问道：“是这样的钱吗？”
那伙计一看，不免又赔笑起来：“公子说笑了，这等新制钱，就又是不同了，公子若是想换这个，那就一两银子一千一百钱！”他现在怀疑这几个公子哥是消遣他来着，毕竟，谁到钱庄来换新钱啊！这玩意，民间能有多少，户部每年铸出来的新钱，不都是先流入到各个官家手里吗？其实真要算起来，遇上这种要换新钱的，他们钱庄原本最多只肯出一千零五十钱，毕竟，钱庄也是要挣钱的嘛，总得收点火耗不是！
只是这几个年纪不大的公子哥气度不凡，回头要是觉得自己受了欺骗，闹腾起来，便是自家钱庄背后也有后台，最后多半也是拿他开刀，给人家赔罪。与其如此，还不如这一单不赚了，将这几个公子哥好言好语送走才是。
“怎么竟是相差这么多？”徒嘉钰之前听到摊主婆娘说这个，还有些半信半疑，如今钱庄里头竟也是如此，不免愈发怀疑起里头的猫腻来。
那伙计只得说道：“这新钱比寻常用的铜钱成色好，分量也足，自然贵一些！”
“不都是户部铸出来的吗？竟有这么大区别？”徒嘉泽在一边忍不住问道。
伙计这会儿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是招来了一帮瘟神了，不过还是强自解释道：“这铜钱用着用着，难免要损耗一二的嘛？朝廷收税还有火耗银子呢，这铜钱自然也有火耗！几位公子，可还换钱不？”
徒嘉钰听了，也知道别想从伙计嘴里知道什么了，便说道：“换，当然换，那这几个银角子，都给我换了吧，就换成普通的铜钱，也省得外头一惊一乍的！”
那伙计赶紧答应了下来，瞧见另一个伙计端了茶水过来，忙招呼徒嘉钰他们喝茶，自个拿了那几个银角子去柜台上取了戥子称了起来。
“公子，这一共是六两四钱银子，可兑一万一千二百四十钱！”那伙计心算速度也极快，很快就算了出来，又开了钱柜，从里头数出十一吊钱出来，又拆了另一吊钱，将另外二百四十钱数了出来。
这么多钱一下子堆在柜台上，简直如同一座小山一般。也亏得徒嘉钰带的人多，叫他们各自拿了一些同样塞到褡裢里，总算是分掉了。
虽说茶送上来了，但是他们几个都是一口也没喝，这会儿见都搞定了，便起身出了钱庄，准备逛街去了。
那伙计长松了一口气，瞧着那些还放在原处的茶水，忙说道：“七哥，把茶水撤了吧！再擦一下桌子！”
那个叫七哥的又端着大茶盘过来，将茶水放回茶盘上，嘀咕道：“这都什么人啊，早知道一口不喝，我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那伙计忙教训道：“人家便是不喝，你也不能不上！人家是什么人，到咱们钱庄，那是贵足踏贱地！我说七哥，你要是没那眼力见，以后还只能端茶倒水，说不定回头掌柜的知道了，连端茶倒水的差事也干不下去了！”
那七哥虽说年纪略大，却对这伙计很是信服，闻言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不多嘴了！回头你跟我好好说说呗！”
“行了行了，回头再说吧！你先在前头支应着，这事，我得去跟掌柜的说一声！”说着，又赶紧往后头去了。
他这边紧张兮兮，那边除了徒嘉钰还惦记着之外，另外几个人已经将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逛着路边摊呢！
内城这边住着的，便是平民百姓，也多半还有些家资，因此便是路边摊上卖的东西，也多半还算有几分精细，像是什么草编的虫子动物，一个个栩栩如生，又有各种竹编的小器具、小动物，看着活灵活现，甚至还有些竹子削的刀剑之类，只有巴掌大小，却做得极为精细。
几个孩子家里头形形色色的玩具不知道有多少，但是看着这些带着乡野淳朴气息的小玩意，一个个都是两眼发光，当下就是买买买，没多久，几个随行的下人怀里就抱不下了，不得不先将马车赶了过来，放到马车上。
不仅是各种玩具，还有木头削的发簪钗子，一些用碎布做的绢花，一些看着粗陋里面填着一些干花的小香包……佳婉和佳姝都很有兴趣，一下子又买了一大堆。
这会儿不少人都看出两个小姑娘是女扮男装，但是谁也没说破。大户人家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他们这些摆摊的，可讲不起这个，很多摊主就是家里的妇人乃至少女。
末儿咬着一个糖人，充分显示了什么叫做隔锅香。这外头的糖人用的是饴糖，说不定上头还沾了许多灰尘，偏偏他就吃得很想，家里头自个做的那些糖果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外头的糖人有吸引力。
他刚刚直接将那个摊子上的糖人都包圆了，给身边的人一人分了一个，其他的都叫对方用糯米纸包了起来，准备带回去慢慢吃。
洗砚在一边低声对徒嘉钰说道：“公子，三公子这般，不会吃坏了肚子吧！”
顾晓教养儿女，并不如何娇生惯养，何况，外头的东西，别人吃得，怎么末儿就吃不得了。便真是吃多了肚子，那也是给他一个教训，免得他以后还这般放肆。
因此，徒嘉钰说道：“难得出来一次，随他去吧！他也不小了，又不是不知道饥饱，回头咱们找个有名气的酒楼去吃饭，他到时候吃不下，自然就知道利害了！”
洗砚见徒嘉钰不以为意的模样，只得用一个同情的眼神瞥了一眼末儿的书童洗笔，洗笔的名字是跟着洗砚取的，年龄也小一些，他是管不住末儿的，本来想着叫徒嘉钰这个兄长管一管，结果竟是听到这般言语，不免有些失落，他也听到了徒嘉钰的话，赶紧劝道：“三公子，大公子说了，一会儿还要去个大酒楼，您这会儿将这些小食吃多了，别的可就吃不下了！”
末儿一听，也觉得自己刚刚吃多了，他摸了摸肚子，立马便说道：“嗯，我这个糖人吃完就不吃了！”
这外头的东西未必就比家里的滋味好，但偏偏对末儿来说，就有莫大的吸引力。
徒嘉泽在一边看着都有些汗然，然后便有些郁闷，他一方面是味觉灵敏，嘴比较挑，另一方面也是身体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夏天的时候，便是佳婉佳姝都能吃上一碗冰酪，但徒嘉泽却是连井水湃过的瓜果都不能多吃，多吃两口就要闹肚子，所以，瞧着末儿胃口这般好，他难免羡慕起来。
徒嘉钰之所以选择午餐去大酒楼吃，也是考虑到徒嘉泽的肠胃，早餐的时候，徒嘉泽是真没吃多少，只是今儿个出门，钱倒是戴了不少，却没带什么吃的。这会儿忽地瞧见前头有个茶楼，里面似乎还有人在说书，当下便说道：“这会儿也不早了，早上吃得也有些咸，不如到前头茶楼里面歇个脚，喝点茶解个渴！”
徒嘉钰这话一说，别人也就罢了，几个下人都是松了口气，毕竟，哪怕做好了出来拎包的准备，也没想到这些小主子们这么疯狂啊！
贾瑚贾琏倒是没这样的感受，他们家出门就是荣宁街，街上本来也是极热闹的，便是贾琏，也跟着奶娘和两个奶兄弟一起在外头逛过。荣宁街上本来住着的多半是贾家的族人和贾家的家生子，便是有外来的人，也都依附于贾家生活，因此，只要不出荣宁街，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今贾琏看着王府的一干人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竟是生出了一些优越感。
徒嘉钰说的茶楼，饮茶方法倒是与各家不同，这边喝的不是清茶，而是茶饮，加上香花干鲜果品、芝麻、豆菽等物，或加入盐、姜调制，其实就是可饮可食的茶食，再有说书先生在台上说书，那些闲人能在里面耗一天。那等贵族士大夫瞧不上这样的茶，觉得失了自然天趣，但是在市井里头还是比较受欢迎的。毕竟，普通的茶楼也不会有多少好茶叶，用来泡清茶的话，多半是苦涩有余，清香不足，若是不用其他调味，那跟外头那等卖大碗茶的有什么区别。
几个人以前没喝过这个，徒嘉钰这会儿看着挂在曲制柜台上的水牌，不免有些茫然，不过他也没露怯，直接叫了伙计过来，问道：“你们这边拿手的茶水是什么，可有什么讲究？”
这茶楼面向的算是这年头的普通中产或者是小康家庭，偶尔也会有一些富家子弟来尝新鲜，因此，伙计瞧着几个人的穿着，立马就热情起来，忙说道：“几位公子且安坐片刻，小人先跟公子分说一番！”
“咱们家的茶，咸甜都有，几位公子要是喜欢咸口的，那就有木犀芝麻熏笋茶、胡桃夹盐笋茶、盐笋芝麻木犀茶、八宝青豆木犀茶，甜口的是蜜饯金橙子茶、木樨金橙茶、玫瑰卤子茶，也有咸甜口的，胡桃松子茶，橄榄白果茶，榛松茶，咸樱桃茶。”那伙计利索地报了一下茶名，只听得几个人目瞪口呆，只觉自己是土包子。
他们在家的时候，顾晓煮果茶和奶茶，徒嘉钰私底下都觉得是暴殄天物。当然，这些他们倒是都吃过，何曾想过还有这些花样！
末儿听得两眼亮晶晶，忙说道：“拣你们拿手的，三种口味都先来个两三样，我们尝尝看再说！”
末儿先开了口，其他人也不好驳了他的意见，徒嘉钰看贾瑚没表态，便摆了摆手：“既是如此，就这样吧！”又吩咐几个下人：“你们也找个桌子坐了，想吃什么茶就点吧！”
几个下人都应了下来，他们倒是没什么讲究，各自点了一碗，就当尝个新鲜罢了。
伙计很快就将他们要的茶饮送了上来，还额外送了一些茶碗，让他们可以多尝试一番，徒嘉钰原本以为这等茶饮都是异端，结果略尝一口，初觉古怪，但仔细回味，竟是还不错。
当下几个人安心喝茶，此时台上说书先生瞧见茶楼里人多了起来，当下一拍醒木，见众人都停了闲谈，看了过来，便是挥开折扇，开口道：“一片残山并剩水，年年虎斗龙争。秦宫汉苑晋家营，川源流恨血，毛发凛威灵。白发诗人闲驻马，感时怀古伤情。战场田地好宽平，前人将不去，留与后人耕……”

第139章
这说的是隋唐时期的演义故事, 这说书先生说的却是中宗复位，韦后独揽朝政这一回。
这说书先生也是说惯了的，只将中宗的胆怯懦弱, 韦后的嚣张狠毒说得活灵活现，里面还夹在一点荤段子，只听得众人心潮起伏, 感慨不已。
顾晓觉得徒嘉钰还没开窍，实际上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已经懂得一些男女之事了！弘文馆那边, 这帮孩子私底下看什么西厢牡丹亭的多了去了，还有从家里偷了春宫和避火图来的。
反倒是其他几个人都有些茫然, 徒嘉泽虽说年龄只比徒嘉钰小不到两岁，却还真没发育到这个程度, 对于那说书先生说的那些段子很是茫然，不知道其他人都在笑什么。
至于末儿, 他是看过这本书的, 顾晓在外头开了书局，还自个出了点子叫人写, 因此，一年到头，家里少不得这些传奇演义，话本小说。
她也不阻止孩子们拿了看，甚至还跟他们一起讨论剧情, 主要是被顾晓放在自个书房里头的，肯定是没有那等什么“XX艳史”、“XX传奇”，一般都是些历史神话游侠演义, 还有一些比较含蓄的话本。末儿对于正经的四书五经学的不是很上心，但是对这些闲书却看得不少, 私底下还做了各种游侠小说上的什么奇门兵器暗器什么的，当然，都是木头做的模型，看着好看罢了！这年头不比后世，后世你找个小工厂，随随便便做个几千副铠甲，人家只当你好玩，但是这时候，你敢在家里蓄甲试试看？
像是王府的侍卫，虽说也可以披甲，但用的都是普通的皮甲，而且，都是要登记在册的。各家勋贵的亲卫也能披甲，同样也都严格限制，除非是你跟着主将出征，否则其他时候要是敢披甲，那就要治你一个谋逆之罪！
那些游侠话本里的游侠肯定是不可能穿铠甲的，那还怎么飞檐走壁啊，而且用的兵器，也多半都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小孩子觉得好看又好玩，实际上，除非真的有什么真气内力什么的，这些玩意大概也就是回旋镖还有点杀伤力。
所以，这会儿末儿就听得有些无聊，他喜欢的是隋末群雄争霸那一段，像是后来那等宫闱变故，委实没什么意思。
倒是徒嘉钰听得若有所思，忍不住想起了那场让他失去了父亲的宫变，再想想如今的情况，心里居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徒嘉泽不喜欢看书，倒是喜欢听戏。以前他懒得出门，后来听说正月里各家都有戏酒，就缠着徒嘉钰也带他出去作客了！这会儿听得说书，也觉得挺有意思，当下压低了声音跟徒嘉钰说道：“哥，这个有意思，要不今年过年的时候，也请几个说书的回去给咱们说点乐子吧！”
徒嘉钰也是轻声笑道：“你要是喜欢，那回头跟母亲说便是了，母亲也是个喜欢热闹的，肯定会答应的！”
徒嘉泽点了点头，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贾瑚和贾琏也听得饶有兴致，贾家娱乐活动其实不少，贾史氏是个喜欢热闹的，家里头有点喜事就摆戏酒，也常请了女先儿进内宅给她说笑，伺候贾史氏的下人，也得知情识趣，会抹骨牌，行酒令，还能说笑话。
贾琏虽说没听懂那些荤段子，但是竟是记在心里，准备回去说给贾赦张氏两口子听，也好给自己捞点零花钱。贾瑚要是知道自个弟弟这个想法，只怕这会儿将他揍一顿的心都有了！毕竟这次是他主张将贾琏一起带出来的，结果叫弟弟学坏了，贾赦倒也罢了，他自个年少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跟着老公爷到处跑，各种三教九流的地方都去过，但是张氏这边却说不过去，回头怎么着都得挨一顿批！
可惜的是，贾瑚不知道，他自己倒是听懂了，只是当着弟弟的面不好表现出来，心里头却是略微回味了一番，毕竟，他这样的读书人，跟同窗出门的时候，也不可能都是玩什么风雅的游戏，总得放下点身段，叫别人不觉得自己这个国公府的公子是什么异类嘛！那么，在适当的场合说点带典故的荤段子，就是个很好地跟那些同窗打成一片的手段。
几个人原本打算就是在茶楼里面略坐一坐，结果这会儿来了兴致，硬生生听说书先生说了好几回，还点了一些瓜子点心吃着，又给了一波赏钱，这才意犹未尽地出了门。
“这外头这么好玩，难怪你们男人都喜欢在外头呢！”佳婉嘀咕了一声。
徒嘉钰赶紧喊冤，说道：“这话可就是冤枉我了，我一年到头除了念书，休沐也是在家里，何曾出去过几次！倒是瑚哥儿，如今算是熬出头了，不知道过得有多自在呢！”
贾瑚也分辨道：“国子监比弘文馆管得还要严呢，监规严厉得很，以前咱们是五日一休，如今十日才能一休，平常也不许出国子监的门，哪里就自在了！”
徒嘉钰忍不住撇了撇嘴，没有拆穿贾瑚，国子监规矩的确多，但是开国多年，监生来源多，真那么管着，早就管不过来了！不过，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拆穿了贾瑚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因此只是说道：“能在这等地方消磨时间的，都算是小有家资了，如今又是冬日里头，没什么营生，才这么热闹！”
佳婉和佳姝还是比较羡慕，毕竟，男孩子出门，最多多带几个人就行了，她们想要出门，只能跟着兄弟一起，实在是有点不公平。
徒嘉钰见着两个妹妹的眼神，不由心一软，说道：“以后等我休沐，多带你们出来转转就是了！”
佳婉和佳姝顿时喜形于色起来，没有谁真的喜欢成年累月就待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头，平王府里因为没有正经的平王，便是顾晓这个太妃也不经常出门，更别说她们这些女孩子，如今得了徒嘉钰一句许诺，不免兴高采烈起来。
徒嘉泽和末儿顿时不干了：“哥，我们也要出来玩！”
徒嘉钰顿时有些懊悔，这两个弟弟正处在人憎狗嫌的阶段，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好，到时候一起出来玩！”
之前就说了要选一个好一点的酒楼，这会儿一行人便直接往附近的鸿宾楼去了。
这鸿宾楼名字取得不小，规模也极大，在京中虽说不至于首屈一指，也算是前三。
这边酒楼主要以鲁菜为主，因着常年使用海肠粉提鲜，在京中老饕中颇有份量，一些人家设宴，自家厨子忙不过来，就直接在鸿宾楼订席面，或者是如上次顾晓一般，请了酒楼的大师傅和帮厨回去，也由酒楼这边准备食材调料，让他们自个料理。
之前徒嘉钰就叫人过来订了一个包间，包间里面自然有跑堂的伺候，随行的下人也可以在一楼大堂用餐。
徒嘉钰原本选这里，一来是给弟弟妹妹们吃个新鲜，二来也是图个清静。这边作为高档酒楼，也没搞什么戏楼子，只是叫人弹琴奏乐，自然颇有几分雅意。
哪知道，徒嘉钰这边才在跑堂的指引下准备进包间，隔壁就冒出个人来：“我刚刚听声音就觉得耳熟，原来真是侄儿你！”
徒嘉钰一看来人，只得拉着弟弟妹妹一块儿躬身行礼：“侄儿见过顺王叔！”
贾瑚也带着贾琏过来行礼：“贾瑚（贾琏）拜见王爷！”
隔壁竟是顺王徒宏轩，明明酒楼里面因为用了地炕和铜火柱，温暖如春，但是他依旧拥着一身雪白无一丝杂色的狐裘，这会儿见得徒嘉钰，也不理会贾瑚贾琏兄弟两个，便笑嘻嘻说道：“自从我出来之后，竟是少见你们几个了！这几位是你弟弟妹妹？”
他眼神好，也看出来佳婉佳姝是女扮男装，也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就问了出来。
徒嘉钰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王叔明见，正是家里几个弟妹！侄儿今儿休沐，蒙了母亲允许，便带他们出来走走！”
徒宏轩不免有些羡慕，他如今这个身体，很是畏冷怕寒，原本瑜妃想要求个恩典，让他一起去温泉行宫避寒，但是他压根不想过去！主要是他不想面对自己那个偏心的老爹。他早就认定了自己之前遇刺受伤就是甄家搞的鬼，结果徒宏憬也就算了，毕竟是皇家血脉，结果甄家居然也就是罚酒三杯，竟是继续干着盐政的肥缺。徒宏憬如今更是声势浩大，俨然有了储君的势头。
徒宏轩对此，那是满心不爽，偏生胳膊拧不过大腿，如今就是想法子给徒宏憬和后头的甄家添堵。甄贵妃一门心思要给自家儿子找个好媳妇，徒宏轩就是半点不着急，横竖长幼有序，他这边不定下来，徒宏憬就得老老实实等着！
他也是在自家府里待得烦了，下头人都将他当做玻璃人一样，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碎了！哪怕事实的确如此，但是徒宏轩依旧不乐意！因此，他便准备出来听个曲儿，发散一下心中的郁闷！
只是那等烟花之地，王府上下是没人敢让他过来的，最终折中了一下，就是到鸿宾楼来找个包间，然后再叫个淸倌儿过来唱曲！
这也是许多官员的正常操作，毕竟按照律法，不论文武，官员是不许女票宿青楼的，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既然不能去，那就将人叫过来呗！
这种事情也不能一个人，因此，徒宏轩找过来一起喝酒听曲的便是西宁郡王府的表兄金锐、锦乡侯府的世子韩昌，又叫人去芙蓉楼请了楼里当红的蕊儿过来唱曲。
原本是想要放纵一把，结果金锐知道他身体不好，只许他喝一点烫过的黄酒，半点烧酒都不肯给他捧，韩昌又是个小心的，只是一味附和金锐，难免叫他觉得扫兴，结果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便探头来看，结果是一帮子半大的侄儿侄女，一方面觉得有些意外，一方面又有些失望，毕竟，若是来的只有一个徒嘉钰，还能跟他喝两杯，结果另几个都是半大孩子，他敢在这里叫他们一起喝酒，回头被外头知道了，非得说他仗着身份欺负晚辈不可。
徒嘉钰也不太想跟徒宏轩打交道，因此便说道：“王叔且自在高乐，侄儿一会儿过来给王叔敬酒！”
徒宏轩原本性子就算是傲慢了一些，但也还算通情达理，但是自从受了伤坏了身子之后，性情就古怪刁钻起来，见徒嘉钰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不免就起了逆反之心，当下不容分说道：“急什么急，还怕我这个叔叔吃了你们不成！我这边地方大，你们也一块过来，有我这个叔叔在，也不用你们会钞，岂不是好？”
徒嘉钰又不缺这点钱，只是瞧着徒宏轩这个样子，就知道别想溜号了，心中暗自后悔，只得说道：“那就打扰王叔雅兴了！”
说着，硬着头皮带着众人一块进了包间。
金锐和韩昌都起身行礼，西宁郡王府也就罢了，锦乡侯府跟荣宁二府也是有些往来地，韩昌也认识贾瑚，这会儿互相见了礼，干脆坐到了一起。
蕊儿瞧着一下子又来这么多人，多半还是孩子，不免松了口气。
她是清倌人，但是之前来请的是王府的下人，她那时候就担心王府不讲规矩，如今瞧见来了些半大的孩子，甚至里头还有两个小姑娘，顿时就知道今儿应该不会有事了，这位王爷便是再如何，也不好当着侄女的面跟自己有进一步的接触吧！
蕊儿倒是想多了，徒宏轩如今真没什么男女之思，或者说，他对女人兴趣不大，叫了蕊儿过来，无非就是过来活跃一下气氛罢了，别的根本就没什么想法。
他之前将人硬是叫了进来，这会儿一看几个才十岁出头的侄儿侄女，不免又有些后悔，不过既然已经做了，他也将懊悔之意抛到一边，吩咐跑堂将之前的席面撤了，换了圆桌，重新上一桌酒菜，然后又吩咐蕊儿说道：“拣两支清雅一点的曲子唱了！”
蕊儿顿时心领神会，毕竟有小孩子在，那等充满了挑逗暗示的曲子是不能唱了，琢磨了一番，便拨弄着乐器，唱了一支祝酒的曲子：“大雪纷纷压老梅，朔风凛凛透香闺，佳人怕冷停针线，红炉暖酒待郎回，郎饮酒，奴奉陪，庭前梅占百花魁，劝君年少须当乐，迅速光阴如箭催，劝君饮数杯！”
徒宏轩听着一乐，不顾金锐吹胡子瞪眼模样，自个提了银壶过来，斟了一杯烧酒，哈哈笑道：“蕊儿这般盛情，正该引一杯才是！”
徒嘉钰也是吓了一跳，不过还是说道：“王叔，人家说的是红炉暖酒，你这酒，可不对！”
金锐连忙说道：“正是如此，而且，小王爷他们几个也还小了，略喝点温酒也就罢了！”说着，忙叫跑堂重新换了酒上来，又看着几个年纪小的，干脆又叫了几样饮子。
徒宏轩却是冷笑一声，直接将杯子里的烧酒喝了，他其实也不习惯喝这个，这会儿只觉喉咙都烧得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只慌得金锐连忙叫人拿水来。
徒宏轩咳嗽了两声，也便缓了过来，将杯子一丢，说道：“吃点酒也这般不爽利，实在是无趣！罢了，蕊儿，你再唱一曲吧！”
蕊儿这会儿心里发慌，早知如此，自己就不瞎唱了，不过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又唱了起来：“大雪冬至瑞雪飘，万里山河粉画描，半空纷纷梨花坠，画阁楼台似玉堆，竿竿绿竹头垂地，翠柏青松挂琼瑶，你那里，雪拥兰关马不进，俺这里，望性云山悴又憔。”
金锐瞧着徒宏轩不乐，便是凑趣道：“蕊儿姑娘这却是唱错了，如今虽说是冬日，却也没雪，也早过了冬至了，该罚一海！”
蕊儿赶紧赔笑道：“是奴家唱错了，该罚！”说着，忙起身自个斟了一大海，仰脖喝了。
“爽利！”徒宏轩倒也懒得为难一个女子，见她这般，便是一拍手，又看着其他人笑道，“人家一个小女子尚且如此，倒是你们这般，羞也不羞！”
末儿在一边撇了撇嘴，却没理会，而是转向了那蕊儿，问道：“姐姐，你还能唱别的吗？”
蕊儿松了口气，问道：“小公子想要听什么，蕊儿尽力而为便是！”
末儿想了想，说道：“我们之前在茶楼听人说书，说那隋唐演义，可有说那时候的曲子？”
蕊儿不免有些尴尬，那些曲子其实多半不适合女子唱，不过她想了想，说道：“奴家也学过几支，只是唱的不好，小公子莫要嫌弃！”
末儿忙说道：“那便唱吧！”
蕊儿又看了其他人一眼，见他们都没反对，便又唱了起来：“杨令爱姬张紫燕，夜至三更，战战兢兢盗得令箭暗来到，站立营门，不敢高声，秦琼你的大事犯了，只因你夜打登州，勾来绿林那夥贼强资，黄罗帐老千岁，出了一张追魂票，私资令箭，妾罪不小，叫将军，速备黄膘，赶出潼关道，秦琼闻言不怠慢，即备坐骥，恍恍速速，跨上雕鞍，扭项回头，观见佳人，拔剑自刎，寸心如割把泪珠吊。”
徒宏轩听着故意抬杠，说道：“好一个英雄豪杰，竟是叫人家弱女子为他赔了一条性命！”
金锐心里叹息，自家这位亲王表弟如今性子愈发古怪起来，人家唱个曲，也得挑点刺出来！
末儿在一边听得有趣，笑道：“我在家里看话本子，似乎这样的段子有许多，有给伍子胥指路的，还有什么替信陵君盗虎符的，又有替杨四郎盗令箭的，还有什么红拂夜奔呢！”
徒宏轩瞪大了眼睛，疑惑道：“侄儿你在家看这些？”
末儿撇了撇嘴，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家里话本子多着呢，我妈看得比我还多！”
徒宏轩哈哈笑了起来：“嫂子倒不似那等俗人！”
金锐暗中翻了个白眼，难道这意思就是宫里我那表姑母是个俗人了？
倒是佳婉和佳姝急了，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看这些，怎么不跟我们说？”
末儿一愣：“干什么要跟你们说？”
佳婉和佳姝忙说道：“你这许多话本，我们也要看啊！”
末儿之前也就是跟徒嘉泽推荐过几次，可惜徒嘉泽是个看到书本上的字就打瞌睡的性子，见徒嘉泽没什么兴趣，末儿也就没再跟别人说过，竟是没想过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当下便拍了拍小胸脯，说道：“姐姐喜欢看什么，回头到我书房里头找就是了！”
徒嘉钰很想要横末儿一眼，有的东西，你看了没问题，但是你姐姐她们却未必就能看了。不过再一想，似乎看一看也没什么问题，他们家的孩子，还能随便被什么人给骗了不成。
末儿又转头看向还在笑的徒宏轩，问道：“顺王叔难道以前不看这些的吗？”
徒宏轩摆了摆手，笑嘻嘻说道：“也看，但是都是偷偷看，哪有你这样，直接在外面说出来的！”
贾琏在一边听得两眼放光，刚刚说的那些，他一样都没看过，也没听过，他压低了声音，问起了贾瑚：“哥哥，你看这些吗？”
贾瑚顿时一个激灵，忙说道：“我可不敢看这些，回头老爷太太非揭了我的皮不可！”
贾琏笑嘻嘻说道：“我才不相信，回头我就告诉太太去！”
贾瑚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贾琏，说道：“你去吧，以后要是出门，看我还带不带你了！”
贾琏却是不在乎这个威胁：“那我就找别人带我出来玩！”
贾瑚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谁敢带你出荣宁街！”
贾琏不免有些沮丧，又不想对贾瑚服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打些什么坏主意。
兄弟两个正在斗嘴，徒宏轩看着贾瑚，却开始不顺眼起来：“听说你们家老太太如今在给我弟弟保媒拉纤呢？”

第140章
贾瑚被这话说得吓了一跳, 只得苦笑道：“长辈之事，哪里是我们这些小辈能够置喙的！”
徒宏轩冷笑一声：“依我看，你们家其实就是首鼠两端, 倒是什么便宜都想占了！也不怕翻了船！”
贾瑚愈发无奈起来，只得低头认怂：“王爷说的是，学生回去会跟家父说的！”
徒宏轩见贾瑚老老实实低头, 又觉得没意思起来，干脆将话头转向了徒嘉钰, 问道：“你过两年也该从弘文馆出来了，到时候想要干什么？”
徒嘉钰呆了一下, 说道：“难道不是等着袭爵，然后跟别的宗室一样吗？”
徒宏轩顿时语塞, 本朝宗室差不多都是当猪养的，徒嘉钰又不是皇子, 他自然对未来不会有什么规划, 他这个年纪和辈分，也没到能在宗人府之类衙门厮混的时候, 因此只得说道：“你说的是，是我想差了！”
他心里不免有些烦闷，真要是叫徒宏憬做了储君，当了皇帝，他到时候铁定没什么好日子过, 连着西宁郡王府那边估计也要受打压，可自己这个身体不争气！如此一想，他心里又是发狠, 不管怎么说，便宜了谁, 也不能便宜了那个杂种！
瞧着徒宏轩脸色变幻不定，徒嘉钰愈发后悔今天来鸿宾楼了。
金锐并非西宁郡王府的世子，他只是王府的三子，因为年龄小，才留在京中，他上面大哥是世子，早就跟着西宁郡王一起往平安州去了，二哥是庶子，给王府打理一些庶务。金锐前几年刚成婚，手里也没什么差事，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所以才出来跟徒宏轩一起喝酒，只是这会儿他也有些后悔，自家这个表弟，如今明显有些偏执，其实西宁郡王府如今并不是很想掺和到夺嫡之事里头，他们只要手里有兵有钱，根本就不用怕皇帝如何！用后世的话说，人家有统战价值，所以，除非上来的是个傻叉，否则的话，再如何忌惮，也得好生安抚人家。
所以，这会儿听着徒宏轩这般口无遮拦，金锐便有些如坐针毡，他担心，回头表弟闹出了什么事情，自个得跟着陪绑。
各自心里都存了心思，因此，尽管席面很是丰盛，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其他人都吃得食不甘味。原本应该唱曲助兴的蕊儿这会儿也不敢多吭声，只是坐在一边弹着曲子，心里头暗自发愁，出了这个门，自己不会被灭口吧！那些事情，是自己一个妓女能听的吗？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原本还想要吃过饭再带着弟弟妹妹逛一圈的徒嘉钰也没了这个心思，直接就准备回去了。
到了马车上，末儿有些恹恹的：“哥哥，顺王叔好没意思！”
徒嘉泽也是说道：“大哥，我瞧着王叔跟个刺猬一样，看什么都不顺眼，着实没劲！他之前也是这样吗？”
徒嘉钰只得说道：“王叔前几年受了伤，身体也落下了病根，之后性子便慢慢变成这样了！”
末儿听着恍然：“这样啊！那我不说他了！”
然后他又忍不住问道：“王叔的病很严重吗？”
徒嘉钰犹豫了一下，说道：“应该还行吧，真要是很严重的病根，他怎么还出来喝酒？”
徒嘉泽却是说道：“我觉得严重，我已经算是家里比较体弱的了，但是在屋里也只需要穿一件袄子就行，王叔还穿了狐裘呢，起码他比我怕冷多了！”
徒嘉钰听得忍不住战栗了一下，他是知道外头传言的，都说徒宏轩这是被徒宏憬害的，如今他变成了这样，不会做出什么不忍言的事情吧！
贾瑚这边也领着贾琏回去了，贾琏还想着跟父母告状，贾瑚已经凝重地看向了张氏：“母亲，今日在外用饭，遇上了顺亲王，他对咱们家颇有敌意！”
张氏没好气地说道：“没敌意才怪呢，人家母族就是勋贵，结果咱们家倒是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跳别的船上去了！人家又不是软柿子，你捏一把都不吭声的！”
贾瑚无奈地说道：“虽说如今顺亲王只是在宗人府任职，但是他与西宁王府乃至诸多勋贵人家都有些往来，人家便是不支持他夺嫡，但是他若只是想要给咱们家一个难看，那还是很容易的！”
说到这里，贾瑚不免又有些叹息：“毕竟，咱们家如今军中无人啊，多的是人盯着祖父当年留下的部旧呢！”
张氏想了想，冷笑道：“这种事情，回头叫你父亲跟老太太说去！她整日里胡思乱想，人家空口白话，她就跟着忙前忙后，保媒拉纤，如今惹闹了顺王爷，就叫她想办法去吧！”
张氏其实没将徒宏轩的威胁当回事，徒宏轩如今俨然已经废了，他既然当不了太子和皇帝，那么，即便是西宁王府，也不可能在他身上投资太多，所以，他将来也就是个闲散宗室，能给贾家带来什么麻烦！
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倒是可以敲打一下贾史氏，另外还有王氏。王氏之前又怀上了，一下子又抖了起来，真把她那肚子当做什么尚方宝剑了，也不怕脖子抬得太高，摔个跟头！
不过贾史氏倒是对王氏这一胎很看重，毕竟贾珠身体不好，元春就算将来能做皇妃，贾珠也难当重用，那么，元春就能提携自己的同母弟弟了！
因此，贾史氏不仅赏了王氏许多东西，还专门叫人去贾家的家庙还有清虚观都为王氏点了长明灯祈福，祈求她这一胎能够顺利生产。
王氏也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做足了孝顺媳妇的姿态，怀着孩子，还照常每日里晨昏定省，倒是将张氏比得不孝了起来。不过张氏也不在乎这个，这老太太自个当初要留着二房养老的，那自然这些事情都是二房的事，她作为大房的夫人，按时过去请个安就行，谁要整日里在荣庆堂做孝子贤孙了！
贾赦傍晚回来，就听到张氏与贾瑚的话，他琢磨了一下，轻笑起来：“既是如此，那我这就去荣庆堂一趟！”
荣庆堂那边，贾史氏正在用膳，王氏如今身体沉重了，但还得象征意义上给贾史氏布菜，贾史氏等着王氏给她夹了一筷子八宝鸭，这才说道：“你身子也重了，便一起坐下用饭吧，只叫珍珠玛瑙她们过来伺候便是！”
王氏连忙道谢，在元春对面坐了下来。
贾赦过来的时候，正好三人还在用饭，贾史氏一听贾赦来了，便是一皱眉：“大老爷一个人来的？”
琥珀低头说道：“老太太明见，只有大老爷一个人！”
贾史氏皱了皱眉，放下筷子，说道：“连吃个饭也不安生，叫他进来吧！再添一双筷子！”
贾赦从外头进来，先给贾史氏行了礼，王氏和元春又给贾赦行礼，贾赦挥了挥手，直接对着贾史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太太倒是自在！”
贾史氏皱眉说道：“你难得来我这里一次，就是来跟我阴阳怪气的？”
王氏如今是学乖了，一点也不敢跟贾赦回嘴，毕竟，贾赦怼起人来可不管是谁，她如今怀着身子，一点也不想被气个倒仰，因此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贾赦直接说道：“儿子哪敢呢，儿子在外头被别人阴阳怪气的时候，老太太您也不知道啊！”
“好哇，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在外头受了气，就将气撒到自家亲娘头上了！”贾史氏骂道。
贾赦冷笑道：“儿子哪敢呢，人家都差点没指着儿子鼻子骂了！”
贾史氏也算是见多识广，直接说道：“行了，老大，到底什么事，你只管说，别在这里跟我磨牙！”
贾赦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轻哼一声，说道：“今儿个顺亲王问了咱们家一句话！”
贾史氏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好，果然，就听贾赦说道：“人家就说，老太太您整日里忙着给纯王保媒拉纤呢，怎么将他这个排在前头的顺王给忘了？”
后面一句是贾赦自己添上的，贾史氏却是听得脸色一白，放在贾代善在的时候，她才不会怕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宗室亲王，可如今贾代善不在，两个儿子，一个废物点心，一个却是个一身反骨的，只知道跟她作对，她如今还能指望谁？
她抿着嘴，强撑着说道：“就一个宗室亲王，就把你给吓着了？他身体不好，在宗人府也就是个摆设，能拿咱们家怎么样？”
贾赦见贾史氏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只是冷笑：“行，老太太你就这样想吧，回头真要有什么不好的，你也别找我！我不是祖父和父亲，细胳膊细腿的，可撑不起来！”
说着，贾赦直接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琳琅满目，看起来像是还没怎么动过筷子的菜，便说道：“老太太你们安心用饭吧，儿子也回去了，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说着，贾赦扬长而去。
贾史氏瞧着贾赦这般，只气得咬牙，王氏却是有些忧心，她听出来了，贾赦的意思就是，真要是到时候顺王爷报复起来，就将二房丢出去，因此，她看向了贾史氏，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太太，这事该如何是好？”
贾史氏在王氏面前可不肯表露出什么软弱来，直接呵斥道：“怕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呢！他也就是现在嘴上发狠，如今圣上开府的儿子就几个，除了纯王之外，又还有谁？”
王氏犹豫了一番，有些期期艾艾地说道：“不还有雍王吗？”
贾史氏皱了皱眉，说道：“圣上要是想要立雍王，早就立了，何必等到现在！行了，吃饭！”
王氏一个激灵，老老实实继续坐下来吃饭，但是却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如今元春年纪也不算小了，虽说还没到议亲的年纪，但是却已经差不多到可以选秀的年纪了。本朝选秀的规矩，是从官宦人家挑选13岁到17岁的未婚女子进宫。但这不是强制的，你要是愿意，就将女儿的名字报上去，要是不愿意，那就留在家里自己议亲。实际上，真正会让女儿参加选秀的人家多半是一些小官人家，或者是早就跟皇家有了默契的那种。
因此，等着吃完饭，王氏也不急着回去，而是等着元春先退下了，这才问道：“老太太，明年该选秀了，贵妃娘娘那边怎么说？”
贾史氏笑道：“娘娘已经说了，等选秀，她就留了元丫头的牌子，到时候直接给指到纯王府里，开始就是侧妃，定不叫咱们元儿受了委屈！”
王氏心中大定，又问道：“那娘娘可定下纯王妃是谁了？”
贾史氏压低了声音，说道：“无非就是霍家、柳家或者是牛家的姑娘！”
王氏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不免有些沮丧：“这家世都太高了吧！”
贾史氏轻哼一声：“要是家世低的，贵妃能肯？放心吧，那几家跟咱们家关系也好，不会叫元儿吃亏的！”
王氏嘴上恭维贾史氏想得周到，心里却是郁闷，便是亲姐妹，嫁给了同一个男人，那也是要争的！毕竟，那不是寻常人家的妻妾身份，那可能是母仪天下的位置啊！
不过，贾史氏既然已经下了决定，王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琢磨着回头得跟女儿说一说，这妻妾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别被什么贤良淑德的话给骗了。
汤泉行宫之中，圣上泡在温泉里头，满脸都是惬意，身后甄贵妃亲自拿着一个棉布巾给圣上擦着背。
甄贵妃这般殷勤，自然是为了自家儿子的婚事。
她已经跟人家说好了，结果瑜妃那边死扛着不给自家儿子议亲，弄得她这边明明已经定好了人选，却只能拖着。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来找圣上。
温泉上飘着一个填金漆盘，里面放着一套珐琅镶嵌宝石的酒壶，圣上略一示意，甄贵妃赶紧提起酒壶，给圣上斟了一杯酒。
其实御医是叫圣上戒酒色的，但是对于圣上这样的人来说，叫他戒了酒色，比叫他死还难。
不过，他自觉也比以前强多了，女色上头克制了许多，要不，他怎么没跟那些小妃嫔和漂亮宫女厮混，反而跟甄贵妃在一起，不就是因为甄贵妃年纪也不小了，在她这里，可以不用显摆自己龙精虎猛，可以盖着棉被睡素觉嘛！至于喝酒，也就是浅尝辄止，而且喝的也不是那等烈酒，而是度数比较低的米酒，这种酒便是多喝一点，也最多是微醺罢了，对身体影响不大。
圣上也没多喝，只是抿了一口，笑道：“爱妃，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甄贵妃笑吟吟地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举杯说道：“那臣妾就敬皇爷一杯，惟愿皇爷万寿无疆！”
圣上听着哈哈一笑，心里却是嗤笑一声，你现在盼着我万寿无疆，等你儿子做了太子，只怕头一个盼着朕死吧！
不过，圣上嘴上却是说道：“哪有什么万寿无疆，朕能跟爱妃白头偕老，便是老天爷给的福气了！”
甄贵妃抿嘴一笑，又是叹道：“臣妾又不是皇后，哪里配得上跟皇爷白头偕老呢？”
圣上直接搂着甄贵妃的腰肢，笑嘻嘻说道：“这后宫里头如今你最大，怎么就妄自菲薄了呢！何况等着回头咱们儿子做了储君，到时候定然也要封你为后的！”
甄贵妃一听总算说到徒宏憬了，便说道：“还咱们儿子呢！儿子如今都这个年纪了，换做是之前的那些皇子，这个年纪儿子都生出来了，轮到咱们憬儿，至今亲事还没有定呢！”
“你不是一直在给儿子寻摸王妃吗？难道到今天还没找到合适的？”圣上只当做不知道这里头的纠葛，笑呵呵说道。
甄贵妃忙说道：“哪里是没找到合适的，只是瑜妃姐姐所出的顺亲王年长，他一直不议亲，咱们憬儿，哪里能越过兄长呢？”
甄贵妃这般一说，圣上叹道：“老十三身子不好，也难怪瑜妃紧张！”
甄贵妃只得说道：“可是，依臣妾的想头，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顺亲王才该早点成亲，才好早留子嗣呢！”她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徒宏轩不是个长寿的，不早点成婚生子，到时候孩子还没生出来人就没了怎么办？
听到甄贵妃的话，圣上心中皱眉，他就算不怎么疼爱徒宏轩，那也是他亲生的儿子，哪里容得下别人这么说，不过当着甄贵妃的面，圣上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叹了一声：“你这话也有道理，是个给他找个身体强健的女子为妻，免得以后子嗣也不够康健！”
甄贵妃一听，顿时心中一松，但是又摆出一副疑虑的模样：“如今大家闺秀，多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民间也多以纤弱为美，这若是以强健为先，那顺亲王的王妃岂不是只能从小门小户挑了？”
圣上似笑非笑，嘴上却是说道：“此事，朕还得仔细参详一番，而且，这事也不能越过瑜妃，说不定瑜妃在自家儿子的婚事上头也会有些想法，不如等回头回宫了再说吧！”
甄贵妃见圣上居然也想要拖，不免急了，忙说道：“皇爷，可是，那咱们憬儿呢？”
“你看中的是谁？”圣上随口问道。
甄贵妃忙说道：“是镇国公府的四小姐！”
圣上眯了眯眼睛，心里却是记了一笔，好哇，你们镇国公府如今倒也不甘寂寞起来了，这种事情也敢掺和？
不过，他本心就想要分化勋贵，如今无非就是有鱼上钩了罢了，因此，他直接说道：“牛家那边若是答应了，那回头朕下旨赐婚便是！镇国公府也是开国功臣，这样的人家跟皇家结亲，却也轻忽不得，回头朕也给人家姑娘赐一些珍宝作为嫁妆，也算是一桩体面！”
甄贵妃听得喜形于色，忙说道：“皇爷对憬儿一片慈心，臣妾替憬儿多谢皇爷恩典！”
圣上笑眯眯说道：“憬儿难道不是朕的儿子？这婚姻大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自然得给老十四选个好的！”
甄贵妃一听，愈发喜不自胜起来。
她琢磨着以后自家儿子正妃是镇国公府的姑娘，侧妃是荣国府的姑娘，最好还要给娘家留个名额，要不然的话，自家儿子原本跟甄家感情并不深厚，等自己没了，甄家在儿子身边无人，岂不是要被儿子给忘在脑后？
甄贵妃又试探道：“既是如此，皇爷是直接赐婚，还是打算明年春天选秀之后再赐婚？毕竟，臣妾这些人也是人老珠黄了，也该给皇爷多选点好的！”
圣上板起脸，说道：“朕是这么好色的人吗？而且，朕这么多年来，不都是在你这里比较多，还说什么选好的伺候朕！”
“朕如今年纪也不小啦，再叫人家年轻小姑娘进宫，没得平白蹉跎时光，便是朕想要，挑几个宫女便是，何必非要什么秀女！”圣上想到甄贵妃还许了贾家二房之女一个侧妃的位置，心中便是冷笑，你是给朕选吗？那是给你儿子选！还打着朕的名义！
甄贵妃这会儿不免一惊，明年不选，就得再等三年，何况，圣上如今就以自己年纪大了为由不选秀，只怕三年之后还是不选，那到时候用什么理由将贾氏女给儿子呢？
不仅如此，圣上还说道：“如今宫里头不少宫女年纪也不算小了，虽说本朝规矩，宫女二十五岁可以出宫嫁人，但真要是蹉跎到二十五岁，出了宫也嫁不得什么好人家了！贵妃你如今管着宫务，等回了宫，也查一查，如今宫里宫女的情况，看看若是有过了二十二岁的，回头便一起放出去吧！到时候朕再叫内务府那边按照品级，赏赐一些绢绸叫她们带回去，权当皇家赏赐她们多年的辛苦，给她们做嫁妆了！”
甄贵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多半都是这个年龄段以上的了，虽说能叫她们以自梳的名义留下来，但总不能一个也不放出去，这些人都是她用熟了的，这会儿不免有些不舍，因此还想要打消圣上的主意，便说道：“皇爷，这一下子放出那么多人，那各处可就少了人手了！”

第141章
“怕什么, 再从民间采买一些宫女便是！”圣上随口说道。
“皇爷忙于朝政，却是有所不知，那些年纪大一些的宫女, 在宫里头往往都已经是各处的女官了，下头便是挑了人上来，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填补的？”甄贵妃还是有些不情愿, 只得又找了个理由。
圣上瞧了甄贵妃一眼，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意味深长的神情, 说道：“那回头便看看从官宦人家挑几个姑娘进宫充作女官吧，到时候只说叫她们在宫里执役几年, 等着二十岁就放归，还能保留女官的头衔, 这倒是省了夫家请封诰命的麻烦，应该会有人乐意的！”
圣上倒要看看, 贾家会不会肯将自家千娇万宠的姑娘通过小选的名义送进宫做女官, 毕竟，一个侧妃, 跟一个名义上是女官，进宫还是伺候人的宫女，这差距也太大了！
甄贵妃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她虽说许诺叫贾元春做侧妃，也未必要通过大选啊, 先通过小选，叫人在自己身边做个女官，回头赐下去, 不也一样吗？
甄贵妃才懒得去管贾家的心情，毕竟, 结果对了，过程便是有问题，那又怎么样？
总之，甄贵妃是心满意足，圣上也觉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泡过温泉之后，便跟甄贵妃一起歇下了。
选秀不办的事情暂时没有传出去，但这个时间点，愿意参加选秀的人家本来就不多。小门小户的，不想让家里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去伺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官宦人家倒是有可能给自家女儿争取个亲王妃的身份，但是，一般人家真承担不起卷入夺嫡之争的后果。
所以，除了少部分已经跟皇家有了默契的人家，便是一些请了宫里教养嬷嬷的人家，也一点也没有报名参加选秀的意思，一些年纪小的，更是琢磨着不如再等个三年，说不定那时候如今这位圣上就龙驭宾天了，到时候直接给新皇做后妃去。虽说这只是锦上添花，但是没有多少风险啊！
而像是平王府，更是半点都没想起来，明年就是选秀之年，因为他们家跟选秀根本扯不上关系。
之前遇见徒宏轩的事情，也就是徒嘉钰还当回事，他回去跟顾晓一说，直接就被顾晓笑了一通杞人忧天。徒宏轩就算是满脑子不忿，但他如今这个情况，又能做得了什么？
徒嘉钰被顾晓说得也忍不住扶额，觉得自己之前一肚子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
“至于你说要经常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你自个看着办吧！”顾晓并没有反对这个，“也未必局限于在外头逛街吃饭，也可以带他们去别处看看，比如踏踏青，烧烧香，打打猎什么的！”
徒嘉钰听得不免摇头，烧香也就罢了，京城周边不知道多少道观佛寺，都逛遍了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了，但是打猎什么的，徒嘉钰自个都觉得自己没这个能耐。他在弘文馆也就是拉过几次弓，准头很一般，难不成到时候全看猎犬的？
顾晓看徒嘉钰神情为难，也忍不住笑道：“无非就是找个由头玩玩就是了！你们去皇家猎场，多带几个侍卫，他们自然会让你们射中的！”
徒嘉钰听顾晓说得直白，不免有些无语，虽说的确是这个样子，但是妈你把事情说破了，不就太伤我们自尊心了？
他琢磨一番，决定回头就抽个空，再练一下箭术，如果真的出去狩猎，总不能太丢脸了！
末儿在一边跟顾晓磨牙：“妈，我也想自个出去玩，哥哥五天才休沐一次，也不可能每次都带我们出去，我们不能自个出去吗？”
顾晓拍了拍末儿的小脑袋瓜，说道：“等你长到你哥哥这么大，你就可以自个出去玩了！现在，没人带你出去，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末儿顿时就有些沮丧起来，但是很快又振作了精神：“那回头二哥也跟哥哥年纪差不多了，我能跟二哥一起出去玩吗？”
顾晓想了想，说道：“行啊，只要你二哥肯带你出去，但是说好了，都得多带人才行！”
顾晓对如今这个社会的治安并不多报什么希望，家里孩子都是温室里面长大的，不知道外头三教九流的人是个什么模样。他们带着下人，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权贵子弟，自然不敢招惹，但要是寻常两个穿得不错的少年人在街上闲逛，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过来扒窃，没被发现还好，也就是认个栽，破个财罢了，若是发现了硬要追究，说不定就要遇上那等狗急跳墙的货色。
虽说这种事情可能性不高，但只要有这样的可能，顾晓就不想冒这个风险。
末儿从小到大身边也没离开过人伺候，并没有生出逆反心理，这出个门买东西，本来也要带人拎包，所以他对此并不抗拒，当下喜笑颜开：“那我去找二哥商量去了！”
徒嘉钰瞧着有些泛酸：“末儿如今跟二弟关系这么好了吗？”
顾晓随口说道：“你一年到头在家才几天，他们两个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末儿以前都不肯叫他二哥摸他的狗，如今能叫两条狗跟他们一起睡觉！你说他们关系好不好？”
徒嘉钰忍不住叹了口气，最后勉强振奋了一下精神：“这样也好！”
顾晓看着徒嘉钰有些失落的模样，安慰道：“你们一母同胞的兄弟，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何况，你二弟也是好孩子，你们将来也可以一起守望相助，不是很好吗？”
徒嘉钰也就是一时有些失落，他跟徒嘉泽关系并不算差，毕竟当初李氏嚣张跋扈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徒嘉泽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纠结于嫡庶，各种愤懑不平，他其实是个颇为乐观开朗的性子，对他来说，如今能健健康康的，已经算是运道，对其他的，根本不是很在意。
像是李氏私底下灌输的什么爵位家产之类的，徒嘉泽就听着很不耐，他从小到大，并未被区别对待过。至于将来分家得到的财产会比末儿少，他也觉得理所当然，自家母妃的私房肯定是留给自己，那嫡母的私房，自然是留给自己亲生的儿子，这不是很明显吗？他又没什么烧钱的爱好，随便盘算一下就知道，将来便是分出去了，日子也不会难过，既是如此，干什么要计较许多。
也正是因为徒嘉泽这样的性子，顾晓待他才会更加宽和，但凡有徒嘉钰和末儿的，徒嘉泽那边也不会少一份。以后他开府，公中的财产除了爵产之外，也会按照律法均分，所以，李氏那些小心思，根本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尤其，顾晓是打算叫徒嘉钰将来有机会搞殖民开拓的，所以，何必在这边边角角的地方跟兄弟相争，回头叫别人看了笑话。
徒嘉钰不知道顾晓的心思，他看着顾晓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也是一松。他虽说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但是以前乳母也跟他说过一嘴，说那会儿李氏独宠，自己亲妈如何艰难，但如今看起来，亲妈竟是再将之前的事情抛开了，反倒是李氏那边，一直念念不忘，生怕自家亲妈报复。
想到这里，徒嘉钰心中便生出许多温情来，弘文馆里，宗室子弟多半都是嫡长子，但是多半家里有受宠的姨娘，或者是受宠的弟弟，虽说威胁不到他们的地位，但是总叫人心里不自在。
徒嘉钰在弘文馆里听到很多类似的话，如今跟自家对比起来，还是自家这边一团和气。要是父王死后，母妃就想要报复父王当年的宠妾灭妻，打压李氏，将几个太姨娘直接往庙里一送，如今家里哪有如今的气象，只怕别说是徒嘉泽了，便是两个妹妹，在家里也只敢战战兢兢，那还算是一个家吗？
徒嘉钰却根本没想过，顾晓压根没将小妾当做什么家人，无非就是当做同事下属罢了！做主管领导的，没事为难下面的下属做什么！尤其又没有什么业绩压力，大家一起喝点奶茶，聚聚餐不好吗？这也是为了团队和谐啊！
徒嘉钰却只觉得自家亲妈特别贤惠，发誓自己将来也要娶一个这样的贤妻。
顾晓可不知道徒嘉钰居然有这样的心思，要不然非得啐他一口。你爹死了，我才肯贤惠，要是你爹活着，你看我怎么个贤惠法，绝壁给你爹买个十几二十个美人回来，叫他知道什么叫做色是刮骨钢刀！
顾晓没有给徒嘉钰安排什么通房丫头，其实也是出于类似的考虑。男人对自己第一个女人总是不一样的，许多人家娶妻之前会将原本的通房丫头打发出去，但是若是男方不愿意，日后多的是办法将人重新弄回来，你就算将人配了小厮，但是这年头，男主人对于下面的仆妇难道就没有所有权吗？要不然，贾琏怎么随便叫人送了点银子缎子，鲍二家的就自个主动上门了？
所以，真要是徒嘉钰有了通房，那么以后娶妻之后，对于这个通房，妻子就会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不好，就要伤了夫妻情分。
只是偏生这又是这年头的习俗，若是在家不行，顾晓也管不到徒嘉钰在外头的事情，他要是在外头开了荤，食髓知味，还不如家里给安排个老实的呢！
顾晓如今也只能是先拖着，等着回头拖不下去了再说。
这入了冬之后，圣上又不在，弘文馆那边也都散漫了起来，别说是学生了，便是教习博士们，一个个也都在盼着放假过年。横竖学生们也不用科考，因此，这些教习博士们也干脆就只是领着下头的学生玩玩对句或者是更上一层的联诗，至于作诗什么的，那算是课外作业，有余力的人可以去做，不想做的也可以不做。
徒嘉钰在弘文馆差不多都已经算得上是好学生了，做先生的带头摆烂，他自然也不会冒出来疯狂内卷。
说白了，他这样的身份，真没那个必要，有点兴趣爱好就行，经义什么的，了解个大概就行，谁要跟那些士子一样，皓首穷经啊！
大家对宗室的要求本来就不高，混吃等死就行了，学问多了，到时候也想要参政议政怎么办？圣上前头那些儿子就是太上进了，结果搞出一场宫变来，要是除了当初的义忠亲王之外，其他皇子都跟寻常宗室子弟一样教育，哪里还有之后的事情。
所以，弘文馆这些人如今摸鱼都摸得理直气壮，学生们也愈发散漫了起来，虽说得住在弘文馆里头，但是居然还可以叫人去外头市井里头买点小吃什么的送进来。
外头守门的禁卫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这种事情，也就是这段时间可以这样，等着回头圣上回銮，可就没这样好事了，宫内宫外私相授受，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不计较的话，那不过就是罚酒三杯，但要是计较起来，那是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
也就是弘文馆如今这帮子弟不是皇子就是宗室，为的无非就是一点口腹之欲，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要不然的话，那些禁卫还真不敢通融一二。
徒嘉钰没掺和到这个事情里头，外面的小吃再好吃，这大冷天的，送进来之后也都凉了，风味起码损失掉一半。他素来是个嘴刁的，与其这般折腾，还不如老老实实吃大锅饭。
徒嘉珩也是个谨慎小心的，雍王妃早就叮嘱过他，在弘文馆里，他可以平庸，但是，宁可不做，也不要做错！像是这种事情，他又不缺那点嘴，何必要折腾这么一场。
实际上，宫里这点事情，压根也瞒不过圣上的眼睛。弘文馆之前出了几次事，如今但凡有些风吹草动，自然有人会传到圣上耳朵里面去。
圣上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如今里头上学的那些皇子，他连名字都未必叫得上来，那些宗室子弟也是一样，这些人越是庸碌无能，才越是不会对皇权造成什么影响。
如今早就不是开国那会儿了，当初太祖太宗为了遏制功臣，不得不提拔宗室领兵执政，但是等到天下太平之后，宗室就反而成了隐患，毕竟，大家都姓徒，都开国有功，凭什么皇位就在你们那一支流转？未免发生骨肉相残之事，宗室参政议政的权力就被剥夺了，只能拿着俸禄还有产业，老老实实做富贵闲人。
所以，宗室就该只想着吃喝玩乐，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该管的！
因此圣上只表示，这种私相授受尽限于弘文馆，不许涉及皇宫其他各处。也就是说，即便是那几个皇子，点了外卖也只能在弘文馆吃，不许带到皇子所去。
当然，这种事情，也就是糊弄一下弘文馆这些眼睛里还带着清澈愚蠢的半大少年，真要是想要搞什么私相授受，宫里路子多了去了！别的不说，宫里是允许宫人在宫门口与家人叙话的。
毕竟，宫里绝大多数宫女说是采买，实际上都是良家，并非贱籍，一些贫苦人家将女儿送进来，一方面是省一些嚼用乃至嫁妆，另一方面就是指望靠着女儿做宫女的份例贴补一下家里。比起卖给权贵人家做丫头，送到宫里做宫女起码还有个盼头，要不是宫里采买宫女的频率不算高，偏生要求还有点多，大多数人家都情愿将女儿送进宫做宫女。太监也是一样，开国那会儿还有阉割了异族战俘进宫执役的，如今宫里太监多半是民间出来的。很多就是一些人家孩子多了养不起，便送一个孩子去当太监。也有一些无父无母的，实在是无路可走了，跑去做太监的。
也因为这个缘故，一些有心人也会选了庄子上的佃户，甚至是贫困的族亲，叫这些人家的女儿进宫做宫女，儿子做太监，以亲情乃至恩义牵绊，方便他们行事。这可比需要用的时候，临时想办法找人，可要安全可靠得多。
通过宫人的家人搞夹带，隐蔽不起眼，越是关键时刻，越能发挥作用。这种事情偏偏还没法杜绝，毕竟，允许宫女太监与家人相见，那是仁政。都是身边伺候的人，你要是将人家当做石头里蹦出来的，一点情感慰藉都不给人家，那这些人难道就会全心全意伺候你？大户人家厚待家奴，难道真的是出于一片仁心？说白了，奴婢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你不把人家当人，那就别怪人家什么时候一时火大，来个血溅五步了！
圣上的旨意下到了弘文馆，刚开始还吓了一跳的众人这会儿都放松下来，都有种奉旨点外卖的感觉，几个原本不喜欢吃外食的，也凑热闹，花钱请人去外头买吃食送进来。
更大的好消息就是，圣上表示，如今天寒地冻，再过十天，弘文馆就先放假了，等过了元宵节，再重新开课。
这下别说是一帮子学生了，便是那些教习博士，也是喜出望外。谁不喜欢放假呢！其他人还得等着钦天监卜算出衙门封印的时间，才能进入假期，他们就可以提前休假了，最多就是排个轮值表，大家轮流过来当值罢了！但弘文馆又不是什么实务衙门，说是当值，也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烤火喝茶，就当出来躲清静了！
徒嘉钰回家那么一说，顿时就引来了几道羡慕的目光。徒嘉泽眼巴巴地看向了顾晓：“娘娘，我们也想要放假！”
顾晓想了想，说道：“既是如此，等你们大哥放假了，你们也一起放假吧！季先生辛苦一年了，也叫他轻松点！”这年头又没有暑假，给孩子多放一段时间寒假又怎么了？
徒嘉泽和末儿都是喜形于色，末儿直接扑到顾晓怀里：“妈，你最好了！”
顾晓不由失笑：“你个小家伙，给你放假就最好了！”
末儿机灵地说道：“便是不放假，妈你也肯定是最好的妈妈！”
顾晓趁机揉了揉末儿的脑袋，他如今大了，早就不肯叫人摸头了，这会儿抓住机会，顾晓不免多摸了两把，笑道：“就你嘴甜，行啦，就算是放假，每天最好还是要写两张大字！这字是人的门面，老是不练，等着明年春天的时候，只怕连怎么提笔都忘了！”
两张大字并不算多，别说是末儿了，徒嘉泽都觉得小菜一碟，当下都答应了下来。
好消息也传到了佳婉佳姝姐妹两个那里，两人也是高兴，她们上学虽说比较轻松，但是放假总归是让人开心的。
只是，一想到放假，几个人就想到徒嘉钰当初的许诺，立马便要他兑现。
徒嘉钰这会儿都有些后悔起来，这大冷天的，他委实不想多出门，不免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了顾晓。
顾晓看着徒嘉钰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暗笑，想了想，她说道：“要不，等你们都放了假，咱们一家子都去温泉庄子上去吧！”
“温泉庄子？”徒嘉钰瞪大了眼睛，忙问道，“咱们家有这个？”
顾晓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年初的时候刚买下来的，那里原本是户部某位官员家的庄子，后来挖出了一眼温泉，以为那边泉眼多，又将附近的荒地一起买了下来，到处开挖，偏生最后也没挖出什么来，消息还泄露出去了，被人弹劾了一把。户部是待不下去了，只能外任。他们家本来也不是京城人，因此，就要将这温泉庄子卖出去。只是他们家要价比较高，还想要连附近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荒地一起卖，自然没多少人肯买，我从你们外祖家里听了这个消息，就花钱买了下来。之前一直叫人整修重新布置，如今应该大致也差不多了，今年先过去住几日，若是觉得好，以后冬天便可以都过去避寒！”
其他人只是欢呼雀跃，而徒嘉钰却是已经知道一些经济之事，这京中豪富人家不少，就这样许多人都觉得要价高，自家就这么轻而易举买下来了，自家如今到底有多少钱啊？
这般一想，等到晚间吃过饭，瞧着末儿又带着两条狗跑去疯玩，徒嘉钰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142章
徒嘉钰年纪愈发大了, 顾晓便也不瞒着他，而是直接叫人拿了几本账册过来，这是今年的总账, 摊开来给徒嘉钰看。
“咱们家府上，如今官中产业除了原本开府时候赐下的爵产之外，就是这几样！”顾晓将这些年王府新增的产业一一指给了徒嘉钰看, 又说道，“咱们府里之所以这几年收益丰厚, 主要是搭上了海贸的路子，咱们家的玉瓷成本低, 式样又极精美，如今在外销瓷里头也是排在前头的, 又跟几家茶商一块合作，他们搭咱们的船卖茶叶, 咱们从中抽成, 这两年运气也好，便是遇上风暴, 也未有什么损失，这才有了一些积蓄，可以另外置产！”
“那妈怎么没有在京中多置办一些产业？”徒嘉钰看着账册上在鸡笼岛置办的大片土地，每年似乎也没多少收益，甚至还搭进去不少钱, 不免有些疑惑。
顾晓无奈地说道：“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买个温泉庄子都得捡漏, 那等良田，想要买来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何况, 咱们家虽说顶着个亲王的爵位，实际上手里无权，许多东西能不碰，还是不要碰，回头叫御史弹劾咱们家一个与民争利，没得闹得灰头土脸的！与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
“鸡笼岛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是那里？”徒嘉钰忍不住问道。
顾晓干脆叫人拿了一张地图过来，这地图如今也不好弄，像是宫里头就有个所谓的万国舆图，那玩意堪称是国之重宝了，一般人想看一眼还是做梦比较快！甚至朝中那些大臣，见过的也没几个。
顾晓手里的其实是海商搞出来的海图，并不精确，哪怕顾晓上辈子不是学地理的，粗一看，也是错漏百出。但是放在这个时候，都已经算得上是精确了。
顾晓将鸡笼岛的方位指给了徒嘉钰看，徒嘉钰瞪大了眼睛：“就是这里吗？”
顾晓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就是这里，听闻汉末的时候，中原就有人登上了鸡笼岛，只是上千年过去，那里人口依旧稀少，山里又多有蛮人，加上气候湿热，夏秋季节又常遇到台风，肯过去的人并不算多！”
徒嘉钰不免摇了摇头：“那妈你怎么买那里的地？”
顾晓笑道：“就是因为大家都不肯去，人又少，那里地才便宜啊！你知道京畿之地，一亩水浇地得多少银子吗？起码也得五六两，这还只是中田，不是上田！而同样的钱，那边能买几十亩，甚至更多！另外就是，那边全年气候温暖湿润，虽说不至于一年三熟，但是两年五熟还是可以做到的！另外，你们每年冬天吃到的西瓜甜瓜，就都是鸡笼岛上种出来的！可惜如今运输不容易，要不然的话，光是卖这个，就是一笔不菲的收益！”
“不过如今那边种地其实是赔钱的，咱们家如今都是在倒贴人家移民过去！”顾晓见徒嘉钰还有些茫然的样子，继续解释道，“如今那边之所以挣钱，是因为我叫人在那里也开了窑，在那边制瓷，这可比在泉州便宜太多了！毕竟，那边瓷土产量还不少，不像是别的地方，好一点的瓷土不是早就被人挖走了，就是被人给占了！”
徒嘉钰犹豫了一下，说道：“那边那么远，妈你就不怕那些人阳奉阴违吗？”
顾晓见徒嘉钰居然想到了这个，不免有些惊喜，说道：“这倒没什么，那边地方偏远，但正因为如此，许多东西都得从中原运输过去，所以，他们便是有些私心，也不敢过分，免得回头咱们换个地方，直接将他们丢那边不管！何况，那边也有你外祖家的族亲管着，叫人家背井离乡，给他们一些好处，也是应当的！”
徒嘉钰听得若有所思，又低头看了一下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名称，对照自己所知道的藩国一一比对起来，然后忍不住惊叹一声：“这个世界好大啊！”
顾晓笑道：“这还不是全世界呢！这张地图只有一部分南洋，还有西洋呢！”
徒嘉钰听得愈发向往起来，对着顾晓说道：“妈，你说我如果想要去鸿胪寺，然后出使海外各国，可以吗？”
顾晓一愣，摇了摇头道：“本朝可没这样的先例，你又是皇孙，不是皇子，只怕轮不到你去部院行走！不过，不做使节，自个出海，倒是还有几分可能！”
徒嘉钰眼睛一亮：“真的吗？”
顾晓叹道：“妈又不知道圣上的心意，只是说有几分可能而已，你若是想要出去，那就得自己想办法争取！”
徒嘉钰亲昵地抱住了顾晓的胳膊：“只要妈你同意，那儿子就自个去想办法！我就怕妈你不肯同意呢！”
顾晓故意板起了脸，说道：“儿大不由娘，你啊，别到时候心野了，一去不回头！”
徒嘉钰忙说道：“怎么会，我就是想要出去看看而已！”
顾晓笑道：“行了，就知道哄我！可惜妈是女人，要不然，也是想要出去看看的！”
徒嘉钰如今根本想不到出海可能会遇到的风险，满脑子都是诗与远方，只恨自己年纪不够，不能立马出去。
他这样的少年人，多半肚子里也藏不住什么秘密，等着后来遇上贾瑚的时候，就忍不住说了这事。
贾瑚吃了一惊，贾家从贾赦他们这一辈开始，就没了开拓进取的勇气，张氏连叫他回金陵都不乐意，更别说叫他出海了。结果徒嘉钰都已经是小王爷了，太妃居然还肯叫他出海闯荡！
徒嘉钰瞧着贾瑚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免就愈发得意起来，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才不想要一辈子待在京城，只要有机会，我肯定要出去看一看的！皇祖父能去江南，我就能去南洋，去西洋！”
贾瑚脸上的惊讶也收了起来，他也不给小伙伴泼冷水，只是笑道：“那你要是有机会，就去吧，回来也告诉我，海外是个什么模样！”
徒嘉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你就等着瞧吧！”
徒嘉钰的豪言壮语还说给了徒嘉珩听，也将徒嘉珩吓了一跳。
徒嘉珩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没多少自己的想法，爹妈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这会儿听得徒嘉钰这般言语，只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说道：“那个，父母在，不远游！”
徒嘉钰笑道：“游必有方嘛！我妈都答应了，还有什么不能远游的！”
徒嘉珩顿时无话可说。
然后这话就传到了雍王两口子耳朵里面，雍王笑道：“弟妹倒是个有见识的，侄儿说那样的话，她倒是不拦着！”
雍王妃摇头说道：“只怕弟妹是觉得钰儿说着玩，随口敷衍一下，真到了那时候，就舍不得了！”
雍王想了想，说道：“就算不是说着玩，钰儿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雍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有爵宗亲无旨不得出京畿，难不成为了这个，连爵位也不要了？”
说着，他也有些郁闷，宗室被限制得死死的，反倒是下面那些文武大臣，却是自由许多。
雍王妃也想起这条规定，不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猜对了，顾晓就是敷衍自家儿子，没真的想让他没事往外跑。
她看了一遍的徒嘉珩一眼，叮嘱道：“这事别告诉你钰堂弟，要不然的话，只怕他就要伤心了！”
徒嘉珩赶紧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
雍王看着儿子这个老实巴交的模样，又难免有些看不过眼。他觉得徒嘉钰异想天开，但轮到自己的儿子，他还是觉得得有点想法才是。
他想要训斥儿子一顿，但是再看一眼妻子，又有些说不出口，他拿什么理由来训儿子呢？儿子资质禀赋是差了些，但是性子敦厚，对父母孝顺，对下面的弟弟妹妹也好，他再想要儿子如何出息，这话传出去，别人怎么想？
宗室里头就喜欢徒嘉珩这样的继承人，老实厚道，将来长辈去了，还能照顾下面的弟妹子侄，也不会胡乱败家，坏了家业！若是连这样的儿子雍王都不满意，那只怕瞎子都知道他“胸有大志”了！
问题是，这个大志，他就不该有，不能有！自家那位父皇如今愈发喜怒无常起来，原本他对朝中的老臣还算是客气，如今便是素来刚直的周振安都被骂了几次，灰头土脸地出去了。
臣子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儿子在父皇那里还没这样的脸面呢！便是徒宏憬如今都不敢往圣上那里凑，更别提别人了！雍王这辈子没享受过多少父爱，对圣上这个父皇是敬畏多过爱戴，圣上做不了慈父，他也做不成孝子，所以，只当那是皇，别想着是父了！
实际上，甄贵妃母子如今也很难受，之前说得好好的，来年就给徒宏憬赐婚，圣上那几天还在甄贵妃那里就寝，结果没几日功夫，圣上就翻脸了！
圣上当然要发火，他发现，甄家居然私下与金陵通政司勾结起来，这不是故意阻塞圣听吗？便是他没这样的心思，但他们要是没什么鬼，为什么要勾结通政司？
圣上年纪大了，疑心病愈发重了起来。
通政司之前在北方各省就与地方官员勾结，欺瞒圣聪，如今金陵通政司也闹出了这事，圣上愈发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看谁都像是想要害自己，想要谋夺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
甄家远在金陵，而且圣上还得指望他们对付那些江南士族，最多只能下道旨意过去申饬一下，甄贵妃母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所以，倒霉的自然是他们两个了！
要不是圣上不想跟江南士族彻底撕破脸，还得叫甄家做这个咬人的恶犬，他只怕现在就想要动手了，如今反倒是束手束脚起来。
通政司屡次蒙蔽圣听，圣上已经信不过了，觉得需要将通政司从上到下都清洗一番，只是通政司的架子不能倒，所以，再清洗之前，得将原本的眼线还有探子之类的都接手过来，所以，便是想要清洗，也得缓缓图之，还不能引起金陵通政司那边几个首脑人物的警惕。
圣上虽说年纪大了，脑子却还算清明，他依旧留在行宫，连常朝都不怎么去了，只叫内阁那边处理国事，自己想起来再盖个印便是。一些过来述职的封疆大吏想要面圣，都得耐心等待个好几天。
一些人开始疑心圣上身体出了问题，但是圣上又不是完全不露面，他大冬天的，竟是还跑到山溪里去钓鱼，几个大臣面圣的时候也偷眼看了一下圣上，这个年纪的确有些老态，但面色红润，精神也好，不免又担心圣上年纪大了，开始怠政。
只是被钓过几次鱼，再蠢的人如今也学乖了，没人会没事跳出来叫圣上立储，让太子监国。甚至，对于内阁几个阁臣来说，圣上怠政才好，权力的蛋糕就这么大，以前圣上将大部分权柄都攥在自己手里，他们这些阁臣只能做应声虫，如今圣上自己松了手，自然也给了下面大臣机会。
圣上却对外头的那些传言置若罔闻，私底下却已经叫自己的心腹连夜南下。这通政司名义上挂着朝廷的序列，实际上却与前朝锦衣卫一样，根本就是天子家奴，如今家奴欺主，就该用家法处置！
圣上恶劣的情绪还在持续，一群当初跟着伴驾的人，如今都有些后悔，这会儿只巴不得圣驾赶紧回銮，最好回銮之后就封印，他们好回家过年，安抚一下被圣上吓得七上八下的小心肝。
雷霆雨露，本也落不到平王府头上。
弘文馆这边放了假，顾晓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带着一大家子往温泉庄子上去了。
这个温泉庄子跟温汤行宫根本就是两个方向，所以顾晓也不怕遇上圣驾。
那边不是皇庄，好在顾晓陪嫁的人口如今也是人丁繁衍，因此，直接派了几户陪嫁的人口过去打理，那边原本就只是一座山庄，充作别业使用，并无什么农田，无非就是种了一些花树，后来那家又想要另外挖出泉眼，原本好好的花树也挖掉了许多。顾晓接手之后，便又叫人种上了一些花树，但是却又叫人借了地热，种上了一些瓜果。
因着这边的地是山地，比较贫瘠，所以即便有着温泉，顾晓也没考虑种菜，横竖府里头早就种了洞子菜，也不差这点地方。而种瓜果的话，却是可以种得稀疏一些，再从山下买一些沃土覆在上头。顾晓又叫他们间种了黄豆豌豆，等着来年再种些花生，好将地力养起来。
这会儿主家一家子过来，庄头便硬是在瓜田里头精挑细选了一番，总算找到几个熟瓜，先奉了上来。
这边地力不足，节气也不对，长出来的瓜果自然个头小，而且也不怎么甜。
不过这会儿是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鲜的瓜果已经算是不错了，因此，顾晓不仅没有责难，反而夸奖了他们一番，又给庄户们各自赏了一些米面和衣料，庄头两口子更是各自得了十两银子的彩头，总算是松了口气。
顾晓当年在王府说是王妃，其实说了也不算，因此陪嫁人口除了贴身伺候顾晓的丫头婆子，其他人都是在顾晓陪嫁的庄子铺子里做事。等着顾晓掌管了王府之后，这些人原本以为自己能鸡犬升天了，结果顾晓公私分明，根本不想让自己的陪嫁人口掺和到王府的爵产里头去。
说白了，这些皇庄什么的，说是划分给了王府，但等到王府的爵位降低了，宗人府还是要收回去的，你现在掺和进去，那子孙以后也跟着被划分到内务府名下吗？
你倒是想得美，内务府那些人能允许自家的好处叫外头人给占了？到时候还得被撵出来，那会儿又该如何安置！
与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继续给顾晓打理她的私产，日后不管是想要放出去，还是入府，都算是一条出路。
能被派到这温泉庄子的，自然是比较老实忠心的，毕竟，顾晓一年到头也不会跑陪嫁庄子上一次，而这个温泉山庄，说不定以后每年都要来，既是如此，那自然不能用那等居心叵测之人。
“娘娘，那温泉已经按照娘娘的意思给安排好了，娘娘一路行来也是辛苦，要不要去试试看？”庄头娘子试探着问道。
之前庄子主人之所以想要另外开挖泉眼，就是因为他们挖出来的那一眼温泉实在是太烫了，鸡蛋放进去一会儿都能煮熟，自然没法泡，若是用温泉水兑了凉水再泡，又觉得不是那个味，因此才想要另外挖出几个温度合适的泉眼来。
但顾晓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后世许多所谓的温泉度假区，连正经的温泉都没有，就是热水兑了所谓的温泉粉人造的，都能游客如云，她这里起码还是正经的天然温泉呢！
所以，顾晓听说那一眼热泉流量挺大，便直接叫人将其分流，又开挖了几个池子，用青石和瓷砖铺好，将热泉水通过水管引入新的池子里，将几个池子的温度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喜欢烫的就进热一点的池子，不喜欢烫的就进凉一点的池子，如此岂不是多赢？用过的泉水也会直接流淌到种植瓜果的那一片土地里去，不算浪费。
那些工匠也都有些巧思，顾晓这个甲方提了要求，只说要让几个池子的池水温度分别比人体温略低一点，或与人体温相当，或略高一些，这些工匠就试出了不同温度所需要的池子位置。
之前听说顾晓他们要来，庄子上的人已经将各个水池都仔细清洗了一番，这会儿正想要再顾晓面前表个功，因此，瞧着顾晓他们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想要请他们过去试一下。
顾晓看着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孩子们，不由莞尔一笑，说道：“既是如此，那便过去吧！”
几个孩子都欢呼起来，忙不迭地叫人拿上衣裳棉巾之类，就准备过去。
李氏她们几个过来也是想要见识一下温泉，这会儿却有些顾忌，顾晓见状，笑道：“放心便是，几个池子上都建了亭子，设了屏风帷幕，不会叫人瞧见的，你们可以单独用小池，也可以一起用大池，带上几个丫头跟着伺候便是了！”
顾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们几个自然也都放松下来。
李氏心里头还有些嘀咕，当初徒宏远还许诺了什么时候弄个温泉庄子，单独带她去庄子上游玩，结果到头来，徒宏远自个都没享受到，反倒是她这边，跟着顾晓这个大老婆享受到了。
心里这般想着，李氏有些酸楚，又有些释然。自己也不能再惦记着之前的事情了，显得不知好歹。她之前在徒嘉泽那里说些有的没的，李氏也知道儿子不愿意听，但是她心里总有些隐忧，如今看起来，正院那边正没打算跟她计较，她顿时就觉得风清气爽起来。
她之前身边的大丫头已经都放出去了，如今贴身伺候的是后来提上来的，她如今想开之后，也不再附庸风雅，给丫头们取的名字就随意了很多，直接叫做梨花，杏花，杨花和桃花，别人说她这名字取得村气，她也不在意，她就是乡下丫头出身，那又怎么了？
这会儿，她笑呵呵地说道：“梨花，再去给我要一壶米酒，我看看能不能在温泉池子里头烫一烫，喝来玩玩！”
她这话一说，其他几个人也忙说道：“我们也要，再来点蜜饯果子！”
顾晓笑道：“那你们还不如找个大池子，支张桌子边泡汤边抹骨牌呢？”
何氏跟着凑趣道：“娘娘这个主意好，今儿咱们先去泡一泡看看，若是习惯，回头就泡在温汤里面抹骨牌玩！”
几个太姨娘都是笑了起来，顾晓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们自个寻个池子玩去吧，我这边就不跟你们凑一块了，免得你们不自在！不过也别泡得太久，到时候反倒是不舒服！”
几个太姨娘都嘻嘻哈哈答应了下来，李氏却是笑道：“娘娘，我跟你一起吧！”

第143章
顾晓有些惊讶, 李氏如今在后院里头一直在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除非必要，等闲不往她面前凑, 如今怎么又想着跟她一起了？
不过顾晓也没在意，若是到时候话不投机，直接走人便是, 她在自个家里，难道还要看别人眼色不成。因此, 她便笑道：“妹妹相邀，我要是推拒了, 岂不扫兴！”
说着，顾晓也吩咐下头准备一些酒水吃食送过去, 然后便与李氏一起，往一处温泉池子去了。
这边池子里的温度略热, 顾晓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很快就觉得舒服起来。
李氏有些羞怯地将自己埋在水池里面，发现顾晓肌肤看起来依旧莹白如玉, 半点都不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她原本长相其实就有些寡淡，以前浓妆艳抹，倒是显出许多姿色来，如今不仅不怎么梳妆, 又常有抑郁之心，看起来能好才怪！
她这几年明显就露出了一些老相，身上肌肤也不如从前那般细腻, 眼角连鱼尾纹都出来了。原本徒宏远给过她一面玻璃梳妆镜，她视若珍宝一般, 每每用那面镜子梳妆，这几年，她已经将那玻璃镜收了起来，还是改用铜镜，起码铜镜没那么纤毫毕现，朦胧之中她似乎仍然是年轻时候模样一般。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女为悦己者容，如今徒宏远都死了十年了，她再花枝招展的，又给谁看呢？但是瞧着顾晓一如往昔，甚至比起当年愈发松弛自在模样，心里又是发酸，觉着顾晓这个正妃就是不如自己更爱王爷，要不然，怎么王爷走了，她愈发神采飞扬起来呢？
顾晓瞧着李氏在那里怔忪发楞的模样，怕她一个不小心，呛上一口，便叫了她一声：“妹妹在想什么？”
李氏一下子回过神来，赶紧说道：“我就是没泡过温泉，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顾晓笑道：“这说是温泉，其实也就是地方大一些，跟咱们自个在家泡澡也没太多区别！无非就是个噱头罢了！”
李氏赶紧说道：“姐姐见多识广，是我没什么见识，倒是露怯了！”
顾晓见李氏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嘴里却是说道：“我也是头一回来泡温泉呢，无非就是嘴硬罢了！妹妹也别紧张，好好坐着，放松下来便是！妹妹若是不习惯，也可以叫人过来伺候！”
李氏赶紧摇头，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泡一泡就好！”
李氏这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顾晓便权当没她这个人一样，叫人过来帮她拆了头发，另打了水来，给她洗头。
顾晓头发丰密，刚穿过来的时候，因为郁结于心，还有产后失调，以至于头发分叉还有些粗糙，顾晓后来便将分叉的发尾给修剪掉了，之后也一直非常注意养护头发。
虽说这年头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但都是嘴上说说，小孩子一般得等到七八岁甚至更大一点才正式留头，之前都是短发，用发绳扎成小辫，大人也会定期修剪鬓角发梢，男人还要按照不同时代的审美修理胡须，真要是不损伤，是不可能的事情。
放在后世，顾晓肯定是不乐意留多长的头发的，光是洗头吹头发就是一件麻烦事。但是如今，大家都是长发，不好标新立异，最主要是现在本来生活节奏也比较慢，洗头的事情也不用顾晓亲自动手，她只需要往专门制作的躺椅上一躺，自然有人给她将头发打理得干干净净，顺便还能帮她按摩一下。这根本就不是麻烦，而是享受！
这年头护发主要是用鸡蛋清还有头油，顾晓不喜欢头油那种油腻腻的感觉，因此还是用何首乌、当归、生姜之类的草药煎水，然后用来洗头，再经常梳头按摩头皮，加上饮食调理，头发自然丰密黑亮。
李氏那边瞧着有些羡慕，又因为泡着温泉，额头沁出不少汗来，觉得似乎头发也有些汗湿，便也叫桃花杏花打了水给她洗头。
她学着顾晓的模样靠在专门修出了一定坡度的池壁上，颈后枕着一块被温泉水泡得温热的玉枕，由着两个丫头将头发打湿，均匀地抹上蛋清，洗净之后又抹上花露油，好在如今因为提纯工艺的问题，花露油的味道也清淡，闻起来还算是不错。
原本按照正常的流程，这会儿就该慢慢将头发擦干了，结果看到顾晓那边，丫头还坐在那里，耐心地拿着犀角梳给她通头，便照猫画虎，叫桃花这般伺候。
“还是姐姐会享受，这梳头竟是挺舒服！”李氏这会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忍不住说道。
顾晓笑道：“咱们又不是那些男人，没事可以到处跑，咱们家如今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多出去交际，待在家里头，自然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要不然，那也太无聊了点！”
李氏对此深以为然，叹道：“可不是嘛，以前泽儿住我那院子里的时候，我觉得烦，那小子真的是没一个消停的，总能搞出一些事情来，但是他大了，搬前头去了，我就觉得寂寞起来了。我脑子不好，又不喜欢抹骨牌，看书什么的，那些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每日里就在屋里坐着，泽儿来一次，我恨不得将几天的话都一并跟他说，又弄得他不耐烦，嫌我啰嗦！我是不想啰嗦啊，可是，我不跟他说话，又跟谁说呢？”
说到这里，李氏都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顾晓想了想，便说：“你身边丫头那么多，便叫她们轮着放假回去，看看外头有什么新鲜事，回来一并说与你听便是了！要是不行，你挑两个识字的丫头，叫她们念话本给你听！”
李氏听得有些心动，笑道：“姐姐果然是个有主意的，跟姐姐比起来，我就是个榆木疙瘩，富贵都不知道怎么享，实在是蠢透了！”
顾晓听得好笑，便问道：“妹妹平时可有什么喜好？”
李氏不免有些茫然，她哪有什么喜好，她少女时候的生活就比较匮乏，家里只想着将她送到王府，因此娇生惯养是有的，最多让她做做针线，也没想着要让她读书学习什么的，她那会儿也小，自然巴不得每日里吃喝玩乐，无所事事，最多幻想一下王爷表哥如何如何。进了王府之后，徒宏远宠爱她，她除了争宠之外，同样没别的什么想法，到了如今，已经是人到中年的年纪，再说什么喜好，愈发显得自己的精神世界何等贫瘠起来。
李氏想了半天，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真没什么喜好！”
顾晓安慰道：“那你自个试试看，给自己找个喜好，做得好不好没关系，只要能打发时间就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也别将什么都寄托在泽儿身上，泽儿以后也要成婚生子，最多就是晨昏定省，你总不能一整天就盼着个早晚吧！咱们女人啊，还是多想着点自己，要不然，且有的难熬呢？”
李氏听顾晓说得情真意切，不免有些流下泪来，说道：“姐姐这般待我，倒是叫我不知道怎么好！”
“以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顾晓也不想提那些，只是说道，“大家都是女人，这年头，女人过得都难，何再互相为难，又算得了什么！你好好的，泽儿也放心！”
李氏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我明白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了一会子话，顾晓也觉得温泉泡的时间也有点长了，她干脆从池子里面站起身来，说道：“不能再泡了，再泡，骨头都要软了！”
李氏赶紧跟着起身，说道：“那姐姐，咱们一会儿回去吧！”
“行，反正住在庄子上，什么时候过来泡都行！”几个丫头围着顾晓，帮她擦去身上的水迹，又将已经擦得半干的头发包了起来，免得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吹了风，然后才给她重新穿上衣服，先到外头暖阁里面坐一坐，之后再回各自的院子里头去。
几个男孩子这会儿还泡在池子里，他们在打水仗玩呢，顾晓之前叫人用竹筒做了水枪，便是年纪大一些的徒嘉钰，也拿着水枪玩得不亦乐乎，连着跟着一起过来的白白和花花，也变成了落水狗，在里面叫个不停。也亏得水池子比较大，要不然的话，还真不够他们折腾的。
佳婉和佳姝已经先出来了，两人穿着都穿着银红撒花小袄，下面是松花色弹墨裤子，散着裤脚，头发也只是松松挽了个慵妆髻，小脸红扑扑的，围着个小圆桌坐着嗑瓜子，见得顾晓和李氏一起出来，忙下来行礼。
顾晓笑道：“快坐回去吧，现在这么穿没事，一会儿还是将大袄穿起来，可别吹了风，回头冻着！”
佳婉连忙说道：“娘娘说的是，我们就是刚泡过温汤，这会儿身上还热烘烘的，等发散一会儿就把衣服穿起来。”
顾晓泡过温泉，之前虽说拿了酒水过去，却也没喝，这会儿便有些口渴，春香忙斟了茶过来，顾晓也没多喝，只抿了两口，便将茶盏放下。
李氏懒洋洋地坐在一张玫瑰圈椅上，也捧着一杯桂圆红枣茶慢慢喝着，但看她眼神，这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顾晓也不叫她，只是叫了庄头娘子过来，问道：“庄子上可预备好了食材？”
庄头娘子忙说道：“回娘娘的话，早就预备好了。先前西山庄子那边已经送了许多洞子菜过来，咱们自家的庄子上也养着一些牲口，今儿早上便宰了一口猪，一头羊，前儿个还买了几头鹿，就在庄子上养着，娘娘要是喜欢吃，便叫厨下宰杀了一起做了！”
“鹿便算了，这玩意性燥，今儿又泡了温泉，没得吃着起内火！”顾晓摇了摇头，“羊肉也不要做成红烧黄焖的，直接清炖吧！”
鹿肉这玩意，其实并不比别的肉好吃，顾晓之前吃过几次，口感不如羊肉鲜嫩，腥膻味还比较重，若是放了重料烧烤还好，别的做法，真的很难将腥膻味压下去。最重要的是，吃了之后，容易上火起痘，顾晓都这个年纪了，真不想顶着青春痘出门。
庄头娘子顿觉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们这几户又没怎么在府里伺候，自然不知道府里的饮食习惯，不过她心思也算是机敏，忙说道：“咱们这山下附近还有条河，冬日里头也有人砸了冰捕鱼的，不如叫人去买点新鲜的大鱼回来，娘娘觉得如何？”
顾晓听了，便说道：“这天寒地冻的，人家捕鱼也是辛苦，要是过去买，就多给人家一点银子，眼看着马上就是腊月了，也叫人家有钱过个好年！”
庄头娘子立马恭维道：“娘娘心善，叫下头那些村民知道了，都要给娘娘磕头的！”
顾晓摆了摆手：“什么磕头不磕头的，咱们家不差这几个钱，但是人家百姓连身好一点的冬衣都没有，大冬天的都闲不得，还得捕鱼来维持生计，没有遇上也就罢了，遇上了，多给点钱，也是理所应当的！”
庄头娘子见顾晓这般，知道这位主子不是那等何不食肉糜的人，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这既然能体谅外头人的难处，那也应该能体谅他们这些下人的难处，也好伺候一些！
顾晓也不知道这庄头娘子的心思，又问一边的佳婉和佳姝：“你们两个想要吃点什么，正好说了，叫厨房做去！这里也是自个家，不用客气！”
佳姝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前儿吃的那道酸笋老鸭汤很是地道，别的也就罢了，那汤不论是用来下了面条还是馄饨，都鲜得很，今儿倒是想要吃这个！”
“又不是什么龙肝凤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晓又看向了佳婉，问道，“妹妹已经先说了，你个做姐姐的，也别客气！”
佳婉想了想，说道：“如今正是吃冬笋的时候，不如吃个春不老炒冬笋？”
顾晓点了点头，那边庄头娘子也赶紧点头答应下来，这些都不是什么稀罕食材，庄子上没有鸭子，山下却是有人养着的，正好一起采买了上来。那酸笋老鸭汤须得多炖煮一会儿，这便得赶紧下山才行。
采买这种事情，多少都有些油水。顾晓又说了，要多给那些村民一点银钱，对于这些人来说，也能多沾一些。至于糊弄顾晓，将应该给村民的钱全都私吞什么的，这些人还是不肯的，毕竟，这里下山又不难，谁知道这位娘娘会不会想要看一下自己的善心有没有落到实处，这要是为了这点油水，就丢了差事，那可就不好了！
等采买的人到了山下村子里，先买了一些活鸡活鸭，又问起捕鱼的事情，结果村里人便说道昨儿个才捞了一些，已经送到附近集镇上卖掉了。这冬日里捕鱼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他们用的是渔网，昨儿个渔网已经有了破损，还没补起来，总要等到渔网补好了，才能再次下网捕鱼。
采买的人当下就先下了定金，又说道：“咱们家几个主子这几日在庄子上住着，那可是贵人，人也心善，还说如今天寒地冻的，买你们的鱼，更要多给银钱才行。只要你们肯出力，咱们家主子哪有吝啬钱的道理！但要是这几日没有，我们便得去别处采买，这钱，可就落不到你们手上了！”
村里几个人顿时急了，他们这里说是京郊，实际上离最近的城门还有大几十里地，便是最近的集镇，也得走个一个多时辰才能到，家里要是没个拉车的大牲口，便是有好东西，也卖不出什么价钱来。刚刚人家采买，都是按照京里的价钱给的，可比他们自个送到集镇上卖划算得多。
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各家家里能拿得出余钱的真没几个，何况到了年根上，还得还一些债务，要不然，他们村里也不至于冰天雪地里头凿冰捕鱼，饶是如此，鱼运到集镇上，能卖的钱也不算多，各家一分，就更少了。如今人家肯给大价钱，哪怕不加价，就是按照京里的价格给，他们也赚大了。
当下，便有人发狠道：“不管了，咱们先将村里老娘们都叫一起，便是点灯熬油，也要将渔网补好，要不然的话，下次可就没这样好事了！”
其他人也是连连称是，那村长又在一边跟那几个采买说起了好话：“几位大爷，你们也听到了，咱们这就连夜补渔网，明儿一早就下网捕鱼，绝不耽误了几位大爷的事！只是这价钱？”
几个采买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当下便开了价，村里人一听，就是喜出望外，要不是现在没法下水，恨不得立刻就下水捞鱼，只拍着胸脯表示，明儿个一定叫他们满意。
庄子上，顾晓也没指望今天就能吃上鲜鱼，因此庄头娘子过来回话的时候，便只是应了下来，又说道：“人家也是辛苦，你们过去，也别挑三拣四的，便是那些小杂鱼，也一并买下来便是，回来叫厨房拿油炸成小酥鱼，当做零嘴吃也行！”
庄头娘子又恭维了顾晓一番，见顾晓没有别的吩咐，便又退下吩咐那几个采买了。
……
没多久便到了用饭的时候，头一天到庄子上，便没有分餐，而是大家一起坐了一张大圆桌。
末儿坐在徒嘉泽下首，一看桌上的菜，顿时撅起了嘴，说道：“妈，你偏心！”
顾晓笑道：“我怎么偏心了？”
末儿便说道：“这边好多都是姐姐她们喜欢吃的菜，怎么没我们想吃的？”
顾晓笑道：“谁叫你们光顾着玩了，我问的时候，你们都不在，这几样是别人自个点的菜，你们既是错过了，那只能等下次了！何况，我记得你也喜欢吃鸭子，难道如今不喜欢了？”
末儿吐了吐舌头，还有些不甘心，说道：“我喜欢吃的是烤鸭啊，还要将那鸭架子炸酥脆了，那吃起来才香，这喝汤就没意思了！”
“行啦，以后想吃什么，自个早点说，过时不候！”顾晓说道。
“好吧！”末儿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很快便不当回事了，他们今天也玩得累了，刚从池子里爬上来的时候都有些头重脚轻，身上皮都泡皱了，很是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这会儿早就饿了，等着顾晓一动筷，便先夹了一筷子蹄髈肉吃了起来。
便是一向吃得挑剔的徒嘉泽，今儿也吃得不少，还拿了酸笋老鸭汤泡了半碗饭，吃得干干净净，只看得李氏心中暗喜。自家这个儿子，素来嘴刁，饭量还不如家里的姐妹，果然还是得出来活动活动，才有胃口。
结果吃过饭，不知道谁说漏了嘴，说是明儿一早，山下庄子上会有人下网捕鱼，顿时，几个孩子都兴奋起来，吵着也想要过去看。
顾晓琢磨了一下，便说道：“去看可以，可不能靠近水边，这大冬天的，一个不好掉下去了，那真是要命的事情！”
徒嘉钰连忙说道：“妈，你放心，我看着他们呢！”
佳婉和佳姝连忙说道：“娘娘，我们也想要过去！”
周氏急了，连忙说道：“好姑娘，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但是这乡下，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腌臜得很！你们都是大姑娘呢，被人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李氏一听就不乐意了，说道：“怎么乡下就腌臜了，叫两个姑娘跟平常出门一样，穿上男装跟着出去便是，到时候多穿一点，戴好帽子围脖，再叫人一边伺候着，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过来冲撞！”
佳婉和佳姝听得李氏这般说，愈发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顾晓。
顾晓犹豫了一下，然后笑道：“既是如此，那你们便一起过去吧，只是先说好了，上哪儿起码都得有两个人跟着，可不能落了单！”
佳婉和佳姝连忙答应下来。

第144章
原本几个孩子入了冬, 早上就像是被被褥封印了一样，各种起不来，结果今儿一早, 一个个居然天还没亮，就都起来了。村里面也没什么好吃的，一个个胡乱吃了早饭, 就恨不得直接飞下山去。
顾晓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叫人拿了食盒, 装上一些早点，叫人一起带下去, 回头在茶炉上稍微热一下，也就能吃了。
顾晓对于这所谓的冬季捕鱼并没什么兴趣, 上辈子大场面见得多了，另外就是, 这个年代的冬天也委实比较冷！她宁可待在屋里面打瞌睡, 也不想跑到冰天雪地里面凑热闹。
顾晓、李氏加上几个太姨娘，正好八个人, 干脆一合计，凑了两桌出来，开始抹骨牌。
这玩意跟麻将的规则有点像，但顾晓也没有将麻将搞出来的意思，到时候传出去, 就像是她没了丈夫，在家里闲着没事做就研究各种娱乐甚至是赌博活动一样，横竖骨牌也没比麻将难到哪儿去, 加上一般人也不敢赢她的钱，所以, 玩玩骨牌就挺好的。
抹了几轮骨牌，顾晓果然赢了不少，连几个人头上的钗子都输了几根，不过李氏还有周氏和陈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舍不得来，还在那里没口子地恭维顾晓牌技高超，顾晓照旧将自己面前的钱都给她们几个分了，笑呵呵说道：“这钗子就不还你们了，这还是我的彩头！”
顾晓素来大方，虽说那几根钗子挺值钱，但几个人也没觉着顾晓是要坑她们一把，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回头顾晓都会找补回来，不过，周氏还是摆出一副哀怨的模样：“娘娘这财运也太好了，这钱串子跟长了翅膀一样，都要往娘娘那里飞呢！果然，越是有钱的人运气越好，像是咱们这些人，苦巴巴地靠着一点月钱过日子，结果财神还不眷顾！”
顾晓被逗得一笑，说道：“来，先拜一拜我这个财神爷，回头财神爷就把财运给你了！”
周氏果然凑到顾晓这边，一本正经拜了拜：“财神保佑信女，一定要大发横财啊！”
顾晓捂着肚子，笑道：“去，把我之前做的那个金算盘给她，免得她觉得我这个财神不灵验！”
春香含笑去了里间，不多久就拿出一个成人巴掌大小，通体赤金打造的金算盘出来，送到周氏手上，周氏只觉手里一沉，这金算盘只怕都有一斤多，当下忙不迭又对着顾晓福了福：“哎呦，刚刚信女还是拜得少了，要不然，岂不得个金山回来？”
陈氏一边不干了，忙说道：“娘娘，您这个财神也不能光偏着周姐姐啊，那我呢，我比周姐姐还穷呢！”
顾晓笑道：“都有，都有！”
春香很快便各拿了几样纯金打造的小玩意过来，有金如意、金柿子、金白菜、金葫芦、金钱龟之类，都做得精巧可爱，寓意吉祥。
顾晓这般一分，大家便知道，这都是早就准备好分给她们的，一个个不免又围着顾晓说了一圈奉承话。
顾晓只是一笑，一个金饰一斤多，也就是一百多两银子的事情，便是李氏多一点，加起来也就是一千两银子左右，每年光是给她们几个的月钱还有其他份例也不止这么多。
主要是如今徒嘉钰大了，以后府里头的中馈得交到徒嘉钰的妻子手上，李氏将来会跟着徒嘉泽开府出去，但是另外六个太姨娘可没这样的好运气。等到了那时候，顾晓也不好再随意补贴她们，免得叫儿媳妇难做，所以，趁着徒嘉钰还没成婚，多找点理由给她们一些贴补，日后便是自己不在了，她们也不至于只能靠月例过日子。
也是顾晓如今不缺钱，要不然的话，她自个还不够花呢，哪里还会考虑别人的事情！
抹了这么长时间骨牌，顾晓也累了，瞧瞧外头日头已经快要升到中天，不由问道：“那几个孩子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在外头玩得不想回来了？”
春香忙说道：“娘娘，要不要叫人去山下看一下？”
顾晓点了点头，说道：“去吧，别叫他们在山下多待，别的也就罢了，没得叫人家破费！”
李氏笑道：“姐姐这话说的，那几个都是好孩子，便是用了人家什么，肯定都要给银子的，人家只怕巴不得呢！”
没错，山下村里头大家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有（败）钱（家）人（子）了。
山下那条河并不算很宽，而且鱼其实也不多，毕竟，这年头又不是后世搞人工养殖，水体里头鱼密度高，这等天然的水体，还经常要被沿途的百姓捕捞一把，能有多少鱼够他们这么抓的。
因此，几个孩子只瞧着这些人拿了钉耙锄头之类的农具敲开冰面，然后将网撒到冰洞之中，若是在那等能出现鱼群洄游现象的地方，这般作为应该能捞到不少，但是这边还真没这个条件，因此，一网撒下去，折腾半天，其实也捞不到多少。
看了一会儿之后，几个孩子就觉得没意思了！那村长瞧着几个孩子都穿貂戴裘的，虽说因为穿着斗篷，戴着风貌，没看出来佳婉佳姝是女孩子，但也知道，这几位贵人家的公子已经看得不耐烦了，怕扰了他们的性质，便叫了村里人带着他们在村里逛一圈。
他们虽说去过府里的皇庄，但是皇庄算是庄园经济，跟这等乡村又有许多不同。别的不说，皇庄上多半都是砖瓦房，再不济也是土坯房，而像是这村里，还有好几家是茅草房，看着低矮黑暗，几个人远远看着，都不敢靠近，生怕那黑乎乎的门洞里面有什么怪兽，一口将他们吞进去。
村里人也不敢带着他们去那些地方，因此，只带着他们去了村里几家富户，还有祠堂那边，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些之前没见识过的东西，比如说粗糙的大石磨，还有拉磨的小毛驴，这是村里人在磨面。只是不像是王府里头，用的面粉都是筛子细筛过好几次的，这边的面粉就粗糙许多，麸皮也不会筛掉，而是保留在里头。
放在后世，全麦面粉卖得比白面贵得多，但是在这个时代，本来加工技术就有限，不去麦麸，甚至做的时候还要掺上别的粗粮乃至野菜的面食，其实是比较粗粝的，既磨损牙齿，还拉嗓子，对于肠胃也不是很友好。但这是寻常百姓的常态，便是村里的富户，大概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舍得将面粉筛一筛，好包点饺子。
权贵人家为什么活得长，因为他们早就从吃得饱过渡到了吃得好这个阶段，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营养全面，还不用二三十岁一口牙齿就磨损掉一半甚至更多，也不会因为吃得太粗导致胃痛不消化。
普通百姓连吃得饱都无法保证，自然舍不得将麸糠什么的拿来喂牲口，只肯给牲口吃草，当然，散养的鸡鸭自个也是能找到点蛋白质吃吃的。
几个孩子压根没见过这种黑乎乎的面粉，还以为品种不一样，便想要尝尝看，村里这些人再三解释，他们只是不信。
徒嘉钰直接摸出两个银锞子，表示他们几个准备就在村里吃午饭了。庄子上的采买忙劝，但是哪里说得动，只得叫村里的人好好整治几样好菜，不要委屈了几个小主子。
这些人便是见过银子，也是那等颜色暗淡的杂银，哪里见过这等银亮又精美的东西，既然这些小公子们非要吃苦，几个人一商量，便答应下来。
但是他们也没发傻，只给徒嘉钰他们吃什么带麸皮的全麦馍馍，两个银锞子，一两多呢，他们便是去外头做苦力，一个月也挣不到一两银子，何况，真要是出去做苦力，那也得吃喝拉撒，要不然人也撑不住，能攒下来的就更少了。
不过，这些人也有一种农民式的奸猾，之前村里肉质比较嫩的鸡都被庄子上的采买花大价钱买走了，鸭子他们本来养得也不多，这大冬天的不下蛋还要吃东西，因此，直接被庄子上一锅端了。留下的尽是些已经不怎么下蛋的老母鸡，还有留种的老公鸡。后世或许有人专门买这种，还觉得养的时间越长，越有风味。实际上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这种真不好吃，炖很久都炖不烂，牙齿差一点就嚼不动，有肉的地方还很柴。
所以，这些只能留着自家吃，或者是便宜卖。如今正好迎来了冤大头，干脆挑了年纪最大的老母鸡和老公鸡给宰了，时候不早，炖汤早就来不及，干脆先炼了鸡油，然后大半鸡油收起来，剩下的才拿来将鸡给炒了。
除此之外，就是炒了一盘子鸡子，又咬咬牙，去河边挑了一条鱼跟豆腐一起炖了，再从咸菜缸里头捞出几棵咸菜，要炼鸡油剩下来的油渣胡乱炒了一下，算是凑足了四个菜。
几个孩子算是得了教训，便是顾晓带着他们去庄子上“忆苦思甜”，庄子上的厨子也是粗菜细作，一盘子野菜只精挑细选一盘子嫩芽出来，还得焯水去掉里头的苦涩味，再用上香油一拌，仅有的那点粗糙也不见了。粗粮也是一样，要用小磨细细磨过好几次，里面又是加奶又是加糖的，不好吃才怪！
如今这才是真的忆苦思甜，两个拳头大的馍馍，看起来灰呼呼的，掰开来吃一口，就卡在嗓子眼里，半天都咽不下去，只觉得喉咙里面像是被砂子堵住了一样。
想要喝一口鱼汤，结果人家舍不得用油，大概鱼也没完全洗干净，一股子腥味就扑鼻而来。王府里头也有豆腐鱼汤，但鱼要洗得干干净净，还得先将两边鱼皮煎得金黄，汤都是奶白色的，再加上一些胡椒粉调味，入口鲜香，但是这个鱼汤，那真的是一言难尽，连里头的豆腐吃起来味道也怪怪的。
鱼不吃了，那就尝一口鸡肉吧，结果牙齿没能经得起考验，只觉嘴里嚼的不是鸡肉，而是没煮熟的牛筋。咸菜炒油渣，咸得让人怀疑人生，最后，竟是只有那一盘鸡子还算能吃，虽说略咸了点，但还算能入口。
几个孩子看着桌子上几个菜，都开始怀疑人生。
瞧着他们只吃了半盘子炒鸡子，村里人怕他们不满意，掀了桌子，村长亲自过来赔罪：“几位小公子，村里婆娘手艺差，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顿鱼肉，有好东西也做不出好来，几位小公子担待则个！”
徒嘉钰只得说道：“村长言重了，是我们几个没吃过这样的吃食，倒是白费了你们一番辛苦！”说着，他硬着头皮，又拿出一个银锞子来，说道：“这些倒是让我们糟践了，这算是我们的赔偿！”
村长还以为徒嘉钰要把之前给的钱要回去呢，结果人家果然是贵人（冤大头），有礼有节，一点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居然觉得是愧对了他们的好意，还又拿了钱来赔偿，嘴上说着不敢当，不过捏着银锞子，却又舍不得放手。他孙子要定亲了，要是有这好东西作聘礼，只怕能抵二两银子吧！
放在王府里，平常他们吃剩下来的菜，都是赏给下面亲近下人吃的，但是见识过了村里的手艺之后，徒嘉钰怀疑，便是府里头粗使的下人，也吃不下这种菜，因此，干脆吩咐道：“叫人将这些都收下去吧，我记得车上还带了些早点，都拿出来热一下，你们也吃一些，填一填肚子！”
徒嘉泽这会儿已经没了胃口，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末儿一听，顿时也不想吃了：“我也出去逛一逛！”
佳婉和佳姝本来胃口也小，当下也跟着站了起来，徒嘉钰一看，算了吧，看看天色，一会儿也就回去了，因此便只叫几个丫头先轮流垫一下肚子，然后便一起出了门。
结果才出门，就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还有一个妇人的骂声：“手还伸，还吃！你个赔钱货，都说了，这些得收起来，慢慢吃！你当你跟那几个小公子一样，是生在贵人家里头啊！”
然后便是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妈，别的也就算了，这鸡蛋和咸菜也收起来吗？这鸡还是我剁的鸡食喂的呢，平常你说要把鸡蛋攒起来卖了，如今都做好了，也不让人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妇人骂道，“你爹在外头打鱼呢，这鸡蛋一会儿留给他喝酒！你们要吃的话，给你们一人一筷子咸菜！”
“杀千刀的，叫你们吃咸菜，你们拣里头的油渣吃！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
几个人在外头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就看到一个跟徒嘉钰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嘴里包得满满的，手里还捏着什么，从厨房里头跑出来，看到徒嘉钰他们，两个人都有些尴尬，胡乱躬了个身，就一溜烟跑了。
然后就看到那妇人举着一个大木勺从厨房里面跑出来，然后看到院子里几个人，也手足无措起来，忙将木勺藏在背后，干笑一声，捏着嗓子说道：“几位小公子是想要出去吧，我叫我家老大回来，给几位小公子带路！”
徒嘉钰只觉嘴里发干，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个，大娘，不用了，我们自个出去就行！”
几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院门，末儿忍不住说道：“哥，那个大娘好凶！”
徒嘉泽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就为了那点子油渣，她就要打孩子？”
之前徒嘉泽也挑了一个油渣，结果才吃到嘴里就直接吐出来了，油渣熬过了头，带着一点焦苦的味道，根本不好吃！
徒嘉钰若有所思，叹道：“大概他们的确舍不得吃肉吧！”
佳婉和佳姝这会儿还在想那个瘦骨伶仃，头发发黄，衣服鞋子都不合适，还打着许多补丁的小女孩，心里不寒而栗，她们要是生在这种人家，难道也会过这样的生活吗？
走出去没多远，又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们忍不住循声过去，就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正坐在门口的阳光下，摇着一台纺车。
“这位姐姐，这是什么？”末儿凑过去问道。
那少女吓了一跳，手一顿，线就断了，她连忙往后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又连忙将线续上，捻了几下，觉得不松了，才停手，嘴里说道：“这是纺车！”
佳婉凑过来，仔细看着纺车上的线，有些惊讶：“你这是在纺毛线吗？”
少女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就是羊毛线！”
佳姝随口说道：“这也太粗糙了，没有买的好！”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对面几个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只得忍气说道：“我们也知道外头卖的毛线好，可是买不起，正好村里也养了羊，便自家试着纺毛线！”
说着，她有些郁闷，叹道：“以前大家都不知道羊毛能纺线的，那会儿我只需要纺点棉纱就行了，家里也没有织布机，所以每年家里种的那点棉花纺了棉纱之后就没我多少事了，结果如今还得纺毛线，毛线纺好了，还得织毛衣，一年到头，就没个能歇的时候！”
佳婉看着少女冻得通红还带着冻疮的手指，有些同情，又问道：“既然可以织毛衣，你怎么不给自己织副手套，不就没这么冷了？”
少女这会儿已经听出来，佳婉和佳姝都是女孩子了，她一抬头，就看到两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姑娘都穿着长皮袄，外面罩着皮褂子，她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质地，但是阳光之下，那皮子如同在发光一般，一看就油亮柔顺，定然都是好东西，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臃肿的蓝色旧袄子，已经洗得发白，上面还有几块补丁，不由有些自惭形秽，缩手缩脚起来。
她声音愈发低了起来：“这戴了手套，容易沾上羊毛，就不好纺线了！”
这会儿，她心里其实有些不平，自己一年到头不知道纺多少棉纱毛线，算成钱的话，不比一个壮劳力差，结果长到这么大，别说是人家身上的大毛小毛衣裳了，连件新衣裳都没穿过，反倒是自个哥哥，在邻村读书，竟是年年都裁新衣。这般想着，她鼻子一酸，几乎都要哭起来。
佳婉和佳姝听她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佳姝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炉递给那少女，安慰道：“这个手炉给你，不能戴手套，你就用手炉暖暖手！”
少女更想哭了，她为什么在外头纺线，不就是因为外头有太阳，光线好嘛，屋里头倒是有火盆，但是光线暗，怕毛线纺得不好，家里又舍不得点灯，就叫她在外头做活，谁会想着她也会觉得冷呢？明明是亲生的骨肉，竟是不如个不认识的外人。
她又将手炉推回去，黯然说道：“手炉我也用不上的，炭也不便宜，家里舍不得给我用的！”实际上，更可能得是，这手炉才到她手里，就被家里拿去卖了，横竖也落不到她手里。
几个人面面相觑起来，还有人家连炭都用不起的吗？佳婉琢磨了一下，她四处看了一眼，发现没人看这里，便解下腰间的荷包，塞到那少女手里，轻声说道：“这个你收着，不管怎么说，手里有钱总是好的！”
少女哪怕手已经冻得麻木，但是也感受到荷包里面的坚硬，她正想要推脱，忽然听到屋里的声音：“二丫，你跟谁说话呢，趁着这会儿日头好，赶紧将线纺了，这点子羊毛，你得弄到什么时候去！你兄弟那边还等着毛衣穿呢！”
少女忙扬声说道：“就是来问路的，我这就纺线！”听到脚步声传来，她几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解开了荷包，将里头的银锞子都掏了出来，然后藏到了袖子里。
徒嘉钰他们都看见了，却没有说话，然后就看到一个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她手上拿着一个宝蓝色绣松竹的荷包，荷包穗子上还用珍珠装饰，顿时眼睛一亮，嘴里却是呵斥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拿人家男人的东西，给我收起来！”说着，劈手将荷包夺了过来。
徒嘉泽看了气不过，往前一步想要说话，徒嘉钰赶紧拦住，说道：“多谢姑娘指路，那我们就先走了！”说着，拉着人就走。

第145章
走出几步, 就听到那老妇的声音：“这是人家贵人戴的荷包，正好可以给我乖孙用！他在外头读书，有这个就更体面了！”
“哥, 你拦着我做什么！那婆子，也忒可恶了！”听得那老妇这般言语，徒嘉泽愈发气恼起来。
徒嘉钰无奈地说道：“这是人家的家事, 我们这会儿硬要管，人家忍了, 回头我们一走，人家该如何还是如何, 说不定人家姑娘还得受皮肉之苦！好在她已经先将里头的银锞子藏起来了，一个荷包, 给那老妇就给了呗！”
佳婉红着眼睛说道：“外头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吃东西要被骂，还得不停地干活！”
几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本兴冲冲出来, 却是怏怏地回去。
顾晓原本听说他们在山下村子里吃饭，琢磨着吃不好, 听说他们回来，又叫厨房用之前炖煮的羊肉清汤下了面，又配了几样小菜，叫他们先垫一垫。
结果几个孩子坐在那里，都是一副毫无胃口的模样, 不免有些诧异，便问道：“怎么了，难道在村里看到什么腌臜东西, 被恶心着了？”
顾晓上辈子小时候是在农村里面生活过的，那会儿都什么时候了, 农村里面还有旱厕之类的，但是这会儿大冬天的，他们总不至于遇上那些吧！
佳姝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将今日遇到的事情说了。
顾晓听得这般说，又见几个孩子都是一副戚戚然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何止是现在，便是放在后世，重男轻女的现象依旧是少不了的，而且这个时候生产力低下，女孩子生下来，对于许多人家来说，那真的是赔钱货。因为在孩子小的时候，女孩子饭量不比男孩子小，偏生等到大一些，能做劳力的时候，就要出嫁，给婆家干活了！而生了儿子，娶了媳妇回来却又能增加一个劳动力，两相对比，对女孩子不待见就很正常。
穷人家如此，便是那等小康人家其实也未必喜欢女孩子。阶层往上一点，吃饭倒是不愁，但是，如今流行奢婚，要点脸面的人家，女儿出嫁都得备一份说得过去的嫁妆，要不然在亲朋邻居那里都有些抬不起头。生个一个两个还好，要是女孩子多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产就得搭进去大半。当然，你要是不要脸面，将家里女儿送出去做妾，那又是另说。
只是，这些话，顾晓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几个孩子说，倒是一边李氏撇了撇嘴，说道：“这有什么稀罕的，外头多半都是这样！”
徒嘉泽瞪大了眼睛：“母妃你不是说你小时候生活得很好吗？”
李氏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是因为我略大一点，就被定下来可以嫁到王府啊？我们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你还有两个姨母呢！她们一个是生得不如我好，一个是年纪跟我也想差好几岁，所以没被选中，她们在家里也是得干活的。我们家除了我专门从佃户里头挑了两个丫头伺候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丫头伺候！至于家里的活计，自然都是女人做！”
李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时候我爹还在外头买了个妾回来，不是为了生孩子，就是为了让她干活的！”
顾晓都觉得有些绷不住了，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买妾就为了干活？”这跟她知道的不一样啊！难怪喜儿不跟黄世仁，这被抓过去，那就直接沦为奴隶了呀！
李氏说得很是不以为然：“姐姐大家出身，哪里知道这个！其实外头这种事情多得很，有点余钱的人家都会买妾，就跟买童养媳一样，也不像是买丫头一样讲究，花不了几个钱。要是遇上灾年，一个能干的女孩子，几斗米也就换回来了！要是买丫头，那丫头可以赎身，按规矩或多或少还得给点工钱，可是买个妾回来，那就是自家人了，妾买回来就是伺候老爷大妇的，所以什么活都得干，省钱也省心！”
几个孩子都听得哆嗦了一下，便是围着的几个丫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开始庆幸起来。她们说是下人，但是因为从小生活圈子还是比较单纯的。她们的父母也是家奴，那有家奴纳妾的道理！哪里知道外头还有这样的事情。
徒嘉钰忍不住说道：“不是平民无子四十才可纳妾吗？”
李氏这就不知道了，她哪知道什么律法，顾晓却是摇头说道：“这种事情民不举官不究，何况，这是所谓的良妾，是要在衙门那边入籍登记的，别说是寻常百姓家了，像是高门大户，也很少有真的去官府登记的！何况，便是上头追究，总有规避的办法。比如说前朝的时候，朝廷不许蓄奴，但是人家买了人回来，名义上是养子养女，做父母的，叫子女干点活又怎么了？”
几个孩子愈发惊悚起来，徒嘉泽忍不住说道：“要是生在这样的人家，我这样的，只怕都活不大吧！”
李氏听了，心里哆嗦了一下，实际上，当年徒嘉泽生下来那个弱鸡模样，她是真没想到这孩子能养大。
顾晓见孩子们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安慰道：“你们生在宗室王府，这已经是极大的幸运，至于别的事情，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其他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咱们也只求个心安罢了！”
几个孩子都是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一时间连去温泉池子里打水仗的兴致都没了，各自回去休息。
李氏这边才回去一会儿，徒嘉泽就溜过去了。
“母妃，你是因为这个，才非要争的吗？”徒嘉泽也听奶娘说过以前的一些事情，说是李氏当年在自个父王那里几乎是一人独宠，便是正院娘娘也要退出一箭之地。这让他有的时候面对徒嘉钰和末儿的时候，有些道德上的压力。
李氏看着徒嘉泽，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说道：“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在见识过王府的滔天富贵之后，她如何还能放手，回到以前那种生活里头呢？即便她小时候的生活已经是家中其他人可望不可即的。
徒嘉泽想到若是自己的母亲没有进王府，可能会和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女孩子一样，大冬天被赶在外头纺纱织布，有点什么好东西，都要被长辈夺走，拿给家里的兄弟，不免就有些心疼，他有些别扭地挽住李氏的胳膊：“母妃，都过去了！”
李氏抚摸着徒嘉泽的背，轻声说道：“是啊，都过去了！”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倒是有点想娘家人了！
原本王府跟李家还保持着相当的人际往来，但是从徒宏远死后，这个往来就断掉了！顾晓可不当李家是什么正经亲戚，李氏自己也觉得心虚，毕竟，之前李家从王府捞到的好处实在是比较多，而且她那会儿委实有些嚣张，顾晓能容她在王府里面安安生生过日子，她都已经得烧高香了，换做是她，可没这样的大度。所以便是想知道娘家如今怎么样，李氏也不敢吭声。
好在徒嘉泽如今也大了，再有个五六年，也能封爵开府，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地与舅家往来。
李氏觉得顾晓一直念念不忘当年的事情，所以对李家也是心有成见，不愿叫李家沾王府的光。实际上，顾晓如今都快将李家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有存在感的是李氏，又不是李家！李家又没上过王府的门，便是徒宏远在的时候，将李家是当做穷亲戚一样接济的，反正就是给钱给东西，但是李家的人是没怎么见的。
主要是李家一家子也没能提得起来的，就是那种没读过什么书，在乡下还好，见了当官的说话都不是很利索的土财主，徒宏远委实没办法跟这种人交流，于是干脆就不见了。
估摸着等以后，徒嘉泽开了府，遇上自家舅舅或者是表兄弟什么的，也会觉得是鸡同鸭讲。不过按理来说，他们如今不缺钱，也该叫子弟读书，便是没什么天份，总该要比上一辈强一些才是。
比起李家，倒是胡家那边比较有心气。他们之前落魄了，也不肯来王府打秋风，权当婉嫔没养过徒宏远。之后顾晓恢复了给胡家的年节礼之后，胡家也没有只占便宜的地步，每每回礼也是尽其所能。如今徒宏远虽说是死了，结果圣上竟是直接给这个儿子改了玉牒，以至于胡家成了王府正经的母族，顾晓自然愈发客气了一些，胡家那边总算不像是以前一样，生怕占了王府的便宜。饶是如此，胡家也没想着多攀附王府，子弟不够出息，以至于家里有的时候捉襟见肘，也没硬要王府给谋个差事的意思。
这般心气，顾晓反倒是要多惦记一些，之前听说他们家有个子弟颇有些读书的资质，只是胡家比起以前败落太多，想要谋求个明师也不容易。顾晓打听得消息之后，便求了隆安侯，请他写了一封荐书，给他推荐了一个先生。
胡家那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这等涉及到家族前程的事情，这个情自然得领。去年的时候，胡家太太还专门上门拜了一次年，很是感谢了顾晓一番。
有着胡家这样的对照组，谁还能记得根本没在王府出现过的李家呢？
便是徒嘉泽其实对舅家也没什么感情，他在安慰了李氏一番之后，便自个回屋休息去了。
几个孩子好几天都有些蔫哒哒的，庄子上的下人怕小主子们玩得不开心，以后就不来了，那样，他们这些下人就又得坐冷板凳，因此，开始绞尽脑汁，讨小主子们欢心。
他们即便看得出来，顾晓不是个循规蹈矩，硬要将孩子们约束在家里的人，却也不敢鼓动几个孩子去山上玩。但是，不能去没关系，他们很快就孝敬了一些只有巴掌大的小野兔什么的过来，只说是有猎户掏兔子洞掏出来的，给小主子们赏玩。
末儿这边，本来就是带着两条宠物狗来的，这两条狗一向嫉妒心强，互相之间为了争夺末儿的注意力，有的时候还要掐架呢，当年末儿养鱼都差点将那几条鱼祸害死，如今遇上几只小兔子，更是来了小脾气，对着那几只兔子狂吠了半天，要是兔子被关在笼子里，都直接扑过去咬了！
末儿早就将花花白白当做家人一般，见它们两个不喜欢，自然也就不要什么兔子了！徒嘉钰和徒嘉泽对这个兴趣也不大，因此，最后一窝兔子便被佳婉佳姝两人抱了去。
只是听说有猎户，徒嘉泽便起了心思，跑去找徒嘉钰：“大哥，咱们闲着无事，这边离铁网山猎场也不远，要不，咱们一起去打猎吧！”
徒嘉钰一听铁网山这个名字，一时间竟是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他虽说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却也不想去了，直接说道：“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便是带着末儿，也就是三个人，打猎能有什么意思！何况，你素来身体不好，回头吹风冻着了就不好了！不如等到明年秋天的时候，咱们再多约几个人，到时候也热闹。”
徒嘉泽不免有些失望：“还得等到明年秋天啊！”
徒嘉钰也觉得这几日比较无聊，这温泉庄子上除了暖和一些，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在京中呢，起码还能出去逛逛！他犹豫一下，说道：“咱们回去问一下，要不，再玩几天就回去吧！”
顾晓也在想着回去的事情，倒不是温泉泡得不开心，而是往年这个时候，就要开始下大雪了！庄子上许多物资都要从西山或者是自己的陪嫁庄子上运过来，山下村里头能买到的好东西也差不多都被买过来了，毕竟，这庄子上住着的又不光是顾晓主仆，还有同来的几十个王府侍卫，只是被安排在外院住着罢了！如今还算是方便，真要是下了大雪，道路被大雪盖住，再想要这般轻松地运输物资，就是不能的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回王府去，王府储备的东西多，以前搞得暖房也一直保留着，冬天府里头吃的洞子菜多半都是自家暖房出来的，庄子上的洞子菜更多的是卖出去了。
这般一想，当天晚上一起吃过晚饭，顾晓便问道：“你们几个可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李氏如今愈发乖觉，一听这话，就知道顾晓想要回去了。她其实也想要回去，庄子上地方没有王府大，她能去的地方也少，又不能从早到晚泡池子里，带过来的下人也不够多，委实没有府里头方便，当下便说道：“一开始说要来的时候，还是挺高兴的，但这温泉见识过之后，便觉得也就是那样了！这边每年过来小住几日可以，长住却有些不习惯了！”
几个太姨娘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过听李氏这么一说，也连忙附和起来。
徒嘉钰和徒嘉泽都听得心花怒放，末儿却是无所谓，他反正是在哪儿都是一样地玩，佳婉和佳姝忙说道：“我们能把小兔子一起带回去吗？”
顾晓顿时有些头疼，兔子的繁殖能力，那是极为惊人的，带回去之后父生子，子生孙的，那真的是子子孙孙无穷匮，府里头又不是外面，有许多它们的天敌，到时候屋里头养不住，在花园里乱打洞，那可怎么是好！难不成将徒嘉钰的猎犬也养在花园里头？
不过，两个小姑娘难得开口，顾晓只得说道：“你们喜欢，那就带着吧！”
佳婉和佳姝不免面露喜色，她们其实也养过一只鹦哥，结果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只野猫，将那只鹦哥咬死了！两人伤心之下，即便顾晓许诺可以再去给她们买两只回来，她们也不敢要了，万一再被野猫祸害了，那不是更伤心？
如今这几只小兔子虽说颜色灰黄，看起来不如之前庄子上送来的白兔雪白可爱，但是养了几日，也有了感情，越看越觉得惹人怜爱起来。
倒是伺候两人的丫头有些郁闷，这养了宠物，小姐只负责高兴的时候喂点食物，摸上两把，但是，主要照顾的工作却是下人在做。为了不叫主子扫兴，她们就得每日里将兔子打理得干干净净，免得有什么脏污异味，惹来嫌恶。这兔子毕竟是野地里头养大的，野性难训。每日里都将笼子啃得坑坑洼洼，洒扫也就罢了，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这几个兔子磨牙的声音，难免有些瘆人。
好在她们转念一想，等回了王府，这兔子就可以交给下面粗使的丫头婆子照顾，也就没她们多少事了，当下也轻松下来。
既然几个主子都同意了回去，顾晓吩咐一声，下头人便开始收拾东西，等着明儿一早就启程回京。
庄头他们却是惴惴不安，一边叫人去照料马骡，一边担忧是不是他们伺候不周，惹了主子生气，所以不肯多待。
因此，等着略晚一些，庄头娘子便来请安。
顾晓见她面色不安，安抚道：“不是庄子上不好，而是这马上就是腊月，瞧着天色，回头只怕还要落雪，府里头事情也多，不好在外耽搁了！你们将庄子打理得也好，明年再种些花草，引些蜂蝶，不拘是否是冬日，我们还要过来赏玩的！”
庄头娘子松了口气，又问道：“既是明日一早出发，那明日准备些什么早点，请娘娘示下！”
顾晓笑道：“也不必多费什么事，横竖一个多时辰，也就回府了！你们就准备一些包子馄饨，或煮或煎，再下些汤面，到时候吃着也顺口。倒是随行的护卫那边，你们多准备一些烤饼，煎些鸡蛋，再多卤一些熟肉，到时候用烤饼夹了吃！再多煮一些羊肉汤，他们要在外头骑马，喝点热汤，也能暖暖身子！”
庄头娘子听了，忙说道：“还是娘娘体恤下头当差的人，奴婢这便下去准备，定然不会耽误了娘娘的事情！”
顾晓说道：“也是辛苦你们了！庄子上下都多领半个月的月钱！”
千好万好，都不如钱好！一听能多领半个月月钱，庄头娘子也是喜形于色。娘娘这才来了几天，他们就已经得了许多好处，以后还是得盼着娘娘多来才好！要不然的话，这庄子上又没什么产出，不像是其他庄子，产出高了，庄头乃至庄户都有分红。这温泉倒是好东西，又不能租出去给别人用，想要增加收入，自然只能看主子们喜不喜欢。
庄头娘子这边退下找厨房那边早点准备明日的早餐，又去地里面查看还有没有成熟的瓜果，有的话赶紧摘下来装筐里，跟着马车一起送回府里头给主子们享用。
庄头看着自家婆娘忙得团团转，忙说道：“事情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你也早点歇着，明儿还得早起呢！”
“这我哪里睡得着！”庄头娘子听了，也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不免坐下来喘了口气，看到旁边放着的一个粗瓷茶壶，便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这才舒服了一些，嘴里却是说道，“原本以为主子们要在这里过冬，咱们准备了这么多，结果才几日功夫，就要回去了！我就怕是我们伺候得不够周全！若是以后，主子们不来了，那可怎么办？”
庄头却是个心宽的：“不来就不来呗，咱们也乐得自在！”
庄头娘子一听，顿时急了，说道：“你就知道自在！家里孩子一天天也大了，你也不考虑一下他们的前程！儿子倒也罢了，跟咱们一起在庄子上过活，可是女儿呢？在庄子上，能嫁什么好人家？若是能送进府里伺候，不说府里的月例，学个眉高眼低的，回头再求了娘娘恩典，放出来做个秀才娘子也是绰绰有余！再有，府里几位爷也渐渐大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下意识压低了下去，然后就看到，自家丈夫眼睛也亮了起来。

第146章
对于王府的下人来说, 能在内院伺候，那就是绝好的差事。而对于顾晓来说，能待在自己家里是最好的。
顾晓需要顾忌大雪堵路, 在大雪降临之前返回，而对于圣上来说，他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心意。
圣上如今身体大不如前, 宫里虽说有地炕，也没什么烟火味, 但是总归因为碳火的缘故，叫人觉得干燥, 而且哪怕用的是最好的银霜炭，圣上也总觉得会有烟气, 叫他肺部不适。
相比较而言，行宫舒适度就大多了, 温暖湿润, 如同春天一般。
至于在行宫会增加多少花销，圣上是不会管的。要不是新年得回皇宫祭祖, 他甚至连年都想要在行宫过。
饶是如此，圣上也一直拖到腊月二十八才回京，这直接导致明明已经封印好几天了，许多伴驾的官员依旧得留在行宫那边的衙署，然后跟着圣驾一起回来。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雪, 为了圣驾启程，内务府乃至工部不得不召集民夫清理道路。也亏得冬天里许多人家没有余粮，愿意为了一口热饭出来干活, 要不然，都得动用强制的徭役手段。而事实上, 京畿附近的徭役其实早就已经满额了！
顾晓也宁愿圣驾留在行宫，这样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她就不需要去宫里头朝贺。
好在圣上今年也不打算大动干戈，因此，连大年三十的赐宴也停了，只叫正月初一进宫朝贺便罢。
宫里头消息传得也快，据说圣上回宫当天就传了御医，至于什么症候，倒是打听不出来。
顾晓也搞不清楚原著上头圣上到底什么时候变成太上皇的，横竖跟自家没多大关系，她只知道，今年可以好好在家过个年三十了。
几个孩子也颇为高兴，末儿更是一大早就开始规划起来，专门叫人在花园里圈出一大块空地来，准备晚上的时候放烟花。
徒嘉钰早就对宫里的年夜饭吃得够够的，同样早早就开始点菜。
顾晓之前就叫人花大价钱在外头请了两个女先儿回来，守岁的时候给大家讲些笑话故事什么的，也好图个乐呵！
及到下午的时候，几个孩子就跑到门口去放鞭炮，正好还遇上了隔壁的徒嘉珩兄弟几个，干脆便凑到了一起，玩了半天，才带着一身的硝烟味回来。
“快去换衣裳，别把婉儿和姝儿熏着了！”顾晓笑道。
徒嘉泽笑嘻嘻说道：“这有什么熏人的，要我说，这味道比熏香味好闻多了！”
佳婉嗔道：“你有本事这话跟侧娘娘说去，看她怎么说！”
徒嘉泽吐了吐舌头：“好姐姐，这话可不兴说！”
“不说可以，你怎么赔我们姐妹？”佳姝也在一边凑趣道。
徒嘉泽忙说道：“晚上我带你们一起去放烟花，可好？”
佳婉脸一板：“一点都不诚心，你不带，难道大哥就不带了？换个别的？”
徒嘉泽不由挠了挠头，往年徒嘉钰不在，末儿又小，自己还是跟屁虫呢，自然都是跟着他，结果今年不一样了，大家可以跟着大哥了！他想了想，说道：“我前儿个正好刚得了两个玲珑熏香球，不如你们一人一个？”
佳婉和佳姝笑嘻嘻说道：“既是如此，此事便过去了！”
徒嘉泽也不在乎这点东西，他一向心大，便先回自个屋里换衣服，又叫身边大丫头将那两个玲珑熏香球拿出来。
徒嘉泽身边的大丫头也都是以花为名，不过比起李氏取的名字，还是要清雅一些的，分别叫做白芍、红药、雪柳、绿梅，管着徒嘉泽东西的便是白芍。
她听得徒嘉泽要香熏球，还以为他要戴在身上，便问道：“二爷想要什么香？是百合香还是冷梅香？”
徒嘉泽一冷，忙说道：“不是我自己戴，是送给姐姐和妹妹的！”
白芍听了倒是没说什么，红药正在给徒嘉泽换衣服，忍不住就说道：“两位姑娘倒是常给小王爷做些针线，咱们这儿从来不见半点针头线脑的，倒是肯要二爷的东西！”她其实也不知道徒嘉钰有没有收到几样佳婉佳姝的针线，但是架不住她心里真这么想。
徒嘉泽皱眉说道：“这说的什么话，两位姑娘又不是专门做针线的，而且，我这儿难道还缺这些东西吗？”
红药听了，还是壮着胆子强辩道：“奴婢就是为二爷不平罢了！”
徒嘉泽冷笑一声：“看样子红药姑娘倒是能替我做主了，可惜啊，我这边不需要这么有主意的，回头给你找个好的，你嫁过去该如何不平就如何不平！”
红药吓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二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徒嘉泽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直接叫了雪柳过来给他换衣服，根本懒得理会红药。
白芍这会儿已经将熏香球找了出来，因为知道是送给佳婉佳姝的，还各自用了一个络子装好。
徒嘉泽这会儿衣服也换好了，又将头发重新篦了一遍，这才将两个熏香球往袖子里一揣，嘴里说道：“你们留在院子里吧，一会儿也叫厨房送个席面过来，也叫你们安安生生过个年！”
雪柳看着徒嘉泽要出门，又赶紧接了绿柳才拿过来的一个大红洒金斗篷，给徒嘉泽系上，却不敢问红药该怎么办。
徒嘉泽快步离去，白芍见红药还跪在那里，忙拉着她起来：“人都走了，你跪给谁看！”
红药也有些委屈：“我说的又哪里错了！府里两个姑娘素来只亲近正院那边，何曾将咱们二爷放在眼里了！二爷拿她们当姐妹，有什么好东西都巴巴地送过去，人家拿了，还要当咱们二爷做冤大头呢！”
雪柳斥道：“你这又是什么话，姑娘们又不是针线上人，她们一年到头做多少针线，愿意给谁就给谁，二爷自个都不说什么，你倒是先来打抱不平了！我看你倒真是心大了，主子们的事情，也轮得到你开口吗？要我说，白芍姐姐也不该扶了你起来，你还是老老实实跪着，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着，雪柳转身就走。
白芍见红药色厉内荏的模样，也是叹气，不过还是劝道：“你啊，有什么话不能私底下找个别的时机说吗？这如今大过年的，惹了二爷不痛快，何苦来哉！你先歇着吧，回头我们一起帮你跟二爷求情！”
红药听得愈发慌了起来，忍不住流下泪来，嘴里却还要硬犟：“还求什么情，他要打发我出去，出去便是了！没得叫你们也跟着我没了脸面！”
绿梅素来是个不喜欢多话的，这会儿听红药这般，也忍不住说道：“你啊，便是心直口快，也不该说这些！我先去打盆水给你洗个脸，你也先歇一会儿，一会儿咱们再琢磨琢磨！”
红药抹着泪，谢了几个姐妹一回，心里头依旧是心烦意乱。
徒嘉泽虽说训斥了红药一番，但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他不是什么心细如发的人，也不知道佳婉佳姝有没有给徒嘉钰做什么针线，但心里难免就有根刺，琢磨着是不是佳婉佳姝觉得自己不是娘娘生的，所以心里头瞧不上他，不将他当正经兄弟。
结果等他到了正院，就看到徒嘉钰和末儿正围在佳婉佳姝那里，他有些纳闷，就看到佳婉抬起头来，对他招了招手，笑道：“就等你呢，快来！”
徒嘉泽有些懵逼，走过去一看，就看到一个托盘上头摆着几个荷包香袋扇袋之类的。
佳婉笑道：“我们姐妹两个都是懒人，一年到头橫针不动竖针不拈的，一年下来就做了这几件东西，孝敬娘娘是不够了，正好给你们几个分一下，回头出去，也别说什么身上连个姐妹的针线都没有！”
徒嘉泽心中不由一松，笑道：“那我可得好好挑一挑，要是不好看，我可不戴，没得被人笑话！”
佳姝气恼道：“不喜欢那你就别选了！我们就这个手艺，你想要好的，找别人做去！”
徒嘉泽也就是嘴贱了一把，被佳婉这么一说，赶紧赔罪道：“哎呦，是我不会说话，该打嘴！”说着，连忙将袖子里揣着的熏香球双手奉上：“还望姐姐和妹妹原谅则个！”
佳婉顺手拿过来，与佳姝一人一个，嘴里道：“行，暂且原谅你了！下次再胡咧咧，便是送给你了，我们也抢回来！”
徒嘉泽又是陪笑了一阵，这才凑到那边看托盘上的东西。
姐妹两个果然得了偷懒之道，这几样针线主要就是珠绣，用的是珍珠玻璃宝石之类作为点缀，图案也比较简单，好在并不俗气。兄弟三人也没争执，各自挑了几样。
徒嘉泽立马就将腰间的一个荷包给取了下来，换做了一个新的珠绣福字荷包，笑嘻嘻说道：“这个寓意好，这几天我就戴这个了！”
徒嘉钰跟末儿也各自选了一个戴了起来，顾晓在一边看着，又对佳婉佳姝说道：“你们做的这些都叫他们几个分了，别自己都没得用了！”说着，便叫人也拿了几个新荷包过来，给了姐妹两个：“这是今年的新花样，你们拿去戴着玩吧！”
佳婉佳姝笑嘻嘻说道：“谢娘娘赏赐，可是我们占了便宜了！”
徒嘉钰笑道：“妹妹这话说的，妹妹一番心意，那是千金难得，怎么叫做占了便宜，是我们占了便宜才是！”
徒嘉泽这会儿已经心平气和起来，决定回去就将红药撵出去，嘴上却是说道：“你们要是觉得占了便宜，不如回头再给我们做几个，不拘什么样式，便是个普通荷包也行啊！”
佳姝下巴一抬，撇了撇嘴：“你倒是想得美，你身边那么多丫头，哪个给你做荷包不行，非得我们姐妹做的！我们一年就这么多针线，且等着吧！”
徒嘉泽故意耍宝：“可怜啊，咱们几个能得荷包的时日也不多了，等着你们两个定了亲，只怕这些都不知道得落到哪个人手里取了！”
佳婉年纪大一点，已经有了点想法，这会儿脸一红，不由一跺脚，看向了顾晓：“娘娘，你看他！”
顾晓被几个小儿女逗得一乐，忙道：“是泽儿不好，快给你姐姐道歉！”
徒嘉泽只得低头赔礼，但是嘴里说的话也不是很中听：“是弟弟说得不好，姐姐尽管留在家里，不用出嫁，大家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岂不是好？”
佳婉脸都羞红了，直接捏了帕子，就丢到徒嘉泽脸上：“你就胡说吧！”
顾晓听着他们这样言语，竟是悚然一惊，佳婉再有个一两年，似乎真的就要开始议亲了，难不成，明年开始，就要带着佳婉出去见客了不成？
顾晓一边心中暗自诅咒封建社会对于少年男女的璀璨，一边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拖一拖，先相看，不要着急定下来，晚一点出嫁，也免得过早产育，带来风险。
一边周氏她们几个偷眼看着顾晓，只见顾晓神情并无变化，心里也开始忖度顾晓是个什么想法，只是嘴上也不敢说，毕竟，她们便是养着两个姑娘，其实也没资格在这种事情上多嘴。
顾晓只是笑道：“兄弟姐妹们顽笑可以，不过可别伤了和气！知道的说你舍不得姐妹们，不知道的，还当你就是要捉弄人呢！”
徒嘉泽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又给姐妹二人赔了礼，然后笑嘻嘻地在徒嘉钰和末儿中间坐下，瞧着末儿还拿了个小绣球逗弄白白和花花，又凑过去招惹。
“真个孽障！”李氏忍不住说道，“浑然没一时消停的，整日价招猫逗狗，也亏得生在咱们府里，换做是其他人家，岂不是三天两头要挨板子？”
顾晓笑道：“泽儿天真烂漫，男孩子顽皮一些也是常事，他又不是那等顽劣之人，何苦拘了他的天性！等再有几年，自然也就懂事了！”
李氏嘴上说自家儿子是孽障，心里头却不会这么想，如今听顾晓这么说，不免也有些喜欢，嘴里还要谦虚：“姐姐过誉了，他啊，这辈子性子是怕是改不得了！”
说了一会子话，便有人过来，说是该去祠堂祭祀了！
祠堂里头如今就挂着徒宏远的画像，还有他的神主牌，顾晓起身带着李氏还有几个孩子一起过去，像是几个太姨娘，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先在正院等着。便是李氏还有两个姑娘，也没有沾手的道理，只有跟着磕头行礼的份！
府里头人就这么多，流程自然也简单，下面仆从将菜饭汤点酒茶从外头传来，然后由末儿传给徒嘉泽，徒嘉泽传给徒嘉钰，再由徒嘉钰捧给顾晓，由顾晓放到供桌上，等着供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顾晓便拈了高香，下拜叩首，祠堂里头的人也跟着跪下叩首。
顾晓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她反正心里无悲无喜，权当是后世逛寺庙凑热闹烧香拜佛了！
等着祭祀结束，顾晓这才带着人出了祠堂，重新回到正院。
“也不知道今年宫里会不会赐席面下来！”祠堂那边，大家肃然无声，回了正院之后，大家都放松下来，李氏刚才其实有些憋屈，这会儿呼出一口气，忍不住说道。
顾晓想了想，说道：“或许有吧，但凡宫里准备赐宴，总不会落下咱们府便是了！”
几个人顿时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寻常臣子还要考虑什么圣眷不圣眷的，宗室各家王府，各种常规的赏赐，总是绕不过去的。
府里头一帮女人也没什么政治敏感度，大家也没想过，今年圣上去掉了除夕朝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若是日后换了新君，自家还能不能继续保有这样的体面。
顾晓也不会跟她们提这些，免得回头也想些什么有的没的，闹出什么事来。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先是李氏带着几个太姨娘给顾晓奉茶行礼，然后便是几个孩子过来磕头，顾晓将压岁荷包都散了下去。然后府里头各处下人也来行礼，顾晓也叫人将新打的花钱赏了下去。
虽说到了年根上，王府一干属官侍卫也放了假，却还有人在府里当值的，顾晓也叫人送了荷包还有席面过去。
等着这一圈事了了，才在正室里头摆了桌子，下面先送了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之类的过来，摆在席上，这才陆续上菜，很快就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便开始祝酒。
对于寻常百姓人家，年夜饭自然是一年里头最要紧的事情，而王府平常也是锦衣玉食，大家这会儿都只是略吃了两口，便都开始说笑起来。
原本府里头就请了女先儿过来，这会儿直接将人叫了进来。两个女先儿因着过年的缘故，也是穿红着绿，虽说头上没什么珠翠，却也插着金钗，戴着绒花，手里的琵琶三弦也都是朱红色，看起来就是一副喜气盈腮的模样。
这等女先儿惯来常入大户人家内宅的，虽说是头一回进王府，倒是也没有怯场，上来就先团团请安问好，嘴里一连串的吉祥话说出来，竟是半点磕绊都没有，听得几个孩子都瞪圆了眼睛。
顾晓听着也是乐呵，叫人搬了两个锦墩过来，请那两个女先儿坐下，两人先谢了，却也不急着落座，先问道：“娘娘今日想要听些什么？”
顾晓便问其他人：“你们想要听什么？”
李氏想到旧年看过的社戏，如今十几二十年过去，已经记不分明，只记得一些热闹罢了，因此，便说道：“说些热闹点的故事吧！”
末儿在一边猴儿一样叫道：“妈，我想听外头说书那样的！”
两个女先儿一看，便笑道：“既是如此，之前才有一本新书，是新编的《白蛇传》，不如听听这个如何？”
“《白蛇传》？”徒嘉钰一开始只想到高祖斩白蛇起义那段，结果就听末儿兴冲冲说道：“是《警世通言》里头那一篇吗？我也看过的，你这个是什么说法？”
那女先儿一听，忙笑道：“小爷果然见多识广，这故事正是从这里头来的，但之前又有人重编了一篇，不如听我俩讲一讲，如何？”
顾晓一听，便笑道：“那便讲来听听吧！”
这俩女先儿能混出名堂来，自然是有本事的，不仅说书说得好，还会一些口技，将故事里头男女对白都演得惟妙惟肖，她们既是知道末儿已经看过《警世通言》里头那一篇，便将没多改的地方一掠而过，又仔细将新编的部分给说了一通。
这故事上辈子也算是个大IP，电视电影都改编过好几版，但是跟这女先儿说的这版又有些不同。这女先儿嘴里白娘子有情有义，又不是那等对丈夫百依百顺的所谓贤妻良母。
许宣前脚听信了法海的话，后脚就被白娘子一番教训，说自己多年来如何为他操持家务，打理生意，古来贤妻也不过如此，他就听信外人所言，非要说她是妖物。真要是妖物，何苦这般，直接迷惑了他，叫他神魂颠倒又有何难。
那女先儿一连串的说辞连贯而出，另一个女先儿掩面做面红耳赤羞惭模样，结结巴巴分辨，只说我不是说娘子你是妖怪，只是，人家大师这样说了，你便验证一下又有何妨？
末儿已经听得眼睛都鼓起来来：“这许宣是蠢货吧！那西游记里头，黄袍大王说唐僧是妖怪，直接就将人变成了一只老虎！难道法海就没那个本事！”
徒嘉泽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是，那白娘子本来就是妖怪啊！”
末儿叫道：“妖怪又怎么样，你许宣文不成武不就的，能娶个媳妇就不错了，还是白娘子那样的，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佳婉和佳姝这会儿也跟白娘子共情了，她们捏着拳头，很想要知道之后是个什么结局。
结果就听那女先儿说道：“你个耳根子软的，自家人不信，非得去信外人！我先与你说，我如今已怀了你许家的孩儿，你到底与不与我回去，若是回去，咱们照旧是夫妻，若你还听那和尚胡言乱语，那咱们便夫妻情断，从此破镜难圆！”

第147章
顾晓算是见识到了, 麻蛋，感觉后世的编剧比这年头还封建！
这一版的白娘子使了个替身法代替自己被压在了雷峰塔下，然后带着孩子直接跟优柔寡断的许宣恩断义绝了！
末儿听了直接跳起来叫好：“就该如此才对, 那许宣便是前世与那白娘子有什么救命之恩，也配不上白娘子！”
佳婉和佳姝也是两眼发光，双手交握,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晓先叫人拿了荷包赏了两个女先儿，又赏了她们一桌席面, 叫她们下去吃喝休息，然后才对佳婉和佳姝说道：“白娘子这般才是对的, 你们以后也该如此，什么三从四德的, 哄哄别人也就罢了，别真的当真！你们是宗女, 天家血脉, 论起来，你们才是君呢！要是真受了什么委屈, 可别ren着，尽管回来，家里自然会与你们做主！”
两个女孩子一边点头受教，一边扭着帕子做羞怯状。
周氏她们也是喜出望外：“还是娘娘疼孩子！”
顾晓摆了摆手，说道：“两个丫头跟咱们不一样, 她们姓徒，这就比我们幸运多了！”
她这话一说，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是啊，终究是天家血脉, 嫁出去之后，谁敢随意怠慢呢？
佳婉和佳姝听着长辈们说起自己的婚事，都红着脸不敢说话，佳姝好半天才说道：“长幼有序，总得大哥那边先订亲才行！”
李氏调笑道：“好好，只盼着二姑娘以后不要着急才是！”
“侧娘娘！”佳姝脸越发红了起来，要不是这会儿大家还在守岁，都想跑路了！
顾晓忙说道：“哎呀，女孩子家家的，面皮薄，不要跟她们开玩笑！这会儿也不早了，你们几个孩子一块去放烟花吧，我们在这边看着，等过了子正，大家喝上一盏合欢汤，也该回去歇着了！”
明儿个他们还要进宫朝贺，所以，还真不能熬个通宵，免得在朝贺的时候露出疲态，甚至是打瞌睡什么的，一个不好，就是君前失仪。
末儿之前听故事听得专心，差点将这事给忘了，这会儿一听顾晓这般说，顿时来了精神，忙拉着徒嘉钰和徒嘉泽：“走，快去放烟花！”
见佳婉和佳姝这会儿还有些不自在，顾晓便说道：“你们也去吧，不过得小心着些，别叫烟火燎着了！”
佳婉和佳姝松了口气，忙起身行了一礼，便跟着几个男孩子一块儿出门，往花园里头去了。
“咱们也到廊下看着吧！”顾晓叮嘱随行的人盯着点他们，又叫花园里头人注意一些，别走了水，又说道。
这年头的烟花种类也很多，当然，价钱也很美丽就是了！
王府不比宫里，有比较大的开阔地带，因此，准备的都是相对小型的烟花，最大的是一个组合烟花架，主题是八仙过海，直接放在结冰的湖面上，观看的时候用挑杆点燃，减少走水的可能。
“还是娘娘在家好，往年却是没这么热闹！”何氏看着飞上天空在火光中盘旋飞舞的游龙仙人，有些兴奋地说道。
“这我可做不得主！”顾晓笑道，“不过，你们在家守岁，自个放些烟花也是无妨，只要拣了空旷的地方，叫人守着些便是了！”
几个人看着点头，心里头却是不置可否，顾晓能使唤得动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她们这些人，能使唤几个，到时候没得惹埋怨。
这会儿也不仅是平王府在放烟花，附近的天空中已经升腾起了许多焰火，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啸声，甚至皇宫方向，也有硕大的烟花在空中爆开。
顾晓只略扫了一眼，琢磨着宫里这会儿估计也在守岁，不过圣上这身体也是大不如前了，要不然的话，以他喜欢热闹的性子，只怕还是愿意在宫中设宴，彻夜狂欢的。
许多人心里都存着这样的想法，一些人忧心忡忡，另一些人却是蠢蠢欲动起来！只是等到第二天入朝朝贺的时候，大家又看到圣上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一些人原本心中的打算又直接被掐灭了！
毕竟，圣上积威甚重，大家真不敢在他年富力强的时候，就跟他对着干！至于说从龙什么的，还是等等再说！
而后宫之中，甄贵妃看起来却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但是一边瑜妃也没显得有多失落，顾晓偷眼看了一下，发现瑜妃似乎心情还挺愉快，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得了什么好消息。
不过，顾晓也就是私底下胡乱猜测一下而已，倒是雍王妃消息灵通，见顾晓多看了瑜妃一眼，便低声说道：“听闻顺亲王的婚事定下了，难怪瑜妃娘娘高兴！”
顾晓好奇地问道：“不知定的是谁家的闺秀？”
雍王妃用衣袖挡着嘴，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是东平郡王府的乐安县主！”
顾晓不由瞪大了眼睛，那位可是东平郡王妃的心肝宝贝，人家愿意嫁给徒宏轩？
雍王妃也不知道里面内情，只是说道：“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但这婚事的确已经定下来了！”
“难怪瑜妃娘娘这么高兴呢！这样的出身，在一众亲王妃里头，那真是绝无仅有了！”顾晓也有些惊叹。
雍王妃也是点头：“是啊，咱们这位弟妹，可比咱们强多了！”
“那纯王的婚事？”顾晓ren不住心中好奇，又轻声问道。
“似乎也定下来了，是镇国公府的姑娘！”雍王妃轻声说道。
顾晓点了点头，心里知道，这个婚事大概也是勋贵阶层的另一个尝试罢了！勋贵总归是要跟皇家绑定的，没有皇帝的信任，勋贵也只能是一代代衰落下去！看样子，不少人觉得徒宏憬赢面很大啊！也不知道真的尘埃落定的时候，大家会不会气死！
雍王妃轻叹一声：“都是高门贵女，还不知道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镇国公府的姑娘雍王妃没什么印象，东平郡王府那位乐安县主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京中贵女圈子里颇有些名声，倒不是什么才名，而是听说性子有些骄横，说难听点是跋扈。这样的女子嫁入皇家，到底是福是祸，也说不好！
顾晓随口说道：“那与咱们有多大干系，好相处那就正常往来，不好相处的话，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雍王妃点了点头：“弟妹说的是！”
宫宴上也没出什么意外，与往年一样，升平署表演了几出喜庆的剧目，大家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也便各自回去。
倒是两个未来亲王妃的事情，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镇国公府默不吭声地就上了纯王府的船，不免叫不少人觉得受到了背叛。之前荣国府跟甄家勾勾搭搭，好歹还顶着个老亲的名头，如今镇国公府也没跟其他人家打个招呼，连王妃的名头都捞着了，不免叫许多人心里不自在起来。
至于东平王府，反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乐安县主的婚事原本就有些高不成低不就，她因着是郡王妃的独女，自幼娇宠，性情颇为骄纵，她这样的身份和性情，婚事上头就有些为难之处。有点心气的人家，是招惹不起这尊大佛的，那等攀附权贵之辈，王府又看不上，因此，大家都是嘴上县主千好万好，但一说求娶的事情，就都成了锯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如今皇家肯接这个烫手山芋，东平郡王府简直是感激涕零，里子面子算是都保住了。徒宏轩是亲王，他这个身体，即便是徒宏憬当了皇帝，也不能亏待了他，要不然就显得他心胸狭窄，连身体不好的兄弟都不放过！乐安县主可以说直接就能白捡一个亲王妃的身份，这可比做个空头县主强多了！尤其，大家都知道徒宏轩身体不好，日后若是子嗣上头艰难，那也是徒宏轩的问题，怪不得乐安县主头上。至于说乐安县主会不会因为脾气不好跟徒宏轩产生什么冲突，那也是以后的事情。起码嫁给皇室，乐安县主还得收敛一点，要是嫁到寻常人家，那大家就都知道东平郡王府出了个母老虎了！
瑜妃答应这桩婚事其实也有这个缘故，徒宏轩因为之前的事情，性情有些阴郁，乐安县主便是性情有些骄纵，却也是个颇为开朗的女子，只盼着她能叫徒宏轩性情也能跟着开阔起来，总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
刚出了正月，赐婚的旨意就下给了两府。
大概是担心夜长梦多，钦天监给出的吉日也都在今年年内，徒宏轩身体不好，便选在了中秋之后，这会儿不冷不热，便是婚礼比较盛大，也不会太辛苦。而徒宏憬是弟弟，就选了十一月的一个吉日。
而对于宗室来说，这紧接着的两桩婚事，就意味着得出两份礼。尤其是东平郡王府，虽说没尚过公主，也是娶过郡主的，因此，跟各家宗室也算是实在亲戚，既是如此，乐安县主出嫁，各家还得出一份添妆。好在都在下半年，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而与此同时，今年大选取消的消息，也放出来了。
大多数人对此都不放在心上，而对于贾家来说，这就是晴天霹雳。
贾元春如今正是豆蔻年华，原本按照贾家的想法，她参加大选，然后甄贵妃以生母的名义赐给徒宏憬做侧妃，说不定比牛家姑娘先进王府，占据一份先机。便是一前一后，相差也不会太远。到时候谁先生下长子，谁就能占便宜。
至于说牛家姑娘比贾元春更讨徒宏憬喜欢这种事情，她们是想不到的，毕竟，她们都觉得元春生得珠圆玉润，又生在大年初一，命格高贵，哪有不讨人喜欢的道理呢？
结果如今大选取消，贾元春想要通过这个长辈赐婚的手段，进入王府就走不通了！而如果贾家主动献女，就撕开了表面上那张遮羞布，一方面显得谄媚，另一方面也是彻底得罪了牛家！
王氏听说消息，挺着个大肚子，急得不行：“老太太，这可如何是好？”
贾史氏看着王氏那样子，不免有些烦躁，呵斥道：“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见王氏还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贾史氏愈发不满起来，这个不满不仅是因为王氏撑不住事，而是贾政目前几个孩子都是王氏所出，显得嫉妒。以前大房也是一样，两个儿子都是张氏生的，结果去年的时候，大房一个姬妾生了一个女儿，被张氏养在了膝下，这就显得张氏颇有大家主母的风范，对比起来，王氏就不够贤惠。
不过，贾史氏自个其实对庶出的孙辈也没什么想法，大房生了个女儿，贾史氏还想要顺着元春给那个孩子取个乳名叫迎春，直接就被贾赦给否了，自家女儿又不是生在春天，叫什么迎春，俗得紧！何况哪有大房跟着二房的孩子取名的道理，家里又没说她们这一辈的女孩子就从一个春字，所以，还是大房自个取名为好。
贾史氏如今都已经习惯了，贾赦横竖什么事都要跟她唱反调，就没个顺她心意的时候，不过就是个孙女的名字而已，贾史氏想要计较也计较不起来。但是她受了气，自然得发泄出来，王氏就是个很好的出气筒。
因此，贾史氏便说道：“我知道你着急，但是这事又不是没有转机，大不了求了贵妃娘娘直接赐婚就是了！只是，这事总得等到纯王爷大婚之后才行，要不然，可就坏了事了！好在元春还小，再留两年也没什么，大一点，嫁过去也正好！”
王氏听贾史氏这般说，也是松了口气，忙说道：“还是老太太您想得周全，是媳妇慌了神，糊涂了！”
贾史氏冷哼一声：“你不一直是个糊涂人吗？之前瞧你将赵家那丫头弄进府里，还当你聪明了，如今看起来，还是糊涂！你如今有了身子，便是生下来，也这个年纪了，难道还去跟人家年轻姑娘家争风不成！你这个孩子生下来，膝下也有三个了，总不能还叫男人围着你转！赵家那丫头你也笼络住了，干脆就施恩到底，叫她做了姨娘，她到底是家生子出身，难道还能如何？你也好挣个贤名，免得元春以后也叫人说嘴！”
王氏被说得面红耳赤，只得低头说道：“老太太说的是，儿媳妇以前就想过这事，只是如今怀着孩子，精神短了，记性也不好，竟是将这事给忘了！回头儿媳妇就摆了酒，将那丫头提了姨娘，好伺候老爷去！还有个丫头之前也服侍过老爷，这次干脆一并提上来，免得赵姨娘哪日不方便，老爷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王氏说的那个是之前她给贾政安排的，姓周，年纪比前一个赵姨娘还大几岁，素来沉默寡言，长得也不够俏丽，在贾政心里几乎就没留下任何印象。如今她非要把人提起来，存了点制衡的心思。可惜的是，这位周姨娘本身就不得宠，又不是什么会争强好胜的，指望她跟赵姨娘斗起来，还不如指望王氏自己呢！
贾史氏也懒得理会王氏那点小心机，这人精明的时候，的确有几分精明，但是犯蠢的时候，那真是没眼看，当下摆了摆手，眼睛都不抬：“你既是有了主意，那就去吧！”
王氏心中暗恨，怎么又变成自己的主意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既是如此，老太太您先安歇，媳妇这便下去了！”
婆媳两个这般打算，大房那边却是不知，但是知道大选没了，夫妻两个都是松了口气，贾赦更是幸灾乐祸起来。
他如今提督着五城兵马司，身上还有个一等将军的爵位，回头元春顶着他侄女的名头入宫参选，偏生他又得不着什么好处，没得恶心！如今倒好了，没了这事，也省得回头叫人笑话，说他们家也是攀龙附凤的！
张氏却是说道：“老太太那边早就钻了牛角尖了，就怕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回头还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贾赦随口说道：“老太太还能直接把那元丫头送纯王爷床上去不成！她且还要脸面呢！”
张氏摇了摇头，说道：“总归老太太也不会shan罢甘休，罢了，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多盯着点，免得无故生事！”
“他们如今也未必有空，老二家的正怀着身子，珠哥儿又南下考试去了，总得等到珠哥儿成绩出来才行！”贾赦想了想，说道。
张氏低头盘算了一下，觉得贾赦说得也有道理，二房再如何，总得等到贾珠考试成绩出来才行，要是真惹恼了大房，贾赦叫人去一趟金陵，随便做点手脚，贾珠这一科也别指望考了！
“也不知道珠哥儿能不能考得上，若是他有这份才学，二房有了指望，也能少出些幺蛾子！”张氏叹道。
“谁知道呢！”贾赦对读书科举的事情也搞不清楚，当初贾瑚考试，他也只是叫人送考而已，如今轮到贾珠，他虽说不讨厌这孩子，但是也懒得多关心。
见贾赦对此漠不关心，张氏便也不再多说。她琢磨着贾史氏年纪也不小了，也不需要再多容ren二房多少年，回头老太太一走，直接将二房扫地出门便是，以后除非他们干出什么抄家灭族的买卖，否则的话，都跟自家没关系！
三月初，金陵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贾珠通过了县试这个科考第一关，府里头那叫一个欢欣雀跃，很是庆祝了一番。
等到四月下旬的时候，贾珠又通过了府试，以后就是正经的童生了，王氏几乎是喜极而泣，结果一个激动，直接发动了。
贾宝玉的出身并无其他什么异象，什么满屋红光，异香扑鼻之类的，那都是没有的，结果稳婆跑出来说什么哥儿嘴里衔了一块五彩宝玉下来，顿时大家都有些傻眼。
贾史氏叫人拿了那宝玉过来给自己看，只见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一面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四字，另一面是“一除邪恶，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十二个字，上头竟是还有个眼儿，可挂可佩，心里满肚子古怪。
贾史氏一开始以为是王氏自导自演，但是王氏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哪里想得出这样的文字来，而且这等五彩美玉，虽说因为比较小，算不得价值连城，却也绝不便宜。王氏如今手里能有几个钱，舍得花在这事上头。
贾史氏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等莹润光洁的美玉也是未曾见过的，好在上头的文字并不犯什么忌讳，倒像是仙家之物，贾史氏既然能相信贾元春大年初一出生是个有造化的，自然也愿意相信，这个小孙儿是个有来历的，要不然，怎么胎里带出这块玉来呢？
只是这事也不好藏着掖着，免得叫别人以为自家存了什么奇货可居的心思，因此，干脆便叫人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
贾赦原本不知道这事，回来的时候才听说了，一开始还怀疑是二房另有居心，但是他跑去看了一眼那块玉，又仔细把玩了半天，发觉这事的确有异。贾赦不知道把玩过多少金石古玩，这世间奇石美玉，他哪一样没见过，如今这个是真没见过，上头花纹文字都像是天然生成，浑然没有半点人工雕琢的痕迹，真要是有这等高手匠人，也该在大内，轮不到给二房做事。
贾史氏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贾赦也觉得不能因为这事叫人生出什么想法来，他如今前程正好，儿子又是个有出息的，小儿子读书也就罢了，算学上竟是颇有些天份，可以说，一家子都有光明的前途。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万万不愿意叫上头生出半点疑心来的。
只是，他犹豫一番，又说道：“既然这说什么一除邪恶，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咱们家未必当得起这个，不如献上去？”
贾史氏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真要是让圣上仙寿恒昌了，那纯王爷怎么办，自家元春怎么办？因此，她皱眉说道：“这要是有用也就罢了，要是只在你侄儿手里才有用呢，你送上去，岂不是要落个欺君的罪名？”

第148章
贾家这边不知道的是, 当天晚上，那块被挂在刚出生小婴儿摇床上的宝玉就被送到了皇宫，道录司、僧录司还有京中能找的来的高僧高道, 都围观了一遍，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此物非凡间之物, 但要说用途……嗯，一帮“大师”用尽了各种手段开光, 也没叫这宝玉显出什么神异来，只得表示, 既然是贾家那个孩子胎里带下来的，应该就是前世随身的宝物, 宝物有灵，非其主不得使用。
圣上难免问起, 若那孩子真是什么有来历的, 这下凡是为了什么呢？
这对于这些僧道来说就很对口了，他们很快就举了许多例子, 什么吕洞宾啊，济公啊，都是神仙下凡历劫，最终还是要回到天上去的，不会影响人间。
圣上再一看那宝玉, 便也没什么想法了，这玩意既然不能起到什么趋吉避凶，延年益寿的作用, 那对自己来说，就是个石头, 还不如还给原主，也算是留一份香火情！
至于那个投胎到贾家的神仙，究竟是来历什么劫的，这些僧道也说不清楚，横竖多半不是什么刀兵之劫，要不然的话，他带这块宝玉下来有什么用，多半还是情劫之类。
这么一想，圣上愈发觉得没意思起来，当下叫人悄悄将宝玉还回去，但还是叫人私底下关注那孩子的情况，瞧瞧这位的秉性如何，才好知道这位到底会不会对江山社稷有害。
贾家对此丝毫不知，贾史氏先给这孩子取了个乳名叫做“宝玉”，又怕折了他的福气，叫人将名字写了张贴在外头，叫贩夫走卒也来念。
王氏生下这么个有大造化的孩子，在贾史氏那里边也有了许多脸面，只是，贾政却是个读书读迂了的，并不觉得有这块宝玉是什么好事，他只觉事情有异便是妖，只是那孩子刚生下来没两日，就褪去了胎脂，看起来白白嫩嫩，很是乖巧可爱，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ren不住要生出几分怜爱来。
反正原本贾史氏想着叫王氏养着小儿子，看了之后也舍不得了，只说王氏这个年纪产育辛苦，便将这孙儿又抱到了荣庆堂。
只将王氏气得半死，第三次了！贾珠生下来，就养在贾史氏身边，元春也是如此，轮到这个孩子，又来一次！王氏哪里心甘！
只是她也没别的办法，长辈愿意帮你抚养孩子，那是长辈的一片慈心，你要是否决，那就是不孝！她便是有娘家撑腰，这事也是说不过去的，何况她还没有娘家给她撑腰，最终也只能是ren了下来。只盼着这孩子知道自己这个亲娘的辛苦无奈，能够多多体谅自己。
贾家自家没将事情藏着掖着，自然没多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事。
这会儿已经是暮春时节，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池子里竟是已经生出了一些嫩藕，顾晓叫人采了一些嫩藕上来，直接去了皮，切片生吃，便是脆爽甘甜。
因为这玩意放不住，顾晓便给隆安侯府还有隔壁雍王府都送了一些，雍王妃原本想着叫人送一筐樱桃算是回礼，结果想到贾家之事，不免起了点八卦之心，便带着小女儿一起来平王府跟顾晓说话。
雍王他们两口子疼爱女儿，因此这孩子直接随了兄弟的字辈，叫做嘉妍，她也生得好，与雍王有七分相似，在家可比徒嘉珩得宠多了，好在虽说有些娇气，却依旧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嘉妍跟着雍王妃过来，奶声奶气地跟顾晓打招呼：“七婶婶好！”
“嘉妍你也好！”顾晓笑眯眯说道，又叫人拿了一对猫爪响铃镯过来，给嘉妍戴着玩。
嘉妍跟顾晓也熟悉，因此将镯子收下，直接戴到了手上，又对顾晓道谢：“谢谢婶婶！”
雍王妃笑道：“你也别老是给她东西，这么多年，尽是占你便宜了！”
顾晓笑道：“嘉妍是我亲侄女，给亲侄女的东西，算什么便宜！”
雍王妃也不跟顾晓多客气，笑道：“之前吃了你们家的藕，我也叫人到池子里挖了些，但是口感终究不如你家的好！”
顾晓解释道：“大概是品种不同，我这边池子里种的莲花是专门从江南那边找来的品种，老藕不够粉糯，但是嫩藕却是脆甜！”
雍王妃点了点头：“我也猜是这个缘故！我们家池子里的藕去年冬天也挖过一回，炖汤倒是挺好，回头也给你送一些过来！”
顾晓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了！嫂子可别忘了才好！”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这个财神啊！”雍王府这两年跟着顾晓可是挣了不少钱，雍王妃都有些心虚，毕竟，他们家就一开始投了一笔本钱，之后便什么都没干过，结果年年都有不菲的进账，委实叫人觉得手软，因此，府里凡是有什么新鲜东西，也从来少不得平王府一份，这会儿雍王妃便叫人将那筐樱桃提了过来，说道，“正巧庄子上新送了一茬樱桃过来，知道你素来喜欢吃这些新鲜果子，便带了过来也给你尝尝！”
顾晓忙说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正想着这一口呢！”说着，忙叫人拿下去洗几盘子过来。这些樱桃皮薄肉嫩，只要成熟了，不早点吃完，很快也就吃不得了，所以，只能是抓紧时间做果酱或者是罐头果脯。
不多久，便有人拿了缠丝玛瑙的碟子盛着新鲜的樱桃送了过来，一起送过来的还有装在高足定窑杯里的樱桃酪还有樱桃果茶。
大家都不缺这点吃的，雍王妃吃了半盏樱桃酪之后，便ren不住问道：“弟妹可听说了荣国府那事？”
顾晓赶紧点头：“这等稀罕的事情，自然听说了！可惜没见过那胎里带出来的玉是个什么模样！”
雍王妃也是遗憾：“可不是嘛！不过，你们家跟荣国府勉强也算有亲，回头满月百岁，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顾晓摆了摆手：“还是算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机会！”
雍王妃见顾晓这个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愈发觉得顾晓大概是知道一些内情，先是打发自家女儿：“妍儿，去找你两个姐姐玩去，母妃要跟你婶婶说些话！”
嘉妍一听，就坐不住了，她也不喜欢听大人那些没头没尾的话，而佳婉和佳姝年纪比较大，对这个小妹妹也比较包容，当下欢快地说道：“那我先去找姐姐玩去了！”
嘉妍一走，雍王妃就凑到顾晓那里问道：“弟妹知道些什么，也跟嫂子我说一说？”
顾晓想了想，便将自己之前叫人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我知道得也不多，只是听贾家那些下人说，那玉只有雀卵大小，是被那孩子含着带出来的，说是孩子生下来不会哭，稳婆拍了pigu一下，然后从嘴里掉出来这个，说是拿在手上还发光呢！”
然后顾晓又将玉上的文字说了一遍，雍王妃听着愈发两眼放光起来：“听起来果然是件异物，倒是的确稀罕！我记得史书上说钩弋夫人生下来手里就拿着玉钩，以至于一直紧攥着拳头，直到武帝触碰才能张开！”
这个多半是假的，手一直攥着拳头，难道美人就不会出手汗了？一直不洗，非臭了不可！也就是人长得漂亮，武帝愿意被骗罢了！雍王妃说到这个，意思其实就是，这事不会是造假的吧！
顾晓听着，摇了摇头，说道：“除非这是是整个贾家一起做的，要不然的话，那王氏应该没这个本事！毕竟，她如今手里没钱没人的，从哪儿能造出这样一件好东西来！他们家大房二房不和，那老太太倒是有钱，也犯不着做这种事情！”
雍王妃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这是真的？”
顾晓也想这事是假的啊，但是她打听了一圈，都没发现有什么破绽，心里还抑郁着呢！真要是有这么一块通灵宝玉，岂不是那什么赖头和尚跛足道士是真的？
甄士隐带着老婆孩子都跑到扬州去了，英莲不会还要被拐吧！
顾晓决定叫人去扬州打听一下情况，毕竟这两年没发生什么事情，都已经过了甄英莲被拐那个年龄了，顾晓也就放松了，琢磨着甄家那边也不会犯傻，叫女儿随便跟个下人出门，因此，这两年已经不怎么关注南边的事情了！
只是如今既然贾宝玉出生居然真带了一块玉，那就很可能真的有那个薄命司，将许多事情都定了下来。
这不是个坑嘛！顾晓才不想以后莫名其妙冒出个和尚道士来，说自己是妖孽附体，搞一出降妖除魔来。既然已经插手了英莲的事，顾晓觉得也不能半途而废，不管怎么说，其他人或许还有可能是性格决定命运，英莲纯粹就是无妄之灾。
心里头胡思乱想，顾晓对着雍王妃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只怕十之七八是真的！”
顾晓见雍王妃还有些不可置信，笑道：“若是真的，那这位自然有些来历，既是有些来历，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就下凡来这么一趟，只怕就要历劫，说不定日后还有些传奇经历，咱们暂且看着便是了！”
雍王妃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人家神仙下凡，总不能就为了在人间走一遭的吧，肯定有点目的，既然如此，自然不可能如同寻常人家公子哥一样，定然会有什么异常的言辞举止出来，到时候岂不是就知道了？
顾晓随口笑道：“说不定人家来人家一趟，为的就是看破红尘来着呢！”
顾晓说得有些奇怪，雍王妃却也听明白了，不免笑了起来：“促狭！”却没想到，顾晓这话其实是大实话，人家就是要享尽人间富贵，再勘破感情纠葛，然后就四大皆空，直接出家了。
……
大家都忙着庆祝贾宝玉的出生，差点就将考上童生的贾珠给忘了。
倒霉的贾珠虽说府试过了，但是在考场上却不慎感染了风寒，一开始找大夫开了几服药吃了，倒是好了些，但后来又参加了一次文会，回来却反复起来，这会儿在金陵那边病得七荤八素，院试显然没法参加，不得不叫人回来送信。
接到贾珠的信之后，大家居然才想起来贾珠还在外头呢，王氏还在坐月子，一听贾珠病了，顿时唬了一跳。
她没想过有了个宝玉就放弃贾珠，别的也就罢了，在孩子方面，她还是算得上慈母的，当下便喊着要叫人接贾珠回来。结果贾史氏一听，直接否了：“什么接珠儿回来，他如今病着，就得先养好了病，要不然这一路上车马劳顿的，没病也得闹出病来，何况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呢！”说着，就叫人从自己的私库里面取了一些人参茯苓鹿茸之类的补药，叫人一并送到金陵去。
王氏也是关心则乱，又想着从京中请个好大夫跟着过去，结果又被贾史氏训斥了一顿。京里最好的大夫自然是在太医院，这些人是能随便出京的？别的大夫，难道就比金陵的大夫更靠谱？
王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妹妹嫁到了金陵，只是自从王家出事之后，姐妹两人之间的通信也少了许多。她赶紧叫人给自家妹妹写信，请她帮忙照应一下贾珠。
贾史氏瞧着她浑然没有半点章法的模样，只想要摇头，她这边趁机给甄家写了一封信，当然，还有贾家那些族老也跟着收到了一封信，毕竟，真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叫贾珠出了事，那以后金陵那边各房还能不能收到荣宁二府的照应了啊！
贾珠是带着另一个好消息回来的，贾敏也怀上了！
贾史氏只觉自家是撞了什么大运，贾珠考上了童生，明年说不定就是真正的秀才了！自家出了个有来历的孙子，将来定然能够光耀自家门楣，连多年没有好消息的女儿也怀上了，甭管是男是女，总归是个好消息！
因此，贾史氏一边张罗着叫人给贾敏送各种补品和安胎的药材，连自己私库里面的一尊白玉送子观音也一块放进了礼单里头，一边又准备去清虚观拜一拜神，好叫神仙继续保佑自家。
贾家虽说有家庙，但是贾史氏也知道，家庙里头和尚尼姑水平都很一般，所以留着他们无非就是叫他们给贾家的先人念经超度，更多的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像是其他重要的业务，贾家还是更相信清虚观。毕竟，这边的观主一方面是当年贾代shan的替身，一方面本身也极为出挑，被圣上金口御封为大幻仙人，业务能力自然是一等一的。
如今贾家这般蒸蒸日上，贾史氏自然觉得应该趁热打铁，赶紧去拜谢一下神仙，免得神仙觉得自家心不诚，回头有好处也不给自家了！
张道士那天也被叫去了宫里，亲眼见过了那块宝玉。他虽说一开始入道是家里穷，正好生辰八字跟贾代shan一样，因此得了贾家一笔钱，做了贾代shan的替身。但是他本身资质高，悟性也不错，很快就从诸多道童里头脱颖而出，当然，他能接任清虚观的观主之位，贾家也是出了力的。
张道士作为修道之人，虽说不是那么正统，也没那么超凡脱俗，毕竟作为观主还得恰饭，但是本身能耐还是有的。这个世界，一个马道婆都能搞出巫蛊之事来，他们这些正经的道士或多或少都会一点小手段，比如说，他们开过光的寄名符护身符之类，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用处地。
清虚观往上数到顶，十几代祖师都没能修仙成功，也没见过什么神仙，结果轮到他的时候，算是见识了一下神仙宝物，可惜的是，他终究还是凡夫俗子，根本不能弄明白那宝物是个什么威能。
一听说贾史氏要带着一家人过来祈福，张道士顿时来了精神。他之前在宫里只是略上了一次手，毕竟他辈分资历都不算高，能上手都算不错了！如今人家主动上门，自己应该还能再研究一下吧！
当下，张道士就张罗着叫下头的道人道童赶紧洒扫清理，又将早就准备好的护身符寄名符之类的拿到三清像前供奉，又准备了一些项圈锁片之类的东西，另外，又叫人去荣国府，说是要给那位新出生的小哥儿祈个平安，毕竟，孩子年龄小，未必会带出来，要是不说一声，人家不带出来，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贾史氏正处在对谁都想要炫耀一番孙子的阶段，尤其贾宝玉真的是个可爱的小家伙，雪团子一般，又很少大哭大闹，比起当初的贾珠和元春都要省心许多，每每被抱到贾史氏那里，就是个无齿的可爱笑容露出来，这样的小宝贝，谁能不爱呢？放在后世，贾史氏能天天在朋友圈九宫格式炫孙子。
如今一听张道士竟是愿意专门给贾宝玉祈平安，贾史氏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横竖他们家出门，丫头婆子一大堆，不会叫贾宝玉吹了风，受了什么委屈，因此，那一日直接就将人给带上了。
张道士头一次瞧见贾宝玉，上下打量一番，就ren不住说道：“哎呦，这哥儿看着可眼熟得很！”
贾史氏一听便乐了：“可不正是如此，活脱脱生得跟他祖父一个模子出来的！”
张道士惊叹一声：“怪道呢，也就是如今年纪小，等大一些，便是又一个国公爷啊！”
贾宝玉如今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项圈，那通灵宝玉就挂在金项圈上，也亏得他如今还直不起身来，要不然，光是这金项圈的份量就要坠得脖子疼。
张道士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那通灵宝玉，明明之前见过一次，却摆出一副没见过的样子，说道：“这便是哥儿胎里带出来的那块玉吧！”
贾史氏得意地说道：“正是这个！”
张道士赔笑道：“小道见识的东西也算是不少了，竟是从未见过这等宝物，老太太，不如叫小道开开眼，见见世面？”
贾史氏犹豫一下，还是说道：“那就劳烦仙人你瞧一瞧！”
“当不得，当不得，老太太叫我一声老张便是了！”张道士哪敢在贾宝玉面前充什么仙人，赶紧推脱道，又重新净了手，这才仔细将那通灵宝玉摘了下来，放在手中细瞧了半日，只觉的确是天然早就，如鬼斧神工一般，心中暗叹自己无福，竟是半点瞧不出究竟来，也不好再留在手里，又双手给贾宝玉戴回去，口中说道：“了不得，了不得！哥儿定然是个有来历有造化的，要不然，何以有这样的宝物随身呢？”
贾史氏听得愈发开怀起来：“我倒是不求什么来历造化，只盼着他好好的，那就行了！”
张道士笑道：“有福之人不用愁，哥儿日后定然是逢凶化吉，顺心遂意的！”
“那就托了你的吉言！”贾史氏笑呵呵说道。
张道士又忙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过来：“这些都是老道特特在三清祖师像前供奉过的，正好给哥儿戴上，叫祖师保佑哥儿平安顺遂！”
“那就劳烦你啦！”贾史氏瞧着张道士连金项圈金锁片都拿出来了，当下也不肯叫他吃了亏，忙说道，“今儿过来，不光是叫真人你看看我家宝玉，也是想要给家里人点几盏长明灯呢！”
张道士忙问道：“不知老太太想要给谁点，是个什么章法？”
贾史氏压根不提贾赦和贾政的事情，只先说了家里几个孩子，她虽说偏疼二房，但这会儿也不能分得清楚，叫人瞧出来，因此，便是大房三个孩子，也一并点了，然后才说道贾敏：“真人也该知道，我还有个女儿！”
张道士笑道：“那怎么能不知道，那可是国公爷跟老太太您的心头肉！四小姐当初老道还抱过呢，后来还嫁了探花郎的不是？”
贾史氏笑道：“正是那丫头，我这辈子就她一个女儿，几个孩子里头也最是疼她，偏生她也是最不顺遂的一个，嫁过去这么多年，才算是有了好消息，我这也是不放心，想要你这边帮忙点一盏灯，叫她能平安生子！”

第149章
“老太太一片慈母之心, 三清祖师自然会叫老太太心想事成的！”张道士也学过卜算之法，暗自占卜了一番，发现并无什么凶兆, 便笑着说道。
贾史氏听得张道士这般言语，也是松了口气，就跟张道士说起要点多少灯, 一个月用多少香油起来。
张道士稍微一算，就知道这次又是上千两银子的香油钱进账, 不免愈发高兴起来。正巧这会儿贾宝玉醒了，张道士便想要抱一抱他, 沾点福气，结果贾宝玉很是不满, 当下扯开嗓子大哭起来。
张道士不免有些狼狈，赔笑道：“只怕是老道身上香火味重, 将哥儿熏着了！”
一边贾史氏忙笑着叫丫头将贾宝玉抱了回去, 瞧着贾宝玉哭声消了下去，嘴里解释道：“真人哪里知道这孩子的怪癖, 从来只肯丫头和年轻媳妇抱着，也就是我老太太跟他娘抱着无事，其他人抱了，定然要哭个没完！”
“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行！”张道士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笑道, “年轻女子气息且清且纯，哥儿才肯亲近，老太太跟二太太又是血亲, 可见哥儿是个眼明心亮的！”
张道士这话说得愈发讨贾史氏喜欢，贾史氏摆了摆手, 说道：“哪有这么玄乎，横竖家里不缺抱孩子的，他乐意谁抱就谁抱吧！”
贾家跑清虚观这么一趟，张道士接下来又接待了不少道士和尚，都是来打听通灵宝玉之事的，只是张道士自个也说不清楚，只得说自己道行太浅，依旧是肉体凡胎，识不得真宝。他这边赌咒发誓，不曾研究出什么成仙之法，最终大家也只得罢了。
这事还传到了玄真观那边，贾敬一开始出家修道，不过是为了避祸，如今倒是真的被迷住了，每日里烧铅炼汞，意图成仙得道。徐氏一开始过去，他还肯见一见，之后再去，十次里头也就能见个三五次罢了。便是儿媳妇死了，他也就是在玄真观里念了几遍度人经，之后便不管不顾了！徐氏想着再给贾珍娶一个续弦，贾敬那边也从没有个确切的说法，叫徐氏也是无可奈何。
贾敬一心想要修仙，一开始听得荣国府又得了个哥儿，压根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孙子也已经有了，也不缺孩子。因此竟是没有多问，及到知道贾宝玉还衔了一块玉生下来的时候，竟是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当下，贾敬也坐不住了，非要回来看一看那玉，贾政素来是敬服这个堂兄的，毕竟，他自个读书没读出什么名堂来，这个堂兄却是正经的进士及第，贾政自个是拍马不及的！
只是这堂兄一来，就要看贾宝玉那块玉，贾政素来崇尚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平时对于那块玉，那是绝口不谈。结果自家这个堂兄，明明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偏生如今弃儒入道，简直都魔怔了，竟也相信那块玉有什么来历。
贾敬执意要看，贾政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叫贾敬改变主意，只得领着贾敬往荣庆堂而去。
荣庆堂那边，贾宝玉正好醒着，元春拿了一个精致的拨浪鼓正在哄他。
贾宝玉就喜欢漂亮小姐姐，元春正处在这个年纪，因此，贾宝玉这会儿很给面子，头跟着拨浪鼓的移动转来转去，还手舞足蹈，嘴里“咯咯”笑个不停。
贾元春原本因为大选取消的事情，心中有些惴惴，如今瞧着弟弟这般玉雪可爱，连同心中那点郁气也消散不见了。
贾史氏坐在一边看着姐弟两个玩闹，神情慈爱，她对此是乐见其成，总要叫元春跟家里有个关系亲近的兄弟，日后进了宫，才更知道要提携家里。
然后就听到丫头在外面传话：“老太太，二老爷和东府太爷来了！”
贾史氏一听就知道是贾敬，不免皱了皱眉，她不是很喜欢东府这个侄子，不过人家虽说如今不做官了，爵位也让了，连族长也不做了，却也不是贾史氏能轻忽的，因此便说道：“那还不赶紧请进来！”
两人进来之后都老老实实先给贾史氏问安，贾史氏看贾敬穿着道袍，戴着纯阳巾，不免有些碍眼，别人做道士也就罢了，自家子侄出家，就显得有些不靠谱。她见得贾敬，忍不住说道：“你如今这个年纪，我原也不该多说什么，只是瞧着你媳妇可怜，这个年纪了，还得操心家里的事情！珍哥儿的性子你也知道的，之前还好了一阵子，如今又是以往那个样子，你总该回来管着点，好歹再给珍哥儿娶个媳妇，好将那府里的事情管起来！”
贾史氏这话说得颇有道理，贾敬却是说道：“婶娘，我如今已经是方外之人，哪里好再管家里的事情！我今儿过来，乃是有事相求！”
贾史氏还以为贾敬是为了贾珍的婚事过来的，说道：“可是围着珍哥儿媳妇的事情，我如今又不出门，外头的事情也不知道，哪里知道有什么人家的闺秀，再有，珍哥儿是续弦，比起前头的还得略差一些，我哪里认得这样的人家！你也是做过官的，难不成以前就没什么下属，若是有年纪品貌合适的，也好聘了回来，总不能叫珍哥儿一直这么浪荡下去！”
贾敬也算有耐心，听着贾史氏将话说完，才道：“婶娘说的是，这事却是不用婶娘费心，叫他母亲找人相看便是！我今儿过来，其实为的是那块胎里带下来的宝玉！”
贾史氏一听，便没了兴致，叹道：“罢了罢了，我就是个隔房的婶娘，哪里管得了你这些事！那块玉就在宝玉身上，你要看，便叫元春摘了过来看吧，你如今这个样子，凑过去，没得把宝玉给吓坏了！”
贾政忍不住开口道：“他大伯乃是二榜进士，怎么就能把那孽障给吓坏了！”
贾史氏竖起了眉头：“才多大的孩子，你就孽障来孽障去的！他又从没见过他敬大伯，小孩子认生，到时候哭将起来，伤了肺腑可如何是好？你也是，寻常不见你过来，一说到孩子就骂，当初是珠儿，如今又是宝玉，竟是没个消停的时候。你若是不喜欢，何苦要生他们下来！”
贾政听得无言以对，只得低头不语。
元春这会儿也摘了那块通灵宝玉下来，放到一个锦帕垫着的小托盘上，双手送到贾敬面前。
贾敬同样双手接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还对着念了半天的经文，也不见那玉有什么动静，最后只得作罢，叹道：“罢了罢了，是我没这个缘分！”说着，便将玉放回托盘上头，元春接过来，悄悄用自己的帕子将玉擦了一遍，这才挂回宝玉项圈上。
贾敬没注意到这个，只是长叹了两声，便起身说道：“既然无缘，那我这便告辞了！”
贾史氏忙说道：“这会儿也不早了，你现在出城，只怕也来不及，不如今儿就回宁府里头歇下！蓉哥儿生下来那么久，你也没见过，正好见一见！”
贾敬也还没修炼到那彻底断绝红尘的地步，这会儿听着也有些心动，当下叹道：“婶娘说的是，如今也还没彻底断绝红尘，见一见也便罢了！”
贾史氏听他这般言语，愈发来气，却又不好多说，只得叫贾政送贾敬回去，再看到贾宝玉伸手去够元春手里拨浪鼓的时候，竟是翻了个身，不由大喜起来：“好孩子，都会翻身了！”当下也不管贾敬如何，只管哄着贾宝玉，想要他再翻一次。
……
一晃便过了中秋，顺王娶妃的日子要到了。
前一天东平郡王府便开始晒嫁妆，各家亲戚也都过去给乐安县主添妆。
顾晓跟东平王府也不算熟，因此只是随大流，和各家王妃一样，给添了一副镶碧玺的头面，碧玺颜色丰富多变，顾晓选的这一套又是以粉色和蓝色为主，看起来颇为娇艳，因此，便是价值与其他人的相当，也看得出来颇为用心。
东平郡王妃一向疼爱女儿，如今瞧着宗室给的添妆，心里愈发满意起来。嫁妆是女人的底气，自家女儿虽说性子不太好，但是，其他方面却是挑不出什么不是来，如今宗室都给面子，那么以后日子也好过。
至于说顺王以后没了登基机会什么的，真要是有这个可能，东平郡王府还不干呢！他们家这样的身份地位，干什么掺和到夺嫡里头去！老老实实享受富贵不好吗？
四大异姓王里头，东平郡王府是头一个跟皇室靠拢的，如今他们手里头也没什么兵权，也就是掌握着几条商路，保证自家的富贵罢了，因此，皇室对东平郡王府也一向优容。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家无论如何，也是不乐意掺和那些事情的。
至于说顺王内心的那点怨愤，这更没什么了不起的了，还是那句话，他身体出了问题，又没办法真的去报复，那么，不管谁上位，只有宽慰的。宗室再无实权，但你要是连宗室都不肯善待，下面的官员百姓能相信你会善待他们吗？
所以，晒嫁妆的时候，东平郡王府这边都是一副喜气盈腮的模样，他们家已经在门口摆起了流水席，不管是谁，道声恭喜，就能入席吃上一顿。西宁郡王府也同样派了人过来添妆，跟东平郡王府那叫一个其乐融融，又将两家祖上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交情拿出来分说，就跟真的是世交一样。
荣宁二府倒是跟东平郡王府真的算世交，当年老荣国公还救过那一任东平郡王的命，荣禧堂的楹联还是当时的东平郡王世子题的，可见两家交情。
这等场合，贾史氏自然也来了，还带上了张氏。王氏倒是没带，毕竟贾政就是个五品，王氏身份比较低，娘家又比较尴尬，带过来的话，就有些不够资格，到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招呼，因此，只得留在了荣国府里。宁国府来的是徐氏，她也是有些尴尬，毕竟男人活着跟死了差不多，儿子又是个混账玩意，因此，她也跟张氏一样，只是跟在贾史氏身后。
贾史氏这人别的也就罢了，手笔还是很大方的，即便早就选定了甄贵妃母子，但是这会儿也半点没有显露立场的意思，她给的添妆同样是一副头面，却是缧丝金凤镶嵌珍珠的那种，那珍珠都是一等一的南珠，大的足有指头大小，小的也有黄豆粒大，且色泽匀净，珠光隐隐，颇为难得。
张氏和徐氏也各自添了一份，及到各家亲友都添好了妆，乐安县主的嫁妆已经达到了一百一十抬，仅比当年的太子妃少了十抬，但是真要算起来，其实远远不止，不说每一抬嫁妆都塞得满满当当，这里头还没包括家具，乐安县主嫁妆里头的家具已经提前送到王府去了，光那些就有好几十抬了。再有压箱的银子也没算在里头，可以说，只怕得宠的公主出嫁，也不过就是如此。
大家对此倒也没有意外，东平郡王府富贵了几代人，不知道积攒下多少家业，多给嫡出的县主陪嫁一些，又算得了什么！
作为新郎官的徒宏轩这会儿却不在自个王府里头，甚至明儿个迎亲，也不是他亲自出面，毕竟，他腿脚不怎么好，叫他骑马相迎，难免为难他，因此，便找了自家表兄金锐帮忙迎亲。
这会儿，他就在一家酒楼宴请金锐。
“我说表弟，你都要成亲的人了，今儿个不好好养精蓄锐，拉着我出来喝酒作甚！”金锐其实有些羡慕，他也已经成婚了，但是妻子只是个四品散官家的女儿，嫁妆也不丰厚，人也算不得绝色，无非就是有几分才学，另外，性子也温柔和顺，夫妻两个相敬如宾，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感情还算过得去。
而徒宏轩呢，媳妇是县主，岳家是世袭罔替的异姓王，嫁妆丰厚，便是他自个没有俸禄，吃软饭都能吃一辈子，何况他本身还是个亲王！金锐本来觉得自己投胎技术已经非常不错，结果跟徒宏轩一对比，就是天壤之别，都不是长子，徒宏轩直接一个亲王，他将来最多是家里给他捐个官，毕竟，他散漫惯了的，上不得战场，赚不到军功，那只能就混个官职混吃等死。等他老子没了，他分出去之后，家里孩子也很难沾上王府什么光。
徒宏轩这会儿心情也并不差，只是笑道：“明儿还要劳烦表兄一趟，今儿自然得先请表兄你喝一顿！”
金锐松了口气：“这就好，成，那这酒我喝了！”他就怕徒宏轩心里头有什么想法，到时候闹出点幺蛾子来，如今看起来徒宏轩对这门婚事挺满意，那就没事了！至于明儿个帮忙迎亲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骑个马将新娘子从东平郡王府接到顺亲王府就行，之后再帮着挡挡酒，别的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徒宏轩的确心中还有许多不甘，但是事到如今，许多事情本来也无可挽回，他想要做的无非就是叫徒宏憬也希望落空，所以，能与东平郡王府结亲，他也还是挺乐意的，说不定就能借着东平郡王府的势坑甄家或者是徒宏憬一把。但要说他对未来的妻子有什么期待，那还真没有。
他这会儿跑出来，其实也是因为府里头这会儿比较忙乱，徒宏轩只得出来寻个清静。
金锐想了想，忽然坏笑一声：“表弟你之前一直静养，不会连男女之事都不知道吧！”
徒宏轩顿时皱起了眉头，说道：“表兄你胡说什么，这我怎么会不知道！之前母妃就给我安排过教导人事的女官！”
金锐喝了一杯酒，借着酒意，摇头晃脑地说道：“教导人事的女官有什么意思，一个个都跟木头一样，你啊，就是不知道这里头的趣味！走，表兄带你去长长见识！”
徒宏轩警惕地看着金锐：“我明儿就要成婚，你不会想要带我去烟花之地吧！”
金锐“呸”了一声，说道：“我又不是傻，我真要是敢带你过去，明儿个也别指望帮你迎亲了，只怕腿都要被打断了！行啦，我带你过去，你就知道了！”
徒宏轩听着，也有些好奇，当下便起身跟着金锐出了酒楼，金锐拉着徒宏轩上了自己的马车，然后吩咐了一声，马车就调转了方向，哒哒地向前驶去。
“到了，就是这儿！”金锐看着窗外的招牌，嘿嘿一笑，“走，跟我下车！”
徒宏轩探头一看，发现这里是一处书肆，心里也就明白了，不免低声说道：“表兄，不必了吧！避火图我自个家里也有的！”
金锐也是低声笑道：“放心便是，这边的避火图，可比你在别处看见的好看多了，种类也多，你多买几卷回去，也好多见识一下！”在金锐看来，徒宏轩就是个弱鸡，这床笫之事上，说不定可能有些力不从心，得需要一点情趣辅助，他这才准备叫这个可怜的小表弟见识一下新鲜的花样。
想到这里，金锐都觉得自己的身影都变得异常高大起来，也就是自己了，换做是其他人，哪里会想得到这些！
徒宏轩不知道金锐心里在想什么，作为一个青葱少年，在自个房间里面偷偷看看小刘备没什么，但是被拉到书肆里面专门买，这几乎要让他觉得整个人想要爆炸。
结果金锐拉着他进了门，熟极而流地跟书肆里的一个小伙计说道：“有新的小册子吗？”
那小伙计一看金锐，忙说道：“公子来得正好，刚进了几本新的呢，还请公子先去雅室稍待，小的这就给两位公子送过去！”
金锐直接拉着徒宏轩去了所谓的雅室，其实就是用书架和屏风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里头摆着书案和几张椅子，一旁的小几上还摆着一只仿哥窑灰青釉鱼耳簋式炉，里面染着清雅的百合香，博古架上摆着一些瓷器书匣，墙上还挂着一把瑶琴，若不是这里是书肆，真像是谁家的书房一般。
徒宏轩稍微安下心来，找了个座位坐下，金锐也在他一侧坐了下来，笑嘻嘻说道：“表弟，一会儿就叫你好好见识一下！”
徒宏轩见金锐是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心下一横，说道：“回头要是这事传出去，我就说都是你给的！”
“嘿嘿，这边人又不认识咱们，你不说，我不说，这事怎么传得出去！何况，东西你买走了，自个找个地方一藏，还有人敢去你王府搜不成！再说了，你都成婚的人了，看点这个算什么？说不定，县主那边也有呢！”说到这里，金锐忍不住笑了起来。
徒宏轩有些气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在他琢磨着怎么坑金锐一把的时候，那伙计低着头，捧着一匣子书过来了。
“两位公子，新的都在这里了！”伙计轻手轻脚地打开书匣，将里头几本装帧精美，封面上却没有书名的字摆到了书案上，“两位公子可先翻阅一下！”
“你先下去吧，到时候我们会叫你的！”金锐直接丢过去一个小银豆子，吩咐道。
“多谢公子赏赐，小的这便下去了，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拉这个铃铛便是！”那伙计接过银豆子，行了一礼，又指着椅子后面一根拉绳说了一句，然后便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又将门带上。
“他就不怕咱们光看不买？”徒宏轩嘀咕了一声。
金锐嘿嘿一笑：“你会吗？”人家伙计又不傻，这等精装的书籍，哪里是什么人都能看的！若是个穿着一般的，只怕那伙计随便那点粗陋的图画就给打发了，哪里能看得到这些。
徒宏轩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种东西，看了不买，被人知道了，多难堪啊！
徒宏轩深吸了一口气，随便抽出一本，翻开一页，果然画得十分精美，用的还是三色套印之法，比起他之前见过的，更是细节满满。他只觉有些口干舌燥，粗粗翻看了一遍之后便打算买下来回去再细看，然后又抽出一本来，一个新世界向他打开了。

第150章
徒宏轩将一匣子书都买走了, 这一本就得二十两银子，一匣子下来，就是一百多两, 不过对他来说压根算不得什么。金锐看他的眼神却是有些意味深长，全因这一匣子书里头，不仅有正常版本, 还有分桃断袖版本。
虽说这年头这等事情不少，但是宫里却少有此等事情, 毕竟，寻常人家会养着几个清俊的小厮书童, 但是宫里头除了姓徒的，便没别的男性生物了, 都是太监！而太监嘛，毕竟身体畸形, 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否则的话，几乎不会拿太监泻火。
既是如此, 徒宏轩竟是对这个感兴趣，难不成，他竟是跟身边的太监有一腿？只是徒宏轩身边的太监金锐也见过，生得其实一般，不像是干得了这个的。
金锐心里头胡思乱想, 但是却没说出去的意思。这种事情如今多的是，明面上不许官员狎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大家自然也就玩起了戏子娈童。甚至，各家女眷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毕竟男人又生不了孩子，不会影响当家夫人和下面孩子的利益。
徒宏轩回去之后是否找人尝试也没人知道，第二天的婚礼却是照常举行，而且如同大家预料中的一样盛大，第二天进宫拜见圣上和瑜妃的时候看起来也挺和谐。
看过了乐安县主的嫁妆，大家自然想要看看镇国公府的。镇国公府也很憋屈，他们家人丁繁茂，几代下来，再多的家底也分薄了不少，总不能一家子大小日子不过了，就给女儿准备嫁妆。
虽说镇国公府也算是亲朋好友众多，但终归不像是宗室一样，光是亲王郡王就一大堆，因此，得到的添妆自然也比不得乐安县主丰厚。
最终，牛继宗的夫人为了不叫女儿在妯娌面前抬不起头来，只得将自己的私房拿出来了近半，填进了女儿嫁妆里头。但是牛继宗夫人又不只是一个女儿，她一共二子二女，长女已经出嫁了，两个儿子也都成了婚，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切身利益相关的时候，也很难做到心平气和。已经出嫁的长女觉得她不公平，都是女儿，结果她嫁得不如妹妹好也就罢了，嫁妆连妹妹的一半都没有。两个儿子同样也很不舒服，府里头如今也就是保持着表面的光鲜亮丽，人家娶妹妹为的是镇国公府在勋贵圈子里头的权力和影响力，结果还非要打肿脸充胖子，赔上一大笔钱进去。好在牛家答应这门婚事，无非就是觉得徒宏憬有很大可能继位，以后自家妹妹做了皇后，自家就是国丈国舅，之前搭进去的迟早也能捞回来。
因着这般想法，大家才能保持表面上的心平气和，算是顺顺当当地将婚事给进行了下去。
从这门亲事定下来开始，不少勋贵的态度就变得暧昧起来，当初跟着西宁郡王府在羊毛生意上插了一脚的，如今也跟纯王府眉来眼去，西宁郡王府那边表面上不爽，却也没什么实际行动，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
瑜妃母子两个似乎也不在乎这些事情了，瑜妃在深宫里头开始吃斋念佛，只盼着自家儿子万事顺遂。
徒宏轩与乐安县主小夫妻两个的生活也似乎进入了正规，颇为和谐。据说乐安县主觉得府里头无聊，徒宏轩还专门请了戏班子进府，专门给王妃唱戏，甚至还开始叫人在外头采买了一些小戏子进府，准备自家养一个戏班子。
这般做法，在许多人眼里，那就是对妻子颇为爱重了。
瞧着连徒宏轩也不争了，徒宏憬这边只觉胜券在握，一时间志得意满起来。
圣上似乎也有提携他的意思，等着他大婚一个月多后，便宣布要去铁网山猎场冬狩。
圣上年轻的时候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热血沸腾的活动的，但是后来年纪大了，也开始好逸恶劳起来，这样的狩猎活动就变得很少了。如今他这把年纪，却要搞这个，一些有心人便觉得，是圣上想要借此机会决定继承人了。
如今圣上显然没法立嫡立长了，嫡子没了，现存年纪最大的简王怎么看都没有半点人君之像，那么只能是立贤。
那什么是贤呢，这玩意根本就没个标准。徒宏憬如今在户部行走，甄家那边在江南拼命捞钱，就为了将这个外孙拱卫到太子之位上，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能力，但是光这个还不够！朝廷需要的不仅是钱财，还得有武力。所以，一个合格的太子，最好还得具备一定的武略！
可惜如今也没有什么战事，想要嘴炮纸上谈兵一把都是不能，那就只能换个赛道，比如说，在冬狩里头拿个头名！
大家都觉得看出了圣上的心思，一时间，簇拥在徒宏憬身边的人愈发多了起来，个个摩拳擦掌，就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叫徒宏憬好好露个脸，叫人知道，他文武双全，足以承担社稷。
这场冬狩也算是大场面了，文官要带过去歌功颂德，武将也要带过去上场显示自家武德不衰，年轻一辈的更是想要在圣上面前露个脸，毕竟许多人没有爵位可以继承，家里捐个官职多半也只是替补的，想要真正做出点事业来，最好的捷径就是叫圣上或者是下一任皇帝看见自己的能耐。
这种事情，宗室子弟也是少不得要参与其中，毕竟，宗室如今已经够背景板的了，总得有个出场的机会吧！
徒嘉钰其实一点也不想去，他也就是之前兴头上来，略练习了一番，射术非常一般，回头成绩太差，丢脸了怎么办！
顾晓一边拿了新做的箭袖给他试穿，一边说道：“放心吧，又不是让你一个人上去，到时候你身边还有侍卫呢，他们知道怎么做！”
顾晓可是早就打听好了，这种大型狩猎，都是侍卫们先将猎物驱赶到一起，然后才轮得到徒嘉钰这些人射猎，只要猎物足够密集，那么，便是闭着眼睛往天上射，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何况，实在不行，叫那些侍卫换上主子的箭不就行了！
顾晓总觉得铁网山这个名字非常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因此又叮嘱道：“横竖你年纪小，辈分也小，到时候跟着你雍王伯和堂兄就是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随大流，不用冒头！”
“这天气冷，你到时候将毛衣毛裤还有毡帽都戴上，脖子上也戴上围脖，免得冷风灌进去了难受！靴子选大一号的，里头多穿一双羊毛袜！骑马觉得热了，也别急着脱，我叫下头给你用细纱缝几个泡脚的药包，你晚上歇下来就好好泡个脚！”顾晓越说越不放心，又叫厨房那边多熬两罐姜汁红糖。
“冬狩估计都是吃些烤肉，又多半都是什么黄羊麋鹿，吃多了容易上火！我叫人把暖房里头的番茄和黄瓜都摘了给你带上，黄芽菜也带一些，到时候菜叶子在开水里面略烫一下就行！还有水果罐头和果酱，多带一些过去，遇上熟识的，就一块吃！”
顾晓的絮叨反倒是让徒嘉钰觉得安心了一些，他忙说道：“就出去个几天，不用带这么多！”
顾晓琢磨了一下：“咱们家温泉庄子离铁网山叶不是很远，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缺的，就叫人去温泉庄子上那边去要，总之，出门在外，别委屈了自己！”
徒嘉钰赶紧答应了下来，一边徒嘉泽有些羡慕，他其实也想要出去玩，这会儿不由嘟囔起来：“哥，你去年还说了今年秋天带我去秋狝的，结果也没去成，你倒是要跟着冬狩了！”
徒嘉钰不得不赔礼：“是我忘了，明年肯定不忘，实在不行，咱们春天就过去，行不行？”
徒嘉泽其实也就是想要出去玩，至于打猎什么的，他那小身板，三力的小弓都有些拉不开，一箭射出去，只怕连兔子皮都穿不过去，还是不用丢这个脸了！
倒是末儿听说徒嘉钰会带着自己养的那两条猎犬一块去，不免就安慰起白白和花花来，毕竟，白白和花花不是猎犬，只是普通的宠物狗，这种大场面是见识不了了。
徒嘉钰又跟几个弟弟妹妹许诺了一堆皮子，还说会给末儿带几根羊角回来，到时候也给他做一张弓。可惜末儿对弓不感兴趣，而是想要拿了羊角回来看匠人做羊角灯。府里头有不少羊角灯，他一直不肯相信这真的是羊角做的，非得亲眼见到才行。
徒嘉钰都一一答应下来，琢磨着要是自个没打到黄羊，是不是拿东西找别人换几根回来。
及到那一日，徒嘉钰一早就带着护卫出了门，去宫门口与一众宗室汇合，等着圣驾出宫，再跟随圣驾一起前行。
徒嘉珩一看徒嘉钰全副武装，连口罩都戴起来的模样，不免吓了一跳：“你这样子……”
徒嘉钰有些无奈地说道：“都是我妈，说外头冷，硬是叫我穿上的！堂兄你是不知道，她还在羊毛裤上头缝了一块银鼠皮，说是可以当护膝，免得膝盖被冻着了！”
徒嘉珩安慰道：“那也是婶母担心你的缘故！”其实他穿得也不少，但是跟徒嘉钰比起来，就没那么夸张了，这会儿也心安理得了许多。
一边雍王倒是没说什么，他琢磨着弟妹家里孤儿寡母的，难免对孩子更宠溺一些，却也不足为奇。
徒嘉钰低声说道：“这裤子是真的挺暖和的，我多带了几条，到时候也给堂兄你两条换着穿！”
徒嘉珩倒也没有拒绝，也是低声说道：“那就多谢你了！唉，我射术一般，只怕这次又要丢脸了！”
徒嘉钰不以为然道：“咱们都是小辈，谁盯着咱们不成！”他被顾晓开导了一番，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个小卡拉米，放在人群里头，根本没人多看一眼的，这次的冬狩，主角根本不是他，连配角都算不上，就当出去玩一趟，长点见识回来能给弟弟妹妹们吹牛就行了！
徒嘉珩瞧着徒嘉钰这般心态，不由有些羡慕，然后偷眼看了雍王一眼，他倒是想要摆烂，可自家亲爹不允许啊！
圣驾出来的时间比大家预计的略晚了一刻钟，这会儿就能看出穿得多的优势了，徒嘉钰一点都不觉得冷，倒是徒嘉珩，已经冻得嘴唇都有些发青了，这会儿也不方便加衣服，徒嘉钰赶紧从荷包里面掏出一块姜汁芝麻糖出来递了过去。
徒嘉珩接过来塞到嘴里，先是含了一会儿，然后嘎嘣嚼碎咽了下去，很快感觉肚子里面一股子热乎气升上来了，他呼出一口气来：“活过来了！”
雍王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横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徒嘉钰干脆将整个荷包都丢给了他，低声说道：“堂兄你先等一下，我叫人给你拿一个围脖过来！”
徒嘉珩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等开始赶路了，也就没那么冷了！”
徒嘉钰劝道：“那也就是身上不冷，这马一走起来，冷风直接就往嘴里灌，离铁网山还有大半天呢，别灌了冷风进去，回头冻着肚子！”他是把顾晓嘱咐他的话拿出来了。
徒嘉珩被说得犹豫了一下，徒嘉钰就直接吩咐洗砚去马车那边拿围脖，洗砚也骑着一匹马，没多久就拿了两个围脖过来，一个给了徒嘉珩，一个让徒嘉珩身边的小太监周成收起来，回头好换着用。
围脖是套头式的，戴起来很方便，外头是毛线织出来的，里面絮上了柔软的貂皮，刚刚套上，就有一股子暖意，徒嘉珩神情也轻松了一些，他跟徒嘉钰道了一声谢。
徒嘉钰笑道：“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跟亲兄弟有什么区别，这点小事，还有什么好谢的！倒是堂兄你，有的时候未免太紧绷了，出门多穿点东西有什么了不起，咱们虽说年轻火力壮，也得善加保养才行！”
徒嘉珩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是笑了两声。
圣驾一路上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圣上在御辇里面自然该吃吃该喝喝，跟着的人就只能顶着寒风吃干粮。
徒嘉钰这边却是不一样，马车上直接放了个炉子，之前准备了许多芝麻烤饼，这会儿在炉子上重新热了一下，烤得酥脆，从中间劈开，加上从热腾腾的卤水里面捞出来的大块卤肉，甚至还加了两片脆生生的黄芽菜叶子，随行的侍卫每人分了两个，再轮流到马车边上，用刚煮开的鸡汤冲一碗鸡蛋，鸡汤本来就鲜美，又加了一些胡椒粉，趁热喝下去，每个毛孔里都似乎有热气喷出来，鼻尖也沁出汗来。
侍卫们尚且如此，徒嘉钰作为府里的小王爷只有吃得更精细的，徒嘉珩跟着也沾了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里面还有炖得软烂的肥嫩鸡腿，绿豆面现摊的煎饼，里面加上鸡蛋、在鸡汤里面烫过正好断生的豆芽青菜和煮过的粉丝，卤肉也剁碎往里头一铺，煎饼一卷，油纸一包，拿在手上就能吃。
“再做两个吧，我也给父王送过去！”雍王是个极为用心的人，队伍启程没多久，就骑着马往前头去了，又一直前后巡视，到现在也没闲得下来！鸡丝面不好拿，而且面条也容易坨，所以徒嘉珩觉得还是拿着卷饼比较方便，便是冷了，也不影响吃。
徒嘉钰眯起眼睛，透过因为车队经过还溅起的扬尘，看到正在前头骑马的雍王，不免有些佩服：“王伯真是勤勉！”
徒嘉珩却是有些发愁：“是啊，父王万事都喜欢较真，偏生我资质不足，总叫父王失望！”
这种事情，徒嘉钰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徒宏远死得早，他对这个父亲根本没什么印象。顾晓就不是个鸡娃的人，都已经这个身份地位了，还能怎么鸡，不如顺其自然。
但是徒嘉珩却不一样，他是府里的世子不假，但是在雍王那边，却没得到过多少肯定，因此，他一直以来压力都比较大。
他如今能做的，也就是孝顺罢了。这会儿亲自提着装了足有七八个卷饼的食盒往前头赶去，雍王收了下来，又忍不住批了儿子一顿，说他好逸恶劳，徒嘉珩最终蔫头耷脑地回来了，整个人都有些怏怏不乐。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圣驾才到了铁网山行宫。
这边行宫并不大，圣上和随行的人能住行宫里头，其他人就只能在行宫外头安营扎寨。好在这些事情都是有成例的，他们这些宗室要用的帐篷也是内务府的人负责，按照身份爵位制定规格，一个个都跟小房子一样，里面有卧房还有待客的客厅。
徒嘉钰谨记顾晓的吩咐，直接将自己的帐篷安置在了雍王父子旁边，随行的侍卫又各自在旁边找了营地安置下来，徒嘉钰便直接跑去找徒嘉珩。
雍王去了御前复命，徒嘉珩自个留在帐篷里头，见得徒嘉钰过来，也是松了口气。
“今儿晚上可有什么安排？”徒嘉钰问道。
徒嘉珩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家一路上都累了，应该都要先休息一晚上吧！”
徒嘉珩却是料错了圣上的心思，两人才坐在一起商量晚上吃点什么，徒嘉钰还跟徒嘉珩分享了家里带过来的泡脚药包，又表示这一路上骑马实在是太累了，睡前还是找人按一按，免得明儿一早浑身酸痛爬不起来。
结果就听周成过来回话，说圣上在行宫设宴，他们都得过去。
“皇祖父精神可真好啊！”徒嘉钰又不像是旁人，想要在圣上那里露脸，他只想要早点吃饭，早点休息，这会儿听得这个安排，不免脸一苦，嘀咕起来。
徒嘉珩忙一肘子打在徒嘉钰身上，徒嘉钰这才回过神来，挤出一副笑脸来：“皇祖父龙马精神，能够见到皇祖父，真是太好了！”
虽说这帐篷里头没有外人，但是隔墙有耳，谁要是看到了刚刚徒嘉钰的表情，再添油加醋几句，徒嘉钰难免也吃一顿排头。
徒嘉珩听雍王和雍王妃说过一些事，在家里对圣上都是表现得极为恭敬的，不像是徒嘉钰，虽说也见过圣驾，但因为距离感的缘故，总少了几分敬畏，只怕内心深处，还当圣上就是个不怎么见面的祖父呢！
徒嘉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悄悄吐了吐舌头，便说道：“这宴席是家宴还是什么，咱们穿什么衣服过去？”
“听御前刘公公说，只叫了随驾的皇子皇孙，应该就是家宴！”周成赶紧说道。
“那就不用穿得太过正式了！”徒嘉钰松了口气，每年年节进宫，都要全副武装，着实有些累人，今儿个本来就骑马骑了大半天，再回去换上王袍和配套的衣服，那真是要累死人了。
徒嘉钰赶紧跟徒嘉珩告辞，回自个帐篷里头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因着今儿骑马的时候都戴着帽子，不曾沾上尘土，要不然的话，还得先把头发干洗一下。
既然是进行宫赴宴，就不能带洗砚了，好在虽说他不习惯用太监，这次也是带了一个的，却是叫做孙胜。他虽说跟着徒嘉钰，但从来没多少存在感，洗砚明里暗里也排挤他，他也知道主子因为从小没怎么用过太监的缘故，不习惯，因此，也并不刻意在徒嘉钰面前表现，只是细心观察徒嘉钰的生活习惯，争取做到徒嘉钰只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洗砚排挤自己有什么用，眼看着小王爷过几年就要成亲袭爵了，到时候能够跟着小王爷进内宅的，不还只有自己，至于洗砚，最多就是在外院做个管事，甚至只能是小王爷出门的时候做个长随罢了！
这会儿孙胜也是默不吭声，将该带的东西都带齐全了，偏生从他外表看，又像是没带什么东西一样，然后就跟着徒嘉钰出了帐篷，跟徒嘉珩汇合之后，一起往行宫而去。

第151章
宫宴上, 圣上看起来红光满面，半点疲色都看不见，叫徒嘉钰看着, 都觉得佩服起来。
徒宏轩身体不好，这次根本没有跟着出来，徒宏憬就在圣上身边, 满脸都是春风得意。
徒嘉钰瞧着徒宏憬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就忍不住暗中撇了撇嘴, 他对这个叔叔就没什么好印象。
其他宗室也觉得圣上今儿这副姿态，是希望之后立徒宏憬做太子, 要他们支持徒宏憬的意思。他们手上本来也没什么实权，虽说觉得徒宏憬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当着圣上的面，也是没口子地表忠心, 反正就是, 圣上你觉得如何就是如何，我们照办就是了！
一场宫宴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 徒宏憬也被留在行宫居住，又去给伴驾的甄贵妃请安，说了席上的事情，兴高采烈道：“儿臣觉得父皇已经有了决定，宗室如今对儿臣也心服, 此事算是万无一失！”
甄贵妃这会儿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做了皇后应该如何了，当然，对着徒宏憬, 还是比较矜持的，她笑道：“虽说如此, 这次你也得好好表现才行，如今大家是因为你父皇的缘故跟着你，你自个也得叫他们看看你的能耐才行！”
徒宏憬点了点头：“母妃说得对，儿臣这就回去，再查漏补缺一下，明日定然万无一失！”
徒宏憬这次带在身边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镇国公府甚至将一部分亲兵给了他，这些人年轻的时候都是上过战场的，让他们帮着徒宏憬围猎，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徒宏憬回去之后又拉着几个侍卫头领商议了一下明日围猎的计划，又一番封官许愿，这才怀揣着满腔的兴奋，辗转半天之后才含糊睡去。
徒嘉钰却睡得挺好，他睡前泡了个脚，孙胜会一些推拿的本事，便帮他仔细推拿了一番，将筋骨都推开了，轻轻松松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自从徒嘉泽和末儿住到前院去之后，前院的厨房才算是真正有了用武之地，手艺也精进了不少，这次跟着徒嘉泽出来的就是大厨房的陈德柱和他徒弟李狗儿。
陈德柱半夜就带着徒弟开始准备早点了，因着之前徒嘉钰说了，连徒嘉珩乃至雍王爷的早饭也准备上，打听到雍王爷口味清淡，他琢磨一番，先是做了几笼豆腐皮包子和几样点心，粥品也是有甜有咸，再包了一些鸡肉小馄饨，用鸡汤下了，佐餐的小菜是清炒玉兰片、炒三丝、炝拌双耳和蓑衣黄瓜，切了几个高邮咸鸭蛋，装在盘子里往食盒里头一塞，等着伺候的人来提。
先吃饭的反倒是随行的侍卫，他们吃的就没那么精细了，主要是李狗儿做的，大肉包子，羊肉烧麦，糖油饼子，都装在大竹筐里头，谁要尽管自己去拿，还有就是大锅煮出来的杂烩疙瘩汤，配上腌制的小咸菜和红油腐乳，一帮侍卫吃得头也不抬，还各自打包了一些包子和糖饼，准备带在身上，回头围猎的时候饿了就吃。
雍王和徒嘉珩一起用饭，看到提进来的食盒就知道不是自家的，他看了一眼徒嘉珩，徒嘉珩老老实实说道：“钰堂弟说他们带出来的食材多，叫这几天先吃他们家的！”
雍王点了点头，一看菜式，便点了点头：“倒是简素，吃起来正好！”
徒嘉珩壮着胆子说道：“钰堂弟说他们府上饮食素来如此，少用各种珍惜食材，更喜欢食材本身的原味！”
雍王愈发欣赏起来：“本该如此，要不然，鸡吃着不是鸡的味道，菜吃着不是菜的味道，那算什么！”雍王就对宫中的御膳有些不满，就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操作，一碗羹汤端上来，都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像是昨儿个晚上，雍王压根就没吃多少东西，原本也没觉着饿，这会儿竟是胃口大开，直接吃掉两碗鸡汤小馄饨，一笼豆腐皮包子，几样佐餐的小菜也吃得七七八八，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徒嘉珩正处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同样吃得不少，甚至连几样几乎是用来凑数的点心都吃了，又就着半个咸鸭蛋吃掉一碗香菇鸡丝粥，这才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雍王虽说平时对孩子非常严厉，瞧着儿子没吃好，也一直拿筷子夹了小菜慢慢吃着，见徒嘉珩吃饱了，这才放下筷子，只是嘴里却是说道：“吃饭只要七分饱，过犹不及！”说着，又吩咐人倒了茶过来给他消食。
徒嘉珩只得起身垂手听了，结果雍王瞧着儿子这副生分的样子，又很想叹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徒嘉钰要是看到雍王父子的相处方式，大概会庆幸自己没爹吧！不过他没看到，他轻轻松松吃了早餐，琢磨了一下，又往荷包里面放了一些肉干肉脯还有点心，今儿个围猎得一天，想要中途返回吃饭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正琢磨着带些什么到时候比较管饱，一边孙胜已经提了个食盒过来，将里面几层摆得满满当当，什么盐水牛肉，先炸后卤的鹌鹑，五香酱鸭，糖醋藕片，番茄马蹄……都是可以冷吃的东西，主食也有，主要是芝麻千层酥和松瓤桃仁烧饼，甜口的糕点也有几样，只是比较少。另外又有一些佐餐的泡菜和新鲜蔬菜，都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孙胜见徒嘉钰看过来，忙解释道：“小王爷尽管去围猎，奴才也不会拉弓，到时候带着食盒跟着就行！”
见孙胜这般谄媚，一边洗砚就有些郁闷，只是他自己想不到这么多，只得暂且认了。
一番折腾之后，一群人都骑着马往围场那边而去，不多久，圣上也骑马过来了。
圣上其实已经比较累了，他年纪大了，昨儿个舟车劳顿，还硬撑着举办了一场宴席，之后回去又有些难以入眠。倒不是择床，他要是择床的话，每每出巡，走到哪儿，自然有人会将他惯用的床榻和用具都带上，他主要是年纪大了，睡眠浅，还入睡困难。
今儿一早起来，圣上便有些困顿，但是还不能放了下面臣工的鸽子。他连早饭也没怎么吃，根本就没什么胃口，又硬撑着骑马过来，总之，不能叫任何人看出他的衰老和虚弱来。
这会儿瞧着下面旌旗烈烈，阵容整齐，但是圣上却觉得老眼昏花，根本不知道谁是谁。原本这等狩猎，作为天子，得先射一头鹿，表示一下自己的天命所归，但是圣上如今状态实在不行，便是造假，也太容易被拆穿了，因此，直接将这一项给取消掉了！好在多年没有这等狩猎活动，许多人也不记得还有这个传统。
圣上半点不露声色，只是骑着马站到了前头，扬声说道：“我徒氏也是以武立国，开国之后，从来文武并重，如今天下承平，却也该居安思危，不能想着刀兵入库，马放南山！今日冬狩，就叫朕看看，尔等还有几多热血，几多本事！”
说着，圣上直接从腰间摘下一块九龙佩来，笑道：“一会儿你们各展所能，谁能胜出，这块玉佩便是谁的！”
这九龙佩乃是田黄雕琢，一直是圣上随身心爱之物，几乎算得上是皇权特许了，如今拿了这个当彩头，大家都觉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了。
徒宏憬更是红光满面，对于那九龙佩就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徒嘉钰反正射术一般，对于那九龙佩也没什么概念，这会儿还到处东张西望，压根没注意到徒宏憬的表情。
然后就听圣上的声音：“去吧，让朕瞧瞧你们的本事！”
圣上话音刚落，下头便是一阵欢呼，继而分散成许多队伍，各自往早就看好的方向去了。
雍王看了徒嘉珩一眼，说道：“你如今也不小了，就跟你堂弟一块儿去吧！”
徒嘉珩也不想跟雍王凑一起，实在是亚历山大，当下窃喜着答应了下来。
“走吧，咱们随便找个方向就好！”等着雍王带着人走了，徒嘉珩便转头跟徒嘉钰说道。
徒嘉钰点了点头，笑嘻嘻说道：“咱们就走个过场，随便打点兔子野鸡什么的也算了，到时候寻个开阔一点的地方，咱们直接野餐！”
两人都是胸无大志之人，下面那些侍卫也乐得如此，真要是遇上那等中二病发作，觉得自己能力抗熊罴，非要找大家伙的，对于这些侍卫来说，也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虽说围场上就算出现了猛兽，那也是圈养的，估摸着还被饿得七荤八素。但是猛兽毕竟是猛兽，尤其是饿到极点的猛兽，那是根本什么都不管的，对它们来说，只要是看得到的活物，那就是食物！他们手里这点弓箭，对付什么黄羊梅花鹿还没问题，遇上野猪都够呛，更别说什么熊虎了，那纯粹是送菜！
既然两个主子都只打算混日子，这些侍卫便先派人到前头巡视了一下，选了个应该没什么危险的方向，就往那边去了。
当然，没危险也不能是什么都抓不到，不多久，便有侍卫驱赶着几头慌不择路的黄羊过来，徒嘉珩和徒嘉钰各自拉弓搭箭，对着那些黄羊便射了过去，其他侍卫也跟着放箭。
那几头黄羊应该也不是野生的，被养得膘肥体壮，反应速度很一般，一轮下来，竟是个个都身上带箭，有两头直接倒了下来。
几个侍卫又补了一轮箭，徒嘉钰带着的两条猎犬原本还想要上前，却直接被下人拉住了，别自己凑到了箭下！瞧着那几头黄羊都不动了，几个侍卫过去将那几头黄羊丢到大车上，旁边人便开始恭喜徒嘉珩和徒嘉钰：“恭喜世子（小王爷），旗开得胜！”
两人这会儿也看明白了自己水平，果然不是打猎的料，被这些侍卫夸得都有些脸红，又有些兴奋，便说道：“走吧，咱们再去打点东西回来，若是能打到几只狐狸，回头做个围脖也好！”
堂兄弟两个本来也没打算露脸，因此只是一径寻了个比较开阔的地方去了。
而徒宏憬那边却是不同，他既是打定了主意，要拿个头名，自然得奋发一把才是！他们每个人总共平均才带了不到十壶箭，要是只打什么兔子獐子之类，那便是一箭一个，也算不得什么，总不能弄个几百只兔子回去，这不是惹人笑话嘛！
好在之前徒宏憬就已经跟铁网山围场上的人打了招呼，叫他们放出几样猛兽出来。
这会儿已经入了冬，熊差不多已经冬眠了，而且，熊不比其他动物，它们在夏秋季节的时候已经养足了膘，所以你便是饿它几日，依旧凶猛，甚至还觉得能趁机再吃上一顿，好多积累一些能量，免得冬眠半途饿醒。
所以，围场的人放出来的就是野猪和老虎，另外还有狼。
徒宏憬选择的方向就是围场的人指的方向，身边的侍卫带着的也不仅仅是弓箭，还有专门用于猎杀猛兽的骑枪。这玩意是精钢打造，借助于马的冲力，甚至可以刺穿薄一点的铁甲，更别说是兽皮了。
走出不多远，他们一行先遇上了一头落单的梅花鹿，徒宏憬不免想起了逐鹿之说，不免兴奋起来，也不叫其他人放箭，自个就一箭射出。
不过很可惜，他真不是那种神箭手，箭支直接从那梅花鹿的头顶飞了过去，不光没射中，还将那头被养得痴肥，并无多少危机感，还在那里扒拉枯草的梅花鹿给惊着了，当下拔腿就跑！
徒宏憬脸一黑，呵斥道：“拦住那头鹿！”
那些侍卫倒也没有嘲笑徒宏憬的意思，别说是活物了，就是个固定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射中的。因此，大家呼喝着驱马上前，拦住了那头倒霉的梅花鹿的去路，这回徒宏憬也不托大了，直接叫身边的侍卫齐射，终于将那头梅花鹿拿下了。
一个侍卫说道：“王爷，既然遇上了一头梅花鹿，可见附近应该还有鹿群，不如咱们先将那个鹿群引来拿下吧！”
徒宏憬琢磨着这么大一块地方，去寻长了腿会走路的猛兽也不容易，先打几头鹿热热身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说不定鲜血也会引来一些猛兽，岂不方便？当下便答应下来：“你说的是，那便先猎鹿吧！正好弄些鹿角回去做装饰！”
几个侍卫当下取出专门制作的哨子，开始吹了起来，发出类似于鹿的叫声。据说这是跟女真人学的，他们是渔猎民族，为了猎鹿，就用哨子模拟鹿的不同叫声，比如说春天的时候就模拟鹿求偶的声音，各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讲究。其他人都先找了地方隐藏了起来，免得惊动了鹿群。
随着哨音不断响起，不多久便有蹄声传来。
徒宏憬眼睛一亮：“来了！”
等着鹿群靠近之后，这些侍卫就从各自藏身之处钻了出来，开始驱逐鹿群。
围猎之事终究好些年不曾举行了，因此这些侍卫哪怕之前又经过一定时间的培训，但又不是实战，这会儿还是有些生疏，竟是叫一部分鹿群跑出了包围圈，好在留下来的也不少，算是收获不菲。
徒宏憬看了看天色，发觉已经不早，便说道：“先叫两个人将这些鹿送回营地，其他人继续跟本王走，今儿个，本王非要抓住几个大家伙不可！”
一帮侍卫都点头称是，将可以回收的箭回收了一拨，便开始按照之前学过的知识寻找猛兽可能存在的方向。
他们一时半会儿没找到什么猛兽，徒嘉珩和徒嘉钰倒是遇到了一只正带着几只小野猪觅食的大野猪。两人被吓了一跳，原本想要绕路，但是身边的护卫却阻止了，因为他们已经被野猪发现了，这种生物脾气非常暴躁，你要是表现出半点紧张畏惧来，人家说不定就直接冲上来了。
“世子（小王爷），请暂且退后，我等定会保护世子（小王爷）周全！”这些侍卫也不拿弓了，他们虽说没有带骑枪，却每人都带了一兜短标枪，这也是为了防止遇上大型猛兽，这会儿可不正用上了。
野猪因为喜欢在泥水里面打滚的缘故，原本就很厚的皮肤外头还有一层泥壳，就跟穿了一身盔甲一样。若是这会儿是一群野猪，他们这些人肯定直接什么都不要，打马跑路，但如今就一头大的还有几头小的，大家也就没多少畏惧之心，反而驱马迎着那头野猪奔了上去，顺势将短标枪也跟着投了过去。
那头野猪死得挺惨的，倒是后面几头小的，只有一个倒霉蛋被两根标枪击中，其他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几个侍卫拿藤条编了绳子将剩下的拴了起来，新鲜的带回去，更好整治。
徒嘉珩和徒嘉钰两个也就是一开始被吓了一跳，这会儿一个个都兴致勃□□来，徒嘉钰直接说道：“大家也辛苦了，不如找个地方，先生个火，将这野猪给清理一下，直接烤了吃吧！”
一帮侍卫觉得这两位大概是不想露头，也不多劝，能休息为什么不休息呢！他们刚刚损失了不少短标枪，要是再遇上什么猛兽，可就要抓瞎了，不如选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大家野餐一顿，吃饱了，也差不多可以返程了！
一行人很快找了个临水的地方，一帮侍卫便开始分工合作，有的去打柴，有的直接开始给野猪剥皮，因为野猪其实不好吃，怕两个小主子不习惯，就又处理了一头半大的黄羊，连那只倒霉的小野猪也一块洗剥干净。怕血腥味引来什么食肉动物，这些人直接挖了个坑，将内脏什么的给埋了，倒是将野猪皮和羊皮给留了下来，丢到了装猎物的大车上。
孙胜跟变魔术一样，拿了一个麂皮水囊出来，里面却不是水，而是茶油，然后还有盐和一大瓶府里头烧烤配的复合调味料，只看得洗砚目瞪口呆，倒是一边的周成，也从带着的食盒里头拿出一些碗筷餐盘出来，还有一个铜茶壶，将茶壶吊在火堆上就开始煮茶。
洗砚也不傻，一看就知道，只怕这俩太监是商量好的，他不免有些沮丧，又有些后悔，再这么下去，小王爷身边哪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之前他先排挤的孙胜，如今轮到他被排挤了，就发现滋味不好受，偏生叫他向孙胜示好，他又有些张不开嘴。说白了，他自觉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本心里头就是瞧不上太监的。
有着孙胜的准备，这些侍卫们也尽情施展开来，野猪太大，不能像是黄羊一样做烤全羊，就拆解开来，切成片或者是小块，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再撒一点专门的烧烤调味料，很快香味就出来了。再配上他们之前带在身上的大肉包之类，同样在火上烤得面皮焦脆，吃起来比起刚出笼的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徒嘉珩和徒嘉钰也各自吃了一根小野猪身上的烤肋排，虽说手艺不是很好，外头还烤焦了，肉也比较柴，吃着塞牙，但两人还是硬将那一根肋排吃了下去，之后不得不拿了银牙签剔牙。
倒是那些侍卫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他们家里也不是能经常吃肉的，如今难得有机会吃个痛快，哪有放过的道理，一个个差点连骨头都敲碎了将骨髓都吸得干干净净。
这些侍卫吃得高兴，还唱起歌来，他们也不会唱什么阳春白雪的调子，唱的就是市井里头的小调，难免还带着点黄色，徒嘉珩和徒嘉钰年纪也不算小了，也听懂了一些，不免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这些侍卫都知道两个主子不是那等苛责的人，不光没有收敛，反倒是唱得愈发起劲，几乎都要手舞足蹈起来。
徒嘉钰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刚煮好的普洱，听着那些侍卫们粗俗的歌声，一时间竟是有些昏昏欲睡起来，结果，就在这时，一声虎啸从远处传来。

第152章
徒嘉钰一惊, 手上一个哆嗦，茶杯直接被打翻了，也亏得里头茶水已经不烫了, 要不然非被烫着手不可。
“怎么回事？”徒嘉钰没听过虎啸声，却看到拴在一边的马儿都有些躁动起来，要不是都被拴在那里, 几乎都要撒腿就跑。
一帮侍卫这会儿也都紧张了起来：“怎么会有老虎，快, 赶紧抄家伙！”说是抄家伙，实际上是将还没吃完的野猪和烤全羊都丢到了前头, 一会儿老虎真要是过来了，也是先吃那些, 最好吃饱了就走！
“听声音离我们似乎挺远的！”又是一声似乎带着点愤怒的虎啸声传来，一个侍卫仔细听了一下, 略微放松下来, 看向了徒嘉珩和徒嘉钰，“要不, 咱们直接回去？”
徒嘉珩头一个点头：“回就回吧！”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人，要看老虎，去皇家的兽苑里面就能看到，谁敢直接面对一只在野外的饥肠辘辘的老虎啊！
徒嘉钰也是连连点头，他刚刚就被吓了一跳, 这会儿小心肝还在扑腾呢，不趁着老虎还没来，赶紧跑路, 在这边等着跟老虎狭路相逢吗？
这些侍卫立马利索地打水将篝火浇灭，也亏得就在水流边上, 要不然还真得废一番力气，然后就各自上马，至于装着猎物的大车，直接跟在后头，真要是老虎追上来，就将大车丢下，也好拦一拦老虎的去路。这等猛兽也不傻，能轻轻松松填饱肚子也不必非要找两脚兽的麻烦。
一行人跑得很快，谁也不去想到底是谁遭遇了老虎，最多就是心里头帮对方祈祷一下，然后还是自己的性命比较重要。
遇到老虎的是徒宏憬一行，然后他们就发现，即便是饿了好几天的老虎，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他们身下的马已经算得上是好马，却不是专门训练过的战马。而且，食草动物对这种大型食肉动物的畏惧那是刻在基因里的，面对一只饿得两眼发绿的老虎，这些马能不腿软就不错了，一个个根本控制不住，只想要赶紧开溜，反正自己不能成为那个被老虎扑倒吃掉的倒霉鬼。
大家带着骑枪想要猎虎，无非就是想要借助马力对老虎发起进攻，结果如今马不争气，根本控制不住，一个个也都慌了。
徒宏憬却是胆子极大，这会儿看到老虎就两眼放光，反正他被几个侍卫护在身后，老虎再如何，也伤不到他头上，因此，他根本不顾实际情况，就催逼着这些侍卫去猎虎。
以徒宏憬如今的身份地位，他只要下了命令，即便明知道是送死，下头人也只能遵从。
事情一下子变成了一场屠杀。
老虎强健的肌肉让普通的弓箭即便是射中了对方，也很难造成足够的伤害，他们强行控制马儿面对老虎，带来的就是那些马拼命挣扎，宁可将背上的主人摔下来，也得自个跑路。好几个侍卫因此被摔落在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先是被马胡乱踩了几脚，然后就被那头老虎一掌拍翻过去。
徒宏憬这会儿也害怕起来了，催着大家用骑枪，要是老虎不动，或者是直接面对这些侍卫冲过来，那用骑枪没太大问题！可老虎别看躯体庞大，实际上作为大型猫科动物，人家其实挺灵活的，加上不是什么人面对一头气势汹汹的老虎，都能表现出足够的勇气的，即便是上过战场的那几个侍卫也是一样。他们多年赋闲在家，早就没了年少时候那份血勇之气，这会儿几乎满脑子空白。
徒宏憬这会儿也想不起来什么奖励的事情了，他只想夺路而逃，他的未来还很长，他的前程也非常光明，猎不到老虎又如何，他还可以去捕猎别的东西，之前他们还看到了一群马鹿，若是能拿下那群马鹿，他们也应该能拿第一了，为什么非要来找这头老虎呢？
徒宏憬又忍不住暗骂围场那些人，明明说是一头已经饿了七八天的老虎，这么凶，怎么可能呢？
他却没想到，围场不光是放了一头老虎，为了叫一帮人打猎打的高兴，还将原本圈养的鹿和羊什么的也一起放出来了，这些玩意对上老虎的时候，能有什么战斗力呢！所以，这老虎其实已经吃了一些东西，恢复了不少体力了。
他们这么多人，若是没有敌意，说不定老虎从他们的大车上拖一头鹿也就走了，结果他们一副磨刀霍霍的模样，老虎能忍才怪！
眼看着那老虎已经杀疯了，徒宏憬调转马头就要逃跑，旁边的侍卫也怕徒宏憬出了什么事，因此只说道：“王爷快走，我们给王爷殿后！”说着，一个个也不顾还有同僚也在距离老虎不远的地方了，直接拉弓射箭，一会儿功夫，每个人一壶箭都射了出去，可惜最准的一支也就是擦着老虎的额头飞了过去，其他的最多就是让老虎破了层皮。他们手里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弓劲弩，要不然也没法射这么快！
结果他们这一轮连射，却直接将老虎激怒了，丢下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的那些侍卫，又是一声巨大的咆哮。
徒宏憬身下那匹大宛名马被唬得四腿发软，竟是直接瘫倒在地，徒宏憬差点被自己的坐骑给压住。
徒宏憬的贴身太监这会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响箭来，其实就是个火药制作的信号弹，点燃之后抛到空中，伴随着一声尖啸，在天上炸开了一个明显的火花。他连滚带爬地将徒宏憬扶起来，又尖声叫道：“列阵，保护王爷！一会儿便有援兵到了！”
这些残存的侍卫也不敢放弃徒宏憬，能爬得起来的只得各自手持骑枪，将徒宏憬团团护住，徒宏憬出来原本带了四五十个人，这会儿竟是只剩下十几个还有行动能力的，一个个平端着骑枪，等着老虎靠近，就直接刺出。
老虎也不是傻子，它绕着转了两圈，寻找这些两脚兽的破绽，还抽空低头将一匹倒地的战马给咬死了，撕咬了好几块肉下来吃了，满脸血糊糊的，看得人愈发惊悚起来。
响箭发出去之后，附近围猎的队伍便知道出了问题，虽说不知道遇上危险的是谁，还是有人过来救援了。
远远听到哒哒的马蹄声，那些侍卫不免放松了一些。骑枪非常重，他们刚刚平端着无非就是仗着一口气罢了，这会儿听到有人来救援，不免一口气就泄掉了大半。
那头老虎顿时发现了机会，直接扑了过来！
……
徒嘉珩和徒嘉钰回来得挺早，还遇上了圣上正在高台上喝茶吃点心，见他们也没带多少猎物回来，倒也没有失望，反而叫这两个孙子一起去高台上喝茶。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圣上对于年少的孙子还是比较宽容的，因为孙子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徒嘉珩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神情，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地说道：“回皇祖父的话，孙儿两个一路上也没碰上什么猎物，觉得今天大概是运气不好，所以干脆就回来了！”
圣上瞧着徒嘉钰也在一边点头，笑骂道：“胸无大志，运气不好，就不想办法啦！”
徒嘉钰嬉笑道：“皇祖父，咱们托生到皇家，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啦！这点运气不好，算得了什么，难不成皇祖父觉得孙儿两个收获太少，还不给咱们吃饭不成？”
圣上听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小猴儿，倒是会偷懒！皇祖父再如何，也不会缺了你们两口饭！你们这回来，应该也是饿了吧！戴权，叫下面做点吃的过来！”
实际上两人刚刚都吃了，但是这一路跑回来，也消化了不少，因此，徒嘉钰仗着自己年纪小，忙谢道：“多谢皇祖父赐饭，孙儿这会儿肚子正饿着呢！”
徒嘉珩也赶紧跟着点头，戴权见圣上高兴，想着圣上这几日胃口不开，都没怎么吃饭，忙叫下面小徒弟去提膳，多提一些，说不得圣上看着孙儿胃口好，也能跟着多吃一点呢！
圣驾出行，哪怕不会将整个御膳房一块带过去，那也得带不少厨子帮厨，膳房那边随时准备着给圣上服务。宁可准备好了没人吃，也不能圣上要的时候没有。
因此，不多久，刚刚去提膳的太监就带着人提着好几个食盒过来了。
圣上如今年纪大了，口味也比以前重，御医要他饮食清淡，但是清淡的他又觉得没滋没味的，御膳房那边也是费尽了心思，多用高汤，好在不加入太多调味料的情况下将食物做得醇厚有味。
平王府里的厨子做的多半都是后世的各种家常菜式，顾晓上辈子就是个普通市民，那等高档餐厅肯定是去不起的，因此，对于各种高档菜式的了解，一般就是来源于各种美食节目还有美食小说，但这年头又不像是后世，你想要吃地球另一头的食材，只要肯花钱就行！神京处在中原内陆地带，海鲜只能吃干货，许多就是吃个新鲜的食材送过来也已经不新鲜了。如此，顾晓所知道的许多食谱，压根用不上！
而跟平王府比起来，圣上就豪横得多，他只要想吃，天南地北的好东西，只要能运过来的，总不会少了他一份。顾晓吃不上的冰鲜海鲜，对于圣上来说，无非也就是跑死几匹快马的事情。
半大的孩子，肚子就是个无底洞，徒嘉珩和徒嘉钰两人吃得都挺香，叫一边圣上看着也开了胃口，破天荒就着几样菜吃完一碗碧粳米饭，然后就觉得有些撑到了。
“行了，你们两个混小子，下去玩去吧！这会儿也不早了，别往围场去了，免得来不及回来！”圣上想要散个步消消食，又不想叫两个孩子跟着，因此一挥手，就将两个孙子打发走了。
戴权一身荣华都寄托在圣上身上，如今瞧着圣上吃得香，不免高兴，忙说道：“皇爷以后倒是可以召见几位小爷过来陪膳，如此也吃得香！”
圣上摆了摆手，轻哼了一声，说道：“召谁？朕随便一个动作，下头不知道要有多少猜测，没得生出事端来！”
戴权不免默然，只得叹道：“皇爷思虑周全，却是没得委屈了自己！”
圣上笑骂道：“你个老狗，还委屈不委屈的！你信不信，多的是人要替朕受这个委屈呢！”说到这里，他嘴角露出一点讥讽的神色来。
略走了一会儿之后，圣上觉得舒服了一些，正想要小憩片刻，忽地听到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不由挑了挑眉：“去找个人问问，出什么事了？”
戴权连忙叫了人过去打探，结果人还没去，就有人回来禀报：“圣上，围场有猛虎作乱，纯王爷遇袭受伤！”
圣上不免皱起了眉头，呵斥道：“受伤？受了什么伤，可严重，人可带回来了？”
那人跪在地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纯王爷被猛虎正面扑中，内腑受创，此时正昏迷不醒！”
圣上直接破口大骂：“跟着的人呢？几十个人一块出去，竟是直接叫堂堂亲王受了伤，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纯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将他们满门抄斩！”
那人又哆嗦了一下，苦着脸说道：“纯王爷身边的侍卫几乎全部殉职……”
圣上这会儿冷静下来，竟是笑了起来：“殉职？这要不是说遇上了一头猛虎，朕还当遇上了一群老虎呢！”
“戴权，传御医，先去查问纯王的伤势，再命人去查探，围场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圣上其实知道，徒宏憬一心想要猎杀一头猛兽，好显露自己的勇猛，他也默许了。围场上造假的事情很常见，毕竟，这年头便是勋贵子弟，能弓马娴熟的也是少数，天下承平太久了，既然没法在战场上获取军功，谁还愿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呢！
只是，按理来说，这种作秀式的捕杀根本不该出什么差错，怎么就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圣上难免生出一些阴谋论来：“再叫围场管事过来，问问他，这猛虎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戴权知道这是出大事了，忙命人往各处去打探传话，不多久，徒宏憬的贴身太监刘志和围场管事韩宗就被提溜过来了。
刘志一直跟在徒宏憬身边，猛虎扑过来的时候，一尾巴扫到了他身上，他直接断了一条胳膊还有几根肋骨，但是他这会儿宁愿被扑倒的是自己。作为贴身太监，连主子都保护不好，那就是死罪。他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胳膊耷拉的，身上还带着血迹和尘土，被拖到圣上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简直如同烂泥一般。
戴权开口问话，刘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戴权冷笑一声：“小刘子，你现在不说，那到了慎刑司，再想说，可就晚了！”
刘志脑子里原本一片空白，这会儿听得戴权这般说，自以为还有生路，眼珠子活动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嘶哑着声音，哭道：“戴总管，奴婢冤枉啊！奴婢一直随在王爷左右，原本都好好的，谁能想得到，那么多人都奈何不了一头老虎呢！奴婢都已经用了响箭，附近的队伍已经赶了过来，结果那老虎居然突破了军阵，奴婢想要阻拦，却被那畜生一尾巴给扫了出去，等奴婢回过神来，老虎就把王爷扑倒了……”
“将怎么遇到老虎的，之后又是什么情况，仔仔细细说来！”戴权窥探了一下圣上的脸色，呵斥道。
刘志喘了几口气，略微平定了一下思绪，将围场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总之就是那些侍卫不管用，明明说他们结阵，借助奔马之力，用骑枪就能将老虎刺穿，哪知道真遇上了老虎，却是乱成一团，以至于被各个击破。
一边韩宗已经吓尿了，这老虎是他听了徒宏憬的吩咐，叫人放到围场上去的，徒宏憬想要展露一下自己的能耐，还特别嘱咐，要雄壮一些的老虎，而不是那种一看就被饿得瘦骨嶙峋的。因此，他们便精挑细选了一头辽东那边抓捕到的老虎，这老虎其实原本送过来的时候还是个虎崽子，被围场的人用活鸡活兔之类的喂大的，以前并未显露什么凶性，大家都觉得是万无一失，谁能想得到，就这么一只老虎，居然将徒宏憬一行团灭了呢？
圣上听着刘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言语，心里也差不多搞明白了，徒宏憬早就知道围场里面有老虎，或者说这事就是他事先安排的，还跟一帮侍卫搞了战术模拟，结果这些人其实没真的见识过老虎的本事，也没做过什么模拟，以至于事到临头才发现，之前的战术完全是纸上谈兵，老虎叫了一声，就把那些骏马的胆子给吓破了，一步错步步错，之后根本没能组织好反击，以至于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圣上直接看向了韩宗，问道：“说吧，那老虎怎么回事！”
韩宗大冬天的，浑身都是冷汗，这会儿只觉心口背心都是冰凉的，他强撑着将事情说了，说前几日纯王府就有人过来传信，吩咐他准备个大家伙，好叫纯王爷能在圣上面前露脸。原本他想的是搞两头野猪也就行了，但是纯王府的人说不行，毕竟野猪这玩意一点都不震撼，要就要猛兽。这大冬天的，能在野外出没得猛兽就那几种，豹子什么的体型毕竟小，而且跑得也快，又特别会藏，别到时候根本找不到，因此商议一番，才决定了选老虎。
韩宗也在喊冤，那老虎被圈养的时候，那真的是头听话的大猫，负责饲养的仆役有的时候还敢摸一摸老虎的头，也从来没见那老虎表露什么凶性，谁能想得到，那老虎饿了七八天，被放出去之后，竟是如同换了一头虎一样，一下子就变成了丛林杀手了呢？
圣上听得冷笑，这种事情，有什么想不到的，以前那老虎不用捕猎，随随便便就能填饱肚子，自然不会没事发疯，结果你们莫名其妙饿了它七八天，这七八天里头，还不知道积蓄了多少愤恨怨气呢，然后把它往围场里面一放，这虎入山林，还有安分消停的道理！只怕它那时候已经将人类看做了饿它肚子的罪魁祸首，偏偏它遇上的人还是一心冲着猎杀它去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一头猛虎！它之前不咬人无非是没必要，如今为了填饱肚子，为了保护自己，它能老老实实地等着被杀？
虽说一切的根源其实是徒宏憬太贪心，但是，这会儿大家只会归罪于徒宏憬的侍卫护卫不周，还有围场的管事办事不利，甚至有谋害亲王的嫌疑。
圣上直接吩咐道：“将韩宗还有围场一干人等直接拿下，待得纯王那边有了消息，再行处置！”
韩宗在那边一个劲地磕头喊冤，结果直接被一个麻核塞进嘴里拖了下去！而刘志也没捞着什么好，直接就被慎刑司带走了。
不多久，御医的诊断也送过来了。
徒宏憬并没有什么大碍，大冬天的，他身上穿得比较厚，只是内腑受了震荡，所谓的吐血是他紧张之下咬破了舌头，之后纯粹是被吓晕了！
“既是如此，也算那些护卫将功折罪，便不予以追究了！”圣上听得来禀报的人说发现那猛虎扑向徒宏憬，那些侍卫舍生忘死，硬是拖住了那老虎，转移了老虎的注意力，才算是将徒宏憬救了下来，他沉默片刻，又吩咐道，“等纯王醒了，叫他给各家赏赐一些烧埋银子吧，毕竟也都是为了他死的！”
戴权低眉顺眼地答应了下来，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琢磨，这次纯王丢了大脸，那今儿个这围猎的事情，又该如何收场呢？
圣上也在思索，只觉身心俱疲，他这次出来，的确是想要再给徒宏憬加点码，拿这个为饵，叫甄家在江南再卖力一些，哪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正琢磨着围猎要不要继续，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哭喊声：“皇爷，皇爷，你要为我们皇儿做主啊！”

第153章
甄贵妃就这么一个儿子, 如今听得徒宏憬出了事，顿时什么也不想了，她一门心思觉得是有人要害自己儿子, 甚至联想到了瑜妃母子身上，但事实上，圣上已经叫人将那头最终还是被围攻而死的老虎都检查了一遍, 并没有发现有人做任何手脚。完全是徒宏憬自个作死，高看了自己, 小瞧了老虎。
对上这会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浑然没有半点美感的甄贵妃, 圣上半点爱怜之心都生不起来，只是皱眉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甄贵妃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哭道：“皇儿都伤成那样了，我这个做娘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
圣上只是看了一眼戴权, 戴权当即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一会儿就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人揪出来, 圣上这才转头看向了甄贵妃，说道：“他没什么大碍，你要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他吧！”
甄贵妃没意识到圣上的不耐，还在那里不依不饶：“可是, 皇爷，皇儿肯定是被人害的，您得为他做主啊！”
圣上终于不想忍了, 直接说道：“他是自己害的，怪什么别人, 不先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圣上的脾气一下子发作，甄贵妃被唬了一跳，想要再争辩几句，却发现圣上脸色铁青，顿时不敢吭声了。一边跟着过来的宫女忙扶着她出了门，又冒着被教训的危险提醒甄贵妃：“娘娘，您还是先梳洗一下吧！”
甄贵妃还没反应过来，宫女已经掏出了靶镜。
甄贵妃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差点没尖叫起来。她原本还想着圣上是跟徒宏憬生气了，如今一看，是自己君前失仪！不免骂道：“贱婢，你怎么不早提醒本宫！”
宫女被骂得人一缩，利索地跪倒在地上请罪。
甄贵妃骂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带本宫找个地方梳洗？”
外头这番动静很快就传到了里面，圣上听到之后，面色不变，只是说道：“戴权，去把行宫主管换了吧！”
戴权赶紧答应了下来，心里为那个行宫主管默哀，好不容易盼到皇爷过来，如今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不在圣上那里伺候，如今竟是连谁是真正的主子都忘了！今儿个别说是行宫主管了，只怕行宫里头原本伺候的那些宫人都得来一次大换血。
那边徒宏憬也醒了，整个人歇斯底里，他不是蠢材，这会儿知道，自己将事情玩砸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推卸责任，觉得自己没错，都是下头那些侍卫不中用，他不知道自己晕过去之后，那些侍卫几乎全军覆没，在那里喊着要治那些侍卫的罪！
周围伺候的人都有些心寒，尤其有的人是见到过当时的情况的，可以说，要不是那些侍卫以命相搏，徒宏憬这会儿还能不能在这里叫嚣还是个问题呢！
刘志被慎刑司抓走了，徒宏憬身边伺候的另一个太监陈松胆战心惊地提醒道：“王爷，皇爷那边之前说了，这些侍卫尽忠职守，要王爷赐下烧埋银子呢！”
“他们将本王害成这个样子，本王还要赏烧埋银子？”徒宏憬差点又要气出血来，不过既然是圣上的吩咐，他只得忍了下来，神情阴晴不定，咬牙说道：“既是如此，此事你去安排吧！”
陈松赶紧答应了下来，又听徒宏憬阴声问道：“今儿的事情，外头怎么说的？”
外头还能怎么说，出去围猎的队伍这会儿陆陆续续回来了，徒宏憬闹出来的这场笑话已经人尽皆知，大家虽说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开讨论，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却是少不了的。
这完全是装X不成成傻X的典型案例，之前他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叫人笑话！
雍王也疑心徒宏憬是被人坑了，但是既然没有发现，那只能当这事是个意外，他心里其实有些暗喜，闹出这么大笑话来，怎么着都得有个一年半载的，才会淡去！起码在这期间，自家那位爱面子的父皇是不会考虑立太子的事情了！
雍王尽了一下自己作为长兄的责任，跑去探望了徒宏憬一次，最后连门都没进，只听陈松出来说徒宏憬还在昏迷，不能见客。雍王对这个弟弟本来也没多少兄弟感情，既然说没醒，他直接将带来的补品留了下来，自个走了！
“他就是想要来看我笑话！”送走了雍王，陈松才提着补品回了帐篷里头，才一开口，就听徒宏憬咬牙道，“这什么东西，给我丢了！”
陈松在徒宏憬身边本来就不如刘志得脸，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徒宏憬，但也没敢遵照徒宏憬的意思将东西扔掉，而是小心翼翼收了起来，又记了一笔。这也算是人情往来，以后还得还回去的！
雍王都吃了顿闭门羹，其他想要去探望的人就更别提了。
作为岳父，牛继宗原本想要去探望一下，但是在知道自家府上借给徒宏憬的那些亲兵居然都死了之后，牛继宗不免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牛继宗年纪比贾赦还要大一些，经历的事情多了，看人也有一套。他之所以在徒宏憬身上下注，无非就是觉得圣上年纪大了，下面的儿子没什么成器的，徒宏憬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甄家把着朝廷的钱袋子，徒宏憬上位之后，也能保证朝堂安稳。
但是等到与徒宏憬接触多了之后，就发现这位其实心性凉薄，他未必会念着自家那些亲兵救了自己的命，只会觉得他们无能，害自己丢了大脸，还受了伤！
牛继宗想到这里，差点忍不住扇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就利令智昏了呢！这下好了，那些亲兵算是白死了，自家回头还得赔上一笔钱，在徒宏憬那里也落不得什么好，这位只怕还要恨上自己这个岳父！
牛继宗这会儿已经不指望徒宏憬能当太子了，他只求这事就这么过去，不要牵扯到自家头上来为好！
同样心生懊恼的还有之前好几家明确投靠了徒宏憬的人，这会儿都在商议，要不要先跳船！
圣上却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等着围猎的队伍都回来了，直接装模作样地叫人评比了一番，选出了收获最多的队伍，还真将那块九龙佩给赏赐下去了！
得到赏赐的是理国公府的世子，他也没想过要徒宏憬的强，但是他们一行人运气好，直接撞上了一群马鹿，这哪里还有轻松放过的道理，将那群马鹿拿下之后，他们怕自家得了第一，还先回来了，哪知道居然还能遇上这样的事情呢？
如今得了赏赐，面上骄傲，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生怕因为这事被徒宏憬恨上，好好的彩头都不敢拿出来，看到别人来道贺，都以为人家是要害自己，别提有多别扭了！
圣上如今就是明摆着摆出一副自欺欺人的模样，他直接当徒宏憬这事没发生过，依旧按照计划，继续留在围场进行冬狩。徒宏憬当晚就被低调地送回了纯王府，连着甄贵妃也一起回了宫。
但是下头知道这件事的人却很少，很多人还以为徒宏憬被送到行宫养伤了呢！
冬狩持续了五天，圣上第二天还亲自下场，据说还亲自射杀了一头麋鹿，堪称是宝刀未老！之后龙禁卫，羽林卫等京中禁卫也各自下场，都收获颇丰，算是达到了炫耀武力的目的，可以收工回家了！
徒嘉钰这会儿已经是归心似箭！他觉得自己这次回去，可以理直气壮地跟徒嘉泽说，打猎一点都不好玩！
野餐很有意思，但是打猎什么的，真没什么意思！尤其还得天天出去，徒嘉钰大腿上的皮都磨破了，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头！帐篷也不如自家住着舒服，天冷了，晚上躺在那里，都能听到北风呼啸的声音，还有狼嚎声！除了头一天实在是太累，他睡得还算是不错之外，之后几天，他就没睡好过！
他也很庆幸，自家带了许多食材过来，连着火腿腊肉什么的都带了一批，要不然，这几天更受罪！这大冬天的，便是母鸡都不会抱窝，因此，猎到的多半都是成兽！而野味这种东西，吃个新鲜可以，但真要是做成菜，真不如大家巡洋了几千年的家禽家畜好吃。
徒嘉钰这几日，压根就没理会外头关于徒宏憬的各种闲言碎语，就一门心思盼着围猎早点结束，好赶紧回家！
他当然不会关注徒宏憬的事情，这个王叔速来眼高于顶，对他们这些侄子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倒霉了，徒嘉钰能不出口嘲讽已经算是不错。另外就是，雍王私底下叮嘱了徒嘉珩和他一番，叫他们不要去管外头那些话，自个该如何便如何。徒嘉钰牢记顾晓之前的吩咐，出来尽管听雍王的话就是，既然雍王不让他们打探谈论，那么就当没这事呗！
实际上，围场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京中，忧心忡忡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也有之。徒宏憬是悄悄回来的，他自个也嫌丢人，明明已经好起来了，也丝毫没有露面的意思，以至于许多人压根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私底下难免嘲弄一二。
如此，倒霉的便成了进门没多久的纯王妃，徒宏憬觉得老丈人不厚道，说是给的都是军中出来的，但一个个简直就是废物点心，别说是杀死一头老虎了，连他都没保护好！他甚至怀疑老丈人其实是投靠了别人，故意坑自己，因此对纯王妃颇为迁怒，人家也是个在家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嫁进来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开始面临丈夫的冷暴力，只觉气苦。
徒宏憬与徒宏轩当初开府的时候因为没有太多合适的地方，两家没办法还是做了邻居，徒宏轩是知道徒宏憬回来的事情的，这些日子一直在关注隔壁的情况，在听说隔壁两口子闹翻之后，那叫一个高兴，他不好上门去幸灾乐祸，就在后花园搭了个戏台子，每日里跟自个王妃一起看戏，今儿看《邯郸记》，明儿就看《南柯记》，后儿就唱《失街亭》，他把戏台子就搭在两家隔墙那边，那里距离徒宏憬所住的前院和纯王妃所住的正院都不算远，只要有心，都能听得清楚。
徒宏憬自然是听见了，只气得要吐血，这分明就是徒宏轩借着戏曲嘲笑他，自作聪明，机关算尽，最终只是黄粱一梦！
而纯王妃也听在耳中，愈发伤感，原以为嫁得良人，日后说不定能母仪天下，结果就是个只想占便宜，还只会推卸责任的货色。如今看起来，自个娘家的打算不光是落了空，还莫名奇妙得罪了这个女婿，她也觉之前几个月的生活如同幻梦一场，一时间竟是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
好在这事圣上是打算淡化处理的，大家心里都还有点盼头，因此，便是有人想要落井下石，也得耐心等待时机再说。
圣驾回銮，徒宏憬依旧没有露面，连着户部那边的差事，他都直接告了病假，圣上对此也不置可否，还赐下了一些补药。甄贵妃听说儿子跟儿媳妇闹不和，难免有些担心，她再心疼儿子，也得考虑，儿子要是得罪了镇国公府，那就在勋贵那边失了人心，不得不帮着找补回来，先是替徒宏憬赏赐了那些侍卫的家属遗孀，又连续几日，给儿媳妇赏赐了衣料首饰，连着镇国公府那边，也得了不少好东西，算是暂时将镇国公府那边安抚了下来。
甄家那边也没脱后腿，下半年的盐税还是超常征收上来了，他们如今也明白，自家如今这个情况，最重要的是抱好圣上的大腿，将徒宏憬拱上皇位，要不然，不管下一任皇帝是谁，甄家都没好果子吃！
圣上如今懒得见徒宏憬，毕竟看到这个儿子就想到他做出来的蠢事，觉得烂泥糊不上墙，但是甄家这般勤劳王事，圣上也得酬功，因此，先是借着过年的机会，又赏了奉圣夫人一个牌匾，上书“恭勤敬慎”四字，这是极高的褒扬，这也罢了，还专门打造了一枚金印，一并赏赐了下去。
须知按照礼制，唯有亲王郡王才有金印，国公以下不过是铜印罢了。奉圣夫人一个乳母，何德何能，能得到一枚金印呢？
圣上给了甄家一块定心石，意思就是你们只管好好干，如今时机不对，时机到了之后，该给你们的还是会给你们的！
甄家还真是被圣上画的大饼给哄住了，回去之后，愈发干劲十足起来。
甄应嘉也不是什么蠢人，按照圣上的意思，他要对付的是江南那些大地主大商人或者说背后的士族豪强，直接摆明车马跟人家对着干，那肯定是不行的。因此，甄家这边就各种资助贫寒士子，又扶持那些寒门出身的低级官员，毕竟，官场上的坑位就这么多，叫这些士族豪强占了，寒门就占得少了，如今先叫寒门把坑占了，虽说有可能寒门过个几代也是士族豪强，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如今先将那些人挤下去再说！
他们这般做法还是卓有成效的，如今江南那边，不少人家就对甄家恨得牙痒痒。哪怕明白这事其实是圣上授意的，但一般人不会直接将矛头对准皇帝，而是先对准皇帝身边的人，朱棣造反，也只能喊着奉天靖难，表示皇帝身边有坏人，俺是去杀蛊惑皇帝的奸臣的！如今这些士族可没朱棣那样的底气和实力，所以能对准的也就只能是甄家！
他们手里其实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但是谁也没那个胆子真的动手，如今只能是在私底下搞一些小动作。圣上之所以坚持用甄家，是因为甄家即便是土鳖，那也是江南本地的土鳖，换做是个外来户，便是个过江龙，也玩不转他们这些坐地户。所以，无论如何，得先将甄家给搞下去才行！
及到来年开春，宫里终于传了消息出来，说是要放出去一批宫女和女官，为了填补宫中人手不足，不仅要从京畿民间遴选宫女，还叫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女儿报名参选宫中女官之职。
宫里给出的条件也很优厚，因为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所以不像是之前一样，二十五岁才放出宫嫁人，而是二十岁就会放出去。这个年龄虽说大一点，但也不算太过份。不仅如此，放出去的女官还会得到宫里准备的一份嫁妆，身上女官的品级也不会削去，可以带着这个品级出嫁，等到她获得比这个品级更高的诰命之后，才会替换下去。
这对于一些京中的穷官来说，真的是一条不错的出路。毕竟，这年头流行奢婚，寻常百姓人家也就罢了，嫁妆少一点，最多就是女儿嫁出去不被婆家待见，甚至有那等不要脸面的，直接收上一笔彩礼不给嫁妆的也有。但是官宦人家，那真是丢不起这个脸！所以，有一些人家，甚至不得不举债嫁女。如今好了，宫里可以准备一份嫁妆，自个还有女官的俸禄，遇上好伺候的主子，还能得到不少赏赐，家里再稍微准备一套家具，也就可以了！至于晚几年成婚又算得了什么，二十岁而已，顶多算是老姑娘，不至于落得要给人做填房继室的地步。便是舍不得嫡女进宫伺候人，谁家没几个庶女呢！做当家主母的，有几个愿意花钱给庶女做嫁妆的，不如让她们自个进宫挣去，到时候便是嫁妆丰厚，她们保证不眼热！
可以说，这次关于女官的小选，堪称是一条善政了！
原本贾家那边没觉得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结果甄贵妃递了一句话出来，贾家就面临了选择。
甄贵妃的意思也很简单，徒宏憬如今这个情况需要低调，所以，大张旗鼓地赐下一个侧妃是不太方便的。而若是贾元春以女官的身份进宫，那就不一样了！甄贵妃会将贾元春叫到自己身边伺候，徒宏憬别的地方不会去，每个月总得进宫两次给自家亲娘请安的，到时候两个年轻人顺理成章就能见到。甄贵妃到时候再将贾元春赐下去，便不会引起什么议论。
虽说这样的方式，不可能一开始就是侧妃，可只要有徒宏憬的宠爱，贾元春再生个孩子，请封侧妃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更让贾史氏他们心动的是，甄贵妃暗示徒宏憬与王妃牛氏感情不睦，说不定等着徒宏憬之后得继大位，可以直接越过牛氏，反过来封贾元春为后。
圣上给甄家画大饼，甄贵妃就给贾家画大饼，关键是，这香喷喷的大饼还真把贾史氏和二房给吸引住了，当下就答应了甄贵妃的要求，给贾元春报了名。
因为是小选，本来就是在低位官员家里选，因此，不需要用贾赦这个一等将军的名头，以至于贾赦居然还是从外头人口中知道这件事的。
贾赦只气得半死，他堂堂一等将军，荣国府的继承人，亲侄女报名进宫参加小选，搞得就像是他连一副嫁妆都准备不起一样！
尤其，这名字已经报上去了，再想要逃避参选，那就欺君之罪！所以，贾赦便是想要临时下手，毁了贾元春的容都不行。
他气势汹汹跑回去找贾史氏算账，结果贾史氏直接一句话将他噎了回去：“元丫头又不是以你一等将军侄女的身份参选，她日后如何，自有她父母做主，你操的什么心！”
贾赦听得这话，不免冷笑起来：“老太太，你们什么心思，谁看不出来！无非就是大选不办了，先通过小选把人送进去！为的还是纯王府侧妃的位置！我也不指望元春将来能如何出人头地，不沾她的光，所以，咱们这就去东府请了嫂子和珍哥儿过来，再请了族老来见证，咱们两房，分家！”
贾史氏又想要胡搅蛮缠，偏生贾赦行动力强得很，已经直接张罗着请人去了！
贾史氏正想要故技重施，装一把晕，一个消息拯救了她！

第154章
贾敏生了, 生了个女儿！
贾史氏立马来了精神，趁机转移话题，招呼着叫人去给扬州那边送礼。贾赦这边才想要重提分家的事情, 就被贾史氏打断了：“你妹妹嫁过去这么多年，好容易才有了好消息，虽说是个姑娘, 但是先开花后结果，那也是个好兆头！你倒好, 不关心你妹妹，反倒是逼起你母亲来！”
贾赦本不是什么口齿灵便的人, 被贾史氏这么一说，原本一肚子气也泄了, 不免有些无奈，只得说道：“老太太, 您说什么就什么吧！等着元春真有了什么富贵, 咱们家就分家，我这个做伯父的是个胆小鬼, 不想做什么皇亲国戚！”
贾赦气哼哼回去了，找了张氏给贾敏林如海两口子挑选贺礼！张氏琢磨了一番，给那个才出生的外甥女准备了一套赤金的手镯脚镯，还有项圈金锁，叹道：“可惜妹妹如今远在扬州, 要不然的话，非得去探望一下不可！”
贾赦想了想，说道：“妹夫在扬州知府任上也待了好几年了, 不知道之后是个什么打算！若是能回京，还是做京官更好一些！”
张氏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要不老爷你写封信, 问问妹夫是个什么意思！”
贾赦点了点头，又说起元春的事情，抱怨道：“他们倒是瞒得紧，要不是外头都听说了，咱们还不知道呢！”
张氏也是头一次听说，她虽说在荣庆堂有几个眼线，可也不是贾史氏近身伺候的人，普通的事情也就罢了，这等要紧的事情，只怕只有贾史氏的心腹才知道。若是元春真能进纯王府，在下头下人眼里那就是皇家人了，二房以后就是皇亲国戚，哪里肯将这事告诉大方，坏了这好事！
张氏皱眉说道：“之前的事情，老爷也是知道的，便是以前有五分的可能，如今能有三分就不错了！怎地老太太他们还一门心思想着这事呢！”
贾赦冷笑道：“无非就是油蒙了心了，真当元春是什么好造化呢！这大年初一生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个都是好造化，有那许多造化给他们呢！横竖觉得顶多就是赔进去一个元春，要是成了，一家子鸡犬升天！也不想想看，人家能平白给你一个王妃的位置？失心疯了不成？别跟镇国公府似的，便宜没占到，倒惹了一身腥！如今家里头还闹腾着呢！”
张氏听得无奈：“老爷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只是老太太他们不听，又有什么办法！”
夫妻两个对坐叹了一回，贾赦发狠：“非得找个由头赶紧分了家才好，要不然，就老二一家子蠢货，非牵连到咱们家头上不可！”
……
内务府其实去年就已经在京畿之地采选宫女，今年登记了参选女官各家的名号，及到四月里头，才叫这些小选秀女进宫参选。因着只是挑选女官，只要礼数不荒疏，容貌上没有大的瑕疵，多半都留了下来，先在宫中学规矩，才分派到各处去。因此上，进宫之后，连家都不得回一次，就在宫里住下了。
贾元春自然被选中，开头就是个女史，贾家又托了内务府的人，暗中操作了一番，将元春原本身边伺候的大丫头抱琴也送了进去，分派到了元春身边，也叫元春有个臂膀。
元春顺利入选，二房都是欢天喜地，就等着甄贵妃那里有好消息传来。又赶上贾宝玉周岁，贾家这边便大摆筵席，请了诸多亲友上门。
虽说过去了一年，但是贾宝玉衔玉而诞的事情依旧沸沸扬扬，大家对那块玉都很感兴趣，也想看看贾宝玉若是真有来历，又是个什么来历，因此，等到了那一日，贾家那叫一个高朋满座。
结果，叫大家能津津乐道好几年的意外发生了，贾宝玉抓周别的没抓，就抓了一盒胭脂，只将贾政气得要死，直接当着一众宾客的面骂道：“将来不过酒色之徒罢了！”
这是原本根本不应该发生的意外，因为抓周这种事情，为的是讨个好彩头，所以啐盘上放什么东西，那都是有讲究的。胭脂这种东西，会出现在女孩子抓周的啐盘上，绝不会出现在男孩子面前。
尤其，对于小孩子来说，胭脂颜色鲜艳，又天然带着甜香，不感兴趣才怪！所以，抓到胭脂这种事，真的怪不得贾宝玉。很多人家对此也不是很当一回事，无非就是个笑谈罢了！日后若是真的如此，那大家可以说一声，果然如此，当年他抓周就抓了一盒胭脂呢！若是日后贾宝玉比较出息，那么大家也可以说，抓周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玩笑罢了！哪有当真的道理，XXX抓周抓了什么什么，如今不照样功成名就什么的。
反正贾史氏和王氏明面上都没当回事，就在暗地里头排查了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将胭脂盒子放到了啐盘上，最终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只疑心是大房捣鬼，也就罢了！
也有人暗中猜测，这贾宝玉若真是神仙下凡，那抓了个胭脂盒，估摸着这下凡是想要渡情劫的。
他们倒是猜得挺准，只是没几个月，就没人再谈论贾宝玉抓周之事了！
端午节的时候，圣上又病了一场，一直到半个月后，才再次出现在人前，整个人看起来却是短了一些精神，这也让许多人不免有些忧心起来，圣上这个样子，像是寿数不长，偏生至今没有明确储君的人选，若是圣上一病去了，没个遗诏，到时候少不得又要生出几分乱子来。
因此，便有几个老臣在朝堂上重提了立储之事。
圣上因着生病的缘故，心里头正不自在，如今见得下面臣子又说起立太子之事，一面想到义忠亲王曾经的贤孝之处，一面又觉得自己还没死呢，这些臣子就想着给新主子邀功，不免又是一番大怒，直接将那几个老臣在朝堂上骂了一顿，只骂得他们面如土色，几乎晕厥过去，这才作罢！
只是，人终究要服老，做皇帝的人，真正能长寿的其实不多，尤其圣上算是比较勤政的，在酒色上头又没个忌惮，前些年就有些不好，御医说了，保养个几个月，及到觉得好了，又故态复萌。如此这般，身上的病根哪里能去得。
等着天气愈发热了，圣上又觉得宫里头闷热不堪，要去行宫避暑。
结果还没准备出发，这一日南边来了消息，说是有白莲教聚众造反，已经席卷了好几个县，将漕运都断了！
圣上闻听消息，当即大怒，叫了内阁诸人过来，又是一通大骂，骂了半晌，一句话还没说完，忽地脸色酱红，往后一倒，不省人事，只唬得戴权赶紧扶住，又忙不迭去喊御医。
御医过来一看，就知道是老毛病，这会儿原本就天气闷热，再加上怒急攻心，这才又犯了卒中之症。
圣上这不是头一次生病了，如今再犯，更是难以挽回，几个御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醒了过来，只是半边身体已经麻木，不能动弹，面上也是口歪眼斜，说话含糊不清。
内阁众臣这会儿也还没走，都在外头值房等消息，等着戴权出来，忙问道：“戴公公，可知圣上如何了？”
戴权苦着脸，叹道：“皇爷叫几位阁老进去！”
几个阁臣面面相觑一番，心里也有些惴惴，毕竟，圣上在他们面前倒下了，万一真有个什么不好，他们说不得就是黄泥巴掉进□□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大家一说圣上为什么驾崩了啊，就是那几位阁老，故意气圣上来着，活生生把人给气死了！
这些人做到这个位置，都很是爱惜羽毛，谁想落得个气死皇帝的罪名呢！便是没有，起码无能是被扣他们头上了！
圣上这会儿虽说身体不能动，脑子却还算清醒，御医也说了，他这个情况，想要好起来，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没个一年半载，只怕想要自由活动都不行！但是，这国事能拖到一年半载之后吗？
尤其如今还有白莲教造反之事，虽说不知道究竟如何，但圣上直觉跟江南那帮士绅脱不了干系。
想要将此事平定下来，自然少不得有个老成持重的人主持，而很显然，徒宏憬不行！他性子浅薄，连岳家都跟他生疏了，他是使唤不动那些勋贵的。
另外就是，御医又没说他治不好，真要是皇位交给了徒宏憬，他有甄家帮忙，自身背后也有许多人摇旗呐喊，等他好了之后，哪有他什么事！想到李渊和李隆基这两个太上皇最后的光景，心里便生出畏惧来。徒宏憬可不像是有多少孝心的，天性凉薄，到时候只怕唯恐他不死，他自然不能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到徒宏憬手上。
这般一想，圣上寻思了一番之后，悲哀地发现，如今能选的，竟然只有一个老四。
雍王母族不显，妻族之前获罪被流放了，身后没什么根基，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就得立足一个“孝”字，之后等他好了，也拿捏得住这个儿子。
因此，等着阁臣们进来，圣上便想要开口，只是他这会儿说话含糊，根本听不清楚，戴权在一边也看着着急，连忙说道：“皇爷，您现在不方便，不如叫老奴猜猜您的心思，老奴猜对了，您就抬抬手，老奴猜错了，您就不要动，成吗？”
圣上这会儿连脑袋都不怎么听脑子使唤，也就是右手还能动弹，听到戴权这般说，嘴里嗯了两声。
戴权松了口气，便问道：“皇爷，您是想要召几位王爷进宫吗？”
圣上勉强抬了抬手，一边阁臣也看到了，琢磨着圣上总算是服老，愿意立储了，都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戴权问道：“皇爷除了几位皇子亲王，还要召见宗室几位王爷吗？”
圣上又抬了抬手，戴权立马吩咐下头那些小太监往各处去传话。
不多久，京中的亲王郡王便都进了宫，几乎将寝殿都塞得满满当当，几个皇子想要冲上去表一表孝心，结果被戴权拦住了，一个个老老实实跪了一地。
见得人齐了，刚刚被施了一轮针，这会儿又清醒了一些的圣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叫了两声，戴权连忙凑了过去，问道：“皇爷，诸位王爷已经到了！您是想要趁机立储吗？”
圣上便又抬了抬手，戴权松了口气，便问道：“皇爷准备立谁，您比划一下，或是老奴扶您起来，您指一下？”
圣上这会儿哪里还看得清楚，也不想折腾，干脆抬起右手，伸出了四个手指头。
戴权也是吃了一惊，心里暗自叫苦，他跟这位王爷可没什么交情，不过好在也没得罪过，因此，便带着一点疑惑问道：“皇爷，您这是要立四皇子雍王殿下为储吗？”
这话一出，下头低着头的众人都抬起头来，徒宏憬差点没跳起来，口中已经骂出来：“戴权，你个老狗，趁着父皇说不出话，胆敢假传圣意？”
戴权苦笑一声，忙说道：“纯王殿下，老奴就是个无根之人，从来皇爷怎么说，老奴怎么做，皇爷伸出四个手指头，难道还能是十四吗？”
徒宏憬膝行到圣上榻前，叫道：“父皇，您不是说了要立我的吗？”
圣上这会儿也气坏了，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坚定地继续伸出四个手指头，还摇了摇，一边阁臣还有宗室王爷们，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戴权见徒宏憬还是不服气，只得对雍王说道：“王爷，您也近前来，叫皇爷看一看！”
雍王这会儿只觉一个天大的馅饼掉在了自己头上，心里头那孝心恨不得溢出来叫圣上看看，连忙连滚带爬跪到圣上榻前，带着点哭腔说道：“父皇，您好好休养，天大的事情，总得等到您好了再说！”
这话说得漂亮，跟徒宏憬一比，更是天上地下，顿时，连下头人都觉得圣上选雍王没问题了！这纯王浑然是个没心肝的啊，自家父皇都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想着别的事情，差一点就要逼迫圣上改主意了，这种人怎么能当储君呢？
圣上听着四儿子这般暖心的话，也是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他勉强转了转头，看向了雍王，手也吃力地指了指雍王，对着戴权嗯嗯了两声。
戴权这会儿腰都已经弯到膝盖底下去了，嘴里说道：“皇爷，确定是立雍王殿下为储！可要诸位阁老拟诏？”
圣上又抬了抬手，几个阁臣听了，正想要拟诏，一边徒宏憬不干了，直接跳了起来，叫道：“你们这些混账，父皇是病糊涂了，被你们给骗了！不许拟诏！”
圣上气得浑身哆嗦，嘴里竟是冒出一个叫人听得分明的“滚”字！徒宏憬没听清楚，但是其他人听见了，戴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纯王爷您才是糊涂了，皇爷病着，您不好好尽孝，反而咆哮御前？您若是气不顺，不如先去偏殿喝口水，顺顺气！”
徒宏憬又想要骂，戴权一个眼神，已经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进来，将徒宏憬给硬生生拖走了，徒宏憬想要说话，直接被捂住了嘴，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徒宏憬走了，圣上似乎心平气和了一些，又指了指雍王，雍王忙又往前几步，握住了圣上的手，含泪问道：“父皇，您放心休养，儿子什么都不懂，都得父皇来拿主意呢！”
听到雍王这般言语，圣上还是比较放心的，选这个儿子，不就是还想要自己拿主意吗？
很快，几个阁臣一商量，就草拟出了一份诏书出来：“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须知以贤而立，则王季兴周；以贵而升，则明帝定汉。详诸方册，岂不然乎？皇四子徒宏晟，地居茂亲，才惟明哲，至性仁孝，淑质惠和。好礼无倦，强学不怠。今承华虚位，率土系心，畴咨文武，咸所推戴。古人云：‘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朕谓此子，实允众望。可以则天作贰，可以守器承祧，永固百世，以贞万国。宜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圣上听着，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又抬了抬手，一边戴权忙说道：“皇爷，可要钦天监择吉日，正式行册封之礼？”
圣上犹豫了一下，戴权见状，忙一巴掌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老奴糊涂，皇爷如今身体不便，那不如先传诏四方，晓谕全国？”
圣上这才又抬了抬手，雍王又在一边叩首，哭道：“父皇对儿臣寄予厚望，儿臣愚钝，惟愿父皇千秋万岁，好为儿臣指引前路！”
圣上吃力地将手放在雍王身上，拍了拍，又咕哝了几句，戴权忙问道：“皇爷可是叫太子监国？”他连王爷都不叫了，直接叫了太子。
圣上又是抬抬手，雍王愈发露出了茫然之色，就看到圣上又指了指几个阁臣，几位阁臣对视了一眼，同样跪地说道：“臣等定当辅佐太子，夙兴夜寐，不敢怠慢！”
说着，当着圣上的面，又对着雍王行了大礼，意思就是承认了他这个储君。
消息传出去，简直是天下大哗。
徒嘉珩和徒嘉钰还在弘文馆，听到这个消息，徒嘉钰吃惊地看向了徒嘉珩：“王伯是太子了？那堂兄你以后岂不是……”
徒嘉珩也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心里难免也生出一些野望来，嘴上却是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总归以后咱们还是兄弟便是了！”
雍王府一片欢天喜地，纯王府就是凄风冷雨了，徒宏憬回去之后，就是又打又砸，几个伺候的人都吃了排头，原本他身边极有体面的一个丫头，直接被一个窝心脚踢得断了两根肋骨，还呕出半升血来，眼看着就不好了！
有人去找纯王妃，纯王妃却是半点不放在心上，她觉得，纯王不做皇帝反而是好事，这人是个得志就猖狂的，原本就不将自己娘家放在眼里，真要是叫他成了事，用得上镇国公府的时候还好，用不上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如何对待呢！当年陈阿娇好歹还做过好几年的皇后，之后也算得了善终。但是这纯王不见得有汉武那样的才干气魄，但是论起小心眼来，只怕犹有过之。他做一个闲散王爷，那是无事，叫他当了皇帝，那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
这般一想，纯王妃反而放下心来，对下头人安慰道：“王爷不过是为了圣上心急罢了，不必多想。我作为王妃，也不能拖了王爷后腿，这便斋戒茹素，抄经念佛，为圣上祈福！”说着，竟真是往她之前设的佛堂去了！
镇国公府如今也是松了口气，麻蛋，当初结亲的时候，压根没想到，徒宏憬是那么个玩意！如今好了，权当赔了个女儿吧！自家以后肯定不能再瞎掺和了！
镇国公府算是脱身来，这下轮到贾家抓瞎了！他们家人都送进宫去了，冲的就是太子侧妃，乃至未来皇妃的位置去的，一个亲王侧妃，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哪有半点吸引力！
王氏头一个哭出来：“我可怜的元儿！”
贾史氏倒还是镇定：“哭什么，咱们家元春就是送进宫做女官的，谁说就是给纯王准备的了！如今不还没分派到各处去嘛，我老婆子去想个办法，卖个老脸，将元丫头掉到别处去，再差，也不过就是熬到二十岁放出来！若是运气好……我记得雍王府里面后院这几年也没进新人？”
王氏眼睛一亮，她就是典型的，不管谁是市长，反正她要做市长夫人的那种。不管谁当皇帝，她的元春得当皇妃！没了纯王，不还有个雍王嘛！自家元春生得好，福气好，谁看到了不动心呢？她甚至觉得，这事也是元春的福气，要不是圣上突然中了风，再拖个半个月，元春也被送到含章宫了，如今这么一来，反倒是给了贾家操作的余地。
实际上，甄贵妃这会儿也顾不得元春了，她想要求见圣上，却连圣上的面都没见到，在自个宫里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就在甄贵妃都想要找人刺杀雍王，不，是太子的时候，圣上又下了旨意，这回不是册立太子了，而是一封禅位诏书。

第155章
圣上也是没办法, 他再看重权柄，也得先养好身体再说！
雍王做了太子，一时间也没法搬进东宫, 毕竟，从义忠亲王当年一把火烧了东宫之后，圣上怕触景生情, 便没有下令修缮东宫，东宫至今依旧是一副断壁残垣的模样。
因此, 太子只得依旧住在王府，因为国事繁忙, 毕竟南边白莲教的事情还没有搞定，他大多数时间都耗在了内阁, 还得跑到大明宫跟圣上讨主意。
这种情况下，圣上哪里还能安心休养！他叫太子自个拿主意, 人家也不敢拿啊！当初义忠亲王倒是有主意, 您不是容不下嘛！总之，不论大事小事, 太子都要先请圣上示下。
圣上一面觉得安心，一面又难以安心将养，瞧着太子孝顺，便起了传位之心。
圣上身体不好，因此这禅位之事操办得便有些简陋, 但大礼之后，太子便正式登基，做了新君。
今上怕耽误了太上皇休养, 因此仍请太上皇住在大明宫，自己住进了大明宫一侧的兴庆宫中, 陆续将自己的妻妾也都接了进来，各有册封。又在后宫收拾出了寿康、宁康二宫出来，将太上皇的一众嫔妃给挪了过去。
因着太上皇没有皇后，今上生母养母都已经薨了，只追封了生母做太上皇后，养母为贵太妃。至于原本太上皇的诸多妃嫔，也跟着抬了一级，往名号里头添了个太字。
瑜太妃也就罢了，她瞧着自己的仇人未能如愿，只高兴还来不及，而且，她搬到寿康宫，寿康宫便是以她为首，也就是住得比以前略逼仄了些，别的一应供给并不差。反倒是甄贵太妃，很是难熬，她原本是冲着皇后太后的位置奔的，如今就一个贵太妃的名位，宁康宫比起寿康宫还小一些，里头塞的人也多，贵太妃再想着自家丢了太子之位，新君都立了，极为失落，只恨太上皇绝情失信，明明说好了传位给自己儿子，结果竟是选了雍王。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在宁康宫中各种发泄！
今上只是不理，毕竟，他便是不喜欢甄贵妃母子，可是太上皇还在，他便宜都占了，干什么不对失败者宽容一些呢？
何况，今上如今也是焦头烂额，白莲教还在肆虐，必须得赶紧镇压下去，要不然，江南的钱赋都没法解交上来，时间长了，局势可就真要糜烂了。
只是今上手里无人，总不能随便弄个人下去平乱，万一没成，打击的就是朝廷的威信。
思来想去，今上觉得还是得靠勋贵。只是他跟勋贵不熟，找谁也是个问题。
凤仪宫中，原来的雍王妃，现在的皇后也在心烦，王爷做了皇帝，却没说要立自家儿子做太子，这难免叫皇后心烦。毕竟，徒嘉珩作为元后嫡出，若是不能当太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正发愁的时候，外头净鞭响了三声：“圣上驾到！”
皇后赶紧收拾了一下神情，露出一个笑来，起身迎了出去，就要蹲身行礼：“臣妾给皇爷请安！”
今上连忙将皇后扶起：“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皇后也没有坚持，她需要保持好一个度，跟皇帝不能太生疏，也不能太不见外，她如今还在磨合阶段，毕竟，她原本想破了天，也没想到这个馅饼掉到自家头上啊！
皇后看了一下今上神情，见他有些愁色，想到自家原本也是临危受命，便有些猜测，嘴里说道：“皇爷来得正好，臣妾瞧着皇爷近来心火炽盛，叫御膳房那边做了冬瓜盅，还凉拌了个苦瓜，皇爷略吃两口，也算是消消火！”
今上叹道：“朕这心火，哪里是吃点东西才消得下去的，若是吃东西能行，便是黄连，朕也生吞了！可如今，朕坐在这个位置上，那是如坐针毡啊！”
皇后忙说道：“皇爷若是心烦，不如跟臣妾说一说，臣妾虽说驽钝，但也能为皇爷排遣排遣！”
今上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的苦恼之处：“如今白莲教生乱，必须要在短时间内镇压下去，要不然，江南那边只怕也要跟着生乱！只是，朕如今却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带兵！”
皇后犹豫了一下，说道：“皇爷，臣妾对于勋贵也是不了解，便是原本隔壁七弟妹，他们家说是勋贵，实际上当年也不是领兵的，倒是十三叔那边，瑜太妃出身皇爷也是知道的，十三叔与西宁郡王府还有其他几家都有些关系，不如问一问十三叔？”
今上听得眼睛一亮，他登基之后，还没来得及施恩兄弟和宗室，如今倒是可以先把徒宏轩拉出来做个表率。
他笑道：“皇后果然是朕的贤内助，倒是给朕出了个好主意！”
皇后忙说道：“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些！”
今上有了主意，原本想要立刻召见顺王，但是还是先留在皇后这里吃了饭，这才又往前头去了。
从徒宏憬倒霉开始，徒宏轩就一直很开心。
他身体不好，因此，许多时候歇在后院，其实多半也是纯盖棉被睡大觉，乐安县主虽说性子有些娇蛮，实际上并不是什么难缠的人。相反，她是个颜控，徒宏轩虽说如今身体不好，但是生得却颇为俊秀，如今身上还有一种病弱的美感，这无疑是触动了乐安县主审美的。
徒宏轩三五不时就在府里头听戏，便干脆养了个乾班，还选了几个长相清俊又会伺候人的，放在前头伺候自己。又怕冷落了自己王妃，因此，便又采买了个现成的坤班，放在后院给乐安县主解闷，担心坤班几个角儿年纪大了，以后青黄不接，还又专门去南边采买了一批小戏子回来，先跟着班子的教习学着。
徒宏轩还跟之前一样，喜欢点一些戏内涵一下隔壁的徒宏憬，甚至叫人偷偷打听隔壁府里的情况，好看徒宏憬的乐子，乐安县主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别说如今徒宏憬已经成了一条落水狗，便是没有，她也没有怕的。因此，也跟着凑热闹。
乐安县主有了乐子，徒宏轩身边也没有什么侧妃侍妾，便是养了几个戏子，对于乐安县主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因此，小夫妻两个在王府里头倒也过得和和美美。
今上叫人过来请徒宏轩的时候，夫妻两个就坐在亭子里头，听戏台子上唱着一折《火烧赤壁》，徒宏轩听了一会儿，皱皱眉，说道：“曹操好歹也是一代枭雄，那位又算什么，换一折！”
乐安县主想了想，忽然笑道：“要不，换《白门楼》？”
听着乐安县主这般促狭，徒宏轩故作勉强地点了点头：“吕布虽说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但也算得上是英雄豪杰，罢了，便抬举他一次吧！”
乐安县主轻笑道：“我看王爷更想要看《卧龙吊孝》吧！”
“知我者，县主也！”徒宏轩笑嘻嘻说道，“真若是有那么一天，我还是会上门吊唁一下的！”
夫妻两个这边打趣，那边徒宏轩身边的太监吴德贵小跑着过来：“王爷，娘娘，宫里来人了，说是皇爷请王爷进宫！”
徒宏轩一愣：“圣上叫我做什么？”
乐安县主笑嘻嘻说道：“反正不会是坏事，王爷尽管过去吧，晚上我等王爷回来！”
徒宏轩听了，便站起身来：“好，县主且在家里听戏，为夫去去便回！”说着，还唱了句戏腔，只逗得乐安县主又笑了一场。
等着徒宏轩换了衣服出了门，乐安县主连忙吩咐道：“不要再唱了，换一折《大闹天宫》！”她便是喜欢热闹的戈阳腔，但对三国戏却没什么兴趣，所以，趁着徒宏轩不在，她决定还是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隔壁徒宏憬听得这边略停了一会儿，又锣鼓喧天起来，恨不得要呕出血来！这都什么倒霉邻居，倒霉兄弟，就知道看自己的笑话！人家夫妻倒是同心，结果呢，自个哪里是娶了个王妃，竟是娶了个菩萨回来，整日里坐在佛堂里头吃斋念佛，浑然没有半点心肝。
徒宏憬这般抱怨，却没想到他自个先不拿别人当正经妻子看的，却指望别人在这个时候来安慰他甚至是帮助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徒宏轩一脸春风得意地进了宫，圣上早就等着了，一进来不等他行礼，就叫人赐座，夏守忠不仅搬了张椅子过来，连着茶水点心也一块送了过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徒宏轩一瞧这架势，就知道圣上只怕找自己有事，他也不着急，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才说道：“皇兄今日唤臣弟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圣上也没开门见山，而是笑道：“你我兄弟，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徒宏轩忙说道：“哪能呢，只是皇兄日理万机，不像是臣弟，就是个闲人，每日里在家瞎折腾罢了！”
圣上叹道：“王弟说的是，朕都有些羡慕了！朕原本也就是个闲散的性子，如今父皇看重，将大位传给了朕，朕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徒宏轩恭维道：“皇兄素来恪尽职守，又勤勉过人，难怪父皇看重皇兄！”
圣上看着徒宏轩，说道：“原本这么多兄弟里头，朕是最看重你的，当年，几个兄弟里头，你也是最出挑的一个，只是之前那事，委实可惜了！”
徒宏轩也不搭茬，笑嘻嘻说道：“那会儿是臣弟不懂事，瞎胡闹呢！”
圣上斥道：“什么瞎胡闹，谁是谁非，朕难道还不知道！你也是受了委屈，朕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能叫你一直委屈下去！”
徒宏轩顿时眼睛一亮，他虽说身体不好，但是也不是真的只想混吃等死啊，当下忙起身说道：“皇兄但有所命，臣弟莫敢不从！”
圣上笑道：“不必如此，十三弟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圣上知道，想要徒宏轩给他出力，就得给点实在的好处，因此，叙了一番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存在过的旧情之后，又是许诺过几年求了太上皇，让瑜太妃出宫，由徒宏轩奉养，又是表示，只要徒宏轩有功，就给他双亲王俸云云。
徒宏轩其实就是想要报复，报复内务府那些家族，报复甄家和甄家背后的那些人，甚至，他还想报复太上皇，只是当着圣上的面，他啥也没说，只是想知道，圣上究竟想要让他做什么。
眼看着时间不早，圣上便又留徒宏轩一起用膳，吃饭的时候，才将自己的想法提了。
徒宏轩一听，便说道：“皇兄是知道臣弟的，臣弟就是个万事不管的，此事，臣弟回去还是得问问才行！”
圣上也知道徒宏轩不可能一开始就给出合适的人选，也不着急，只是笑道：“那就劳烦十三弟你跑个腿，朕这里就等十三弟的好消息了！”
徒宏轩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西宁郡王府如今在平安州那边其实也有些尴尬，这几年因为羊毛生意的缘故，别说是漠南各部了，便是漠北各部也不敢得罪中原了，都指望着中原这边买他们的羊毛呢！他们如今几乎不养山羊了，山羊毛短且粗，卖不上价！漠北那边还有几个原本在西域那边放牧的部族更是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新的绵羊品种，毛更细更长，而且拿铁梳子一梳，连羊绒都能多梳出一成。
可以说，只要羊毛生意不断，中原这边也能一直保持强势的话，北边以后那是真的就太平了！如此，西宁郡王府一直占着这里的好处，时间长了，难免要引起众怒。因此，西宁郡王府商议了一番之后，已经决定，最多再有个三五年时间，他们家就没法再把着平安州的大部分利益了，这里的事情，最终还是得皇帝的心腹来主持，他们家最多如同其他勋贵一样分润一点利益罢了！只是到时候西宁郡王府该何去何从，他们还没下定决心。
既然如今有了别的转圜的机会，西宁郡王府自然是要抓住的。因此，没两天，从平安州连夜赶回来的西宁郡王世子金铭就在朝堂上立下了军令状，表示三个月定当平定白莲教之乱。
对于常年跟草原上的蛮子打交道的西宁郡王府来说，白莲教算个屁啊！就是一帮乌合之众。若是王朝末年也就算了，这等民乱，从来都是按起葫芦浮起瓢。如今嘛，这场教乱本来就出现得蹊跷，白莲教当初可是被反复绞杀了好几次，都多少年了，突然死灰复燃，里面没猫腻才怪！
换做是其他人家，很多本身就是出身江南，到时候可能还会束手束脚，西宁郡王府原本就是出身西北，跟这些人素来是没什么往来的，正好可以去南边清理一番。
圣上见西宁郡王府居然肯出这个头，虽说只是世子请命，但金铭作为世子，他身边自然有得力的人辅佐，西宁郡王也不会叫自个儿子留下什么污点，因此，既然他们说了是三个月，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此事成了，那是圣上有识人之明，用人有道，便是不成，也有西宁郡王背锅！
圣上也不含糊，当下册封金铭为荡寇将军，即刻领兵南下平叛。
朝堂上这些人其实一直都在观察圣上这个新君的做派，毕竟，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做的都是一些辅助类的事情，并没有真正独当一面过，突然被拱上皇位，又正值多事之秋，许多人都觉得圣上多半要乱了章法。如今看起来，圣上竟是将局势稳住了。别以为臣子就会天然效忠皇帝，他们更看重的其实是自己的利益。有那等权势之心极重的，恨不得将皇帝当做傀儡摆设，自己全权做主，还美其名曰君上垂拱而治。也有一些人，是真心觉得，一个有为的皇帝，总比一个无能的皇帝强。
如今圣上显然是有为之君，竟是不声不响，拉上了西宁郡王府给自己站台，一些人失望，一些人不免就放下心来。
虽说圣上已经下了旨，但是下朝之后，圣上还是先跑了大明宫一趟，叫太上皇知道此事。
太上皇这会儿还是说不出话来，精神也颇为不济，不过听得西宁郡王府主动请缨，太上皇也放下心来。如今老将凋零，能上战场的人也不多了，圣上以往与诸多老牌勋贵也无交情，亏得他能将西宁郡王说动。
太上皇也是聪明人，知道这里头定然有人代为转圜，多半便是徒宏轩。既是自己这个四儿子能放得下身段找下面的弟弟帮忙，太上皇一时半会儿也安下心来。
说是即刻领兵南下，实际上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这年头又不比后世，基层组织能力强得夸张。光是调集兵马粮草，都得花费不少时间。
圣上如今只求赶紧平叛，让他当皇帝的头一年不显得兵荒马乱，能太太平平过个年，因此，严令各个衙门大开绿灯，一切以平叛为先。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新君上位呢！各个衙门也怕回头自己背锅，所以，只要有圣上的诏令，那是要什么给什么，半点折扣都不敢打！
饶是如此，大军出发的时候，也已经差不多是十天后了。
在太庙举行了誓师典礼，圣上还亲自将大军送到城门外，态度很是殷切，又跟金铭摆出了一副君臣和谐的模样。要不是时间不合适，他甚至想要直接许诺，只要此战能胜，他让金铭的长子做驸马！
有实力有能耐的人，自然也很容易出头。而明明没那个能耐，却硬要出头的人，就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为了不把自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落到甄家和徒宏憬这个坑里，贾史氏没敢去找甄贵太妃，生怕这位一个不爽，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她费了不少心思，花费了大把的银子，连私房里的几件珍玩也拿了出来，总算是走通了内务府的门路，将刚刚完成培训的贾元春调到了养性斋做女史。
也是甄贵太妃如今自顾不暇，已经把之前的事情给忘得差不多了，要不然的话，她只怕宁愿冒着被贾家恨上的风险，也要把贾元春扒拉到自个身边，到时候有这么一个人质在，抄家灭族的事情贾家不敢干，一些小事，贾史氏那边是不敢推脱的！
贾元春在宫里一开始也是惶惶然，毕竟，明明说好了进去就是走个过场，在宫里待个几个月，回头就会进纯王府的，结果一夜之间，风向就变了。圣上变成了老圣人，新君却不是纯王！纯王之前跳得那么厉害，老圣人在的时候或许没什么，等老圣人不在了呢？新君会不会秋后算账？那么，嫁给纯王就不再是什么青云路，而是鬼门关了！
贾元春在宫里惶恐不安，差点就撑不下去了！等到听说自己被分派到了养性斋的时候，贾元春差点当时就喜极而泣，知道自己算是得救了。
养性斋是宫里一处藏书的地方，宫中藏书的地方很多，其中如文渊阁这种文字打头的地方，都不在后宫范围内，而是在前朝，后宫藏书之处却是什么摛藻堂、绛雪轩、静怡轩之类的名号。养性斋算是比较偏僻的一个，贾史氏选了这里，也是怕贾元春被贵太妃惦记上。这位虽说如今大不如前，但是太上皇还在，谁知道她还能不能翻身呢？到时候随便在太上皇那里吹一吹枕边风，贾元春一个小小的女史又能如何？总得将这阵子混过去了，才有机会图谋之后。
贾元春也想不到这么多，横竖抱琴已经被分派到她身边了，她顿时觉得在宫里安心了许多。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子，便是有些心机，又能如何？宫里如今这个情况，她也只能缩着脖子，先保全自身。
好在贾史氏叫她带进去不少小额的银票，她手里宽松，又肯花钱，除了一开始宫中气氛不佳，她不敢露头之外，之后，在养性斋却是如鱼得水起来。

第156章
荣国府那边, 如今谁也不敢提大姑娘三个字，尤其在王氏那里，一提到元春的名字, 她就几乎要崩溃地大哭起来。
贾珠对此很是无可奈何，他运气好，今年又南下了一次, 考中了秀才，回来的时候白莲教还没有作乱, 并未受到任何波及，太太平平回来了。
他虽说只考中了增生, 连廪生也不是，但已经具备了参加乡试的资格。只是他回来的时候, 贾宝玉刚抓周抓了胭脂盒，将二房变成了笑话, 贾政正心烦呢, 自然也没有为了他考中秀才的事情大举庆贺，也就是家里头私底下吃了一次席。
贾珠倒也没有为此觉得不平, 只是心疼自家妹妹。
他原本就知道，家里有叫妹妹进宫搏一搏富贵的心思，他对此其实是不愿意的。一入宫门深似海，妹妹便是再蕙质兰心又能如何？他也不想叫别人觉得自己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因此, 只盼着自己能科举顺利，好告诉父母，自己不用妹妹牺牲, 可以自己挣出一个前程来。尤其去年听说大选取消之后，贾珠更是欢欣雀跃, 毕竟，下一次大选还不定什么时候，到时候妹妹就超龄了，家里头自然也该绝了这个念头。
哪知道，他前脚刚南下金陵，后脚家里就给元春参选女官，等他回来的时候，元春都已经被选上了。
贾珠只气得两眼发黑，他原本考完之后，还专门去扬州拜会了姑父姑母，姑父考教了他的学问之后，还给了他一封荐书。贾珠这个成绩进不了国子监，但是神京这边的东山书院却是能进的。
东山书院的副山长是林如海的好友，只要看了他这封荐书，定然不会拒绝贾珠。
贾珠原本以为这是个好消息，等回来听说元春的事情之后，顿时就有些颓丧起来，他有一种自己的全部努力都是白费的感觉。
紧接着又是皇权更替，自家妹妹简直是在踩钢丝。贾珠不知道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他只盼着自家妹妹能安安稳稳在宫里面待着，熬到二十岁放出来，寻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不用再提心吊胆。
贾珠又被激起了斗志，跟贾政和王氏说了东山书院的事情，王氏有些舍不得，毕竟，东山书院虽说也在京城，却是在城外，放在后世，从市中心到郊区通勤时间都比较长，何况是现在。因此，贾珠想要去东山书院读书，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直接住到书院里头去。而书院里的规矩，又是不许带什么书童小厮的，贾珠从小娇生惯养，便是回金陵考试，考前下头人也早就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了，他进去之后，只需要将羊毛毡子一钉，再铺一条毡毯，就可以直接开考。秀才试不必乡试会试，纪律严格，饿了渴了，可以自己带食物，也可以直接掏钱问考场上的小吏买，便是味道一般，起码新鲜还是热食。
但是到了书院之后，可就不一样了，王氏很怀疑贾珠的自理能力。
贾珠却是说服了她，毕竟，他迟早也是要回金陵参加乡试的，如今在书院里面将该学的学起来，总比到时候进了考场手忙脚乱来得好。
至于贾政，才不管这么多。在他看来，贾宝玉那小子根本靠不住，小号还不如贾珠这个大号呢！因此，又是一番疾言厉色，将贾珠从里到外讥讽了一番，只说得他面如土色，最后头重脚轻地离开了贾政的书房，等着回头收拾一下东西，直接去东山书院读书。
贾瑚也听说了贾珠要去读书的事情，私底下也鼓励了贾珠一番，两人并没什么直接的竞争关系，虽说父母一辈不算和睦，但是他们堂兄弟之间却还算亲密。贾瑚对东山书院所知不多，不过既然都要住宿，许多规矩估计跟国子监差不多，因此，便跟贾珠说了国子监里头住宿的一些事情，又列了一张单子出来，里头都是可能用得上的生活用品，叫贾珠去书院的事后带上。
贾珠拿了单子，对照自己准备的那些，果然有些不足，又诚心谢了贾瑚一回，然后又说到元春之事，叹道：“大妹妹如今进了宫，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贾瑚也知道祖母和二叔二婶的打算，心中难免有些鄙夷，如今瞧见贾珠这般忧心，不免劝道：“大妹妹素日是个聪明灵慧的，自然知道在宫里如何自保！等过两年，说不定宫里又有恩典，肯再放出一批人来，到时候咱们看看，能不能找个理由，将大妹妹也接出来，并不耽误什么！”
贾珠摇摇头，叹道：“希望如此吧！”他如今不过一个秀才，在家里半点话语权都没有，再过几年，便是他运道好，考中了举人，也未必撼动得了父母的心意，只盼着他们歇了攀龙附凤的心，好叫元春不再过那等提心吊胆的日子。
贾瑚见贾珠悲观，也是无可奈何。之前他也听贾赦说过此事，叫贾赦的意思，那就是贾政两口子简直是失心疯了，光想着好处，却不想想看，此事便是成了，自古以来，外戚之家，又有几个真正得了什么好的。
只是为尊者讳，这些话，贾瑚不好再贾珠面前讲，只得又安慰几句，这才跟贾珠道别。
贾瑚其实如今烦心事也多，都知道他给徒嘉钰做过伴读，徒嘉钰又一向与如今的皇长子徒嘉珩交好，皇后就这么一个儿子，这是正经的嫡长子，只怕过几年就要册立太子的，一个个都觉得贾瑚也算是皇长子一党，不免有许多人显露出趋奉之意。
但是贾瑚哪里敢站这个队，又不好多解释什么，毕竟这事传出去，圣上一想，我儿子看中你，那是你的荣幸，轮得到你来嫌弃了？因此，贾瑚如今只得各种含糊，表示自己不过是个小小伴读，哪里就攀附得上皇长子了，其他人哪里肯信，只闹得焦头烂额。
贾瑚回来找贾赦求救，贾赦也没这个经验，只能叫贾瑚躲着点，等风头过去也就好了。
贾瑚为了这事，愁的都不想去国子监读书了，只是国子监管的严，没个合适的理由，却是不好告假，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尽可能躲着人便是。
贾瑚这边焦头烂额，徒嘉钰倒是没什么想法。
他本来就跟徒嘉珩交好，与另外几个皇子的关系就远了一层，如今再硬要分出亲疏来，就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何况，徒嘉珩做了皇长子，其实心里头也是有些战战兢兢。
他自知自己资质寻常，做个亲王世子，那是半点问题也没有，但更进一步，就有些不足。他没什么野心，也没太多心眼，如今自己都觉得惶惑，自家父皇看到这样的自己，只会更加失望吧！
徒嘉钰可以说是跟徒嘉珩一起长大的，两人一起读书，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徒嘉泽和末儿还要多，加上两家大人本身也走得近，他们两人说是堂兄弟，其实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如今徒嘉珩茫然无措，徒嘉钰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在弘文馆里，依旧一直跟他亲近。
皇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自从丈夫做了皇帝之后，原本还算安分的一帮人如今也不安分了。
雍王府里原本那位周侧妃，早就被圣上厌恶，只因原本还生了一个三姑娘，进宫之后不过就是得了个贵人的位份。但是除了周侧妃之外，府里还有个吴侧妃，这位倒是出身良家，父亲是个低级小官，母亲娘家是商户，因此，家里很讲实惠，觉得女儿长得好看，不能随便嫁个小官什么的，得往上送。然后就通过雍王一个乳母的路子，给送到雍王府了！
这位也是争气，进门没多久就有了身孕，生的是如今的皇三子徒嘉茂。徒嘉茂比起徒嘉珩来说，是个机灵的，素来也挺得圣上喜欢，母以子贵，这位先做了侧妃，如今进宫就是贤妃。
圣上的子女数量不如太上皇，如今活着的也就是四子三女，皇次子徒嘉茁是个小透明，他小时候受过一次惊吓，之后就落下个说话结巴的毛病，因此之后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他生母刘氏如今也就是被封了个嫔。
皇四子徒嘉蕴如今年纪还小，虚岁也才四岁，看不出贤愚，生母潘氏也就是封了嫔罢了。
如今贤妃就跳得挺欢，觉得自家儿子资质出众，她倒是没想着先给儿子争什么储君的位置，而是想要求了圣上给儿子改名。
各家宗室都有规矩，从来嫡庶分明，像是这一代，嫡子都是从玉字，庶子嘛，平王府是从水，雍王府就是从草，如今雍王是圣上了，庶子也是皇子，总不能还从草，跟徒嘉珩区分得太明显吧！因此，贤妃就闹着想要给儿子同样换个玉字旁的字。
圣上虽说没答应，毕竟孩子都十一二岁了，改名也没这个必要，但是之后却赏赐了徒嘉茂一套书。
这无疑给了不少人一个暗示，那就是圣上其实更喜欢徒嘉茂。
贤妃因此在宫中气焰颇盛，皇后如今也是无奈，她如今都是皇后了，但是娘家还没有平反，因为太上皇还在，不能推翻太上皇当年的决定，只能是先赦免了皇后的父兄，连个爵位都没给封，她自个底气也是不足，无非就是仗着少年夫妻的情谊罢了！
只是皇帝这种生物，你跟他讲情谊？
皇后如今能做的，无非就是谨守本分，最重要的是，不能出错。
这让皇后身心俱疲，她在圣上那里要做一个贤内助，在儿子那里要做一个慈母，但她自己，实际上心里也没底。她娘家人身上也没官职诰命，不好召进宫来，想要找个人说几句体己话，都是不能，只能暗中叹气。
孙嬷嬷心疼她，琢磨了一下，便说道：“平王太妃素来与娘娘亲近，娘娘为何不召平王太妃进宫说说话？”
皇后犹豫一下，说道：“他们母子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何苦将他们也拖到这泥塘里头来！”
孙嬷嬷叹道：“我的娘娘，您这怎么就是泥塘了？弘文馆里头，小王爷跟咱们殿下好着呢，可见他们是不在意这个的！您这边反倒是跟人家生分了，岂不是伤了人家的心！”
皇后想了想，叹道：“说的也是！好在不管怎么说，也牵连不到他们母子头上！”
顾晓得了话，却也干脆：“之前皇嫂一直忙碌，我却是不方便过去添乱，如今皇嫂闲下来了，只要她不嫌我烦，我自然乐意过去陪皇嫂说说话的！”
送走了宫里来人，一边春香与有荣焉地说道：“皇后娘娘还记得咱们娘娘的情谊呢！”
顾晓说道：“皇后娘娘自然是念旧情的！”只是这个旧情能念多久，就说不定了！
顾晓从不将希望寄托在情谊上头，不管在什么时代，总归还是利益最重要！
不管是目前，甚至是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顾晓觉得都能跟皇后保持一致的利益。顾晓不想后面子子孙孙都被困在神京，即便之后落魄了，也无路可走。甚至，顾晓琢磨着再有个百八十年，说不定帝制都要结束了，他们这些宗室，只怕到时候落魄凤凰不如鸡，许多时候还不如寻常百姓。
而皇后其实也差不多，自古以来，嫡长子能顺利继位的，那真的是寥寥无几。尤其，徒嘉珩各方面都不出挑，若是换做是太平盛世，说不定还有希望，可顾晓琢磨着，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只怕都不会很太平。如此，徒嘉珩想要顺利做太子，做皇帝，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一个做不了太子，做不了皇帝的嫡长子，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呢？顾晓琢磨着，真到了那个时候，还不如也一块出海！圣上到时候自然要心疼这个儿子的退让，肯定得帮着出出力，自家跟在后面也能沾点光。
虽说心里存了这样的心思，但是顾晓也不至于如今就跑到皇后面前敲边鼓，毕竟，徒嘉珩还小，如今太上皇还在养病，等太上皇好了，到时候双日高悬，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呢！
因着只是皇后私人召见，顾晓自然也没穿得太正式。及到了宫门口，便有人抬着肩舆在门口等候，顾晓略推脱了一下，便也坐了，春香在一边伺候着，一路往凤仪宫而去。
太上皇自从元后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立过皇后，以至于凤仪宫常年封存，等到今上登基，才收拾了出来。好在这些年来，凤仪宫也没短了修缮，如今又重新换了铺宫摆设，看起来倒像是簇新的一般。
到了凤仪宫门口，春香扶着顾晓下了肩舆，而孙嬷嬷已经领了几个宫女在门口等候。
“太妃可算是来了，娘娘一早就盼着呢！”见得顾晓主仆，孙嬷嬷忙上前迎接，口中说道。
顾晓忙说道：“怎么还劳烦嬷嬷在这边等着！”
孙嬷嬷笑道：“这叫什么劳烦，本就是老奴应当做的！”说着，便引着顾晓二人往宫中而去。
皇后果然已经在等待，顾晓上前行礼，皇后见了，忙说道：“嬷嬷快扶住弟妹，都是一家子骨肉，这般多礼作甚！”
顾晓笑道：“上次见娘娘还是册封时候的事情呢，这才多久不见，娘娘愈发雍容了！”
“你这嘴啊，就会说些讨巧的话！”皇后也是一笑，叫人搬了椅子过来让顾晓坐了，又问道，“下头刚进了些白露茶上来，我瞧着汤色虽说不如明前茶，入口却和淡，我喝着也好，弟妹不如也尝尝看？”
顾晓笑道：“既然皇嫂说了，那我肯定要尝一尝的！到时候喝的好，少不得还要打一打秋风呢！”
皇后就喜欢顾晓这个跟自己不见外的模样，笑道：“你要是喜欢，都拿了去又如何？”
说话间，茶已经送上来了，顾晓端起定窑小茶盅，看了一眼，果然汤色寻常，闻起来也无太多茶香，不过，她本来也不喜欢喝浓茶，府里头更多的是喝红茶和普洱，甚至直接拿了上好的茶砖做奶茶果茶来喝，后来几个孩子瞧见外头茶汤的吃法，府里头也试过几个方子，吃着倒也不坏。顾晓略抿了一口，味轻得很，倒是颇为和淡。顾晓放下茶盅，笑道：“皇嫂果然是知道我的，今儿个少不得要厚着脸皮，讨两罐回去了！”
皇后笑道：“就知道你也喜欢这个，回头你就带两罐回去，喝完了，尽管说，我这边多着呢！”
“那我就不跟皇嫂你客气了！”顾晓笑吟吟说道。
两人说了一会子茶，皇后这才说道：“前儿个珩儿过来问安，说如今在弘文馆里头，大家趋奉，竟是钰儿还是一如既往！”
顾晓忙说道：“钰儿跟大殿下都是一块长大的，这么多年来，都是同进同出，情分自然也不同寻常！”
皇后沉默一下，最后摇了摇头，叹道：“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顾晓劝道：“大殿下敦厚仁孝，皇嫂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皇后也没指望顾晓这会儿就跟她推心置腹，这宫里头，一块石头都会说话，周围还这么多伺候的人，也不都是她从雍王府带进来的，这等要紧的事情，哪里是能随便说的，她只是叹道：“珩儿的确是个好孩子！”只是，仅仅是好孩子，可当不了太子。
顾晓想了想，说道：“太上皇那里如今还在将养，不如请大殿下过去，代替圣上和娘娘去尽孝侍疾？”
皇后眼睛一亮，历朝历代，莫不以孝治天下，尤其在皇家，孝其实就相当于忠，因为你孝的是君父，忠的还是君父。徒嘉珩要是在心机手段上头跟别人去拼，显然是拼不过人家的，那不如换个赛道，先搏出个孝的名头来。
一个孝顺的孩子，就算是愚钝了点，却也没犯过什么错误，那么，你凭什么不选他呢？
至于侍疾会不会累着儿子，皇后是不会这么想的。你以为皇家或者是贵族人家侍疾，是跟寻常人家一样，要给人喂饭喂药，把屎把尿吗？这些都有下人做，做主子的，只需要意思意思，亲尝汤药，然后说几句孝顺话就可以了！普通人家孝心外包，只能外包给家里的女眷，而权贵人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孝心就可以直接外包给下人，他们反正就是干这差事的，你多赏几个钱就是了。
如此，表达孝心就很简单了，不用出多少力气，天天去问候一下，多陪伴一会儿，意思意思尝尝汤药，然后差不多就能拿到一半的功劳，至于另一半，你把你亲爹放哪儿去了？你就算是来尽孝，也是来替父母尽孝的！
“果然还是弟妹心思灵敏，我竟是没想到这个！”皇后听得一笑，很快下定了决心，至于说会不会耽误弘文馆的学业，呵呵，弘文馆那边能教什么，说一万句只怕都抵不上太上皇一句话，所以，不去就不去了！等徒嘉珩做了太子，想要读书的话，愿意教他的人能打破了头。
顾晓抿嘴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到时候还得皇嫂和大殿下劳心劳力！”
皇后这边有了主意，整个人也松弛下来，瞧着时候不早，又留顾晓一起用饭。
等着用过午膳，顾晓陪着又坐了一会儿，瞧着皇后露出了一点困倦的神色，便起身告辞。
皇后也不虚留，解释道：“这宫里不比别处，原本在府里头的时候还能多睡一会儿，但如今，皇爷每日里五更就要去上朝，咱们自然也不能懈怠，因此上都得早起！我原不大睡午觉的，如今中午也不得不小憩一会儿，要不然，一下午都没什么精神！”
顾晓忙说道：“圣上勤政，乃是万民之福，皇嫂作为一国之母，同样身系万民之望，自该好好保养身体，免得叫天下子民心中难安！”她嘴里说的是子民，实际上说的是徒嘉珩，没了娘的孩子，便是当年义忠亲王那么受宠，最后也落得个举火自焚的下场，徒嘉珩还远不如义忠亲王那般得宠呢，皇后更该保重自己才是。
皇后听出了顾晓的言外之意，她握着顾晓的手，略用了用力，口中说道：“弟妹说的是，弟妹也早些回去吧，回头多进宫来，跟我说说话！”
顾晓口中答应了下来，这才又与皇后辞别。孙嬷嬷又亲自将顾晓主仆二人送出凤仪宫外，看着顾晓上了肩舆，一路往宫门外去了，这才回去复命。

第157章
皇后果然跟圣上说了让徒嘉珩去大明宫侍疾的事情, 只说如今贵太妃还不肯消停，外头纯王似乎也有些怨言，南边如今平乱, 甄家那边也不知道会是何等光景，圣上日理万机，难以在太上皇病榻前尽孝, 徒嘉珩作为嫡长子，自然该承担起这个责任来。
圣上虽说知道皇后这个主意也是想要让徒嘉珩地位稳固, 他虽说如今也没有立储之心，对徒嘉珩也不是很满意, 但是给太上皇尽孝，却也是符合他的利益的, 因此便答应了下来。
徒嘉珩跟太上皇这个祖父其实并不熟，但他是个老实孩子, 皇后既然说了, 叫他去大明宫替父母尽孝，他就老老实实过去, 还跟着太医学了点推拿按摩的手段，给太上皇麻木的身体按摩捶打。
徒嘉珩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为了哄太上皇开心，就专门找了几本类似于《笑林广记》之类的书，给太上皇讲笑话。有的时候太上皇还没有笑呢, 他就先忍不住乐起来了。
太上皇以前就喜欢那种聪明伶俐的，如今瞧见个有些憨厚的孙子，倒更觉得安心一些。毕竟, 聪明伶俐的，便是孝顺, 多半也是装出来的，而徒嘉珩这般，一看就是老实人，这孝顺便是真心的。
徒嘉珩也喜欢待在太上皇这里，太上皇不会像是圣上那样，总是用一种“崽，我对你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这让他有着沉重的压力。而太上皇这里就不一样了，太上皇在儿子们面前那是一座足以将他们压得粉身碎骨的大山，而在孙子这里，就是个慈爱的小老头。
他现在已经能够含含糊糊说几句话了，最喜欢的就是叫御膳房做了点心哄孙子吃。徒嘉珩也实诚，叫他吃就吃，还要点评几句。他吃平王府的糕点次数比较多，平王府的许多糕点都是顾晓借了后世的方子搞出来的。饮食方面，其实很没必要厚古薄今，后世物质丰富，又引入了西方的饮食文化，最重要的是，餐饮点心行业也内卷得厉害，那些老字号为什么越来越卖不动，不就是抱着原来的老配方不肯变吗？偏生时代变了，大家口味也不一样了，那等重油重盐重糖的菜肴点心已经不能满足大家的味觉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厨子，都是把着菜谱秘方不放，生怕什么绝招被别人学了去，不像是后世，各种公开的菜谱，放在网上，生怕你学不会一样。除非真的是那等需要花大功夫，需要极高厨艺的菜式，否则的话，你在网上都能找到详细的做法。
顾晓上辈子没那个闲心自己做，常年处在间歇性踌躇满志的阶段，各种材料模具买回来了，等到自己做的时候，就各种苦手犯懒，然后材料便束之高阁，等过了保质期，就是被丢到垃圾桶的下场。但如今她只需要开口，就有下头的人帮着做，那自然可以任意发挥。
许多点心里头糖不多不好吃，又怕吃太多发胖，没关系，不是有罗汉果吗？就像以前很多香料都是药材，罗汉果相当长一段时间也是被当做止咳平喘的药材在使用。顾晓叫人买了一些回来，直接泡水作为代糖，吃起来口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
平王府的厨子这些年来，光是新的点心方子就琢磨出了好几本，徒嘉钰又喜欢往弘文馆带，徒嘉珩跟着吃了许多，嘴都跟着养刁了，这会儿就跟太上皇讨论，这个点心太甜，那个点心太油，有的又太硬，反正各种起酥油炸的，吃一两个没问题，吃多了就腻得慌，而且还老是掉渣。
太上皇这边的点心之所以这般，完全是因为太上皇如今不能吃，他现在各种需要忌口的东西，因此，御膳房送过来的那些点心，反正不是吃的，而是用来看的，一个个造型都很精美，但是口味嘛，就不好说了。
太上皇被徒嘉珩说得馋了，一听是平王府的手艺，立马就叫人去平王府那边借两个点心厨子进宫，他一定要尝到那种清爽软糯的点心才行。
顾晓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都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叫府里两个点心师傅先进宫，他们要是想要留在宫里伺候，那就留在宫里，要是不想，就叫他们将点心方子献上去，御膳房那些厨子只要有了方子，以他们的手艺，做出来的东西只有更好吃的。
徒嘉珩可以给自家祖父推荐自己喜欢吃的点心，戴权可不敢什么东西都让太上皇入口。太上皇如今还病着呢，御医列出来的饮食禁忌一大堆，以前太上皇喜欢吃的许多东西都被列入了禁忌之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御膳房那边许多厨子，如今对太上皇的膳食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天天给太上皇吃那些清淡的汤汤水水，反正太上皇如今已经是吃得快生无可恋了！他就喜欢吃各种重口味的东西，以前御医虽说要忌口，但总归还能吃到一点，如今各种清淡，只觉嘴里半点滋味都没有。
戴权便是性命都系于太上皇一身，自然不希望太上皇因为贪嘴，导致身体难以恢复，因此，前脚平王府的点心师傅进了御膳房，后脚几个御医就跟过去了。
先是看方子，然后看食材，将单子上的好几种点心给划掉了，最后留下的几样，要么是蒸的，要么就是那种需要冷藏的。鱼鳞冻这种东西，就算是加点提升口感丰富颜色的配料，总归对人体不会有什么害处。这玩意御膳房不是不会做，但是，谁敢给皇帝吃鱼鳞冻啊！鱼鳞这玩意放在宫里头，那是狗都不吃！
但是平王府又不在乎这个，只要好吃，什么不是吃呢？
太上皇身体不方便，御医治疗了这么久，也不过就是勉强能够坐起来，半边身体还是有些难以自主，做的点心就是一口一个的那种。
吃多了汤汤水水，因为太上皇如今牙齿都不太能用得上力，还都是那种食材都被剁碎了的羹汤，如今端上来这些点心，虽说也都不用如何咀嚼，起码看起来都是固体，吃到嘴里还有点实实在在的感觉，太上皇看徒嘉珩的眼神愈发慈爱起来。
好孙子啊，其他人就知道劝自己，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就没想过，将能吃的东西做得好看好吃一点，简直是岂有此理！难不成因为自己现在是太上皇了，他们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反过来去讨好新皇了？
然后太上皇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这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你们也太不把我这个太上皇当回事了！
皇帝原本多老实本分啊，结果坐上了那个位置之后，自己说不要来打扰自己养病，居然真不来了！
吃了几个点心，糊弄走了徒嘉珩，太上皇就向戴权使了个眼色。
戴权有些莫名其妙，忙凑过去问道：“皇爷，您有什么吩咐？”
太上皇现在说话虽说含糊不清，但是戴权伺候他几十年了，太上皇之前不能说话的时候一个眼神，他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何况这会儿太上皇开口了：“戴权，去打听一下，如今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戴权心知自家这位皇爷如今身体好些了，静极思动，不肯继续再大明宫做个聋子瞎子了。
实际上，戴权自己也有些类似地想法，如今他出去，别人虽说也叫他一声戴总管，但是，当今身边的大太监夏守忠却比他要更体面一些，连裘世安都能被下头小太监叫一声“爷爷”了。
若是太上皇驾崩了，戴权肯定是认命，老老实实给太上皇守陵去，偏生如今太上皇还在呢，他就跟着失势了，这叫他如何能够忍受！
因此，便是太上皇暂时想不起来，他之后也是要想办法激起太上皇的斗志，叫自家这位主子支棱起来的。
即便如今时过境迁，戴权在宫里宫外依旧还有不小的人脉，甚至，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准备，因此，不多久，就给太上皇带回了新的消息。
比如说，南边西宁郡王世子旗开得胜，已经收复了七八个县，连同白莲教的几个护法长老也已经被拿下，至于那位白莲教的圣女，据说在战阵上被一箭射伤，已经许久不曾公开露面。
这等假借宗教行事的反贼，往往喜欢大搞什么“神打”、“降神”这一套，说是什么只要你虔心信奉，就能刀枪不入，金刚不坏之类的。
事实上，便是这个时代的确有超凡力量，但也没夸张到这个地步，再说了，国运龙气作为超凡力量的一环，难道是假的？
白莲教本身销声匿迹多年，如今在民间也没太多根基，毕竟，如今大多数人日子其实过得还不坏，江南那边固然土地兼并比较严重，但工商业也颇为发达，没到那种没了地，一家子不做佃户就得饿死的地步。没技术的可以干点力气活，便是女的，有技术的可以去做织工，没技术的，缝补浆洗的活总会的吧！所以，除非本身就住在比较偏僻交通不便的地方，否则的话，只要肯干，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如今也没多少天灾人祸，白莲教之前那一套就有些不够灵光，之所以之前闹成那样，无非就是有人浑水摸鱼，想要向朝廷显摆一下自己的肌肉，结果自个又不敢出面，只好推出个白莲教来。跟着造反的人里头，其实许多都是那些大户的家丁，并非真正的白莲教徒。
这些人用来对付那些抗租的小民是没问题的，可是对上有着丰富经验的军队，可就抓瞎了。他们倒是想要据城自守，但是他们之前破城的时候，将城里许多人家祸害得厉害，如今听说官兵来了，立马就有人反正，趁夜开了城门，将官兵放了进来。
这连番胜利自然是好事，可是对于太上皇来说，就有些不妙。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君上任也要立威，若是顺顺当当平定了这场逆乱，那当今的位置可就真的坐稳了，许多人甭管之前怎么想，也得老老实实低头。若是当今狠心一些，借着白莲教逆乱的机会，将江南那边一些大户以勾结白莲教的罪名给横扫一遍，江南也就稳定下来了。
若是太上皇已经死了，或者是彻底没有康复的希望了，继任新君有这样的本事手腕，他自然是要非常欣慰的。可如今太上皇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不光立了太子，还直接禅位了呢？真要是江南那边平定下来了，当今固然是力挽狂澜的明君圣主，太上皇自己就成了激起民变的昏君暴君了，连背景板都当不了，而是被当成对照组，这让素来好脸面的太上皇如何愿意。
只是，总不能为了跟儿子唱对台戏，放任江南继续乱下去，要是这么做，太上皇觉得自己真的是要遗臭万年了。
一番思考之后，太上皇琢磨着，想要拿捏当今，也无非要从仁孝两个字着手。
当今有点太着急了，他也看到了朝廷的许多弊病，如今趁着这个机会，就想要趁着这次的机会彻底解决掉一部分。
当然，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只是前提是江南那边的士绅足够软弱，不闹出什么大麻烦来。太上皇想到这里，顿时觉得自己不是在跟儿子打擂台，而是在为儿子查漏补缺。
太上皇退了也就是几个月而已，还没到真正人走茶凉的地步。
一朝天子一朝臣，又有道是三年无改父道。太上皇如今还在，当今便是想要让老臣退休，渐渐换上属于自己的班底，也只能缓缓图之。最重要的是，当今夹袋里头其实没多少人。
当今一开始是跟着义忠亲王的，义忠亲王坏事之后，其党羽死的死，散的散，便是还活着的，如今也流落四方，尤其义忠亲王哪怕被追封，但是也被盖棺论定了是谋逆，但凡占了谋逆这个字眼的，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要翻身？
之后当今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摆出一副毫无野心，只想安享富贵的样子，又是跟一帮僧道谈佛论道，府里头又是养了一班戏子，没事就听戏，甚至有的时候还自个在家串戏。因为担心被忌惮，他府里头连个文士幕僚都没有，府里的属官一个个也闲得快要发霉。
等着当今好不容易开始当差了，那会儿最热门的是纯王，谁来烧冷灶呢！即便是各部的官员，也没几个真的敢跟当今亲近的。
当然，年轻一些的官员肯定都是乐意跟着当今的，毕竟，朝堂上的官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许多萝卜都快糠掉了，依旧占着自己的坑不放，下面的官员自然希望他们赶紧把位置腾出来。
如此，那些老臣自然也有危机感，他们人老心可不老，自觉还是可以在官位上继续发光发热的，所以，他们其实是盼着太上皇依旧有话语权的，毕竟，他们是太上皇的老臣了，当今要是叫他们告老还乡，岂不是驳了太上皇的面子？
太上皇这边不过是略微放出点风声出去，之后，便有许多老臣排着队来大明宫请安了。
他们也说不出当今有哪里不好，但是呢，无非就是当今年轻气盛，不够稳重，得太上皇继续掌舵才行。
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等着第二□□堂上，就有人表示：“此事要不要先问问太上皇的意见？”
圣上瞧见下头说话的人，也亏得他城府足够深，要不然，这会儿脸色都变了。
圣上倒不是不关注大明宫的情况，实际上，他几乎每日里都要晨昏定省，但是每次也就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连多跟太上皇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没办法，不说如今江南那边出了事，其他地方，其实也是一团乱麻。圣上并未接受过完整的储君教育，他的执政经验都是在下面衙门里头做事的时候历练出来的，这就决定了他可能在细节上没问题，但是遇到大略的时候，难免考虑就不周全。
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皇帝的，多做个几年，总归也能历练出来了，再有几个还算是靠得住的臣子给出主意，查漏补缺，但凡不太喜欢折腾，能体谅几分百姓的疾苦，老天爷再给点面子，不要总是降下天灾，就差不多能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了。
圣上原本信心十足，毕竟，最难得那一段都已经过去了，谁能想得到，本来安安心心在大明宫养病的太上皇居然跳出来刷存在感了啊！
圣上心里难免有些怨恨，当初义忠亲王的时候就是这样，圣上瞧着这个儿子越来越能干，几次监国都不曾出过什么岔子，跟着也越来越得人心，然后就忍不了了。先是抬着其他儿子跟义忠亲王打擂台，然后就是在各种小事上挑毛病，到了后来，义忠亲王简直是动辄得咎，这才逼着他走到了逼宫这一步。
如今，义忠亲王死了这么多年了，老爷子人都快爬不起来了，还一如既往，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义忠亲王那时候是太子，自己可已经是皇帝了！
但是看到下面那些老臣的眼神，圣上发觉，自己若是不想要让朝堂停摆的话，还真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圣上憋着一口气，退了朝，回去之后，连饭都吃不下，忍到晚上去给太上皇问安的时候，才去了大明宫。
到了大明宫那里，太上皇正靠着一个软枕坐着，徒嘉珩在一边拿了一个美人捶给他捶肩。圣上多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太上皇身体好得有点快，原本口眼有着明显的歪斜，如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了！可见御医手段如何高超。
心里埋怨那些御医怎么这种时候就这么卖力，圣上脸上却是露出一个欣然的笑容，满怀热切地说道：“父皇大安，儿臣为父皇贺！”
太上皇瞥了他一眼，随口就说道：“什么大安不大安的，朕这把老骨头，如今不过就是苟延残喘，别被人觉得碍眼就是好事了！”
听太上皇说得有些阴阳怪气，圣上只得陪着笑脸，说道：“父皇何出此言，父皇能够康复，是儿臣之福，万民之愿啊！”
太上皇也没有继续刺圣上的意思，毕竟，不能真将这个儿子逼急了。他还没完全好呢，真把圣上逼急了，再刺激他一通，他再中风了怎么办？甚至，如今这宫里，已经有不少人投靠了圣上，圣上暗地里头要是对那几个御医威逼利诱，这些御医何等医术，那真是杀人不见血，但凡给太上皇金针刺穴的时候略一抖手，太上皇也就无了。
因此，太上皇只是懒洋洋说道：“知道你一向孝顺，朕不过就是嘴上一说罢了！”
圣上面上松了口气，心里却是直打鼓，这位父皇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既然他静极思动，那么很快就要出招了。
果然，太上皇随口问道：“听闻南边白莲教之乱如今快要平了？”
圣上忙说道：“托父皇洪福，荡寇将军也智勇双全，如今白莲教虽说不至于树倒猢狲散，也只是苟延残喘，最多一个月，便可彻底平定！”
太上皇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好，那几个府县，被白莲教肆虐，百姓也是无辜，总该安抚一二！”
圣上赶紧称是，又说道：“儿臣听父皇的，回头便下诏免了那几个府县今年的赋税，便是有被裹挟从贼的百姓，也只诛首恶，胁从从轻议罪，叫他们服几年劳役，便也罢了！”
听圣上说得头头是道，太上皇不光不觉得欣慰，反而愈发心烦起来，麻蛋，这个儿子愈发上路子了，以后还怎么拿捏他。
想了想，太上皇说道：“不仅如此，朕以前在民间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跟着下去平叛的那些士卒，也得约束好了，别叫这些骄兵悍将，借口株连白莲教余孽，给下面那些良民扣上什么勾结教匪的罪名，到时候失了民心，将江南闹得一塌糊涂！”
圣上听得太上皇这般说，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第158章
“岂有此理！”圣上回到自个寝宫, 就忍不住一脚将一张锦墩踹倒，夏守忠给他端了茶水过来让他消消气，他一口没喝, 直接将茶盏摔到地上，嘴里骂道，“父皇真是老糊涂了, 别说这白莲教之乱本来就有猫腻，多半是江南那些士绅捣的鬼, 便是没他们什么事，这些人无君无父, 也该趁着大军在南边的机会，叫他们知道朝廷的厉害。父皇倒好, 上下嘴皮子一番，还要安抚他们！这是什么道理, 这天下还是咱们徒家的天下吗？”
夏守忠低眉顺眼地站着, 等着圣上发完脾气，才压低了声音壮着胆子说道：“奴婢以为, 老圣人是有意如此！”
圣上神情阴晴不定，他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可不是嘛，若是真叫自己竟了全功，他这个太上皇以后就真是摆设了！唯有给自己留一个难题, 他才能保持自己的权威。
圣上又愤怒起来：“这江山社稷，难道还不如父皇一己之私来得重要？”
夏守忠这下不敢说话了，他一个奴婢, 哪来的胆子指责太上皇，好半天只得劝道：“老圣人这般年纪了, 又病了这一场，皇爷暂忍那么一时又如何？”
夏守忠的想法也不能说错，老徒家前头几个皇帝寿数都不算长，太上皇五十多了，这次还中了风，严重到不得不退位的地步，就这样的情况，他还能活几年呢？他却没想到，这位太上皇是真能活啊，一个不小心，圣上说不定都熬不过他！
圣上也觉得夏守忠这个说法有道理，没错，自家这位亲爹这般折腾劲，又能活几年啊，自己之前能忍，如今怎么就不能忍了呢？
只是想到原本可以将江南那边的蛀虫清理一下，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圣上又觉得心里发堵，最终无可奈何地一屁股坐了下来：“罢了罢了，那便如此吧！”
而凤仪宫中，徒嘉珩也跟皇后说了今儿个的事情，他有些紧张地说道：“父皇和皇祖父看起来似乎都不太好！儿臣笨嘴拙舌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父皇有没有生儿臣的气！”
皇后听了，不免叹了口气，她想了想，说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去你皇祖父那里，以后，你皇祖父那里有什么事，你回来跟母后说，明白吗？”其实就是让徒嘉珩打着孝顺孙子的名号，在太上皇那里做眼线，虽说太上皇那样精明的人，重要的事情肯定不会当着徒嘉珩的面来说，但徒嘉珩总得摆出个态度来吧！
至于说后悔什么的，皇后也没有，实际上，她还觉得，叫徒嘉珩多见识一下太上皇与圣上之间的冲突，应该能变得聪明点。
徒嘉珩如今不怎么待在弘文馆，徒嘉钰也算是得了清静。其他几个皇子才进弘文馆读书，一时半会儿跟学里众人还不熟悉，又知道徒嘉钰素来与徒嘉珩交好，因此也不多理会他，徒嘉钰也乐得如此，他再有几年就能正式继承平王之位，跟徒嘉珩凑一块是从小长到大的交情，其他人跟他能有多少交情，不如当做寻常亲戚，见面打声招呼也便足够了。
平王府里头无人在朝，徒嘉钰自贾瑚进了国子监之后，连伴读也不要了，就自个在里头读书，因此消息也算不得灵通，等知道太上皇好了，竟是又开始与圣上争权，以至于双日高悬，朝堂上诸多官员又开始站队的时候，都已经入冬了。
此时南边白莲教之乱已经平定，金铭立下这般功劳，圣上又给他封了兵部侍郎，叫他留在京城为官，又赏赐了诸多财物。
也亏得剿灭了白莲教，南边滞留的赋税钱粮也及时递解进了京，要不然圣上连劳军的钱都拿不出来。
原本按照道理，新皇登基，就能继承内帑，便是国库没钱的时候，还能从内帑支应一些。结果太上皇还在，他是半点没想过儿子的难处，反倒是把着内帑不放，雍王府这些年来也就是近几年入股了平王府的茶瓷生意，才算是宽裕了一些，但是这些钱供应王府可以，还能有不少盈余，但要是作为皇帝的私房钱，那是远远不够的！宫里头像是后妃皇子公主乃至宫女太监的俸禄，倒是能从内帑出，但是圣上要是想要拿内帑里的钱财宝物赏赐臣下，那就不可能了！
圣上如今这个皇帝就做得比较憋屈，能自由花销的钱很少，朝堂上真正掌权的又都是老臣，金铭这个新任的兵部侍郎倒勉强能算他的人，可是他背后还有个西宁郡王府，可不想在二圣之间站队。总之，圣上想要干点什么事情，都绕不开太上皇去。
皇后也难，但是她这样的身份，也不适合找人诉苦，但是顾晓却也猜得八九不离十。顾晓的猜测来源于后世的教育，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对于朝廷来说，真正要紧的权力无非就是三样，一样是财权，一样是人事权，最后一样就是军权。
圣上如今才略占了点军权，那还是因为西宁郡王府这一系的勋贵，但这些人未必肯真的就站在圣上这边。太上皇要是肯多给点好处，他们只怕跳反得比谁都快！
顾晓既然打定了主意，叫自家一系出海开辟，自然要得到上层的支持，要不然，光是他们私底下移民，得干到什么时候。太上皇活得再长，但是时间终究是站在圣上这边，尤其太上皇其实只是想要掌权，一直以来并无换人的心思，或者说，他便是有心换人，也没足够的理由。
可以说，不管怎么样，圣上的地位总归是稳的，早点站队并不会吃亏。自家手里无权，也代表不了宗室，大家又都知道，圣上还在潜邸的时候，两家关系就极为亲近，每每进宫，顾晓都是跟着当年的皇后，徒嘉钰也一直都是跟着圣上父子两个的，如今自家更亲近一些，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便是太上皇，也不可能因为这事找自家的麻烦。
等着出海的船队第一次回来，顾晓就递了牌子进宫。
皇后接到顾晓的牌子，也不知道缘故，毕竟，往常的时候，便是要分红，也都是到了年底了。如今刚刚入了冬，且还没到时间呢！只是皇后如今在宫里头也是没个真心实意的人说话，见得顾晓要进宫，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顾晓也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带了账本子还有几个装了海外特产的匣子进来，皇后正意外呢，见得这些，问道：“这是什么？”
顾晓便解释道：“咱们家的船前儿个刚去了一趟东洋，也是今年才开辟的航线，毕竟，原本每年夏秋季节的时候，海上常有风暴，一个不好船队都要搭进去，因此，往年船队都是趁着这几个月在港口修整。去年盈余比较多，前些年又捎带着积攒了不少木料阴干了，正好学着西洋那边船的样子，打造了几艘新船。原本想着等过了秋天就下南洋，只是前阵子不是闹白莲教嘛，不少海商业受了影响，他们原本是往高丽或者是东洋那边去的，咱们家那管事得了消息，就采买了一批东西，驾着新船往东洋去了，前阵子才回来！”
顾晓说着，便将带过来的几个匣子打开，又说道：“以往没往那边走过，因此不知道，这去了一次才知道，东洋那边虽说贫瘠，竟也有不少好东西，以前我只知道倭缎，如今才知道，那边也产珍珠，玉髓，玛瑙，水晶之类，他们那边折扇还有漆器也有些特色，最重要的是，那边金银比咱们这边便宜得多！”
一开始皇后还仔细看着匣子里面的珍珠玛瑙，还有漆器和扇子，之后一听金银，立马就抬起头来，看向了顾晓：“金银？”
顾晓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前朝的时候那里就发现了大型的金银矿，只是前朝都是些海匪与他们交易，反倒是朝廷半点不知。本朝海贸倒是比前朝兴盛，只是东洋那边的海贸依旧被少数几家把持，其他人家胆敢过去，只怕出海不用二十里，就被海盗给击沉了！这次也是那些人家应接不暇，咱们家又打着王府的旗号，这才走了那一趟！”
说着，顾晓将账本子翻开，递给了皇后，又说道：“这次出海获益极大，那边管事的想要将这条航线占下来，又怕那几家纠缠。民间有句话说得虽说俗了点，但却也不错，所谓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一次也就罢了，咱们家要真的想要打通这条航线，只怕那边根本忍不了！”
皇后这会儿已经看到了账本上的数字，瞳孔都大了一圈，她不是没见过钱的人，但是真没经手过这么多的钱！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账本合上，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们难道还敢跟皇家作对不成？”
顾晓轻声说道：“前朝还禁海呢，不也没拦住下头嘛！前朝那倭寇怎么来的，以前大家不知道，如今还不明白吗？多半是假倭，都是那些大海商养着的！如今也是一样，沿海那些海盗，背后不是大海商就是大士绅。沿海不知道多少小岛，随便找几个做据点，便是惹了什么大人物，躲上几个月，事情也就过去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不也就是南边那些人说了算嘛！”
“皇嫂，老实说，这钱，我们府里其实是不敢多赚的，攒够了几个孩子的分家银子还有两个丫头的嫁妆银子，也就差不多了！我跟几个孩子也都不是什么骄奢的性子，又不吃什么龙肝凤髓，穿什么鸿衣羽裳，钱太多，对下面的孩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顾晓也没跟皇后拐弯抹角，“只是我想着，皇嫂你们不一样，如今这个境况，别的也就罢了，手里还是多点钱为好！所以，这次的收益，除了留了给下头继续造船采买货物，赏赐下面船工水手的，我今儿一早就叫人送圣上潜邸那边去了！而这商路，要是想要继续维持，也得圣上那边发话才行！”
皇后听了，也明白顾晓的意思。平王府能在南洋的贸易里头分一杯羹已经不容易，这主要还是借了顾家那边的一些亲戚关系，加上他们的玉瓷着实是物美价廉，其他人家竞争不过。但是东洋那边，是几家的自留地，今年人家没顾上，但是如今江南都太平下来了，再想要钻空子就不容易了。人家一个不高兴，联络了海盗，将你的船全给击沉了，人也杀了，你只怕几个月都收不到消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平王府没这个能耐保住这条商路，要是圣上想要赚这个钱，就得先想办法将这个麻烦给解决掉才行。
皇后沉吟一番，觉得圣上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回头就要过年了，圣上手里总得有一笔钱用于赏赐后宫和前朝才行，要是太上皇那边给了，圣上这边没有，那就真的要失了人心。今年有了这笔意外收入，但以后呢？花钱的地方只有越来越多的道理，而不会越来越少，总不能指望太上皇立马咯嘣吧！
皇后便安抚顾晓，说道：“弟妹的顾虑，我也知道，我回头便跟皇爷说这事，皇爷应该会同意！至于说收益都给皇爷的事情，却也罢了，这事的本钱都是弟妹你出的，也都是弟妹你的人手，和以前一样分成便行！”
顾晓忙说道：“皇嫂这话说得，倒是叫我无地自容了！有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的饭，东洋那边的买卖，没了圣上，船队就是别人面前一盘菜，哪里玩得转！圣上若是愿意打通那边的商路，也得费许多心力，反倒是我们府里占了便宜呢！”
皇后跟顾晓又互相推让了半天，最后也没得出个结果来，皇后只说回头禀告了圣上再做计较，顾晓便将匣子和账册留了下来，先出宫回府了。
皇后等着顾晓走了，又仔细看了一下账册，只看得心惊肉跳，妈耶，这么多钱，如今就放在以前的雍王府里头，要是那边的侍卫监守自盗怎么办？她一时间有些急了，琢磨了一下，便叫来了凤仪宫的太监总管陈德义：“陈公公，你拿了凤仪宫的牌子，去一趟兴庆宫，跟皇爷说一声，就说本宫有事与皇爷商议！”
陈德义赶紧答应下来，他可不是原本在雍王潜邸里头伺候的，好不容易这个年纪熬出了头，竟是能在凤仪宫做总管，自然也是想要做出点成绩来，只是皇后素来低调的，即便贤妃那边有些挑衅之意，皇后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计较。如今得了往前头去的差事，陈德义觉得可算是能在皇爷面前露脸了，当下立马略整理了一下，便叫了个小太监跟着，一块往前头去了。
“皇爷，凤仪宫总管陈德义求见！”兴庆宫这边，别说是一个太监，便是外头的大臣，也不能说进去就进去，自然得先有人往里头传话才行。
圣上这会儿略有些心烦，听得这话，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叫他进来吧！”
陈德义弓腰低头，快步走进御书房，也不敢抬头，就先跪下行礼：“奴婢陈德义，叩请皇爷圣安！”
“行了，起来吧！”圣上开口说道，“皇后叫你过来，什么事？”
陈德义利索地将事情说了，就听圣上问道：“可知是什么事？”
陈德义摇了摇头：“奴婢并未近身伺候，却是不知！只是今儿一早，平王太妃递牌子求见，与娘娘说了好一阵子话，然后娘娘便吩咐奴婢来请皇爷！”
圣上愣了一下，当下便起身说道：“既是如此，摆驾凤仪宫！”
等到了凤仪宫，皇后将事情一说，圣上再一看账本子，一时间也是心中火热！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前瞧着太上皇花钱各种大手大脚，如今轮到自己，没多少私房钱不说，户部还天天哭穷。一个皇帝手里没钱会是什么下场，可以参照一下前明的皇帝，所以本朝就将内帑和国库分得很清楚，皇家也占据了许多产业，由内务府管理，其实就相当于秦汉时候的少府，无非就是规模小许多罢了。
“朕怎么说，今儿个府里长史罗实一早过来求见呢，以为又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竟是没叫人问一下，这会儿人还在偏殿值房那边等着呢！”圣上这会儿也有心玩笑一下了，“原来竟是财神爷来了！”
“什么财神爷，弟妹可是女子！”皇后嗔道，“弟妹也是一片忠心，只是东洋那边该当如何处置，还得皇爷示下才行！”
圣上不假思索地说道：“天授弗取，反遭其咎！竟是有那等人物，私底下垄断了东洋那边的贸易，朕竟是半点风声也不曾听见！以往一说海贸，大家都说是南洋，最多就是北上从高丽那边采买一些高丽参，高丽纸之类，从来不曾听说过东洋的事情！可见这里头定然有什么猫腻！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将此事查清，回头这些人有了钱粮，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之前白莲教之乱，太上皇一力安抚怀柔，以至于未尽全功，圣上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听得有人勾结乃至是豢养海盗，就算没这么多钱，也戳了他的肺管子。前朝倭寇之乱尚且不远，若是这些人回头对朝廷不满，直接叫这些海盗假扮倭寇上岸劫掠，那东南一带岂不是又要不得安宁？
圣上这般想着，直接说道：“朕这就命人查探，等查明之后就命水军围剿！”
皇后提醒道：“这海盗海商的事情，瞒得了别人，难道还瞒得过市舶司和水军？只怕他们早就知道内情，却一直不说而已！”
“荒唐！”圣上被皇后这么一说，不免咬牙切齿，“这等蠹虫，真是罪该万死！”他站起身来，在店内踱了几步，终于说道：“回头皇后跟七弟妹说一声，就说那条商路，必须要保住！她只管叫人采买货物，准备出海之事，其他事情，自有朕来处置！”
皇后听圣上这般决断，又说起了分成之事，圣上不免有些脸红，但是人穷志短，皇帝一穷，也是一样，他干咳了两声，厚着脸皮说道：“那个，分成的事情，不如咱们占七成，留给弟妹三成吧！”
皇后见圣上有些尴尬的样子，也只是抿嘴一笑。
圣上这会儿想到已经运到潜邸的金银，顿时也有些坐不住，说道：“之前晾了罗实那么久，朕也该见一见他，将事情吩咐下去！”
皇后并不插嘴前朝的事情，听得圣上这般说，便起身说道：“皇爷国事要紧，臣妾送一送皇爷！”
圣上看着皇后已经不再年轻，但气度却是从容，是宫中其他妃嫔所不能比的，终究是结发夫妻，总是肯帮他排忧解难，因此，他握了握皇后的手，含笑说道：“皇后莫要多送了，过一会儿朕来皇后这边用晚膳！”
皇后听了，也是抿嘴一笑：“那我便叫人去御膳房传个话，叫他们准备一些皇爷爱吃的菜！”
圣上想了想，又说道：“朕回头还得去大明宫给父皇请安，到时候也将珩儿一块儿带过来！咱们一家子，可是好久没有坐一块用饭了！”
皇后听了，脸色不变，只是笑道：“既是如此，不如臣妾叫人再请了几位皇子公主一块过来，人多也热闹！”如今两人关系好，圣上将她跟她所出的一儿一女说成是一家人，但以后呢？说不定又要说她只知道自个生的孩子，作为嫡母，竟是不将其他孩子视作己出，可谓不贤。皇后不想冒这个风险，与其叫圣上只面对一个徒嘉珩，然后各种挑刺，不如将几个孩子都叫过来，一方面显示自己一片慈母之心，另一方面也叫圣上知道，他其他几个孩子并不真的比徒嘉珩优秀。
圣上也没多想，只是笑道：“全凭皇后做主就是了！”

第159章
圣上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等到了年底，他觉得江南那边的盐税又有些不对，加上甄家大概是因为徒宏憬没能上位的缘故, 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架势，便想要换个盐政。
只是这事撇不开太上皇，圣上只得去找太上皇商议。
但是太上皇却不乐意, 直接表示，甄家当年接驾, 欠了不少饥荒，当初是他允诺叫甄家管着盐政, 然后将亏空填补上的。甄家这几年也算是尽忠职守，以至于亏空一直没还上, 所以，还得给甄家几年时间才行！
圣上听太上皇的理由, 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凭什么啊, 当初是老爷子你享受到的，我是一天行宫都没住过, 如今轮到我做皇帝了，拿着我的钱来给甄家填补亏空？
瞧着圣上眼神不好，太上皇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扯淡，但是真实的理由太上皇没说，因为太上皇私底下跟甄家还有些沟通, 表示自己退位之后后悔了，觉得当今不孝，准备回头自己身体大好了, 将当今废掉，重立徒宏憬。
至于当初为什么不立徒宏憬, 太上皇理由也很简单，一方面距离徒宏憬围场闹出的笑话时间还不长，另一方面就是他那会儿以为自己命不久长，徒宏憬太年轻，也没多少威望，上位之后难免要被下面臣子架空，到时候还不定会是什么情况！
总之，太上皇那张嘴，便是鬼话连篇，也把甄家乃至贵太妃母子两个骗得七荤八素，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太上皇的鬼话。毕竟，他们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如今太上皇好起来了，他们不向着太上皇，又能如何呢？
也就是圣上不知道，要不然的话，当场就要跟太上皇翻脸。
太上皇其实就是想要在两个儿子乃至朝堂上头搞平衡，好维持自己超然的地位，这手段跟贾史氏在两个儿子之间搞平衡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贾史氏玩脱了，贾赦彻底离心，压根不买贾史氏的账，以至于贾史氏不得不在贾政身上不断投入。
既然要让甄应嘉继续做盐政给太上皇捞钱，那就得在别的上头退让一步，因此，太上皇便说道：“盐政先叫甄家再做几年，不过，的确也该找个人看着点甄家，依朕的意思，也该换一任巡盐御史了！”
圣上只得说道：“不知父皇对巡盐御史的人选，可有什么想法？”
太上皇自然也想要换自己的人，他也是有恃无恐，仗着圣上手里暂时无人可用，不过嘴上却是说道：“你已经是皇帝了，此事自然有你做主！只是巡盐御史的位置颇为重要，一个不好，与那些盐商同流合污，再如同当年一样，又是百姓受苦！因而，最好不要从寒门子弟里头选，世家子弟见得多了，也没那么容易被那些盐商收买！”
这话一说，便否决掉许多人了，尤其巡盐御史，既然占了御史两个字，就得从在御史台做过御史的人里头选，再要出身世家，这下还能选谁呢？
圣上跟御史台的人也不熟悉，这会儿瞧着太上皇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也是暗骂，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指点一二！”
太上皇图穷匕见，说道：“代善的女婿林如海如今不是在扬州做知府嘛，正好也差不多任满了，他们家以前有爵位，却又是清流出身，颇为爱惜羽毛，定然不会做出与商贾同流合污之事！”
圣上咬了咬牙，说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扬州知府乃是五品，但这巡盐御史却只是七品，总不能要用人家，反倒是贬了人家的职吧！”
太上皇笑眯眯说道：“你啊，就是不知道变通，之前朕还叫代善家那大儿子做东城兵马司使呢，他可是一品的将军！既是品级不对，那就给他一个高品的虚职嘛！”
其实这种事情在宋朝很常见，宋朝的官员就是官位是官位，差遣是差遣，只是如今却是没有这样的习惯。
圣上见太上皇将一切都想得明明白白，不免有些无精打采，不过还是说道：“既是如此，那父皇做主便是！”
太上皇又赢了一局，却也不在圣上那里显摆，反倒是安抚了圣上几句，这才叫戴权送圣上出了大明宫。
圣上有些气馁，出了门也不叫辇，就这么只带着夏守忠还有几个小太监，信步往前走。他近日跟皇后关系正好，信步就走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这边，皇后正在跟小女儿嘉妍看银造局刚刚进上的首饰。
“都是些老式样，还不如之前七婶送我的好呢！”嘉妍看了一番，不免有些抱怨，小女孩就喜欢漂亮精致的小东西，其实银造局做得已经很好了，用的都是什么点翠、鎏金、累丝之类的工艺，繁复华丽兼备，但对于嘉妍来说，就显得有些老气，不够活泼俏丽。
“你七婶是个心思灵巧的，许多样式都是她自个想的，回头你七婶进宫，咱们便问问她有没有新的式样！”皇后也不是什么会占便宜的人，便是拿了顾晓的新首饰式样，自然也会有所回报。
嘉妍眼睛一亮，忙问道：“那七婶什么时候进宫啊，我过年的时候想戴新首饰！”
圣上进来的时候也没叫人喊话，进门的时候就听到皇后笑道：“如今你七婶住得远，进来一趟也不容易，回头母后发个帖子，请她过来，可好？”
圣上听了，振作了一下精神，笑道：“你们娘俩说什么呢？妍儿是想她七婶了？”
皇后忙拉着嘉妍站起来，给圣上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哪里是想她七婶啊，是想她七婶的好东西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银造局送了些新首饰过来，妍儿不喜欢，想着她七婶之前的那些花样呢！”
圣上皱了皱眉：“可是银造局不尽心？”
皇后忙解释道：“也不是不尽心，只是宫里的东西，又要符合规制，又要符合节令，自然翻不出多少新花样来，妍儿又年纪小，觉得这些不够轻便漂亮，比不得弟妹之前送她的那些小玩意，这才惦记着呢！”
圣上听了，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嘴里说道：“还是他们不尽心，这些首饰给皇后你平常戴着倒是差不多，妍儿才留了几年头啊，就戴这些！”
皇后见圣上语气并不是真的生气，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有了皇爷这句话，回头我便有话要说了，到时候问弟妹借了他们家的首饰册子来，也叫银造局多长几个心眼，琢磨点新花样出来！”
说笑了一阵子，皇后便又叫人传饭，如今徒嘉珩也大了，进出后宫不便，因此，皇后便很少叫他进来，这会儿就只是带着嘉妍一起吃。
用过晚膳之后，皇后见圣上似乎有些心事，便打发嘉妍自个回屋里头玩，然后便问道：“皇爷似乎有些心事？”
圣上正会儿正是不吐不快的时候，当下就将今日的事情说了，气恼道：“父皇明明说巡盐御史的事情由朕做主，结果到头来，依旧是他的人！”
皇后沉吟一番，却是说道：“臣妾虽说久在内宅，但这个林如海，臣妾却也是知道一二的！他未必就是父皇的人！”
圣上一愣，忙问道：“皇后不如细细讲来？”
皇后笑道：“这也多亏了七弟妹，皇爷该记得以前钰儿的伴读是荣国府的贾瑚吧！那是一等将军贾赦的嫡长子，一等将军夫人张氏的出身皇爷也该清楚，当年那事，张家也受了牵连，那会儿他们府里老国公救驾受伤，卧病在床，府里的事情都是老夫人管着，瞧着张家落魄，那老夫人便起了点心思。张家与隆安侯府却是有些亲戚关系，弟妹得叫那张夫人一声表姐，听得此事之后，弟妹便将钰儿伴读的位置许给了贾瑚，算是告诉荣国府，张夫人便是没了娘家，还有人给她撑腰！”
圣上听到这里，便有些不乐，皇后娘家当年也是如此，他却是不离不弃，情深义重，如今顿时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又想到之前荣国府攀附徒宏憬的事情，口中说道：“那位太夫人倒挺会见风使舵！”
皇后也是点头：“可不正是如此，不仅如此，那位太夫人还是个偏心眼，一意喜欢小儿子，不喜欢长子，等着代善公过世之后，便硬生生以那位一等将军无能，愧对祖宗，以至于爵位连削五级，都掉落到超品之下为由，硬生生将荣国府的爵产给了次子继承！”
圣上听得拳头都赢了，这都什么事啊！你偏心也就罢了，爵产这种东西，是你一个妇人能私相授受的吗？圣上认识贾赦，当初在东宫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一听贾赦居然窝囊到这个份上，不免骂道：“贾恩侯那个蠢货！”
皇后又将后来的事情说了，圣上算是听明白了，荣国府如今根本不是一条心，贾史氏带着小儿子搞投机，却想要大儿子顶锅。贾恩侯也不是好惹的，差点连贾政的腿都打折了。
贾赦如今提督五城兵马司，看似官职不高，平时也没太多存在感，但在京中，委实算是个重要人物。他看破了母亲的偏心之后，只怕贾家的许多人脉也被他攥得死死的。可以说，贾赦是个可以拉拢的，反倒是贾史氏和贾政母子两个，首鼠两端，不值得信任！
圣上再一想，宁国府那边贾敬当初为了避祸出了家，但这位可是义忠亲王的铁杆，自己当初跟他也是认识的，应该也能拉拢了来。荣宁二府如今虽说无人手里有兵权，但贾代化贾代善从兄弟两个接连掌管过京营，至今京营里头许多中高级将领依旧算得上是贾家的门徒，若是拉拢了这两位，那起码在京城，自己不怕遇到兵变之类的事情了。
至于说林如海，这位能高中探花，可见不是什么一条道走到黑的蠢货，何况，他原本也不是太上皇的心腹，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才做到了扬州知府的位置。这位便是一开始跟贾家二房更亲近，如今这么多年也该看出了二房的虚实，再跟二房关系近，那就是愚蠢了！
既是如此，林如海也应该是可以拉拢的。
这么一想，圣上愈发轻松了起来。他现在是又缺人，又缺钱。但以他的身份，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了人就有了钱，反过来其实也成立。
巡盐御史这个官职品级虽然低，却是典型的位低权重，盐政的官职要高不少，却在许多事情上得受到巡盐御史钳制。
林如海若是肯投靠当今圣上，那么江南那边，便有了破局之道。
“既是如此，今年就召林如海进京述职吧！”圣上很快便下了命令。
太上皇自然也听说了这事，他对林如海的立场并不是很在意，林如海虽说是姑苏人，背后还有个荣国府，但是荣国府两房几乎早就撕破了脸，金陵那边的族人只怕更多地还是听贾史氏的，可想而知，林如海若是立场有问题，根本得不到贾家多少助益。而林如海自己，势单力弱，林家宗族跟林如海这支血缘已经很远了，当年开国那会儿还闹得很不愉快，老林侯后来更是直接将自己一脉的祖先都从林家祖坟迁了出去，几乎是实质意义上的除族了。
林家宗族后来也懊悔，却又不肯自己上门说句软和话，反倒是拿捏着想要林侯这一脉低头，人家又不是犯贱，硬要给自己寻个祖宗。时间一长，林侯一脉即便是子嗣艰难，也宁可依赖姻亲，不愿意相信宗族。他们都觉得，自己这一脉若是真绝了嗣，到时候只怕林家宗族头一个来发绝户财，与其如此，还不如断了算了！至于说什么香火祭祀之类，他们还真未必有多在乎。
这也是为什么顾家说跟林家其实算不得什么姻亲的缘故，因为当年跟顾家结亲的是林氏宗族，而不是林如海这一支。当年之所以有往来，也无非就是两家当年都在太祖座下共事，以姻亲的名义往来，更方便一些。
所以，在太上皇看来，林如海但凡是想要做出点事情来，或者说，哪怕是为了自保呢，都不可能向着圣上。毕竟，江南那边是甄家的自留地，林如海不靠拢甄家，那想干点什么事情都千难万难。
太上皇自以为能掌控人心，圣上却是个实在人。他不方便在宫里召见贾赦，毕竟，大明宫那边盯着呢，兴庆宫这边哪怕是多了只鸟，都有人禀报给太上皇。
因此，圣上直接以私人的身份，选了个休沐日，在宫外用巧遇的方式见了贾赦。他原本还想要见一下贾敬，结果叫人去玄真观那里一看，发现贾敬如今真是修道修得走火入魔了，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开口“福生无量天尊”，闭口“功德业障”，被里头那些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道士糊弄得一愣一愣的，整日里只知道打坐念经，烧铅炼汞，也不知道当年那些儒家经典都学到哪里去了！
贾赦有些紧张，当年他在东宫其实就类似于一个吉祥物，贾敬还能给义忠亲王出出主意，贾赦那会儿代表的就是荣国府的立场，只要他人在，那就行，所以，那会儿贾赦在东宫游手好闲不说，特么还手贱，什么都要摸一把，玩一下，还厚着脸皮从义忠亲王那里讨了不少好东西。
圣上那会儿还年轻，不明白义忠亲王为何对贾赦一个小纨绔这般纵容，但是如今想起来，倒也明白一些。义忠亲王自己成熟得太早了，而贾赦这样一个同样出身高贵，却能没心没肺，毫无顾忌的家伙让义忠亲王看到了另一个可能。
想到宫变之后，贾赦的遭遇，圣上也有些唏嘘。那个在大明宫也敢动手动脚，龇牙咧嘴的少年，终于在生活的毒打下变了一副模样。
贾赦这个五城兵马司提督平时也不用上朝，他一等将军的身份倒是可以上朝，但他就没用这个身份出现过，便是每年入宫朝贺，圣上跟他也隔得挺远，别说是说话了，都未必能打个照面。
这会儿遇见贾赦，圣上都吃了一惊。
贾赦以前真的是个美少年，他长得不像贾代善，也不像贾史氏，倒是比较像老国公夫人，甚至还有些男生女相。如果顾晓见过年少时候的贾赦的话，她可能会怀疑，贾政不怎么喜欢贾宝玉，可能是因为在贾宝玉身上看到了贾赦的影子。同样深受祖辈喜爱，同样不思进取，每日浪荡，那对贾政来说，简直是年少时候的噩梦。
但是如今的贾赦，呵呵，算是彻底长残了，他虽说没有酒色过度，但是前些年的窝囊生活也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他年纪其实与圣上差不多，但是如今看起来，竟是比圣上还老几岁的样子。起码圣上那几年纵情声色是装的，贾赦那几年颓废是真的！
他们选的是一个包间，贾赦进门就给圣上行礼，圣上摆摆手，叹道：“恩侯，这才十来年的功夫，你都老成这个样子了！”
贾赦恭维道：“圣上却是一如往昔！”
圣上摆了摆手，笑道：“这几年过去，恩侯也开始会拍马屁了！”
贾赦干笑一声，在圣上的示意下，老老实实在下首坐下，一边夏守忠还殷切地奉了一杯茶。
贾赦摆足了一副遭遇过生活毒打的模样，半点没有当年小霸王的嚣张跋扈，还给夏守忠道了谢，倒是叫夏守忠都有些不习惯起来。
当年的贾赦看他这样太监的时候，眼睛都是斜的，需要叫人的时候，嘴里就是：“那个谁，过来一下，给小爷办点事！”他们这些小太监就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满足他的要求。不知道的，还以为贾赦才是皇家人呢！
可惜了，时过境迁，没了祖父父亲撑腰，贾赦也支棱不起来了。
贾赦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圣上找他来干什么，干脆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喝茶。这茶应该是这茶楼的，号称是明前龙井，但贾赦一喝，觉得顶多是雨前，而且还不是那等上品，不过就是中品罢了。
不过，这个时候，甭管是不是好茶，贾赦就这么低着头，慢慢品着，就等着圣上先开口。
圣上也不好赤果果地说，贾恩侯啊，如今朕当皇帝了，你是倒头便拜呢，还是如何？因此，也只管摆出一副只是叙旧的模样，跟贾赦说当年东宫之事。
然后，说着说着，两人都沉默起来。
义忠亲王真的是个富有人格魅力的人，太上皇将他培养得非常成功，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引起了太上皇的忌惮。大家都跑去支持太子了，他这个皇帝该怎么办？早点退位让贤吗？
如今圣上自己坐在这个位置，太上皇都已经老了退位了，愈发能够感受得到义忠亲王当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对于自己这个兄长愈发怀念起来。
“兄长真是可惜了，偏生他太决绝，连个血脉都没有留下！”圣上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贾赦心里却是一突，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贾敬当年作为义忠亲王的铁杆，绝对干了点什么，要不然也不至于胆子小到直接出家，半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只是他不知道圣上这会儿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义忠亲王无子，圣上可以怀念，但要是突然冒出个义忠亲王的儿子来，只怕圣上第一件事就是砍了他！所以，即便这事有猫腻，贾赦也只当做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当年东宫真的有漏网之鱼，就叫他隐姓埋名，安安静静的在某个角落好好活下去吧！
贾赦如今城府也深了，面上半点异常的表情也没漏出来，还摆出一副思念的模样，嘀咕道：“当年，我家瑚哥儿出生，那会儿东宫也生了个郡主……”
他话没说完，圣上就想起来了，当年义忠亲王曾经开玩笑，两个孩子出生相差没几天，也是缘分，要将那个孩子许给贾瑚为妻的。圣上还记得那个小郡主，粉嘟嘟的，有些贪吃，因此有点胖，但却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结果也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下。
想到这里，无论是圣上，还是贾赦，竟是都垂下泪来。

第160章
一起怀念了一下义忠亲王之后, 两人似乎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圣上也不拐弯抹角了：“恩侯，帮朕！”
贾赦愣愣地看着圣上, 就听圣上说道：“当年的事情，你也知道，兄长最后那样都是被逼的！如今, 却又轮到朕了！朕虽说坐在皇位上，却形如傀儡一般, 朝中老臣一个个什么都要向太上皇请示，又将纯王抬举起来, 这跟当年有什么两样！”
贾赦舔了舔嘴唇，直接起身跪了下来, 低头说道：“愿为圣上效死！”
圣上忙起身亲自拉着贾赦起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有恩侯你这句话, 朕就放心了！”
贾赦顺着圣上的力气站起来, 重新坐下，叹道：“圣上放心, 臣尽力而为便是！只是家里母亲委实有些难缠！”
圣上笑了起来，说道：“朕也听说了你家的事情，你家老太太不就是想要拿着孙女寻个金龟婿嘛！朕跟你平辈相交，可不想吃这个亏，要不, 朕回头就给她一个恩典，将她送回去？”
贾赦有些心动，忽然反应过来, 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别！家母素来觉得那丫头生辰好, 是个有造化的，圣上您前脚把她送回去，后脚家母还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您就当没这个人，让她老老实实在宫里做个女官，回头到家二十岁了，家母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圣上见贾赦脸色越说越苦，不免生出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摊上一个抓着权力不放手的老爹，贾赦摊上的是个没什么长远眼光，还一门心思攀龙附凤的偏心老娘，偏生都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圣上可不会跟贾赦说，你家那个老娘们是个糊涂蛋，你别管她怎么折腾，自个做主就行。放在后世，你在网上说什么父母皆祸害，还有人支持并共鸣，但是放在这个时代，除非是原则性错误，否则的话，那真的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母权来自于父权，拥护父权就是拥护君权，这就决定了，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冒着未来给自己挖坑的风险，对孝道指手画脚。
再说了，正因为贾家如今这个样子，贾赦才能老老实实给自己效力，也能迷惑太上皇。至于贾家这般反复横跳，会不会在别人眼里落个骑墙派的名头，这跟圣上有什么关系。
然后，圣上就跟贾赦说了林如海的事情，贾赦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还想着林如海调回神京呢，结果又得去做什么劳什子巡盐御史！
好在巡盐御史跟其他官职不同，一年便是一任，贾赦琢磨着再等个一年，自家妹妹妹夫还有那个小外甥女就能回来了，当下便是又替林如海表了一番忠心，表示回头就写信去扬州，跟自家妹夫说一下圣上的隆恩。
圣上来找贾赦，为的就是这事，既然目标已经达成，便也不在外头多留。他如今这个身份，并不适合白龙鱼服，别的不说，要是徒宏憬胆气壮一点，玩点花样出来，说不定就达到弑君的成就了。
因此，圣上先一步返回宫中，贾赦在茶楼里又坐了一会儿，还跑到琉璃厂又淘换了几样东西，这才慢悠悠回去了，脸上神情明显有些春风得意。
张氏见了，不免笑道：“老爷今儿可是淘到什么好东西了，不如叫我也见识一下！”
贾赦笑眯眯地将淘换的东西随手丢到桌子上：“东西嘛，倒是真品，不过也算不得多好，今儿个老爷我高兴的不是这个！”
张氏有些疑惑，问道：“那是什么？”
贾赦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夫人猜猜看，今儿个我见到谁了？”
张氏一愣，也跟着猜到：“莫不是太爷的旧部？”
贾赦摇了摇头，四处看了一下，然后在张氏耳边低声说道：“今儿我出门，其实是去见圣上了！”
张氏吓得一个哆嗦，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贾赦。
贾赦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那位还记得当年东宫的情谊，我琢磨着，说不定过个几年，舅兄他们也能回来！”
张氏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她腿有些软，退后几步，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忍不住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
前几年的时候，张家老爷子在忧愤中过世了，她几个兄长连回去奔丧都不能，她这个外嫁女，也只能私底下烧了几刀纸，悄悄在外头庙里供了个牌位，点了长明灯。若是张家能够平反，那真是再好不过！
张氏哭了一阵子，只看得贾赦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少年夫妻，便是如今少了从前的热情，却也是恩爱过好几年的，如今两人之间没了曾经的爱恋，却真的如同骨肉亲人一般，感情反倒是愈发深厚起来。
贾赦起身抚摸着张氏的脊背，感受到妻子的颤抖与软弱，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夫妻两个之后抱头哭了一场，消息传到荣庆堂，贾史氏还有些纳闷，以为张家又有人死了！毕竟，当初张家老爷子死讯传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贾史氏对张家没多少好感，说是亲家，她当初没事几乎不登张家的门。甚至张家出了事，贾史氏还有些幸灾乐祸。如今似乎张家又有坏消息传来，贾史氏心里头悄悄乐了一场，又叫下头卤了炸过的鹌鹑和野鸡崽子，回头给她晚上佐粥吃，咸津津的，吃着正合口。
这边才吩咐下去，那边贾宝玉已经摇摇晃晃走过来，他学说话比较早，不到一周岁，就能跟着贾元春学几句三字经了，无非就是说得不清楚罢了，如今说起话来，愈发利索了，已经能说比较长的句子。
这会儿奶声奶气地叫着：“老祖宗，宝玉来了！”
贾史氏顿时笑开了花，忙说道：“哎呦，宝玉啊，快来老祖宗这里来，怎地不叫丫头抱你过来，这门槛这么高，万一绊着了怎么办？”
一边跟着的几个丫头忙解释道：“老太太，原要抱了宝二爷过来的，只是宝二爷不让，非要自己走过来！”
然后就看到贾宝玉伸出手，手里还抓着一枝梅花，嘴里甜甜蜜蜜说道：“宝玉给老祖宗摘花戴！”
贾史氏简直是心花怒放，忙将贾宝玉揽到自个身边坐下，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和花香，笑眯眯说道：“那宝玉现在给老祖宗戴上，好不好？”
贾宝玉直接在炕上站了起来，贾史氏略歪了一下，叫贾宝玉够得着，贾宝玉将手里那枝梅花当做钗子一样，插到了贾史氏头上。
贾史氏年纪大了之后，其实不怎么喜欢戴什么沉重的首饰，一般就是用一两支比较轻巧的步摇横簪，搭配上抹额，毕竟，人年纪大了容易脱发，她又不喜欢掺假发，如此才不会给头发带来额外的负担。
贾宝玉年纪小，手上也没轻没重的，这一枝梅花插进去，扯得贾史氏头皮疼，但是心里却是极高兴的。贾史氏也不觉得贾宝玉能如何光耀门楣，但是人家毕竟有可能是神仙下凡，只要他在自己身边，自己的福气就不会断绝，所以，贾史氏对贾宝玉，那叫一个宠爱纵容。当年她瞧不惯自家婆婆娇惯贾赦，如今轮到她自己，竟是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贾史氏素来只有别人哄她的，没有她哄别人的道理，这会儿对上贾宝玉，嘴里哄小孩子的话，简直是信手拈来。
贾宝玉大概也知道谁是这个家里决定他命运的人，他素来对年纪大的婆子不理不睬，但是在贾史氏这里，那叫一个乖巧可爱，童言稚语，只哄得贾史氏乐得合不拢嘴。
祖孙两个互相哄了一阵子，贾史氏便笑着问跟着的奶娘李嬷嬷：“可给宝玉喂了奶了？”
李嬷嬷忙说道：“已经喂过了，等半个时辰，还得再喂一次！”
贾史氏听着点了点头，又叫下头做了嫩嫩的鸡蛋羹过来，毕竟，贾宝玉牙都长了好几颗了，奶水再养人，也有些不足，自然也得略添一些辅食。
鸡蛋羹做起来快得很，贾史氏这边供应一向富裕，大冬天的竟是还有鲜虾，将虾仁剁碎了与鸡蛋一起蒸，再点上两滴香油，闻起来就是香喷喷的。
贾宝玉还让着要跟贾史氏一起吃，贾史氏意思意思吃了一口，便叫人喂贾宝玉，又是笑道：“宝玉虽说年纪小，就已经看出孝顺来了！这样的好孩子，他老子还要挑拣！”
说着，贾史氏又问道：“二老爷那边，赵姨娘几个月了？”
贾史氏身边的丫头也已经换了一茬，只是只换人不换名字罢了，这会儿说话的就是新的翡翠，她嘴里说道：“已经有五个月了，大概明年二三月里头，就该生了！”
贾史氏若有所思：“倒是跟敏儿家的丫头前后脚！”
说到这里，贾史氏笑着看向了已经吃完了蛋羹的贾宝玉：“你姑母家还有个妹妹，名字里头也有个玉呢！”
贾宝玉眨了眨眼睛：“妹妹？宝玉要妹妹！”
贾史氏呵呵笑道：“好，回头你姑母回京，就叫你见见妹妹！”
她这会儿还没生出亲上加亲的想法，无非就是喜欢贾宝玉，又想到了还没见过的外孙女，因此随口一说罢了。
贾宝玉见贾史氏也不再说什么，他这个年纪，对妹妹还没准确的概念，他只知道，自己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只是几个哥哥都不常见到，原本模模糊糊有个大姐姐，似乎很久没出现过了，二姐姐也不跟他们住在一起，不过是偶尔跟着一个伯母来一次罢了。
所以，贾史氏一句话带过，贾宝玉很快便忘了这回事，又凑到几个丫头那里，闻她们身上的胭脂味，还闹着想吃。
几个丫头哪里拗得过贾宝玉，何况小孩子嘛，喜欢这种甜香的味道，本来也是正常的。因着贾宝玉这个毛病，荣庆堂这边的丫头用的胭脂都上了一个档次，免得贾宝玉吃坏了肚子。
贾史氏也不生气，就看着小孙子跟几个丫头闹腾，只觉小孙子真的是聪明又可爱。
孩子都是自家的好，顾晓如今却想要将自家儿子撵出去。
末儿跟着季先生，读书什么的都比较敷衍，却是一直在坚持学绘画，不仅在纸上，在绢布上画，如今已经发展到在墙上画。
他自个院子里头，连院墙上都被他画上了各种草木花鸟，倒也颇有些趣味，但他如今竟是不满足于只画这些了，开始闹着想要学人物壁画。
这年头不讲究解剖学，那等名家画出来的人物虽说只追求神似，并不会追求形似，但是总归画出来的人物都比较自然，最多就是画上的人经常会显得额头比较大，不过这也是难免的，这年头除了未婚少女额前会覆发，就跟后世刘海一样，男人妇人都会将头发梳上去，很长时间还特别流行高髻，若是搭配上额饰帽子还好，若是没有，画上人一般又都是细眉细眼的，还喜欢将脸画得珠圆玉润，一看可不就真的都是一溜大脑门。
但是末儿可还没有这个能耐，画出来的人物，比例就很不协调，身体姿态也很是古怪，简直跟软面条一样。顾晓原本就是一时兴起，跟他说了西洋那边的透视法，还有就是用炭笔给他画了一幅人物素描，结果就被末儿给缠上了。
顾晓上辈子学这个都是上班之后搞的，根本就是浅尝辄止。这辈子原身闺中的时候也学过一些，顾晓之前一时兴起，还画过几次，只是那会儿末儿还小，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她对这个，是真没什么热爱，她自己也就是在网上看了点教程，属于野路子，不是学院派，之前教了末儿一番，已经算是将自己知道的都教了。
但是末儿就是不相信，硬是觉得顾晓这个当妈的肯定深藏不露，还有绝活自己留着，各种软磨硬泡。
顾晓好说歹说，最后直接出了个馊主意，虽说因为当年传教的事情，朝廷将那些传教士都驱逐出境了，但是也未必没有漏网之鱼，你自个去找找看，可有那等擅长画人物的西洋人，到时候叫他们教他便是。
末儿一听，顿时就来劲了，如今没事就往外头跑，想要找出什么西洋人来。
可惜的是，除非是遇上各国朝贡的年份，否则的话，想要在神京遇上西洋人真的比登天还难。
主要是这些人当初留给大家的印象比较恶劣，他们传教也就罢了，又只认一神，不许大家祭祀祖宗，甚至还胆大包天，想要让教皇给皇帝加冕！
这不是失心疯了嘛！在中原，皇帝是天子，某种意义上本身就代表了神权，这个神权是远远凌驾于教权之上的，所以，历朝历代，常有皇帝册封神明，如那位刘邦更是骚操作满满，直接将自己册封为黑帝，他当年还宣称自己是赤帝子，等当了皇帝之后，儿子都不肯当了！老子也是帝君，跟你们平起平坐！
所以，对于中原皇帝来说，教皇算什么，允许你传教，那是皇恩浩荡，你倒是反客为主，想要骑在咱们头上了！要不是离得远，打不着，就因为这事就得打起来。
饶是如此，传教士的名声在中原也臭掉了。尤其他们本身底子也不清白，以上帝的名义，颇干出了不少“好事”，之前有一些被他们拉拢的士绅教徒帮着遮掩，加上他们本身又是外国人，中原又素来要面子，因此，只要不过分，大家就是睁只眼闭只眼。但之后出了那事，以前那些污糟事都被翻了出来，甚至许多无头案也被扣到了他们头上。
原本许多无知百姓信奉这个，不过是因为他们会免费发放圣餐，黑面包便是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啊！当然，若是道观佛寺施粥的话，他们只要能赶得过去，肯定也不会错过就是了！总归就是谁给好处，我就信谁！
结果朝廷将这个斥为妖邪，又给泼了不知道多少盆污水，一下子名声就掉到臭水沟里去了。便是许多原本受了洗礼，发誓信教的士绅，也第一时间跟他们划清了界限。
也有传教士不信邪的，私底下偷偷传教。但是他们目标太明显了，根本就不是中原人的长相，只要一露面，就会被举报。运气好的被官府驱逐出境，运气不好的，直接就被那些愚民当做是妖怪烧死了。
神京这边，除非是西洋来的使团，否则，连做生意的色目人都看不见，这些人想要做生意，那就去平安州，去玉门关，去市舶司，反正不要来神京。
末儿在外头逛了半个月，差点都要跑到外城去了，也没见到一个西洋人，只得又回来磨顾晓。
顾晓无奈之下，只得许诺，回头想办法买一些西洋那边的画过来，或者打听一下，南边沿海有没有学过西洋画法的人。
其实要不是宗室不好随意离京，顾晓倒是愿意给末儿推荐一下敦煌，那边的壁画如今也还没遭到破坏，就这么隐藏在石窟之中，也没什么人关注。
得了顾晓的许诺，甚至还弄到了一幅画在玻璃上的圣母像，末儿勉强算是满意了，带着圣母像回去研究西洋那边的画法，顾晓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看三公子以后说不定也能成一代画宗呢！”春香一边给顾晓奉茶，一边笑道。
刚泡好的白梨橙片茶，酸甜可口，温度也正好，顾晓一气喝了半盏，才说道：“随他吧，只看他喜欢便是！”
“也是娘娘开明，寻常人家，都只叫子弟读圣贤书，哪里还能学这些！”春香恭维道。
顾晓忍不住一笑：“咱们家要是寻常人家，说不得还真要叫他学圣贤书，好歹有个功名在身，出门在外，不至于被人欺负！可他已经是宗室子弟了，若是自己想要学，那多学一些经义也是无妨，可若是没这个想法，干什么还要皓首穷经呢！他喜欢画画也是一样，既然愿意坚持下去，咱们也不缺那点颜料钱，就让他继续学呗，至于究竟能不能学成，就看他的天份！”
下面几个丫头也跟着恭维，有几个心里却是郁闷，果然是王府的做派，生下来就有爵位，一辈子吃喝玩乐都花不完，与其让他养成什么不好的习惯，不如培养一个可以贯穿终生的兴趣爱好。可怜她们这些丫头，可就没这样的运气！
顾晓其实心里也是这样想，这年头，能投胎成男人，就是绝大的运气，再生在一个富贵尊荣之家，那就是出生在罗马，自然可以更随心所欲一些。可以说，生在这样的人家，只要不学坏，就是在为社会做贡献。
顾晓对自家孩子的要求就是这么低，徒宏憬却是从小被望子成龙，久而久之，真当自己是真龙了。
太上皇重新给他画了一张大饼，原本以为老婆岳父会跟他一起看这块饼，结果，别说是岳父了，老婆都不买账。
纯王妃又不是傻子，徒宏憬就是个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之前连河都没过，就想要拆桥，如今发觉还有过河的希望，又想要将桥搭起来了！
纯王妃琢磨着，徒宏憬这种人，老老实实做纯王还能多活几年，像他这么乱跳，迟早死无全尸！
纯王妃已经将手里多的嫁妆悄无声息送回了娘家，她已经做好了被徒宏憬牵连的准备，谁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呢，皇家又没有王妃和离的先例，她也只能是忍了。但是，她绝不会生下孩子，叫孩子跟着一块受罪！没有孩子，将来坏了事，她还能一了百了，有了孩子，她就得好死不如赖活！纯王妃才不想为徒宏憬生孩子，瞧着府里头又想要爬床的，都被纯王妃一股脑儿塞给了徒宏憬，自己一门心思吃斋念佛。
徒宏憬被纯王妃气得够呛，知道镇国公府是靠不住了，忽然又想起来自家跟贾家的约定，再想到贾元春居然没被分到自个母妃身边，顿时就疑心贾家也反悔了，不免愈发气恼起来！麻蛋，要是贾元春是贾赦的女儿，吃这个亏，他也就忍了，你贾政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不拿我当回事？

第161章
荣国府那边, 贾赦很快收到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徒宏憬进了一次宫，想要问贵太妃要贾元春, 贵太妃已经打算将贾元春调到自己身边了。
贵太妃压根没打算跟贾家说什么，之前说好的事情，你们也想要反悔？你以为现在是贾代善还在的时候啊！
贾赦得到消息, 琢磨了一下，准备将这个消息递给贾史氏, 叫贾史氏烦心去。
贾史氏果然傻眼了，便是太上皇给徒宏憬画了饼, 贾史氏也不乐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啊！太上皇都多大年纪了，还能活几年！到时候圣上那是要秋后算账, 可怎么办呢？
贾史氏急得团团转，结果却发现贾赦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不免就有了几分猜测：“此事, 你觉得应该如何？”
贾赦幸灾乐祸地说道：“又不是我女儿，我有什么觉得的！横竖元春进了纯王府, 一开始也就是个侍妾罢了，侍妾的娘家能算正经亲戚吗？反正我不认，要是老太太还有老二你们认的话，那咱们就分家！”
贾史氏不由噎住，动不动就喊着分家, 你就没别的词了吗？贾史氏倒也不是真的疼爱元春这个孙女，她的爱多半是有条件的，要是元春的存在对贾家有影响, 她不介意跟元春彻底划分界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都给别人做妾了，那就当我们家没这个女儿好了！
只是这话不能贾史氏自己说出来，这就显得她凉薄。如今贾赦说出了她希望听到的话，但又把责任推给了她！这老大什么时候这么滑不留手了！
贾史氏气道：“整日里就是分家，分家，谁家长辈还在就分家的！你再提这个，就是逼着我死！”
贾赦也是梗着脖子说道：“那老太太你领着贾家往泥坑里面跳，我这个当儿子的还得跟着不成？”
贾史氏本想再骂贾赦一番，结果看贾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时间也是气急，骂道：“罢了，我一个老婆子，生了两个儿子，竟是一个都指望不上，你想要看我老婆子的笑话，那是想也别想！”
说着，贾史氏直接将贾赦撵走了。
贾赦也是纳闷，贾史氏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怎么就这么笃定呢？
很快，贾赦就知道了。
贾元春被瑜太妃要到了身边。
贾赦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家跟西宁郡王府有什么关系！
他要是跑去问贾史氏，得到的消息大概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贾赦越想越觉得贾史氏简直是再作死，你一个老太太，这般交游广阔做什么！
圣上也有些意外，虽说瑜太妃打着的旗号是不想叫贵太妃如愿，但是瑜太妃素来不是什么多事的人，她会没事做多余的事情才怪！
圣上没去打听贾史氏到底跟西宁郡王府达成了什么协议，这老太太是个糊涂蛋，总是将人情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看样子，这位真的对贾元春寄予厚望。
圣上曾经悄悄看过贾元春一眼，就是个略有几分美貌的少女，别说是倾国倾城了，放在宫里头，都只能说是中人之姿，至于说有什么惊世的智慧，那就更呵呵了，她要是真是什么聪明人，也不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圣上就不明白，贾元春除了个正月初一的生日之外，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贾史氏不断下重注的！她又不是只有一个孙女，想要弄个孙女攀龙附凤，叫儿子多生几个就是了！贾赦贾政的嫡妻年纪都不小了，正好选几个长得漂亮的给儿子做妾，多生几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到时候一起送出去，有一个成功，都算是不白费劲，何必非要将希望寄托在贾元春身上呢？
横竖圣上对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没什么兴趣，在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他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倒是贵太妃，没想到这事是贾家那边动了手脚，而真的相信是瑜太妃故意跟她过不去，只气得要死。
因着太上皇如今是有心无力，又需要时刻给甄家这头驴子面前吊根胡萝卜，因此，贵太妃如今已经不住在逼仄的宁康宫了，反倒是直接住进了大明宫的后殿。原本这里那些伺候的宫女，被幸过的都已经被安排到了寿康宫和宁康宫，没被幸过的，都被放了出去，如今这边就是贵太妃一家独大，也叫她更是觉得能当大明宫半个主了！
贵太妃既是觉得瑜太妃欺负了自己，她便跑到太上皇那里告状。
太上皇如今虽说那半边身体已经能活动了，但还没那么灵敏，如今还在休养之中，每日里光是想着如何遥控朝政，就足够他花费心力了，哪有空跟女人叽叽喳喳。尤其，甄贵妃这个年纪，美貌也不剩多少了，还摆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这就不显得可爱，反倒是叫人心烦。
因此，太上皇只当不知道涉及到的女官是谁，直接敷衍道：“不就是一个女官嘛，回头给你补两个！”
他还是顾念当年贾代善与自己的君臣情谊的，贾代善的孙女被送进宫里来伺候人那是他们家自己的选择，但是落到给自家儿子做妾的地步，太上皇也有点不好意思。
另外就是，太上皇其实并不是真心实意地要给徒宏憬加码，当今起码还知道装样子，这个儿子连样子都装不好，真要是叫徒宏憬上位，自己这个太上皇只怕连摆设都做不了！
所以，太上皇干脆地就摆出一副在两个老婆面前和稀泥的做派，反正就是不提让贾元春去贵太妃身边伺候的话。
贵太妃见状，也是无可奈何。她这么些年得宠，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被太上皇驯化了，不管太上皇说什么，都能找出理由来，所以，她真的单纯地相信太上皇给她画的饼。
贵太妃之所以想要将元春赐给徒宏憬，其实也有担心徒宏憬的意思。纯王妃显然已经与丈夫离心，如今纯王府里头，纯王妃深居简出，几乎不露面，却给徒宏憬安排了一大堆侍妾，作出“贤妻”的姿态，但是，这些侍妾一个个几乎都是奴婢出身，她们便是生了孩子，又能如何？母以子贵，但首先要子以母贵才行！徒宏憬需要一个出身不差的儿子，如此才能叫跟着他的那些人放心。
太上皇听得贵太妃在那里抱怨纯王妃只知道吃斋念佛，竟是忘了自己是王府的女主人之类的话，也不多嘴，镇国公府当初一时冲动，如今已经尝到了苦果，他们肯继续投入那才怪了！
说白了，即便是太上皇作为男性，也觉得徒宏憬这个儿子吃相太难看！因此，他琢磨了一下，便笑道：“那就给十四娶个侧妃好了！朕记得你娘家有几个年龄合适的？”
贵太妃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她这辈子生活圈子实在太小了，除了太上皇和儿子，那就是娘家。之前她就考虑过要从娘家给儿子选一个侧妃，只是觉得时机没到，如今太上皇既然开了这个口，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太上皇见她意动，便笑道：“你上次回去也有些年月了，家里几个女孩子是个什么样子，应该也不知道，回头召了人进宫看看吧！”
贵太妃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想法，兴致勃勃地准备召见娘家侄女给儿子选妃。
太上皇暗中松了口气，亏得是贵太妃，否则还真没这么好忽悠。
等着贵太妃走了，太上皇在戴权的搀扶下，又在殿内走了两圈，嘴里嘀咕道：“这儿子竟是随母的多，十四这脑子，倒真是像他母妃！”
戴权听了，心中免不得窃笑几声。太上皇连这话都说出来了，看样子，纯王那边是真没什么希望，可怜贵太妃纯王母子，被太上皇骗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心里这么想，戴权嘴上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眉顺眼地扶着太上皇继续在殿内散步，等过了一会儿，太上皇有些累了，这才又扶着他坐了下来。
太上皇眯着眼睛，靠在引枕上，随口问道：“贾史氏怎么就找上西宁郡王府了？”
贵太妃不知道的事情，太上皇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戴权在一边解释道道：“皇爷明鉴，当年代善公是救过老西宁郡王一次的，后来也没别的说法，看起来是将人情落在了这事上头了！”太上皇如今听不得一个老字，原本宫里叫他老圣人，结果他听了不爽，发作了一番，之后大家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原本的称呼来，至于父子两个一起的时候该如何称呼，就看到底是谁的奴婢了。
太上皇听了，也想起了这事，不免冷笑起来：“代善什么都好，就是娶了个蠢妇，没什么本事也就罢了，还眼大心空！”
圣上可以骂，戴权只能在一边听着，然后就听太上皇又有些黯然了：“唉，当年听人说，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还觉得是笑话，如今想来，竟是真的！”
戴权更不敢吭声了，虽说他的一切都系于太上皇之身，但终究还是个奴婢，太上皇这意有所指的话，他是不敢搭腔的。
太上皇愈发意兴索然起来，正巧下头送了茶水点心上来，太上皇近来喜欢上了各种澄皮的点心，像是什么虾饺，菜饺，水晶饼之类，能清清楚楚看得到里头的馅儿，又一个个做得小巧玲珑，一口一个，咸甜皆可，他吃了一个棋子大的水晶饼，不免叹息，要是人心也能如同这澄皮一样，看得清清楚楚就好了，可以省掉他多少事。
只略吃了两口点心，太上皇就搁了筷子，又捧了茶慢慢吃着，顺口就转移了话题：“老七家的倒是颇有些玲珑心思，竟是连点心什么的，都做出这许多花样来！”
戴权陪笑道：“再如何心思玲珑，不也是皇家的人！”
太上皇听得一愣，继而露出了笑意，没错，再如何，也是自家儿媳妇，像是这些好东西，不都孝敬到自己这里来了吗？
顾晓真没多少做孝顺儿媳妇的意思，要不是徒嘉珩孝顺，她也犯不着将自家的食谱都贡献出去，倒是家里的厨子与有荣焉，咱们家的食谱，便是御厨都不知道，这说出去，那简直是天大的荣光啊！
顾晓没觉着有什么荣光，眼看着到了过年，上头一个太上皇，还有个当今，都得备一份节礼过去。虽说按照孝道，给太上皇的应该要比给当今的厚一点，但是，你真要是做得太明显，回头当今弄个小本本记下来，那可就好玩了！
虽说以平王府之前跟雍王府的关系，没必要太紧张，但皇帝这种生物，你就不能去赌他们到底有多顾念旧情。
因此，顾晓只得将往年的单子又找出来，比着拟了好几次，才算是将礼单给定了下来。
顾晓还算是好的，终究是宗室，不沾手什么官职权力，相对就可以不用太计较，可是朝堂上那些官员就不一样了，他们是真得明确站队的。
老臣们一个个已经下定了决心抱太上皇的大腿，等着太上皇驾崩，他们应该也可以直接告老还乡，也不怕当今追究。而年轻一些的臣子，却各有各的想法，有的是家族本身的立场，也有的是不看好当今的手腕，还有的呢，想要捧臭脚，结果距离中枢实在太远，压根捧不着。
圣上如今还沉得住气，毕竟，这会儿大家都想不到，太上皇居然能那么长寿！所以，即便下头有人区别对待，他也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道。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他就深刻明白，什么叫做不聋不瞎，不做家翁。有的事情嘛，就得装糊涂。不仅如此，圣上自个还给太上皇准备了一份年礼。
这也是托了顾晓的福，南边的商船又照常下了南洋，结果正遇上了西洋那边的船队，干脆跟那边先交易了一场，带回来不少西洋的特产，选了几样据说也是西洋宫廷里头的东西，给放到了年礼里头。
太上皇倒也挺给面子，回头就在大明宫换上了圣上年礼里头的鎏金天使雕像烛台，这玩意放在传统的中式宫殿里头，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因此过了正月之后，太上皇又把这玩意撤了，但欧式的烛台的确都做得精美繁复，上头可以放上几十枝巨烛，照明效果的确非常不错，因此，太上皇直接叫造办处那边，仿着这欧式的烛台给大明宫也换一下。
圣上也是孝顺，正好琉璃厂那边已经做出了大块的透明玻璃，虽说里面总归还有点绿色，但透明度已经很高，一听说太上皇准备将大明宫原本的羊角灯，明瓦灯什么的都换掉，改用那种大烛台，就猜出来太上皇眼神应该不行了，他立马就叫下头先将大明宫的窗户都换成玻璃的，增加采光，让太上皇不用大白天的还要点着许多蜡烛，弄得烟熏火燎的。
圣上本来也是一片孝心，但太上皇如今心思却有些孤拐，却又疑心圣上在提醒自己老了，不免又有些不乐起来。
圣上也搞不明白太上皇如今是个什么心思，只叫徒嘉珩经常去大明宫尽孝。徒嘉珩是个笨嘴拙舌的，也没多少机变之心，太上皇看着这个孙子，虽说心中喜爱，却也知道，他这个性子，只怕是当不得储君的。可他明明是元后嫡出，若是当不得储君，日后又该如何？
再想到已经过世的义忠亲王，太上皇心中又有些怅然，忽地便生出了一点心思，只是一时也无什么由头，不好与圣上明说，之后对待徒嘉珩，便愈发疼爱起来。也亏得贵太妃没瞧见，要不然的话，只怕又要心中生疑。
贵太妃如今忙着与娘家商议选了谁做徒宏憬侧妃之事，她思来想去，总归还是娘家更信得过，既然牛氏不识抬举，那么回头大事成了，直接叫自家娘家侄女做了皇后，岂不美哉！
甄家那边也想要更进一步，他们如今处境也是尴尬，不知道的，说他们就是江南的土皇帝，知道的，只当他们是笑话。
他们如今说是皇亲国戚，其实底子还是有点虚，既然太上皇亲口说可以从甄家女里头挑一个给纯王做侧妃，那么甄家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直接选就是了。
而徒宏憬对于这个婚事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正经的岳父当他是空气，要不是不好彻底得罪了镇国公府，他能立马将牛氏休掉。甄家虽说名义上比不得镇国公府，还是自己的外家，但是实惠啊！别的不说，甄家那边准备的陪嫁就几十万两，比起当日乐安县主的还要强出许多。
徒宏憬如今已经不那么天真了，太上皇挑着他出头跟圣上打对台，他想要结党营私，总得有钱吧！他可是听说了，甄家那边管着盐政，以后盐税上头的钱相当一部分会以给甄家填补亏空的名义流入到太上皇手里。这种事情，和尚道士摸得，我摸不得！因此，徒宏憬也盯上了这笔钱。
以前甄家只是外家，如今那也是岳家了，两者叠加，甄家算是彻底上了徒宏憬的船，徒宏憬自然也能更放心一些。
既然各方都很满意，这门婚事流程就走得很快。
甄家那边直接动用了好几艘官船装嫁妆，嫁妆里头根本就没放什么家具，一个是来不及，别说是那等千工床了，正常情况下，不算准备木料的时间，那等巧手木匠，随便做一整套的家具，也得大半年才行。徒宏憬如今急需要有个人为自己主持中馈，再生出个儿子来，哪有时间等这么久！何况，家具什么的，纯王府缺吗？纯王府缺的是能够直接用上的钱啊！
所以，从决定婚约，到太上皇下旨赐婚，再到甄侧妃嫁到纯王府，总共竟是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端午节的时候，纯王府的一应人情往来，就开始由甄侧妃做主了。
至于牛氏，已经非常干脆利索地告病，直接搬到了佛堂那边住着，寻常连面都不露了。
镇国公府那边，伯夫人已经是每日里以泪洗面，恨不得指着牛继宗的鼻子骂他当初鬼迷心窍，硬是答应了这门婚事，以至于将女儿推进了火坑：“可怜我那女儿，原本在家也是金尊玉贵的，如今出嫁了，竟是跟尼姑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知道在府里要受多少委屈呢！”
牛继宗也是心虚，他也不是不心疼女儿，只是这种事情他能有什么办法，当初把女儿嫁过去，本来也是为了自家更进一步做国丈的。
谁能想到，太上皇忽悠了儿子，甄家跟着也将镇国公府也忽悠进去了！如今太上皇故技重施，镇国公府要是再跟，那就是猪！他就不信了，当今都已经当上皇帝了，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掀翻！再有就是，徒宏憬委实不具备一个做帝王的素质啊！这会儿又不是南北朝的时候，神经病皇帝一大堆。太上皇除非失心疯了，否则的话，能叫徒宏憬如愿？
只是镇国公府有投机的前科，便是想要投靠当今，能不能被信任还是个问题。所以，牛继宗如今也是抓瞎，要不是实在疼爱女儿，他都想要直接叫女儿自尽，好做投名状，向当今表态，他跟徒宏憬和甄家不共戴天。
因此，这会儿伯夫人便是真的指着牛继宗的鼻子骂，他也只能忍着，一时贪心，弄得自家如今也是不上不下的，别说是老婆了，他自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偏生如今这个情况，镇国公府在许多人眼里，那就是自作自受。很多人没意识到当初围场的事情给镇国公府带来了多少麻烦，只觉得是牛继宗无情，一听说太上皇指定了当今做皇帝，就连自个女儿也抛弃了，以至于女儿为纯王不喜，只得躲在屋里不露面。
所以，即便这会儿，镇国公府也没取得外头的同情，这也让镇国公府愈加进退维谷，只能装缩头乌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镇国公府的人可以装死，宗室里头一帮诰命却开始头大。大家都是嫡妻，结果一个侧妃堂而皇之地冒出来，跟她们交际往来，难免叫人觉得有些不自在。偏生许多人不知道将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好真的把人彻底得罪了。
而顾晓这边却没那许多顾忌，这日，庆王妃六十大寿，顾晓不好再跟以往一样礼到人不到，亲自过去了，然后就见一个生得颇为美貌，又天然带着一种弱柳扶风一般姿态的女子过来行礼：“见过七嫂！”

第162章
顾晓一开始没认出来, 她毕竟是丧夫之人，像是这等喜宴，别说是纳侧了, 便是娶正妃，她正日子也是不会过去的，横竖徒嘉钰如今年纪也不小了, 这等场合，都是徒嘉钰代表整个平王府过去。
结果旁边便有人带着点尴尬, 提醒道：“这位是纯王侧妃！”
如果不看她的身份，顾晓对美人还是颇为宽容的。贵太妃年轻时候已经是少有的美人了, 这位甄侧妃甚至还略胜一筹。
只是屁股决定脑袋，顾晓肯定是站在今上这边的, 徒宏憬当年还在徒嘉钰他们面前摆过叔叔的威风，如今还想要当今的强, 顾晓如何会给这甄侧妃面子, 因此，只当没听见甄侧妃的话, 只是跟旁边人说道：“我这许多时间不出来，竟是许多人都不认识了！十四弟妹我倒也是见过的，之前还听说她病了，我却是不好上门探望，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
甄侧妃不免有些尴尬, 她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因着家里出了个贵太妃的缘故，甄家对女孩子也愈发娇养起来, 等这些日子做了侧妃，纯王府上下都以“娘娘”呼之, 牛氏是个摆设，从来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她在府里头当家做主，出来大家对她也客气，如今遇上个将她视若无物的，顿时脸都涨红了，她想要再说什么，却怕自取其辱，只得忍气退到一边，心里却想着回去要跟徒宏憬告状。
顾晓可不在意她想什么，只先到后头去给庆王妃贺了寿，便安心坐在那里跟一众宗室王妃说话听戏，甄侧妃之后却也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安然坐在那里，身边竟也有几个郡王妃陪着她，与她闲谈。
端王太妃也坐在顾晓一边嗑着瓜子，见状，嘀咕了一声：“如今这世道，愈发古怪了，一个侧妃堂而皇之地坐在咱们里头，竟还有正经的王妃去捧臭脚！”
顾晓笑道：“随她们如何，咱们好好看戏便是！”
有道是无欲则刚，端王太妃跟顾晓一样，家里孩子早定了要继承亲王之位的，甭管谁当皇帝，都是一样。只是，当年贵太妃还是贵妃的时候，也不曾在她们这些正经的王妃面前摆多少母妃的款，轮到甄侧妃，倒是轻狂起来了，端王太妃原本也不喜欢家里的那些侧室侍妾，见得甄侧妃这般，很是看不过眼。她今儿过来，也没想到，庆王府将这位也请了过来，还与她们一道坐着，愈发叫人不舒服起来。
庆王妃不是不知道不少人的不满，但她也是无法，贵太妃和徒宏憬都抬举这个侧妃，进门的婚礼跟当日牛氏进门竟是没太多区别，显然牛氏但凡有个万一，这位立马就要替补进去，这位没有正妃之名，却早有正妃之实。
庆王一直管着宗人府，但是如今看起来，当今却是倾向于顺王，庆王这把年纪，辈分又在这里，自然懒得再对当今低头，反倒是去大明宫更勤快一些。今儿个给纯王府下了帖子，某种意义上也有打擂台的意思。
庆王妃倒是不太乐意，只是她也拗不过丈夫，只能忍了。
不多久，凤仪宫又有懿旨过来，给庆王妃赏赐了屏风宝瓶几样摆件，算是给足了庆王妃面子，庆王妃这会儿再看甄侧妃，心里愈发不自在起来。
因着这甄侧妃的存在，好几个宗室王妃只在庆王府用了午饭，便各自找了借口告辞，庆王妃只得叫几个儿媳孙媳将她们各自送出们去，又私下道了歉，只说考虑不周，叫几位娘娘未能尽兴云云。
乐安县主原本只是当人不存在，这会儿却是冷笑一声：“可不是嘛，偏我们是自个上门找不自在！早知道她要来，我们来作甚！她是名门贵族家的小姐，就咱们都是蓬头百姓家的，难怪做了正妃，都比不得人家！”
乐安县主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只是她之前跟徒宏轩一起，整日里在府里唱戏，时不时还要借着戏曲阴阳一下隔壁，前儿个隔壁成婚，他们就在府里头唱了一折《龙女牧羊》，就是柳毅传里头的一折，自觉很是给了隔壁难看，今儿个过来，却瞧着甄侧妃派头比正经的王妃还大乐安县主自然不爽。只是她性子虽说略有些娇蛮，但也知道场合，今儿个是庆王妃寿宴，这位是宗室里头的长辈，总不能在这里闹出来。
如今听得这些人私底下的解释，这还不如不解释了，顿时就发作起来，话一说完，甩手就走。
乐安县主什么身份，什么性子，她这边走了，留下庆王府几个媳妇开始抓瞎，顾晓瞧她们尴尬模样，也不给什么台阶，只是笑道：“这天也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了！”
及到晚上宴席散了，庆王妃瞧着自家丈夫竟然还有点得意的模样，直接将刚拆下来的一根玉钗一丢，玉钗本来就脆，她又一时失手，用大了力气，玉钗直接断成两截，她也顾不得心疼，埋怨道：“之前你非要给纯王府那位侧妃下帖子，这下好了，今儿个闹得尴尬得不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呢！”
庆王从来都是个实际主义者，他那么多孩子，儿孙满堂，做宗令也是为了多捞一份钱，今儿个作为，也是为了捞钱，他瞥了一眼那根玉钗，笑道：“得罪了又怎么样，咱们都是宗室，回头该如何不还得如何？但是，请了那位，那就是真金白银的好处！”
庆王妃皱了皱眉，说道：“什么真金白银的好处，你可别忘了，如今皇位上坐着的是谁！”
“怕什么，太上皇还在呢，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主呢！何况，咱们就是捞点钱罢了，回头顶多被说两句，有什么好担心的！”庆王愈发无所谓起来。
庆王妃顿时来了兴趣：“捞钱，纯王这么大方？”
“哪里是纯王，他花钱的地方且多着呢，哪有给咱们的份！”庆王解释道，“是甄家！他们家不是管着盐政嘛，之前直接给咱们家送了一些盐引！”
庆王妃悚然一惊，忙问道：“这也能随便送的？回头不会出事吧！”
庆王无所谓地说道：“管他呢，咱们先把这份钱赚了再说！何况，咱们家才占了多少便宜，大头还在别人那里呢！”
庆王妃听得庆王这般说，便也不再多问，又转过头来对着镜子拆掉头上的首饰，嘴里说道：“王爷你悠着点，咱们一大家子人呢，便是朝廷几乎不曾问罪宗室，但得罪了当今，回头那边在袭爵的事情上卡一下，也是麻烦！”
庆王顿时不高兴呢：“我这都是为了谁，不趁着如今还是宗令，还值得人拉拢的时候多挣一点，等过几年下来了，靠老本过日子吗？上上下下好几十口人呢，现在不多做打算，以后便是能袭爵，日子也得精穷！”
庆王妃说不过他，只得作罢，心里也是发愁，当初觉得是多子多福，如今孩子一多，那就是债啊！
也不知道是甄家行事不密，还是庆王府没有做好保密工作，没多久，大家就知道，庆王府当日请了甄侧妃，是甄家给了庆王好处。
然后，甄家就变成了冤大头，毕竟，你们能给庆王府掏钱，就不能给咱们掏钱？不过是几个月时间，不少自以为自家身份还行的人，就开始各种找甄家打秋风。
估摸着甄家要是早知道如此，能把几个月前的自己扇死。不过他们家也不是好惹的，刚开始敷衍过去之后，很快就强硬起来，徒宏憬也跟着助攻了一把，总算是将这事给压了下去。
然后，压力就转移到了林如海头上。
盐税要给甄家填补亏空，太上皇要一笔，徒宏憬要一笔，那些盐商又不是什么傻子，没事多交税给皇帝享用，因此，上半年的盐税交到京中的时候，圣上脸都黑了。
林如海作为巡盐御史，为了这事还上了折子，说明了一下情况，结果折子送回来的时候，上头圣上虽说没有疾言厉色，但那等殷殷期待，也叫林如海压力山大。
林如海是典型的士大夫读书人，讲究的是士为知己者死。之前他进京述职，圣上就对他摆出一副寄予厚望的模样，颇有引为心腹的意思。林如海之前那些年虽说算不得失意，但也绝算不上得意！毕竟，如今早就不是当年那等求贤若渴的时候了，三年一次科举，偶尔还有一次恩科。像是今年，因着当今登基，太上皇身体也好了，又改元承庆，就加了一次恩科。每一次能出300个进士，但是朝廷又不是每一次都能腾出三百个官职来。
原本当初那场宫变，腾出的位置算是比较多的，不少赶上的人得以连升三级，直接上去了，可那会儿林如海在守孝，虽说避过了最危险的那一阵，却也直接导致他没赶上那一波，以至于蹉跎了好些年，如今才顶着个四品兰台寺大夫的名头做着巡盐御史。
圣上给了他机会，他要是做不出点成绩来，之后只怕也就没有所谓的前途而言了。
他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女儿，贾敏又再次有孕，按照大夫的意思，这一胎应该是个儿子，哪怕是为了儿女，他也得支棱起来。
他之前原本也就是想着混过了这一年再说，如今却是不能，只得打点精神，开始抽丝剥茧，好歹得弄清楚，甄家到底捞了多少钱，自己私藏了多少，孝敬了太上皇多少，给了徒宏憬多少，而那些盐商私底下又藏了多少。
从林如海当了巡盐御史之后，甄家跟贾家的关系一下子又变得如胶似漆起来。贾史氏将一切都推到了贾赦头上，只说他们瞒着贾赦将元春送进了小选的名单之后，贾赦就闹将开来，各种拖后腿。
总而言之，不管是元春先被分派到了别处，还是后来直接被瑜太妃捞走，一切都是贾赦搞的鬼，贾史氏和二房是真心实意要跟甄家走到底的。
不管甄家信不信，贾史氏反正信了。
甄家那边，对此是半信半疑。但是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关键得看有没有利益。甄家自觉林如海是贾家的女婿，四舍五入之下，那就是自己人了。
因此，即便林如海拒绝了甄家的示好，他们也只当是欲拒还迎，之后会再加大力度。
甄家既然当林如海是自己人，林如海这边查起来，竟是没遇到太多的难题，等到将一切搞清楚之后，林如海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难怪圣上以天子之尊，对他林如海各种温言抚慰，原来巡盐御史的位置才是巨大的坑，还是个烂泥坑，倒霉的是，林如海已经陷进去了。
他如今已经不指望能早点逃开这个烂泥坑了，如今只能期盼着，赶紧将甄家还有一众盐商的罪证砸瓷实了，等甄家倒霉了，他也就能回去了。
盐税大打折扣，圣上倒也没有太生气，他已经秘密培养了一批人，开始在东海那边剿灭那里的海盗。或者说，他的人取代了原本的生态位，装作新冒出来的海盗，直接在东海那边开了张。
圣上不是那等拘泥的人，道德底线非常灵活。既然东海那边水军和市舶司跟那些大海商和海盗沆瀣一气，他一时半会儿又没法另起炉灶，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腾笼换鸟，取而代之。
太上皇只知道江南那边的士绅胆大包天，对于海盗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这些年各市舶司的关税，反倒是南边更多一些，反倒是东海那边，报上来的理由是如今大家都喜欢从南边出海，便是那些海商，也不想多走冤枉路，因此，每每停靠东海那边几个港口的商船越来越少，自然关税也越来越少。
太上皇几次南巡，也没想过要跑到市舶司那里瞧瞧情况，自然就被下头给糊弄了过去。
圣上以前也不知道，如今一查就是吓了一跳。既然太上皇不知道那里的情况，东海那边市舶司的官员就算不得太上皇的心腹，因此，圣上略费了点心思，就在那边安插了几个官员。准备回头等手里有了人，也要将那边水军给整顿一下。
只要不是直接跟太上皇对上，圣上作为当今天子，只要肯拉的下脸来，自然有许多办法可以招揽人手。尤其，这年头上升渠道有限，多有人空有本事，却只能游手好闲。
另外，圣上能在南边将“海盗”队伍拉起来，也跟王家有关。王家当年就是干这行的，后来即便是换了赛道，南边也多有王家的关系在。只是王家之前被问罪，原本他们曾经那些故旧也遭了牵连，许多直接就被开革了出去，如今圣上要用人，竟是将这些人挖出来不少。
这些人当年也是得意过的，一朝落魄，曾经那些远不如他们的人都敢来奚落乃至打压，一个个早就憋足了气！如今有了机会，自然得狠命抓住，许多人年纪本来也不小了，蹉跎至今，便是为了儿孙，也肯豁出这条命去！
这算是人心可用，圣上得知之后，还专门叫人打听了一下王家人的情况，最后知道，王子腾如今在平安州已经破罐破摔了。没办法，以前草原那些部族还会南下打草谷，如今一个个都是忙着养羊，好卖羊毛，哪个部族敢发疯，羊毛就别想卖出去了！那边如今一个个算盘都比刀子拿得利索，没有军功，王子腾想要更进一步，根本没有可能。
他如今干脆是找自家妹夫薛俭借了一笔本钱，也干起了低买高卖的买卖，为此，连女儿王熙鸾的婚事都搭了进去，如今在平安州那边竟也有了一定身家，他夫人除了王熙鸾之外，再无生育，他便干脆又娶了个蛮人小部族首领家的女儿，充作二房，可惜的是，大概生不了孩子是他的问题，至今依旧再无所出，反倒是跟自家夫人翻了脸。要不是他夫人顾念着女儿，都要直接抛开他，回娘家度日了！
总而言之，王子腾如今这般，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圣上一瞧，也就放了心，这样的王子腾，是不值得王家旧部追随的，这些人，以后就姓徒了！
这些人祖上就是干的这等买卖，如今海上那些，根本就是他们的徒子徒孙，他们开张之后，江南那些原本垄断了往东洋乃至高句丽那边商路的海商算了倒了大霉，一个个前脚才出海，后脚就被包围，船上水手被杀得干干净净，船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直接就被击沉。
没两个月，这些海商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们虽说这些年垄断了商路赚得不少，但花的也多，别的不说，市舶司和水军那边，不都得打点？船上水手还有随行的掌柜管事没了，不得抚恤？船没了，还得再买船造船，到处都是开销。找市舶司查问可有人出手他们的商品，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在这边销赃，而是直接将东西交到了顾晓手底下的人那里，自个运到东洋那边给卖掉了。
他们很快意识到海上崛起了新的势力，又想要故技重施，过去收买，结果人家又不是真的冲着钱来的。都是当狗，为什么不当皇帝的狗呢？起码圣上许诺了，回头他们的儿孙就可以直接补入军中，进去就是军官，以后还多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这些海商急了，又找水军总兵参将，毕竟这么多年他们分了这许多钱，如今该到他们出手的时候了。
结果又被这些水军将领狠狠敲诈了一笔，这才得了出兵剿匪的许诺。
圣上原本就在水军和市舶司里头都安插了人手，虽说暂时还没有涉及到几个主官总兵，但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这边前脚出兵，后脚那些“海盗”就得了消息，扑了个空还是好事，甚至里应外合之下，直接叫东海水军也吃了大亏。
原本这等事情，都是他们私底下行事，结果如今损失了人也罢了，关键是好几艘战船也被击沉了，这个战损却是瞒不住，必须得报上去，等上头查出来，那是要掉脑袋的。毕竟，那可是战船，上头有炮台的那种，每一门小炮都记录在案，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清点，要不然的话，一个私藏军械的罪名就扣下来，还有，你敢私藏军械，是不是要造反？
总之，盖子是捂不住了，这些人一边暗恨那些海商没说实话，以至于他们倒了大霉，一边老老实实上报说遭遇了海盗，以至于被击沉了好几艘战船。
圣上就等着这个呢！你们正经的官兵，居然连海盗都敌不过，这些年都干什么吃的？当下就是一连串地解职问罪，第一时间将水军上下都换上了自己人，那些海盗的子侄，也顺理成章地补了进去，先做个低级军官，然后呢，打着报仇的旗号，将之前还没扫灭的几家海盗给干掉，这事也就圆回来了。
这一连串的操作下来，圣上可以说是大获全胜。那几家海商甭管背后是谁，如今已经是元气大伤，回头再从海盗窝里头找出几封信件什么的出来，再问他们一个勾结盗匪，残害朝廷官兵的罪名，抄家灭族一条龙安排上，又赚了一笔。再有，以后那条商路就被攥在自己手上了，每年都能有一大笔的金银进账，想要干点什么事情都很方便。
之前圣上说了这条商路上的收益跟平王府三七分账，顾晓是个乖觉的，直接将一应成本都算在了自己那三成里头，等于是她这边就赚了个辛苦钱，大头都落到了圣上手里。圣上嘴里不说，心里却觉得顾晓懂事。私底下又叫皇后很是赏赐了平王府几回。
太上皇这边原本没当回事，等到他的人打听到圣上的人查抄了大批的家产，赚得盆满钵盈之后，就有些懊恼起来，早知如此，他之前也该跟着插一脚的，如今好了，这些好处全落到圣上手里了。
只是太上皇是个要面子的，圣上这事做得雷厉风行，办得也漂亮，里子面子都有了，半点挑不出什么毛病，他也猜出来，以前东海那边市舶司只怕有猫腻，只是自己之前没发现，如今叫儿子发现了，他也只能是忍了下来，又给甄应嘉去了一封信，继续要钱。

第163章
圣上有了大笔进账, 对于江南那边的盐税也就没那么上心！但是钱可以不急着要，就当存甄家乃至他们的党羽那边了，到时候太上皇护不住他们了, 自然能连本带利收回来。如今要紧的就是抓住甄家和徒宏憬一党的把柄，免得他们老是在自己面前蹦跶，着实烦人！
顾晓借了圣上这一番操作的光, 很是赚了不少，赚得她都有点嫌钱烫手, 不得不跑到宫中委婉地问了一下皇后，要不要直接将这买卖收回去, 他们府里管着南洋那一摊就行了，其他的还是叫圣上自个派了人去管。
但是圣上却也是苦于无人可用, 或者说，他担心自己前脚将这门生意收回来, 后脚太上皇就将这事归到内务府里头, 然后好处就落太上皇手里了。
因此，皇后好生安慰了顾晓一番, 后脚又直接赏赐了大笔的东西。如今平王府里头不缺什么珍珠宝石香料，皇后也只能赏赐各种上用的衣料还有造办处的新鲜玩意，几次下来，平王府里头，今年各个主子都不用另外采购衣料了。
府里头如今愈发宽裕, 即便府里其他人并不管家，也看得出来，毕竟, 哪怕月钱没变，也没多吃什么山珍海味, 但是每季度的衣裳首饰，质量却是一直都很好，一开始不过是偶尔有上用的东西，如今几乎都是上用的，按理说日子愈发好过，偏生又出了幺蛾子。
顾晓的消费观念跟这年头的人并不一样，别的东西可以存着，衣料这种东西，除非是类似于缂丝的那种料子，还有就是各种皮子之类，还算是能放得住。锦缎这种东西，都是丝织品，而丝织品是非常娇贵的，保存的时候要避光，要通风，还要注意防潮防虫，甚至不能叠压太重，要不然的话，就容易褪色、变形、老化，总而言之，不趁着鲜亮的时候穿着，多放几年，连赏人都不行，毕竟，什么人都能穿这样的料子的吗？
因此，但凡有了新料子，顾晓多半就都分下去了，而且直接是发料子，多出来的边角料，也算是给几个太姨娘的贴补。只是人心往往不足，好东西见得多了，一个个胃口也大了起来。
周氏因着佳婉不是亲生的，佳婉又没有明确记在她名下，一开始陈氏还得倚仗她一番，但如今徒宏远骨头都能打鼓了，大家都是太姨娘，凭什么要以周氏为主呢！便是周氏私房钱多，但是如今这个架势，这位又能给佳婉多少，还不如多去娘娘那里敲敲边鼓，指望着娘娘多给孩子准备点嫁妆呢！存了这样的想法之后，陈氏竟是开始有意隔绝佳婉与周氏之间的往来，周氏也不傻，她也不想落得人财两空，因此，干脆就开始只管自己，捂住了自个的钱袋子，不叫别人占便宜。
陈氏黄氏这边，操作也比较奇葩，女儿出嫁了，便是别人家的人了，便是还会跟王府有什么人情往来，能带给她们这些生母的东西也有限。如今瞧着顾晓这般大方，一个个竟是起了点心思，觉得横竖顾晓亏待不了两个女儿，那佳婉佳姝之前用过的那些首饰还有平常的月钱什么的，是不是能自己留下来。
顾晓一开始不知道这些，毕竟，她又不打算养别人生的孩子，她只负责出钱，教育有女先生负责，她只需要享受香香软软小姑娘的情绪价值就行。
结果，人家生母一下子都变成了在世葛朗台，只想占公中的便宜，连女儿的羊毛也不放过，虽说对于佳婉和佳姝来说，吃穿用度都从公中走，可是小女孩子，便是不方便出门，手里也总得有点零花钱打赏下人。
这被生母拿着她们帮忙保管的理由将月例乃至之前的压岁钱都拿走了，佳婉和佳姝以前也没什么积蓄，一时之间，就有些捉襟见肘，总不能想要厨房多做一盘子小点心，直接拔了钗子去换吧，这也太不像样。
她们也不敢直接找顾晓说这事，免得顾晓怪到生母头上去，只能找末儿借钱。
之所以不找徒嘉泽，那是担心李氏也是同样操作，怕徒嘉泽手里也没钱。
末儿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他的钱都是他自个管着，虽说他乳母也拿着一把钥匙，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末儿花钱的地方也不多，他喜欢画画，顾晓就额外批了一笔钱，专门给他准备各种画具和材料，不需要动用末儿自个的私房，他的月钱什么的，除了赏人和偶尔出去购物之外，就没什么要用的地方，因此这些年居然攒下了挺大一笔。
既然两个姐姐要借钱，末儿就也没多问，直接就开了匣子，金银锞子各给她们装了好几个荷包。佳婉和佳姝也不知道自己手里什么时候能有钱，总不能许诺等自己嫁妆到手了，再还钱，只得许诺，回头帮着末儿多做几身漂亮的狗狗衣裳和玩具，作为偿还。
末儿笑眯眯答应了下来，对此也没当回事。白白和花花如今也开始步入老年，不如从前那般活泼好动，但是末儿依旧很喜欢它们，连狗窝都是放在自己屋里的，佳婉和佳姝愿意帮忙做几件狗狗衣裳，那自然是好，没有，不还有针线上人嘛！
末儿财大气粗，不差这点钱，但是管着末儿钱匣子的乳母却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后脚就告诉了顾晓。
顾晓皱了皱眉：“两位姑娘如今在做什么，竟是开始缺钱了？”
顾晓第一想法是，佳婉和佳姝有了什么烧钱的爱好，但是到底什么爱好这么烧钱呢？然后就觉得，这两位是不是被人给骗了，比如说遇上个会装可怜的，然后两个不谙世事的善良小姑娘就抹着眼泪将自己的私房钱都贡献出去了！王府里头也不会出什么事，她也不想直接将人叫过来询问，因此，便吩咐道：“去打听一下，两个姑娘身边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怎么竟是还缺钱了？”
几个下人悚然一惊，这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如今姑娘只是找弟弟借钱，回头不好意思了，叫人私底下拿着自己的首饰出去典当，那平王府的脸可就丢大了。当下一个个赶紧答应下来，各自找了路子打探起来。
没多久，顾晓就知道了原因，不免有些无语。你们收了压岁钱自己保管也就算了，连月钱也不放过，竟是半点都不给孩子留，这是不是太贪了点。
府里头几个太姨娘，一个月是二两银子的月例，但是几个公子和姑娘，一个月却是五两银子的月例，另外他们还要读书写字，哪怕府里头供应笔墨纸砚，但顾晓依旧叫官中每人给了二两银子的纸笔银子作为贴补。总之，除了徒嘉钰因为在弘文馆读书，又是家里的长子，花销比较大，一个月有十两银子的月例，十两银子的贴补之外，其他几个孩子，一个月都是七两银子。别说是在府里没有花钱的地方，便是放在外头，这笔银子也够小富人家一家子过得舒舒坦坦了。说难听点，像是那等无爵的宗室，一年也就是六十两银子的俸禄，府里几个孩子，一个人就能养活一家无爵宗室。
“原本那两位太姨娘还会给两位姑娘留二两银子，之后就只留了一两！”春香汇总了一下消息之后来给顾晓回话，神情也是一言难尽，“两位姑娘之前手松惯了的，又要打赏，还想着在外头买点小东西，一两银子根本不够用，又不好意思问两个太姨娘要钱，只能找三公子借！”
“那两位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难不成补贴娘家？”顾晓愈发纳了闷了，她们就一个闺女，做事总得有点动机吧！
“那倒不是，几位太姨娘如今跟娘家都没什么往来！”春香解释道，“据说，她们是存着钱想要留着将来养老？”
顾晓听了，不由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平王府家大业大，难道不能给她们养老吗？未雨绸缪到这个地步，未免也太过分了点。
“娘娘，要将那两位太姨娘叫过来，叫她们将钱还给两位姑娘吗？”春香对此有些愤愤，倒不是为佳婉佳姝不平，而是为顾晓不平。在春香看来，佳婉佳姝不过就是借着两个太姨娘的肚子出生罢了，礼法上头就是顾晓的女儿。顾晓顾念母女亲情，才叫她们养着两个姑娘，实际上，两个姑娘才是王府正经的主子，那两个太姨娘，不过就是比下头奴婢略强一些罢了！也就是娘娘慈悲，才叫她们竟是蹬鼻子上脸了。
顾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佳婉佳姝要是年纪小，倒还可以这般，如今两人都大了，再这般，其实也是打了她们两个的脸。
大户人家，从来都讲究胳膊折了在袖子里，什么事情，只要能捂盖子，那绝不掀盖子。因此，这事还是得低调一些处理。
顾晓琢磨一下，说道：“罢了，府里地方也大，给两个姑娘另外收拾出两个小院子出来，她们年纪也大了，过两年也该议亲，也该学着管点事情，以后她们院子的事情，就叫她们自个管着吧！”
这算是釜底抽薪了，两个孩子直接搬走，以后一应份例直接送她们自个院子里，那两位若是再找上门去硬要给女儿保管零花钱，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黄氏陈氏听了消息，果然有些羞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们嘴上说帮孩子把钱存着，实际上这钱将来到底在谁手里，她们自个心里有数，以后两个孩子出嫁，她们能拿出一半来，都要说是慈母心肠。
佳婉和佳姝也有些尴尬，只是顾晓根本没把事情挑明，只给她们另安排了院子，而且还是跟风荷院根本不在一个方向的院子，黄氏陈氏也没这个资格叫亲生女儿晨昏定省，若是不住在一个屋檐下，顾晓又是个图省事的，除了初一十五，也不叫人往正院那边去，她们以后想要见女儿都费劲。这也让两个小姑娘都松了一口气。
她们这样从小娇养的孩子就是这样，脸皮比较薄，很多时候也不懂得拒绝，如今直接分开来，反倒是好事。
不仅如此，佳婉佳姝身边留着的教引嬷嬷也受了教训，毕竟这等事情，她们若是早点报上来，便不会如此，只怕早就与黄氏陈氏沆瀣一气，硬是瞒着正院那边。
顾晓如今就借口两个姑娘身边教引嬷嬷数量多了，年纪也不小，该回去含饴弄孙，因此，四个教引嬷嬷直接打发出去三个，只各自留下一个素日比较老实的，又私底下跟佳婉佳姝说了，要是哪个嬷嬷还想要辖制她们，尽管过来跟她说。便是出嫁的时候须得陪嫁一个嬷嬷出去，也未必就得是从小的乳母，实在不行，等回头宫里头再往外放人，聘个宫里出来的姑姑跟着一起出嫁，还更体面！
留下来的教引嬷嬷被杀鸡骇猴了一回，如何还敢在自家姑娘面前拿大，姑娘脸皮薄，不想生事，可这家里做主的还是娘娘，便是姑娘出嫁了，她们能不能跟着，也得看娘娘的意思。
一时间，府里头原本有些散漫地风气都一下子整肃起来，一个个生怕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周到，然后被打发出去。丢了脸面还是小事，丢了营生，可就不好了！
西院那边，李氏打听到消息，也是心里一突，她其实也是个有些贪财的性子，原本徒嘉泽小时候，他许多份例都是归到李氏那边去的，李氏还借着徒嘉泽的病中饱私囊了一番。也就是后来，徒嘉泽搬前头去了，这事才算是作罢，若是徒嘉泽还住西院，只怕这次丢脸的就还有她了！
李氏忍不住偷偷念了一声佛，她没有黄氏她们那样的危机感，作为上了玉牒的侧妃，她除了府里的月例，其实还是有俸禄的，只是不多罢了。徒嘉泽又是她生的，按照规矩，徒嘉泽分府出去，她就能跟着去，到时候就是府里的老太君，可以辖制儿媳妇当家做主的那种，自然没必要有多紧张。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李氏如今担忧的就是徒嘉泽的婚事。
徒嘉钰跟徒嘉泽年纪相差并不大，放在外头，这个年纪，已经开始相看起来了。实际上，荣国府那边，张氏就已经在给贾瑚相看，她怕自己要是不早点将贾瑚的婚事定下来，说不定贾史氏就要乱点鸳鸯谱。
偏生顾晓是半点不着急，在她看来，徒嘉钰这个年纪还是个初中生呢，给初中生介绍对象，这不是作孽嘛！即便不像是后世一样，等到二十岁以后，也得十八岁以后再说！
但顾晓不着急，李氏却着急了，她琢磨着，再拖下去，岂不是好姑娘都被别人选走了，能留给徒嘉泽的能是什么好的！李氏对儿媳妇要求还挺高，又要出身不错，还得嫁妆丰厚，最好还得长得好看，徒嘉泽生得不如徒嘉钰和末儿，这一直让李氏有些耿耿于怀，她其实有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若是徒宏远还在，随着她年龄的增大，原本就不算出挑的美貌也会日渐稀少，那徒宏远还能和以前一样吗？所以，她琢磨着，得给徒嘉泽选个长得好看的媳妇，以后自己的孙子孙女才能更好看。
这既要又要还要，李氏自然希望能早早开始挑起来，只是徒嘉钰排在前头，他都不着急，李氏着急也没用！
琢磨一番之后，李氏便想要挑唆黄氏出头。
佳婉年纪比徒嘉泽还大两个月呢，男孩子可以不用着急，但女孩子青春有限，不早点将婚事定下来，拖下去可就找不到什么好的了！
可黄氏也不傻，之前的事情，虽说谁也没有说她什么，但是，终究在正院那边被记了一笔，如今再跳出来，说不定回头就被当做出头鸟给打了！
李氏无可奈何，只得暂且忍耐。
实际上顾晓也就是一时没想通，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家成了婚嫁场上的香饽饽，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送到府里来的各种宴会帖子变多了。
以前因为府里没有男主人，顾晓身为太妃，说到底还是个寡妇，因此许多社交宴会其实是不会请她的，有的即便帖子礼貌性地送过来了，她也很少会去，但如今，帖子上虽说没有明说，可是略看一下里头的内容，就知道，这其实就是类似于少年男女的相亲宴。
当然不是让少年男女在宴会上见面，而是各家将适龄的儿子女儿带出去，告诉其他人，我们家孩子准备议亲了，有想法的，就可以先打听一下，两家有了默契，才好请媒人来说亲。
顾晓拿着帖子，不免有些发愁。任何时代，标新立异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可以对外推脱徒嘉钰命里不该早娶，但是，佳婉和佳姝还真不能议亲太晚。早点订下亲事，可以借口准备嫁妆，家里舍不得之类拖个几年，但是却不能拖个几年也不议亲，对外人一说，就只当时顾晓不上心，还要低看了她们两个。
心里只略别扭了一番，顾晓也就想明白了，当下又将几张帖子都看了一下，然后留下一张，便吩咐道：“去跟两个姑娘说一声，就说过上几日，敏勤郡王府那边有个赏花宴，叫她们准备一下，回头跟我一块过去！”
敏勤郡王也是宗室里的老人了，其父是敏王，是太上皇的兄弟，却远不如太上皇长寿，前几年就薨逝了。这直接导致敏勤郡王府几个适龄的孩子一直没能议亲，如今府里除了服，立马就开始张罗了起来。
佳婉和佳姝两人院子相邻，隔着墙说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各自得了信之后，便先凑到了一块，佳姝也就罢了，她其实年龄还小一些，而佳婉算虚岁的话，明年也该及笄，自然差不多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佳姝调笑了姐姐几句，结果佳婉也毫不示弱，跟着还被反过来嘲弄了，姐妹两个闹成一团，然后就开始发愁。
她们之前也没怎么出门赴宴过，许多事情压根不明白，这赏花宴过去，要不要给主人家带点什么礼物，还有就是过去之后，是不是要吟诗作赋，另外，跟其他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在一起，需要注意一些什么，这都让她们有些紧张。
“要不，咱们去问一下先生？”姐妹两个觉得顾晓之前说的叫她们准备一下，其实是在考验她们，自然不好再跑去正院询问个究竟，只得退而求其次，去问她们的女先生周卫氏。
周卫氏也是大家出身，对于许多社交礼仪还是比较了解的，听得姐妹两个的烦恼，心里暗自惆怅了一下，毕竟，等着姐妹两个出嫁了，她这个女先生可就没学生可教了！她却是不知道顾晓的打算，琢磨着自己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积蓄，回头看看是不是求一下顾晓，看她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到其他人家再做个西席。
心里这般想着，周卫氏也是尽心尽力，先问过了赏花宴的情况，然后便笑道：“这倒也没太多讲究，打扮一下过去便是。随身带上一些小玩意，遇到想要认识的姐妹，可以交换一下，不过，最好不要交换针线和比较私密的东西就行！这等赏花宴，许多时候都是你们年轻女孩子凑在一起玩，说不定就有人提议作个诗什么的，既然是赏花，这个季节，无非就是菊花与桂花，你们这几日先自己准备一下，实在不行，回头到我这里来，我给你们作了，你们背下来便是！”
听得周卫氏说得简单，两人也是松了口气，忙先谢过了，佳婉没有说要周卫氏代笔的事情，佳姝却是赶紧说道：“先生，作诗的事情，我肯定是不成的，就不先为难自己了，还请先生先帮个忙，好早点背下来，要不然我怕丢丑！”
周卫氏见佳姝这般，不免失笑，当下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再一瞧，连佳婉也意动起来，觉得先拿周卫氏的打底，自己试着作一作，到时候灵活应变。
不几日，就到了赏花宴那天，一早，佳婉和佳姝便打扮一新，往正院去了。

第164章
佳婉和佳姝素来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今儿个却是以佳婉为主，两人都穿着对襟褙子，只是一个是玫瑰二色金百蝶穿花的, 一个是天青缂丝折枝花样的，站在那里，就是两个娇俏美人。
顾晓再看看两人的头面首饰, 不免点了点头，又笑着问跟着她们的人：“可带了备用的衣裳鞋袜？”
几个丫头连忙点头：“回娘娘的话, 都带着呢！”这出门作客，备着更换的衣裳是必须的, 要不然，若是席上不小心沾了油污, 叫人看见了可不礼貌。
顾晓见两个孩子有些紧张，又笑道：“都是亲戚家里, 请的也多半是宗室里的姑娘, 回头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你们都是小女孩子家家的，便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 遮掩过去也便罢了，很不必绷着！”
佳婉佳姝听了，略放松了一些，顾晓看了看墙角的座钟，这会儿已经是八点多, 当下便起身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该出发了！”
敏王当年就比较低调，或者说, 是个喜欢宅在自个府里找乐子的。他荤素不忌，虽说孩子不算多, 但是府里头姬妾内宠都是不少。以至于敏勤郡王承爵之后，光是打发那些无子的姬妾和内宠，都废了不少功夫。
原本顾晓琢磨着，这次去赴宴的应该多半是宗室，等到了之后才发现，他们家其他亲戚竟是也不少，有的的确是小门小户，有的在京中却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人家了，甚至还有理国公府的人也跟着过来了。
顾晓略一打听，才知道理国公府如今的二爷柳节跟敏勤郡王的同胞弟弟是连襟，因此这次赏花宴便也给理国公府那边下了帖子，原本不指望他们府里有人过来，但想不到，还是来了。
理国公府来的不仅是自家的姑娘，还有个表姑娘，是理国公府袭爵的一等子柳芳夫人的娘家侄女。柳芳这个夫人是继室，不过柳芳原本原配只留下个女儿，前些年就出嫁了，继室倒是给柳芳生了一子一女，因此在府里头如今都没人会提起先头那位夫人。如今这位夫人姓孙，父亲不过是个千户，放在外头算是不错，但是在一众勋贵诰命里头，委实出身有些不足。她父亲去世之后，她兄长也有些不成器，在理国公府的提携下，才混个了小官当着，自然下一辈的婚事愈发成了问题。
孙氏这次带着女儿和侄女一起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给侄女找个门第高一点的人家，便是跟她一样，做个继室也行。
宾客们带来的都是家里适龄的女孩子，也亏得敏勤郡王府挺大，要不然，这么多人过来，还真是有些塞不下，饶是如此，身份低一点的，也都快坐到回廊上去了。好在对跟过来的女孩子，倒是没有这般，而是由郡王府的两个姑娘出面，带着一帮女孩子直接先往花园那边去了。
小姑娘们可以凑一块玩耍，或许有些小姑娘还肩负着帮着父母兄长相亲的任务，但终究不会明说，只是一起玩乐罢了。而作为家长，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既然是出来相亲的，难免要说说自家孩子的长处，另外还得夸夸别的孩子。
这让其实有些社恐的顾晓着实有些艰难，好在她身份在那里，能够与她交流的也只有宗室的那些王妃。
佳婉佳姝刚刚已经在大家面前亮过相，得到的评价都不低。
虽说来的小姑娘都是一身新衣，但有经验的人就看得出来，到底谁是日常这样打扮，谁是因为出门才这样打扮的。像是佳婉佳姝显然对身上穿的什么根本不怎么在意，可见在家的时候就是娇养的。有的小姑娘就比较小心，生怕衣服污了甚至皱了，说不定她出门能穿的衣服就没几件。
反倒是光看头上那些首饰，反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这出门拆借一下姐妹的甚至是亲戚的也是有的，这些戴一次也不至于就折旧了。甚至，不上手的话，纯金的跟包金的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外头药玉做的镯子，乍一看跟真玉的也是一样的。
以前都听说顾晓这个太妃对庶子庶女都极宽厚，如今看起来果然如此。许多家里有适龄儿子的，就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对于不打算联姻的人家来说，娶个有爵位的宗室女其实好处很多，不容易被牵连到政治斗争之中不说，说出去也体面，若是对方嫁妆还丰厚，那就更体面了。
当着顾晓的面，这些人不好直接夸耀自家儿子，免得显得太过司马昭之心，因此只得隐晦地跟着夸耀自己的女儿，表达了自家女儿想要跟佳婉佳姝做闺蜜的意思，这样一成婚，小姑子是闺蜜，姑嫂关系铁定和谐啊！
顾晓反正只是含笑，夸奖尽数收下，一说到其他，那都是好好好，对对对，反正一句实在话都没有。其他人也不气馁，便是人家真的有心，也不可能现在就答应下来，回去之后私底下还是要打听一下情况的，这会儿只要能让顾晓记得他们家的情况，那就是胜利。
今儿个赏花宴，优质少女着实不少，主角还是敏勤郡王府的两个女孩子，她们因为守孝的缘故，年纪小的那个今年也十七了，年纪大的那个已经十八，已经是不能再拖下去的年纪。
这两个女孩子一嫡一庶，但都是从小养在郡王妃身边，如今到了这个年纪，郡王妃也急啊！只是一家女百家求，面上郡王妃却表现得颇为笃定，言笑晏晏，很是表现出了主人家的风范。
这边正自闲聊，外面似乎起了一阵骚乱，敏勤郡王妃不免皱起了眉头，直接一个眼色，她身边的一个管事媳妇就悄无声息退下，打听消息去了。
不多久，那管事媳妇就回来了，悄悄在敏勤郡王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敏勤郡王妃面色便是一变，好在她也算是见多识广，很快就镇定下来，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其他人也没不识趣地开口询问，这在主人家的地盘，打了主人家的脸，这就是恶客，谁也不想出这个头。
因此，瞧着敏勤郡王妃脸色恢复了正常，大家便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闲聊。
顾晓吃瓜的心情蠢蠢欲动，以至于闲聊的时候看似在搭话，其实心思都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敏勤郡王妃见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振作了一下精神，便笑道：“今儿个既然是赏花宴，咱们也别光坐在这边说话，正好去看看咱们府里的花养得怎么样！”
大家都连声称是，各自起身，一道往园子里头去了。
敏勤郡王府其实用的还是当年的亲王府，只是分割了开来，去了一些只有亲王才能用的纹饰，便继续住着了！这也是因为敏王虽说有些荒唐之处，但行事低调，而且不管是做皇子还是做亲王，都很拉的下脸拍马屁，因此，他薨逝之后，才算是得了恩典，将王府一分为二，大头作为郡王府，小的那部分给了敏勤郡王的同胞弟弟做镇国将军府，也就是几个庶子被分了出去。
这花园却没有经过分割，当年敏王也是个会玩能折腾的，他这园子放在京中也很看得过去了。
才进了园子，馥郁的桂花甜香就飘了过来，只叫人精神一震，又隐约听到那边女孩子顽笑的声音，敏勤郡王妃听了，便建议道：“走吧，咱们正好也去看看孩子们在做什么？”
一边一个丫头笑道：“听说是在作诗行令呢！”
这话一说，便有几个人面上露出了一点讪然来，自家孩子自家知道，说不得今儿个就要露怯。反倒是几个原本门第就不高的，倒是没什么想法，她们带着孩子过来，原本就没指望在这么多贵女圈子里头掐尖露头，毕竟，你小门小户的，硬要那些大家小姐的强，这不是自讨没趣嘛！
顾晓却是早听说佳婉佳姝找人做了枪手，因此毫不担心，看起来就极为笃定，叫一直看着顾晓的几位夫人心里也有些不确定起来。要是又有钱，又有才，这样的条件，自家会不会太高攀了！只是，之前也不曾听说平王府的姑娘有才女的人设啊！
等走过去，听明白这些小姑娘行的令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一帮小姑娘在的地方却是一处小山坡，山上还有溪水蜿蜒而下，溪水边上设置了小几和矮榻之类，大家就坐在矮榻上，上游又有一枝桂花顺流而下，旁边有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手持鼓槌，在那里击鼓，鼓点一停，看那枝桂花在谁面前，便由谁行令。行的也不是什么新令，只需要说一句带着桂花，菊花的诗句就行，可以是古人诗句，也可以自己现作，但是不能重复，要不然，就得罚酒。
这其实就是比较简单的飞花令，饶是如此，也有几个这会儿已经两靥微红，显然已经错了好几次，被罚了好几次。
佳婉和佳姝两人比邻而坐，神情都有些紧张。她们读书并不是很用心，诗词之类的也学过，但是真正记下来的并不算多，这令已经行了一阵子，之前的人已经将比较常见的诗句说了个七七八八，她们手里倒是攥着周卫氏帮忙写的诗，但这令又不是只行一次就结束，毕竟溪水就这么长，上游有人看着往水里放桂花呢！偏生为了防止作弊，大家的座位都间隔了一些距离，想要交头接耳都是不行，只得在那里苦思冥想，免得轮到自己的时候丢脸。
那击鼓的少女也是出身宗室，她因为母亲出身将门，在家的时候，舞刀弄枪比较多，读书什么的，那真是能敷衍就敷衍，她第一时间抢到了击鼓的差事，这会儿脸上就带出了明显的得意来，只看得几个与她熟悉的少女都是气得牙痒痒，只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慢了一步，没抢到这个差事。
瞧见郡王妃一行人过来，一群少女忙起身行礼，郡王妃笑道：“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继续玩吧！”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了一番，但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当下便若无其事地带着一行人在不远处的一座亭子那边歇了下来。那边已经有下人搬来了矮榻椅子和雕花填金高几，榻上都铺了锦缎包边的芙蓉簟，高几上用攒盒摆放着一些精巧的点心，又有丫头重新奉了茶，摆在几上。大家各自落座，瞧着那边鼓声又起，不免都是一乐。
她们的到来还是影响了那帮小姑娘的，有几个原本略歪着的少女已经恢复了坐姿，一个个看起来都淑女了许多。
鼓声骤停，大家都探头看去，见那枝桂花刚好经过一个穿着豆青色满绣紫藤褙子的少女，少女一惊，旁边伺候的丫头从溪水里取了桂花，递到了她手里，她伸手接过，思索一番，便说道：“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说出来的时候，她原本松了口气，结果就听几个人笑道：“错了，错了，刚刚这句柔姐姐说过了！快罚酒三杯！”
少女顿时露出沮丧之色，自己取了面前矮几上的自斟壶，连饮了三杯。虽说喝的只是比较淡的桂花酒，但是三杯下去，她也是脸一红，连忙拿筷子夹了一片雪藕吃了，压下了那几分酒意，这才说道：“你们尽是欺负我，我都轮了三回了！”
“兰妹妹，是你自个运气好，怎么就我们欺负你了！”几个小姑娘笑嘻嘻说道，倒是上头击鼓的少女窃笑了两声，她素来眼神好，都看着呢！
少女正好瞧见，一下子就叫嚷起来：“好哇，就是静芝你搞的鬼！换人，一定要换人！”
静芝听了，忙争辩道：“怎么就是我搞鬼了，就是你运气不好而已！”
几个小姑娘嚷嚷了一番，忽然想到还有大人看着呢，很快偃旗息鼓。静芝死活要继续击鼓，几个人拗不过她，一商量，直接叫人拿了一扇屏风过来，挡住她的视线，免得她再“公报私仇”。
一边一位夫人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家这丫头被惯坏了，性子有些顽劣，见笑见笑！”
顾晓转头过去一看，发现是宣王府的次媳，看她神情，要是女儿就在自己面前，只怕已经一戒尺敲上去了。
顾晓笑道：“令爱天真活泼，我倒是喜欢得紧呢！”
宣王府二奶奶嘴里谦虚了几句，心里却是发苦，你喜欢有什么用，你儿子又不能娶我家这丫头。静芝已经及笄，但性情跳脱，跟活猴一样，她原本指望着在外头好歹装出个淑女样子来，结果竟是没一会儿就露了原形，这就有些尴尬了。
这年头，对女孩子的要求，自然是以贞静为重，活泼可爱也可以，但不能过头。而静芝，虽说名字里头有个静字，可惜，性子却是相反，看刚才那架势，有点活泼过头了。
宣王府二奶奶偷眼看了一下几个之前有些意向的夫人神色，心中哀鸣一声，今儿个算是白来了，回去之后，非得找个严厉一点的教引嬷嬷，将自家那丫头性子掰过来不可。
这场赏花宴办得还算是成功，等着下午散去的时候，许多少女还有些意犹未尽，一些刚刚熟悉起来，性情相投的女孩子恋恋不舍地告别，有的还商议着结个社，回头轮着作东道，小姐妹们一起热闹热闹。
佳婉和佳姝也结识了几个小姐妹，她们两个之前带了几个红珊瑚打磨的戒指，对方也带了些小礼物互赠，又约了到对方家里玩，就差直接义结金兰。
坐在马车上，顾晓笑道：“有要好的小姐妹了？”
佳婉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佳姝倒是大大方方说道：“是啊，清宁姐姐和薇姐姐都很好的，还有菲妹妹，也很有意思！”
顾晓也没问那几个女孩子是谁家的，只是笑道：“既然这样，回头你们下了帖子，请人到咱们家玩就是了！”
佳婉这回也放松下来，兴冲冲说道：“还有半个多月就是清宁的生日，到时候我跟妹妹一块过去给她祝寿！”
顾晓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我在亭子里，看到溪边有一处似乎空了一个位置，那边是不方便坐吗？”
佳姝拧了拧帕子，说道：“是一位陈姑娘，她丢了一只八宝镯，硬说是另一位许姑娘拿的，两人便闹将起来，结果那八宝镯后来被一个丫头捡到了送过来，那位陈姑娘觉得丢脸，就说自己不舒服，找了个地方歇着了！”
佳婉也忍不住说道：“也就是那位许姑娘脾气好，要是我被冤枉了，非扇她一巴掌不可！一个镯子罢了，一时找不到，叫人私底下去寻便是，竟是在别人家里闹将开来，真叫人受不了！”
顾晓见姐妹两个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由一笑，说道：“你们啊，如今算是何不食肉糜了！你们一年到头，头面首饰能有好几套，小时候的戴不了了还都留着，但是其他人家，说不定一大家子就那么一两件能拿得出手的首饰，这突然丢了，人家小姑娘家家的，能不害怕？”
佳姝一愣，又摇头说道：“不应该啊，那位陈姑娘可是齐国公府的！”
“说不定只是齐国公府的旁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就没几样了呢！”顾晓随口说道，又问道，“那位许姑娘又是谁？”
佳婉答道：“许姑娘的祖母原本出身虞国大长公主府……”
明白了，这真的算是皇家的穷亲戚了，虞国大长公主那是太祖皇帝的妹妹，她当时嫁的也是开国功臣，只是却一直无子。太祖皇帝再如何，也不能叫功臣绝嗣，虞国大长公主便允许驸马纳妾，又将庶长子养在了自己膝下。但是既然都允许驸马纳妾了，这不可能生一个儿子就停手，说好听点，是一个儿子不保险，万一夭折了呢！说不好听一点，那就是驸马不能提上裤子不认人，将小妾当生孩子的工具，之后就不管不问吧！
因此，名义上，虞国大长公主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但既然不是亲生的，虞国大长公主又不是犯贱，非要给庶出的孩子争什么待遇。也就是驸马自个有爵位有钱，反正便是名义上养在虞国大长公主膝下的那个庶长子，最后也没继承到虞国大长公主什么遗产，人家临死之前，直接将自己的私产都赠给了宗人府，用于接济那些穷宗室。
那位许姑娘名义上算是皇亲，实际上跟皇家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祖母或许还能沾上生父那边的光，轮到她这一代，那位驸马家的爵位都差不多到头了，对于已经远了的亲戚，自然也顾不上。
这样一个要钱没钱，要势力没什么势力的小姑娘，好不容易被家里找了路子，打扮一新送到了贵女圈子里头来，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还是个好欺负的。那位陈姑娘不找别人，就找她，不也是觉得在场的人里头就她最穷，最有可能贪图自己的镯子？
佳婉佳姝这次赏花宴，也算是真的见识到了世界的参差，以前她们也见识过穷人，但那根本跟她们不是一个阶层的，当时觉得可怜，事后也就过去了。今儿个遇上的那些小姑娘，算起来都跟自己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结果有许多，虽说看起来光鲜亮丽，但是仔细看一下，真是看得出来的窘迫。搞得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交流，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碰了人家的痛处。
顾晓在她们心中素来是个慈和宽容的嫡母形象，她们也很少在她面前遮遮掩掩，因此，这会儿两人便叽叽喳喳将这次遇到的不少人和事都说了一通，还顺便吐槽了一下。
虽说这些小姑娘在外头不会自爆其短，家丑外扬，但是，她们爆起其他人家的短却是挺利索的，姐妹两个因此吃了不少瓜，只恨之前自己总是待在府里，各家亲戚的事情竟是半点不知道，好在如今有了几个共同吃瓜的小姐妹，日子不会再无聊了。
而顾晓一开始听得有些漫不经心，毕竟能叫家里女孩子知道的事情，多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很快，顾晓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不免竖起了耳朵。

第165章
“听说北静郡王有些不好了, 陈国大长公主想要给世子娶妻冲喜呢！”随着当今上位，如今的公主是当今的几个女儿，原来的公主自动往上长一辈。像是陈国长公主, 如今就是大长公主了。
水芮要死了？顾晓有些纳闷，没听说这个消息啊！而且，为什么水芮快死了, 反而让水溶娶妻冲喜！
佳婉和佳姝也没听明白，之所以今儿个听说了这个消息, 无非就是对于许多宗室人家来说，水溶是个金龟婿, 所以，一些宗室人家跟北静郡王府有了接触。
一帮小姑娘知道得其实也不多, 但是小女孩，对于冲喜什么的, 本能地都有些不喜, 只想要赶紧远离。
而顾晓之前也没怎么关注过北静郡王府的消息，怎么水芮突然就不好了, 之前似乎也没什么征兆啊！至于这个让儿子娶妻冲喜的操作，也未免太迷了点。还不如早点备了棺椁寿衣冲一冲呢！
陈国大长公主原本与水芮夫妻感情极为亲厚，水芮也表现得特别情深义重，结果前几年，陈国长公主才发现, 水芮居然跟王府臣僚的妻子有染。或者说，水芮原本就与那位勾勾搭搭，后来要娶公主, 就将那位嫁给了僚属，婚后, 双方依旧没停止。
陈国大长公主私底下叫人去查过那个臣僚家的孩子，长子据说跟水芮年轻的时候长得还有点像，只是水芮年纪大了，蓄了胡须，如今不太看得出来而已。而那个孩子，只比陈国长公主的长女小不到一岁。也就是说，自己当时怀着女儿的时候，水芮又把老情人的肚子搞大了。
陈国大长公主之所以确定那孩子是水芮的，还因为水芮私底下给了那个孩子不少帮助，甚至可以说是帮那位铺路了。先是给他找了名师，甚至还专门改了户籍，让他参加科举。只是他资质有限，能在竞争压力比较小的省份考上举人都是侥幸，按照先生的意思，那就是除非突然开窍，否则的话，只怕这辈子都考不中进士了。水芮不想让他蹉跎下去，便叫他以举人的身份补了个官，如今就在外头任官。
陈国大长公主之所以发现这事，也是水芮怀了侥幸之心，想要给自己外头的私生女一个好的归宿，让那个私生女给亲女儿作伴读，又在陈国大长公主那里说了许多好话，指望着能将那个私生女嫁个宗室有爵人家，从此不缺富贵。
陈国大长公主搞清楚情况之后，也是不动声色，她四个孩子，水溶年纪还小，对父亲又颇有些孺慕之心，她不可能直接跟水芮撕破脸。但是，她又不肯忍了这口气。
陈国大长公主当年在公主里头也是极受宠的，要不然，也轮不到她嫁到北静郡王府，尊荣了一辈子，她也不想让丑事外扬，变成一场笑话。
但她也不可能在原谅水芮了，她想要让水芮早点去死，叫水溶继承爵位。
陈国大长公主也是个狠人，为了麻痹水芮，她真的当做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亲自做媒，还以赏赐的名义给那个私生女准备了一份嫁妆，让她顺利嫁给了一个郡王府的庶子，就算是庶子，回头封爵也是奉国将军，是一个郡王府僚属的女儿这辈子也不可能够到的层次。
她这般上心，水芮自然不会怀疑事情泄露，反倒是在老情人那里给自己表功了一回。
陈国大长公主早就在那家僚属家里安置了眼线，得知消息之后，愈发愤怒起来。
陈国大长公主下手也很果断，她年少那会儿，正是西学盛行的时候，传教士带来了大量来自西方的书籍，有的事自然科学类的，还有的就是些什么戏剧小说之类。陈国大长公主一度对此很感兴趣，甚至还学了西语，然后她在一本书里头就看到了一个贵妇人为了给情人腾出位置来，给自家丈夫下毒的事情。
说是下毒，其实也算不上，因为用的是钻石磨成的粉末，这玩意一度在西方贵族圈子里面很流行，一点点放在菜里头，半点也不起眼，但是吃下去之后，便很容易造成胃出血，而且，这并没有什么中毒反应，大家只会按照胃病来治，但这玩意黏在胃粘膜上，吃什么药都排不出去，时间长了，那就可想而知。
陈国大长公主少女那会儿只当是奇闻异事，如今想要报复丈夫，第一就想到了这个。她这样的身份，想要点钻石有什么难的。自从西方那边的钻石首饰流入中原之后，中原便也有了用钻石镶嵌首饰的做法。这玩意切割打磨比较困难，但这玩意其实很脆，将其磨成粉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这种事情不好假于人手，陈国大长公主借口研磨颜料画画，私底下研磨了一些钻石粉末，然后，极小量地放在冰饮乃至羹汤里面，给水芮喂了下去。
一开始陈国大长公主还以为这玩意就是小说家言，其实没用，但是水芮吃下几次之后，没多久就出现了胃痛的症状，她便知道，这事成了！
水芮被折腾得不轻，请了不知道多少名医，陈国大长公主做戏做全套，还亲自进宫将专门给太上皇和圣上看诊的御医也请了回去，结果大家都没查出什么病因来，连说法都不同，这个说是寒邪犯胃，那个说是气滞血瘀，还有说胃阴不足的，开了不知道多少药，但一点用处都没有。
水芮如今是连半点难消化的东西都不能吃，只能吃流食，饶是如此，也有便血乃至呕血的症状。
陈国大长公主摆出情深义重的模样，各种求医问药乃至求神拜佛，在外人看来，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这次据说就是某个和尚跟陈国大长公主忽悠了一通，这才有了这个所谓冲喜的说法。
实际上，水溶比末儿还小一点，这个年纪，如果只是定亲，那是常规操作，许多人家孩子生下来就直接结娃娃亲了，可这一下子就跳到成亲这个步骤上，未免就显得有些古怪。
好在这事跟顾晓关系不大，因为水溶虽说年纪小，辈分却大，跟圣上是平辈的，所以，要是在宗室里头选，也选不到她们这些平辈的府上。
顾晓又不知道北静郡王府的那些恩怨情仇，只是想着水芮原本看着不像是短命的样子，如今竟是到了这个地步，也难怪原著里头水溶早早就袭了王爵。
陈国大长公主之所以闹这么一出，实际上也是为了水溶袭爵的事情。她跟太上皇兄妹之间有感情，跟当今圣上可没有。太上皇之前病了一场，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水溶不成亲，圣上就有借口表示他还小，不能直接袭爵，而成亲了，可就是大人了。
就像是史书上，但凡是小皇帝想要亲政，首先就得先大婚一样。这王府袭爵也是一个道理，多拖个几年，说不定就会生出变数来。因此，必须要趁着现在太上皇还在的时候，早点将事情定下来。
水芮不知道自己落得如此下场，是陈国大长公主一手为之，对于陈国大长公主的考虑也深以为然。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他们府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王爵，若是到了自己这一代就到了头，那他当初干什么娶公主呢？
陈国大长公主看着水芮奄奄一息躺在病榻上的模样，面上哀痛，心里却是冷笑，男人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才能老实，要是水芮当年不给她希望也就罢了，她作为皇室与异姓王府联姻的工具，可以安安生生做个郡王妃，便是府里头有侧妃和庶子庶女什么的，她那会儿也有心理准备。
结果呢，水芮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在外头表现得对她这个公主如何深情厚谊，一再保证无异生之子，结果呢，在外头儿女双全，老情人都人老珠黄了，两人居然还经常凑一块！这叫陈国大长公主一想到就觉得恶心！麻蛋，你真要是那么情深义重，你把人弄回来啊，结果叫人家顶着你僚属夫人的名头给你做外室，这又当又立的，玩得挺花！
水芮如今痛得厉害，御医已经给开了乌香，他刚服下一点，这会儿舒服了很多，强撑着问道：“公主打算给溶儿娶谁家的姑娘为妃？”
陈国大长公主在水芮榻前坐了下来，叹道：“咱们家这一代是尚不了主了，溶儿人品才学在那里，若是时间宽裕，那真是什么样的姑娘选不到，如今却是太仓促了些，只能先在宗室还有一些老亲里头选！”
水芮吃力地喘了口气：“如今上皇还在，不少人首鼠两端，咱们家不好掺和进去，那等人家，咱们家还是不要沾为好！”
陈国大长公主听得这话，又是来气，装作拭泪模样，低头说道：“溶儿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不能叫他陷进去！唉，当初谁能想得到，最后会是这位占了便宜呢？反倒是金家那边见机得快，先凑过去了！如今那位厚待顺王，连着东平王府都跟着水涨船高，倒是轮到咱们和霍家，不上不下的，有些尴尬！”
水芮挤出一个笑来，安慰道：“公主也莫要忧心，咱们家还是跟以前一样，莫要掺和到这等事情里头去，溶儿毕竟也有皇家血脉，怎么着也不会吃亏的！”
陈国大长公主又轻叹一声，说道：“你好生养病便是，这些事情，有我呢！你要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也早点跟我说！咱们家溶儿，什么样的配不上呢！”
水芮这会儿是真的觉得妻子贴心，便强撑着又安抚了陈国大长公主几句，这一个真心，一个假意的，竟是看起来颇为和谐。
这边说话间，水溶也进来了，瞧见父王枯瘦的模样，也是哀痛不已。他又不知道自己父王在外有人，甚至知道了，也未必能跟陈国大长公主共情，因为外室的孩子，是不会跟他争抢王府的资源的，水芮给私生子女安排的那点好处，对于水溶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说不定还要觉得自家父王委屈，因为母妃的缘故，只能将心爱的人放在外头。
陈国大长公主之所以不跟儿子说这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万一水溶反过来为丈夫抱不平，她岂不是里外不是人！所以，她宁可自欺欺人，相信水溶到时候肯定站在她这边，也不肯将这事说出去，如此方能母慈子孝。
水溶就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一样，接受了自己必须在父王重病期间成婚，以免父王死后，被上头辖制，不能袭爵。他不觉得是父母杞人忧天，反而是觉得圣上一定有过表态，不免心中暗生几分怨恨。
水溶年纪虽然小，但那真的是个金龟婿。水芮活不了多久，将来就是水溶两口子当家，便是头顶有陈国大长公主这么个婆婆，但正是因为陈国大长公主出身尊贵，反而做不了什么恶婆婆，毕竟，人家要脸。
因此，确定了冲喜的事情不是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之后，许多自觉有资格的人家都开始活动起来。
荣国府那边，贾史氏那叫一个扼腕，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还不如将元春留在家里，说不定这次也有机会。对于贾史氏这般说法，张氏嘴上“是是是”，心里头却是冷笑。陈国大长公主那是什么人，别说是贾政的女儿，便是贾赦这会儿有个年龄相当的嫡女，人家也是未必看得上的！毕竟，现在的荣国府，早就不是从前了，家里的女儿做个普通宗室郡王的王妃还行，但是给北静郡王府这样一个实权异姓王府做王妃，就有些不够格，换成贾敏还在闺中的时候还差不多。
而甄家那边，竟然也蠢蠢欲动起来。毕竟，他们家的女儿，连贵妃皇后都做得，怎么就做不得一个郡王妃了？
可惜的是，北静郡王府不这样想，别说他们不想胡乱掺和，便是想，甄家也绝不在他们的名单上。这一家子是属狗皮膏药的，沾上了想要揭下来可就难了。
太上皇和圣上同样关注水溶的婚事，这无疑代表了北静郡王府的政治倾向，他们看着手里没多少实权，实际上私底下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了。陈国大长公主嫁过去这么多年，实际上对于王府的许多情况，依旧是一知半解。如今水芮要死了，皇室简直是弹冠相庆，只恨不得水芮还没来得及将王府的一切传给水溶就一命呜呼。
可惜的是，水芮如今这个情况，便是绝症，也还能撑一段时间，他们府里吊命的人参便是当饭吃也没问题，再有乌香镇痛，按照御医的说法，且还能拖延一阵子。
不过，即便水溶能顺利接手王府暗地里头的那些势力，可他这个年纪，也难以服众，皇室应该可以趁机挥一挥锄头，看看能不能挖几个墙角。
可以说，太上皇和圣上在这个时候算是难得达成了一致，一个个都在私底下盯着北静郡王府的操作，然后，两人就发现了水芮和陈国大长公主的另一面，最后也只能感慨一句最毒妇人心。不过，这事终究对皇室有利，两人干脆半点不提，免得回头皇家连公主都嫁不出去了。
顾晓吃了几天瓜之后，对这事就没了兴趣，毕竟，她又不知道这里头的是非曲折，光看给水溶选妃，难免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佳婉佳姝有了合得来的小姐妹，这些日子正在兴头上，今天我们到你家做客，明儿个你们到我家来。她们都是一帮不会作什么诗词的，因此搞的就是类似于各种茶话会的形式，大家凑一块喝喝茶吃吃点心聊聊天，互相交换一下小礼物，要不是这年头女孩子不方便出门，只怕还会约着一起出门逛街。
顾晓对于她们小姐妹之间的往来并不干涉，反正只叫府里头厨房还有其他地方的下人配合，人家要是过来，就好好招待，一应事情，就叫她们自己做主。
之前也说了，许多人家想要求娶，有的时候就会走小姑子路线，叫女儿在闺蜜那里说儿子的好话。佳婉条件放在这里，虽说不是正出，但是亲王庶长女，封个县主还是没问题的，看她们的架势，日后府里准备的嫁妆也不会少。因此，几个小姑娘回去之后，或多或少都得了家里的嘱咐，希望她们能在佳婉乃至佳姝那里说家里兄弟的好话。
脸皮薄的，自然不好意思说什么，但也有那等觉得闺蜜变嫂子/弟妹比较好的，不免就要在佳婉佳姝那里旁敲侧击。
这些话，佳婉和佳姝不会跟顾晓说，但是，两人身边伺候的丫头们却不敢瞒着。戏文里头的红娘敢给小姐和张生拉红线，那是因为戏文里小姐身边就这么一个红娘！可是，现实生活中，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便是不一脚出八脚迈，身边丫鬟婆子也是一大堆。这等事情，谁敢瞒着，回头叫上头知道了，她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好果子吃。
因此，那边前脚才开始敲边鼓，后脚顾晓就知道了消息。
“那是谁家的姑娘？”顾晓随口问道。
佳婉的乳母忙说道：“一个是太仆寺少卿阮大人家的三小姐，还有一个是兵部员外郎冯大人家的二小姐。”
顾晓想了想，记起了这两个女孩子的名字，一个叫做清菲，一个叫做云婷。清菲是上次赏花宴上认识的，云婷却是两个孩子之前参加别的小姐妹聚会的时候认识的。
阮家也就罢了，太仆寺少卿是个正四品的官职，勉强也配得上宗室县主，但是一个兵部员外郎，居然也惦记上了，这就有点没有AC数了！宗室女的确很难嫁到顶尖的人家或者是那种一看就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毕竟人家的婚姻，那真的是资源置换，为着自家的政治前程，你不想联姻都不行。可是，条件平庸一些的，本来想要联姻也找不到多好的，那有爵的宗女就很香了，有爵位有俸禄，岳父舅兄虽说在官场上不能帮什么忙，但是其他方面提携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郡主县主很多时候其实比公主还要吃香一些，但相应的，寻常人家，能捞个乡君那都是烧了高香，倒是无爵宗女，只能在小官小户里头挑选，要是再没一副不错的嫁妆，那真的只能嫁到寻常人家做妻了！
顾晓沉吟一番，先对过来禀报的几个乳母丫头说道：“两个姑娘年纪小，不曾经过什么事，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回头我叫人打听一下那两家的情况，你们掰开来揉碎了跟两个姑娘说清楚，然后她们就知道到底是不是良配了！”
白富美最容易被所谓的“爱情”所迷惑，因为她们什么都有了，不需要考虑物质，因此更看重情绪价值，几句甜言蜜语，不需要付出多少代价的口头上的关心，就会打动她们的心。
如今虽说只是闺蜜在敲边鼓，回头再私相授受一下，便是原本只有一分的好感，也能升上七分，再加上少女时候对于爱情的憧憬，一个不好就陷落了。
所以，直接彻底隔绝是不行的，容易叫孩子产生逆反心理。顾晓也不想硬要做个棒打鸳鸯的恶人，所以，先留着，然后叫两个孩子知道一下什么才是现实。
顾晓反正不相信能做出这等事情的人家私底下光风霁月，人要是走捷径习惯了，那真的是有点事情就想要走捷径，然后就走歪路上去了。
几个乳母丫鬟听了，忙都答应了下来，心里却也有些发慌，这怎么掰开了揉碎了说呢？以两位姑娘的身份，便是真嫁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将来日子也不会如何难过，说不定还觉得有情饮水饱呢！
等着她们回去了，顾晓才吩咐道：“去找几个人，将那几家的事情上上下下，仔仔细细都给我打听一下！至于两个姑娘这边，看看最近还有没有宗室里的帖子，叫她们过去参加便是了！”

第166章
跟顾晓陷入同样烦恼的还有皇后。徒嘉珩似乎是恋爱了！
徒嘉珩奉旨尽孝, 大多数时间都耗在大明宫。太上皇年纪越大，越喜欢这种憨厚朴实的孩子，又另存了心思, 因此，不仅带着教他一些门道，还想着给徒嘉珩安排一门婚事。
对于太上皇愿意调教儿子, 圣上对此乐见其成，徒嘉珩终究是嫡长子, 要是够出息的话，他还是倾向于立徒嘉珩的, 如此才不会出现夺嫡之争，要不然的话, 选别的儿子，其他人只怕没一个肯服气的, 到时候反倒是麻烦。
只是太上皇却没跟圣上说他的其他打算, 圣上只看到自家儿子在大明宫待了那么久，似乎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免愈发觉得徒嘉珩就是个榆木疙瘩，根本就带不动，心里愈发失望起来。
圣上素来不管什么小节，皇后却发现，大明宫中太上皇以贵太妃的名义召见了几个少女进宫。若是那几个少女是贵太妃给徒宏憬安排的那也罢了, 偏生是太上皇给徒嘉珩安排的。
还是那句话，太上皇年纪大了，便开始怀念起从前来。他当初并没有给母族什么优待, 如今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起来。他也没有再给生母娘家封爵的意思，却想着将母族的女孩子嫁到皇家来, 然后，他选中了一个姑娘，先封了乡君，然后直接养在了宫里。
这位也明白自己进宫的意思，她生得也颇有姿色，最重要的是，很符合徒嘉珩的审美，一来二去，两人就亲近起来了。
一开始皇后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那真是晴天霹雳。
孝安文太后原本是宫人出身，由此就能知道她娘家是个什么情况了，虽说不至于一家子白丁，但即便是太上皇继位之后，给封了个虚爵，依旧是个抬举不起来的，当初在京中可是闹了不少笑话，等到孝安文太后死后，一大家子灰溜溜回了老家。
这样人家的女儿，来给徒嘉珩做妻子，那算什么呢？
名义上自然是相配的，毕竟，人家是先孝安文太后娘家的小辈，也是皇亲国戚，但实际上呢，那一家连个承恩公的爵位都没捞到，手里也无任何实权，可以说，甚至都不如那些候补的官员，毕竟候补的官员还有转正的机会，他们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只是太上皇亲自出马保媒拉纤，哪怕没有明说，但哪怕是用脚后跟去想，就知道，谁要是敢反对这门亲事，那就是跟太上皇作对。
甚至，便是圣上对此也乐见其成，他不会觉得是牺牲了徒嘉珩的婚事，而是会觉得，用徒嘉珩的婚事换取太上皇在某些方面的让步，那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如今这个情况，就是许多人乐见其成，一些人冷眼旁观，还有人幸灾乐祸，到了皇后这里，就是晴天霹雳。
想到当初是顾晓建议叫徒嘉珩去大明宫为他们夫妇尽孝，皇后这会儿难免生出了一点迁怒之意，但是再仔细一想，即便没这回事，太上皇若是硬要赐婚，她也毫无办法。
她现在也没人能帮着出主意，琢磨半天，最后还是找了顾晓过来。
顾晓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对于有意夺嫡的皇子来说，婚姻是个极大的筹码，结果如今，这个筹码废掉了。
太上皇既然选了母族的小辈给孙子做皇子妃，那么谁要是敢搞个出身尊贵的侧妃出来，就是明摆着打太上皇的脸，打孝安文太后的脸。
顾晓想到这里，不免愈发无奈起来，只得说道：“圣上如今春秋鼎盛，抢先一步未必就真的能抢先了！皇长子敦厚仁义，太上皇肯做这个媒，其实也是疼爱皇长子的缘故！”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孙子里头他如今看起来的确是疼爱珩儿，可是……”
顾晓犹豫了一番，还是低声说道：“娘娘，有的时候，妻族煊赫，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皇后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她琢磨着，自家儿子已经是嫡长子了，再有个出身贵重的儿媳妇，那岂不是对外说是铁板钉钉了，偏生圣上又没有立太子的意思，那自家儿子直接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以他的性子，只怕真应付不来。
顾晓心里头也在打自己的嘴巴，上辈子就看了几本宫斗剧，居然也敢在这种事情上逞能了。人家古人自个这么混大的，许多事情不比你明白？以后可不能再胡乱出主意了！
顾晓如今干脆就咬定了一个“孝”字，反正徒嘉珩孝顺是不会错的，便是圣上觉得他庸碌，但总比不孝子强吧！
皇后也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顾晓这个弟妹就是个后宅妇人，或者做生意的本事有，但是若真的擅长争权夺利，当初也不至于叫侧妃压在头上。好在能有个人倾听她的烦恼，她这会儿也舒服了一些。
回到王府，顾晓心累不已，直接往贵妃榻上一躺，连话都不想说。
结果查那两家的人也把消息带回来了，果不其然，黑料还挺多。
顾晓连吃瓜的心情都没有，便叫她们去跟佳婉佳姝说。
这年头的戏文话本都是男人写的，自然都是大团圆的结局，硬是要将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大家小姐洗脑成恋爱脑。也亏得这年头男女七岁不同席，等闲几乎不会见到异姓男子，要不然的话，就现在这种单纯小姑娘，后世那些海王一晚上能骗好几次。纯属是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了的节奏。
顾晓琢磨着，得找人写几个专治恋爱脑的本子，回头叫两个小丫头看看，免得她们以后被男人骗得晕头转向。
而此刻佳婉和佳姝已经被吓着了。好闺蜜口中和和睦睦的家庭一点都不和睦，各房相争，妯娌几个为了各种事情动不动就能吵起来。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贫困夫妻尚且百事哀，这年头还都是大家庭，老人不去世，就不能分家，甚至为了体面，老人去世了，也有不分家的。偏生家里头资源有限，又不能劲往一处使，然后大家为了点针头线脑的事情都能闹将出来。
乳母得了顾晓的吩咐，也不跟两个姑娘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只说在这种人家，怎么做都难，你便是有万贯家财，都分了去，他们也会觉得别人占了便宜，自己吃了亏，之后便还是不消停。
虽说乳母没有明着说这种人家嫁不得，但佳婉佳姝两个已经是面红耳赤，羞惭不已。她们咕哝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好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乳母忙说道，“何况，许多事情，家里孩子未必知道。你们看荣国府那边，大房二房闹成那个样子，瑚公子不照样与二房公子交好！姑娘与那几位姑娘好，便只与她们好便是，与她们家里头又有什么想干！”
佳婉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佳姝却是点了点头，很是孩子气地说道：“以后她们再说家里的事情，就不叫她们来了！”
几个下人都松了口气，心里却在发愁，两个姑娘都到了这个年纪，还是得早点将亲事定下来比较好。
徒嘉钰从弘文馆回来，却兴冲冲地找上了顾晓，问道：“妈，听说你在给大妹妹寻摸亲事？”
顾晓笑道：“是啊，你是不是也急了？”
徒嘉钰忙摆了摆手，说道：“我急什么，我一个男人，且不用多着急，反倒是妹妹青春有限，如今是该相看起来了！”
顾晓心中一动，便问道：“难不成你认识什么人，可以做你妹妹的良配！”
徒嘉钰忙说道：“妈，你也是认识的啊！”
顾晓听了，不由一愣，很快便想到了，就听徒嘉钰说道：“就是瑚哥儿啊！”
“瑚哥儿就是在咱们府里长大的，生得也俊俏，性子也好，人也有才学，将来前程肯定不差！”徒嘉钰喋喋不休道，“张夫人也不是什么难缠的性子，大妹妹嫁过去，有的是好日子呢！”
顾晓失笑道：“这话是你想的，还是有人跟你说的！难不成瑚哥儿自个有意？我记得之前他在府里上学，也不曾跟你大妹妹有什么往来！”
徒嘉钰听了，便也不隐瞒，直接说道：“这我可不清楚，反正应该没什么私情，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至今才知道。今年不是有恩科嘛，瑚哥儿前儿个才参加了乡试，回来听说咱们府里的事情，硬是给我捎了一封信，询问情况，他要是心中无意，能这般？”
顾晓琢磨一番，说道：“他们家别的也便罢了，只是府里那位老太太难缠，而且，二房又是不省心的，你大妹妹性子单纯，过去未必就能过得舒服了！”
徒嘉钰随口说道：“瑚哥儿既然有心求娶，就让他来办便是了，总不能叫大妹妹为难！”
顾晓心中略微盘算一下，一时间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如今贾赦算是雄起了，不至于再重蹈覆辙，贾史氏折腾来折腾去，也未必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据说贾赦还投靠了当今，贾瑚又是个聪明的，如此一来，佳婉嫁过去倒不会受什么委屈。
这般一想，顾晓便说道：“既是如此，回头你跟瑚哥儿说，只要他能将事情解决了，那就可以让长辈上门提亲了！”
徒嘉钰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他年龄比贾瑚略小一些，如今轮到贾瑚给他做妹夫了，这无意让他有一种压了贾瑚一头的感觉，他直接站起身来，笑道：“我这就去叫人给瑚哥儿送信！”
瞧着徒嘉钰兴冲冲跑了，末儿遛狗回来，正看到他的背影，满脸都是莫名其妙：“哥哥干什么去，这么着急？”
顾晓笑道：“哥哥有哥哥自己的事情呢，你之前不是说要给白白和花花画像的吗？可画好了？”
末儿立马将之前的疑问给抛之脑后，抱怨道：“我正画着呢，就是白白和花花动个不停，一点也不安分！”
顾晓之前叫下头人采买了不少油画还有相应的工具回来，还找人问了一下基本的绘画方式，末儿本身也有基础，顾晓又教了他一点简单的光影知识，如今一些简单的油画竟是也画得像模像样了。
西方那边解剖学已经兴起，顾晓还叫人打听能不能买到解剖学的模型带回来，末儿如今画人还有些拿捏不准，但是，画别的，已经能把握住结构和基本的比例，他不喜欢画什么静物，如今白白和花花也老了，他便想要在它们走之前留下几幅画作为纪念。
但是人作为模特可以不动，两条好动的狗作为模特就有些困难，哪怕末儿反复教它们不要乱动，但是它们的姿势也是没个相同的时候，只叫末儿心浮气躁。
“人家古人画画，都说是胸有成竹，你要是心里已经有了它们的姿态，还硬要它们不动作甚！白白和花花都这把年纪了，还要陪着你折腾！”顾晓见末儿愁眉苦脸，忍不住笑道。
末儿振奋了一下精神，说道：“没事，我肯定能行的！”说着，他又看了一眼两条跑累了趴在那里，还在东张西望不停的小狗，又有些心疼起来，忙叫人拿了炖得软软的肉泥来给它们吃。
“最近你光顾着画画，也不跟你二哥一起玩了吧！”顾晓又问道。
末儿随口说道：“二哥也忙着呢！这些日子三天两头往外跑，除了读书的时候，我都碰不上他！”
顾晓转头看向了屋里几个下人，说道：“怎么，二公子经常出门，你们竟也不知道？”
春香忙说道：“之前娘娘不是说，几位公子想出门，只要带齐了人便行吗？二公子每日里出去，小厮伴当都带着呢，府里也叫了马车跟着，因此便不曾来打扰娘娘！”
顾晓疑惑道：“他如今这么爱出门？侧太妃那边可知道？”
“侧太妃娘娘那边应该也知道的！”春香解释道，“二公子都是从西边角门那边出去，便是没跟侧太妃娘娘说，她们也该有人看到了才是！”
顾晓愈发觉得不乐起来，这叫怎么回事，什么叫应该有人看到了。
末儿刚刚随口一说，这会儿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说道：“妈，你也别问啦，二哥说有事，要保密的！我刚刚就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妈你可别跟二哥说是我说的！”
顾晓一听，顿时竖起了眉头：“看样子你也知道？你二哥这个年纪，三天两头出门，若只是出去闲逛也便罢了，万一叫外头人骗了，染上什么不好的习惯，那可如何是好？”
末儿一听，再不说，这锅都要落自己头上了，连忙解释道：“没有的事，二哥就是在外头看杂耍呢！”
顾晓一愣：“这是什么理由，看杂耍他一个人去，不带你们几个？”这能吸引徒嘉泽的杂耍，肯定不是那种普通的“胸口碎大石”之类的，而且还几乎天天去，真要是这种，得多有意思！只怕末儿听说之后，头一个要跟上，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末儿随口瞎编的话被拆穿，不免张口结舌起来。
顾晓皱眉问道：“每日里跟着二公子的人还有在的吗？叫过来问问，二公子这到底干什么去了！”
徒嘉泽身边跟着的书童小厮长随之类加起来有十来个，自然不可能每次都带着，也有轮班的，这回几个没跟着的就被叫了过来，顾晓隔着屏风便开始问话。
“叫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这会儿也该清楚了！”顾晓看着一边苦着脸的末儿，横了他一眼，末儿脖子一缩，只得老老实实继续坐着，就听顾晓说道，“现在，谁先说？”
跪在外头几个小厮面面相觑了一番，一个小厮忽然说道：“回娘娘的话，奴才跟着二公子出去了两次，倒也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栗子巷！”
“那又是什么地方？”顾晓愈发皱起眉来，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另一个小厮见已经有人开了口，连忙抢话，说道：“就是朱雀门大街旁边小甜水巷后头的一个巷子，二公子说是认识那边的两个朋友，便经常过去说话！”
顾晓冷笑起来：“什么朋友，竟不能带回来，只好在外头说话？”
头一个小厮赶紧说道：“奴才也不认识，只见过里头两个人，看着也年轻，比二公子大不了几岁，听那边下人说，他们主家姓木！”
“你们跟着二公子出去，竟是只知道这些？”顾晓挑了挑眉头，“那二公子怎么跟他们认识的，你们知道吗？”
几个小厮都是说不出来，顾晓直接看向了末儿，问道：“你知道吗？”
末儿没精打采地说道：“我听二哥说，是他舅舅家的亲戚！”
顾晓眼睛一亮，难不成是李家的人？既然是李家，她倒是不好多插手了，当下直接吩咐道：“去请了侧太妃过来，将这事跟侧太妃说一下！”
原本顾晓还以为李氏知道，结果李氏竟也是一无所知，一听自个兄弟家的孩子来了，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惊：“他们过来，怎地不先给我带信，反倒是找泽儿？”
顾晓说道：“这还是得问清楚才好，泽儿年纪小，我就怕他被人骗了！对方遮遮掩掩，又总是叫了泽儿过去，泽儿的性子，妹妹是亲娘，也该知道，素来是个没什么长性的，如今却被哄得三天两头跑过去，还叫下头人遮掩，这里头难免有什么猫腻！”
李氏一听，愈发慌了手脚：“姐姐说的是，此事定然有些蹊跷！姐姐，要不立刻叫了人，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等泽儿回来再说，要是对方真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发觉有人来了，直接劫持了泽儿怎么办？”
听得顾晓这般说，李氏原本还有些六神无主，这会儿也轻松了一些，忍不住哭道：“这孩子，这些年愈发不与我亲近，出门也不跟我说，尽是教人伤心！”
顾晓只得劝道：“对方打着李家的旗号与泽儿亲近，可见泽儿还是与你亲近的，要不然，他认识李家是谁啊！”
被这么一说，李氏不免又流下泪来：“这辈子，除了他，我也没有别的指望了，如今只盼着他好好的，谁要是害了他，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放过他！那边既是打着李家的旗号，说不定真的跟我娘家有些干系，我当年补贴了家里不知道多少，如今他们竟是还要骗我儿子！”
这边哭得花容惨淡，那边徒嘉泽也回来了，他在外头还喝了酒，这会儿有些醉醺醺的。
他一进门，就被拦住了：“二公子，娘娘与侧太妃娘娘都等着你呢！”
徒嘉泽唬了一跳，倒也没有紧张，毕竟，他也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坏事，甚至还觉得，自己是准备给亲妈一个惊喜呢！他先摸出一个鼻烟盒，用力吸了一口，打出一个打喷嚏来，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这才跟着往正院走。
结果进了门，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他有些懵逼地看着坐在那边的嫡母和一侧眼圈还有点红的生母，茫然地先行了礼，然后才问道：“娘娘，母妃这是怎么了？”
李氏才想要先开口，就被顾晓拦住了，顾晓笑道：“之前末儿说漏了嘴，说你遇到你母妃娘家的表兄了，你母妃想家了，难免哭了两声，正好你回来，就跟你母妃说一下李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徒嘉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笑道：“是这样啊，我还叫末儿保密来着，原本想要给母妃一个惊喜，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李氏见徒嘉泽若无其事的样子，便按照之前跟顾晓商量好的话术，说道：“还惊喜，惊吓还差不多！你舅家的人跑京里来，不先找我，怎么就先找上你了！”
“也是巧了！”徒嘉泽眉飞色舞起来，“我之前听说南边来了个杂耍班子，会吞剑戏绳什么的，还会一手好幻术，我便跑过去看，结果就遇上表哥了……”

第167章
听着徒嘉珩的诉说, 顾晓愈发肯定，他这是遇上骗子了。
因为他这边几乎没有泄露什么消息，那边怎么就认定了他是表弟的呢？起码也就是徒嘉泽刚出生那会儿洗三满月周岁的时候, 李家人上过门，但那时候徒嘉泽身体不好，瘦猴子一般, 如今又已经是个少年人了，别说是李家人, 就算是李氏，几年不见自己的儿子, 面对面也未必认得出来。
听着顾晓的疑惑，徒嘉泽露出了有些蠢萌的神情：“不应该啊,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还说了舅舅家的事情呢！”
李氏这会儿差点没尖叫起来, 自己怎么就生出了这样蠢的儿子！这些事情很难打听吗？去李家所在的地方稍微打听一下, 也就知道了。至于说看人认出徒嘉泽来，只怕他们早就盯上他了！
“不管他们是谁, 你每次过去，到底是干了什么？”顾晓也没想到徒嘉泽居然这么好骗，不免心里叹了口气，这活脱脱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啊！对方那边说不定准备了不知道多少说辞，结果到了徒嘉泽这边, 就基础款就把徒嘉泽给骗了。
徒嘉泽脸一红，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之前不是去看杂耍嘛，那个杂耍班子, 李家在里头也掺了股，我想着过些日子母妃要生日了, 到时候请他们进府给母妃表演一下！”
李氏实在是忍不住了，气道：“我寻常倒是没瞧见你有这样的孝心！”
徒嘉泽没听出李氏的讥讽来，居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顾晓深吸了一口气，幸亏不是自己亲生的，要不然非气死不可。
她仔细打量了徒嘉泽一番，然后决定诈他一下，说道：“若只是杂耍，便是当年的梨园，你看了这么多天，也该看得差不多了！能叫李家入股的杂耍班子，又能有多少稀罕的花样，引得你一有空就出门！莫不是在那边遇到了什么红颜知己吧！”
徒嘉泽这回脸是真红了，声音低了下来，结结巴巴说道：“那个，就是普通朋友！”
李氏唬了一跳，尖叫道：“普通朋友？你还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体吗？这外头是个什么样的妖精，你们是不是有肌肤之亲了？”徒嘉泽虽说如今看着身体好了，但是之前他刚出精，李氏原本打算给他安排个通房丫头教导人事，后来多了个心眼，问了一下来请平安脉的太医，太医直接就说了，徒嘉泽本身先天不足，这些年虽说一直在固本培元，但就像是个小水桶，再怎么补，也不能补成大水缸，所以，徒嘉泽若是想要行人事，最好还得再大几岁才行。
为了这事，李氏直接跟顾晓说了一声，将徒嘉泽身边的丫头又换了一茬，将生得有几份姿色，又有些妖娆的几个都放出去了，留下的都是看着寻常，性子也老实的。私底下又耳提面命了一番，不许那些丫头勾引主子，若是将徒嘉泽身体搞坏了，直接将他们一家子都发卖到黑煤窑去！
哪知道千防万防，架不住徒嘉泽出去打野食啊！
李氏吓得厉害，恨不得立刻就请太医过来，看徒嘉泽是不是被外头的小妖精把身体搞虚了！
徒嘉泽被亲妈吓了一跳，一时间也有些茫然，结结巴巴说道：“那个肌肤之亲，好像有了！”
李氏几乎要晕过去，顾晓耐下心来，问道：“什么程度的肌肤之亲，是牵过手了，还是你们一起躺床上了？”徒嘉泽被李氏严防死守，对男女之事并没有什么概念，说不定还以为亲个嘴就能怀孕呢！
徒嘉泽脸上简直跟着了火一样，好半天才蚊子哼一样，说道：“那个，没有躺一起，玉瑶很好的，我只是一时忘情，抓过她一次手！别的什么也没有！”
顾晓心里翻了个白眼，李氏在一边松了口气，不过还是骂道：“下贱东西，这是怕在外头说不清楚呢，竟是拿捏上了！”说着，看徒嘉泽的眼神又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你堂堂王府公子，被个乡野丫头就这么拿捏住了？就摸了一下手，看起来竟是神魂颠倒的！
李氏这会儿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做法来，不会是因为徒嘉泽身边的丫头长得太一般，以至于外头略有点清秀的，在他眼里都是天上仙子了？
徒嘉泽是个老实孩子，顾晓稍微诱导一下，就将自己与玉瑶的相处给说了出来，在他口中，玉瑶生得美貌动人且不用多说，最难得的是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还是个博闻强识的，每每说话都能说到徒嘉泽的心底，这让徒嘉泽愈发欲罢不能。
顾晓心里摇头，不管什么时候，要是你跟别人说话，别人什么都说到你的心底，叫你引为知己，那就说明，他的信息量对你来说近乎是降维式打击，如此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虽说徒嘉泽这些年来学习并不上心，但是季先生何等人也，虽说对徒嘉泽和末儿并未倾囊相授，但也让他们在各方面都有所涉猎，府里头又常有一些来自南洋西洋的玩意，可以说，徒嘉泽这十几年见识过的东西，是许多人做梦都想象不到的。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少女，居然能叫他觉得博闻强识，那自然不可能是寻常人家出身，只怕是外头专门培养起来的。
只是，这样一个少女，用来勾搭徒嘉泽，是不是有点浪费啊！
顾晓没说出这句打击徒嘉泽的话，便问道：“这位玉瑶姑娘名字也好，气度也好，又偏生什么都知道，你可知道她是什么出身，怎么会跟杂耍班子在一起？”
徒嘉泽赶紧解释道：“玉瑶原本也是好人家出身，但是之前江南那边闹白莲教，他们家被白莲教的人攻破，她跟着奶娘逃了出来，后来无家可归，跟着杂耍班子是来京城投亲的，只是到了神京，发现她家那个亲戚外放了，没有奈何之下，才先在杂耍班子里留了下来，帮着那些人做一些针线什么的度日。”
这话也就是骗骗徒嘉泽这种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大家公子，一个妙龄少女，待在一个鱼龙混杂的杂耍班子里头，跟这些人还无亲无故，一开始或许还能拿着自家有什么大官亲戚的话来恫吓，但是之后呢，只怕人家直接将她往楼子里面一卖，都没地方喊冤去！何况，她跟这些外姓男子厮混了这么久，便是清白的，在外头人眼里，也不清白了，还投亲，亲爹妈或许会考虑到女儿的名节，但是寻常亲戚，对于这等可能会有损自家门风的事情，只会避之唯恐不及，哪里会认她！她要是蠢到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就不可能太太平平走到神京。
所以，这位的身份肯定是有问题的，首先，她跟杂耍班子这些人肯定不是一路的，这些市井之人，根本培养不出这样的人来。偏生按照徒嘉泽的意思，杂耍班子的人对她竟是还挺客气，顾晓很怀疑，这位说不定还是杂耍班子的上级。再提到白莲教，顾晓愈发满肚子疑问起来。
顾晓还在思索，李氏已经破口大骂起来：“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跟外男混在一起啊！那就是个小娼妇，你要是再敢出去见她，我就打断你的腿！”
徒嘉泽争辩道：“母妃，玉瑶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尊重的……”
好了，家里头一个恋爱脑出现了，不是佳婉佳姝，而是徒嘉泽！
顾晓拦下已经变成了一头暴怒喷火龙的李氏，耐心地跟徒嘉泽说道：“那位玉瑶姑娘的事情暂且不说，若是真如她所说，咱们家便出力，送她去亲戚家里与亲人团聚。她若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说不得你们日后也能再续前缘！”
见李氏又要爆炸，顾晓继续说道：“只是，现在的问题是，你舅舅家又是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那么个表兄，跟这个杂耍班子到底有没有关系，那都是个问题！你若是早点回来说了遇到了你表哥，那咱们家叫人去李家那边带个信，如今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偏生你一直瞒着，咱们便是今天派人出去，也得两三天才有消息。”
徒嘉泽这会儿也有些蔫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强硬的性子，尤其这年头的教育，真的很难出什么逆子，因为这年头教育的根基就在忠孝二字。他刚才反驳了李氏一番，这会儿都有些心慌，现在听顾晓说得有理有据，心里愈发没底了。
顾晓笑道：“回头你给那边传个信，就说这两天有事要出门，先不过去了，等着回头查清楚了，咱们客客气气将人请回来，一家子骨肉，什么话不好说呢！”
李氏这会儿心情也平复了下来，跟着说道：“娘娘说得没错，既然是一家人，遮遮掩掩做什么。早点说清楚不就好了，我也好些年不曾见娘家人了，如今也想看看娘家是个什么情况。”
徒嘉泽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被说了这么久，他也开始生出了一些疑虑之心，只是想着那位玉瑶姑娘的巧笑嫣然，他又忍不住安慰自己，不会有问题的，玉瑶那么温柔善良，怎么会跟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混在一起呢？
这年头没有天网，对方便是一直盯着徒嘉泽，也不可能盯着王府的所有人，除非王府里头就有眼线。因此，顾晓只先打发人去打听李家的情况，这其实是在安抚徒嘉泽，毕竟真要是李家的人，真没必要这么折腾，他们便是找上门，难不成顾晓还能将他们打出去不成？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做。那位玉瑶姑娘既然提了什么白莲教，那顾晓干脆直接以疑心他们与白莲教有关为由，将消息递到了宫里。
负责传话的是春香，顾晓每次进宫，带着的都是她，她在宫里也算是熟人了，这话由她递过去比较合适。
春香老老实实跟皇后将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又道：“原本我们娘娘想要将这事报到顺天府去，只是，那人既然能盯着我们王府，说不定在顺天府也有眼线，一个不好就打草惊蛇。我们娘娘也不知道这事还能找谁，所以只能叫奴婢进宫，来求皇后娘娘帮忙！”
皇后一开始还以为春香是来报喜的，毕竟开头就说徒嘉钰跑过来替发小问妹妹的婚事，但后来听到白莲教的时候，态度就严肃起来了，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哪个好人家的姑娘将白莲教放在嘴边上啊！再不济，也该说个教匪什么的。可见这位身份肯定是有问题的。
皇后听春香把话说完，见春香神情紧张，眼巴巴地站在那里，不免安抚道：“回去跟你们娘娘说，别害怕，万事都有皇爷做主呢！这等藏头露尾之人，但凡是漏了马脚，那也就长不了了！”
春香赶紧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奴婢回去就跟我们娘娘说！”
“倒是泽儿，这次只怕也是被吓着了，可怜见的，怎么就叫他遇上了这样的事情！”皇后也是记得徒嘉泽的，不免叹道，“那些人既然打着李家的旗号，说不得李家那边也有什么意外，希望没什么事吧！”
春香只得又替徒嘉泽谢了皇后一回，见皇后没别的话要说，老老实实退下了。
春香前脚刚走，皇后后脚就请了圣上过来，跟他将这事一说。
圣上一听，就是眼睛一亮，上次剿灭白莲教虎头蛇尾，根本没把后头的人揪出来，结果这些小老鼠不知道见好就收，居然还敢冒头，这次再抓住他们的尾巴，便是太上皇也没话可说。
圣上同意信不过顺天府，他敢保证，自己前脚叫了顺天府府尹，后脚大明宫那边就知道消息了。
圣上琢磨一番，忽然想到了贾赦，这位五城兵马司提督，也需要一个功劳，才好正儿八经地站到朝堂上来。他琢磨一番，忽然想到春香过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平王府打算跟荣国府结亲，当下便以此为由，召见贾赦。
大明宫那边果然一直盯着圣上的行动，一听说圣上召见贾赦，便要打听具体的情况。
既然是放出来的烟幕弹，自然顺利被大明宫接收。
“贾赦的长子想要求娶平王府的姑娘？”太上皇听了也没觉得意外，毕竟他以前就知道，贾瑚给徒嘉钰做了好几年伴读，只怕那会儿就见过平王府的女孩子了，如今都到了婚龄，两家有了默契，那也是难免的事情。
贾赦如今这个官职，是太上皇封的，太上皇自觉自己对贾赦有知遇之恩，却没想到，当初为贾赦赐字恩侯，最后却只给他封了个一等将军的也是他，你扇了人家一个响脆的，直接把人脸都打肿了，以至于在家都抬不起头来，几年都不敢出门，如今再给个甜枣，人家就一定要对你感恩戴德？
太上皇或许在其他人身上玩这个把戏不会有问题，但是贾赦什么人，说难听点，他小时候的一应待遇，真的不比皇子差，那真的就是天之骄子，近乎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若是他真的几乎失去一切，被贾史氏打压成功了，或许还差不多，偏生他之后回过味来，反过来占据了主动权，那太上皇当年的所谓恩典，对他来说，也就比鸡肋强一点。
不过太上皇也不傻，深知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决定抢先一步，再施恩一回。
“平王府似乎就两个女儿？”太上皇问道。
戴权赶紧说道：“正是如此，只是都是侍妾所出，倒是平王太妃素来宽和，对两位姑娘视若己出，一应待遇与其他王府的郡主并无区别。”
太上皇想了想，说道：“好歹是亲王长女，虽说是庶女，但也该给个体面，回头便封为永康郡主，记在平王太妃名下吧！至于次女，也干脆一并封了，为怡宁县主，以后婚事上头更好看一些！”
说到这里，太上皇想到京畿织造的事情，说道：“这几年那些孩子也都大了，叫他们大婚前就袭爵吧，名头上也好听。另外就是，平王太妃也是有功，也该加恩子嗣，她长子马上就是亲王了，次子回头便也封个亲王吧！”
听得太上皇这般说，戴权都有些傻眼，当年平王在的时候，都没得到太上皇多少另眼相看，如今人死了，妻儿日子反倒是蒸蒸日上起来。一个王府两个亲王，这简直是皇帝的儿子才有的待遇。
“那若是其他王府问起来？”戴权不免又确认了一下。
太上皇没好气地说道：“那毛纺的事情，多少人沾了光，北边因此也安定下来，这般功劳，给个亲王的爵位怎么了！人家问起来，你就说，不用他们安邦定国，只要一年能给朝廷增加百万两银子的进账，那他们也能捞一个亲王！”
戴权一听，当下低眉顺眼说道：“奴婢明白了，这便去兴庆宫传话！”
兴庆宫那边，贾赦已经满头雾水过来了，不是让他隐藏在暗中替当今做事的吗？怎么直接将他叫过来了？
圣上笑眯眯说道：“恩侯，听闻府上好事将近，朕先恭喜恩侯了！”
贾赦一时有些茫然，什么好事，自己怎么不知道，然后就看到圣上一副“你怎么还瞒着我”的模样，说道：“你们家不是打算跟平王府结亲吗？平王府原本跟朕也是邻居，七弟妹贤淑温良，又持家有道，他们府里的孩子，能学到七弟妹一点皮毛，便足以做个贤妻良母了，朕这句恭喜，难道还错了不成？”
贾赦是真不知道啊，毕竟，徒嘉钰也才跟顾晓说了这事，还没回复贾瑚呢，贾赦能知道才见鬼。他疑心是自家夫人跟王府有了默契，只是还没定下来，因此不曾跟他说，不过这会儿见圣上笃定这事，心里也是高兴。毕竟，他之前还发愁给贾瑚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如今能娶到一个王府的县主，那真是再好不过。
别的不说，寻常人家的女儿，放到荣国府之后，贾史氏难免要以自己侯门之女的身份摆个高姿态，但如今来了个宗室县主，贾史氏可就没法倚老卖老了！准确来说，宗室县主虽说没有开府的权力，可人家勉强就代表了君，你想要在人家面前摆什么太婆婆的架势，也不怕摔个大跟头。
贾赦当下摆出一副谦逊的模样：“犬子得王府厚爱，臣感激不尽！”这话一说，就是将事情砸瓷实了，毕竟，圣上先开了口，王府那边无论如何也是拒绝不了的。他心里得意，好儿子，为父给你将婚事定下来了，以后可得多多孝敬为父才是！
圣上笑道：“你啊，如今竟是会装傻了，朕已经想好了……”
这边还没开口，那边戴权来了，先给圣上行了礼，然后摆出一副谦卑的模样，说道：“传上皇口谕！”
圣上无奈，只得站了起来，贾赦更是跪了下去，就听戴权说道：“朕闻贾卿与平王府有意结为秦晋之好，贾卿世代忠良，宜加褒奖，今封一等将军贾赦嫡长子贾瑚为三等轻车都尉。”
贾赦只得叩首道：“臣谢上皇隆恩！”
等着贾赦起身，戴权又笑道：“贾将军不必现在就忙着谢恩，皇爷的恩典还有呢！皇爷特封了平王府长女为永康郡主，以后啊，贵府公子就是郡马仪宾了！”
贾赦偷偷看了神色不变的圣上一眼，跟着赔笑道：“上皇厚恩，臣真不知道何以为报！”
戴权笑眯眯说道：“上皇都说了，贾将军世代忠良，以后又是皇亲，那就是一家人了！”
贾赦又是一番赌咒发誓，各种什么鞠躬尽瘁，肝脑涂地的话说了一箩筐，又说道：“那臣这就去上皇那边谢恩！”
戴权忙说道：“既然圣上召见，贾将军还是等圣上这边事情办完了，再去大明宫见驾吧！”
贾赦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赔笑送走了戴权，然后看着圣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168章
圣上原本就有心理准备, 这会儿也还算心平气和，他直接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谕旨塞给了贾赦，然后便装作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将贾赦打发走了。
贾赦跟着就去了大明宫，陪着上皇回忆了一下当年的贾代善甚至是义忠亲王，又谢了一回恩, 这才头重脚轻地出了宫。
之前圣上给的谕旨直接就是卷起来的，被贾赦藏在袖子里, 他坐在马车上，打开一看, 眼睛便是一亮，好家伙, 这是可能抓到大鱼了啊！圣上其他人信不过，便将这事给他了, 他要是做不好, 以后也没脸再见圣上了。
圣上怕顺天府有眼线，但五城兵马司里头, 其实人员更加混杂。好在贾赦如今将府里不少以前的亲兵还有他们的子侄给塞进了五城兵马司中，算是自己的铁杆心腹，这些人世世代代都是跟着贾家混的，不怕他们跟外人有什么勾结。
贾赦琢磨了一下，决定回去先跟张氏商议一下, 以议亲的名义，先去平王府问问情况。
张氏来得很快，快到册封佳婉佳姝的旨意还没送过来, 她就来了。
张氏当然着急，之前贾史氏就委婉地询问了一下贾瑚的婚事, 她看起来很想要在史家找一个孙媳妇。
张氏早就受够了贾史氏自以为是的愚蠢，说是侯门嫡女，实际上呢，就是个看不清情势的蠢货。如今要是再来一个这样的儿媳妇，张氏能将自己直接吊死。
而王府郡主就不一样了，贾史氏再如何，也拿捏不住。张氏也信得过顾晓的教养能力，总之，不会是什么无知无畏的主！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何苦舍近求远呢？
张氏以议亲之名上门的时候，顾晓一开始还以为徒嘉钰跟贾瑚关系好到连夜给人送信去了，结果就发现，这事宫里头也掺了一脚。
她心里暗骂一声，我这边还没拿捏出女方的矜持来呢，你们那边居然玩弯道超车！
张氏也有些尴尬，她是真心实意来求亲的，结果里头居然还掺杂了国事，这就显得她这次来，半点不够诚心。
顾晓见张氏模样，轻轻呼出一口气，笑道：“姐姐，自从我俩都出嫁之后，却是很多年不曾这般面对面过了！”
张氏见顾晓态度平和，也是暗中放下心来，唏嘘道：“可不正是如此，一晃都快二十年了！咱们那时候都还是小姑娘，整日里都是花儿粉儿的！”
两人叙了一会儿旧，张氏这才将贾赦说的事情跟顾晓说了，顾晓叹道：“也是泽儿年少天真，不知道外头这些龌龊勾当，被那些不知道来历的人给骗了！”
说着，将之前的事情跟张氏说了，又说可以将徒嘉泽身边两个小厮也借给贾赦，张氏听了，默默记在心里。
等着正事说完，张氏才有些羞赧地说道：“昨日我家老爷进宫，不知道怎么的，宫里就说到了瑚儿和府里姑娘的婚事，这……”
顾晓谦虚道：“瑚儿是好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家里佳婉从小也是娇惯，就怕她有些当不起长媳的责任！”
张氏顿时觉得自己知道了顾晓的言外之意，你们家情况太复杂，自家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只怕玩不转。
她连忙说道：“娘娘教养出来的孩子，哪有不好的！别的也就罢了，真要是我们家瑚儿有这个运气，我只将她当做亲闺女一般看待！何况，如今荣国府那边，实际上也没什么事，我们大房独门独院的，几天才要去一次荣庆堂，也没什么事情可烦心的！”
这边说着话，宫里传旨的来了，顾晓只得先将几个孩子叫了出来接旨，果然是册封佳婉佳姝分别为郡主县主的旨意，戴权亲自过来，又隐晦地说了太上皇打算给末儿也册封亲王的事。
顾晓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来，又给戴权塞了一个荷包。戴权稍微一掂量，又捏了一下，觉得里头应该是锞子，还有些失望，毕竟他是知道的，平王府在宗室里头算是挺有钱的，怎地这会儿竟是有些小气。
结果等到戴权回头拆了荷包，就发现，里面是几粒足有龙眼核大小的珍珠，柔和的珠光在戴权看起来几乎有些耀眼。这玩意可比同样大小的金珠还值钱，毕竟，金珠容易得，这么大的珍珠放在后世也是极难得的好东西。
戴权笑眯眯将荷包收进了衣袖里面，作为一个内侍，除了钱权，还有别的更能打动他的吗？只要有钱，便是将来太上皇驾崩，他去给太上皇守陵，也不怕日子难过。像是这等好东西，回头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更不是一般的钱财能够比拟的。
顾晓素来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贾宝玉都懂人事了，戴权还能给贾蓉弄个龙禁尉候补的官职呢，可见太上皇是何等超长待机，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罪戴权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多给点好处将人打发了，免得回头这位在几个孩子袭爵的事情上横插一脚。
接了旨，佳婉和佳姝还有些茫然，一帮下人已经凑过去恭喜她们，顾晓笑道：“你们先回去吧，回头府里头摆了席，专门为你们庆贺一番！”
佳婉和佳姝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连忙又拜谢了顾晓一番，这才手挽手回去了。
张氏瞧见两个姑娘的行止气度，心中愈发满意，这会儿也跟着恭维顾晓，顾晓摆了摆手，说道：“那也是天恩浩荡，我等虔心领受便是了！”
张氏这么多年来，得顾晓的恩惠更多，因此，在这个曾经的表妹面前也摆不出什么表姐的款来，何况如今是他家求娶，因此姿态愈发放低了。
顾晓这会儿已经接受了现实，不管怎么说，太上皇和圣上都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别说贾瑚还是少年英杰，便是个混账点心，佳婉该嫁过去也得嫁过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因此，顾晓这会儿对上张氏这个表姐，便表现得愈发亲近起来：“姐姐与我本就是骨肉之亲，如今算是亲上加亲了！佳婉性子也有些天真，到时候嫁过去，也得劳烦姐姐多多费心才是！”
张氏赶紧说道：“郡主蕙质兰心，能得郡主下降，那是我们一家的幸事，哪里说得上什么费心！”
顾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瑚哥儿如今正是读书上进的时候，佳婉年纪也不算大，我私心里头想要多留她几年，不知姐姐以为如何？”
张氏赶紧说道：“那也是娘娘体谅瑚哥儿，这孩子，也是心高气傲，听得今年有个恩科，硬是要去参考，他才读了几年书，考上秀才都是运道了，更何况是举人，听闻前些日子回来，也闷不吭声了，多半是见识了天高地厚，接下来几年，的确应该潜心进学。”
反正儿媳妇已经定下来了，便是晚两年嫁进来又如何！正好趁着这两年功夫，叫贾史氏知道一下什么才叫做现实，免得她还盲目自信。
因着还有正事，张氏只得先起身告辞，顾晓将人送出了二门，回来就看到徒嘉钰喜形于色的模样，不免有些看不顺眼，直接说道：“怎么的，终于将你妹妹嫁出去了，觉得高兴了？”
徒嘉钰见顾晓语气不好，忙赔笑道：“妈，我也是为了妹妹好，瑚哥儿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但凡他对妹妹有半点不好，咱们随时都能打上门去！若是换做那些不熟悉的人，盲婚哑嫁的，妹妹女孩子家，又要脸面，回头吃了亏，咱们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哪里比得上贾家那边？”
徒嘉钰这会儿简直如同白白花花一样，围着顾晓，各种好话不要钱一样说了出来，只瞧着顾晓脸上原本表情绷不住，露出了个笑脸来才算是松了口气，嬉皮笑脸道：“妈，知道你舍不得妹妹，但是外头人都说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到时候大妹妹嫁过去，你要是想她了，就接她回来小住几日，不也一样的！”
“胡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你看我一年到头能去你外祖家几日？便是你外祖母，一年到头又能来几次？”顾晓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道，“你运道好，生下来就是个男人，不知道女人家的苦处！你这个年纪，也该议亲了，回头娶了新妇，也得急着妈这句话，对她好一些！”
徒嘉钰虽说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个事上来了，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顾晓看徒嘉钰这副呆头鹅的模样，不免失笑，比他略大一点的贾瑚都要娶妻了，他居然半点感觉都没有。虽说这是顾晓愿意看到的，但真遇上了，她还是有点心塞。
徒嘉钰主要是消遣的方式太多了，女色对他来说，如今是真没太多吸引力。
徒嘉钰小时候就喜欢玩各种积木手办，如今也没有因为长大而放弃，反倒是玩得愈发高端了起来，他甚至开始尝试着用积木制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除此之外，自从知道如今家里的财富多半来自于海外之后，他对于海外就生出了许多好奇心，甚至还开始研究起各种海船来。
另一个原因就是，对徒嘉钰来说，女色实在是太容易获得了，李氏对徒嘉泽身边的丫头严防死守，顾晓却不曾这般，徒嘉钰自从略大一点之后，身边的下人都是他自个选的，或者说，顾晓这边先筛选出一批人来，然后让徒嘉钰自个从里头挑。
人皆有爱美之心，徒嘉钰也是个颜控，他身边的丫头一个个虽说算不得绝色，却也是美人，看多了身边的漂亮丫头，外头能够打动他的人就不多，而身边朝夕相处的人，其实想要更进一步，同样不容易，除非顾晓开口，否则由他们自个水到渠成的话，天时地利人和总得占一样才行。
偏偏徒嘉钰在府里的时候，不是在跟兄弟姐妹一块玩耍，就是在摆弄他那些玩意，出门的话，跟着的是洗砚，如今再加上一个孙胜，在弘文馆就更别提了，因为不是在自个家里，里头的那些宗室子弟便是起了什么心，也不敢在弘文馆里头胡来，甚至在弘文馆里都不敢多提。
徒嘉钰以前只是跟徒嘉珩交好，跟其他宗室子弟就是泛泛之交，大家逢年过节一起吃顿酒，但是再多的交情也没有，大家休沐的时候，凑一块花天酒地，一般也不会叫徒嘉钰。如今就更不会叫了，毕竟谁都知道徒嘉钰是皇长子的人，叫了他，难不成以后自己一家就打上皇长子的标签不成？
圣上一直不立太子，可见对皇长子是不满意的，他们宁可将来锦上添花，也不做雪中送炭的事情，一个不好，那不但得不到好处，反倒是要引火烧身的！他们这些宗室，啥也不管，也能安享富贵，有了从龙之功，也顶多就是增加点俸禄而已，想要实权实封，那是痴心妄想，既然如此，自然一个个都对徒嘉钰敬而远之。
在这样的情况下，叫徒嘉钰自然生出什么淑女之思来，未免有些过分。
顾晓很快转移了话题，接下来她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平王府就是个开始，太上皇前脚封了佳婉佳姝不算，之后跟批发一样，将一众适龄的皇孙女都封了一遍。这有了封号和品级，就能从宗人府拿到一份俸禄，出嫁的时候，宗人府还会准备一份符合品级的嫁妆，可以说，都能占到一笔便宜。因此，这阵子，各家府上都下了帖子宴客。平王府这边这么多年来请人的次数不多，如今这等喜事，却是不能错过，顾晓直接给府里一众亲朋都下了帖子，主要请的还是各府的女眷，又在外头请了个戏班子助兴。
太上皇不是什么慷慨大方的人，给佳婉封郡主，一来是酬功，二来也是要拉拢贾赦，但是其他各家，封爵就没这么大方，嫡女能混个郡主，庶长女也只能是个县主，轮到其他庶女，也就是个乡君。平王府却是一个郡主，一个县主，着实叫许多人家觉得不平，他们不好去宫里询问，只当是顾晓原本就与雍王府交好，因此才能叫两个庶女也跟着占了便宜，不免私底下多有微词。
横竖这些人不敢在自己面前说三道四，顾晓也就当做不知道外头那些嚼舌，笑眯眯地招待了一番，又拣了几个人家过去赴宴，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而与此同时，贾赦也已经行动起来了。
因着宗女爵位大派送的事情，各家宗室都比较忙，徒嘉泽叫人给那边带了个信，说是这些日子得忙着四处赴宴，还得在家里跟姐妹一起庆祝一下，为了对方不生出疑心，过去的人还问要不要干脆不瞒着了，趁着王府这次宴客的机会就先进府认亲。
那边自然是找了理由拒绝了，毕竟，他们只跟李氏母子有亲，其他人哪里会将他们放在眼里云云。他们也没怀疑什么，原本找上徒嘉泽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不在意这十天半个月的。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家已经被盯上了。
贾赦这边动作也很简单，直接找了府里的亲兵，选了几个长得憨厚的大众脸，跑到栗子巷那边赁了几间屋子，就这么大咧咧住下了。
栗子巷原本其实不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之前有个大商户，开了家点心铺子，便在这里雇了人专门给自家剥栗子，以至于到了后来，每年秋天，都会从冀州那边采买大批的栗子进京，巷子里的人全家齐上阵，差不多要费大半个月的功夫，才能将栗子剥干净。后来，那位大商户得罪了人，点心铺子也关张了，但这边巷子的名字也留了下来。
光看这就知道，这栗子巷虽说地理位置还算不错，其实里头住的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反倒多半是些做工的还有做些小买卖的人。这样的人家，其实是住不起单门独院的房子的，以至于栗子巷里头，多半都是大杂院。
像是那冒充李家人的，就是以自己的名义，租下了一整个院子，毕竟杂耍班子人多，还有许多吃饭的家伙事，平常还得练一练手艺，自然得要足够的空间才行。
他们借着杂耍班子的身份，也正是因为这个，要是不能单独租下一个住处，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要落到别人眼中，不够安全。
贾赦也怕打草惊蛇，因此，只叫几个亲兵充当是出来做工的，租了隔壁的房子，私下监视这些人的动向，另外，又找了个借口，说是听说南边来了一伙人贩子，叫五城兵马司的人严查京中外来人口。
下头人其实挺喜欢这样的差事，因为这可以名正言顺敲诈那些来神京讨生活的外乡人，像是这种外来的杂耍班子，戏班子什么的，就是重点盯防的对象。
贾赦私底下嘱咐了一下，因此，不过是几日的功夫，这个杂耍班子就被敲诈了好几次。如果是正常情况，这个杂耍班子这会儿为了保住本钱，就该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了，要不然，这么被敲诈下去，挣多少钱都不够被人当肥羊的。
偏生他们一直留着，居然还挺有底气，放在以前，贾赦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在五城兵马司混了这几年，对于下头三教九流已经比较了解，很快就确定，这杂耍班子肯定有问题。
而平王府去李家那边打听消息的人也回来了。李家的确有个叫那个名字的人，是李氏二哥家的儿子，但是好几年前就因为大冬天的在外头喝醉了酒，结果醉倒在路边，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另外，李家就是乡下土地主，徒宏远给了他们家不少好处，他们也想着叫子弟读书，偏生子弟都不成器，连个童生都没考出来，干脆还是老老实实买地置产。他们这种保守的地主老财，有点钱不是买地，就是藏在地窖里头，为了多坑点粮食跟下面的佃户玩大斗入小斗出的把戏，再放点高利贷什么的，兼并乡里的土地。以前他们家里没什么靠山，自然不敢做得过分，如今勉强算得上皇亲国戚，自然在乡下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他们这种情况，跟娱乐行业能搭上边的就是每年请那么两次社戏，就这，他们还得逼着村里的人一起出钱，指望他们去投资一个说不定拿了钱就开溜的什么杂耍班子，那不是开玩笑嘛！
对于那个杂耍班子，李家的人是一个都不认识。倒是下头有人听到有人描述那个自称李家少爷的人模样的时候，给出了一个线索，那应该是他们这边一个屠户家的儿子。那屠户原本差点就是李家的亲家了，家里女儿因为从小营养充足，生得颇有几分姿色，李家又因为送女儿的事情得了不少好处，就想着再培养出个漂亮闺女出来，回头送给徒嘉泽，如此代代与王爷家有亲，岂不是能一直在乡下称王称霸？所以，给家里儿子娶妻，就得娶漂亮的，自然就看上了屠户家的女儿。
结果这门婚事最后没成，那屠户家的女儿根本没看上李家的儿子，直接跟人私奔了。李家在乡下一手遮天这么多年，遇上这等事情，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直接集结了一批人，包围了那屠户家的摊子，天天捣乱，不许他们做生意。这等人家，纵然有些积蓄，也经不住这般折腾。那屠户原本自觉理亏，还想忍气吞声，但瞧着李家竟是半点活路也不给，气恼之下，直接抄起杀猪刀就要跟李家人拼命，最后捅死了李家一个佃户，直接被官府判了个死罪，家里头也被一帮胥吏盘剥得一干二净。那屠户被秋后处斩，家里头给他收了尸，然后一家子怕李家再报复，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个屠户自己长得五大三粗，倒是因为有钱的缘故，娶了个漂亮媳妇，因此，下头几个孩子，一个个都生得不错，这也是为什么徒嘉泽没怀疑的缘故，毕竟，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人跑过来说自己是他的表兄弟，他也不信啊！
这回，李家听说这屠户家的儿子扮作自家的人，跑去骗王府的外甥去了，顿时傻眼，生怕牵连到自家头上，忙不迭就带着几个人也往神京这边而来。

第169章
李家不怕才怪, 他们在乡下自称家里有个王爷表弟兼妹夫，有个小王爷外甥，寻常乡下人连衙门里的胥吏都害怕, 也不认识更高层次的人，原本就知道李家有人进了宫，上头那些官老爷似乎对李家也挺客气, 自然相信李家的确是皇亲国戚。
可是，自从徒宏远这么个出手大方的表弟死后, 好日子就到头了！京中再无年礼过来，连着妹妹也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们哪里敢找上门去，生怕如今当家的太妃记恨李家, 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居然有人打着李家的旗号骗到王府头上，他们差点没吓尿了！原本自家对于王府来说就是个臭虫, 将人家恶心了一番之后及时开溜了, 人家也不想跟一只臭虫一般计较，结果如今你都蹦人家衣服上了, 人家一个不爽，就能直接掐死你，不赶紧赔罪，就真的要完蛋了！
李家人这会儿根本没有后悔当初逼死了那个屠夫，反倒是后悔当初没有斩草除根, 留下个祸害来。
实际上，除了李氏母子两个，顾晓压根没将李家人当回事。
对于顾晓来说, 真正恶心她的是当年的徒宏远，既要又要还要, 你要是想要拉拔舅家，自个去做就是了，结果又要表妹，又要出身好的正妃，嫡子庶子出生都不耽误，将原本应该属于正妃的权力让渡给侧室，这随便哪一样，说出来顾晓都觉得恶心。李家是受益者，但李家只想要占点便宜，他们的根基还在自家乡下，其他事情，都是徒宏远自个搞出来的。
既然事情已经交给了贾赦，顾晓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只叫家里孩子照常读书交际，该出门吃酒就出门吃酒，该在家玩耍就在家玩耍，便是徒嘉泽，在知道是被骗了之后，也就当做之前那事没发生过，反正他是不往栗子巷那边去了，连出门次数都少了很多。
倒是叫那几个人生出了一些疑虑来，但很快那些人就打听到了消息，因为最近平王府的确比较忙，府里头能出面的主人不多，因此，便是几个孩子都得出去交际，在这样的情况下，指望徒嘉泽照常出来，也不容易。
而且，他们很快也没心思想这个了，贾赦派出去的几个亲兵曾经做过斥候的训练，也是这些人有戒心却也不多，而且普通的民房，隔音效果也比较差。这些人在外头被一帮胥吏兵痞敲诈勒索了好几回，回来心态也有点崩，毕竟，换做是其他地方，遇上这等不识相的，他们早就私底下敲了闷棍，反过来将对方打劫一把了，但是这边毕竟是天子脚下，他们在这边也无什么根基，敢头硬，别人就会让他们知道脖子是不是也很硬。
他们倒没觉得是自家被怀疑了，毕竟，在他们的意识里头，这些下头的兵痞无赖衙役小吏敲诈勒索外乡人是正常操作，无非就是他们比较倒霉，被盯上了罢了。
因着这个缘故，这些人私底下难免要谩骂几声，然后就被听到了一些类似于“圣女”、“大事若成”、“为长老护法报仇雪恨”之类的话，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定然是反贼无疑。
贾赦在听到禀报之后，又监视了几天，见他们也没去跟别的什么人接头，便也不再等待，等着他们又被另一伙帮派混混敲诈了一回，骂骂咧咧收了摊子回去，就叫人封锁了栗子巷，将那个院子围得密不透风，然后就直接命人破门而入。
贾赦动作太快，这伙人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尤其，破门的是贾家的亲兵，不是五城兵马司那些兵卒，那些人真正精锐地早就被调到京营中去了，留下的虽说不是什么老弱病残，却也多半是些老油子兵痞子，很多根本就是滥竽充数的货色，在街面上欺负一下普通百姓可以，遇上真正的硬点子，那就只能抓瞎了。
贾赦才信不过他们，因此，直接就叫下头亲兵结成军阵，手持劲弩，披坚执锐，这般架势，放在边境，都是精锐，何况是一帮以宗教为名的乌合之众。
这些人寻常玩些杂耍，搞一些幻术，再凭着一些手段，真能勉强做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结果面对军阵，十分的本领能发挥出一两分就算是不错。不过他们倒是胆气十足，一个个竟是都没有投降的意思，一见不好，就抄出各种趁手的家伙负隅顽抗，还有几个护送着那位所谓圣女想要逃跑。
那圣女就是徒嘉泽口中的玉瑶姑娘，她更是擅长幻术，可惜碰上了贾赦这个混不吝的，直接就叫人在后头乃至左右张开了几张渔网，硬是将人给抓住了。大家也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上来就先穿了琵琶骨，然后用镣铐锁了，只将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弄得花容惨淡，奄奄一息。
徒嘉泽知道消息，差点人都傻了，他跟一个白莲教圣女居然差点滚一块。自从之前闹过一阵白莲教，京中就将白莲教的黑历史传得满天飞。
这个教派历史非常悠久，最开始能上溯到隋唐时候，只是那会儿还不叫白莲教，而是以弥勒为名，之后就冒出个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来，等到了后来，那真是愈演愈烈。这个教派是在哪一朝反哪一朝，从来就没消停的时候。他们又多半隐藏在乡野之中，植根于那些愚夫愚妇，若是碰上什么天灾人祸，立马就喊着真空家乡，地上神国之类的话，鼓动下面百姓造反。
历朝历代，无不将这个教派视作不稳定因素，只要发现，那就是破家灭门。为了防止民间百姓被蛊惑，朝廷也是各种往死里黑白莲教，像是白莲教圣女，在朝廷宣传里头，那就是会采阳补阴，用童男童女的血液洗澡，好让自己永葆青春的妖女。
徒嘉泽想到那位玉瑶很有可能是个老妖婆，差点没吐出来，自己差点就被这位老妖婆给祸害了啊！当下，曾经的那点绮念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萎靡不振起来，竟像是真的被人采阳补阴了一般，只唬得李氏也顾不得找娘家麻烦，忙不迭先请太医回来给自家儿子看病。
贾赦拿下了白莲教圣女，自然是大功一件，但是审问的事情他却没有插手，直接被通政司和缇骑给接手了。
太上皇还以为是圣上怕贾赦争功，还又赏赐了贾赦几件玩物，弄得贾赦都恨不得太上皇一直跟圣上打擂台，自个才好从中渔利。
白莲教的事情上，太上皇也是理亏，当初是他坚持不要继续追究，结果闹到现在，白莲教的人竟是跑到神京来了。
即便是有着宗教的支撑，但是缇骑和通政司继承了锦衣卫的手段，在用刑上头甚至还推陈出新了。在狱中，白莲教这伙人根本也发挥不出什么神通来，再加上一些迷幻人心的药物，一个个也没能保守多少秘密。
白莲教如今跟以前那个根植于底层百姓的宗教早就不一样了，他们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些江南士绅的白手套。就像是那些海盗一样，但凡他们的主子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情，他们去做，往往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比如说，某家有什么秘法，可以将织布的效率提高三成，因此他们家的织坊就能比别人家更赚钱。然后这个秘法就被某个同样家里也有大织坊的士绅发现了，便上门求购，这家不肯，然后白莲教出动，先是威逼利诱一番，要是你还不肯，他们闹出点动静来，就能直接扣你一个勾结白莲教的罪名，接下来便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当然，这种事情真正做的也很少，更多的还是通过白莲教兼并土地，叫那些穷苦百姓为了治病，为了虚无缥缈的往生，供奉自己的家产给白莲教，白莲教又属于官府明令禁绝的不法组织，持有各种不动产显然不方便，然后这些就被那些士绅低价买下，顺利完成了土地所有权的转移。
至于那些百姓如何，呵呵，白莲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前脚骗了你，后脚跑得无影无踪，你想如何？甚至有那等愚昧的，被骗了一次不够，能接着被骗更多次，不光自家的家产搭进去，还跟着骗自己的亲戚朋友，堪称是一网打尽。
真要是那等一无所有的，对于白莲教来说，同样有价值，给他们画一个真空家乡的大饼，再忽悠一番，这些已经无路可走的百姓自然就会蒙头跟着白莲教干。
像是屠户家那位就是如此，他认识几个字，生得也还不错，又能说会道，还有一把子力气，偏生又因为李家的事情，对朝廷皇家满肚子怨言，这就是白莲教最好的利用对象。
他们这次跑到京城来，其实就是想要将这位白莲教圣女送到某个高门大户之中。白莲教圣女不止一个，到底多少个，他们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死一个之后很快就有新的顶上，共同点就是一个都生得极为美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谈吐有致，身上还带着一股子仙气，除此之外，也要学会白莲教内部的一些术法之类。可以说，这等女子，资质都是不凡，放在后世，一个个怎么着都是学霸一流的人物。但是如今，这样的女子，就是用来作为白莲教的牌面存在，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她们的什么清白之类，也照样可以奉献出去。
白莲教，或者说之前的江南士绅吃了大亏，圣上似乎还有不依不饶的架势，这些人自然想要给朝廷添乱，弄个白莲教圣女进京搞风搞雨就是其中的一环。
这位白莲教圣女从小被洗脑，满脑子都是为圣教献身的念头，她生得美貌，很容易得到异性的好感，别说是徒嘉泽这样的愣头青，便是那等见惯花丛的，也多半没法拒绝这么一个人间尤物。
可以说，这位无论是进了谁家的后院，那都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
可惜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早知道如此，估摸着她还不如早点跟着徒嘉泽进平王府呢！她之前之所以一直吊着徒嘉泽，就是嫌弃徒嘉泽是个庶子，将来爵位不够高，所能够达到的层次也不够高，因此，她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徒嘉钰，甚至是徒嘉钰背后的徒嘉珩。
在知道这位白莲教圣女的雄心壮志之后，一帮人都有些傻眼，关键是白莲教的计划很有可行性，毕竟，徒嘉泽跟徒嘉钰关系挺好，找个借口就能遇上，而若是徒嘉钰开口，徒嘉珩多半也不会拒绝。她这样的身份，做不了皇子妃，做个侍妾是不用经过上头允许的。回头这位真要是给徒嘉珩先生了儿子，说不定江南那些士绅都能给皇家来一次和平演变了！
圣上听得下面的消息只觉得后怕，这种事情也不能瞒着太上皇，太上皇也是恼火。他已经给徒嘉珩选择了母族的侄孙女为妃，结果平白跳出个白莲教来想要摘桃子。
其他人不知道，太上皇还能不知道，这白莲教背后是些什么人？虽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但是掺和在里头的江南士绅决计不少。江南那边本来就有豢养扬州瘦马的传统，如今连白莲圣女都能批量培养出来的，便是次一等的，到时候送到各家权贵后院，都能掀起不知道多少风浪来。甚至，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只是大家都没意识到而已。
官场上头赠美之事那叫一个司空见惯，像是下头巴结上官的，宴会上头看对了眼，主人家成人之美的，当家主母无子，又希望儿子出自良家，从外头挑选的……总之，但凡是有路子，那就有漏洞。
父子两个在大明宫大眼瞪小眼，像是圣上，当初甄家送女，贵太妃说不定也是通过类似的手段培养出来的，谁知道甄家跟这些人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太上皇被圣上看得恼羞成怒：“你是皇帝，这种事情你看朕作甚！”
圣上心中腹诽，这会儿说我是皇帝了，你之前什么事情都要指手画脚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皇帝！但是他想要深究，非得得到太上皇的允许才行，毕竟，如今太上皇已然将江南那边当做了钱袋子，甄家俨然就是太上皇手底下的一条恶犬，逮着谁咬谁！仗着太上皇的势，半点不将圣上放在眼里，不知道给圣上添了多少麻烦。
“既然父皇这般说了，儿子便要使人一查到底了！”圣上这会儿也不跟太上皇父慈子孝，直接说道。
“查吧查吧！”太上皇嘴里这么说，还是打了个补丁，“江南乃是赋税重地，你不可操之过急，还得缓缓图之才行！”
圣上心里气恼，要不是你当初横插一脚，朕早就搞定了，如今反倒是束手束脚起来，嘴里却是说道：“谨遵父皇圣命，儿子定当徐徐图之！”
父子两个勉强保持了明面上的和气，等着圣上一走，太上皇就吩咐道：“给甄家那边传信，他们世受皇恩，要是敢跟白莲教串通一气，朕直接摘了他们脑袋！”
戴权低眉顺眼答应了下来，又听太上皇布置了一番。太上皇手里也有只听命自己的一股势力，一帮老臣也更愿意听从太上皇的吩咐，不多久，大明宫就是一道道旨意送了出去。
兴庆宫也没闲着，圣上如今不是刚登基那时候了，之前借着东洋海贸的事情，就先拿下了东海那边的市舶司和水军统领衙门。算是在那边扎下了一颗钉子。水军哪怕正常都在海边驻守，但是沿着大江逆流而上，就足够威胁江南大部分区域了。
只是圣上没法下定决心将江南那边清扫一番，毕竟破坏容易重建就困难了。另外就是，圣上琢磨着，也不想再叫那些开国勋贵太过得意。
实在是他盘算了一圈，发觉如今的开国勋贵大多不得用不说，还一个个仗着与国有功，颇为跋扈。荣国府还算是好的，起码贾赦知道敬畏，像是贾家那位老太太，就上蹿下跳的，着实叫人生厌。其他人家，更过分的也有，安分守己的却是不多。
在圣上看来，这些开国勋贵原本得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这么多年来，硬是通过联姻、利益交换之类的手段，占据了军中近半的官职。像是之前江南水军便是如此，一个个还犹觉不足，只恨不得将国家重器当做自个的私产，一心一意损公肥私，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拉拢那些还有些能耐的，打压那些不识时务的，那等有着明显恶行的，等着时机到了，就直接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国法如炉。
而若是清理江南，如今能用的又是勋贵。之前叫西宁郡王府在军中再次树立了威信，偏生又未能竟全功，圣上如今想起来都有些懊悔。
这次若是再想要清理江南，光凭着水军显然不行，这事又得落到那些勋贵头上，别回头干掉了那些江南士绅，换成更不讲究吃相的江南勋贵，那自己不是白折腾这么一趟？
想到这里，圣上直觉脑仁疼！
他琢磨一番，觉得此事也亏得平王府警醒，要不然只当是攀龙附凤之人不予理睬，等着白莲教这些人日益坐大，那就是一场灾难。
只是这种事情，不能明着赏赐，以免平王府被惦记上，琢磨一番之后，圣上只得先将此事记下，等着回头徒嘉钰袭爵的时候再行恩赏。
圣上已经听说，因为毛纺之事，太上皇当年就准备叫平王府多出一个亲王，以太上皇的性子，这事是轮不到自己施恩的。想到这里，圣上愈发气恼，恩出于上，结果自己上头还有个上，明明都已经退位了，还整日里扮红脸，搞得自己这个皇帝刻薄寡恩一样，自己不是寡恩，实在是都被太上皇将事情干完了啊！总不能不管不顾，跟太上皇为了施恩的事情卷起来吧，到时候只怕下头的人能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既然大头被太上皇给出了，圣上能做的，无非就是赏俸，至于说什么允许平王府多袭一代，那是不可能的，这次的功劳还不值这个价。至于说赏赐徒嘉泽，呵呵，那就更别提了。圣上又不傻，明面上看顾晓对下面的孩子一视同仁，但真要能如此，顾晓就是圣人！你拿着这事赏赐徒嘉泽，平王府那边嘴上谢恩，心里头顾晓母子几个不生出点别的想法才怪！
顾晓不知道圣上的烦恼，她知道白莲教在京城的人手被一网打尽之后，才算是放松了一些。
这等宗教最是难缠，这个世界，又是有一定超凡力量的，上头有神仙，下面还有些旁门左道的家伙，一个马道婆都能搞出魇镇之事来，白莲教这等被扑灭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总能死灰复燃的宗教，谁知道有些什么邪门的本事，回头在家画圈圈诅咒自己怎么办。自己如今过的是人上人的日子，真不想被这些歪门邪道惦记上。
徒嘉泽还在伤春悲秋，大概还得漂亮姑娘产生了应激心理，看到了就怀疑人家是不是图谋不轨，说不定漂亮脸蛋下面是张鸡皮鹤发的脸。
李家人找上门来，徒嘉泽也直接迁怒了，要不是因为你们李家，我能上这个当吗？差一点点，自己说不定就要成为白莲圣女采阳补阴的药渣了！
李氏倒是关心了一下李家如今的情况，她现在日子过得舒坦，虽说没多少余钱接济娘家，但在她看来，娘家也没什么好接济的。她也听说了这次的事情，居然是李家行事霸道搞出来的，心里难免也有些迁怒，毕竟，到了她这个身份地位，只有李家沾她光的份，她靠不着李家什么。她如今的依靠就是儿子，也就是徒嘉泽没出事，真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李氏对上亲兄弟，也不会有什么好脸。
好在如今没事，李氏抱怨了李家一番，又叫他们以后行事谨慎一些，有多少钱多少地才是个头呢，想要家族兴盛，还是要子孙出息，光想着送女儿，可不是什么正道。如今徒嘉泽这个正经的外甥得罪了，想要送女，人家也不乐意了！
李家原本过来也没指望得到什么东西，只求王府不恨上他们就行，如今李氏居然还给了点好处，自然是千恩万谢地回去了，至于说回去之后怎么做，那又是另一回事。

第170章
一连串的事情下来, 又到了年根上。
今年太上皇和圣上都没有大办万寿节，因此，年礼上头愈发得上心一些。宗室里头一些没多少余钱的, 难免心里头要抱怨几句，面上还得老老实实为太上皇祈福延寿，说出来的祝词看脸色一个比一个真心实意。
便是圣上, 也是一般模样，总之, 宴会上那叫一个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等着开过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平王府与荣国府结亲的消息才正式传了出去。
宗室里头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 原本便是嫉妒的，也已经嫉妒过了, 一个庶长女居然能封郡主, 反倒是嫁给看起来有了衰落趋势的荣国府，叫人生不出什么别的心思来。
也有一些嗅觉敏锐的, 发现大概是贾赦要被重用了，要不然的话，便是平王府太妃跟荣国府那位将军夫人有些亲戚关系，也攀不上这门亲事。平王府素来与御前亲近，这门婚事说不得还有上意在里头。
荣国府那边, 贾史氏果然有些气恼，她原本就经常接了史家的女儿到府里来，为此还许诺了娘家那边不少事情, 哪知道最后竟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张氏看着不声不响的，居然能给儿子谋了这样一门贵亲。
贾史氏也是个极为势力的人, 以前觉得平王府就算是宗室王府，也只是有爵无权的，面上敬着可以，不用太放在心上，因此一开始想要凑上来平王府没搭理，之后便丢开了这事。可如今，谁叫上头换了个皇帝呢，人家潜邸就在平王府隔壁，一直以来关系是极好的，平王府三天两头能得宫中的赏赐，便是没有权力，可圣眷正隆，随便御前说两句话，说不定就能顶大用。
贾史氏在这种事情上，脑瓜子倒是极为灵光，竟是异想天开，想要借着平王府的东风将元春送到御前侍奉。按照她的意思，但凡圣上见到了元春，就没有不欣赏的道理。
张氏都被贾史氏理所当然的话给气乐了，她干脆利索地打消了贾史氏的妄念：“老太太，您这是糊涂了吧！须得知道，元丫头跟咱们瑚哥儿是一辈的，瑚哥儿以后勉强算是圣上的侄女婿，那元春也是圣上的晚辈，圣上得多大的心思，才会这般？”
“贵太妃当年不也是……”贾史氏才不觉得皇家会在乎什么辈分。
张氏冷笑道：“可贵太妃家里也不过是个乳母，可不是正经的亲戚！”
贾史氏被张氏气得倒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房如今翅膀硬了，对她这个长辈已经没了半点敬畏，在贾史氏眼里，大房甚至故意跟她对着干。她最终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要你们做点什么事情，大道理倒是一大堆，元春好了，难道你们就没得好吗？”
张氏心里嘀咕，面上却是笑道：“元丫头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自然都盼着她好！只是，好不好的，不能看是不是侍奉圣上，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从小又是娇生惯养的，依我说，倒不如回头托了平王府，求个恩典，叫元春回来自行聘嫁才是！元丫头如今且还年纪好，再过个几年，想要寻个好人家都不容易，总不能真要在宫里蹉跎到二十，到那时候，可就是老姑娘了！”
张氏也同样满口都是为你好的语气，却都在戳贾史氏的肺管子，贾史氏还真怕大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元春从宫里弄出来。对于贾史氏来说，元春将来是否幸福并不重要，关键是，她能不能给自己给二房带来好处。
贾史氏得证明，自己的决定没有错，自己才是那个能够让荣国府保持荣光的人。她如今已经近乎有些偏执了，听到张氏这般说，原本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脸都一下子扭曲起来，她冷哼了一声，说道：“元春的事情，你们不许自作主张！”
张氏也就是一说，求恩典不需要代价的吗？凭什么要将这个代价浪费在元春身上，因此，她干脆起身行了一礼，说道：“横竖元春是老太太养大的，我这个做大伯母的的确不方便插手！想要老太太也都是为了她好，只盼着元春在宫里，也能体谅老太太的心意！”
说到这里，想到荣庆堂很久不见史家人了，张氏不免多了一句嘴：“近来怎么不见史家几位姑娘过来，二丫头惦记着几个姐姐呢！”
贾史氏听了，脸就拉了下来。只觉张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甚至是故意刺自己。史家那边，史家老大史鼑去年秋天就犯了痰疾，原本没当回事，只当是染了风寒，在家静养了几日，吃了些止咳化痰的药，哪知道之后，竟是愈演愈烈。到了冬天的时候，竟是已经起不了床了。
如今已经是在家里熬日子，贾史氏的兄长史侯如今也年纪不小了，受此打击，也是一病不起。下头史鼎史鼐兄弟两个这会儿也顾不得老父和兄长，已经都盯上了保龄侯的爵位。
这年头爵位难得，史侯当年功高，得了上头允诺，这一代还能不降爵承袭。以前这个爵位大家都觉得是老大史鼑的，结果如今史鼑都快死了，他也没有儿子，就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儿，这爵位自然没法落到长房。只是二房三房都是嫡出，二房觉得应该顺延到自己，三房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在外作武官，立下不少功劳，唯有自己才能将史家发扬光大，因此，他也想要这个爵位。
兄弟两个为了这事，虽说明面上还兄友弟恭，实际上暗地里头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只将史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生家丑不可外扬，在这个决定袭爵人选的关键当口，但凡外头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回头在爵位的继承上头就要平生波澜。
史鼎史鼐已经开始走姑母路线，求到贾史氏这里来了，贾史氏能有多少办法，她再强势，也不好插手娘家的事情。她自家的事情还没理顺，再管娘家爵位继承，传出去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呢！
因此，贾史氏只能旁观，并希望史侯能够撑住。说白了，若是史侯去世，史家那边跟她的关系只会更加疏远，侄子对姑姑，能有多少义务，面上客气一些，也就说得过去。
总之，史家如今乱成一团，贾史氏又不肯表态，再有贾瑚结亲王府的事情，史家那些姑娘自然不肯再来了。
张氏倒是不知道史家如今的乱象，史家那边生怕家丑外扬，很多事情瞒得死死的，外头只知道史鼑病了，却不知道病得有多严重。
史家那边当初跟着贾史氏，在贾赦和贾政之间拉偏架，贾赦对史家那边更是毫无好感，因此，除了过年的时候去看了一下之外，根本就懒得理会史家的事情。
以至于事情都到如今这副田地了，张氏竟是浑然不知。
贾史氏没想到这个，只当张氏在讥讽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你管好瑚哥儿结亲的事情便是，平时也不见你带二丫头过来，如今倒是拿着二丫头说事。”
张氏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的确是想要讥讽一下贾史氏白费功夫，却没有拿着孩子说嘴的意思，二姑娘养在她身边，之前因着贾史氏想要让她跟着元春取名的事情，贾赦两口子都被恶心了一把，贾赦如今就这么一个女儿，干脆将她记在了张氏名下，然后按照贾瑚贾琏的名字给女儿取名，叫做贾玫，小名就叫做玫姐儿，只是贾史氏不喜欢这个名字，在荣庆堂这边，只能顺着贾史氏的意思，叫一声二姑娘。
前些日子赵姨娘又生下一个女儿，王氏摆出一副为了赵姨娘和孩子好的架势，直接将这个孩子养在了自己身边。说是养在自己身边，实际上还是奶娘嬷嬷们管着。
贾史氏这会儿听到张氏说起玫姐儿，就是心里一动，说道：“自从元丫头进了宫，我这边也寂寞了许多，玫姐儿如今也不用吃奶了，不如抱到我这边养着吧！”
张氏忙说道：“那就是个皮猴子，平时来请安装得乖巧，时间长了没得扰了老太太您这里的清静，反倒是不好，老太太若是喜欢孙女，二叔那边不是新添了一个千金吗？当年元丫头也是落地就养在老太太您身边的，可见老太太是个会调理人的，不如将三姑娘抱到荣庆堂来，也是老太太一片慈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玫姐儿从小养在张氏身边，她生母原本也是张氏身边的丫头，素来对张氏也是忠心耿耿，张氏生下贾琏之后就伤了身子，再无所出，对玫姐儿视若己出。贾史氏是什么人，张氏这么多年看得再清楚不过了，那是真的用得着朝前，用不着朝后。若是元春没能达成她想要的目的，说不定就要将目标放在玫姐儿身上。张氏才不想让玫姐儿也吃这个苦。
横竖二房就喜欢走裙带关系，靠女儿上位，那么，与其选玫姐儿，还不如选三姑娘，都是贾政生的，说不定贾史氏还能多上心一些呢！
见张氏油盐不进，贾史氏只得作罢。她如今心里也是后悔，当初以孝道的名义将贾政一家留在荣国府，反倒是将大房分了出去，将孝顺的义务都留给了二房，以至于大房在遇上这种事情的事后完全不买账。
“罢了罢了，我老婆子不过是想要享一享天伦之乐，既然你舍不得二丫头，那就算了吧！”贾史氏摆了摆手，倒是一边的贾宝玉有些不乐意，他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三妹妹如今还是个小婴儿，动不动就哭，他是不感兴趣的。而二姐姐生得好看，性子也温柔，对于贾宝玉来说更有吸引力。
但贾宝玉也是聪明人，他早就明白，在这个家里，到底谁的话才算数。
像是在荣庆堂和荣禧堂，贾史氏就是最大的权威，只要她发了话，便是那个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爷，也只能听之任之。
而在东院那边，贾史氏这一套就不好使，东院那边从来都是选择性孝顺，对东院有利的就听，无碍的可听可不听，有害的那是坚决不听。
至于这位大伯母，在贾宝玉心里早就是惹人生厌的死鱼眼珠子，竟然拦着二姐姐不与自己住。
当然，这种话，贾宝玉肯定是不能当着别人面说的，因此，他只好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玩着一个玛瑙雕琢的蟋蟀罐，里头蟋蟀早就没了，他就是在摸着罐子上雕刻的蟋蟀蚂蚱，人却有些心不在焉。
张氏对于贾宝玉也没多少在意，又不是自己生的，就贾史氏这种养法，再好的孩子也得被她养废了。
张氏口不对心地夸了贾宝玉一番，便表示自己回去还有事，别的不说，贾瑚定亲，之后的流程也得慢慢走起来。
贾史氏虽说不乐意叫贾瑚娶了这么一个宗室郡主，在她看来，这样的好事应该留给贾珠或者是贾宝玉才对，不过，终究是皇家，贾史氏对皇家的敬畏还是有的，因此便吩咐道：“玻璃，去把我之前准备好的那柄累丝八宝三多如意拿过来。”
玻璃很快取了个狭长的匣子过来，在张氏面前打开，却是一柄累丝金如意，做成佛手、桃子、石榴缠枝相连的模样，又镶嵌了八种不同的宝石，看起来珠光宝气，格外耀眼。
张氏一愣，推脱道：“老太太，这应该是您的心爱之物，您还是自个留着吧！”
贾史氏说道：“这又不是给你的，瑚哥儿要娶的毕竟是宗室郡主，咱们家的聘礼也不能简薄了，回头叫人笑话！”
张氏想了想，也没客气，都是亲孙子，分奶奶点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何况，还不知道这玩意是不是原本贾家官中的呢！当下说道：“那媳妇替瑚哥儿多谢老太太慈爱！”
送走了张氏，瞧着贾宝玉一副眼巴巴的模样，贾史氏笑道：“宝玉你也想要啊，那个太重了，你现在还小，用不上，回头祖母给你更好的！”
贾宝玉抱着贾史氏的胳膊，撒娇道：“老祖宗最好了！”
贾史氏笑眯眯摸着贾宝玉柔软的头发，再看看他挂在胸前的那块通灵宝玉，神情又变得和蔼可亲起来，看贾宝玉手里拿着那个蝈蝈罐，想到自己还有个翠玉蝈蝈白菜，便叫人拿了出来，放到贾宝玉面前：“如今外头也没有蝈蝈，这个回头摆你屋子里，就当你也有只蝈蝈了！”
贾宝玉两眼闪闪发光，小嘴更是抹了蜜一般，将贾史氏哄得心花怒放。
荣国府与平王府结亲的事情很快被另一桩婚事给压了过去。
水溶要成亲了！
水芮的病已经拖了大半年，他依旧还硬撑着，毕竟，儿子太小了，他真的担心儿子担负不起家族的责任。水溶已经不去弘文馆读书了，以侍疾的名义待在王府，每日里听着已经是快要油尽灯枯的水芮讲解王府的各种事情。
也就是北静郡王府财大气粗，水芮差不多能将人参之类的补品当水喝，这才让他能够在几乎吃不下东西，只能吃流食的情况下能熬到现在。
但这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同样也给水溶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就因为自己年纪小，还撑不住事，自己的父王强忍着巨大的痛苦也不敢死。
陈国大长公主看着水芮到了后来，形销骨立，或者说是已经是皮包骨头的模样，心里却是平静无波，原来这个欺瞒了自己二三十年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样一天。
水溶没有意识到陈国大长公主的不对，只当是母妃对如今这个情况已经是难以承受，所以只想要逃避，毕竟，谁会认为自己的亲妈是个坏人呢！尤其，陈国大长公主素来表现得跟水芮极为情深义重，这一年多来，陈国大长公主也是饱受煎熬，看起来衰老憔悴了许多，谁会怀疑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呢？
便是水芮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倒霉地死在枕边人手里。他一直自负，觉得自己将妻子玩弄于指掌之间，当然，陈国大长公主为北静郡王府生下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水芮对她其实不是没有感情的，无非就是没那么爱，又放不下从前的白月光。
如今水芮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总不能叫水溶热孝里头成亲，必须要赶在水芮走之前，看到水溶大婚。
原本大家都以为，水溶的妻子不是出自宗室，就是出于勋贵，哪知道最后居然给水溶选了个大儒的孙女。
这位大儒姓宋，在民间那真的是声名赫赫，他年少成名，考中举人之后就放弃了科举，一心学问，后来就开始在民间讲学，他精于经义，又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论，朝中不少官员自称是这位大儒的徒子徒孙，堪称是桃李满天下。
宋老先生自己没有入仕，却不能拦着自己的儿孙，他儿子早逝，孙子却是个天才一样的人物，十六岁就中了解元，只等着下一次会试就能中进士。而跟北静郡王府结亲的就是这位的亲妹妹，年龄比水溶大两岁，但据说生得如花似玉，而且还能吟诗作赋，又工于书画，在才女里头，也算是顶格的配置。
知道宋姑娘要与王府结亲，朝中不知道多少人给添了妆，有心人略微一算，都得咂舌。
当然，北静郡王府是不在意女方的嫁妆的，陈国大长公主给自家儿子准备的聘礼也非常豪横。像是什么金银珠玉这些也就罢了，最难得的居然是足有二十箱的孤本善本书籍，这对于宋家这样的书香人家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宝贝。
“宋老先生怎么会将自己的孙女许给北静郡王？”圣上那真的是纳了闷了，那位宋老先生在很多人口中就是个奇人怪人，性子古怪，而且他除了当初四处讲学那会儿，如今长住西川，几乎跟神京扯不上什么关系，怎么竟是肯答应这门婚事。
“奴婢倒是听说，是宋老先生那位早逝的独子，当年与北静郡王府定下的婚约！”夏守忠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跟圣上说了。
圣上一听就是摇头：“这话一听就假！罢了，北静郡王府素来还算恭敬，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对于这门婚事，无论是太上皇，还是圣上，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各自都赏赐了不少东西，太上皇中风之后虽说恢复得很好，但提笔写字还是有些无力，因此叫圣上亲笔手书了一幅“天作之合”的御笔，装裱起来，一并赏赐了下去。
最大的两个领导都这样了，其他人还能如何。北静王府也是皇亲，水溶的名字更是也记在宗室的玉牒上，因此，各家宗室也得跟上，大婚当天，都一一送上了贺礼。
顾晓素来不参加其他人家的婚宴，徒嘉钰大一些之后，都是他代平王府出面，这次也是他。
他在弘文馆跟水溶就是点头之交，水溶虽说不姓徒，但是在弘文馆里头素来是得意人，好在前些年的时候还有些骄矜，后来便慢慢显露出几分谦和来，他出手大方，又生得俊美，人缘很是不错。
像是这次大婚，弘文馆读书的那些年纪差不多的宗室子弟都过去了，或者如徒嘉钰一般代表一家王府，或者就是跟着长辈一块过去道贺。
只是说是道贺，实际上大家也不敢过多玩笑。水溶和那位宋姑娘年纪都不大，便是成婚了，也不可能立时就圆房。何况，水溶这场婚事对外其实是为了冲喜，或者说是为了叫水芮走得不带遗憾，让他亲眼看着儿子成亲，才能安心离去。
因此，别看北静郡王府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装饰得喜气洋洋，实际上从主人到宾客，一个个便是笑，也都笑得比较内敛含蓄。
水溶更是还年少，很难克制自己的情绪，从头到尾，并无多少喜气，反倒是忧心忡忡。
许多人是近一年来头一次在公开场合看到水芮，他硬撑着出席了婚礼，受了儿子儿媳的礼，哪怕用脂粉尽力掩饰，但大家看到水芮的第一印象就是油尽灯枯，连着一边的陈国大长公主都显得有些枯槁。
水溶大婚后第三天，新任世子妃还没来得及回门，水芮终于撑不住，撒手人寰。

第171章
水芮薨逝之后, 陈国大长公主原本是个极喜欢热闹的人，当年动不动就宴客，宗室还有亲朋中但凡有什么喜事, 陈国大长公主都是要去凑热闹的。如今丈夫没了，她似乎一下子也没了精气神。
大家都说陈国大长公主与故北静郡王鹣鲽情深，只怕要情深不寿。
水溶的袭爵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澜, 水芮热孝之后，圣上就下了袭爵的旨意, 准许水溶袭北静郡王王爵，又赐下新的印信、王服。眼见着尘埃落定, 水溶这才安下心来关门守孝，北静郡王府就暂且沉寂了下来。
因着水芮的薨逝, 保龄侯府先没了世子，又没了史侯, 在众人口中就算不上什么了！最后关头, 史侯还是做出了决断，由史鼎袭爵, 家产均分，但是，史家一部分军中的人脉就给了史鼐。
毕竟，史鼎并不在军中发展，或者说, 史鼎从事的是类似于军中的文职，而史鼐才是正儿八经上过阵的人，史鼐想要爵位, 就得自个去争取。
兄弟两个勉强都答应了下来，只是接下来, 大房就又是个问题。
史鼑死在史侯前头，在这个时代算是不孝，最重要的是，史鼑只有一个女儿，无法承袭香火，因此史侯分家的时候，给大房的只有一个庄子，还有些许浮财，这对史鼑的遗孀来说，无疑是个重大的打击。
她没了丈夫，只有一个女儿，也亏得是在高门大户，要不然她这样孤儿寡母的，不被人吃了绝户才怪。但实际上，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是被吃了绝户。她当初去求过贾史氏，让贾史氏做主，自己从二房或者是三房过继一个儿子，她为的不是爵位，毕竟，在有成年嫡系子弟的情况下，谁会让一个年纪小的孙辈越过子辈来袭爵呢！她其实就是想要给史鼑留一脉香火，最重要的是，有个儿子，可以维持她们母女的利益。
但是二房和三房都不想这么做，因为这看似是占了长房的便宜，实际上无疑是会多出一个变数来，那就是，以后袭爵的人死了，是不是爵位还得回归到长房去？
贾史氏也不想趟这趟浑水，最终此事不了了之。对于史鼑夫人来说，她的天一下子塌了。她堂堂一个侯府世子夫人，如今却只能仰人鼻息。
她本身生产也没几个月，又连番变故，心中抑郁，瞧着亲生的女儿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恨她怎么就投了个女胎，不是个儿子，以至于她落得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孩子的乳母不过是出房门去拿东西，回来就看到史鼑夫人竟是想要掐死自己的女儿，吓得尖叫起来，赶紧过去夺了孩子就跑，史鼑夫人似乎也回过神来，整个人瘫软在地。
袭爵的史鼎两口子听说了这事，也有些抓瞎，毕竟，二房继承了爵位，对于长房是有责任的，如今长房嫂子竟是要掐死侄女，别人说起来不说什么虎毒不食子之类的话，只会说二房逼迫过甚，以至于长房母女没了立身之所。
悄悄请了个大夫回来看史鼑夫人，大夫的意思是痰迷心窍，某种意义上来说，人是有点疯了。这种情况下，谁敢再叫孩子养在她身边，便是养在史家，那也不成啊，你总不能将史鼑夫人关起来，到时候再出什么事，史鼎两口子是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找来了史鼐夫妇，两家一商量，干脆求上了贾史氏，私底下将实话说了，贾史氏见娘家那边这般乱糟糟境况，也是头疼，横竖如今府里三姑娘也养在她身边，多养一个也不算什么，因此，便将这个侄孙女也抱到了荣国府抚养。
史家那边也赶紧先给孩子按照史家那边的排行取了小名，叫做湘云，然后就给送了过来。之前湘云的乳母亲眼见了史鼑夫人发疯，史家这边怕她在外头乱嚼舌，直接将人打发到了庄子上去，湘云身边原本伺候的都是史鼑夫人的陪嫁，这些人也是不能留在湘云身边的，免得回头在孩子耳边胡说八道，叫孩子生出误会来，当他们做叔叔婶婶的是杀母仇人。最终，都是贾史氏做主，从自己当年的陪房后人里头给史湘云将人配齐了，又将身契都给史家那边送了过去，以后，这些人就都归史湘云使唤。
史湘云有了名字，那三姑娘就也得取名，当年玫姐儿没有跟着元春取名，就一直叫贾史氏耿耿于怀，如今三姑娘是元春的亲妹妹，自然要跟着元春走，她生在三月里头，贾史氏就给起了个探春的乳名。
身边多了两个妹妹，虽说都还是小婴儿，但贾宝玉还是挺欢喜，每日里云妹妹，三妹妹地叫着，两个小婴儿也算是好哄，加上身边乳母丫头都得力，并不曾叫贾宝玉看到什么不雅的场面，贾宝玉每次过来，要么就是在甜甜地睡觉，要么就是甜甜地笑，自然兄妹感情直线上升。
荣国府这边似乎一切都在好转，宁国府那边，徐氏如今对儿子贾珍已经是眼不见为净了。
贾珍之前被徐氏教训了一番，像是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的事情是不敢做了，然后就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了无限的猎艳之中。
府里头有徐氏看着，他不敢过分，除了原本几个姬妾之外，也就是跟下头丫头厮混，而且还得人家愿意才行，免得回头告到徐氏那边，他又得挨一顿打。
但是在外头，贾珍就没这许多顾忌了，横竖他已经有了儿子，自觉已经完成了任务，因此整日里寻花问柳，流连青楼，也就是他身上只有爵位，没有职位，要不然的话，被御史参上一本，非得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徐氏倒是叫人看着贾珍，但贾珍才是东府的当家人，除了个焦大因着救过老太爷，可以不把贾珍当回事之外，其他人都畏惧贾珍，哪里敢在徐氏面前说什么。
徐氏也不是类似于王熙凤那样的性子，并不强势，对此根本无可奈何。她去找贾敬，贾敬如今真的是修炼得走火入魔了，原本玄真观还算清净，如今却是多了十多个道士，道童都养了二三十个，花销的钱财倒是小事，而是这些道士一个个都不是什么有道真修模样，以前贾敬不过是诵读各种道经，礼拜三清罢了，如今，玄真观里头那些道士却是来路不一，这个说要内练一口元炁，养出先天一炁，孕育无漏真身；那个说要外炼金丹，一粒金丹吞下腹，我命由我不由天……总之，那叫一个纷纷扰扰，众说纷纭。
贾敬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出身，结果硬是被这帮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如今俨然就是个糊涂人。劝了几次之后，徐氏愈发绝望起来，丈夫不是丈夫，儿子是个混账，孙子又还小，现在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要说年纪，也就比张氏大了十岁，但是如今看起来，已经是两辈人，每日里浅眠多梦，神思不属，少进饮食，一日日愈发衰老起来。
她琢磨着自己寿数不长，因而想着要趁着自己走之前，给贾珍娶个媳妇回来，要不然，偌大一个宁国府，以后这庶务谁管着呢，何况，贾珍还顶着个族长的名头，他的妻子就是宗妇，之前有她这个亲娘帮着管着，她若是不在了，谁来管这一摊子事情！
只是贾珍在外头真没什么好名声，一味贪花好色，前头那个在许多人口中都是被贾珍气死的，当初他还装出个浪子回头的模样，如今谁还肯相信这个，好人家的女孩子，谁肯跳这个火坑啊！
如此一来，贾珍的继室竟是只能在小门小户里头挑选，徐氏越想越是不甘心，做梦的时候都恨不得砍死贾敬贾珍父子两个，一个不负责任，一个浪荡无行，以至于宁国府竟是陷入了这等窘境。
徐氏无可奈何之下，病急乱投医，直接往贾赦他们那边去了。
贾赦住在荣国府的东院，东边便是宁国府。当初贾赦跟贾敬这个堂兄关系好，东院跟宁国府之间就有一扇门通着，如今徐氏不想惊动了贾史氏，因此就从那扇门去了贾赦的院子。
贾赦这会儿正在跟张氏闲话，商议贾瑚聘礼的事情。平王府当初算是帮了贾赦两口子大忙，要不是平王府拉了张氏一把，又将贾瑚选去做了府里的伴读，叫他们没了后顾之忧，他们两口子真未必玩得过贾史氏和二房联手。如今两家结亲，这聘礼上头愈发得上心才行。
“也不能太过了，聘礼一高，嫁妆就也得跟上，平王府两位姑娘呢，到时候都一般厚嫁，真要伤了底子的！”张氏瞧着贾赦拿着单子，一个个奇珍异宝往外报，只得劝道。聘礼高的确是男方对女方看重，但要脸面的人家不仅会将聘礼还回来，还得再厚厚准备一份嫁妆，你这边要是弄得太过，到时候叫人家嫁妆如何准备呢？
贾赦听了，不免从善如流：“既是如此，那有的东西等着郡主嫁过来，再私底下给了他们小两口吧！回头你也跟太妃娘娘那边说一声，别叫娘娘挑剔！”
“什么话，娘娘是那等人吗？”张氏嗔道。
贾赦赶紧赔笑：“自然不是，是我说错话了！”
这边正说话间，门口便有人说道：“老爷，太太，隔壁东府太太来了！”因着贾敬辈分与贾赦贾政一般，所以，即便徐氏在宁国府已经被称作是老太太，再西府这边大家依旧是叫太太。
“嫂子怎么来了？”张氏赶紧起身，“怎地之前没叫人说一声，我好去门口迎接！”说着，便推了贾赦一把，贾赦也有些纳闷，这边是内院，他也没别处好避着去，只得跟张氏一起去相迎。
徐氏进来，各自叙礼，贾赦便想要避开：“嫂子，你与你弟妹在这边说话，我先往前头去！”
徐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叔叔还是少待片刻，今儿个我过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贾赦一愣，只得又坐定，问道：“嫂子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便是，何必说什么求字！”
徐氏愈发尴尬难堪起来，叹道：“叔叔当年与你大哥常常同进同出，当日你大哥非要出家，临走与我说道，若是有事，可以找叔叔商议！只是我前些年硬犟，以至于如今难以收拾，只得来求叔叔！”
贾赦听徐氏这般说，也猜出来怎么回事，徐氏也是大家出身，若不是为了儿子，何必这般低声下气。
果不其然，就听徐氏叹道：“叔叔也知道，我这辈子，就珍哥儿一个儿子，小时候难免多了几分宠溺，以至于如今竟是半点不像个样子！前头那个媳妇是个好的，性情也罢，才干也罢，都是百里挑一，偏生他不知道珍重，没心没肺的，每日里跟媳妇生些闲气，后来人没了，就留下个蓉儿。如今没了管束，愈发变本加厉，我一个后宅妇人，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来求叔叔！”
贾赦听了，看了张氏一眼，试探道：“嫂子的意思是，希望我们给珍哥儿做个媒，寻个续弦？”
徐氏却是摇了摇头，说道：“珍哥儿那性子若是不改，娶了谁回来，那都是白白祸害人家一辈子，我错了一次也就罢了，总不能再错一次！”
贾赦一听，顿时牙疼起来，贾珍都多大年纪了，这性子早就定了型，再想要改，那不是开玩笑嘛！
张氏在一边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只得道：“嫂子一片慈心，我们都是知道的！只是珍哥儿到底大了，说起来，我们老爷是叔叔，实际上跟珍哥儿也大不了几岁，叫我们老爷管着珍哥儿，他未必肯服气呢！”
徐氏一咬牙，直接说道：“我不是故意为难叔叔，实在是珍哥儿再这么下去，就废了！叔叔如今管着五城兵马司，虽说不算军中，但那边也有军法，我就想着叫珍哥儿进去，哪怕就是做个小卒呢，只叫他知道畏惧就行！”
贾赦一听，也明白徐氏的意思了，无非就是想要用军法治贾珍几次，叫贾珍能够老实下来。他琢磨一番，说道：“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五城兵马司却是不行！”
徐氏顿时急了，忙说道：“怎么就不行了，叔叔是五城兵马司提督，难道随便塞个人进去还不成？”
贾赦赶紧解释道：“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嫂子每日里在内宅，外头的事情却是不知道，五城兵马司说是军中，实际上跟外头衙门无异，里头那些官军，多半都是老油子，这等人要是珍哥儿接触多了，别说是学好，别跟着变成滚刀肉，那可就不好了！依我的意思，不如回头我去找个人，将珍哥儿塞到京营里头。那边我们两家老太爷都是待过的，还有些香火情分，到时候我再托几个人看着，既叫珍哥儿得个教训，也别真的伤了哪里，那可就不好了！”
听到贾赦这么说，徐氏不由松了口气，又起身给贾赦道谢，贾赦赶紧避开，说道：“虽然隔了房，但珍哥儿难道不是我侄子？之前我是没想到这些，如今还得叫嫂子提起来，是我的不是才对！”
徐氏苦笑道：“叔叔言重了，只盼着亡羊补牢，犹时未晚！”
张氏安慰道：“只要珍哥儿肯学好，什么时候都不晚！嫂子尽管好好养着蓉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徐氏听了张氏的话，点了点头，口中说道：“希望如此吧！”
送走了徐氏，张氏就忍不住咂舌：“之前过年的时候瞧着大嫂子还好，如今看起来，竟是快跟咱们老太太一个模样了！”
贾赦冷哼了一声，说道：“那也是珍哥儿不学好，硬是将人气成这个样子的！珍哥儿都多大的人了，竟是还总是这般，实在是不像样，我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收拾他一顿才好！”
“珍哥儿媳妇也走了好几年了，他只是一味浪荡，愈发叫嫂子放心不下！”张氏想了想，叹道，“嫂子如今这个样子，只怕也撑不了多久，光是蓉儿也就罢了，家里头非得有个精明强干的媳妇管着才行！”
贾赦瞥了张氏一眼，笑道：“夫人想要给珍哥儿做媒？依我说，且先省了这份闲心，就珍哥儿那样子，哪个好人家看得上，要是那等只想着攀附的，家里又有什么好姑娘，别到时候娶进来，嫂子没能省心，还多费一份闲心，那可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张氏一听，一时也是偃旗息鼓，但是脑子里总是有个隐隐绰绰的人影，一时半会儿偏生又想不起来是谁，只得暂时作罢，说道：“老爷说的是，还是得早点将珍哥儿性子掰过来才行！要不然的话，便是个女诸葛，也是无用！”
贾赦听着愈发摩拳擦掌起来：“此事宜早不宜迟，早点将珍哥儿调弄出来，嫂子也能安心！唉，敬大哥也是狠心，如今都是时过境迁了，竟还是对家里头不管不问的！我前些日子去了一趟玄真观，那边哪里还是什么道家清修之地，简直是群魔乱舞，我略瞧了一下，里头竟然还混了几个小道姑，可不是不像话嘛！”
张氏听得心里一突：“什么道姑？这乾道坤道都不分开的吗？”
贾赦随口说道：“谁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定就是找了几个丫头扮做道姑，其实还是做些杂活的！敬大哥也不是蠢人，也这把年纪了，不会做什么糊涂事的！”
张氏心里就是觉得有些不好，只得说道：“希望如此吧！唉，造化弄人，好好一个读书人，如今竟是这般模样！”
“那有什么办法，我不是没劝过，如今在朝的都是新皇了，他那样的才干，出来也能做出点事业出来，结果呢，我不说还好，我一说，他就说我俗了！说什么天道浩渺，仙道茫茫之类的话，还说什么要断绝尘缘！真要是能成仙也就罢了，我看那里乌烟瘴气的，他这个仙啊，根本修不成！”贾赦没好气地说道，原本贾敬是同龄人里头最出挑的一个，贾赦还是挺佩服他的，结果如今聪明人钻了牛角尖，还不如是个蠢货呢！
听到贾赦这般言语，张氏也是无话可说，只得说道：“唉，他倒是断绝尘缘了，倒是苦了大嫂子！”
“谁说不是呢！”贾赦附和道，“行了，我明儿个就去找人，先将珍哥儿的事情准备一下，瑚儿这边，横竖还没到下定的日子，倒是可以慢慢来！”
张氏赶紧说道：“哪里还能慢慢来，别的不说，瑚儿要成婚，不得给他个单独的院子？他如今那点地方哪里够住的，总不能到时候郡主和陪嫁的下人也跟咱们一块在东院里头挤着！早点把地方定下来，王府那边才好量了尺寸做家具，要不然，可就要闹笑话了！”
贾赦一时没想到这个，当日他做世子的时候，就是住在东院的，那会儿觉得地方宽敞，如今要是娶媳妇，还在这里，就逼仄了！这会儿不免有些犹疑：“那怎么办？总不能将老二一家子撵出去，把东院给瑚儿腾出来？”
张氏赶紧说道：“不是这个意思，真要是这般，老太太不发作才怪！何况，二房占着荣禧堂，那边的事情就得他们管着，咱们不用掺和，回头咱们要是住了荣禧堂，那老太太还不知道要如何呢！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将地方扩一扩，再有几年，琏儿可也要成亲了，不趁着现在，先将地方预备出来，到时候还不够费心的！”
贾赦一时没想明白张氏的意思，就听张氏说道：“咱们隔壁就是东府，总不能借东府的地方，依我的意思，咱们家后头住着的都是府里的族人和家生子，不如给他们换了地方，先将那边腾出来，修出几个院子来，以后便是家里人丁繁衍，也住得下！至于荣禧堂，依我的意思，那边原本就是敕造的，如今府里头老太太还是国公夫人的名头，咱们家还有资格住，等老太太走了，那边几处就干脆都封存起来，还给户部罢了，免得住着名不正言不顺的！”
贾赦一听，顿时大乐：“不错，回头老太太一走，我就上表，看老二一家怎么办！”

第172章
平王府这边, 自从佳婉定了亲事，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一般，之前的一点跳脱性子也不见了, 经常就是待在自己屋里做些针线。
宗室郡主的嫁衣有宗人府负责，倒是不用自己绣，但是新妇进门, 给婆家的人总要准备一些针线的。之前顾晓对此并不强求，因此, 她们姐妹两个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样针线，还都是荷包扇套之类的小玩意。如今要出嫁了, 发现之前做的那些都送了几个兄弟，自己的也用过了, 不免有些着急。
顾晓听说了，不免要劝几句, 贾家那边, 谁缺几件针线呢，也就是后来那个袭人, 仗着自己伺候了贾宝玉，又不要林黛玉做自己头上的主子，大喇喇说什么林黛玉一年到头橫针不动竖针不拈的，却不想想看，人家正儿八经的小姐, 乐意了做几样针线玩玩，谁真的拿这个当饭吃了！也就是史家那会儿落魄了，减了针线上的人, 叫家里头姑娘媳妇自个做针线。
干脆叫下头的人将大致的都做出来，她收个尾就好, 谁还在乎是不是她亲手做的啊！
佳婉终究年纪小，脸皮薄，顾晓便叫下头人帮着佳婉将要做的荷包鞋袜什么的裁剪了，用那等本来就织了花的料子，她只要缝合一下，配个穗子络子就行，这下就减了佳婉不少工作量。
等着佳婉心绪平定了下来，顾晓才将人叫了过来，说道：“瑚哥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什么糊涂人，性子也好。你终究是宗室郡主的身份，虽说平常没必要拿捏着身份充大，但是许多事情，也别光听别人的，一味贤惠。我们嫁到皇家，那是没办法，必须要贤惠起来，但是你本来就是下嫁，若是夫妻感情和顺，那就求个一心一意，若是你们之后相敬如宾，那倒是可以将贤惠做在头里！只是无论如何，不要与自己为难！”
见佳婉听得面红耳赤，顾晓等她缓了缓，才说道：“我虽说跟贾家那边说了，准备多留你几年，但时下的规矩你也知道，顶多留你到十八岁，再久也是不能！但女子这个年纪，其实依旧还没有真正长成，你嫁过去之后，也不必急着怀孕生子，对于女子来说，生育一次，便伤一次元气，若是连续产育，更是伤身！这年头，女子卑弱，当年陈国大长公主以公主之尊，嫁给了先北静郡王，为了拼个儿子，也是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如今陈国大长公主的模样，你之前也该见过，这不仅是鸳鸯失伴伤心过度，也是当年连续产育伤了身子，元气不足！外头那些避孕的药，不要随便乱吃，也都是伤身的。我之前私底下问了大夫，倒是有些法子，回头我一并与你说，若是瑚哥儿只顾自己痛快，不肯避孕，那你也别逞强！身体是自己的，比什么都重要！”
佳婉被说得面色一白，顾晓安慰道：“这些话，原本我不当多说，但你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得说在前头！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自然更看重情分，只是夫妻之间，有情是一种过法，没情分又是另一种过法。或许年轻的时候情深义重，等着后来，情分淡了也是有的！《西厢》你也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回头你再去看看《莺莺传》，嗯，唐传奇里头许多故事你们女孩子其实都该看一看，虽说都是男人写的，可正是如此，才看得出那些男人的心思，不管什么时候，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佳婉拿着一匣子书，心烦意乱地回去了，结果她生母黄氏就在那边等她。
黄氏之前为了自己养老的事情，硬是将佳婉的月例乃至压岁钱都自己收了起来，虽说没有闹得母女失和，但母女之间情分也委实不如从前。如今佳婉更是直接被记在了顾晓名下，黄氏地位就愈发尴尬起来。
佳婉终究是她生的，她也不是不疼这个女儿，如今女儿即将出嫁，黄氏便帮着做了一些针线给她送过来，哪知道人正好不在，只得等着，这会儿瞧着佳婉神不守舍回来，不免有些疑惑，忙问道：“好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莫不是那位贾家公子有什么不是的地方？”
佳婉忙摇了摇头，犹豫了一番，这才期期艾艾将顾晓说的那些话跟黄氏说了，黄氏听了，竟是直接跪了下来，对着正院的方向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跟佳婉说道：“娘娘这是一心为你好，才说这些话！按理说，那位贾公子跟娘娘才是有血脉之亲，哪怕血缘已经很远，但终究亲近一些，而大姑娘你却是别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这么多年来，我看娘娘对两位姑娘都极为宽厚，只当是娘娘不是很在意，如今听得这样的话，才知道，娘娘竟是这样一副慈母心肠，玲珑心肝！”
佳婉抿了抿嘴唇，问道：“我看《女诫》、《女则》这些书上，似乎……”
黄氏忙截断了佳婉的话：“好姑娘，这些东西看看也就罢了，真要大家都是如此，当年侧太妃何必要一意扒着先王爷？这内宅的事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您一意贤良，遇上那等知道感恩的还好，遇上那等得寸进尺的，您再贤良，就是自个伤心了！别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就记得当年的宁国长公主，就因为兄弟掺和到宫变之中，她金枝玉叶，竟是被驸马嫌弃，在外头养了外室，还生了孩子。之前的公主难道不贤良了，到头来又如何？”
“当然，贾公子原本是在咱们王府做伴读的，又是娘娘家的亲戚，性情什么的，娘娘也都知道的！只是人心易变，当年周姐姐不也是先王爷的心头好，后来又如何呢？便是侧太妃，当年那般得宠，也没耽误娘娘和我们几个生儿育女啊！”黄氏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其他例子来，只得拿王府之前的事情跟佳婉说，“至于生育的事情，娘娘说得也是，女人生产，那就是鬼门关！我们是运道好，娘娘心慈且正，便是侧太妃当年产育，她也不曾为难过！要不然的话……”
黄氏没敢多说，只是私底下又嘱咐了佳婉几句，嫁人之后，生育固然是大事，但更要紧的是自己的身体，要是为了生育，伤了自己，回头只怕不希望有新人，那也有新人了！若是不想生了，也不能随便让下头人生，最好就是找陪嫁的丫头或者是下头的奴婢，她们是贱籍，不是良家，生下来的孩子天然就要低一等，不会威胁到嫡子的地位。
黄氏絮絮叨叨一番之后，便回去了，留下佳婉患得患失。
顾晓其实话说出口也有些后悔，毕竟佳婉太小了，如今说了，怕她没法接受。不过再一想，若是佳婉跟贾瑚感情培养起来了，再说这些，却又晚了！人心易变，贾瑚暂且不说，贾瑚的亲弟弟贾琏难道当年跟王熙凤没有琴瑟和谐过？也是恩爱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佳婉固然不像是王熙凤那样强势好权，但她身份在这里，谁知道贾瑚会不会有一天觉得佳婉用郡主的身份压着他。
与其日后伤心，不如早点做好准备，在这个即便是公主，婚姻也没有太多保障的时代，女子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有所保留，未可全抛一片心。
因着顾晓一番话，佳婉蔫了好几天，徒嘉钰原本私底下帮着佳婉和贾瑚传递些东西，瞧见佳婉不似从前一般小女儿情状，不免有些奇怪，便又跑去问顾晓。
顾晓哪里好将这种事情跟儿子说，因此只说道：“佳婉也就是一时没想明白，以后就好了！还有，我瞧你是内外不分，瑚哥儿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不假，你妹妹也是亲的，结果你在里头，倒是一个劲地说瑚哥儿好话，急着嫁妹妹不成？”
徒嘉钰赶紧喊冤：“哪里是这样，要不是因着瑚哥儿知根知底，人也斯文有礼，这样的品性，将来妹妹嫁过去，定然不会受了委屈，我才这般的！难不成，我在外头随便认识个什么人，就想要将妹妹许出去吗？”
顾晓一指头点在徒嘉钰的额头上，轻哼一声：“最好如此，以后要是你妹妹在瑚哥儿那里受了委屈，我先找你！”
徒嘉钰忙说道：“不用妈你找我，我头一个打上门去，便是这个王爵不要了，也要给他一个好看！我们家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女孩儿，嫁出去也该是别人捧着的，谁敢叫她受了委屈，也得看我这个做兄长的在不在！”
“行了，你明白就好！”顾晓将徒嘉钰打发了，心里也没那么烦躁起来。
徒嘉钰回头就找上了贾瑚，抱怨起来：“唉，我家两个妹妹说是原本养在生母身边，其实都是我妈看顾着，如今妹妹要出嫁，我妈跟剜了她的心肝一样，对着我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为了给你送点东西，可是吃了不少排头，回头你可得补偿我！”
贾瑚忙赔笑道：“我俩之间还要说这个，但凡你有什么吩咐，我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绝没有半点推辞！”
徒嘉钰笑嘻嘻说道：“既是如此，此事我算是记下了，回头你若是不从，看我怎么收拾你！”
面对一跃变成大舅哥的小伙伴，贾瑚只得各种伏低做小，赔笑作揖，总算是将徒嘉钰哄好了，然后才问道：“郡主怎么说？”
徒嘉钰没好跟贾瑚说佳婉近些日子思绪不佳，干脆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一天天的，尽叫我往家里传递东西，被我妈逮了个正着，你说还能如何？”
贾瑚不免干笑一声，毕竟，这等事情，三天两头的来往，哪个丈母娘也受不了啊，只得又给徒嘉钰赔了不是，才算是作罢！
贾瑚有点神不守舍回去，就被张氏瞧见了，问清楚了情况，不免也被训斥了一番：“你如今这个年纪，就该好好读书上进，虽说郡主不指着什么夫荣妻贵，但你要是出息，郡主那边岂不是更有体面？如今尽在这等小节上头下功夫，要我是娘娘，悔婚的心都有了！”
吓唬了贾瑚一通，瞧着儿子老老实实回去念书，张氏才松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到，素来有些少年老成地儿子居然还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然后张氏又有些郁闷，这媳妇还没娶回来呢，就天天惦记着，等媳妇进门了，那真是要娶了媳妇忘了娘！好在张氏也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恶婆婆，这门婚事他们家原本就有些高攀，按照贾赦的意思，因着这门婚事定了，圣上对贾赦也愈发放心起来。
说白了，平王府是板上钉钉的当今党，两家结亲，其实就是贾赦这一房明确站队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张氏其实对这门亲事很满意，便是有些不满，也半点不能表现出来。
回头张氏跟贾赦说了一番，贾赦倒是乐了一回，深觉贾瑚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又想到当年与张氏结亲时候的事情，不免又有些怀念和怅然。物是人非，岳家如今还零落在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
贾赦难得生出一点伤春悲秋之心，贾珍已经在军营里头骂娘了！
京营本来跟荣宁二府渊源就极深，贾赦只是略一请托，人家就答应下来。毕竟，贾赦又不是要让贾珍在京营中占据一份兵权，而只是想要借着京营收拾贾珍一番，叫贾珍知道好歹。
贾赦也是鸡贼，他趁着贾珍在楼子里喝醉了，就将人给弄走了，衣服一换，往京营里头一塞，也没用贾珍自个的名字，反倒是拿了贾家族里一个偏远旁支的户帖，将贾珍塞了进去。只说他是家里的独子，却不知道支撑家业，反倒是吃喝女票赌，无所不为，之前气死了一个老婆，如今愈发不像话起来。
知道贾珍身份的是上头的人，下头只知道这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家伙是个败家子，快将父母都气死了，只得将人送到营中，指望他能洗心革面。
贾赦又叫人给了贾珍所在的那个百户大小军官乃至寻常士卒一笔银钱，叫他们尽管收拾贾珍，但是不能真落下什么残疾来。
贾珍落到这些人手里，哪里能得什么好，头一天就因为起不来，被行了军法，打了一顿板子，之后又因为没法完成训练任务，饿了一天肚子。他跟人说自己的身份，没人相信，他想跑，被人抓了个正着，又被抽了一顿……总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心志坚定之人，两三天功夫，就认命了！老老实实跟着训练，吃那些粗陋的放在府里头连下人都不吃的食物，别人能轮休，但是就是轮不到他，便是拿了军饷，也没地方花去。他想要托人给家里送信，但是最后送信的人回来直接揍了他一顿，说人家说他是冒认贵亲，叫自己也跟着丢了脸面，最后，那点子军饷都被人吞了去。
而这边，张氏也想起来，自己当日听到给贾珍找续弦的时候，为什么总想起一个人来。
王熙凤听说贾瑚跟王府郡主结亲，就过来道喜。
自那年停了大选，王熙凤就很少往荣国府来了。王子胜夫人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自家已经败落到这个田地，跟贾家结亲是不行了，王熙凤又生得花容月貌，不是王子胜夫人吹，反正元春比王熙凤要差不少，放在贾家那边，贾家几个公子哥都大了，回头将女儿祸害了可怎么办，她这个身份做不得妻，总不能做妾吧！那也太丢脸了！
王子胜夫人的想法就是，靠着贾家的关系，找个低级的官员，将王熙凤嫁出去，她手里还有一些钱财，王熙凤在贾家多年，也得了不少好处，贾家也给了她一份月例，逢年过节，也有她的衣裳首饰，这些积攒起来，作为嫁妆也算是比较体面。
如今贾瑚定亲，王子胜夫人紧赶着绣了一幅小炕屏，叫王熙凤送过来给贾瑚贺喜，也是为了在大房那边留个好印象。毕竟，比起至今都看不清楚现状，还怀着侥幸之心的小姑子，王子胜夫人可早就看明白了，贾家如今真正做主的还是大房，所以，讨好大房，那肯定没错。
王熙凤眼看着就是豆蔻年华，王子胜夫人是没法带着王熙凤出入什么高门大户的，如今不在贾家那边多刷一些存在感，那还等到什么时候。
张氏瞧见王熙凤，就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到贾珍婚事的时候，就莫名想到了王熙凤。
王熙凤在贾家住的时间不短，即便不是养在张氏身边，却也是常见的，虽说家里败落，却浑然没有什么自卑之状，反倒是个极为聪明伶俐的性子，还干脆爽利，口齿灵便，每每哄得贾史氏开怀不已。也就是王家如今实在是不行了，要不然的话，以贾史氏的心思，真的是乐意将王熙凤长长久久留在家里的。原本贾史氏还想过叫王熙凤给元春做备胎，但是见得多了，就知道，这事根本不可能。
主要是王熙凤性情太过鲜明，真要是进了宫，只怕要喧宾夺主，到时候还能指望她一心一意替元春打算？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老实一点，当做亲戚家的姑娘好好养着，还能为将来留下一点情面。
张氏之所以之前就是一个印象，没能真正想起来，还是因为王熙凤年纪小了些，张氏只当还是个小女孩呢，哪里想得到婚事上头。王家之所以败落，张氏在里头做了个引子，当然，她也没有后悔的意思，毕竟，若不是王家在背后支撑，王氏也不会那般胆大妄为。何况，以王家犯下的那些事情，被问罪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如今看到王熙凤妙语连珠，八面玲珑的模样，不免就遗憾了起来。
等着贾赦从衙门回来，张氏就说了这事，然后叹道：“可怜凤丫头别的都好，偏摊上那么个糊涂爹，以至于原本一个千金小姐，如今却各种不如人！”
贾赦却是悚然一惊，警惕地看了张氏一眼，忙说道：“你不会是想着那丫头好，给冬生准备吧！先说好，我可不同意，但凭她姓王，就别想进我家的门！”
贾赦这般一说，张氏不由哭笑不得，忙说道：“谁说这个了，我便是疼她，也越不过冬生去！老爷你也说了，那丫头别的都好，单一个姓王，那就不成了！只是我之前想着，那丫头精明强干，偏生王家又败落到这个田地，婚事上头定然不顺！老爷你也是好几年不曾见她了，竟是不知道，她如今出脱得愈发出挑起来，跟她姑母站在一起，哪里像是一家子，反倒是鸡窝里头飞出了金凤凰！这般品貌，真要是落到寻常人家，那是祸不是福！”
贾赦撇了撇嘴：“你倒是一片好心，回头别好心被人当了驴肝肺才好！难不成你有什么好亲事，说给他们家的？我可是听说了，那丫头的哥哥，在学里头是个不学无术的，拿着学里给的纸笔银子在外头吃喝玩乐，只怕又是个跟他爹一样的败家子！”
张氏听了，笑道：“我看的是凤丫头自己的品貌见识，你跟我说她哥哥作甚！我还真有一桩好亲事，准备说给她呢！”
贾赦嘀咕一声：“我瞧夫人你啊，是自家儿子要结亲了，也喜欢上做媒了！说吧，你看上谁了？”
张氏笑道：“老爷觉得东府如何？嫂子如今愈发精神短了，急着要有个帮手帮衬，但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哪里能有这样的能耐见识，可好人家的女儿，就珍哥儿的名声，又如何肯嫁过来！凤丫头聪明能干，依我看，真是比男人都强出十里地去，他们王家几辈子的灵秀都在她身上了！偏生她们家如今就是寻常平民，想要高嫁，几乎没有可能，与其随便找个小官小吏嫁了，还不如配给珍哥儿！虽说前头还有个蓉儿，可是东府那边爵位本来也快到头了，既是没有爵位碍在前头，以后凤丫头有了孩子，家产也能均分，出息的话，咱们再拉拨一把，不算亏待了她！”

第173章
贾赦一听, 倒是觉得这事还有几分靠谱，不过还是说道：“那丫头那般性子，只怕心气也大得很, 未必乐意给人做填房，你别好心办了坏事，回头先叫人打听一下他们家的意思才行！”
张氏说道：“那是自然, 真要是这门婚事成了，他们家那哥儿也得好生调理一下才行, 别整日里就想着吃喝玩乐的，不如跟珍哥儿一般, 免得回头惹出什么祸来！”
贾赦胡乱点了点头，说道：“等事成了再说吧, 一想到王家的人，我就不自在！”
张氏也就是瞧着王熙凤的人品才干, 觉得可惜罢了！尤其, 王熙凤站在那里，愈发比得王氏是个榆木疙瘩, 更叫张氏觉得痛快。
张氏也没耽误，毕竟宁府那边是真的不能没人管，她先找了徐氏，询问了她对王熙凤的看法。
徐氏自然也是知道王熙凤的，前些年都养在西府里头, 跟元春同进同出。贾史氏明面上对亲戚家的姑娘一向客气，王家虽说败落，贾史氏那会儿又存了拿着王熙凤作筏子的心, 自然对王熙凤的打扮教养也精心。
只是王熙凤又不知道自己是给元春做替补的，她也不喜欢跟着宫里的嬷嬷学什么规矩, 对于诗词歌赋也没什么兴趣，除了跟着学了不少字之外，只是对算账管事感兴趣。她记性好，又能说会道，那些眉高眼低的事情，很快就能搞得差不离，精明强干之处，贾家一干人都看在眼里。
王家那边人丁寥落，有的时候，王熙凤就在荣府过节，贾史氏喜欢热闹，常常也请了徐氏过去，徐氏对王熙凤印象很好，是个明艳爽利的小姑娘，这会儿张氏一说，徐氏便有些心动，继而有些踌躇：“我家那个孽障，我就怕配不上凤丫头！”
张氏一听徐氏肯了，便笑道：“凤丫头就亏在家世上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张这个嘴！回头我便替嫂子走一遭，去问问她母亲，若是不成，我来给嫂子赔罪，若是成了，嫂子可得给我封个大红封！”
徐氏忙说道：“弟妹这般费心，便是不成，我也只有谢弟妹的份，哪里说什么赔不赔罪的话！”
等着送走了张氏，徐氏越想越觉得妙，然后又开始患得患失，毕竟，贾珍在她眼里，实在是有些烂泥糊不上墙，再好的媳妇，配给他都是白瞎了！人家好好的姑娘，谁会乐意跟个名声糟糕的老男人凑在一起。
实际上徐氏没想到的是，王子胜夫人其实别无选择。
王熙凤实在是太出挑了，如今王子胜夫人都不敢叫她出门，生怕惹了人的眼。她当年没有陪嫁宅子，只陪嫁了田地铺子，她孤儿寡母的，又不敢带着孩子住在庄子上，回头下人起了邪心，她们母子三人死在外头都不知道。因此，一开始借着贾家的势在京中安定了下来之后，她就买下了这么一个宅子，并不大，就是个一进的小院，好在单门独院，周围倒不是什么平民百姓，也是些小官小吏人家，如此也不会有什么地痞无赖上门骚扰。
之前王熙凤养在贾家，王仁在贾家族学里头念书，王子胜夫人自个带了两个粗使的婆子，一个丫头在家住着，倒也算是安宁，但王熙凤回来之后，只是参加了一次这边邻里间的后宅宴请，之后就发现盯着自家的人变多了。
王子胜夫人出身不差，但是这些年住在外头，见识的事情也不少。她就怕有人看中了自家女儿的颜色，故意损了女儿的名声，到时候女儿会落到什么田地，她都不敢多想！有的时候做梦的时候都能惊醒过来。
如今张氏居然愿意做媒，叫王熙凤嫁到宁国府，哪怕是做继室填房，那也是王熙凤之前做梦也攀不上的婚事。
王子胜夫人简直要给张氏磕头，忙不迭说道：“宁国府太夫人能看中我家凤儿，那是凤儿的福气！”
听得王子胜夫人说了这话，张氏笑道：“凤丫头是我们几个看着长大的，人品相貌才干，样样出挑，我早就想要让她长长久久留在家里头，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王子胜夫人又是谦虚了几句，只觉原本沉甸甸的心一下子就松快下来。有个荣宁二府的威慑，以后这边谁敢再打自家的主意！
徐氏得了准话之后，简直是喜出望外，先去玄真观跟贾敬说了这事，即便王熙凤年纪还小，徐氏也准备赶紧将事情砸瓷实了，免得王家那边后悔。
贾珍在京营里头吃了几个月的苦头，贾赦才捎了话回去，言说家里给他续弦的事情，他一时间喜上眉梢，都没问对象是谁，就满口说好，毕竟要是成婚，他这个新郎官总不能不出面，到时候自然也就能逃离苦海了！
他现在是只要能脱了身，恨不得赌咒发誓，自己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结果贾赦的人好心告诉了他结亲对象是谁之后，贾珍就蔫了。
王熙凤还是个小姑娘呢，贾珍虽说如今已经算得上是色中饿鬼，但是他喜欢的是那种成熟一些的，而不是这等除了长得好看，根本还没发育，前后都是搓衣板的小姑娘啊！
尤其，王熙凤这个年纪，如今最多也就是定亲，等着正式成亲，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他逃离苦海的日子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同一什的人听说他又要定亲了，不免有些羡慕，嘴里嫉妒道：“生得好就是好，死了一个媳妇，还能再娶一个，像是我们这样的，能娶一个媳妇就算是不错了！”
贾珍已经放弃了跟这些人说自己的身份，没精打采地说道：“只是定亲而已，离成亲还早着呢！”
那人笑嘻嘻说道：“甭管早不早，反正你又要当新郎官了！咱们今儿就要先吃一顿喜酒！”
贾珍如今跟什伍里头那些人已经厮混得比较熟，也不再挨这些人欺负了！他其实身体素质比这些人强得多，毕竟，他从小到大，吃的是什么，论起营养充足，比起这些人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如今操练起来之后，身上原本那等浮华之气消磨掉大半，肌肉都练出来了，他原本也学过骑射，也就是之前酒色过度，荒废掉了而已。如今重新捡起来，就比旁人强出一截来。军中最重实力，他既是有实力，自然大家要对他客气几分。
他如今也明白了，自己这情况就是家里一手造成的，还不知道要熬多久，既来之则安之，先老老实实待着吧。这会儿听得人这般一说，不免笑道：“我手里就那么几两饷银，都给你们吧，你们要喝什么酒，自个买去！钱超了，我可是没有的！”
“放心吧，超不了你的！”那人笑呵呵地凑过来，熟极而流地摸走了贾珍的钱袋，然后又叫了几个人，鬼鬼祟祟跑了。军中不许饮酒，不过他们这些下头的人都有些门路，上头其实也知道，无非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结果轮到贾珍的时候，上头闭着的眼也睁开了，他们这一什直接被抓了典型，连同什长都跟着挨了一顿揍。贾珍还以为要挨埋怨，结果大家竟是不以为意，还安慰了他几句，之后一切照旧。
……
早在贾瑚顺利活下来的时候，顾晓就知道，这红楼剧情能不能继续上演，是个大问题，但如今听说王熙凤居然被许给了贾珍，顾晓还是吓了一跳。
摊上王熙凤这样的“泼皮破落户”，纵然王熙凤如今背后没有王家撑腰，但以她的手段作风，贾珍跟以前的姬妾一块厮混也就罢了，再想要跟儿媳妇扒灰，那可是想也别想。
不过，既然王熙凤都要成亲了，那位秦可卿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况？
顾晓心里好奇，却知道，这事自己不该去查，别这位真是什么沧海遗珠，金枝玉叶，到时候问题可就大发了。到时候人家问，你怎么知道这人，总不能认下来说是徒宏远的。
所以，便是想要知道，也得等到自己的交际圈子里出现秦可卿这个人才行。
顾晓这边看别人的热闹，然后就有人看自己的热闹了。
佳婉都定亲了，徒嘉钰的婚事还是个问题。
原本徒嘉钰是标准的金龟婿，成年就是亲王，平王府这些年看着不显眼，但是从平常漏出来的迹象就知道，府里头也有钱，女孩子嫁过去，就是亲王妃，实打实的荣华富贵。
偏生徒嘉钰跟徒嘉珩交好，徒嘉珩居然在太上皇的操作下，定下了太上皇母族的侄孙女为正妻，这就让徒嘉珩的竞争力又下降了一大截。毕竟，太上皇母族着实有些单薄，这样的妻族，能给徒嘉珩带来什么助力呢？
加上圣上又从来不提立太子的事情，徒嘉珩这个嫡长子在圣上那里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圣上春秋鼎盛，谁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情况，一般人真不乐意趟这趟浑水。徒嘉钰与徒嘉珩交好，说不定将来就要陷入夺嫡之争中，这就让许多人家望而却步了。
因着这事，徒嘉钰的婚事就成了难题。顾晓之前还想着叫儿子晚婚晚育，但如今外头却是有许多碎嘴子，说徒嘉钰以后定然婚事艰难之类的话。
宫里头都听说了外头的闲话，皇后放心不下，不免又召了顾晓进宫。
“皇嫂怎么说起这些！”顾晓一向不怎么出门，府里的人也不会拿这些话来叫顾晓恶心，因此，顾晓竟是头一回听得这事，不免有些纳闷。
皇后说道：“也是珩儿连累了钰儿！”
顾晓失笑道：“皇嫂这话怎么说的，他们哥俩从小一块长大的，大皇子一直就跟钰儿大哥哥一样，上哪儿都照应着，怎么就连累他了！我是觉着，男孩子嘛，懂事得晚，与其早点娶了媳妇回来不上心，不如晚几年，懂事了，夫妻之间感情也深厚，以后日子也和顺！”
皇后只当顾晓是在自我安慰，毕竟这年头大家成婚都比较早，她更是十四就嫁到了王府，但凡是个讲点规矩的，对嫡妻便是没有十分爱意，也得有七分敬重在里头，哪里就不和顺了。
顾晓见皇后还想要再说，只是笑道：“我瞧着钰儿也没放在心上，他且还没开窍呢！”
皇后见顾晓这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转移了话题：“那钰儿如今除了在弘文馆念书，平常喜欢干点什么？”
顾晓笑道：“从知道家里有海外生意之后，就来了兴致，缠着我问海外的事情，我哪知道多少，只好叫他自个去找书看！他又不知道从哪儿翻摸出前朝宝船的图纸来，叫人做了模型晚，还打听了西洋那边船舰的模样，如今整日里摆弄，说是也想要造船呢！”
皇后听得噗嗤一笑：“好好一个宗室王爷，倒是琢磨着要做船工了！”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横竖也没别的事情，他有个爱好也是好的，到时候真要是能做出什么新式的船样来，就将图纸送到南边去，造出来试试看，就算不能出海，放在内河里面运输也不亏！”
皇后听了想想也有道理，宗室里头各家王爷又没有什么差事，也无实权，闲着没事，自然得琢磨出点事情来，像是什么斗鸡走狗，骑马章台之类的都是小儿科，训鸟的，养猛兽的，玩戏子的，捧花魁的，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像是徒嘉钰这般琢磨着造船，居然是一件比较健康的爱好了。
皇后不免点了点头，笑道：“也是弟妹开明的缘故，我记得你们家末儿这些年都在学画？”
顾晓又是点头说道：“可不是，他原本的先生就是个琴棋书画俱佳的，跟着学了几年，觉得咱们传统的画儿重意不重形，不如西洋的画儿画得真，便又跑去学西洋画，咱们这边连个正经的西洋人都看不着，哪里找得到什么西洋画师，少不得只得在外头寻了西洋人的笔记，还有那西洋画，叫他学着看，他还喊着想要融合中西，自开一派呢！”
“倒是好志向！”皇后赞道，“回头等他学好了，叫他也给咱们娘几个画一幅！宫里的那些画师，画出来的端端正正，但是乍一看，一个个都细眉细眼的，男人家还能看胡子，看胖瘦，咱们女人家，身形也都差不太多，再都穿着差不多的衣裳，根本没太多区别。”
顾晓“噗嗤”一笑：“那娘娘可有的等了，我当日也是这般跟他说，早点学会了，替我也画一幅，结果这么长时间，连猫狗都画不像呢，至于画人，且等着吧！”
“他还小呢，便是史书上那些成名的大家，真正画得好，也是后来的事情了！”皇后其实心里有些羡慕，要是丈夫没有登基，那么自个儿子徒嘉珩也可以找一样喜欢的小爱好，不至于落得如今这样尴尬的境地。
只是，到了这个位置，不是什么说退就能退的，一个不好，虽说不至于粉身碎骨，之后日子也绝不好过。本朝又不像是前朝，夺嫡失败的皇子照旧封王就藩，只要不造反，在封地上随便怎么折腾都行。本朝便是封了王，那也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他要是看你不顺眼，那就是动辄得咎，几次之后，爵位保不住不说，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皇后又暗恨徒嘉珩不争气，明明跟着太上皇这样的老狐狸，偏生依旧是一幅憨憨的性子，半点没学到太上皇的帝王心术。或者说，太上皇其实拿着孙子也就是当小猫小狗一样养着，哪里会真的用心教导。
只是圣上还指着徒嘉珩询问大明宫那边的事情，虽说真正要紧的事情，太上皇也不会叫徒嘉珩知道，徒嘉珩能告诉圣上的无非就是太上皇精神好不好，心情好不好，吃饭好不好之类的话，而这些，对于圣上来说，已经足够，起码不会莫名其妙就触了霉头。
只是，一边拿着自家儿子做细作，一边对儿子的尴尬处境视若未见，皇后每每想起来，就觉得不忿。当初也不见他对长子有什么不满，结果当了皇帝，虽说没翻脸，却也愈发挑剔起来了。也不想想看，他自个当初在太上皇那里，又是个什么评价，当年各种战战兢兢，结果如今这样的滋味，还要让儿子尝一次。
这些话，皇后也不能对别人说，如今瞧着顾晓心宽的模样，一时间又有些索然起来，她强笑道：“钰儿如今也不小了，回头我就求了皇爷，早点叫他袭爵吧，这说亲的话，也更好听一些！”
顾晓忙起身行礼谢了，就见皇后摆了摆手，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本来也到时候了，便是你们家不着急，另外几个府上都急了！”
说到这里，又想到颖王太妃和安王太妃，这两位一个是被塞了个庶子在名下，好歹也不怕庶子不孝，一个当初硬要太上皇的强，想要过继简王家的孩子为嗣，结果直接被太上皇晾在那里了，这几年也消停了下来，躲在自家王府根本不露面。
至于端王府那边孩子比徒嘉钰还小一岁，倒是端王太妃早早就给自家儿子寻摸了外祖家的一个女孩子，亲事都已经定下来了，就等着儿子袭爵再成亲。
见皇后有些意兴阑珊的模样，顾晓也识趣，直接起身告退。
她人刚走，皇后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一边孙嬷嬷忙问道：“娘娘怎么了？奴婢瞧着平王太妃也不曾抱怨娘娘什么！”
皇后摇了摇头：“她素来十个心宽的，要不然也不能这般自在！我就是有些羡慕她，许多事情，她能放得下，我却是放不下的！”
孙嬷嬷一下子想左了，觉得又是贤妃在宫里作妖，不免同仇敌忾起来：“娘娘，你才是六宫之主，贤妃再如何也越不过你去，娘娘也是太宽厚了些，纵得她蹬鼻子上脸的，在娘娘这里还摆出主位娘娘的款来！”
皇后见孙嬷嬷想差了，又不好解释，忙说道：“嬷嬷不可这么说，她既然是皇爷册封的正妃，在宫里就是主子，我这个做皇后的，只有宽容的份，真要是与她斤斤计较，在皇爷那里，反倒是失了身份！”
孙嬷嬷利索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是奴婢失言，奴婢就是替娘娘觉得委屈！”
皇后见孙嬷嬷用的力气太大，脸上一下子红了一片，忙叫人拿了芦荟膏来给她抹脸，嘴里劝道：“我都是皇后了，还有什么委屈的，下面皇子且还少着呢，等过了年，就是大选的年头，到时候宫里还得进新人，皇爷又是春秋鼎盛的年纪，下面一茬茬的皇子皇女只怕很快就冒出来了，甭管是谁生的，最后不都得叫我一声母后吗？”
孙嬷嬷听到皇后这般说，跟着也是心中暗叹，自家姑娘这么多年，何曾过过多少顺心日子。原本想着王爷成了皇爷，姑娘当了皇后，一切都好起来了，结果如今看起来，竟还不如当初做王妃那会儿。只是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她便是皇后的乳母，但也只是宫里的奴婢，而贤妃，再如何，也是皇爷的正妃，位次仅在皇后之下，她开这个口，叫外头知道了，就要误会皇后了。
想到这里，孙嬷嬷愈发羞惭起来，眼睛一红，却不知道该怎么跟皇后说才好。
主仆两个最后互相安慰了一番，皇后瞧着自己鬓发都乱了，犹豫一下，说道：“叫个人去兴庆宫，看看皇爷今儿下了朝有没有空，有空的话，问问皇爷是不是来凤仪宫一趟，就说本宫有事找皇爷商量！”
徒嘉珩在外人看来不得圣心，但中宫的地位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毕竟，圣上对皇后还是敬重的，皇后只要有什么事，圣上说过来就过来，并无推脱的时候。再有就是，皇后虽说年纪不小，但谁说就不能再生一个呢？便是皇长子不行，再生一个嫡子，总不能也不行！
因此，下头人侍奉皇后依旧恭敬精心，听得皇后这般说，便忙往兴庆宫禀报。皇后又赶紧叫了人重新给自己梳头，等着圣上过来。

第174章
皇后说的给各家嗣王袭爵的事情本来就是正事, 圣上一听，自然是立马答应下来。
当然，这事也得跟太上皇禀报一声, 因此，圣上在凤仪宫也不曾多待，就先往大明宫去了。
大明宫那里, 徒嘉珩人倒是不在，反倒是贵太妃在一边伺候, 也算是一把年纪了，如今还坐在太上皇身边, 拿了一个美人锤给太上皇捶肩。
圣上给太上皇和贵太妃分别行了礼，放在以前, 贵太妃也就大喇喇受了，如今不是形势比人强嘛, 因此, 贵太妃老老实实避开了这一礼，等着太上皇叫圣上坐了, 才又坐回太上皇身边，继续给他捶肩。
如今天气热了起来，太上皇斜靠在一个大纱枕上，眼睛略抬了抬，随口就问道：“老四你过来, 只怕是有事要说吧！”
圣上听了就觉得别扭，这话搞得跟自己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样，不过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他只得说道：“父皇慧眼如炬，儿子这次过来, 也是请旨来着！”
太上皇想了一下前朝的事情，近来也没什么需要为难的。江南那边甄家已经上了秘折，说是通政司在江南以打拐的名义，抓了许多拐子和人牙子，一些私底下不干净的官牙也没放过，又牵扯到不少大户人家，救出了许多被拐卖的孩子，由官府寻访亲人，要是原本就是被亲人卖了的，也被官府先放在慈幼院安置下来，如今江南那边百姓都说皇恩浩荡，对那些掺和到拐卖孩童的大户人家，那真是愤恨不已。
普通人是理解不了这些人家逻辑的，你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便是想要好的伺候，觉得那么多家生子和佃户家的孩子都不够好，那你们直接找官牙啊！怎么就跟那些拐子勾结，硬是拐了人家好人家的女孩子回来呢？
却没想到，人家要的不是什么伺候的奴婢，而是死士或者说是细作，将外头生得好看的孩童拐进来，女孩子就精心教养，等大了，以养女、族亲之类的名义献美，男孩子就更倒霉，要么就是被弄了去学戏，做娈童，还有一些直接被阉割了，通过一些渠道送到宫里做太监的。
这些消息披露出来，简直是耸人听闻，有几个还是那等在乡间名声不错的人家，家里出过不少进士举人，平常也修桥补路，斋僧奉道，舍衣赠药的，哪知道私底下竟是这般行事。甚至还有勾结了响马，动不动就劫掠乡里的。
太上皇得了消息，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四儿子，如今手腕也愈发成熟了，他不用追查白莲教的名义，毕竟，白莲教在一些底层百姓里头还是有市场的，真要是追查起来，闹出民变来，又是麻烦，反倒是以拐子作为切口，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想法。便是那些穷得卖儿卖女的百姓，孩子被拐子拐走了，钱是落拐子手里了，他们却是落不下半文钱。何况，自家卖孩子，多半是卖给大户人家做奴婢，讲究一点的人家，不会对家里下人有多苛待，反而比在家过得好。可是被拐子拐走，那就不一样了，谁知道卖到什么腌臜地方去，而且也不知道去路，想找也找不回来。
如今江南那边的民心已经开始转到圣上这边，太上皇便是不满，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他手底下的人跟着行事，却也发现，自己原本以为的心腹，竟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他已经吩咐下头，用家法将那人私底下处理掉，好在那人没有真正背主，要不然的话，以太上皇的脾气，连着家小都要一并株连。如今嘛，只要那位老老实实去死，那么，他的妻儿还能带着丰厚的遗产继续过活。
这会儿见圣上低眉顺眼的模样，太上皇便有些来气：“你是皇帝，自己做主便是，要来找朕请什么旨！”
圣上见太上皇心气不顺，倒也没有发慌，毕竟他这才来是让老爷子施恩的，老爷子要是发火，那可就是说不过去了！
因此，圣上直接说道：“儿子此来，是想到几个侄儿如今都大了，眼看着都要娶妻，他们父亲不在了，总要身份上头更体面一些，不能总顶着个嗣王的名头，还是及早叫他们袭爵，以亲王的身份大婚，也是父皇的一片慈心！”
听得圣上这般说，太上皇语气也舒缓下来：“难得你还想到自己几个侄子，这话说得倒也是，既是如此，你回头便拟旨吧！另外，之前跟你说了平王家那个玕儿的事情！”
太上皇说什么玕儿，圣上差点没想起来，毕竟，府里头原本都是跟着平王府那边叫小名的，这个大名几乎就没怎么用过，但是前头既然加了平王府三个字，圣上很快就反应过来：“父皇说的是，七弟妹于国有功，只是她已经是亲王太妃，封无可封，因此加恩子女，朕回头便以父皇的名义，发个册封诏书便是！”
太上皇满意地点了点头，嘀咕道：“老七是个糊涂种子，倒是有个贤惠媳妇，可惜他福薄，便也罢了！”
圣上对此深以为然，正想要附和几句，结果就听太上皇叹道：“朕这些日子，夜里常梦见你们大哥！”
这说的是义忠亲王，圣上也跟着点头，眼圈一红：“大哥对下面兄弟，素来都极好的！”
太上皇见圣上这般，又是说道：“他当年犯了糊涂，便是自己畏罪自戕，怎么就连下面几个孩子都一并带走了！这叫朕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皇后！”
圣上不知道太上皇是个什么意思，只得含糊着说道：“大哥性情激烈，便是母后知道了，也不能怪父皇！”
太上皇也知道自己的打算不能现在就说，因此只是摆了摆手，说道：“朕就是一说罢了，另几个孽障好歹还有血脉在世，虽说废为庶人，总归还留了香火，就你大哥那边，朕总归放心不下！”
圣上很疑心太上皇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如今才跟自己敲边鼓，难不成义忠亲王外头还有私生子？一想到这个，圣上就有些忍不住，这么多年来，圣上心里，还是就义忠亲王才是亲儿子的架势，其他儿子可有可无，就那个是宝贝疙瘩。
自己将人逼死了，如今又后悔起来，真要是冒出个私生子来，回头该怎么说？
圣上嘴里附和，心里却下了决心，准备叫人查一查这事，毕竟，义忠亲王当年党羽众多，自己当初不也是太子一党吗？说不得就有哪个忠心耿耿的，玩什么“赵氏孤儿”那一套。
这般一想，圣上都觉得有点坐不住了，瞧着太上皇似乎也没别的事情要说，干脆便起身告辞。
太上皇也看到圣上神色中带了些狐疑，却没想到这事上头，只是觉得这个儿子果然是历练出来了，才当了多久的皇帝，疑心病都跟着冒了出来。
不过他对此也没在意，他只是不想在有生之年失去权柄，落得跟李渊李隆基一样的下场，心里头压根没想真的换个皇帝。
贵太妃却是觉得太上皇心中不虞，忙说道：“皇爷，纯王已经娶了侧妃，如今已经怀上了，回头这个孩子若是个男孩，不如过继给义忠亲王？也算是给义忠亲王留了一脉香火？”
贵太妃心里打算得很好，只要能继承皇位，一个孙子算得了什么。
太上皇却有些不乐意，他早就看好了人选，徒宏憬的侧妃生的，那还是庶出，怎么配给自家心爱的嫡长子做嗣子？不过嘴上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那是十四的长子，哪能过继出去！他要真有这份孝心，等以后儿子多了，朕好好挑一个！”
贵太妃对太上皇的画饼大法从来都毫无免疫力，这会儿照旧被忽悠得找不着北，忙说道：“那臣妾可得催着十四一些，到时候皇爷尽管挑便是！”
圣上回了兴庆宫，便直接跟夏守忠说道：“找几个人，私底下查一查当年的东宫旧人，看看谁家那几年多了孩子的！”
夏守忠一愣，很快答应下来。
……
顾晓这边，前脚刚被皇后关心了一把，后脚隆安侯夫人也上门了，也在关心徒嘉钰的婚事，甚至表示可以在隆安侯家的一众亲戚里头挑选，顾晓只得又费了一番口舌，表示自己的确没想着叫徒嘉钰早娶的意思，才算是将人送走了。
徒嘉钰回来听说外祖母来了，还过来好奇：“外祖母来了，怎么不曾等我休沐的时候来？”
顾晓白了他一眼：“都是为了你的事情来的，你还想如何？”
徒嘉钰一愣：“怎么就是为了我的事情？”
顾晓说道：“还不是你的婚事，你大妹妹都定亲了，你这边总不能拖着！我原想着，你如今还没开窍，回头便是成了亲，也亲香不起来，没得叫人家新妇受了委屈，想着等两年你自个有心再说！哪知道，如今外头各种闲言碎语，不说是咱们家暂时没打算，反倒是说因着你与皇长子交好的缘故，咱们家看中的人家不肯与你结亲！你外祖母知道了，哪有不担心的道理，也就是家里没有跟你年纪相当的表姐妹，要不然啊，都要直接牵红线了！”
徒嘉钰倒也没觉得尴尬，哪怕贾瑚都已经春心萌动了，他也没起这个心思，毕竟，好玩的事情多着呢，他平常除了自家姐妹，最多加上宗室里头那些女孩子，也没见过外头的女子，自然很难生出什么绮念来。他咕哝一声：“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着，我成不成婚，与他们有什么相干！我好好一个亲王妃的位置，还不想便宜那些碎嘴子呢！”
顾晓见他抱怨，笑道：“行啦，你既是暂时没这个想法，便略等个一年半载的，等这风声过了再说！”
徒嘉钰郁闷地点了点头，想到徒嘉珩，又气恼道：“我跟珩大哥那边好，又碍着什么事了，他还是雍王府长子的时候，我们就交好，他如今成了皇长子，我就远着了，那我成什么人了！再说了，我瞧着那些人，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皇伯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们倒是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恨不得替皇伯做主了！”
顾晓拍了拍徒嘉钰的手，温言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惹事，也不用怕事！家里一个亲王爵位顶在这里呢！再说了，便是你与皇长子好，咱们家在这事上也没什么发言权，圣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咱们只凭本心罢了！再说了，圣上何等心胸，怎么会真的委屈了皇长子？”
顾晓这话其实是在安慰徒嘉钰，这做皇帝的，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不算人了，他们就是标准的利益或者说是权力驱动的生物，但凡有人威胁到皇权，他们立马就能跳起来，做出最大的反应。一个皇长子算什么，史书上，一些皇帝杀儿子跟杀鸡差不多。远的不说，太上皇当年对义忠亲王何等爱重，最后又如何了？
徒嘉珩在当今那里的地位，肯定是比不得当年的义忠亲王在太上皇那里地位的。徒嘉珩那样的性子，做个亲王世子，那是绰绰有余，但是当太子，当皇帝，圣上就得担心这位被下头架空了。
实际上，顾晓对圣上这般做法也有些微词。这天底下，哪有人天生就能当皇帝的，圣上自个也是历练出来的，先是跟着义忠亲王，又是在各部走了一圈，才算是明白了朝廷的运转逻辑，别看太上皇弄权，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太上皇也是在为圣上托底。
在这样的情况下，圣上的皇位才算是暂且安稳了下来。他要是想要用徒嘉珩，就算不像是太上皇当年对义忠亲王那样手把手教导，也该给他几件差事，叫他历练起来，他见多了外头那些事情，自然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一直就是个铁憨憨。
但是这种话，顾晓也没法说给别人听，她如今发现，太上皇退位之后，自己竟是还没有以前自在了。毕竟，原本的妯娌如今一下子就变成了上次，原本的伯子，一下子做了皇帝，她不能再如同之前那般，反倒是要赔上十二分的小心才行。
她现在私心里头竟是期盼着徒嘉珩在圣上那里受挫，如此，她才有可能推动宗室王爷成为外藩之事。
这般想着，顾晓对徒嘉钰说道：“不管怎么说，皇长子那边，这些话你也不用说，他已经够难的了，不要再叫他担心！”
徒嘉钰面色不好，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小大人一样长叹了口气：“唉，这日子，怎么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顾晓神情古怪，忍不住说道：“你要是还嫌日子不好过，难道就忘了之前在外头看到的那些人，那些寻常百姓，日子才是真的不好过，连你这般伤春悲秋的功夫都没有，他们是正经地手停口停，一日不作，一日不得食！而你呢，生下来就在人家拼了命都够不着的地方了，还有什么可叹气的！”
徒嘉钰嘟囔道：“话是这么说，但正是因为衣食无忧，才会有别的烦恼啊！”
“行吧！”顾晓觉得自己有些求全责备了，忘了人本身就有不同层级的需求，正是因为徒嘉钰什么都有了，才会追求更高层次的需求，她干脆转移了徒嘉钰的注意力，“你之前不是说看着西洋那边的商船，设计了几款新船出来吗？有没有将模型做出来？”
徒嘉钰果然不想别的了，有些兴奋地说道：“模型已经做出来了，还在水池里面试过，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顾晓说道：“海上情况比起大江大河都是不同，水池上能行走，放在海上，光是那海浪就够呛，你准备怎么尝试？”
徒嘉钰说道：“这有什么，我叫人拿了大扇子扇风，又在旁边浇水，虽说不能跟海上风浪相比，但那就是个模型，本来也扛不住多少风浪，同样的结构，大船一般比小船更能扛得住狂风暴雨，所以，还是得先造出来才行！”
顾晓沉吟一番，她上辈子对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了解，参观各种航海博物馆之类，也都是走马观花，根本没留下什么印象，因此，这会儿并不能给徒嘉钰什么建议，只得说道：“既然如此，回头便叫人拿了图纸试制一番，下水看看情况再说！”
徒嘉钰听了有些遗憾，说道：“可惜我不能随便离京，要不然我得亲眼看着造船下水才好，要不然的话，也不知道图纸到底有没有问题！”
顾晓安慰道：“船厂那边都是老船工了，人家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船更好用，便是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我也叫他们写信，在图纸上标注出来，你回头对照着看看便是！至于别的，就看以后有没有机会了！”
徒嘉钰有些兴奋，说道：“回头皇伯若是也跟皇祖父一样南巡，我一定得求着随扈才行，到时候就可以真的看到大海了！也不知道大海是什么样子！”
顾晓上辈子倒是见过，但这辈子却没这样的经历，只得安慰徒嘉钰，说道：“那你可得早点跟你皇伯说，要不然的话，临时抱佛脚，可不行！”
徒嘉钰用力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先跟珩大哥说才是！”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来，要是如今皇位上坐着的是徒嘉珩就好了，他们一块长大，有的时候比亲兄弟还亲，那样的话，他要是开口跟着随扈，珩大哥肯定会同意的。
这个想法就是一闪而过，他自个都吓了一跳。
见徒嘉钰面色有异，顾晓不免有些奇怪，问道：“你想到什么了，脸色变个不停！”
徒嘉钰回过神来，忙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着出海的事情呢！”
顾晓笑道：“一山望着一山高，还没跟着南巡呢，就想着出海了！”
徒嘉钰看着顾晓，试探道：“妈，要是我有机会出海，你肯答应吗？”
顾晓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有什么不答应的，好男儿志在四方，能看看外头的世界有多宽广，那是好事啊！要是我有机会，我也想要出去！”
后世的顾晓节假日宁可宅在家里，也不想出门，但是如今，却是不能出门，这根本就是两回事！王府虽然大，也能找机会出去，但是不是去外头做客，就是烧香礼佛，最多就是去庄子上，顾晓早就腻了！
这个时代对于顾晓来说，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囚笼，除了住得宽敞一些，上哪儿都有一大群人伺候着，别的方面真不如后世那般方便。
后世只要有钱有闲，随时都可以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可以走遍地球的没一个角落。而现在呢，顾晓便是人上人，许多事情也没那么方便。
听得顾晓这般说，徒嘉钰不免眼睛一亮，笑嘻嘻凑过来：“妈，你真好！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父母在，不远游呢！”
“那下面不还有个游必有方吗？”顾晓含笑说道，“你虽然是我生的，但又不是提线木偶，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我比什么都高兴！”
徒嘉钰听得顾晓这般说，又想着末儿如今还在折腾他的油画，不免愈发动容起来，相比较起来，李氏对徒嘉泽就没这样了，李氏如今将徒嘉泽盯得死紧，就等着徒嘉泽什么时候开府，什么时候跟过去呢！要是徒嘉泽说要出远门，李氏只怕立马能跳起来。
徒嘉钰心中腹诽了一下李氏，然后才笑嘻嘻说道：“妈，你放心，不管我去哪儿，最终总归是要回来的！”
顾晓温和地看着他：“好，那妈可就记着了！”
母子两人温情脉脉，一时间都将之前那些闲言碎语忘得干干净净。外头说什么，与他们也没什么干系，各家的日子各家过，何况，很快，平王府就成了各家羡慕的对象。
封爵的旨意下来了，徒嘉钰继承平王之爵，徒嘉泽封了镇国将军，而末儿这边，却是另外册封为荣王，由内务府择地另建王府，等着日后迁出。
一时间，整个宗室都震动了。

第175章
这些年来, 宗室封爵愈发吝啬，人口多一点的人家，庶出的子女想要捞到爵位, 简直比登天还难。结果如今平王府一个原级袭爵也就不说了，这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谁让先平王死得早呢！只是, 连嫡幼子也跟着封了亲王，这就让许多人难以接受。
许多宗室没法去找圣上和太上皇做主, 只能去宗人府叫不平，凭什么人家一府两个亲王, 自家连个最低的奉国中尉都捞不着。一些阴暗一点的，都联想到桃色新闻上去。尤其当年宫里李才人闹出来的事情, 如今还有人记得，原本以为平王太妃会因为不孝吃顿排头, 最后却是先平王直接被改了玉牒, 李才人一撸到底，直接给打发到冷宫去了。
如今圣上下的册封诏书上, 又明确写了奉太上皇旨意，册封平王府嫡次子为荣王。又是亲王，这封号也比平好听，这叫人难免不想歪。
好在圣上早就将此事跟庆王还有几个宗室长辈通过气，说了顾晓之前的功劳, 明说此事就是酬功，谁要是不服气，你也一年给朝廷百万两银子花销？
当年平王府并未对外张扬, 因此，大家都不知道此事内情, 如今说出去，许多人还是半信半疑，不过更多的人倒是信了，不免说什么的都有。
顾晓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其他各府摆酒请客，她就也跟着摆酒请客，也没想着自家多了个亲王，然后多请一次。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低调一点没有坏处。
不管是宗室封爵还是外头功臣封爵，都有相应的爵产，内务府这边前脚拿了许多舆图过来圈修建王府的地方，后脚就将安排给末儿的庄子铺子还有附带的下人名录都一块儿送了过来，等着末儿点头了，这些人就要一波波过来先给末儿磕头，看末儿怎么安排差事。
末儿那是真的觉得是一块天大的馅饼平白落到了自己头上，他原以为自己顶多是个镇国将军呢，如今到手居然是个亲王，人都傻了，居然先跑去问徒嘉钰：“哥，我这个年岁了，应该不用再去弘文馆读书了吧！”
徒嘉钰只觉哭笑不得：“皇祖父与皇伯既然没有别的恩旨降下，那自然是不需要的！”
末儿不免松了口气，嘀咕道：“那就好，在家里好好的，谁耐烦跑到弘文馆去！”他不像是徒嘉钰，因为原本就是府里承爵的人，之前常常出去交际，又在弘文馆跟徒嘉珩同窗，因此对圣上，也有几分孺慕之意，他其实跟隔壁几个小的更熟一点，当然，也就是比跟宗室里头其他堂兄弟略熟一点，至于多深的交情，那是没有的。
见末儿没心没肺模样，徒嘉钰笑道：“你也别想着躲懒，如今也是亲王了，许多事情却是躲不过去！便是二弟那边也是一样，袭爵了就是大人，各个场合都得参加，要不然就是不恭！”
末儿本来就是个有些怕麻烦的性子，不过实际上因为没有官职的缘故，徒嘉钰给他算了一下大致需要出席的场合，发现也就是每年三节两寿之类的节日，他们需要露面，其他时候，还是该干嘛就干嘛，最多就是正月里头，不像是之前一样，可以叫徒嘉钰一个人代表平王府出门，如今他们可就都得出去了。
这么一算，倒也没有比之前忙多少，无非就是进宫朝贺之类的事情繁琐一些，末儿顿时喜气洋洋起来，说道：“哥，快，帮我参详一下，我的王府选什么地方为好！得近一点的，地方也要大一点，回头我也接了妈妈过去住着！”
徒嘉钰不乐意了：“怎么就你接了，妈是平王府的太妃，我也是家里的长子，自然是跟着我住！”
末儿赶紧说道：“我没说不是啊，但是妈老是住在平王府里头，天天看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不也觉得无聊嘛，到我那边小住几日，换个地方，也换个心情！”
“最好只是小住！”徒嘉钰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末儿从小跟着顾晓，跟屁虫一样，回头别人接过去了，不肯送回来了！
兄弟两个为了这事磨了一番牙，才一块头碰头寻摸合适的地方。因着太上皇下头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儿子也到了封爵的年纪，因此，之前几个获罪的王爷留下的王府也都已经分出去了。如今内城里头空地也不多，内务府圈出来的多半是官房，一般是赁出去给京中官员们住的，这些租金也是内务府收入的一部分。如今既然要兴建王府，圈好地方后，就得将人清出去，另外择地居住。
好在京中真正得用的大臣，便是自家没有宅子，圣上也会赐宅，需要赁宅居住的也多是些品级不高的小官，他们搬出去之后，估摸着租的还是内务府的官房，因此，倒也不怕引起什么怨言。
两人对着舆图看了半天，才选中了一块地方，跟平王府就隔了一条街，那边地方也宽敞，回头收拾起来也便宜。
只是选好了地方还不算，还得翻修重建，从普通的官房建成王府的规格，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好在末儿也不急着搬出去，因此，只是先叫人将图纸画出来，自己这边再调整，然后就乐滋滋回自个院子去了。
徒嘉泽跟李氏也是欢喜，他们倒是没有嫉妒末儿的运气，顾晓的功劳无论如何不会落到徒嘉泽头上，便是没有末儿，皇家也只会额外加恩徒嘉钰，比如说赏他双亲王俸禄，或者是允他这个爵位下一代可以不用降级。
原本徒嘉泽作为次子，能封个辅国将军就不错了，如今上来就是镇国将军，母子两个也是喜出望外。
徒嘉泽的府邸倒是不用另建，宗人府里头就有现成的，回头挑一个便是。倒是辅国将军该有的产业也分了下来，虽说就一个庄子，一个铺子，但这就是徒嘉泽正经的私产，看着契书，李氏只觉这辈子别无所求了。
好不容易将契书仔仔细细都看了一遍，又郑重其事地拿了个填金紫檀木匣子收起来，李氏又说道：“虽说已经封爵了，你还没成婚呢，且没必要搬出去！留在府里头，就有你一份份例，吃喝用度不用你自个操心，要是搬出去了，可就没这样便宜。”
徒嘉泽就这么老老实实看着李氏掰着手指算账：“你一个镇国将军，一年不过就是一千五百两银子的俸禄，便是加上庄子铺子的出息，了不得多个几百两银子。可是你留在府里头就不一样了，一个月就七两银子的月例，四季衣裳配饰什么的，一年下来加起来也有个二百两银子，生日的时候，一般还能得个差不多五十两银子左右的礼，逢年过节，也能收到不少荷包，加起来又有一百多两银子！伺候你的丫头小厮，月例也都是府里出，你一出去，这些就得你自己掏，还有人情走礼什么的，里里外外一合计，那就是你半年的俸禄了！”
徒嘉泽以前没细算过，如今听李氏这么一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个，我都封爵了，还赖在家里头……”
李氏如今也不急着出去做老封君乐，笃定地说道：“怕什么，你还没成婚呢！娘娘也还在，犯不着这么早就分家！横竖你身体也不好，也该晚点娶妻，最早，也得等到大婚了再搬出去！依我的意思，只要娘娘不开口，你就留在府里得了！”
徒嘉泽愈发脸红起来，这不是占便宜没够嘛！结果李氏倒是理直气壮：“他们两个都是亲王，指头缝里头漏出一点，就够你用的了，你跟亲兄弟客气什么！”
徒嘉泽没好意思说，这终究是隔了母的，他琢磨一番，如今自己还没成家，的确没必要现在就搬出去，不过也不能真的就这么厚着脸皮在府里住着，既然以后自己有俸禄了，不如每年年节的时候，好好准备一份节礼，给娘娘送去，也是自己的一片孝心。
当然，自家母妃这边也不能少了，免得她有想法。瞧着李氏神采飞扬的模样，徒嘉泽也有些高兴。其实他也知道，这些年为了他封爵的事情，李氏一直也有些悬心，毕竟，府里头三个孩子，一个已经原级继承了王位，按照道理，便是好几个嫡子，也只有一个能封镇国将军，其他的只能封辅国将军，轮到庶子，能捞个镇国中尉就算不错，有的甚至连个奉国中尉也捞不着，他们府里虽说人口少，但若是正院记恨当年的事情，略漏出点口风，回头宗人府那边定封的时候笔一歪，爵位就落下去了。
只是这些年正院一直宽厚，李氏就怕事到临头，那边冷不丁来个狠的，叫他们母子有苦说不出。如今一看，正院果然没有心里藏奸的意思，她反倒是热络起来，乐意留在府里了。
说是去跟着儿子做老封君，实际上，她这个出身，回头也辖制不住儿媳妇，而且她在府里头，如今跟几个太姨娘也熟络起来，大家没事抹抹骨牌，逗逗闷子，也算是热闹，等出去了呢，她这个身份，也不方便出去跟人交际，若儿媳妇不贴心，岂不是天天得闷在家里。
换做以前，她琢磨着会给儿子找个肯孝顺自己的侧室，但是如今她不敢这样想了。家和万事兴，宗室里头，总归是嫡子嫡女更贵重一些，她回头闹出这些事故来，只怕平王府这边也不肯与她往来了，到时候又算什么呢？
因此，如今李氏算是下定了决心，便是赖，也要赖在府里，最好等着自己有孙子孙女可以逗弄了，再搬出去，到时候含饴弄孙，也不用再找几个太姨娘做牌搭子。
这些话肯定是不能跟儿子说的，因此，她也只好跟儿子算经济账。徒嘉泽尴尬之下，只得跑去找徒嘉钰和末儿，拐弯抹角地将这事说了。
徒嘉钰一挥手，直接说道：“咱们是亲兄弟，说这些做什么，真要是封了爵，就得搬出去，我妈那边能跑宫里哭去！要我说，平王府地方也大，尽管住着就是。便是以后你们分出去了，这几个院子也是留给你们的，就怕你们到时候嫌逼仄了！”
末儿笑嘻嘻说道：“妈在这里，反正我是要经常回来的！”
见徒嘉钰和末儿都不计较的模样，徒嘉泽也是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今年头一年拿俸禄，回头就拿了置办一些东西，好好送一波礼才行。
这边兄弟之间其乐融融，其他几家已经开始张罗着分家了。
端王府那边庶子庶女都有，庶女得留在府里待嫁，庶子封了个辅国将军，内务府那边也安排了府邸，端王太妃也不管庶子年纪还小，就直接叫人带着生母搬了出去。
颖王府也是一样，嗣王早就记在了颖王太妃名下，偏偏那会儿年纪已经大了，生母又是侧太妃的身份，这些年一直各种不满，觉得颖王太妃夺了她的儿子。如今儿子袭爵，她却不能跟着做太妃，还顶着个侧太妃的名字，后院最好的院子也是颖王太妃的，她只能住在偏院，早就憋了一肚子气。颖王太妃因为儿子不是亲生的，如今也不管事，横竖只要少不了她那份孝敬，她就睁只眼闭只眼，侧太妃也不敢犯到她面前，免得她撕破了脸，直接将她打发出去，毕竟，颖王太妃都顶了个夺人子嗣的名头了，做实了也算不得什么！
因着颖王太妃曾经想过扶持另一个庶子的缘故，哪怕如今尘埃落定，侧太妃也容不得了，直接吵着要将人打发出去，新任颖王本来就更听自己生母的话，在颖王太妃那边就是个面子情，一直觉得生母受了委屈，如今既然生母不喜，他本身跟那个兄弟也不算亲近，可不想留在家里吃自己的米粮，因此，也直接将人给一并打发了。
真正绝嗣的安王太妃只有继续猫着的份，只能盼着太上皇驾崩，回头再求当今给自己做主。她如今算是知道，一个没孩子寡妇的艰难之处，虽说她手里也有王府的产业，自己也有俸禄，可是她下面没有儿子，府里便是下人，也不是很服管，一个个明着将她当冤大头。她却不敢过于追究，毕竟，她能信得过的人就那几个，真要是不肯叫那些下人占便宜，他们联合起来，便是不至于弑主，恶心安王太妃的本事还是有的。
她现在也是后悔，要是当初没有被简王妃糊弄，老老实实听从了太上皇的意思，甭管过继的是谁，半大的孩子，很快就养熟了，也跟自己亲生的没什么两样。而如今，可就没这样的好事了，便是过继，过继来的起码也是半大的孩子，早就记事了，估摸着不掏摸了自己这边的家当去贴补生父生母就不错了！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是无用，只能熬着。也就是那些下人还知道，一旦她出了问题，他们那些下人也没好果子吃，便是她死得早一些，他们也捞不着更好的差事了，因此，即便各种贪婪无度，该伺候安王太妃的地方还是伺候了的。
等着宗室里头什么封爵宴，乔迁宴都办了个差不离，时间已经到了盛夏。
宫里头，夏守忠总算是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迹，将事情禀报了上去。
“你是说，太上皇并不知道这事？”圣上听着夏守忠的话，有些不相信。
夏守忠赶紧说道：“奴婢仔细打听了一番，似乎太上皇只是有心给义忠亲王过继嗣子，倒是不知道义忠亲王尚有血脉在世！”
圣上听了，便若有所思起来，再看看密折上头的文字，轻笑一声：“这贾敬倒是有趣，将人偷出去，往养生堂一丢，便不管了！”
夏守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时乱糟糟的，义忠亲王那个侍妾惊惧之中早产，孩子一开始连哭声都没有，因此，硬是没引起什么注意，就被发现的贾敬趁乱运了出去。东宫那场大火烧得厉害，许多人都直接被烧成了干尸，自然没人想到里头还有个孕妇，只看了主仆人数都对得上，便没有再追究。
贾敬将人藏在自家庄子上，叫一个刚死了孩子的仆妇养着。饶是如此，后来这仆妇夫妇也被灭了口，那一年，养生堂也燃起了一把大火，不少孩子死在火海中，贾敬趁机就将人送到了养生堂。然后顺天府没钱重修养生堂，只好鼓励京中富户收养养生堂的孩子。
然后当时不过是个从八品营缮所所副的秦业，就在贾敬的安排下，去养生堂收养了一儿一女，结果没两年，那个儿子就死了，只留下这个女儿。
后来工部营缮司被查，秦业却逃出一劫，还升了官，如今已经是营缮郎，前年的时候，老妻竟是老蚌含珠，又给他生下一个儿子，他对外说这个儿子是收养了长女才带来的，对长女愈发疼爱起来。
秦业这等没什么根基的小官，家里清寒，当年受过贾敬的恩惠，虽说不知道秦可卿的身份，却也妥妥帖帖将人养在家中。因着秦可卿从小就一副好容貌，秦业怕被人惦记，愈发不肯叫外人见她。夏守忠的人费了不少力气，才算是见到了秦可卿一面，见了之后，就确定，这位应该就是义忠亲王之女，因为她眉眼之间跟义忠亲王颇有些相似之处，身上还有一块玉佩，虽说没有御制的标记，但是详查之后，就发现是东宫当年在造办处定制，赏给东宫女眷的，上头隐秘之处，还有东宫的印记。秦业位卑职小，没什么见识，不知究底，但是宫里的人略一分辨，就能看出来。
贾敬倒也没有真的不管，按照秦业的说法，贾敬说过，等到这孩子到了成亲的年纪，就去找他，他早就给这孩子准备了一份嫁妆，叫她可以风风光光出嫁。因此，秦业一直以为，这孩子其实是贾敬的私生女，不过是因为生母身份上头有些不可告人之处，所以才托付他养着。为此，贾敬曾经将一个小庄子记在了秦业名下，但是这个庄子每年的出产却不是个小数字，这只能是贾敬额外贴补的。
圣上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也能明白贾敬的苦心。毕竟义忠亲王一直没有平反，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认祖归宗，甚至一个不好，还要被人利用。与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卷入旋涡，不如做个小官家的女儿，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一辈子也能平平安安。
只是这事既然圣上知道了，就不能将秦可卿放在外面不管。对于有心人来说，秦可卿是女孩子又如何？既然当年秦业从养生堂抱养了一儿一女，他们就可以说，贾敬当年救出来的是一双孩子，或者说，秦可卿根本就是放在外头掩人耳目的，到时候再弄出个义忠亲王的遗腹子出来，回头骗过了太上皇，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这事就不能瞒着太上皇，反而得早点跟太上皇一起商量，该怎么对待秦可卿。是将人认回来，还是找个妥当的人家将人嫁出去。但凡牵扯到义忠亲王的事情，就别想绕得开太上皇，否则他回头知道了，追究起来，自己又要落得一身不是。
这般一想，圣上在心里复盘了一下说辞，便拿着密折还有一并奉上来的玉佩往大明宫去了。
大明宫那边，甄家刚刚又截取了一批盐税献给了太上皇，太上皇又要安抚贵太妃和纯王母子，便叫人从自己私库里头寻了几样好东西，准备赏赐纯王一番，听得外头传话的太监说圣上来了，竟是生出了一点心虚来，忙对戴权说道：“再找几样东西，回头给珩哥儿，嗯，其他几个皇子也分一分吧！”
圣上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后半截话，也没多想，笑道：“那儿子就代几个孩子多谢父皇赏赐了！不过，父皇，儿子今天可是带了好消息过来，回头父皇若是不赏一下儿子，儿子可是不依的！”

第176章
“你都是一国之君了, 还计较这些！”太上皇瞧着圣上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忍不住笑骂道，“说吧, 有什么好消息，要是说得朕不满意，朕可是要罚的！”
圣上直接按照自己之前想好的说辞, 说道：“也是巧了，之前父皇跟儿子说到当年大哥的事情, 儿子便想到东宫旧事，正好手里有几样当年东宫的旧物, 便拿出来赏玩了一番，结果看到上头竟是留着宁国府贾敬的印信！不免就想起这个人来, 他终究是两榜进士出身，又是开国功臣之后, 如今也是盛年, 正是为国出力的好时候，哪能在道观里头荒废呢！”
太上皇听了, 也想起贾敬来，如果说贾赦在太上皇眼里，就是个顽皮的子侄辈，那贾敬，就是个出挑的青年俊杰。可惜因着是勋贵出身, 便是走了科举之路，也被那些文官排挤，最后干脆进了东宫做了詹士。
贾敬虽说那会儿年轻, 为人老道，行事也极有章法, 太上皇那会儿就觉得等以后义忠亲王登基，贾敬正好能做新皇臂膀。结果后来出了个宫变，贾敬就跟吓破了胆一样，居然连爵位都让给了儿子，自己出家了。
想到这里，他嫌弃道：“他荒废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多少心气，你找上门去，他说什么了？”
圣上苦笑道：“他如今竟真是一心向道了，玄真观里头养了许多道士，每日里烧铅炼汞，踏罡步斗的，外头的事情半点也不管了，听闻他儿子有些混帐习性，还是贾赦这个隔房叔叔做主，硬是将人塞到了京营里头，好磨掉他身上那些坏习性，他却是半点不闻不问！”
太上皇一听，冷哼一声，说道：“没个刚性的东西，贾代化便是不如代善，也是英雄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当初在翰林院被人排挤，就甩手不干了，义忠出了事，他又不干了！依朕的意思，就他这样的，就叫他在道观里头自生自灭去吧！”
圣上干笑一声，说道：“那个，贾敬算起来也是对大哥忠心耿耿……”
太上皇愈发听不过去：“什么忠心耿耿，他真要是忠心，还出什么家，怎么不殉了去！”
圣上赶紧说道：“父皇，儿子过来正是为了这事，儿子原本想要找个理由，激一下贾敬，结果意外发现，他拿着在玄真观修道作为遮掩，每年都从宁国府支了不少钱，私底下却置办了一些东西，似乎是女子的嫁妆！原本儿子还以为他在外头荒唐，有了孩子，结果一查才知道，他当年竟是救下了大哥的一个女儿！”
太上皇听了，却没有圣上想的那么高兴，反倒是脸色铁青，说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说了！”
圣上只得将密折递了过去，太上皇劈手夺过，一目十行，然后整个人都有些颓丧起来：“没想到，没想到他还有血脉在世！”
折子上没说贾敬是怎么将人弄出去的，圣上这边派出去的人查访了当年宫中的一些禁卫，只知道贾敬当时神情慌乱，正好贾代善进宫护驾，他借着这个机会先溜出了宫，那会儿东宫已经火势冲天，大家都以为贾敬是见势不好，先跑了，如今一些人隐约想起来，就记得当时贾敬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看起来，他应该就是将孩子藏在怀里，趁乱出了宫。
密折上头是贾家庄子上一些庄户的口供，养生堂那边倒是什么也没查出来，那场大火倒不是贾敬放的，而是凑巧了。按照贾家经手此事的人的说法，是贾敬一听说养生堂起了大火，就临时起意，找了他过去，借着救火的名头，将孩子混到了养生堂那些孩子里头，当时怕之后弄错，还用特殊的印泥在孩子手背上留了记号，别人只当是胎记，实际上根本不是，不洗个十次八次，根本洗不掉。
为了防止孩子被别人带走，贾敬一直叫人盯着养生堂那边的情况，顺天府前脚说了鼓励人收养那些孩子，后脚贾敬就找上了一直无子的秦业，叫他将孩子带走了，怕别人怀疑，还多收养了一个儿子。
太上皇将密折看完，眼中竟是露出凶光来：“去把贾敬找过来，朕要问问他，他到底是何居心，他既然去了东宫，怎么就不拦着！”
这纯然是不讲道理了，当时都到了那个地步，贾敬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既然是太上皇，圣上也没办法，只得吩咐夏守忠：“去玄真观传贾敬进宫！”
太上皇却是对戴权说道：“你也一块去！”俨然是信不过夏守忠，生怕夏守忠跟贾敬提前通气了。
戴权赶紧应了下来，他以前倒是跟贾家几代人往来都极为密切的，但归根结底，他的主子还是太上皇，如今牵扯到义忠亲王，别说是只有点交情的贾敬，便是贾代化还活着，他也不敢糊弄太上皇。
戴权与夏守忠都不敢怠慢，出了宫门，直接就骑着快马往玄真观去了，一些认识的人看到他们这般，都是吓了一跳，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是叫大明宫和兴庆宫两个总管太监出动。
结果到了玄真观，贾敬竟是正在跟几个道士开无遮大会，香烟缭绕，还有人敲着玉磬玉钟，口中还念着不知道什么经文，荒唐YIN靡中竟是还有点古怪的神圣意味。
这边道观并不对外开放，因此也无什么知客，只有几个道童伺候，几个道童知道里头的事情，原本不敢让人进来，但戴权夏守忠什么人物，哪里拦得住，见他们瞧见，只得期期艾艾地解释，这是在合籍双修，好阴阳调和，以求生出先天一炁来。
戴权和夏守忠都傻了眼，之前就听说贾敬如今荒唐，却没想到竟是荒唐到这个份上，这都叫什么事啊！
瞧着贾敬还半梦半醒的模样，戴权一咬牙，直接呵斥道：“将他们都撵走，成何体统，快给你们太爷洗漱更衣，急着要面圣呢！”
贾敬刚从一个看起来颇为丰腴的妇人身上坐起来，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便胡乱摸索了一下，从一边拎起一个茶壶，先给自己灌了两口，人略微清醒了一些，就发现边上一副乱糟糟兵荒马乱的样子，再一转头，就看到脸色难看的戴权和夏守忠。
他跟夏守忠不熟，以前在东宫也就是见过几面，这都多少年过去，夏守忠也不是当年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了，但是戴权变化却不是很大，贾敬吃吃笑着，晕乎乎说道：“原来是戴总管，总管今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戴权咬了咬牙，贾敬如今无官无爵，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得对着几个道童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他更衣，总不能叫皇爷那边等着？”
贾敬这回听清楚了，整个人一个激灵，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差点没摔个跟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戴权不像是刚才那样漫不经心了，有些紧张地问道：“我现在就是个闲散之人，上皇找我作甚？”
夏守忠在一边笑眯眯说道：“不光是老皇爷，还有咱们皇爷呢！”
贾敬本就是机敏的性子，这会儿心里就是一突，琢磨着只怕是事发了。只是这事他自觉问心无愧，便是再来一次，他也还会这么做。这般一想，人又坦然起来，直接吩咐道：“去，打了水来，我梳洗一下！”
他依旧换了一身道袍，踩着云履，头上戴了一顶纯阳巾，仔细打理了一下，倒还能看出当年的一点翩然气度来。只是刚才见识了一下贾敬的荒唐之处，戴权和夏守忠硬是在贾敬身上看出了一些猥琐来。
一时间觉得没眼看，戴权只得说道：“皇爷等着呢，走吧！”
贾敬虽说是进士，但也是勋贵家庭出身，自然也能骑马，不过因着刚才的荒唐，他先找了点薄荷膏在眉心太阳穴都抹了一点，连着人中处也抹了一点，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
一路骑马疾行，贾敬也在心里整理说辞。这种事情，说严重点，那就是欺君之罪。好在都过去这么多年，那又是个女孩子，不会对皇权有什么影响，上头想起来，也只有宽容的。只不过自己这边，只怕难免得吃一顿排头。不过他现在已经是这样了，这么多年苟且偷生，也算是活够了！
大明宫那边，太上皇还在发火：“那个混账东西，便是当时不敢说，过了几年，朕都追封了，他还不敢说？朕看他就是有什么小心思，用心不纯！”
圣上在一边面上符合，心里腹诽，就您老这个脾气，他那时候说了，又能如何？只怕疑心病只有比现在更重的。
“只怕贾敬是被吓着了，你看他这么多年，不就是跟吓破胆一样，就缩在那什么玄真观里头！”圣上小心翼翼地给贾敬辩解，不管怎么说，这位攥着个义忠亲王遗孤，却从来不曾闹出什么事端来，可见还是敬畏皇家的，不曾想过别的事情。
他之前也有些担忧，如今知道就是个侄女，不免就宽心了，他当年也多蒙东宫照顾，义忠亲王虽说只是留了一个女儿，但也是他的骨血，总归对他是个安慰。因此，这会儿瞧着太上皇一副耿耿于怀的模样，不免多说了几句。
结果太上皇还急眼了：“我就知道你们当初都在东宫，应该有些私谊，只是，那才是你亲哥哥，你别亲疏不分！”
圣上赶紧说道：“不管怎么说，贾敬也保全了兄长一条血脉，总归也算有功吧！”
太上皇依旧气哼哼的：“哼，谁知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圣上只得继续劝道：“好歹等人来了问清楚再说，总不能不教而诛吧！”
安抚了半天，瞧着太上皇心绪平静了一些，贾敬也过来了。
瞧见贾敬一身道士装扮，行的也是道家的礼仪，太上皇正想要骂几句，却见贾敬留了胡子，看起来竟是跟个小老头一般，明明是自己的晚辈，竟是与自己像是一代人，不免愕然，但是出口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带着几分讥讽：“你不是要修道成仙嘛，怎么没修出什么名堂来，倒是将自己弄得老了足有十几二十岁？”
贾敬一路上不知道做了多少思想准备，结果太上皇开口却说了这个，不免愕然。他自己自我感觉良好，每日里颇有些飘飘欲仙之感。道观里头便是有镜子，也是那种法镜，其实不怎么照得出人影来，这被太上皇一说，贾敬竟是有点破防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小道道行浅薄，的确未曾真正入道！”
“朕看你不光是没有入道，还有违清净自然之道，就你这种，真要能得道，那就是老天爷瞎了眼！”太上皇没好气地骂道。
贾敬闷头不吭声，一边圣上只好先开呵斥道：“贾敬，你可知罪？”
贾敬利索地跪了下来，嘴却是很硬：“小道不知何罪之有！”
圣上冷笑一声，说道：“秦业你认不认识？”
太上皇在一边听着，觉得自家这个儿子毕竟是刑部待过的，竟是玩起了审案那一套，好在他这会儿肚子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便坐在一边，安心听圣上发话！
贾敬早就猜到是这件事，干脆老老实实说道：“小道认识，是工部营缮司的营缮郎。”
“你不是出家了吗？他什么时候升了营缮郎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圣上冷笑一声，说道。
贾敬知道这父子两个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只得老老实实低头，说道：“是小道六根不净，难怪迟迟不能入道！”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像，六根不净是佛家的说法，道家却没这个意思。不过既然上头非要在这上头找茬，也只能认了。
圣上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啊，一个六七品的小官，竟是将家里女儿养得跟大家闺秀一样，丫头婆子伺候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贾敬深吸了一口气，依旧低着头说道：“那也是营缮郎持家有方，珍爱女儿的缘故！”
见两人迟早说不到正题上，太上皇已经不耐烦了，他多年大权独揽，有几个人敢在他那里绕圈子的，当下直接就说道：“行了，别在那里跟朕打什么机锋，你直接告诉朕，那孩子是不是义忠的？”
贾敬喉咙抖动了几下，也没法再拐弯抹角了，只得老老实实说道：“不错，正是先太子的！”他至今依旧称呼对方为太子，倒是叫太上皇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吧，当时怎么回事，你既然去了，怎么没拦下义忠？”太上皇问道。
贾敬抿了抿嘴唇，苦笑道：“我被关在家里，也就是趁着那会儿正乱着，叫家里的亲兵做掩护，才混进了宫里，那会儿东宫已经着火了，我去的时候，先太子已经自刎，我眼睁睁看着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原本都想要走了，却听见后头有人的哭声，原本以为是东宫的宫人，当时想着，先太子已经薨了，莫要多伤了他的德性，便叫人救火，让困在火中的宫人可以自寻生路，结果却是先太子的一个姬妾。我之前也未曾见过，毕竟，我们这些东宫属官怎么也不好去管内宅的事情，这些都是太子妃管着。那姬妾刚刚早产，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会儿却是大出血，俨然已经不行了，她见了我，就拿了一块玉佩给我作信物，求我救她的孩子。那孩子就被生在一条摊开的帐幔里头，身上都是血水，哭声很小，就跟猫儿一样，手脚上连指甲也没长全，我都以为是活不成的。我那时候就想着，我将人带出去，是生是死，都是她的命！因而，我解了衣袍，人藏在衣服里头，也顾不得跟叔父说一声，就先回去了！”
“我没敢回府，好在我原本在家里是次子，要不是长兄早逝，我都已经分出去了！我之前为了清静读书，在外头置了一个宅子，我就带着孩子跑那里去了，那孩子也是命大，一番折腾之下，竟是还活着！我觉得是先太子在天之灵保佑，原本想着，回头就说是我在外头相好养的，我妻子就生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到时候抱个女儿回去，就记在妻子名下！但是那段时间风声鹤唳，我怕有人想起来东宫还有有孕的姬妾，再查到我们这些东宫旧人身上，便也不敢这般，只好先将人藏在庄子上养着。养到半岁多一点，就听说城里养生堂着火了，我一琢磨，这也是个好机会，便趁乱，将这孩子将养生堂里另一个孩子给换了。秦业原本在营缮司做个所丞，他寒门出身，差点被人当做替罪羊给坑了，他之前曾经帮我家修过宅子，求到我那里，我便顺手拉了他一把，他升了所副，也是我从中出力，正巧他多年无子。我就跟他说，我之前有个同僚，给我送了一个女人，因着人来路有些不好，没法带回去，如今在外头生了个女儿，府里头不肯认，我也舍不得她顶着外室女的身份养在外头，所以，求他帮忙收养！”
“我给了他一笔钱，又许诺每年都会给他一笔费用，之后孩子的嫁娶之事，也有我做主，他就答应下来了！”
听到贾敬说到这里，太上皇硬是运了几口气。放在以前，一个东宫都没听说过名字的姬妾生下个庶出的孙女，在太上皇心里，压根算不得什么，东宫那时候孩子都五六个了，嫡出的都有两个，不差孩子。但如今，不是义忠亲王已经死了，其他孙子孙女都跟着一并去了嘛，太上皇顿时就觉得这孩子宝贝起来。
想着贾敬居然只想过将孩子以私生女的身份记到自己妻子名下，之后也只给安排了个七品小官做养父，太上皇就忍不住生气，不免阴阳怪气道：“这么说，朕是不是还得替义忠谢你一谢？”
贾敬也懒得跟太上皇多说什么，只是梗着脖子说道：“小道无能，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圣上见贾敬在太上皇这里依旧是一肚子火气模样，心里忍不住暗笑，不过面上还是叹道：“别的也便罢了，当日父皇追封皇兄，卿家怎么不上折子陈述此事呢？”贾敬无爵无职，他也只好含含糊糊以卿家称呼。
贾敬轻哼了一声，说道：“依小道的意思，这孩子长在民间，有父母疼爱，未必就比养在宫里差了！何况，那只是追封，又不是平反！”
太上皇火冒三丈，竟是直接抄起手边的茶盏就往贾敬身上丢去，硬是将茶水泼了贾敬半身，茶盏落在地上，直接碎了一地，贾敬也没躲，依旧梗着脖子看着太上皇，理直气壮地说道：“小道说得有哪里不对吗？”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当时便是追封了义忠亲王，但是依旧是罪人的身份，罪人的孩子，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呢？难不成，就做个普通的宗女，随便养着，之后，再随便嫁了？
太上皇怒气冲天，只气得浑身哆嗦：“什么平反，他便是说破天去，义忠也是逼宫谋逆！”
贾敬这会儿俨然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说道：“那上皇又想如何？连着先太子最后的血脉也要株连吗？”
圣上只得一边安抚太上皇，一边呵斥道：“卿家何必如此，气坏了父皇的身子，与你又有什么好处！”
太上皇气道：“他就是想要气死朕！他就是一直在为义忠不平！”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口中说道：“朕当年不过是想要磨砺他一番，早知会有那样的事情，朕当年又何苦如此呢？”
圣上侧目看到贾敬神情竟是有些快意，哪怕心里头同样有这般感受，看你养儿子跟养蛊一样，如今后悔了吧！直接使了个眼色，叫夏守忠先将贾敬带下去，又开始安抚太上皇：“父皇不必如此，皇兄当年也是一时意气，都是阴差阳错，命数使然！”
太上皇刚才被贾敬弄得破了防，这会儿也有些后悔，直接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先回去吧，此事回头再说，叫朕清静一下！”

第177章
等着太上皇冷静下来, 却也知道，当年的事情对于皇家来说，就是一桩丑闻, 如今再冒出个义忠亲王遗孤出来，之前的事情又要被翻出来，难免要伤了太上皇的圣明。
太上皇晚年之后就愈发爱惜羽毛, 如今更是如此。他这会儿若是将义忠亲王的遗孤抬举起来，那么, 当初牵扯其中的许多臣子又该如何？圣上大概巴不得如此，如今朝堂上老臣众多, 对他多有掣肘，若是将以前那些东宫旧人提溜出来, 这些人可不会再站到太上皇那边去，那他就可以从容布置, 顺利度过这段过渡期。
骨肉亲情这种东西, 在皇家就是个奢侈品，所以, 这事肯定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来的，但是，人毕竟是义忠亲王最后的骨血，又是个女孩子，不论是太上皇还是圣上, 都很愿意多加优容。
去看过的人都说，那是个非常美貌的小女孩，对于有的人来说, 美貌是一种武器，而对于有些人来说, 美貌就是一种灾难。
就像是王子胜的夫人为了保护王熙凤，宁可叫王熙凤去宁国府做续弦一样，王家如今无钱无权，根本没有保护王熙凤美貌的实力。而秦可卿也是一样，她年纪虽小，已经看得出稀世的美貌，这也是为什么秦家那边几乎不肯叫她出现在人前的缘故，但凡是被人发现，若是秦业的上官想要索要，那秦业又该如何？普通人还能找贾敬，换个位高权重的呢？
更那个的是，秦业只以为秦可卿是贾敬的私生女，要是哪个宗室王爷看上了，那可就变成皇家的笑话了。
所以，太上皇与圣上一番商议，决定人还是得认回来，按照太上皇的意思，最好是圣上认回来，然后封个公主，也算是对得起义忠亲王了！
但是圣上也不乐意啊，他当初自污的时候，也没真的乱来，最多就是在自个王府里头睡了几个戏子和丫头，在外头可没放浪形骸过，如今说他在外头有个私生女，这不是有损他的名声嘛！回头外头还不知道要编造出多少香艳的故事来，他可不想成为故事里的主角。
“安王无子，要不，由安王太妃抚养？”圣上试探道。
“不行！”太上皇可是个记仇的，当初安王太妃违了他的心意，他就觉得这个儿媳妇活该孤独终老，别说是义忠亲王的遗孤，便是宗室里随便一个孤女，他也不肯给安王太妃。
圣上见太上皇这般，只得说道：“那父皇觉得，侄女该叫谁抚养？”
太上皇恼恨地看了圣上一眼，他要是肯认下，哪里还有那许多毛病，他低头一思量，就想到平王府头上去了。
横竖原本大家都知道，平王是个有些不太懂事的，一帮那几年成婚的兄弟里头，就他娶了侯门嫡女，结果竟是半点不放在心上，前脚正妃才进门，后脚就请封了个侧妃，府里头庶务也叫侧妃管着，大家私底下都说他被女色蒙了心窍。但问题是，李氏要说颜色，也没太多，这就搞得跟油蒙了心一般。
如今再说这位在外头还养着一个，估摸着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
其实宗室内部知道没什么，主要是防止外头的百姓胡思乱想。
最妙的是，平王已经死了，死人还不会说话，当年平王勉强也算是东宫一党，虽说就是个名义，但是由他们府里抚养东宫遗孤，却也是正好。平王太妃又是极宽厚的人，对下头的庶出子女都很是厚待，府里头也有钱，定然能妥妥当当地将人养大。等到了年纪，再给赐一个郡主的封号，风风光光嫁出去，也就都能交代得过去了！
这边父子两个一商议，发现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当下圣上便说道：“那儿子回头就让皇后召弟妹进宫！既然不能叫弟妹心里留下什么芥蒂，那此事还是要跟弟妹说开的！”
太上皇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要是养在宫里，他还能经常召见一下，养在外头，也只能是逢年过节进宫一趟了，他想了想，又说道：“她既然是顶着私生女的名头，未免被人轻看，便先给封个县主，等到成婚再加封吧！”
圣上点了点头：“还是父皇考虑得周到，回头等办好了，让弟妹带着进来给父皇磕头！”
……
顾晓进宫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她原本想过什么时候有机会打听一下秦可卿的事情，结果，这竟是直接落到自己家了。
见顾晓神情有些异样，皇后还以为她是没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那孩子是当年东宫的姬妾所生，后来被宁国府贾敬救走了，这么多年一直养在外头，要不是之前那事，如今也是正经的金枝玉叶，偏生不好直接认回来，只能先顶着个私生女的名头！”
顾晓回过神来，忙说道：“可怜见的，只是，这孩子的身世，要告诉她吗？”
皇后说道：“还是罢了，当年那些恩恩怨怨，何苦要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背负，她能太太平平富贵一辈子，也算是对当年东宫有了交代了！”
顾晓听了，便明白了，然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既是如此，那回头我便将孩子接回来就是！”
皇后点了点头，说道：“正该如此，不必太多兴师动众，免得叫外头人多想，回头叫宗人府那边多添一笔就行！好在孩子还小，多留个几年，外头也就没什么议论了，到时候再请皇爷赐个婚，一切也就圆满了！”
顾晓心中大定，也就是说，自己只需要养几年，其他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兼具钗黛之美的小美人，便是看着，也能多吃两口饭啊！
顾晓笑道：“原本想着，佳婉这两年就要出家，佳姝也留不了几年，男孩子嘛，一个个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正想着膝下寂寞呢，娘娘就给我安排了个小闺女，这是娘娘疼我呢！”
皇后愈发安慰起来，毕竟，这种事情，哪怕不是真的，寻常人家也不会乐意接受一个顶着亡夫私生女名头的孩子进来，这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嘲笑，结果看顾晓的样子，竟是颇为欣然，这其实还是一片为君上分忧的忠心啊！
两人想法不在一个频道上，却都很满意，顾晓带着一大堆赏赐回去，正好佳婉佳姝过来请安，顾晓便留了她们用饭。
“过几日，你们便要多一个妹妹了！”吃过饭，顾晓便说道。
佳婉一愣：“妹妹？”这父王都死了多少年了，哪来的妹妹，难道是外面的表姐妹？
顾晓也没说出真相的意思，说道：“你们父王年轻那会儿在外头有一个红颜知己，后来怀孕了，原本想着接进府里来的，只是后来他不在了，我们也不知道，那孩子生母已经没了，养在亲戚家里，她身上有你们父王的信物，被人看见了，就报到了宗人府，今儿皇后娘娘召我进宫，说的就是这事！”
佳婉还好，佳姝却有些抗拒：“这么多年不说，现在才查出来……”
顾晓温言说道：“既是宗人府已经查出来了，那应该就是八九不离十。好歹身上也有皇家血脉，总不能放在外头，倒是不像！”
见佳姝还想要说什么，就被佳婉拦住了，她们两个也都是姨娘生的，对于嫡母来说，其实跟外头生的也没多少区别，外头生的起码没有在嫡母面前碍眼，她们两个的生母，却都是在嫡母眼皮子底下把孩子生了的。
因此，佳婉直接露出了一个笑容：“既是如此，回头我跟二妹妹准备一份见面礼！”
顾晓点了点头，笑道：“你是大姐姐了，回头妹妹接回来，多照应着些，那孩子比末儿还小一个月呢，末儿应该会比较高兴，总算是可以做哥哥了！”
既然这事要保密，顾晓连徒嘉钰和末儿都没有说，免得回头说漏了嘴，然后就叫人再给收拾出一个院子来，回头叫秦可卿住进去。不对，以后不能叫秦可卿了，顾晓琢磨着，回头也该给她重新取个名字，像是什么可卿，兼美之类的，就当是小名了，最好还是跟着佳婉、佳姝走，如此，就像是正经的一家人。
等着晚上的时候，家里几个男孩子也知道了这事，反应最大的是徒嘉泽，毕竟，他一直以为李氏才是自家父王的真爱呢，如今听说徒宏远在外头还养了个小的，不免就为自家母妃感到不值。
李氏听说也是在屋里很是哭了一阵子，之后也便放开了，毕竟，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再提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顾晓在府里头定的基调也很简单，孩子是无辜的，当初原本先平王已经打算将人接进来，无非是出了事，以至于无人知晓而已。外头那位也是可怜，怀了孩子，等着男人回来，结果一直没有消息，最后生了孩子，自己也血崩而死。她家里也不知道孩子的出身，不肯抚养这个孩子，直接将人丢到了养生堂，后来还是他家一个无子的亲戚知道了，将人收养了回来。
也是贾敬当年为了掩人耳目，将秦可卿的生日给改成了两个月后，如今宗人府那边，也就按照这个生日来记录，看起来便似乎都逻辑闭环了。
既然顾晓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反而很是欢迎这个女孩子的归来，那徒嘉钰和末儿便也没生出什么想法来。说白了，他们的前程已定，一个异母妹妹，对他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喜欢的话，多问几句，不喜欢的话，就当是隔房的堂妹就行。
比起平王府的淡定，秦家那边就跟天崩地裂差不多了。
秦业多年无子，之前收养了一儿一女，儿子死得早，还没来得及培养出什么感情，一直就是养着秦可卿，秦可卿从小玉雪可爱，人也懂事，偏又极为灵秀。
秦业其实是个不太得志的小官员，举人出身，便是有贾敬暗中提携，如今也就是个七品，年纪也不小了，再有几年估计都得老老实实回家养老。
实际上，他近些年在衙门就没多少事了，有心思在家教导女儿一些文墨，秦可卿是一听就懂，一学就会。要不然秦业怎么就相信这位是贾敬的私生女呢，毕竟，贾敬也是众所周知的天才人物，二十来岁就中了进士，不比神童差到哪儿去。
去年老妻又生下了一个儿子，秦业更相信这个儿子是这个养女带来的，因此，即便有了儿子，对女儿依旧偏宠。贾敬给的抚养费也很多，秦业也是个老实人，除了将钱用在秦可卿身上，其他的钱也是留着，准备回头给秦可卿采买嫁妆。
结果，一眨眼，女儿就不是他的了！
宗人府那边带来了圣上皇后的赏赐，连着平王府也送了许多银钱丝帛之类的财货过去，算是感谢他们老夫老妻抚养了秦可卿一场。大家口口声声，秦可卿是宗室贵女，只是当年遭逢剧变，其母没能按期进府，在外头生下了秦可卿，以至于此。
秦业想到之前有上头的人过来询问秦可卿的事情，便也信了这个说法，只是心中依旧极为不舍。
秦可卿更是与养母抱头痛哭，心里无比栖惶。
她在秦家是大小姐，去了王府就是外室生的私生女，她多年读书，也看过一入侯门深似海之类的话，侯门尚且如此，那王府呢？
秦可卿也没有栖惶几天，平王府的人就来了。
为了表现对秦可卿的看重，过来接人的就是徒嘉钰。
徒嘉钰听顾晓说了一通秦可卿的可怜之处，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妹妹也生出一点怜惜之心，因此便想着要给妹妹一个体面，自己带着人上了门。
秦业和秦业的老妻一听来的是个王爷，就慌了手脚，连忙过来拜见。
徒嘉钰忙叫免礼，口中说道：“二位抚养我妹妹一场，就是我们王府的恩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妹妹便是回了府，抚育之恩也是不能忘的，以后，秦家就与咱们王府，当做亲戚走动便是，二位若是想妹妹了，直接上门探望便是！便是逢年过节，也叫妹妹回来看看！”
徒嘉钰这话说得体贴，秦业和秦妻都是松了口气，秦业尴尬地说道：“那个，老夫，不，下臣就是担了个名罢了，其实是……”
徒嘉钰也听顾晓说了这事，因此笑道：“虽说贾家那位老大人误会了一场，以至于阴差阳错，却也不是坏事！”
秦业心里头立马就转悠起了几个不太礼貌的念头，难不成，其实先平王跟敬大老爷都是那位的恩客？当然，这话一想，就是不恭敬，何况，把自个如宝似玉养大的女儿的生母当做是那等做半掩门生意的，也有些不像！他狠狠掐灭了这个念头，赔笑道：“王爷，可卿还在后院，不如请她出来？”
徒嘉钰忙说道：“既然是我来接妹妹，自然是我去见她便是！”
这边说话间，可卿已经带着两个丫头出来了，见到徒嘉钰，不免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徒嘉钰见她一张小脸满是紧张，便是一笑，上前一步说道：“头一次见到妹妹，却是我唐突了！”
可卿强自镇定下来，蹲身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可卿见过兄长！”
徒嘉钰也回了一礼，安抚道：“妹妹叫我大哥便是，家里母妃和几个弟弟妹妹都惦记着妹妹呢！妹妹乳名叫做可卿？果然好名字！”他想到之前顾晓说的想要按照佳婉佳姝的名字给这个妹妹重新取名的话，这会儿却也没有开口，总得等到妹妹回去之后再提这事。
可卿见徒嘉钰态度温和亲近，也是松了口气，只是略垂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本的那些灵秀聪慧，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见可卿其实还有些紧张，徒嘉钰想了想，便笑道：“家里知道妹妹的事情之后，都念着妹妹呢。妹妹如今也该知道，咱们家里，除我之外，妹妹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最小的那个，也就比妹妹大两三个月，到时候正好可以一起玩！妹妹回去了就知道，家里兄弟姐妹性子也都是好的，并无什么刁钻古怪的，我们还都给妹妹备了见面礼，等妹妹回去就看到了！母妃听了消息，就给妹妹收拾出了一个院子，妹妹回去自个取名也行，跟姐妹们商议也行，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跟嬷嬷丫头们说就是！”
说着，便将带过来的嬷嬷丫头们也叫了出来，她们有内务府出来的，有府里头选的，都已经经过培训，这会儿都过来行礼，口中不叫三姑娘，反倒是称呼安宁县主。
可卿不免一呆，徒嘉钰连忙说道：“家里头两个姑娘都已经有了封号，母妃想着也不能落下妹妹，便也去宫里给妹妹求了封号回来。”
可卿一听，脸都红了，心里却是一热，若不是真心实意，谁会这般为她考虑呢？
一边秦业和秦妻也是松了口气，他们之前都担心王府只是碍于面子将人接回去，然后就随便在王府找个地方，让人自生自灭，如今看王府这般郑重其事，连之前才袭了爵的平王也亲自来接，王府太妃还专门给可卿求了封号，可见并非虚言客套。一个县主，别的不说，一年也有一百八十两银子的俸禄，一百八十斛的禄米，秦家便是有贾敬暗中补贴，一年也就是两三百两银子的进账，但这里头大半都是要用在可卿身上的，秦业还得尽可能存下来一些，毕竟，他们夫妇年纪都大了，幼子还那么小，以后可卿嫁了之后，顾不得娘家，家里孩子就得靠吃老本过日子了。可卿一年下来，算上衣裳首饰，一百两也花不了，又能吃得了多少，可以说，就这笔钱，可卿就能一辈子过得好好的。
徒嘉钰这辈子没缺过钱，自然也没想到这个，最多就是想着妹妹本身身份尴尬，有个爵位和封号，在外头交际不至于被人轻看了，毕竟，宗室里头，便是几家王府，有些庶女能捞个乡君的爵位就算不错。便是嫡女，也不是人人都能封郡主的。
等着可卿要收拾东西的时候，领头的嬷嬷就说话了，她姓胡，圆脸蛋，看起来很是可亲，询问了一下可卿准备带些什么走，可卿想到养父母家里的情况，犹豫一番，对着徒嘉钰问道：“大哥哥，我在这边住了这么多年，想把这些首饰还有衣裳都留下来，给这边做个念想。”秦可卿的东西放在秦家都是好东西，衣裳首饰都是金银细软，那都是能当钱用的。
一边秦妻正想要劝，徒嘉钰也没多想，便说道：“那留下来便是，妹妹的东西，有印记的，不要流落到外头就行了！府里头之前先打听了妹妹的身量，针线房那边之前就赶制了几身衣裳出来！其他的，等妹妹回去之后再裁！至于首饰，也已经准备了一部分，母妃心疼妹妹这么多年在外头，还叫下头多打造一些，将前些年的补上呢！”
可卿都有些不安了，忙说道：“何必这般破费！”
徒嘉钰笑道：“这才哪到哪呢，算什么破费，妹妹生得这般好看，多戴几样首饰怎么了？”
人都是视觉生物，可卿生得漂亮，人也乖巧，叫人看了就生出好感来，徒嘉钰自然愿意宽容一二。
饶是可卿说了想要将东西都留下来，秦母尽可能还是将几件相对贵重一些的首饰拿了个匣子给可卿装了起来，硬塞进了可卿怀里，含泪道：“好姑娘，这些便是粗陋了些，那也是我们的一份心，其他这些，我们也都给姑娘留着，姑娘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略看一看，也是我们的心意了！”
眼看着可卿一下子变成了王府县主，秦母连声女儿都不敢叫了，倒是可卿一时忘情，搂着秦母哭道：“娘啊！”
胡嬷嬷正想要说话，就被徒嘉钰拦了下来，人家秦家养了可卿这么多年，这养育之恩自然要胜过生身之恩，要是可卿半点不念，徒嘉钰反而要瞧不起她了！
之后连才刚学会说话的秦钟都被抱了出来，与可卿道别，秦钟生下来，可卿就帮着料理，对这个弟弟，也跟半个妈一样，这会儿不免又是伤心起来。弄得徒嘉钰都有些尴尬，自己不是来接人，反倒是来叫人家骨肉生离的一般。

第178章
“一个养在外头的妹妹, 倒是这般兴师动众，还要大哥去接！”徒嘉泽嘴里嘟囔个不停。
一边李氏却是已经恢复过来了，呵斥道：“好好坐着, 就你不老实！你妹妹流落在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你多等一会儿怎么了？”
李氏如今也明白了, 当初徒宏远跟自己海誓山盟，也没耽误他为了王府爵位传承, 先赶着跟王妃生个嫡长子出来，如果说睡王妃还是为了传承, 那其他几个侍妾呢？佳婉佳姝又是怎么生出来的？
所以啊，横竖如今人都已经死了, 自己再大的气性又能如何，还不如好好过日子呢！
瞧着自家亲妈都偃旗息鼓, 徒嘉泽一肚子的气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样, 飞快地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好咕哝了一句：“好吧, 好吧，妹妹多年流落在外头可怜！”
顾晓坐在那里，也没说什么，不多久，便有丫头进来传话：“娘娘, 王爷带着三姑娘回来了！”
卑不动尊，能叫徒嘉钰去接人，就已经是对她的看重, 因此，只是一群丫头婆子在外头迎接, 簇拥着可卿一路走了进来。
可卿穿了一身宁绸杏花粉绣玉兰花的袄子，下面穿着大红撒花洋绉裙，束着一条石青色四合如意绦，头上只戴着几样包金的小钗，耳朵上也就是一对银托玛瑙坠子。
大家都是见识过的人，这回都觉得这个妹妹果然是在外头吃了苦了，身上衣裳首饰都是一般，放在寒门小户是说得过去了，放在王府，说难听点，府里几个体面的丫头有的时候戴着的首饰都比可卿身上的强一些。
可卿之前坐着小轿进了二门，隔着轿帘看到外头的模样，就开始紧张起来。
秦家不过是小两进的院子，为了防止外头人看到她，她的生活轨迹就局限在后头小小的四方院子里，多走两步就到前院去了，结果到了王府这边，光是从侧门进来，到内院这边，就费了不少时间。好在进了二门之后，距离正院就不远了。
可卿进门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先蹲身给顾晓行礼，顾晓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多礼！来，先见见你李姨娘还有哥哥姐姐们！”
李氏是侧妃，是有资格受可卿拜见的，但是其他几个太姨娘却是不行。徒嘉钰在一边介绍，可卿又一一见了礼。
佳婉拉着可卿的手，笑道：“母妃，新来了这么标致的妹妹，以后母妃别只疼妹妹，不疼我们了！”
顾晓笑道：“你个刁钻丫头，之前十来年对你的好，都忘了不成？再说，我就偏要多疼你妹妹一些了！”
可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轻声又叫了一声：“大姐姐，二姐姐！”
佳婉也就是嘴上一说，见可卿有些无助的模样，忙说道：“对不住妹妹，我就是顽笑一下，之前听说妹妹要来，我特特给妹妹做了个络子，妹妹看看好不好？”
佳婉说着，就拿出一根攒心梅花的络子来，上头还有个精美的象牙玲珑球，佳姝也跟着拿了一个白玉香包出来，赠予可卿。
可卿有些惭愧，同样拿了两个自个绣的香包出来相赠，嘴里说道：“妹妹手艺粗陋，两位姐姐不要嫌弃！”
佳婉接过一看，笑道：“妹妹这手艺若是粗陋，我们的针线都没法见人了！”
佳姝也是笑道：“这个香包好，如今天气眼看着就热了，正用得上呢！前儿个我自个做了几粒香丸，回头也给妹妹赏玩一下！”
姐妹几个似乎一下子就亲热起来，一边几个男孩子也各自将准备好的见面礼拿了出来。
徒嘉钰准备的是一顶珍珠莲花花冠，末儿准备的是点翠五凤衔珠对簪，徒嘉泽也准备了一枝累丝宝石团花簪子，可卿同样回赠了几样针线，心里头却是莫名松了口气。人家肯给这样贵重的见面礼，可见对自己应该没什么恶意。
等着平辈之间的赠礼结束，顾晓也将自己准备好的一套累丝嵌宝金头面拿了出来，笑道：“这还是之前做的一套头面，先拿去戴着玩吧，等着回头叫外头把册子拿进来，你跟你两个姐姐一起自个选式样！”
可卿又行了一礼，这才将装着头面的匣子接过来，然后就觉得胳膊一沉，原本跟着她的两个小丫头宝珠和瑞珠早就被王府的富贵晃花了眼，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倒是胡嬷嬷赶紧上前帮着接过。
然后就是李氏，李氏可没那么大手笔，只是拿了一对碧玉镯子出来，不过这镯子看着也是温润油亮，并非什么寻常物件，说不定还是之前徒宏远给的，勉强也算是大出血了一回。
李氏太多并不热络，可卿也并不觉得意外，死去多年的丈夫莫名其妙在外头还有个私生女，虽说这位不是正妻，但她之前听说了这事，也打听过平王府的事情，那时候，这位是极得宠的，便是正妃也退了一射之地。如今能这般平和，可卿都觉得涵养不错。
几个太姨娘却是不好大喇喇地以长辈的身份给见面礼，只是嘴上都赞了几句，倒也真心实意。毕竟，可卿在外头长大，便是穿戴寻常了些，但人品气度都是不凡，并无半点小家子气，叫人难免觉得毕竟是王府血脉，不同俗流。
等着一番叙话之后，顾晓才说道：“三姑娘之前乳名叫做可卿？这名字既然已经习惯了，在家里叫叫可以，但既然回来了，也是该有个大名的，回头也好记到玉牒上去！”
可卿低头说道：“还请母妃赐名！”
顾晓笑道：“你两个姐姐都是从了一个佳字，你也跟着吧，不如叫做佳娴如何？”
可卿在家也是读过书的，听得之后，便知道是哪个字，又应了下来，屈膝谢了一回，顾晓笑道：“不必这般，你以后在家里住着，就知道了，咱们府里没那许多礼数，又不是有外人在，一家子在一起，亲亲热热地最好，不用太拘泥了！”
她这般一说，下头都是一乐，也跟着劝起可卿来。
佳婉佳姝瞧着可卿脾气性格都好，不免也生出了喜欢之意，这样灵秀的姑娘，便不是亲妹妹，当做闺蜜一般处着也好，因此，拉着可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又问起可卿原本在闺中做些什么，又要请可卿一起调香画画，这天气开始热了，不好放风筝，但是花园里头的花儿也开得正盛，到时候还能一起去摘花调弄胭脂。
可卿一一答应下来，心中也是一定。
中午就在正院摆了席，几个太姨娘不好跟着一起坐，因此，顾晓额外叫厨房准备了一桌席面，让她们去隔壁自个吃去。
见顾晓这般吩咐，大家都不觉得意外，可卿愈发觉得外头说得不假，这位母妃的确是宽厚。秦业家里两口子算是极厚道的了，当初为了求子，秦业也是纳了一房妾的，这个妾在家晚上伺候老爷，白天伺候大妇，卷帘打扇，铺床叠被。她之前在家做得一手好汤水，但凡秦业夫妇要吃了，或者是家里来了外客，就得她跟着下厨，平常吃饭也是别人坐着她站着，秦家不是那等有钱人家，一顿饭七大碗八盘子的，等着那个妾吃的时候，就只剩下残羹冷炙。秦妻老蚌含珠生了儿子之后，她愈发地位尴尬起来。她年纪也大了，秦家就将她当做婆子使唤，秦钟的尿布都是她洗的。
可卿那会儿瞧着都有些害怕，她原本在家里被娇养着，虽说不出门，但家里雇的婆子也常嚼舌说外头的事情，她自从知道自己是外头领养的后，难免疑心过，家里是不是当自己“奇货可居”，看着自己生得好，回头送去给某个上官做妾，想到自己可能会落到秦业那个妾的份上，可卿有的时候做梦都不寒而栗。
如今她才算是放下心来，不管怎么样，顶着个县主的名头，便是要送出去和亲，也落不到做妾的份上。何况本朝开国以来，还没开过和亲的例呢！
席面上的菜很是丰盛，但也没用什么稀罕食材，也没做成一看就吃不起的样子，不会叫可卿觉得没法下箸，又有丫头看着她的脸色帮忙布菜，一顿饭吃得还算是舒心。
吃过饭，漱了口，又闲坐了一会儿，顾晓便吩咐胡嬷嬷，说道：“带三姑娘去她院子里看看，她一早过来，这会儿也累了，先略打个盹儿，若是觉得家具摆设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便打发人拿了条子去找管事娘子！”
胡嬷嬷赶紧答应了下来，一边佳婉佳姝也是叽叽喳喳说道：“等睡个午觉，我们便去你院子里，陪你一起收拾屋子！我们之前院子也是自己布置的，以后这里就是自个家里，且不用拘束！”
可卿的院子就在佳婉和佳姝旁边，因此这会儿回去也是顺路，佳婉佳姝各自指点了一下自己的住处，然后先陪着可卿去了她的院子。
佳婉笑道：“我们搬出来也没两年呢，拖拖拉拉，到今天院子名字都没起，妹妹来了就好了，咱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到时候一起商议个名字出来，刻了匾额挂起来，那才叫有意思呢！”
可卿谦虚道：“我在家也没读过什么书，只怕取的名字不好！”
“母妃还专门给请了先生回来教咱们读书呢，不过，我们也就是不求甚解，随便读读就算了！回头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念书啊，先生人很好的！”佳婉悄悄说了她们姐妹两个有的时候受邀出去参加什么诗会，就找先生给她们代笔。
可卿听了也觉得有趣，不免掩口一笑，心里愈发放松起来，她原本心里颇有些自卑，毕竟，她一直养在外头，这么大才接回来，难免处处不如人。如今一看，其实也还好，当下就觉得好多了。
几个姑娘的院子格局都没什么区别，原本当初兴建王府的时候，就预留出了府里下一辈的住所，男孩子或许还要将世子和别的孩子区分开来，女孩子总不能在家的时候就先按照未来可能得品级给分派住处，谁受宠就多赏点东西呗，大不了多在生母那边住几天，何必要在住处这种事情上硬要区分什么嫡庶尊卑。
当然住进去之后，只要不出格，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将院子屋子仔细收拾一番。
像是佳婉佳姝小时候喜欢玩滑梯，玩秋千，如今滑梯是玩不了了，便在院子里搭了秋千，一个做成藤椅的模样，一个做成月牙的模样，再种上藤萝或是大树，将秋千放在树荫下，便是夏天，坐在上头玩也是极快活的事情。
佳婉喜欢看花，佳姝喜欢吃果子，佳婉院子里就种着好些花草，佳姝院子里却种了葡萄和石榴，都是专门买的早就长成了的树藤，因此，搬进来第二年就开始结果，今年看样子，挂果还挺多。
两人跟可卿分享了一下收拾院子的心得，听到自鸣钟敲了一下，一看时间，还有两刻钟都要未时了，忙说道：“妹妹你先略眯一会儿，回头我们再来跟你说话！”
送走了两个姐姐，那边几个丫头已经将床都铺好了，可卿看着拔步床上悬着雨过天青色绣着莲叶芙蕖的帐子，香炉里头燃着清雅的百合香，她深吸了一口气，宝珠和瑞珠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帮着可卿解了衣裳，去掉几根钗环，这才伺候可卿睡下。
可卿昨儿晚上辗转反侧了半天，快天亮才含糊睡去，这会儿高床软枕，不多久竟是熟睡了过去。
一觉睡了一个时辰，胡嬷嬷见宝珠和瑞珠实在是不当用，可卿又还没有将身边的丫头定下等级，确定差事，只得先进了屋，将帐子挂在帐钩上，然后轻声唤道：“姑娘，该起了，回头走了困，晚上难免睡不好！”
可卿迷迷糊糊醒来，起来的时候，人还有些迷瞪。下头丫头们便给她更衣，穿的是王府这边之前准备好的衣裳，跟佳婉佳姝一般，除了颜色花样有些不同，款式却是相似，等着洗过了脸，新上了脂粉，又开了首饰匣子，重新给可卿装扮了一番。
可卿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看着清晰的玻璃镜里头的人影，一时间又有些茫然起来，只觉一切都像是在梦里一般。
见可卿神情茫然，胡嬷嬷便提醒道：“姑娘，之前奴婢只带了几个丫头过去，不如将院子里的人都叫过来，给姑娘认一认！”
可卿也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直接对着胡嬷嬷问道：“嬷嬷也知道，我之前养在外头，许多事情也不知道，不知我这边丫头们是个什么章程？”
胡嬷嬷笑道：“府里头几位姑娘，身边一等丫头是四个，二等也是四个，下头还有三等的丫头和粗使的婆子，也有七八个！四个大丫头是给姑娘负责衣裳首饰梳妆盥洗的，二等的丫头负责屋子里头的事情，出去传话什么的，也是她们的事情，其他就是粗使的，一般不进屋，就在外头洒扫，做些粗活！”
可卿犹豫一下，说道：“宝珠瑞珠在家里就是跟着我的，不知道该如何分派？”
胡嬷嬷说道：“那两个丫头略小了些，只怕做不得一等，却是姑娘用惯了的，不如先在姑娘身边做个二等。几个一等丫头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再有个几年，也该放出去了，到时候若是那两个丫头得用，就将她们补上来！”
可卿听了，略放下心来，她初来乍到，身边没个认识的人，宝珠瑞珠虽说略有些规矩不齐全，但她还是愿意留在身边的。
胡嬷嬷便引着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进来了，一等的之前都是跟着胡嬷嬷一起去接人的，之前就报了名字，可卿又认了一回，又听胡嬷嬷的话，按照等级都给放了赏，连着粗使的丫头婆子，也一人得了三百钱。
可卿虽说养在秦家，倒不是那等嗜钱如命的，反倒是挺大方，下头这些丫头婆子拿了赏钱，心里也是一定。都是伺候人，谁不想伺候个大方的主子呢！
这边可卿刚问过了几个大丫头的擅长，给分派了差事，佳婉佳姝就过来了。
之前说好了过来帮着可卿收拾屋子，两人之前就先叫人过来问了一回，知道可卿醒了，便联袂而来，可卿忙起身迎了过去。
说是收拾屋子，但可卿毕竟是初来乍到，也不好大动，何况，屋里头东西都齐全，家具都是鸡翅木的，摆件什么的，不是前朝古物，也是本朝的精品。刚刚她梳洗，见连装着胭脂的瓷盒都是官窑的宣瓷，许多东西，她根本就不认识，只是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刚刚睡醒了，下头送了一盏蜜水过来，那茶盏摸在手里，竟是如同美玉一般。
好在这会儿太阳也已经落了下去，几个女孩子便说起了收拾院子的事情，这个说，可以种几棵海棠，那个说，可以种几丛竹子，两人又拉着可卿去看了自己院子里的秋千，倒是叫可卿有些心动。
其实原本顾晓也并不叫几个孩子跑到正院吃饭，都是叫她们自个去厨房提菜。但如今可卿初来乍到，怕她不习惯，便干脆叫几个孩子都过来。
几个男孩子都不是很在意这个，徒嘉钰常年在弘文馆读书，休沐回来，本来也都是要在顾晓这边吃的，末儿对于口腹之欲没什么讲究，倒是喜欢叫膳房给他两条狗做狗粮，听说狗不能多吃盐，容易掉毛，就专门烤了一些没调料的肉干，专门给两条狗吃。
徒嘉泽其实也一样，他肠胃一直都有些弱，生冷厚腻的东西都不能吃。也就是这些年，才不吃药膳了。药膳这玩意，一般人真没法做得多好吃，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一些药味，许多味道比较好，药食同源的东西，他都不能吃，最多就是吃点山药。那些香料，多半性热，他能吃的也少，这么多年下来，即便现在需要忌口的少了，但对于美食，也没那么多期待。
到了吃饭的点，几个男孩子先后过来，李氏没来凑这个热闹，她哪怕现在看开了，但是也觉得，近些日子还是不要见可卿来得好，免得让人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顾晓还是秉承着后世的健康饮食观念，之前做社畜的时候，做不到这点，毕竟经常加班的人，晚上少吃一点，半夜都能饿得两眼发绿，都得拿出手机点个夜宵的。如今有钱有闲，也没别的事情，自然得想着养生。
因此，正院这边的晚餐，相对就比较清淡，没有那等肥腻之物，也尽可能吃鸡鸭鱼虾，而不是猪牛羊这样的红肉，蔬菜菌菇也都是一年四季都有。
几个孩子对此都挺习惯，可卿在秦家本来也吃不到什么贵重的食材，甚至做不到每天都有肉，也就是之前秦钟出生，因为身体有些弱，大夫建议让秦妻自个哺乳，秦妻年纪也大了，怕奶水不足，那几个月餐桌上才多添了一些鱼肉，多半是给秦妻补身体的。
可卿虚岁才十二岁，对于顾晓来说还是个孩子，之前是对她好奇，如今真见到了，再想到贾珍，愈发心疼起这个小姑娘来，明明是金枝玉叶，婚事上虽说有贾敬做主，看起来也是个好归宿，但她年纪比贾蓉要大好几岁，夫妻两个很难培养出什么感情来，贾蓉跟着贾珍，也早学坏了，宁可跟堂兄弟贾蔷一起厮混，对于妻子并不上心，最终竟是落到了贾珍手里。
最后事发了，贾珍哭上一场，之后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照旧花天酒地，连着两小姨子都不想放过，可卿却是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说不定在知情的人嘴里，还要被骂一顿，觉得是她轻浮放荡，以至于此。
想着可卿原本的命运，顾晓自然要多照应她一些。顾晓既然表现出了这样的态度，那些下人对可卿自然也不敢怠慢，时间长了，可卿慢慢也放下了心中那点不安，恢复了小女孩的活泼性情，能跟几个哥哥姐姐开玩笑了！
而宫里头又传了话出来，说是太上皇想要见一见可卿。

第179章
太上皇只单独要见可卿, 对外给出的理由是可卿多年流落在外，他难免多关照一些，算是勉强说得过去。
不知道内情的, 只以为太上皇是好奇，什么样的天仙，能叫先平王丢下李氏那个表妹, 也要纳了去。
贵太妃就属于不知道内情的，甚至还听了外头贾敬和平王与那位不知名女子不可不说的故事, 自然好奇。她那会儿也在大明宫，瞧见可卿的模样, 不免就琢磨着其母定然也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难怪叫人倾心, 顿时觉得外头说的也有道理。
而太上皇却在可卿脸上看到了义忠亲王的几分模样，不免有些怅然。当然, 面上太上皇却是不显, 和和气气地问了可卿一些在秦家的事情，龙颜大悦之下, 又赏了秦业二百两银子，十匹宁绸，十匹绵绸，十匹花罗，十匹素罗, 然后又赏了可卿一套头面，一面描金玻璃大妆镜，一座独山玉香炉, 一领牙簟。
可卿出宫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顾晓安慰道：“你在外头十来年, 都没顾上你，上皇也是心疼孙女呢！这些都是好东西，回去正好就能用起来。”
见顾晓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可卿还以为以前佳婉佳姝也得过类似的赏赐，不免放松了一些。当然，她回去之后，私底下打听了一下，就知道这事之前没什么先例，毕竟，太上皇儿子就多，孙子孙女更是一大把，放在他面前，身边没人提示，他连人都认不出来，也就是年节的时候按照常例赏赐点金银，哪有这样的手笔。她也不敢在佳婉佳姝那里提，顾晓说让她用起来，她瞧着两个姐姐那边好东西也多，虽说没有牙簟，却也有几样牙雕，因此，便只是将牙簟和头面收了起来，妆镜摆到了卧室，香炉也用了起来。
佳婉佳姝过来瞧见，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还说道：“这些年玻璃妆镜比之前花样多了，以前都是洋货，贵且不说，式样也少，谁家有个玻璃碗，都当宝贝一样。前几年琉璃厂那边能烧出大块的透明玻璃了，这玻璃镜也就没那么稀罕了！母妃应该也给妹妹准备了玻璃靶镜吧，什么样子的？我的是菱花的，二妹的是葵花的！”说着便各自从荷包里头拿出来给可卿看。
可卿之前不出门见客，也没带靶镜的习惯，便叫身边丫头从妆盒里头拿了过来，嘴里说道：“我这是六葵的，亏得怎么做得出来这样的形状，又不是铜镜！”
佳姝笑道：“这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无非就是难做的更贵一些罢了！”
说了一会儿镜子，几个小女孩又凑一块调香，光是制作香饼的模具就拿了一大堆出来，可卿看了一会儿，也跟着摆弄起来。
可卿开始进入了岁月静好的状态，宁国府那边，如今却乱糟糟的。
贾敬虽说在太上皇那边总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但是看在他救了可卿的份上，太上皇对他也宽容，见他真的要出家修道，干脆叫他领了道录司的职位。
道录司的职位很闲，又不用天天上衙点卯，贾敬多半时间还是耗在玄真观，不过白领一份俸禄罢了。
他那次搞了一次无遮大会，被戴权与夏守忠撞了个正着之后，对此事也有了些忌讳，回来便遣散了那些伴作坤道的女子。将人安置到了贾家附近的一个庄子上。
结果，前儿个有人过来禀报，说是有个女子怀孕了，询问贾敬的意思。
贾敬问了一下怀孕的人是谁，发现竟是与自己双修过的那个。玄真观那些道士因为寻常花用的都是贾敬这个大财主的钱，因此，有的事情还是比较上道的，比如说，贾敬亲近过的女子，他们都不会去沾手。这么一来，这孩子就是贾敬的了！
贾敬这辈子就贾珍一个儿子，还是个不成器的。虽说如今被贾赦拎到京营改造去了，但能再有一个孩子，贾敬还是欢喜，只是，他在外头修道，修出了个孩子这事，难免有些混账，说出去更不好听。
他左思右想，觉得这个孩子得留下来，还得有个体面的说法，因此，便叫人找来了徐氏，跟她商议起来。
徐氏一开始听说这事，差点没气死！好哇，我来找你，你就是一心修道，不恋红尘，结果呢，孩子都怀上了！你就是这个出家法？
但是贾敬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对着徐氏各种打躬作揖，赔笑道歉，表示自己就是被那些道士忽悠了，听他们说什么阴阳调和，合籍双修之事，一时冲动，结果谁知道一次就中了呢？
贾敬之前跟徐氏也是蜜里调油过的，跟他儿子不同，贾敬原本就是有些清心寡欲的性子，徐氏也给贾敬安排过通房，但贾敬几乎不怎么去通房那里。因着贾珍不成器，徐氏也后悔过，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连个备胎都没有。如今既然是有了好消息，那就生下来，横竖贾珍已经袭了爵，以后便是贾珍没了，家业也是贾蓉的，一个庶出的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好好教养，以后还能给蓉儿做个臂膀。
这般一想，徐氏也就心软了下来，跟贾敬商议着，不管是男是女，便干脆记在自己名下，当做是自己生的。那生了孩子的丫头，回头陪上一笔嫁妆，嫁出去便是了。如此，最多就是贾敬跟徐氏老夫老妻的，久别重逢，冲动了一回，不至于被人说成是贾敬老不修，打着在外头修道的名义，做些YIN乱之事。
但是，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士该撵出去，还是得撵出去。徐氏早看不惯这些人了，真要是会炼什么仙丹的，干嘛不跑到宫里头去，宫里太上皇就不想长生不死？搞到现在，居然还撺掇着贾敬玩些歪门邪道了！
贾敬自然都答应了下来。
在外人看来，自贾敬被上皇赐了官职之后，就像是反而对修道没那么痴迷了，虽说还是住在玄真观，缺遣散了大半的道士，只留了几个一心清修之辈。倒是徐氏也经常过去。好在贾敬本身也不是全真教的，而是正一门下，本也不忌婚嫁，要不然，那些道士也不会给贾敬那个建议。
等着那女子月份大了，徐氏不好将人带回去，因此便干脆带着人住进了玄真观的客院，连着贾蓉也被她接了过来，又选了几个嘴巴紧的婆子伺候那女子。
她这边只顾着玄真观，却是将府里的事情托付给了张氏，张氏帮着管了一阵，就有些吃力。
她当初怀着贾琏的时候吃了不少苦，之后也没完全养回来，如今委实是有些精力不济。要是贾瑚已经娶了妻，倒是可以将事情交给儿媳妇，偏生现在也没人能使唤，东府人口简单，没有主子，但是族里头还有不少事情，多有一些族人日子过得窘迫，三五不时上门来找饭辙，打秋风的。
这些里头不少还是代字辈的长辈，张氏在这些人面前也摆不出将军夫人的架子来，遇上胡搅蛮缠的，也只好忍着，等着入了冬，事情愈发多了起来，这个上门说自家揭不开锅了，那个上门说连袄子都买不起，又有求差事的，托关系的，零零总总一大堆，张氏实在撑不住了。
“珍哥儿如今如何了？”张氏找贾赦问道。
贾赦想了想，说道：“前几日问了一回，看着沉稳不少了，也老实了许多，今年也该叫他回来过年！”
张氏松了口气，说道：“敬大嫂子那边说什么敬大哥之前被那些混账道士糊弄，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整个人也有些不像样，过去照应敬大哥去了！将东府和族里的事情交到我手里，我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哪里管得了这些，还是珍哥儿早点回来，把凤丫头娶回来才好！”
“凤丫头还小吧！”贾赦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比咱们冬生还小一点呢！”
张氏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说道：“前阵子她娘带着她过来了，问了一下婚期！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她们现在住的地方，住的多半是一些低级武官，原本孩子年纪小，那边算是个好去处，起码不用担心有什么地痞混混，但如今，凤丫头出脱得那般模样，又不小心在外头露了出来，难免有人生出些心思来。”
贾赦听着皱眉，问道：“咱们家外头有没有合适的宅子，要不把人接过来？凤丫头便是嫁到东府，年纪小，辈分小，未必能压得住族里那些人！依我说，还是叫隔壁大嫂子回来自个操持！”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大嫂子哪里是去照顾敬大哥的，是敬大哥在那边睡了个丫头，那丫头怀孕了，因为这事说出去不好听，大嫂子只好过去照应着，回头直接将孩子抱回来，充作是自己养的！依我说，这事遮遮掩掩作甚，叫大嫂子回来装作怀孕，在家仔细养胎。大嫂子这个年纪，也经不住繁冗，谁要是没事扰了大嫂子将养，也有理由将人打发掉！”
张氏瞪大了眼睛，徐氏这可瞒得真好，半点没叫自己知道，反倒是累得自己跟着悬心，她气恼道：“敬大哥也是个体面人，闹出这等不正经的事情，搅得咱们这些妇道人家跟着麻烦！”
贾赦摇摇头，说道：“你知道就好，别跟别人说，便是老太太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横竖便是生个儿子，也乱不了东府的传承，记在嫂子名下，也没什么不好！要是个女儿，有个嫡女的名头，以后说亲也体面！也是敬大哥哥膝下太过单薄，就珍哥儿一个，要是早就多生两个儿子，珍哥儿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好哇，老爷你嫌弃我只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是吧！”张氏一听，立马不干了，“来来来，老爷你看上了谁，家里的我立马喊来敬茶，外头的我亲自去聘，好多弄几个姨娘出来，叫你多子多福！”
贾赦一听，忙说道：“夫人，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何况，这事是敬大哥那边做的，我可从来没什么花花肠子啊！”
夫妻两个斗了一会儿嘴，贾赦又做低伏小了一番，才算是将这事给揭过去。
张氏想了想，说道：“罢了，家里头人多嘴杂的，这事还是不要漏出去了，叫大嫂子回来，东府里那些下人一个个也是眼明心亮的，回头在外头胡说八道，又要叫人议论一回，还不如我多辛苦一阵子！倒是大嫂子有孕的事情，可以先放出去，也叫下头那些人消停一下！”
徐氏“有喜”的事情叫贾史氏听说了，顿时看着两个儿媳妇的眼神又是不善起来。
或者说，是看着张氏眼神不善，王氏那边，赵姨娘才生了探春没多久呢，如今贾政也多半是歇在赵姨娘那里，说不得用不了多久，就还会有好消息。
而张氏这边，琏哥儿都老大了，才有姨娘开了怀，生了二丫头，这之后，又没了消息，可见是张氏嫉妒。
贾史氏很是敲打了张氏一番，一看自己身边的丫头，便将翡翠叫了来，说道：“这丫头跟着我也好些年了，生得也齐整，你带回去吧！”
张氏也不跟贾史氏对着干，她直接笑道：“老太太调教好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到时候就叫翡翠去我们老爷书房那边伺候！”
翡翠含羞带怯，走到张氏面前行了一礼，就站在了张氏身后。
一边王氏有点幸灾乐祸，却摆出一副酸溜溜的模样，说道：“还是老太太疼大嫂子，这就给大嫂子送了个臂膀去了！”
张氏笑道：“老太太，弟妹觉得您不公平呢，我看哪，老太太您身边那些丫头，个顶个的出挑，不如再选一个出来，给弟妹带回去吧！”
王氏傻了眼，正想要说话，就看见贾史氏点了点头，笑眯眯说道：“我就几个得用的人，你们就都惦记着！罢了罢了，老二家的，你一会儿也把玻璃领回去吧！”
王氏脸都僵了，只得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心里头却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嘴巴子，你多嘴作甚，这下好了，那赵姨娘生了个丫头，都已经开始翘尾巴了，如今再来个老太太赐下的。尤其，玻璃生得不比赵姨娘差，又被老太太调JIAO得特别会伺候人，贾政见了，还能忍得住？
张氏领着翡翠回去，果真将人安排到了贾赦书房。贾赦回来一看，顿时脸拉得比驴都长。
翡翠正要过来伺候，贾赦就不耐烦地说道：“老爷的书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翡翠忙说：“奴婢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
贾赦见翡翠那副娇滴滴的模样，轻哼了一声，说道：“老太太让你来伺候本老爷？”
翡翠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老太太这样说的，老爷！”
贾赦露出个恶意的神情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如此，老爷正有一件事要你伺候呢！”
说着，直接叫了人过来，吩咐道：“去把这位翡翠姑娘领到官房去，以后，就叫她在那边伺候！”
翡翠傻了眼，官房就是这年头的厕所，去厕所伺候是个什么意思？每天倒马桶吗？
还能更坏，不仅要倒马桶，还得刷马桶！
翡翠想要争辩，就被人阴恻恻盯着，顿时不敢吭声了，心里琢磨着，回头就想办法回荣庆堂，求了老太太去！
贾赦这人从来没有多少怜香惜玉之心，也不会觉得亲妈身边猫儿狗儿都得敬着，一个丫头罢了，难道他没叫她伺候吗？他倒要看看，老太太那边有几个丫头舍得拿出来。
贾史氏身边的丫头就那八个名字，从来都是换人不换名，旧的翡翠玻璃走了，自然有下头伶俐的小丫头顶上这两个名字，提上来伺候。
翡翠想要回去诉苦，不说她去不去得了荣庆堂，便是能去，贾史氏也只会觉得她无用，拢不住贾赦。
倒是贾政那边，王氏不过说了声，这是老太太给的，贾政便顺理成章收用了，等她听说大房那边翡翠的下场，愈发对贾政瞧不上起来。
好在多了个玻璃，倒是叫赵姨娘生出了几分斗志，生怕叫玻璃夺了自己的宠爱。她虽说不明着跟玻璃对着干，却对着贾政各种撒娇卖痴，玻璃毕竟是在贾史氏那边长大，不像是赵姨娘一般在贾政那里毫无矜持，不免很快落入了下风。
消息传到东院那边，叫张氏看足了笑话。徐氏有孕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玄真观那边又传了消息，说是今年过年会多给各家一些年货，这些人也消停了下来，想着等着这一胎生下来，应该还能再占一点便宜，然后张氏就轻松了不少。
之前按照贾赦的意思，将荣宁街后街那些家生子还有部分族亲的宅子给拆了，族亲的宅子直接置换，家生子给安置到了其他地方，如今新院子也建得差不多了。
及到过年的时候，张氏带着贾瑚到王府来拜年，就将此时跟顾晓一说，言下之意就是，可以去量屋子，打造陪嫁家具！
这年头，像是拔步床这样的嫁妆，造个两三年也是寻常。
因此，顾晓倒也没有被亲家催婚的感觉，反倒是瞧着贾瑚生得俊秀斯文，有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但是这想法也就是一闪而过，想着自己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要做祖母，心里的小人都开始哀嚎起来，她自觉自己还是个宝宝呢，怎么一下子，都要做丈母娘，做婆婆，做祖母外祖母了呢？
心里抓狂，顾晓面上却是半点不露，上辈子她要是有这样的城府，也不至于在公司连个管理层都混不上了！她只是笑道：“表姐如今在你们府里头，可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张氏笑道：“哪里还有什么不顺心，我家老爷如今忙着差事，也无什么花花肠子，之前老太太说是担心他辛苦，给了他一个丫头，娘娘猜怎么着？他直接把人打发到官房去了！人家好歹在老太太那边最多就是捧捧脸盆，到了我们那里，就是落得粗使的地步，听说私底下哭了好几次呢！我想着，等着老爷把这人给忘了，就将那丫头打发出去配了人，也省得继续留在府里，生出什么心思来！”
顾晓听得忍不住一笑，这贾赦倒是个会恶心人的！又听张氏说道：“两个孩子的院子，我们都修在后头，只有一道门跟我们那边院子通着，跟荣庆堂不通，回头要是去荣庆堂，还从我们那里走！”
这意思就是，贾史氏要是想要作妖，根本绕不开贾赦张氏两口子，回头贾瑚他们也不用直接面对贾史氏，能够省掉许多麻烦。
顾晓听得满意，张氏还怕顾晓嫌贾瑚不够出息，忙又说道：“今年又有一科秋闱，瑚儿这两年读书也算是用心，先生说他下场也有几分把握了，我想着，回头瑚儿身上功名高一些，说出去也更体面一些！”
顾晓忙说道：“这般着急作甚，这科举的事情我虽说不曾真的经历过，却也听说过一些，熬人得很！横竖瑚哥儿还小呢，多读几年书，积累一下，岂不是更好！”
张氏解释道：“是瑚儿自己不服气，之前宋大儒家的孙子，不满二十就中了进士，虽说不是三鼎甲，却也是二甲靠前，之后直接考入了翰林院做了庶吉士，谁不夸赞呢！瑚儿也是个心气高的，人家二十之前中进士，他起码得二十之前中举人吧！所以，憋着一口气呢！他上次也已经试过一次，也知道厉害，肯定不会叫自己受罪的！”
顾晓听了，点了点头，笑道：“瑚哥儿晓得轻重就好，依我说啊，什么都是虚的，身子才是根本呢！”
张氏听顾晓这么说，也没真的当真，别看诗里头说什么悔教夫婿觅封侯，但真到了那个时候，谁不希望夫荣妻贵呢！真要是贾瑚是个吃软饭的，只怕平王府这边又不高兴了。
贾瑚那边却是没见到佳婉，徒嘉钰又帮忙做了一回信使，瞧着贾瑚一副失落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道：“叫你急着要提亲，等着瞧吧，这以后啊，不到真的成婚，你们是见不着了！”

第180章
贾瑚不知道的是, 实际上，这会儿佳婉就在徒嘉钰院子里头呢，刚刚还带着两个妹妹隔着屏风看了一回。
佳婉佳姝都是见过贾瑚的, 不过那时候还小，等大了一些之后，贾瑚便是上门, 也只是来正院给顾晓问个安，并不跟家里两个姑娘打照面。
可卿如今也显露出几分女孩子的天真活泼来, 知道未来姐夫来了，便撺掇着想要看一眼。她之前在秦家被憋屈得狠了, 除了秦业和秦钟，就没见过别的男人, 如今王府地方大，虽说也少有能出二门的时候, 但毕竟挪腾的空间大, 而且还能找姐妹们串门。佳婉佳姝也将这个妹妹带进了自己的社交圈子，半年时间, 已经跟着出了几次门。
可卿如今也渐渐淡忘了之前的一些疑惑和担忧，总算是看起来像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了，无忧无虑，还有些顽皮。
佳婉和佳姝其实也想要看，只是之前没想过还能在徒嘉钰那里偷看, 被可卿一撺掇，便跑去找了徒嘉钰。
徒嘉钰这边的院子，原本也有前后门, 徒嘉钰带着贾瑚从前门进来，得了消息的姐妹三人就从后门进去。徒嘉钰这边有一扇八面的缂丝山水屏风, 姐妹三个就去了身上可能会发出声响的东西，隔着屏风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屏气敛声，悄悄从后门出来，回了内院。
刚刚去看的时候有些兴奋，回来之后，就有些紧张，佳姝叽叽喳喳说道：“刚刚可提着一口气呢，生怕发出什么动静，被听见了！”
可卿笑嘻嘻说道：“大姐夫一表人才，大姐姐可要高兴了！”
佳婉脸一红，虽说前些年见过贾瑚，但那会儿贾瑚还是个孩子，虽说也生得好，但也不像是如今这般，人长开了，个子也高，这个年纪，还在变声期，有点公鸭嗓子，但他斯斯文文的，并不高声大气，因此，倒也不让人觉得声音不好听。
尤其，贾瑚虽说读书，但是经了一次科考之后，觉得身体很是重要，又找了家里的亲兵，学着张弓射箭的本事，好锻炼身体，因此，虽说抽了条，却不显得瘦削，反而宽肩细腰，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贾家那边，便是张氏出身清流人家，但是家里几代人的审美也没怎么变，便是男子，也喜欢穿红，尤其如今还在正月里头，贾瑚外头就是一条大红猩猩毡的斗篷，里面倒不是红色，而是香色哆罗呢箭袖，头上戴着一顶金冠，看起来愈发英姿勃发。
佳婉心中满意，便是之前看了顾晓推荐的一些传奇话本之后，不再恋爱脑了，可是未来丈夫长得俊秀，总比生得寻常好，所谓秀色可餐，有个好看的丈夫，坐一起吃饭都更香一些。心里这般想，但可卿这么说，她不免有些羞恼，伸手轻轻拧了可卿的腮帮子一下，嘴里说道：“好你个三妹妹，回头啊，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三妹夫呢！”
可卿还没开窍，倒没什么想法，倒是佳姝怔忪了一下，大姐姐有了如意郎君，过两年就轮到自己，到时候，自己的丈夫会是什么人呢？
瞧着佳姝神态，佳婉和可卿都是掩口吃吃一笑，等着佳姝回过神来，不免也有些不好意思，忙说道：“正说大姐夫呢，看我作甚！”
佳婉见佳姝快要恼羞成怒，忙说道：“老是说他作甚，难不成你们两个现在就想要我出门子？我还想在家多赖几年呢！”
女孩子在家是娇客，出嫁了就没这么自在了！
从定下婚约之后，佳婉看着还跟之前一样，实际上身边的教引嬷嬷，乃至女先生私底下都会跟她说一些夫妻相处之道。虽说佳婉是郡主，但贾瑚也不是寒门。本朝公主也多半是嫁入有爵人家，就这样尚且也不得肆意，何况一个郡主。
佳婉的优势一个是平王府或多或少与贾赦他们一房有些恩情，但这却是不能挂在嘴边的，免得以后反而因此生出怨恨来，另一个优势，就是，佳婉是贾瑚自个求娶的，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日后便是夫妻感情淡了，也还有这一重在，日子总归能过得下去，不至于成了怨偶。
当然，这些话嬷嬷也不会明说，女先生是青年守寡，却丈夫活着的时候，也是夫唱妇随，夫妻和顺。她当年也曾有过一些怨恨，如今年岁上来了，想起从前那些时光，反倒是生出许多怀念来。
佳婉听了这些话，心里难免有些患得患失，哪怕贾瑚看着是个靠谱的，但终究不像是在娘家一样，更有安全感，所以，她说在家里多赖几年，那还真是实在话。
佳姝笑嘻嘻说道：“就怕某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头早就盼着穿嫁衣了！”
佳婉气得掐了佳姝一把：“竟会胡沁，我看呐，不是我盼着，你是盼着吧！”
瞧着两个姐姐在那里斗嘴，可卿抿着嘴偷笑。她现在很能理解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便不是贫贱夫妻，应该说是贫贱之家百事哀！秦家算是好的了，起码还是官宦人家，只是底子薄罢了，但秦业是个厚道的，贾敬给的补贴，几乎都花在了可卿身上，家里就抠抠搜搜的，然后家里因为人情往来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有的时候还要打饥荒，自然大家多有抱怨之语。
而王府这边，别说什么针头线脑了，便是衣裳首饰，大家也都不在意。去年冬天的时候，顾晓给家里几个孩子一人准备了一身孔雀羽织金妆花缎做的新斗篷，其实也就是红楼里说的雀金裘，这玩意还真不是舶来品，也是中原的传统工艺，隋唐那会儿就有了，如今更是应用到了缂丝之类的织物上头。只是虽说有这个技术，但这料子还是极为贵重，毕竟，光是用孔雀羽捻线织入衣料之中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因此，这玩意便是熟练的工人，一天也织不出一寸来。
顾晓能给家里几个孩子各做一件，还是因为今年船队从南洋那边得了一根足有一人环抱粗细的乌木，运下船的时候正好叫人看见了。那边想要给长辈打造一副乌木的棺材，便求了上门。顾晓对这玩意没什么想法，真要是死了之后，弄个什么千年不腐的棺木，回头人家考古挖出来，那可就有“意思”了，要不是这年头还是主张入土为安，顾晓恨不得这辈子也火化，免得将来被挖出来，被人考据一场，还要被人评头论足一番。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留个衣冠冢，随便后人怎么考古了！
至于留给隆安侯夫妇，顾晓也没这个想法，隆安侯府素来低调，可不会出这样的风头。
因此，得知消息之后，便吩咐下头直接在江南卖了，价高者得。这玩意是真贵，还有价无市，最后有人拿不出足够的钱来，便拿了这料子抵钱。管事知道顾晓应该会喜欢这样的料子，自作主张先答应下来，随后便快马加鞭送进了王府。
顾晓得了这个，果然喜欢得很，以前只能在博物馆，在屏幕上看到，如今能看到实物，自然心满意足。她不是喜欢把好料子藏在仓库里头，多少年不用的人。因此，当即就叫人选了玄狐皮、银狐皮、紫貂皮做里子，给几个孩子一人做了一件斗篷。当然，她自己也有，只是做好了穿出去太高调，因此只在自己府里头穿了几回。
斗篷到了手，几个孩子便闹着要穿，没多久赶上下雪，还穿着斗篷在雪地里玩了一会。佳姝那件就因为去折梅花的时候被树枝勾住，破了个洞。放在外头，别说是这样贵重的衣裳，便是寻常穿的衣服刮了丝，破了洞，甚至哪怕是沾了脏污，都要被家里头一番数落。而顾晓知道这事之后，直接叫人在外头找了个会缂丝的织工，叫她帮忙将斗篷补好了，送回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某种意义上来说，物质富裕了，才有精神富足的余地。要不然，天天为个三瓜俩枣的磨牙，甚至吵吵闹闹，再多的心气，也磨没了。
半年的时间，已经将可卿的心气养了出来，她这会儿笑得明媚，原本还在打闹的佳婉佳姝看见，都有些呆住了。她们两个也算长得秀美了，但是跟可卿一比，还是差了不少，两人倒也没有嫉妒的意思，她们这样的身份，犯不着以色侍人。佳婉忍不住说道：“我以前看《世说新语》，看到我见犹怜的典故，还以为是夸张呢，如今看起来，果然没错！”
佳姝也是点头，心里也是道一声怪不得。也就是父王走得早，要不然，这位的生母接进来，只怕侧太妃那边早就不知道被挤到哪个墙角旮旯里头去了！当然，这话肯定不能当着可卿的面说，毕竟死者为大嘛！府里头就她没个亲娘，虽说有养父母，却终究不是亲生的。饶是如此，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如今逢年过节的，虽说不怎么方便登门，却也准备了年节礼，叫人送到秦家去。当然，王府这边，顾晓也没因为可卿接回来了，就直接跟秦家那边断了关系，反而当做正经亲戚走动了起来。
原著里头，秦家也是可怜，可卿死了，秦钟又跟着贾宝玉在贾家家学里头沾上了毛病。当然，秦钟自个也有毛病，姐姐还出殡呢，他就跟小尼姑一起厮混，只是却也罪不至死！
如今既然有可卿这么一重关系在，顾晓拉一把秦家，秦钟也不至于到后来，连个读书的去处也没有，只能去贾家家学。
在顾晓看来，红楼梦大概可以归结于一句话，不要靠近贾宝玉，会变得不幸！这里头外姓的亲戚，大抵都是如此。当然，薛家那是自个贪心，退而求其次求到了贾宝玉头上，那能有什么好！
秦家那边的事情，无非就是无钱，而对于顾晓来说，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就足够他们一家子过上小康生活了，这等举手之劳，顾晓还是乐意做的。
而不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也有，张氏过来，跟顾晓说起家里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林家身上。
林如海做了巡盐御史，自然也有想要拉拢贿赂的，就有人给送了几个美人进了后院。
后来不是圣上叫人打着查拐子的名义，追查白莲教的事情嘛！林如海是个灵醒的人，一开始留着那几个美人，一方面是官场上讲究一个和光同尘，林如海又想要做什么孤臣，因而自然是收下了，另一方面，也是他得帮着圣上搞清楚江南这边盐政上的情况，因此，就更不能拒绝那些人，只是如今听了这事，就觉得有问题，直接将那几个美人给交到了通政司那里，后来查出来，果然是被从好人家拐出来的，因着相貌好，也有几分资质，因此教了她们读书写字，吹拉弹唱，说白了，她们就是“扬州瘦马”，培养起来就是为了取悦男人的，顶着一个养女的身份被送到林如海府上，反倒是过了一阵好日子。
毕竟，贾敏不是那等愚妇，也能明白林如海的意思，何况，林如海明摆着没真的收用了那几个美人，贾敏因此将人找了个院子安置起来，好吃好喝养着，等过几年，林如海任期满了，调任他处的时候，就可以拿一笔钱，将她们打发掉。
饶是如此，后来府里还是出了事。贾敏好容易又生了个儿子，竟是有人在乳母身上做了手脚，一丁点大的孩子，上吐下泻，要不是正好遇上个告老回乡的老太医，这孩子就这么没了。
张氏说着，就是骂道：“都是些没心肝的东西，尽在阴私上头下功夫，连个小儿都不放过！我家老爷知道了这事，直接花了大价钱，聘了个小儿科的大夫，给扬州那边送了过去！妹妹这个年纪才有了一子一女，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只怕是受不住！”
顾晓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暗中做鬼？”
张氏摇头，说道：“扬州那边信里头说得不尽不实的，要不是问了送信的人，我们也不知道内情！只怕是有些不好对外说的缘故！如今江南那边情况也说不清楚。我们府里本来在江南就有好几房族人，还留了几房下人在那里看屋子。这些年除了扶灵回去守孝那一回，之后也就是珠哥儿回去考试，在老家那边住了一阵子，他年纪轻，许多事情也不知道，被那些族人糊弄了也说不准。”
顾晓想到同人文里面说王氏跟妹子一起偷着卖了贾家祭田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们就没打发人回去看看？这一大家子，十几个房头，总不能都指着你们两府，总要叫他们上进，不能读书，也可以习武，便是不习武，学着些经济之事也好，到时候出去做个账房什么的，也不怕没了饭辙！你们府里应该也置了祭田，不如趁着现在，手里有钱，再买一些，拿这些出息，但凡族人想要上进的，也能补贴着点！”
张氏一愣，说道：“这我倒是不知道，祭田的事情，应该还是老太太的人管着！不过，这事倒是也可以回去跟隔壁大嫂子商议一下！”
说着她又叹道：“这人口繁衍，是好事，也不算什么好事。如今族里头人越来越多，我替隔壁大嫂子管了一阵，那真是累得够呛！也不知道大嫂子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们家还算是好的，我们老太太娘家那边，才叫一个够呛！老史侯才走没多久，听说陪葬比较丰厚，南边族里头就闹腾起来。说是当年都是族里出了子弟跟着史侯一脉出去征战，不知道多少子弟死在战场上，才叫他们有了爵位，结果如今他们爵位几代不替，族里头却要活不下去了！如今史家兄弟两个还在孝里，虽说袭爵的文书已经下来了，但两房人总不能靠着爵位吃一辈子，出孝之后总得有个营生才行，若是连宗族那边都管不好，叫外头知道了，只怕连个缺都补不上，因此，硬是叫族里将南边的产业大半给要了去，听说额外还讹了一笔，知道他们府里大太太守了寡，只有一个女儿，还有人异想天开，想要将自家的孩子过继过来，这是盯上人家的嫁妆了！我家老太太听说这事，只气得倒仰。”
说到这里，张氏其实有些幸灾乐祸，看这老太太还是不是总把侯府放在嘴边，如今变笑话了吧！
顾晓听得目瞪口呆，这史鼎史鼐就这么软骨头，还有史家族里头，以后难道就不指望侯府提携了？
顾晓忍不住问了出来，张氏摇了摇头，说道：“史家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我们老爷说，金陵那边史家似乎是攀上了什么靠山，才瞧不上京里这一脉了！也是头一任史侯不地道，带着一干子弟征战疆场，也没给族里那些子弟多少好处，竟是没几个捞到外放的官职，只是顶着侯府亲卫的名头，死伤的也就是得了一笔抚恤罢了！最后，保龄侯这一脉倒是得了恩典，三代不降，但是在族里头看来，这恩典都是用下头子弟的命换来的。这些年来，侯府为了这事，也一直补贴族里，只是人心不足，别人有，哪里比得上自己有呢！”
顾晓唏嘘了一番：“你们府上亲戚多，事情也多！我记得你们家在江南好像还有别的什么老亲呢？下头人在江南那边做生意，听说还有什么四大家族的说法，只是如今王家没了，提的人也就少了！”
张氏听了，不免有些尴尬：“都是外头人胡说，我们家都搬到神京几十年了，江南那些族人最多就是乡下土财主罢了，还什么四大家族，没得叫人笑话！如今史家闹成这样，只怕回头还有磨牙的！薛家也是不好，之前我那弟妹收了一封信，说是薛家那位当家的一病没了，族里头要争那个皇商的名额，想要求贾家这边出面，保住那个名额！我那弟妹跑去求老太太，但是老太太是什么人，连娘家的事情都不肯多一句嘴，何况是个薛家！”
顾晓忙问道：“那后来呢？”
张氏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说道：“薛家不知道给我那弟妹送了什么厚礼，她竟是私下拿了府里二老爷的帖子，叫人送到了薛家，狐假虎威了一把，算是给她那妹子将皇商的名额保住了！但何必呢，他们家孤儿寡母的，守着这么大的家业，一辈子吃穿不尽，非得什么都要争，到时候族里头使个坏，只怕连现在的家业都保不住！”
张氏就是觉得王氏眼皮子浅，为着一点钱，掺和到人家家务事里头，回头就是整个荣国府都要被人记恨上，她倒是跟着得了好处。贾史氏知道，也就是嘴上骂了王氏一顿，但王氏好处都已经到手了，被骂一顿又如何呢！
再说了，这些年都是张氏量入为出，每年给荣禧堂和荣庆堂支钱，偏生贾政是个花钱没数的，贾宝玉虽说年纪小，但是贾史氏娇惯得厉害，这么点大的人，一个人的用度抵得上几个人，连着伺候他的几个丫头，都大手大脚起来。这些都是贾史氏拿着自己的私房补贴，所以，张氏权当不知道。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等着回头贾史氏走了，看二房怎么办！
但如今，王氏就是个过路财神，张氏这边卡得紧，她一年辛苦下来，便是赏赐下头丫头婆子都不给钱，而是给旧衣服，也攒不下多少，如今突然来了这么一笔外快，哪里能忍得住不伸手！何况，薛王氏还许诺了以后，年年都会有红利送过来，王氏一直就是黑眼珠子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如今拉拔娘家妹子一把，就能有这样的好处，她哪有不敢干的道理！除非贾家这边舍得撕破面皮，硬跑到南边去将贾政的帖子追回来，但那样的话，也是打了贾家的脸。贾赦也就罢了，很多时候，为了叫贾政吃亏，是不吝啬面皮的，可贾史氏跟贾政都是极要脸面的人，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就只能咽下这口气！
当然，贾史氏也没饶了王氏，她之前还贴补贾政，如今干脆也不管了，只顾着贾宝玉和贾珠，贾政那边，想要什么孤本善本，古玩书画，那就让王氏掏钱吧！

第181章
送走了张氏母子, 顾晓略一盘算，惊讶地发现，金陵十二钗除了个巧姐, 差不多也聚齐了。只是，贾瑚这边定了王府郡主，一向跟大房较劲的王氏, 还肯叫贾珠继续娶李纨吗？
实际上，寻常文官家里的女儿是真不好嫁！潜力股这种东西, 是不容易看出来的。正常情况下，三十多岁能中进士, 就已经是俊杰，很多女孩子嫁过去的是秀才娘子, 结果一辈子就都是秀才娘子了。有道是穷秀才，富举人, 举人优免的田亩数量也多, 还有做官的资格。而秀才就不一样，无非就是免除了徭役, 优免的田赋也比较少。而作为秀才，往往是脱产读书，大户人家还好，支撑得起，小门小户的, 可能就是好几房节衣缩食，供养一个秀才。
若是能考上廪生，那每个月就能有四两银子的廪膳银子, 甚至还能充当科举考试的保人，也能赚一笔。但问题是, 考中了廪生不是就一劳永逸了，实际上，只要没中举人，作为生员，三年就得参加一次岁考，若是勤耕不辍之辈自然不怕，若本身对科举早就失去了信心，那岁考的时候难免就要露怯。
尤其，考试这种事情，本身就是要分出等级来的，肯定有人要排在劣等，轻则收到申饬，重则一把年纪还要跟蒙童一样享受一下被打手板的滋味。这传出去难免叫人笑话，几次劣等之后，便是想要在乡里保持体面都是不能了。
好好的官家小姐，出嫁的时候也是冲着凤冠霞帔去的，结果一个不好，摊上个屡试不中的，不光在以前小姐妹圈子里头抬不起头，若是遇上个没什么担当，不想着养家糊口，还要一门心思冲着往上考去的，那就愈发艰难了，还得操持生计，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所以，但凡疼爱女儿的文官，都得先练就一双慧眼，好歹将真正的潜力股找出来。只是，潜力股这种东西，一要看得准，二要下手快，地方上但凡是有什么神童之类，肯定早早就先被蒙师或者是地方上的学政官员发现了，可以早早许以亲事，轮到京中知道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与其干等，还得冒着女婿可能会是陈世美的奉献，还不如干脆将女儿嫁到大户人家，便是女婿科举之路不顺，也不至于衣食无着，大不了日后培养儿孙。
所以，李守中还真的是看上贾珠了。
贾珠在东山书院读书，有个先生正是李守中的堂兄，他瞧着贾珠性子沉稳，读书也肯下苦功，虽说出身高门大户，却并无那等骄矜傲慢的脾性，与同窗相处很好。
在这位李先生看来，贾珠便不是那一等的潜力股，也算是不错了。他也不知道荣国府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但在他看来，即便是将来荣国府老太太没了，贾政分出去，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李家说是世宦人家，但这一代也就是李守中中了进士，因着长辈都过世了，没有后台的缘故，一直以来，也做不得亲民官和事务官，人到中年，还在国子监厮混，看着清贵，实际上也就是那样。这位李先生只是举人出身，要不是有李守中引荐，也没这个机会在东山书院教书。
他其实是一边教书，一边备考，只是考了两次，都没中，自个也有些灰心。
只是，终究是承了自家堂弟的情分，知道堂弟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素来也是极疼爱的，眼看着到了议亲的年纪，只愁得弟妹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李守中有个亲妹子，是嫁给了某个之前也被称作是“神童”的潜力股，结果那位不到二十就考中了秀才，如今孙子都有了，还没考中举人呢！还每日里手不释卷，以至于老婆都做祖母的人了，还要为了补贴家用纺纱织布，地里的重活如今年纪大了倒是不用干了，但门前屋后的菜地，也得她管着，便是有儿媳妇帮忙，也辛苦得厉害，如今简直如同老妪一般。
李守中是个古板的人，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还是想要将女儿嫁个读书人，李夫人怎么说，都是不行。一想到女儿将来可能落得跟小姑子一样的结局，李夫人就各种睡不着觉。
而若是选择贾珠，那就不一样了，人家家大业大，是贾政的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顶立门户的，自家产业，就吃用不尽，便是他读一辈子书，也不会影响到妻儿生计。
李先生回去跟堂弟夫妇一说，李守中还没什么想法，李夫人已经千肯万肯了，只是又担心，人家高门大户的，看不上自家。
李先生笑道：“怕什么，他们家说是荣国府，实际上也就是二房，贾珠他们这一房迟早要分出去的。那位政老爷官职论起来，比你还要低一级呢，怎么就看不上咱们家了？”
李守中沉吟一番，说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这贾珠既然是高门子弟，说不准已经定亲了，若是咱们巴巴地去问，倒像是有意阿附一样，不妥！”
李先生忙说道：“堂弟不必这般，我已经叫人问过了，他的确还没有定亲！只是，不论男女，青春有限，还是早作打算为好！要我说，那贾珠别的也就罢了，性子却是温厚，并无高门子弟的纨绔习性，错过了这个，再找个合适的，愈发不容易了！”
被堂兄这么一说，李守中也犹疑起来，说道：“人家一家女，百家求，咱们家总不能反过来吧，回头难免叫人看轻了家里姑娘！”
李先生笑道：“你怎么就糊涂了，我听闻那位政二老爷也是喜欢读书的，回头找个人在他那里敲敲边鼓，他要是情愿，自然会上门提亲，要是不情愿，这事便也作罢，孩子年纪也不算大，再寻摸个一两年也不打紧！”
李夫人听了，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只是碍于丈夫的颜面，不敢说话，只得以眼神示意。
一边李先生见罢，便笑道：“你们夫妻二人慢慢商量，我这便回去了！”
李守中忙起身相送，回来对着李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这贾家，听说大房二房有些不合……”
李夫人是李守中恩师的女儿，嗯，他自个就是被师长看中的潜力股，如今算是兑现了，因此，李夫人在家里还是挺有话语权的，当下便说道：“这迟早都要分家的，合不合的有什么打紧！难不成咱们还要沾人家大房的光不成！越是这样才好，我听闻他们家大房长子定的是王府郡主，真要是两房关系好，那咱们丫头若是嫁过去，岂不是被隔房的嫂子压得死死的？”
见自家夫人都想到这事上头了，李守中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回头还是仔细打听一下，便是贾珠那边，我也打算什么时候亲自看一看，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不能轻忽了去！”
李夫人也知道自己丈夫的想法，当下便说道：“那老爷可得抓紧点，说是一家女百家求，那等有前程的男子，也是百家求的！”
李守中有些羞恼，难不成妻子以为自己是为了脸面，不顾女儿前程的人吗？但是嘴上还是应了下来。
贾政是真的愿意跟读书人家结亲。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在勋贵圈子里头名声并不好，勋贵圈子里头，最重要的便是爵位，结果明明是老大袭了爵，却叫他仗着老太太的偏宠，堂而皇之地搬进了荣禧堂，便是他没住在荣禧堂正堂，但这也就是掩耳盗铃，因此，这些年，除了跟贾家撕掳不开的人家，几乎没人愿意去荣禧堂了。便是有什么要往来的，也是单独去找贾赦。
贾史氏反正是年纪大了，懒得出门，待在荣庆堂，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贾政是原本跟这些人家往来就不多，在工部也被排挤，家里头清客相公都只有捧着他的，因此权当不知道这些。
之前贾瑚定亲，贾政就想到了贾珠的事情。原本想着也在家里老亲里头选，可是扒拉了一圈，发现也就是史家那边还行，只是母亲就是出身史家，再弄个史家的儿媳妇，就显得画蛇添足。至于薛家，别说没有年龄合适的，便是有，贾政也不考虑。
紫薇舍人在的时候，薛家勉强还算是官宦门第，那会儿就该改换门庭，叫子孙读书为要。结果就舍不得那点银子，阖家上下，都钻钱眼里头了，以经商为要，这样的人家，哪里配跟他们国公府结亲！
甚至，贾政都有些怨恨王家，既然已经嫁了一个女儿给自己，怎么就又嫁了个去薛家，以至于自己居然要跟个商户做连襟，虽说如今那位连襟已经没了，但还有一双儿女，说不定以后还要扒上来，贾政越想越觉得憋屈，只好安慰自己，薛家根基还在金陵，这辈子未必会到自己面前来，可以眼不见为净。
盘算一圈，贾政就意识到，在老亲里头给儿子娶妻是不能了，至于在其他勋贵家里找，一方面贾政有自知之明，只怕回头找的也只是二房三房的，便是主支，说不定只能是庶女，这娶回来也没多大助力；另一方面，贾珠如今读书上头愈发显出了几分前景来，贾政琢磨着，还是找个出身文官的儿媳更好一些。就像是贾赦，当初是什么样的混账点心，因为娶了张家女，连个贾瑚也跟着受益，听闻在弘文馆和国子监，都有人因为张家的面子，对贾瑚另眼相看，相比开了不少小灶，要不然的话，贾瑚能有如今的光景？
因此，李家不过是托了人在贾政耳边提了一嘴，贾政就肯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啊，国子监里头，每三年出多少举人，自家儿子虽说没资格进去读，可是能得国子监一干先生指点一二，那也是好的。
有了这么个儿媳妇，等着贾珠这一代，自家就能愈发洗去身上勋贵的痕迹，真正成为文官阶层的一员。
贾政那是越想越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李守中那边递了名帖。
李守中也打听到荣国府似乎看起来还算是和谐，贾珠在东山书院名声也不错，长得好，人勤奋，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意思，反而跟同窗关系不错。至于功课，虽说没排到甲上，却也是中等偏上了。
读书这种事情，不仅看天分，也得看时运。李守中那个妹夫，天分不错，时运却是不佳，因此屡试不第。而贾珠就属于时运不错的，能在江南那边考上秀才，哪怕名次偏后，也算是不错了。
李守中就觉得贾珠是个有运道的人，便是没有，他还有家里托底，女儿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只有享福的份。
因此得了贾政的帖子，便知道贾政也是乐意的，当下就与贾政见了一面，贾政这人科举不成，但礼仪谈吐并不差，他本身又挺看重读书有成的人，而且性子跟李守中一般，都有些严苛古板之处，两人一番交谈，竟是一见如故。
李守中这下彻底放心了，当时就跟贾政交换了信物，等着回头请了官媒，开始走流程。
贾政略带一些醉意回家，想着这事得叫老娘和老婆知道，只是自己这个样子，不好直接去荣庆堂，因此，便先去后头找了王氏。
因着这会儿已经不早了，王氏之前伺候着老太太吃了晚饭，回来之后叫赵姨娘和周姨娘伺候自己吃了一回，便又叫玻璃去给她绣一卷经书，自己准备供到佛前，玻璃如今没有赵姨娘受宠，在王氏这边也不敢拿大，她原本在贾史氏那里，就帮着做针线，如今也只好领了任务，老老实实回自个屋里，点灯熬油地开始绣经书。这不是什么容易的活，她认识的字不多，只能照着绣，若是绣得不好，还得拆了重来，又是一场麻烦。
隔着窗户，瞧见贾政进来，还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伺候，若是能得了贾政的允许，将这绣经书的差事往后拖一拖，那也是好的。
结果就看见贾政进了王氏的屋子，玻璃撇了撇嘴，以前觉得二太太是个绵软的，如今到了她手底下才知道，这位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凡是能让姨娘通房做的事情，都不叫下头丫头来，因此，丫头们反倒是说二太太慈善，苦的却是她们这些人。
这会儿也没到睡觉的时候，王氏也不识字，就盘膝坐在隔间的一个小佛堂里头，对着一尊观音像，捏着一串数珠念佛。
贾政隔着窗户看见，不免就有些烦，子不语怪力乱神，结果家里后宅妇人，各种求神拜佛，闲着没事就吃斋念经，还要在外头舍香油钱。这也罢了，没得教坏了孩子，移了性情。
旁边伺候的丫头见贾政这般模样，忙一个过去扶贾政，一个去打热水准备给贾政梳洗，嘴里说道：“老爷来了，太太隔壁念经呢！”
声音有点大，王氏听见了，便将嘴里那句佛念完，才放下佛珠，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从里间出来，看到贾政，忙说道：“老爷刚吃酒回来？还不给老爷拿一块醒酒石过来！”
说着，又亲自过去，扶了贾政坐下，然后自己在一边坐了下来，想要问一句，是不是衙门那边有人摆酒，还是什么同僚亲朋？但是想想这事也不太符合贾政的性子，因此就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下头已经拿了醒酒石过来，王氏忙说道：“老爷先含了这个，下头已经去做酸汤了，不如老爷先喝一盏酽茶？”
贾政不耐地摆摆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喝什么酽茶，没得回头走了困！”不过还是先喝了一盏蜜水，又含了醒酒石，感觉精神振奋了一些。
嘴里含着东西不好说话，贾政清醒一些之后，便将醒酒石吐出来，叫丫头们拿下去，然后才说道：“今儿个出去，却是给珠儿把婚事定下来了！明儿个我去衙门，不方便去母亲那里，你早上过去请安的时候，也跟母亲说一声！”
王氏心里一突，她心里头，自个儿子那是千好万好，贾瑚能娶王府郡主，自家虽说不能娶什么公主，但是，好歹也得跟贾瑚差不多吧！这会儿听得贾政的话，只得硬挤出一个笑来：“老爷看重的，定然是好的，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我可认识吗？”
贾政一听就来劲了，有些得意洋洋说道：“也是珠儿自个出息，叫人家看上了！人家世代书香，如今还在国子监做祭酒，这样的人家，寻常也找不了，珠儿有这样的岳家，以后科考也能多一重助力，以后咱们有了孙子，也能得一份余荫。”
王氏心里愈发不自在起来，说道：“老爷说了这么多，我又不知道外头的事情，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家的千金呢！”
贾政醒过神来，说道：“国子监就一个祭酒，自然是李祭酒，还能有什么人？”
王氏听了，又问道：“既然老爷说李家世代书香，应该陪嫁也丰厚吧！”
贾政顿时不乐意了：“娶妻娶贤，若是光看陪嫁，那怎么大家不去娶那等商女？这样的人家陪嫁才多！你也别一门心思想着银钱，家风才学，那才是传家的根本！”
说到这里，贾政又想到之前王氏偷拿了自己帖子给薛家撑腰的事情，愈发不高兴起来：“你也是，便是心疼妹妹，也该劝她好生教养儿女，若是他们家儿子能读书上进，你妹妹才有后福，光想着什么皇商生意，那不过就是一身铜臭，谁又真的瞧得上他们了！”
见贾政连自家妹妹都贬损了一番，又提到之前的事情，王氏不免也不自在起来，见贾政已经下了决心，只得说道：“老爷说的是，我没读过什么书，只想着妹妹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回头我就叫人写信，叫她仔细教养一双儿女，日后也有个依靠！既然老爷已经跟李家那边说好了，那回头我禀了老太太，便选了好日子，请了官媒上门求亲。”
贾政听了，也舒心了，又叮嘱道：“不仅如此，珠儿的聘礼你也得当心一些！跟母亲那边商议一下，人家肯与咱们结亲，是看重咱们，可不能怠慢了才是！”
王氏又下意识想着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再从贾史氏那里掏出点私房来，继而又是有些不舍。体面一点的人家，聘礼送出去之后，都会跟着嫁妆一起回来，便是成了儿媳妇的私房，却也不亏。但是这李家，先前听都没听说过，别闹得除了个国子监祭酒的名头，就没什么家业，选了自家珠儿，就是冲着自家聘礼来的，这是卖了女儿换钱呢，别到时候那边随便陪嫁点书啊本子的，就将自家真金白银给留下了。
只是心里这般想着，王氏也不敢说出来，毕竟，她如今在贾政那里是真没多少底气。不过，她心里存了不良的第一印象，对未来儿媳妇就没什么好感，便又说道：“珠哥儿是个老实孩子，之前一心想着读书，身边就两个小厮充作书童伴读，如今在东山书院那里，还没带着去！我怕他光顾着读书，连人事都不知道，要不，回头我选两个老实懂事的，先教一教珠儿，别到时候成婚了，跟个呆头鹅一样，叫人笑话！”
贾政也没当回事，他少年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因此说道：“这样也行，不过李家那边倒是没什么纳妾的风气，回头儿媳妇进门之前，先将人打发了便是！你也得注意着些，咱们这样的人家，万万不能闹出什么庶长子出来，那是乱家的根本！”
王氏嘴里应了下来，心里却想着给贾珠找几个美貌多情的，自家儿子虽说老实，却也有些怜香惜玉的性子，到时候成婚了，难道真能把之前身边可心的通房给撵出去？真要是撵走了，对媳妇心里难免就会有根刺。当然，给儿媳妇添堵是一回事，但她也想好了，万万是不能让贾珠在婚前生出什么庶长子出来的。
说完了事情，下头酸汤也送过来了，贾政喝了半碗，拍拍屁股就走，王氏一看，他居然又往赵姨娘那里去了，不免又咬牙切齿了一番。

第182章
顾晓原本觉得自家儿子还没开窍, 但随着身边差不多大的人陆陆续续定亲，徒嘉钰难免也起了心思。
这其实就是男人的好胜心，一个个都有未婚妻了, 就自己没有，那就是不行！
因此，徒嘉钰休沐回来就找上了顾晓。
顾晓被他说得一乐, 笑道：“好哇，那你先说一下, 你想要什么样的？妈才好给你去找，要不然, 寻到的不合你的心意，回头娶回来了, 日子过得不顺心，就是耽误了人家姑娘！”
徒嘉钰年纪大了之后, 也晓得当初父王活着的时候, 自家亲妈日子过得是真不顺心，原本对亲爹还有些滤镜的, 知道得多了，便也没了！比起没什么印象的亲爹，亲妈这么多年来精心抚育，万事都想在他前头，他日子过得比亲爹还活着的那些堂兄弟都要舒服, 那干什么还要多惦记亲爹，不多孝敬亲妈呢？
这会儿一听顾晓说要合他的心意，虽说给出的理由是不要耽误了人家姑娘, 但心里头还是觉得顾晓是为了自己好，才愿意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外头人家父母给孩子选媳妇, 选的往往都是父母一辈喜欢的，儿子的看法不重要。不喜欢嫡妻，还可以纳妾嘛！嫡妻只要能管家理事，生下嫡子就好！
徒嘉钰也就是一说，也没想到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不免有些茫然，讪讪道：“妈，我不就是不知道该要什么样的吗？”
顾晓笑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如今是王爷了，娶回来的就是未来的王妃，日后要在宗室里头走动的，那就得选个能撑得住事的。不过，如今我还在，她便是嫁过来，也可以先看着，只要不笨，又肯学，那也没问题。除此之外，就得看你的想法！你喜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性子安静的，还是活泼的，你都得先想好了再说！当然，也没那等真的十全十美的，人都有不足之处，到时候你发现了，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都可以宽容一些！”
徒嘉钰琢磨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就想着有个媳妇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说，因此只好说道：“那我回去想想，回头再跟妈说！”
顾晓等着徒嘉钰走了，便自个拿了本新出的话本翻着玩，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丢到一边，春香看她无聊，便端了一盘子核桃来，又拿了个小锤子，叫顾晓砸着玩。
这年头的核桃不是后世那种纸皮核桃，个头没那么大，外壳也更厚，所以，手剥是剥不开的，就得用锤子。
顾晓便拿了锤子砸着玩，春香在一边拿了银牙签将砸开核桃里头的核桃仁给剔出来，放到一个莲花甜白瓷碗里，又说道：“娘娘，等着王爷成了亲，再有几年，娘娘就能抱孙子了！”
顾晓一听就有些不顺耳，说道：“我觉得自己还年轻呢，也不急着抱什么孙子！”
春香马屁拍到马腿上，不由吐了吐舌头，赔笑道：“是奴婢说错了话，但是娘娘如今看着也的确年轻，就跟二十出头一样，跟奴婢站在一起，奴婢看起来反而要大一点呢！”
顾晓笑道：“你是嫌分到的胭脂水粉少了是吧？回头把我的分你一些！还有啊，你虽说自梳了，但也犯不着把自己往老气了打扮，老姑娘也是姑娘，穿点鲜亮的，看起来也精神！”
春香忙说道：“我生得寻常，打扮起来也就那样，还费这个事做什么！”
顾晓不赞同说道：“不管生得如何，该打扮还是打扮起来，你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在我面前，我看了也高兴！”
听顾晓这么说，春香便爽快道：“那行，奴婢回头也装扮起来，娘娘看了但凡能多吃两口饭，也不枉我折腾一回！”
顾晓听得笑了起来：“怎么就折腾了，你要是自个梳妆不方便，就叫两个小丫头帮你一下，你还使唤不动她们不成！”
“那不成，府里丫头都是伺候主子的，我们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也要人伺候！”春香赶紧拒绝。
“就是小姐妹帮个忙嘛！我这边现在这批丫头也该放出去了，本来就得再提拔几个会梳头打扮得人上来，叫她们先在你身上练练手便是了！”春香立誓不嫁，顾晓也不希望这位满心满眼都看着自己，如今她在顾晓身边更多的是充当类似于嬷嬷的角色，本来也没多少活计，再没点消磨时间的事情，回头难免觉得憋屈。
春香见顾晓坚持，忙答应了下来，又说道：“也是娘娘慈悲，身边的丫头才用熟了，也就放出去了，放在外头，有那等觉得身边丫头好，舍不得放，硬留在身边的多的是！”
“我又不缺人伺候，硬留着她们作甚！女孩子家家，青春有限，多留几年，想要门好婚事都难！便是府里那几个家里有孩子的媳妇，进来求娶，也总喜欢捡年轻的呢！”外头虽说有句话叫做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但那只是针对的是平民阶层。可是，府里这些丫头，便是粗使的，在吃穿用度上也比外头小家女要强，到了年纪放出去，府里还会再给一笔嫁妆银子。论起实惠之处，更是比外头强得多。
但是，对于这些丫头来说，一个个也都是比较实际的人，听起来良民好听，实际上，那真的是朝不保夕。刘姥姥一家是良民，祖上还是做过官的，跑到贾家打秋风，连门房都得叫太爷！在王府做下人，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旱涝保收，便是府里头粗使的下人，一个月的月钱加上府里给的其他福利，也足够养活一家人了，何况，很多人家，其实家里好几个都在府里或者是在外头产业上差的，这就比外头好过多了！
至于说什么良民的后代可以参加科举之类的，呵呵，他们这些人，对于儿女的期盼，无非就是能在府里做个管事，科举这种事情，离他们太远了！何况，宰相门前七品官，王府的下人，走出去，你能真拿他们当奴婢看吗？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宗室无权，不代表宗室就无威慑了！
总之，下头不来说想要放良，顾晓就不会主动提这事。对于大户人家来说，有的时候，说是将人放出去，其实不是恩典，而是一种处罚，因为外面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顾晓素来是个省事的，反正到了年纪，你们出去，就是自行聘嫁，想要在府里找，那你们自个商议，想要找外头的，到时候我也给你们一张放良的文书，你们自奔前程。我不乱点鸳鸯谱，等着你们成婚了，孩子生了，想要再进府来当差，那就看府里什么时候补人。
对此，下头人也安心，有的府里头，便有一些主子身边得脸的下人，硬要给自家没出息甚至还有恶习的孩子求娶府里能干的丫头，主子这边一开口，女方那边再不喜欢，也得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回头吃苦的只有落入了虎狼窝的丫头。
如今夏字辈的大丫头要放出去，也没人过来求什么恩典，想要给丫头赎身什么的，各家都是选了府里其他下人家还算出息的孩子，然后将亲事定下来，等着孩子放出去了，就可以出嫁。
顾晓瞧了春香一眼，笑道：“你现在也还不算很大，要是后悔了，也还来得及！”
春香立马就摇了摇头，顾晓没怎么关心放出去的那些丫头，春香却是知道的。春燕出去之后，家里倒是疼她，求了顾晓放良，将她嫁给了京中的远房亲戚家里，还是个童生。结果因着会一手好针线，连月子里都被家里逼着绣花，偏生家里的油灯白蜡那是给男人念书用的，她只能借着点光做活，几年时间，眼睛就快看不见了！
之前她有嫁妆，能挣钱，婆家对她看着还算尊重，等眼睛不好了，就嫌弃起她来，话里话外还说她当日嫁过去落红有些不对，是不是在府里被男主子破了身子。也就是那男人没出息，至今也没考出来，要不然的话，日子只怕还要难过。
春香之前到前头传话的时候，遇到过春燕她娘，见到春香，拉着她哭得都要喘不过气来，话里话外都是早知道事情变成这样，还不如也叫春燕跟春香一起自梳了，如今在里头伺候，又体面，又轻省。
哪怕其他人日子过得似乎都还可以，但是春香绝不去赌男人乃至婆家的良心！所以，顾晓一说，她立马又开始表白心迹：“奴婢就跟着娘娘，便是到了地底下，奴婢也得跟着去，到时候还伺候娘娘！”
顾晓失笑，说道：“罢了罢了，你既是不想，回头要是年纪大了，大不了跟吴嬷嬷一样，认个小丫头做干亲，甚至在外头找个亲戚家的孩子做嗣子，也是舍得的。但凡你手里有钱，后头还有王府，他们且不敢不孝顺！”
春香笑道：“娘娘刚刚还不服老呢，现在又说什么年纪大了的话！”
见春香不想再提，顾晓便只是记在心里，琢磨着回头可以悄悄给春香立个账。这年头的医疗水平她也信不过，自己要是寿命不够，死在前头，或者是将来能够跟着孩子们出海，也不能叫一直伺候自己的人没了着落。
徒嘉钰回去之后，还真是一本正经地拿了一张纸出来，开始在纸上罗列自己的要求。什么高矮胖瘦之类的，他就不提了，看着匀称就行，至于相貌嘛，虽说未必要什么绝色，但总要在水准以上，要不然以后生的孩子就可能也不好看！最主要还是家世和性情。
徒嘉钰觉得，自己也不需要什么高门贵女，门第说得过去就行，便是门第低一点，只要人好，王府这边帮着准备嫁妆都没问题。当然，所谓的人好，一个是女方自个性子要好，不能是那种刁蛮左性的，得宽和一些，最好跟自个亲妈一般。另一个得是家庭环境好，父母乃至祖父母一辈都和睦，寻常口角可以，不要有别的什么事情。
这么一算，徒嘉钰便觉得自己其实要求不高，因此回头就兴冲冲跑到顾晓那里，将自己要求说了。
顾晓听着，也是点了点头。就像是做菜的人最怕点菜的人说随便一样，有明确的要求总比没有要求好。因此，顾晓便笑道：“既然如此，回头我便帮你打听起来，只是到时候，你要是又反悔，那可不行！”
徒嘉钰信誓旦旦：“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是我说的，我肯定不反悔！”
顾晓又是笑了一回，说道：“行，你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妈再跟你说！”
徒嘉钰乐颠颠回去了，估摸着等到了弘文馆，还得跟小伙伴炫耀一回，你们有未婚妻又怎么啦，我也要有了，我妈还说准备按照我的想法选！
顾晓还真将这事放在心上了，横竖徒嘉钰就是要个合适的未婚妻，定下来之后，也鸿雁传书个几回，女方那边再慢慢准备嫁妆，等着真正成婚的时候，女方年龄也差不多合适了。
只是，顾晓社交圈子实在是太小，还主要是宗室，最多就是加上娘家，自然找不出合适的人来。她跟宗室各家关系也淡，没到请人家做媒的地步，别到时候说得花团锦簇，事后一打听，又是另一副模样，反倒是伤了和气。
顾晓琢磨一番，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回一趟娘家。
因为是请隆安侯夫人帮着打听合适的姑娘，所以，顾晓便没带着末儿，免得这小子回头也跟着凑热闹。
徒嘉钰回来喊着也要定亲的话，顾晓又没有叫下头不要说，因此，李氏那边也知道了。听说太妃娘娘一早就坐了马车去了隆安侯府，李氏就有些发愁。
顾晓这个太妃可以找娘家帮自己儿子寻摸合适的儿媳妇，李氏可没这个便利。她娘家只怕能立马给她塞个侄女过来，好继续沾王府的光。
但若是求了顾晓帮忙相看，李氏又不怎么放心。这么多年来，顾晓一直对徒嘉泽算是尽心尽力，徒嘉泽在府里的一应待遇，跟末儿没什么区别，但越是如此，李氏越是怀疑里头有坑。
说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罢，当年她坑顾晓的次数不少，如今母债子偿，若是顾晓想要在徒嘉泽的婚事上头拿捏一把，那李氏也毫无办法，等回头娶进来一个搅家精，那真是后半辈子都不痛快！尤其，越是体面的人家，在外头越是不肯叫人说嘴，因此，富贵人家，便是妻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多半只能是用一些温和的手段，比如叫人养病念佛什么的。便是这样的，说出去也叫人议论。
宗室里头，更是从来没有过什么和离之事，继室便是生了嫡子，封爵也得降一等，徒嘉泽就一个镇国将军，下头就剩三个等级，再降一等，那以后日子难免就要窘迫。
王府这些年在外头做生意的事情，李氏也知道一些，虽说不知道生意怎么样，但是府里头如今一应供给，比当年徒宏远在的时候还略强一些，可见赚头不错。但在李氏看来，既然是顾晓张罗的，这些只怕是算进了顾晓的私房里头，也就是说，不是官中的，到时候分家，徒嘉泽只能分到三分之一的公产，这能有多少！所以，李氏才不想让徒嘉泽分出去，只是现在能拖，总有拖不下去的时候，到时候一代代降爵，明明能往下传三代的，只能传两代，甚至更少，那岂不是糟糕？
李氏如今愈发悲观起来，却看徒嘉泽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免心里更不舒服，只能在自个院子里头憋气。
她闷在屋里不出来，倒是刘氏何氏米氏她们三个觉得自在起来。
她们没有孩子，府里头也没有因为这个苛待她们，比起有孩子的，她们反倒是更不考虑什么养老不养老的，每日里凑在一块吃吃喝喝！如今李氏不用院子，以前院子里搭建的滑梯秋千什么的，一直也没拆，还有人维护，原本当着李氏的面不方便玩，如今李氏几天不露面，她们三个却是焕发了少女心性，在院子里玩得快活。
李氏在屋里听到，丫头们怕她不喜，便道：“娘娘，要不叫几位太姨娘回屋？”
李氏却是有些羡慕，说道：“罢了，就她们玩吧！横竖泽儿如今也不玩了，放在那里，也是白放着！”
“要不，娘娘也去玩玩？”
李氏摇了摇头：“我要是去了，该她们不自在了！”原本她们几个有孩子的，还觉得这三个没孩子的不好过，但如今想想，黄氏她们便是有孩子又如何了？女儿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她们还要为着孩子的事情悬心。反倒是这三位，无牵无挂，横竖有府里养着，便是以后换成新的平王妃当家，也不好太苛刻上头的长辈，反倒是能轻松一辈子。
如今李氏各种别扭，连着身边丫头也不知道该怎么伺候，好在她如今也老实了，便是有什么不爽的地方，也不会找丫头们的麻烦，这也让下面人都比较轻松。
李氏恹恹地听了一会儿外面的笑声，无精打采地说道：“将窗屉合上吧，我昨晚上没睡好，再略睡一会儿！”
丫头们不敢多劝，忙过去关了窗，连着有些厚的纱窗都拉了下来，屋子里一下子暗淡了许多，李氏躺在床上，看着合了眼，心里头却是一片翻腾，她不断问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正院那边，要不要赌一下。如果不赌，自己给徒嘉泽寻摸亲事的话，又能寻摸到什么样的！
一番思索之后，她悲哀地发现，自己便是越过正院那边，私底下寻了官媒，能给徒嘉泽找到的亲事也不会太高。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便干脆破罐破摔起来，罢了，正院都装了这么多年贤良了，没得如今小的还没成婚，就不装了。再说了，人家如今日子好过，也犯不着跟自己一般计较！
这般一想，李氏竟是豁然开朗起来，心中一松，很快混沌睡去。
而顾晓那边到了隆安侯府，正在跟隆安侯夫人说徒嘉钰的要求，只笑得前仰后合：“还是个孩子性子呢，竟是真的一板一眼地将要求列出来了，这下糊弄不过去了，怎么着都得给他找一个！”
隆安侯夫人不赞同地说道：“之前你说要叫孩子晚婚，我就不怎么同意！他又不是外头那些书生，多读几年书，有了功名，就能寻到更好的亲事！宗室里头各家成婚都早，他落在后头，外头哪有不议论的，又不是你们府里二爷，他是身体不好，晚婚还说得过去！”
顾晓坐在隆安侯夫人一侧，亲热地搂着她的胳膊，微微晃了晃，嘴里说道：“我就是觉得自己还年轻呢，不想做婆婆，更不想做祖母，再说了，以前钰儿也的确没开窍啊，便是现在，也是男孩子的好胜心，听他列的条件就知道了，且还没真的想过这事呢！”
“你当家做主这么多年，愈发有理了！”隆安侯夫人嗔道，“你要真等他开了窍，回头给你弄出个庶长孙出来，你就哭去吧！”
顾晓忙说道：“妈，我知道之前想差了，如今不是找您来了吗？我如今出门少，便是几个丫头在外头的手帕交，我也不是很熟，而且之前还有故意借着几个丫头想要接近家里孩子的，我委实有些不放心，所以，还是得再劳烦一下妈，当然，对外也别说是钰儿的要求，就说是我说的！”
隆安侯夫人想了想，问道：“钰儿年纪小，说什么不求家世，但你也该知道，小门小户的姑娘，进了门只怕就要露怯，回头未必能养得出来。因而，还是得看着点门第的！你是准备在文官家里挑，还是在勋贵圈子里头挑？”
顾晓琢磨一下，说道：“都行，但不能是那种什么都敢掺和的，当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我真不想也叫钰儿回头跟着担心！”
隆安侯夫人笑道：“你就放心吧，真有那等眼高于顶，盼着什么从龙之功的，也不会跟宗室结亲，人家得冲着有权势的人使劲呢！你也说了，要性子好，家风正的，这样的人家，自然也不会走这种捷径，反倒是那些新荣之家或者是破落户，才会这般，这样的人家，我想着你也看不上！”

第183章
在隆安侯府用了午饭, 还跟两个嫂子说笑了一阵，顾晓这才回了王府。
结果前脚刚回来，就听留守的丫头说, 上午李氏叫人来了一趟，说是有事求见，问顾晓什么时候有空。
顾晓琢磨一下, 说道：“我睡个午觉，之后请她过来吧！”
李氏的心思其实挺浅白, 顾晓稍微一想就猜到了，无非就是看着自己开始给徒嘉钰相看了, 怕把徒嘉泽给落下了。
顾晓倒是没想过李氏心里至今对自己还有许多戒备，要是知道, 她肯定就不想沾手这事了。
后世自由恋爱，还有许多怨偶呢, 如今父母包办婚姻, 有能白头偕老的，有能相敬如宾的, 也有一些同床异梦乃至夫妻反目的，都说不清楚。
顾晓可不想给徒嘉泽找个媳妇，还要保证他一辈子的幸福。无非就是找个相貌家世都差不多的，性子也好一些的，徒嘉泽别看从小身体弱, 却是个有主意的人，所以，却不能也给他弄一个强势的, 到时候两人说不定就对上了。
果不其然，李氏来了之后, 没说几句话，就提到了徒嘉泽的亲事。
她有些期期艾艾地说道：“泽儿身体不好，原本没想着给他早找，只是妹妹私心里头想着，就算先定了亲，离成亲也且还有几年，好歹得等着他大哥成了婚再说！这神京虽大，但好姑娘其实也就那么多，妹妹乡下出身，最是知道手快有，手慢无的道理，便琢磨着，请姐姐帮忙掌掌眼！”
顾晓笑道：“泽儿难道不是我的儿子，这事自然要帮他早早看起来！只是，之前钰儿的婚事，我也先问了他的意见，才好在外头找，泽儿一向是个有主意的，所以，还是先问了他为好！”
李氏一下子想歪了，想到之前徒嘉泽被白莲教圣女给迷惑，难不成如今又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不正经的女子？当下就急了：“这婚姻大事，无非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泽儿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主意，别又犯了糊涂！”
顾晓听了，也是哭笑不得，李氏就这么信不过自己儿子吗？她干脆说道：“泽儿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总归得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要不然，咱们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娶回来，他看着不喜欢，以后总归不畅快！”
李氏有些郁闷，心里一肚子担忧，徒嘉泽要是在她面前，她非得问个清楚才行！只是想到，这些日子，徒嘉泽出门次数也少，若真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人，他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哪里能在家里待得住。因此，她闷闷地说道：“姐姐说的是，只是这事，最后还是得姐姐做主！”
顾晓含笑答应了下来，干脆也叫了徒嘉泽过来。
结果徒嘉泽一听，居然脸色就是一白，李氏一看就怀疑徒嘉泽又是在外头有了什么相好，正要发作，忽然想起来这不是西院，而是正院，只得偃旗息鼓，眼巴巴地看向了顾晓。
顾晓也有些好奇，便说道：“既然是你要娶亲，总要你喜欢才行，现在要是没想好，那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来跟我或者是你母妃说！”
徒嘉泽赶紧摇了摇头，说道：“那个，我想好了！”
顾晓也开始怀疑这位是不是又看上什么人了，到时候来个萝卜坑，不过还是问道：“那泽儿你就慢慢说！”
徒嘉泽掰着指头说道：“那个，不要太漂亮的，漂亮的女人都爱骗人！”
李氏听了，都傻眼了，就听徒嘉泽继续说道：“也不要什么才女，认得几个字，会算账就行！”
顾晓听到这里，愈发哭笑不得起来，这是有了心理阴影了，什么都要跟那位反着来，果然，徒嘉泽还说道：“得老实一些的，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种，家世什么的，也就罢了，差不多就行！”
李氏也听明白了，顿时有些后悔，忙说道：“也不是所有漂亮有才的姑娘都跟那位一样，那个就是……”她不知道内情，这会儿便磕磕巴巴起来。
顾晓见李氏这般，干脆接了话，温言说道：“你如今年纪还小，也没见过什么外头的女子，但你看看咱们家的姑娘就知道了，虽说不是才女，但也长得娇嫩，也喜欢往外头去，难道你几个姐妹这样的就不好了？”
徒嘉泽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要了，我就要个老实的！”
李氏忙对着顾晓说道：“姐姐，这事先作罢，横竖他大哥也还在相看呢，不如先紧着他大哥！泽儿这边，还没开窍，等回头再说吧！”
徒嘉泽一听，居然松了口气，看样子，少年那个纯洁的小心灵是真的伤得够呛，如今都有了应激反应。
顾晓见状，便对李氏说道：“孩子也就是一时没想通，你回去不要跟他硬顶！日子将来是他自己过，他自己心里有数！”
徒嘉泽在一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李氏却是神情不好，但还是给顾晓道了谢，这才叫了徒嘉泽回西院说话。
母子两个一走，正院这边，几个在场的丫头都露出了笑意，谁能想得到，府里这位二公子，竟是被之前的事情给吓着了，如今连这等话都说出来了呢？
顾晓也是笑了一回，之后也没放在心上，少年人的心思还没定下来呢，说不定过两年时过境迁了，就又变了主意。只怕李氏也是这个想法，这两年不敢再提徒嘉泽的婚事了。
……
开春之后，太上皇又染了一次风寒，感觉人不舒服，不免开始怀疑，自己还能再活几年，想到之前的思量，不免有点着急起来。
因此，等着圣上过来请安，太上皇就说道：“珩儿这些日子在朕这边伺候，朕也是心疼这孩子，朕也不知道这身体能撑多久……”
圣上忙说道：“父皇圣寿无疆，说这些不吉之言干什么！”
太上皇横了圣上一眼，说道：“什么圣寿无疆，真能活千年万年的，那是王八！朕都这个年纪了，上头几位先皇，也算不得长寿，朕自从之前中过一次风之后，就跟个玻璃人一样，吹不得打不得的，之前不过贪看了一回花，竟是就染了风寒。朕想着，珩儿年纪也不小了，别因为朕的事情，把他耽误了，还是早点叫他成亲吧！”
本朝除了太子大婚之后可以住在东宫，其他皇子但凡到了大婚，都要封王分出去，因此，圣上便有些犹豫起来。
他如今还年轻，虽说觉得嫡长子除了平庸一些，却也没有什么大过，又是个老实孝顺的，如今还算是国泰民安，其实下一任皇帝也未必要是什么精明强干的，因此，也想过立徒嘉珩的事情。只是，他又有些不甘心，毕竟，他并非没有别的选择，也并不一定就要选什么嫡长。
看到圣上这般模样，太上皇心中便有数了，说道：“你若是不想立太子，先封王也可，等着回头你看好了，再立业无妨！只是这般，你就得做好准备，毕竟，前车之鉴还不远！”
说到这里，太上皇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圣上愈发有些不自在，只得说道：“父皇说的是，儿子回去还是得再想想！”
但回去之后，圣上又想到一件事，要是太上皇真的看好徒嘉珩，为什么给他选个毫无助力的妻族呢？难道太上皇还有别的想法？
圣上一时想不到这些，又不好直接去问，免得回头太上皇说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事情来。
只是太上皇都说了叫徒嘉珩早点成亲，圣上在这种事情上，是真的不好违逆太上皇的意思，而且，他也觉得有点没脸去见皇后，只好自个在御书房睡了一夜，却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都有些无精打采。
圣上折腾了自己好几天，最后还是不得不去找太上皇，愁道：“其实珩儿也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挺懂事，对上孝顺，对下头几个弟弟妹妹也体贴，偏生他资质比较差，心思简单，儿子就怕他做了太子，玩不过那些臣子，反倒是叫这些臣子架空了！但他又是嫡长子，若是不能做太子，儿子又觉得对不住他和皇后！”
太上皇心里翻了个白眼，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还要，他当年也是一样，又要义忠亲王聪明能干，又要他能够孝顺体贴，体察圣意，还得能够不影响自己这个父皇的权威，最好自己活着的时候都是自己做主，等着自己要驾崩了，再叫他接班。
结果这不就玩脱了，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自己便是后悔也晚了！
太上皇轻哼了一声：“你这话都说出来了，还说自己拿不定主意？只怕你就是缺个说服自己的借口！”
太上皇这话说得直白，圣上顿时尴尬，的确是这个缘故，他这些日子，甚至连皇后那里都不敢多去，生怕皇后问自己，为什么徒嘉珩作为嫡长子，至今却连个说法都没有。
当然，皇后不是这样的人，只是，真要是明确否决了徒嘉珩的继承权，那对皇后的打击也是可想而知的。皇后也不光是只有一个徒嘉珩，下头还有个公主，若是徒嘉珩做不得太子，那日后，他们母子三人都只会尴尬，只怕日后想要个善终，也是不行。
圣上只得低头说道：“儿子还请父皇指教！”
结果太上皇又转移了话题：“你大哥那边，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
圣上听了，附和道：“是啊，算上今年，都过了十年了！”
太上皇叹道：“当年的事情，朕早就后悔了，只是这世上也没个后悔药！他又太刚烈，自己不孝还不算，还连个妻儿都拉着一起去了！要不是有个贾敬，如今便是一点血脉也不会留下！只是，可卿终究是个丫头，却是要外嫁的！”
太上皇拐弯抹角了一回，圣上也听明白了，他看着太上皇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父皇，那可是儿子的嫡长子！”
太上皇没好气道：“你要是立了他做太子，朕肯定半句话都不说！如今你不是没这个想法嘛，与其叫他以后在兄弟里头尴尬，不如过继出去，回头叫他这一脉多袭几代，也算是对他的补偿了！”
圣上听得心烦意乱，只得说道：“父皇，儿子还得再想想，何况，这事，总得叫皇后知道！”
“去吧，慢慢跟皇后说，依朕的意思，你那皇后也是个贤惠的，如今也还算年轻，不如你们再生一个，日后大家面上都好看！”太上皇看着圣上那样子，觉得这事他迟早都要答应，因此，言语都和缓了许多，至于皇后能不能再生一个，那太上皇可不敢作保！
等着送走了圣上，太上皇才说道：“珩儿，你出来吧！”
徒嘉珩神思不属地从十二扇的大理石屏风后头出来，看着太上皇，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太上皇见他恍惚模样，连行礼都忘了，不免有些心疼，他招了招手，说道：“来，珩儿，到皇祖父这边坐下！”
徒嘉珩回过神来，语气有些干涩：“皇祖父！”
太上皇又招了招手：“都说了叫你过来坐，还呆着干什么，还要皇祖父来拉你不成！”
徒嘉珩一个激灵，老老实实走到太上皇身边，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炕沿上，有些惶惑地看着太上皇。
他是真的老实，许多事情没想那么多，或者说是不敢多想。他以为，自己老老实实听父皇的吩咐，听皇祖父的教导，父皇总归要对自己另眼相看的。
结果在父皇眼里，自己就是烂泥糊不上墙，要不是碍着自己的出身，只怕早就将自己打发出去了！
想到这里，徒嘉珩不由流下泪来。
太上皇伸手搂住徒嘉珩，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也变得柔软慈爱起来：“你看史书，也该看到，不少人都说什么，生生世世不愿入帝王家！咱们老徒家算是好的了，对下头孩子并不算酷厉！只是，但凡涉及皇权，就没有饶恕的余地！所以，你皇祖父一口气死了那么多儿子，这也是皇祖父的报应！”
说到这里，太上皇也觉得喉咙里有点堵，他长叹了一声：“你父皇其实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只是你终究是他的嫡长子，他既然没有别的办法能保全你，就只能将这事拖着，拖到最后没有别的办法为止！”
“可是啊，这事上的事情，从来都是长痛不如短痛！如今你下头那些弟弟年纪还小，最多就是嘴上占点便宜，但等他们大了，他们有母族，也会有拥趸，便是皇家几次大开杀戒，但总有想要火中取栗，投机取巧的人！从龙之功，也就是比救驾之功和开疆拓土之功差一些，只要赌对了，便是青云直上，对于一些破落户或者是新贵来说，那真是没法拒绝的诱惑！”
“到时候，便是你们兄弟几个没这个想法，下头的人也会推着你们往前走！你是个心肠柔软的孩子，说真的，真不像是咱们老徒家的人，纯良太过了！所以，你到时候是玩不过那些人的，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被逼到悬崖边，还不如如今就当机立断，早点脱身！”
太上皇也是狡猾，他满口都是为了徒嘉珩好，却没想过，他原本只是想要给自己心爱的儿子一个纯良的嗣子。
但是，徒嘉珩是信了，他一时忘情，搂着太上皇，哭道：“皇祖父！”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太上皇也不嫌弃，他这个年纪，其实也很需要天伦之乐，他有的时候睡醒了，似乎都能闻到自己身上腐朽的味道，徒嘉珩却是个年华正好的少年，身上都是青春活力，又肯跟他亲近，跟这个孙子在一起，自己都觉得年轻了。
徒嘉珩哭得不能自已，原本还在雍王府的时候，父皇纵然有的时候觉得他有些愚钝，却也愿意多提点，但是如今，父皇成了皇帝，却没了以前的耐心。
他之前还能安慰自己，说父皇是恨铁不成钢，如今想来，只怕，自家这位父皇只是碍着母后的面子，心里头不知道多嫌弃自己拦了他另立贤能的路呢！
“好孩子，皇家不比外头，你父皇的思虑也有道理，你性子纯朴，天真烂漫，若只是个亲王世子，将来继承爵位还好，宗室王爷本来也没什么差事，你这样的性子，还更能守住家业，也能照顾好下头的弟弟妹妹！”太上皇怕这孩子钻了牛角尖，回头过继出去了，反倒是仗着圣上残留的那点子愧疚想要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义忠亲王的后嗣就又断了。
因此，太上皇不免苦口婆心劝道：“只是换了皇位，就不一样了！你年纪小，大概就以为做皇帝，天然就能口含天宪，一言九鼎，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子！下面的臣子看着忠心耿耿，实际上各有心思，送到你面前的消息，都是他们妆点过的，你要是没有足够的判断力，就会被他们糊弄！时间长了，你在他们眼里，就没了权威，他们只会愈发变本加厉……”
太上皇又举了几个历史上一些皇帝的例子，只听得徒嘉珩不寒而栗，虽说心里依旧不自在，但居然真的有点理解圣上了，他蔫哒哒地说道：“归根结底，还是我让父皇失望了！”
太上皇看着他这般，都有一种骗傻孩子的愧疚感，他便又对徒嘉珩许诺道：“你是你父皇的嫡长子，你让出这个太子的位置，又过继出去，将来无论是谁当了太子，当了皇帝，都不能对你如何，还得对你愈发礼遇。你母后能再生一个最好，不能再生，皇祖父就跟你父皇说，不管谁做太子，都要记在你母后名下，如此，你母后还有你妹妹将来日子就能依旧尊荣！你父皇不是那等没有良心的，不至于叫你们母子没了着落！”
徒嘉珩低头听着，心里却在想，母后要是知道了父皇的想法，该有多伤心啊！
皇后不仅是伤心，简直是愤怒起来。
“皇爷，你就这样放弃了珩儿吗？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从小就乖巧懂事，长这么大，其他人家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顽皮捣蛋之事，珩儿呢？一直是个乖孩子，结果在皇爷你心里，就是愚钝！”皇后简直要咆哮起来，“皇爷只说珩儿当不起大任，可是，皇爷教过珩儿吗？当初在王府，珩儿启蒙的时候，皇爷只想着守拙，想着自污，臣妾那时候忍了，自己带着珩儿，其他几个孩子还能被皇爷抱几次，夸几句，可是珩儿呢？珩儿只能眼巴巴等着！”
“皇爷，你总要给珩儿一个机会，要是他真的不行，那臣妾也就认了，便是跟着他一块去死，那臣妾也愿意！”皇后眼泪也流了下来，哭道，“可如今呢，就因为皇爷你看不上他，就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什么人天生会做太子，会做皇帝呢？皇爷你不也是先跟着先义忠亲王，后来又在六部行走，还有太上皇请教，才有了今日的吗？怎么轮到你儿子，竟是希望他天生就会呢？皇爷，你也太不公平了！”
圣上听得几乎是恼羞成怒起来，只是看着皇后近乎崩溃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只得强自安慰道：“皇后，你还有一个孩子呢，你想着输了跟珩儿一起去死，那将小的那个，又置于何地！”
皇后却是不肯听，直接说道：“她哥哥做不了太子，还过继出去，她一个没有同母兄弟扶持的公主，将来又有什么好日子过！与其如此，不如一起走了算了！”
“皇后，你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圣上自从当了皇帝之后，对于后宫，耐心也越来越少了！以前跟皇后是患难夫妻，但到了如今，却没了这样的想法，他叹了口气，强行缓和了语气，劝道，“不管怎么说，皇后，你好好想想，如今这个办法，是最好的保全珩儿的办法了！他是我的长子，我不是不疼爱他，但是，我不能拿社稷去赌！”
看着圣上拂袖而去的背影，皇后瘫软在地，继而又大哭起来。

第184章
此事圣上严令封口, 因此，外头并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来。
但是皇后随后就告了病，在凤仪宫中修养。便是徒嘉珩过去探望, 也没两句话都被撵了出来。
皇后对徒嘉珩这个儿子的感情如今也很复杂，一方面很是疼爱，毕竟, 徒嘉珩除了不够聪明之外，无论什么地方都不错, 又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怎么可能不爱这个儿子。另一方面就是恨他不争气, 做世子也就罢了，做了皇子, 依旧没转过弯来，还是以前的模样。
她如今真的不太想要见这个儿子, 结果却让徒嘉珩误会了, 徒嘉珩愈发颓丧起来。
徒嘉珩如今少去弘文馆，但不是不能去。他一向是个讲规矩的, 按理来说，弘文馆那边下了学，宗亲子弟就住在弘文馆后头的几个小院落里，而作为皇子，便要回自己的住处, 宫里门禁严格，少有互相串门的。
徒嘉珩这日心中迷茫，琢磨着弘文馆下学了, 就忍不住去找徒嘉钰。
因着弘文馆下午的时候一个先生告假，一帮孩子便跑到演武场上去玩蹴鞠, 回来的时候都是满头大汗，饥肠辘辘。
徒嘉钰给了小太监一点银子，叫他提了水过来给自己洗澡，等到徒嘉珩来的时候，徒嘉钰就在屋里靠着熏笼，用熏笼烘头发。
一听外头传话说徒嘉珩来了，徒嘉钰不由吓了一跳，不过面上倒也没有露出什么来，连忙起身到门口相迎：“珩大哥，你怎么来了？”
徒嘉珩一看他头发还湿着，因着刚刚放在熏笼上的缘故，还冒着热气，连忙说道：“你先去把头发烘干，免得回头吹了风头疼！”
徒嘉钰嘿嘿一笑：“那我就不跟珩大哥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不像刚才一样半躺在那里，而是叫人将熏笼抬高了，自个坐了起来，又叫人给徒嘉珩奉茶：“这会儿天晚了，不好喝什么酽茶，喝一点花茶吧！”
徒嘉珩对此无可无不可，瞧着徒嘉钰吩咐小太监从匣子里面取了一些点心出来，放进葵式攒盘里，笑道：“这些点心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下头人新琢磨出来的花样，如今天冷，也放得住，我妈就叫我多带了一些，珩大哥尝尝看，好吃的话，带几盒回去！”
徒嘉珩看着攒盘里精美的点心，随手拿了一个做成刺猬造型的陈皮豆沙馅的硬面点心，咬了一口，点心很甜，却不腻，带着点陈皮清新的味道，但是他却觉得味同嚼蜡一般，吃了一口，便放下了手，强笑道：“婶子素来都是疼爱孩子的！”
见徒嘉珩语气不对，徒嘉钰仔细看了徒嘉珩一眼，忙问道：“珩大哥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如跟我说一说！我虽说年纪小，许多事情也不明白，但说不定也能替珩大哥你派遣派遣！”
徒嘉珩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得苦笑道：“没什么，就是母后病了，我去探望，才说了两句话，她就打发我出来了，我就是为母后担心！”
徒嘉钰安慰道：“那也是皇伯母疼爱珩大哥，不愿意叫珩大哥过了病气！我妈以前生病也是一样，只叫我隔着门问候一下，便催我自己回去！”
徒嘉珩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安慰，他纵然在许多事情上不够敏感，但是却很能感知别人的情绪，他能感觉到，母后就是失望，不想见他！难道就因为父皇不喜欢他，想要将他过继出去，连着母后也不喜欢他了吗？
想到这里，徒嘉珩眼圈都红了。
徒嘉钰见了，有点慌。平王府里头，顾晓从来都是习惯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外如今都这样的身份地位了，生活优越，不用鸡娃，没什么烦心事，自然在各方面都很松弛，因而，徒嘉钰也跟着养成了比较乐观开朗的性格。如今瞧见徒嘉珩心事重重，徒嘉钰只觉手足无措。
徒嘉珩再傻也知道，在圣意没有明确之前，许多话不能说出口，因此，他只是带着点恳求，说道：“嘉钰弟弟，我今儿晚上歇在你这边好不好，我有点不想回去！”
他现在几乎有些害怕这座皇宫，只觉得这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张巨口，随时都要将自己吞没。
徒嘉钰却是松了口气，忙说道：“好啊，珩大哥可以跟我一起睡，我跟你身量差不多，珩大哥可以换我的衣服。”
一边说着，一边叫了小太监过来，又给了他一个荷包，说道：“一会儿去膳房多点两个菜回来，我前两天过来，不还带了一些糟的鹅掌鸭信嘛，也切一盘子送过来。”
小太监听了，又问道：“要不要再拿一坛子酒过来？”
徒嘉钰犹豫了一下，说道：“皇后娘娘如今病着，哪里能喝酒，弄点饮子就好！要热的！”
小太监听了，忙答应下来，就赶紧去膳房点菜。
徒嘉钰见徒嘉珩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也不好逼他说出来，只能陪着他闲话。
徒嘉珩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明显神思不属，有的时候应答的话，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叫徒嘉钰愈发担心起来。
等着晚饭送过来，徒嘉珩也明显胃口不佳，只捡着自己面前的菜，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发现徒嘉钰停了筷子，便也搁了筷子。
徒嘉钰心里头简直是有些抓心挠肺，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皇后娘娘不好了？怎么如今这个样子！
见徒嘉珩明显心神不宁，徒嘉钰琢磨了一下，干脆叫人打了水过来，两人各自洗了脚，就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徒嘉钰留了一盏灯，小声说道：“珩大哥，这天冷，咱们就在炕上说说话吧！”
徒嘉珩这会儿也有些愧疚，说道：“嘉钰弟弟，我是不是让你麻烦了！”
徒嘉钰随口说道：“咱们一起长大，在一块的时间比我跟下面弟弟妹妹都多，跟亲兄弟有什么区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珩大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弟弟总会帮你的！”
徒嘉珩犹豫了一下：“那要是我不是皇子，那也一样吗？”
徒嘉钰笑了起来：“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也不是皇子吗？珩大哥，我跟你说，这天下大得很，大不了将来咱们一起出海！我看了许多洋人的笔记，说是那些洋人，几百个人就敢占领一个国家！咱们总比那些洋人强吧！”
徒嘉珩听得一愣：“真的？”
徒嘉钰说道：“是啊，我妈喜欢看这些，我便跟着看了不少，即便那些洋人笔记上有夸张的地方，但也不会太失真。要是咱们在中原待不下去，咱们就出海！我家有好多海船，我还仿照洋人的帆船自己设计了一种帆船，如今正在造呢！到时候，你要是做不了太子，被新的太子忌惮，咱们就干脆带上人跑路。”
徒嘉珩听得豁然开朗，自己真的离开了中原，那也就没那么多事了吧！
“可是母后和妍妹妹怎么办？”徒嘉珩又有些犹豫。
徒嘉钰说道：“那就一起走呗，我要是出去，我肯定也带我妈一块出去！”
顾晓没想到，徒嘉钰竟然早有出海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只怕肯定会很欣慰。
徒嘉珩虽说还有些郁郁，但是总归徒嘉钰竟是肯抛家舍业地跟着他，不免觉得总还有人是真心对他的，原本沉甸甸的心也放松了下来，之后竟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徒嘉珩醒来，想起了这事，就又去了凤仪宫。
皇后其实没病，就是之前情绪崩溃了一次，想着圣上半点不为他们母子三人考虑，就想要消极怠工。还打理內宫，她恨不得直接彻底罢工。
听得儿子又来了，皇后心也软了。孩子生得不够聪明，这能怪谁呢？她当初也没想过，自家丈夫又不是长，又不是嫡，也不是什么爱子，在外头也没听说什么贤名，偏生这皇位就落到了丈夫头上！如此一来，自家儿子的短板就比较致命了。是她没把孩子生好，如今怎么能怪到孩子头上。
“罢了，让他进来吧！”皇后说道。
“昨儿个大皇子殿下晚间去了弘文馆找了平王，这会儿过来，只怕还没用早膳呢！”孙嬷嬷看着徒嘉珩长大的，自然心疼，不免说道。
“那便去膳房提了膳，多准备一些，他这个年龄，正是饭量大的时候！”皇后心软了，想到这一切其实也怪不得自家儿子，因此又说道，“他喜欢黏食，看看有没有糯米点心，拿几样过来，不过这个不克化，选小巧的，吃几个意思一下就行了！”
皇后絮叨一番，心情居然好了不少，而这时候，徒嘉珩也进来了：“儿子给母后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皇后忙说道，“我昨儿个心里不痛快，怕对你发火，才叫你先回去！这事，也怪不得你！”
徒嘉珩听得皇后这般，鼻子一酸，忍不住说道：“还是儿子不好，不能叫父皇满意！”
皇后摆了摆手：“你皇祖父难道当年对义忠亲王不满意吗？许多事情，不是那样说的！你父皇做了皇帝，真要说起来，那得是皇父，皇在前头，父才在后头！所以，之前在王府，他不会为了这个苛责你，但做了皇帝，又是另一番心肠！”
说着，她也有些低落下来，当年夫妻两人都战战兢兢，生怕朝不保夕，那会儿尚能携手同行，报团取暖，但如今时过境迁，当年那些情分，现在看起来，简直如同前世一般，竟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徒嘉珩见皇后这般，想到之前徒嘉钰的话，说道：“要是父皇真把儿子过继出去，那儿子能出海吗？”
皇后吃了一惊，忙说道：“出海？你听说说的这个，海外都是蛮荒之地，又是什么好地方不成？”
徒嘉珩忙说道：“海外也不是什么蛮荒之地，要不然婶子那边怎么每年都能收到那许多好东西！儿子虽然笨，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出身，真要是留在京里，只怕回头就有人借着儿子的名头作耗，儿子是个没用的，也没个主张，与其如此，不如出去！到时候找个地方，自己当家做主，岂不是好？”
皇后想着徒嘉珩昨儿个去见了徒嘉钰，便有些心烦意乱，说道：“先用早膳吧，母后得好好想想才行！”
徒嘉珩听了，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又决定回头再去大明宫那边敲敲边鼓！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否认之后，徒嘉珩其实也憋了一肚子气，他是不够聪明，但是难道不聪明的人就办不成事吗？
等着徒嘉珩用过早膳出了凤仪宫，皇后抿了抿嘴唇，便说道：“去，请平王太妃进宫，就说我有事请教！”
孙嬷嬷如今也信不过凤仪宫这些宫女，生怕她们之前听了圣上的话，想要背主另投，因此，这会儿也不敢离开凤仪宫，反倒是叫了一个不怎么近前的小宫女出去传话。
顾晓见到传话的是个不认识的小宫女，不免有些诧异。
之前皇后告病，顾晓就觉得奇怪。
皇后身体素来很好，而且又是个极为要强的性子，毕竟，哪怕是为了徒嘉珩，她也不敢流露出半点虚弱来。如今对外还没宣布病好，就叫了个自己不认识的小宫女传自己进宫，难免叫她有些狐疑。
只是这小宫女身上的腰牌的确是凤仪宫的，顾晓琢磨了一下，便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也犯不着找自己这么个闲散的太妃，因此，便更了衣，乘坐马车往宫中而去。
到了凤仪宫，气氛似乎愈发古怪起来，顾晓心里皱了皱眉，好在孙嬷嬷出来了，引着顾晓进了里间。
皇后并不像是养病的模样，只是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头上也只用了一根凤尾流苏步摇挽了起来，耳朵上没有戴耳坠，只是用两个玉塞子塞着，看起来半点不像是皇后，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太太。
皇后瞧见顾晓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弟妹来了，快坐吧！”
顾晓瞧着皇后内心愈发古怪起来，但还是依言先行了一礼，这才坐了下来。
两个宫女奉了茶，又捧了点心过来，然后便在孙嬷嬷的眼神下，退了下去。
内室门都开着，窗户用的都是玻璃，能看得见门窗外十步以内都没有人，里间就剩下皇后孙嬷嬷主仆二人加上一个顾晓。
顾晓心里都有些慌，这种密谈的架势，自己能拒绝吗？
哪知道皇后开口就问道：“弟妹这些年海外生意一直不错，不知对海外有何了解？”
顾晓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有些纳闷，怎么就问到这个了，不过还是说道：“知道一些，不过主要是南洋那边，西洋只是遇上过一些西洋人，又看过那边的一些笔记书籍，道听途说罢了！”
皇后一听，便是说道：“还请弟妹细细将来！”
顾晓一横心，干脆说道：“请嬷嬷拿了纸笔过来，臣妾先粗略绘制一幅地图出来！”
孙嬷嬷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点了点头，孙嬷嬷便引着顾晓去了书桌前，铺开一大张纸，又亲自给顾晓磨了墨。
顾晓犹豫一下，说道：“这个用毛笔有些不便，不如请娘娘赐下一块螺子黛？”
皇后笑道：“弟妹愈发会吊人胃口了！”
孙嬷嬷很快取了螺子黛过来，皇后也干脆站过来看。
顾晓想着自己上辈子在博物馆看到的什么万国舆图，还有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一些地图和笔记，定了定神，便开始画了起来。
也就是她上辈子自学过画画，对于比例什么的，还比较了解。因为中原这边什么红薯土豆玉米都已经被发现了，自然美洲肯定是被发现了。但是澳洲还说不定，因此，顾晓在地图上便没有画出这里。
她一边画还一边说道：“这里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南洋，像是什么吕宋，爪哇都在这里！这里中原移民过去的人不少，也有地方就是中原移民百姓为主，但自从西洋人发现了这里之后，他们便也在这里设了总督，在这里建城！这里不说矿产丰富，气候湿热，往往能一年三熟，这边土著甚至不需要种地，只要采集种子果子就能填饱肚子，因此往往懒惰。而移民过去的中原百姓勤劳肯干，往往用不了几年，就小有资产，几代之后便是一方地主或者是豪商。”
“西洋人来了之后，便往往挑动当地土著劫掠中原移民的财富，那边许多地方也不是中原的朝贡国，也没人能来神京告状，加上中原强盛，那些西洋人也不敢过分举起屠刀，因此，那边移民往往只能自己武装起来，与土著和西洋人对抗，渐渐也已经成了气候！”
南洋那边朝贡国不少，但都是小国，有的一个小岛就敢立国，甚至还出现过有船主捡到前朝册封藩国的印信，冒充使节跑到中原朝贡，借此捞上一笔的。因此，朝廷这边对那里一向不上心。
顾晓说到这里，摇头说道：“其实有的事情，南边的海商更清楚一些，只是那边是他们的财路，若是太平了，大家都往那里跑，他们财路也就断了，因而即便知道什么，也是不会多说的！”
“这也罢了，关键是这个地方！”顾晓指了指自己画出来的美州，说道，“我看了一些西洋笔记，说是那边的原住民跟咱们中原百姓有些相像，也是黑发黄肤，听人说他们那边的有些祭祀习俗，竟是与咱们这边古书上头的殷商旧俗有些相似，说不准也是我华夏苗裔！但他们那边有的地方还算是建立起了比较大的国家，有的地方大概是物产太过丰富的缘故，据说那边野牛就有上万万头，杀掉一头，一个部落就能吃好几天，自然也就懒得农耕放牧，反倒是以部族的形式散居各处，以渔猎为业！”
“等到西洋人过去之后，发现那里有大量的黄金白银，便开始屠杀这些人，占据他们的地方，往往几百几千个人就敢建城，颁布法律，自行其是，俨然与一国之主无异。咱们如今中原不缺白银，也是因为这些人在那里掠夺了大量白银，然后拿到中原来采买丝绸瓷器茶叶之类，让大量白银流入了中原，一度出现钱贵银贱的情况。”
顾晓没有说得很详细，但是皇后已经听得若有所思。她不是很相信徒嘉钰想要出海的事情是顾晓鼓动的，毕竟，在她看来，顾晓是个随遇而安，而且还挺喜欢享受的一个人。当然，她不是穷奢极欲，而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让自己生活得更加舒服一些。
这种人，自然更乐意生活在安宁太平的地方，哪里会想要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重新开始。
所以，在皇后心中，顾晓应该就是随口跟儿子说了一些海外的事情，少年人嘛，一个个难免都有些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因此才起了出海的心思，然后又告诉了自家儿子。
皇后便问了一下顾晓这南洋还有那什么美洲的大小，然后心里也有了心思。
既然那些西洋人几百上千个人就敢建城立国，那自家儿子作为皇帝的嫡长子，带个二十万大军出海，总不麻烦吧，后续移民个一两百万过去，也能打下一个巨大的疆土来。
南洋也就算了，就在中原王朝的辐射范围之类，固然移民更容易，但是到时候，自家儿子乃至后面的子孙不都得对着中原皇帝俯首称臣？人家随便折腾你一把，你就得国破家亡！
所以，离远点更好，自立为皇，与中原做兄弟之国不好吗？
这般一想，皇后看着顾晓的眼神便殷切起来，问道：“弟妹，既然那美洲多的是黄金白银，不如咱们也派商船过去看看情况？而且，那边的土著既然说不定跟咱们中原百姓有同一个祖先，如今不正好可以叫他们认祖归宗吗？皇爷知道了，定然也会高兴的！”
顾晓听得一愣，忽然回过神来，猜出了什么，忙说道：“既然娘娘想要知道那边的事情，那到时候咱们便派几艘船过去便是，西洋人似乎是从他们那边出发的，跟咱们不是一个航线，咱们倒是可以看看能不能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航线出来，免得叫那些西洋人从中倒买倒卖，叫咱们吃了亏！我记得那什么红薯土豆玉米都是美洲那边传过来的，说不定那边还有其他一些稀奇的粮食，咱们也可以找回来自家种着试一试！”
皇后见顾晓知趣，愈发满意起来，自家儿子略庸碌了些，但是徒嘉钰却是个精明强干的，两人关系又好，到时候叫徒嘉钰给自家儿子做个臂助，既然美洲那边地方大得很，不如到时候划一块地方，分给徒嘉钰，也叫他做个有实封的藩王，岂不是两全其美？
也就是这事还没跟圣上说，要不然，皇后这会儿就要对着顾晓封官许愿了。

第185章
在中原, 想要做点什么事情，从上而下最好。
顾晓已经明白，皇后这次称病, 只怕是圣上对皇后明确否决了徒嘉珩的继承权，皇后不受打击才怪。
作为嫡长子，若是不能继承皇位, 那就是继任者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有实权实封的王爷还好，上头真要是发难, 起码还有一点还手之力，不至于坐以待毙, 但是本朝要是皇帝对那个王爷不满意，那多的是叫你难受的办法, 谁让你手里无权，麾下无兵, 就个空头爵位, 今儿削你一年俸禄，明儿夺你一个皇庄, 别的都不用做，就能叫你一家子撑不下去。
皇后就一儿一女，女儿嫁出去了，新君也不能对个公主如何，但是徒嘉珩做了多年皇后的独子, 皇后无论如何要为他考虑妥当。
这般一想，顾晓便振作起来。她觉得，自己以前想得太保守了, 只想着叫儿子在南洋占个地方，如今嘛, 皇后都将目光对上美洲了！美洲那么大地方，徒嘉珩胃口再大又能占据多少，便是圣上想要将其他儿子也分封过去，也是绰绰有余，何况，皇后能同意圣上其他儿子过去抢自己儿子的地盘？再说了，朝廷的实力其实也不足以支持太多藩王出去开辟。
不管怎么说，顾晓觉得，许多事情可以正式提上议程了，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先做起来。
而皇后那边，辗转反侧了好几天，又叫人从文渊阁借了一批有关西洋的书回来，这些都是当年传教士翻译过的，有些里头也说起了美洲的事情，还有之前传教士们画出来的海图，皇后确认了顾晓说的话，心里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皇后没有先找圣上，在她看来，当一个父亲已经开始偏心的时候，就很难作为真正的依靠，反倒是太上皇那边，对自家儿子还有一点慈心。
太上皇看着退了，手底下却也有不少人，他已经这个年纪，也得想想身后事，只要有能力，他自然也不能叫那些跟随自己的老臣没了下场。
因此，皇后宣布病好之后没两天，就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请安。
毕竟是公公和儿媳妇的关系，除非是那种公开的大场合，否则的话，皇后并不会单独求见太上皇，这次过来，也叫太上皇有些惊讶，难免怀疑她是不是想要病急乱投医，求自己庇护徒嘉珩。
不过，徒嘉珩的前程说白了是太上皇的私心在里头，他年纪大了，心肠竟是有的时候变得有些柔软起来，之前听说皇后病了，就知道这事对皇后的打击挺大，因此，这会儿便叫皇后进来。
皇后也没一身盛装，穿的同样是比较家常的衣服，看起来竟是有些久病初愈地憔悴，叫太上皇愈发有些不自在起来。
“皇后既然刚刚病愈，怎地不再好生休养一阵子！”太上皇等着皇后问了安，便问道。
皇后垂下眼睛，说道：“儿媳无非就是一时脾胃失调，不是什么大病，倒是叫父皇费心了！”
太上皇权当皇后说的是真的，便说道：“脾胃失调啊，朕这边还有些红参，你一会儿带些回去，这是温补之物，饮食之中可以略加一些。”
皇后又道了谢，也不想再跟太上皇拐弯抹角，只是说道：“儿媳今日过来，是为了珩儿的事情！”
太上皇听了，正想要解释自己并非是刻意打压徒嘉珩，弄得皇家父子不和，而是完全为徒嘉珩考虑，就听皇后说道：“珩儿的才具我也是知道的，他资质寻常，以往儿媳也没多想，觉得他这样的性子，做个清闲王爷绰绰有余，谁知如今是这般情况，珩儿愈发就露出许多不足来，只是如今再纠正，却也晚了！珩儿这些日子在父皇身边伺候，父皇也能看明白，他踏实做事没问题，却不是那块料。儿媳一开始没想明白，如今想明白了，知道父皇也是为了他好，因而今日过来，儿媳也是想要给父皇道一声谢！”
太上皇一开始还以为皇后是在说反话，结果瞧着皇后居然真心实意，不免有些发愣，结果还没等他说什么，皇后便抹着眼泪说道：“父皇一片慈心，只是人心难测，儿媳只此一子，因而想要求父皇给个保全之策！”
太上皇犹豫一下，便说道：“无论如何，还是嫡子继承皇位最为合适，你如今且还年轻，我瞧嘉妍那丫头倒是聪明伶俐，不如再生一个，也能护得住上头的兄长与姐姐！”
皇后却是垂首说道：“子嗣之事乃是天意，儿媳也是而立之年的人，算起来都要做祖母了……”
太上皇只得又说道：“那寻几个低位的妃嫔生了，你抱养在膝下便是！”
皇后头低得愈发厉害了，只是叹道：“儿媳没能将珩儿生得聪明伶俐，已经是对不起他，如何能叫他再受委屈！”
太上皇这会儿都有点想要发火了，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结果就听皇后说道：“儿媳听说，父皇有意将珩儿过继给义忠亲王一脉？”
太上皇一肚子火气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干净，你不光不想让人家儿子做太子，还直接将人过继出去，以后礼法上都不是皇后的儿子了！因此，太上皇不免有些期期艾艾起来，只得说道：“毕竟义忠虽说有个可卿，却只是女子，传承不得香火！何况，朕想着，朕这个年纪，倒是可以倚老卖老一回，到时候也叫珩儿这个王爵三代不替，有朕的面子还有老四的面子在，他又过继出去了，甭管新君是谁，也不能连珩儿也容不下！”
皇后抿了抿嘴唇，牙齿不小心咬破了一点皮，一股子如铁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她依旧低着头，只是说道：“儿媳明白父皇的意思，也多谢父皇的恩典。只是，儿媳想着，父皇也不希望义忠亲王一脉就如同其他普通宗室一样，几代之后，便沦为无爵宗室，渐渐与平民无异吧！”
太上皇竖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嘴里残存的铁锈味，心跳得飞快，不过还是抬起头来，壮着胆子说道：“父皇，儿臣请如商周旧事！”
太上皇一愣，看着皇后：“你说什么？”
皇后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开弓没有回头箭，直接便说道：“儿媳在家也读过几本书，知道商周之时，天子册封诸侯，许多直接就是册封到疆域之外，如今我们所知的天下比起商周之时大了那么多，那为什么不能将珩儿分封出去呢？”
太上皇不免有些心神不宁起来，他同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般吗？朕得仔细想一想，皇后你先回去吧！不论怎么说，珩儿也是朕的孙子，朕已经经历过一次骨肉相残，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皇后见太上皇神情，知道不可能这会儿就得到回复，当下便起身告辞。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要开了个口子，那么剩下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太上皇不光是想到了徒嘉珩，还想到了徒宏憬和甄家，如果有办法，太上皇还是愿意保留一点良心的。
甄家被太上皇骗得实在是有点惨，如今还在拼命给太上皇捞钱。徒宏憬也是在一门心思跟圣上对着干，私底下拉拢了许多老臣，太上皇琢磨着，若是自己哪天走了，徒宏憬也就罢了，圣上估摸着还愿意给徒宏憬一个爵位，叫他自生自灭去，但是甄家，肯定是要倒霉的。
太上皇自觉自己还算是个念旧情的人，若是能给甄家一条生路，他还是愿意给的。那么，叫徒宏憬也出海就藩，让甄家跟过去，此事到底可不可行呢？
太上皇被这个想法闹得几天没睡好觉，但是却一直比较兴奋，看起来精神半点委顿也没有，竟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一般。
他年少的时候，神京还是有个把传教士的，也因为好奇，看过不少西洋的书籍，当然，许多是自然科学的书籍，甚至刚登基的时候，还通过各国的使团，跟西洋那边几个国主通过信，虽说是叫鸿胪寺那边用什么拉丁文翻译的，他自己可懒得学这个！西洋那边也不知道多大点地方，光是语言就有几十种，这叫大一统了几千年的中原皇帝难免看不上。
如今想起那些事情，便又叫人去取了舆图过来，还叫起居郎将之前几代皇帝召见传教士和西洋使臣的记录找出来，好跟自己仔细说一说。
中原几千年来都只是个陆权国家，对于海权并不重视，主要是海外对他们来说太遥远，出海本身又是个极有风险的事情，加上，在生产力不够发达的情况下，想要对一个遥远的地方进行实质意义上的控制，那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大唐的疆域一直延伸到西亚，后来势力不得不回缩？主要还是距离太过遥远，维持对那边的控制，需要的成本实在是太高，偏偏又很难见到短期利益。像是前朝的时候，朝廷官员别说是经营西域了，连河套都直接给丢掉了。
而如今，如果是如春秋之前一般，直接将宗室子弟分封到海外去，那就不一样了。每一代总有在夺嫡中失败的皇子，这些人能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头，要么是本身有才，要么也是皇帝爱重，要么就是外家比较有实力，若是失败了，朝堂上下就是新一轮的洗牌。
而若是开发海外，这种政治上的失败者，直接就可以跟着流放出去，省掉许多麻烦。
太上皇越想越觉得亢奋，没几日，就叫了圣上来大明宫，说了此事。
太上皇觉得什么都好，但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圣上，他倒是愿意叫徒嘉珩出去，但是，其他人他就不乐意了！光是国内移民，就不知道要花费几多代价，何况又要出兵，又要移民，这些钱到底是谁出？另外就是，若是日后中原衰微，出去建国这些人又跑回来想要争夺正统，那又该如何？
圣上回到兴庆宫，知道此事是皇后先去了一趟大明宫，才有了此事，不免有些头疼。
做皇帝并非能够为所欲为，皇权说是至高无上，但终究还有制衡。圣上如今的权威也远远做不到一言九鼎，尤其上头还有个太上皇，这天有二日，到底听谁的，还有待商榷。因此，他若是没有正当的理由，就想要将徒嘉珩这个嫡长子踢出夺嫡的行列，那么下面的臣子正好可以跳出来，表示这是乱命，甚至还会拿着这个证明皇帝的不合法。
如今皇后不通过他，反倒是先去找了太上皇，不免叫圣上有一种超出掌控的感觉。
只是他也能理解，他先摧毁了皇后的希望，难怪皇后不能如之前一样信任自己。只怕此事之后，在后宫的事情上，皇后难免要对太上皇那边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了。
想到原本应该是亲密战友的夫妇二人如今渐渐变成同床异梦，圣上未免有些失落。只是身为帝王，许多事情真不能感情用事。汉宣帝感情用事了一把，明明知道乱我家者，必太子也，最终碍于结发妻子许平君的情分，还是叫这个儿子做了太子，以至于西汉进入了衰微的阶段。圣上觉得，自己面临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他不是不疼爱儿子，但是总归是江山社稷更为要紧。
圣上这会儿存心想要拖延，而皇后一直关注着此事，知道之后，只是冷笑，觉得男人果然靠不住。当初做王爷的时候还好，本身也没什么好争的，他又希望自己能够稳定内宅，所以那会儿才能夫妻和顺。
结果如今不一样了，人家已经是一国之君，自己这个皇后只怕不再是患难与共的妻子，而是占着位置不放的糟糠。他说不定还想着气死自己，早点腾出位置来，另立一个能在朝堂上帮得上自己的新皇后呢！
皇后的权力从西汉之后，就一直在不断缩减，便是太后，含金量也愈发不如从前了。但并不代表皇后就真的只能是皇帝的附庸，一个皇后，有点私心，在不牵扯朝堂的情况下，想要做点什么事情，还是挺容易的。
如今皇后既然已经生出了叫儿子自立的心，那么作为一个母亲，一下子就变得行动力十足起来。
皇后娘家遭贬，当今登基之后，虽说没有平反，却也赦免了，直接叫他们回了原籍生活，皇后私底下还给了不少钱财，想着只要自己儿子能够当太子，当皇帝，那么娘家便是一时落魄，迟早也能起来。
如今还指望什么，不如叫娘家还有一干亲戚先准备起来，先跟着平王府的船队出海看看外头的情况再说！若是圣上不肯出钱出力，那也只能想办法召集乡勇什么的。
皇后如今已经起了破釜沉舟之心，因此，没几日功夫，便有十几封信送了出去，圣上知道之后，只是沉默，瞧着夏守忠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圣上最后摇了摇头，说道：“随她去吧！此事终究是朕对她不起！”
夏守忠只当没听到这话，只是又轻声细语道：“皇爷，大殿下那边如今经常跟平王爷一起，又借了许多西洋的书，一起看着呢！”
圣上沉吟一番，吩咐道：“叫鸿胪寺那边多收集海外的消息，选取一部分送到大殿下那边！”
情况允许的话，圣上还是有一份怜子之心的。徒嘉珩终究是他看着长大的长子，又是嫡出，也曾寄予厚望。偏生这孩子并无过失，忠孝仁厚都无可指摘，在这样的情况下，又要剥夺他的继承权，又要将他过继出去，圣上自己扪心自问，都觉得亏心。
既然如今有一条路能够给这个长子走，那么为什么不呢？甚至，他觉得以后其他儿子也是一样，定下太子之后，其他儿子都可以分封出去。如此，以后便是天地反复，也是肉烂在锅里。
只是，圣上肯给自家儿子筹谋，却不希望如同太上皇想的那样，还恩及兄弟！
圣上对下头几个弟弟真没什么好感，徒宏憬也就不说了，便是徒宏轩，如今也自诩当日有功，颇有些跋扈，很有想要做宗室第一王的意图。
至于下面那些，圣上连他们模样跟名字都未必能对得上号，到了年纪照例给他们封个王，让他们混吃等死就行了，还指望朝廷出钱出力叫他们另立藩国？天恩再浩荡，这甘霖也不是人人都能沾到，不是吗？
圣上这番心思，太上皇其实也能理解，但是，他十几年前见多了自己儿孙的血，如今并不想再见到了。
对于圣上来说，将跟自己立场相左的兄弟以册封的名义流放出去，又有什么不好的呢？给个名头上的支持就好，他们自己也会想办法凑足人口和钱粮的。结果，圣上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
如今徒宏憬尚且没给圣上带来太多的困扰，圣上尚且不肯，等日后，岂不是更不肯？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让圣上知道，他的兄弟其实有鱼死网破的能力，这才能让他松这个口。
这般一想，太上皇便又召见了徒宏憬。
徒宏憬如今日子其实过得挺不错，王妃牛氏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隐形人，要不是皇家没有和离的先例，徒宏憬也不敢真的跟镇国公府或者说镇国公府所代表的开国勋贵撕破脸，所以，牛氏的王妃名号还保留着，但府里头的一应内务都已经是甄侧妃管着。
除此之外，因着甄家如今在江南愈发强势，又有太上皇的支持，一些老臣也开始跟徒宏憬暧昧起来，甚至，江南那边还有人家将女儿送了过来，给徒宏憬做妾。虽说只是庶女或者是收养的族里的孤女，但一个个明眸皓齿，美貌多情，最重要的是，嫁妆也丰厚，不仅是钱，还有背后的人脉势力，这都让徒宏憬在朝野上下混了个贤王的名头。
当初太上皇就将徒宏憬放在户部行走，到了当今圣上登基，碍于太上皇的存在，也只能叫这个弟弟继续在户部这个紧要部门待着，免得被太上皇说成连兄弟都容不下。
徒宏憬愈发觉得圣上软弱可欺，只觉等着时机成熟，便可取而代之。
如今得到太上皇召见，徒宏憬不免有些欢欣雀跃，还以为有了什么好机会，结果到了大明宫，又被太上皇画了一圈大饼，然后叫他继续与那些老臣勾连，多多积攒钱粮，私底下也可以收拢一些人手。
太上皇说得不算隐晦，徒宏憬一听，自觉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叫他拉拢领兵的将领甚至豢养私兵吗？难不成是想要搞兵变？
徒宏憬细细一琢磨，觉得如今这个情况，当今终究是占据了礼法乃至大义上的优势的，若是手里没有兵权，那么，到时候当今一横心，不顾及太上皇的想法，先对他下手，岂不是功亏一篑？
太上皇太了解徒宏憬了，因此一看徒宏憬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法，他也不否认，只是继续暗示。
当然，这种事情，可比找几个文人士子结社写几篇诗文费钱多了，所以，言下之意就是，江南那边，甄家还得加大力度，从那些冥顽不灵的豪商乃至士绅手里掏出钱来，要不然，哪里养得起这许多人呢？
徒宏憬对此深以为然，他光是收买自己王府的侍卫，每年就要撒不少银子出去，要不然，这些人万一被别人收买了，随便在自己的车马上头做点手脚，自己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惊马失足，死得顺理成章。
如此，若是想要拉拢那些本来就有一定地位的将领乃至他们手底下的人，那就得付出更多的代价。自己养兵倒是也行，但却不能在神京附近，这是圣上眼皮子底下，真要动静大了，对方就能顺理成章地收拾自己。
脑筋一转，徒宏憬又想到了江南。嗯，甄侧妃已经有孕，甄家那边便是为了自己的外孙，也该再拼一把吧！

第186章
皇家父子开始暗中博弈, 顾晓却没有着急。
许多事情是急不起来的，如今的海船其实不太适合跨越大洋，速度太慢, 抗风能力也不够，只在南海一带乃至沿着海岸线走没什么问题，但要是跨越大洋, 前往根本不接壤的其他大洲，风险就很大。
所以, 如今需要做的就是造出速度更快，安全性更高, 最好还能军民两用的船来。
顾晓这会儿只恨自己上辈子没多留心，别的不说, 玩几个大航海游戏，也能记得几样船的模样。
但是很可惜, 作为小城镇出身的孩子, 她小时候为了摆脱跟那些女同学一样的命运只能拼命读书，根本没机会接触电子游戏, 等到工作之后，也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了，玩点休闲手游可以，像是这种需要花费更多精力的单机游戏，她是从来不玩的。
如今她也只是略微后悔了一下, 最终决定，还是相信古人的智慧。
其实想要沿着海岸线去北美也行，但是那得沿着北极圈那边, 从白令海峡走，但风险更大, 因为那边有许多冰山，别说是木船了，泰坦尼克号撞上了，不照样沉了！
所以，为了安全，还是得另辟航线。也就是如今六分仪牵星术之类的能够在大海中判定方向的技术已经被水手们掌握了，要不然的话，在没有卫星导航的情况，光知道大致的方向，就想要开辟出一条新的航线来，那就是真的只能碰运气。
顾晓私底下已经对下头人宣传了一波美洲。
如果说相当长一段时间，欧洲那边说中原是黄金之国的话，实际上，真正的黄金之国，还得说是南亚次大陆还有美洲那边，澳洲要不是大半地方都是沙漠，其实也能算，矿产实在是太丰富了。
所以，后世人家社会福利好是正常的，人口不多，光是卖矿的钱就足够养活国民了！
在顾晓的宣传中，西洋人开发了美洲也没多少年时间，就是一船船的金银往回运，如今那边还有许多未曾开发的金银矿，过去之后，就能淘金……
对于黄金的喜爱，几乎是刻在人基因里头的。他们原本跟着跑船，其实收益已经不菲，只是那些银子，哪有金灿灿的黄金更能激发人的野心？他们都琢磨着，真要是能到那边淘金，自己弄个千两黄金回来，便能衣锦还乡做一方地主，娇妻美妾，好好享受生活了，不比如今这般年年都要出海，往往一去就是半年，连家里都顾不上来得强！
因此，别说是水手，连造船的船工，一个个也是心旌动摇，满怀憧憬。造船的那些老师傅觉得自己扛不住这长途跋涉的苦，但是，自家还有儿孙呢，出去闯荡一下，不是坏事！
乃至浙东顾家那边，不少族人也有些兴奋。
大家都喜欢一夜暴富，细水长流的买卖可没那么刺激人。这些年，顾家开发鸡笼岛，也就是刚有了收益，不是种植粮食，而是种植甘蔗，直接榨糖。
糖这玩意，放在后世也是硬通货，如今更是如此，鸡笼岛那边气候很适合种植甘蔗，榨糖剩下的渣子还能造纸，甚至还有人拿来酿酒，虽然没有用甘蔗酿的酒好，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有劣酒喝就好，也不用多计较。
但是这个钱跟金矿相比，又是小钱了！大家听说西洋多年来从美洲掠夺了大量金银的时候，眼珠子都是红的。
如今，一个个都在摩拳擦掌，趁着那些西洋人还没去开发那边的金矿，先赶紧去占了地盘，淘了黄金之后运回来。
隆安侯夫妇这些日子可是收到不少顾氏族人的信，都有些心惊肉跳，要是那边没有金矿，那些受骗的族人会不会跑到京城把自个女儿给撕了啊！
隆安侯夫人急急忙忙找上门来，忧心忡忡地跟顾晓说了这事，顾晓却是处之泰然，那边本来就有金矿，要不然怎么会有什么旧金山呢？只要你肯吃苦，还有个阿拉斯加是个淘金的好地方呢！
当然，她没这么跟隆安侯夫人说，只是说道：“那边金矿肯定是有的，要不然，西洋人穷了那么多年，怎么就一窝蜂过去了？这送死的买卖有人做，赔钱的买卖没人做！西洋那边如今连南洋的生意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每年大把的金银拿出来采买咱们中原的丝绸瓷器，可见他们如今钱财来得容易。”
隆安侯夫人听得略定了定心，但还是有些发愁：“那边又不是遍地黄金，到时候有人发现了，有人没发现的！”
顾晓直接说道：“那也是命数！再说了，那边也不光是有金银，还有大片的良田呢！听说那里的土地都是黑色的，抓在手里都能攥出油来！这种土地，随便撒一把种子下去，都能丰收，这才是能传家的好东西！”
隆安侯夫人不明白什么叫做殖民，顾晓也不好跟她说未来开拓藩国之事，只能是以利诱之。
隆安侯夫人却是摇了摇头：“这赚钱传家，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民间有句话叫做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咱们什么都想在前头，但那什么美洲天高皇帝远的，你也管不了，到时候出几个败家子，再大的家业也撑不住！”
顾晓却是说道：“我做了我能做的，日后如何，是他们的造化！”
隆安侯夫人见女儿神情泰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是什么有野心的女人，对于目前的生活其实很满意，以前只是做点海贸生意，如今竟是类似于谋国了，这就让隆安侯夫人很是不安。
隆安侯夫人最后回去的时候，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隆安侯瞧见，不免问道：“怎么了？娘娘那边有什么不好？”
隆安侯夫人听了，难免带了点怨气，说道：“她哪里不好，过得自在着呢！就是过得太自在了，一心想着折腾！”
说着，就将顾晓那些话学给隆安侯听了。
隆安侯听了，却是哈哈大笑，捋了捋胡须，笑道：“好志气，比她两个哥哥强！她要是个儿子，那就好了！”
隆安侯夫人瞪大了眼睛：“她如今就这般了，若是个男子，还不上天了啊！”
隆安侯想了想，还是低声对自家夫人说道：“我之前听说了点风声，说是当今有意叫儿子到外藩建国……”
隆安侯夫人听得嘴都合不上了，差点没惊叫起来，好半天才也压低了声音说道：“莫不是娘娘从皇后那里听说了消息，想要给两个孩子打算？”
隆安侯听了，点了点头：“多半如此，嘿嘿，咱们顾家的外孙若是能海外建国，顾家跟着，才算是与国同休，世袭罔替了！”
隆安侯倒不是信得过女儿外孙的操守，实在是若真的出去，王府那边才多少人口，总不能将皇庄上的人都带出去，最后能够依靠的无非就是母族，妻族这样的外戚。
徒嘉钰和末儿都还没有娶妻，而且他们这样的身份，妻族估摸着也寻常，不比顾家家大业大，姻亲众多。自家出了大力，自然能占据更多的好处。
这般一想，隆安侯便有些着急，说道：“我去书房，给老家那边写几封信，问问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不管怎么说，到时候事情成了，总不能咱们自家人反而拖了后腿！”
隆安侯夫人其实还是觉得能在中原安享富贵最好，这出去个几十里，都有可能水土不服，何况是远赴海外呢！只是女儿有了想法，丈夫也是动了心思，她能说什么呢？
徒嘉钰不知道外祖父一家已经准备尽力帮助自己了，他听闻自己之前设计的海船已经正式下水，如今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南边看一下海船的情况，偏生宗室无诏不能离京，只得老老实实写信询问情况。
反倒是徒嘉珩，他所谓的愚钝，其实就是不太会变通，很多时候一根筋，不是什么机变之人，所以圣上和太上皇都担心他玩不过那些有一万个心眼子的臣子。但这样的人，只要有了一个目标，那么就会一门心思去做！
徒嘉珩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读书，他对书上的许多道理，其实是搞不明白的，主要是，许多书籍里头的道理，颇有些自相矛盾之处，便是通过注解，让这些道理看上去能逻辑自洽了，但对于徒嘉珩来说，却不是那样。因此，他在弘文馆读书的时候，成绩就非常平庸。
但如今，因为圣上故意放水，给他送来了大量关于美洲那边的描述和记载，虽说其实西洋那边如今也没开发多少地方，对于那里的全貌也不是很了解，但总归有个差不多的概念。
徒嘉珩已经在自己的寝殿中设置了一个沙盘，根据看到的那些笔记书籍上的记载，将沙盘堆成他认为的美洲形状，然后就开始琢磨，这么大的地盘，应该如何去征服，如何去统治。
圣上皇后知道了徒嘉珩的举动，其实内心都很高兴。皇后一直以为自家儿子性子其实有些软弱，如今一看，竟是不然，不免深感欣慰，当下，与娘家还有几个亲戚家里联系愈发频繁起来。
而圣上这会儿甚至有些懊悔，这儿子虽说不够机变，但有这样的心志毅力，其实也不是不能委以大任。
只是如今话已经出口，父子乃至夫妻之间的隔阂已经出现，便是真的封了徒嘉珩做太子，也难免互相猜忌，到时候父子相残，夫妻反目，岂不是更糟糕？
因着朝廷已经连续几十年都在驱逐传教士，那些西洋商人都只能在小范围之内活动，所以，朝廷对于西洋那边的了解，竟是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因此，即便圣上叫人极力搜集，最后关于美洲的资料也很少。
圣上并不想叫传教士再进来，一个想要让神权凌驾于军权之上的宗教，就不该存在。
如此，想要打探那边的情况，就变得比较困难，最好还是亲自叫人去看一看。
朝廷虽有水师，但总归只在近海游弋，反倒是民间商船，走的地方很远，之前还有人按照前朝郑和出海时候的航线顺着海岸线一直去往非洲的。
不过，如今那边最大的买卖是奴隶交易，有人还买过一些回来，说是唐时的昆仑奴，但这些人长相不符合大家审美也就算了，人高马大的，吃得又多，还不如普通的佃户能吃苦，大家都不买账，直接砸手里了，之后便没人乐意过去了！
就像是皇后想到了顾晓手底下的船队一样，圣上也想到了这个。
圣上手里也有商船，但是主要是往东洋那边的，这路上风平浪静的，当初有那等落魄武士，弄个木盆就敢下海，可见来回难度委实不算高。
能在这里来回的船队，横渡大洋显然是不够的，想要更好的船，还真得看那些经常出海的海商。
圣上不太好意思直接找顾晓，琢磨一下之后，就写了一道手谕，命人南下，观察南边那些出海的商船还有西洋那些船队的船只模样，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登上这些西洋的船只，去美洲看一下。
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用官方的身份，但圣上自己心虚啊，他是想要去夺地盘的，真要是叫西洋那些人知道了，哪里还肯让他们知道内情。
中原人的模样跟西洋那些人又极为不同，西洋人即便有黑发的，那也往往高鼻深目，而且日常举止姿态，都颇有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所以，也不好行什么用间之事，只能当做是民间往来，还不能有什么太明显的商业特征，最好就是类似于士子游学的形式，如此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圣上将心中所思写在手谕上，然后便叫夏守忠送到通政司，叫他们尽快行动，毕竟，那美洲距离中原万里之遥，去上一趟，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圣上是天子，自然随随便便就能有许多人为他效力，而到了顾晓这边，却得先以前程吸引，再以重金赏赐，才能叫人放弃已经走熟的路线，走向未知的未来。
徒嘉钰绘制的新船图纸果然比之前的船只更有优势一些，虽然速度没有提升，但是，稳定性更强，载重也更多，不仅能跟寻常的宝船一样通过船舵改变方向，还能通过船帆改变方向，当然，这对水手的要求会更高一些。
这艘船造好之后试航了一次之后，大家对此就有了信心，直接大肆从其他船厂采购了一批已经阴干好的木料回来，就开始赶工继续造船，等着来年选个黄道吉日，一路向东，横渡大洋，看看传说中那个遍地是黄金白银的大陆，究竟是什么模样。
皇后都不知道顾晓手底下的人居然这么有行动力，还是顾晓过来委婉地表示，今年的收益多半都投入到造新船上头了，今年分红不多，她才知道这事。
到了这个时候，皇后哪里还在乎什么分红，攒再多的钱有什么用，便宜不知道哪个贱人的儿子吗？
她现在连给后宫的赏赐都吝啬了许多，圣上不掏钱，她才不从自己的私房里头掏。那是圣上的后宫，跟她有什么关系。在王府，她若是有心，还能叫下面侍妾如同丫头媳妇一样过来侍奉，如今嘛，呵呵，低位妃嫔首先要对自己的主位娘娘负责，而能做到主位娘娘的，皇后便是有权支使，却也不好真的这么做，显得太过刻薄。回头被圣上知道了，还当自己给那些妃嫔穿小鞋呢！
因此，皇后直接说道：“弟妹不必如此，这探索航线之事才是重中之重，只要此事能做成，钱财又算得了什么！钰儿跟末儿都与珩儿跟亲兄弟一般，到时候，还得他们兄弟几个互相帮衬呢！”
这明显就是封官许愿了，顾晓忙说道：“臣妾不敢，小儿自当为殿下效力！”当然，得你们给得足够多才行，要是只想拿自家当作前驱，那还不如自个单干呢！
皇后显然很明白那个道理，她笑吟吟说道：“那美洲论起土地广袤，比起中原尤甚，到时候画地而治，更添和气！”
对皇后来说，那真是宁可给侄子，也不给庶子。你们都要夺我儿子的皇位了，我在外头辛苦一遭，也还要分润你们不成？凭什么啊！
虽说这话是皇后说的，但是顾晓也当自己信了，皇后真要是撇开自己，想要成事，不知道得额外费多少工夫。
至于指望圣上出钱出人，朝堂上也有许多掣肘，谁知道圣上什么时候腾得出手来。尤其，许多朝臣更倾向于保守，未必乐意花国库的钱，给不可能继位的皇子打出一块新的疆土来，这对于大多数朝臣来说，根本没有好处！
与其到时候在朝堂上扯皮，不如先起了炉灶，等着徒嘉珩略大一点，就干脆叫他跟徒嘉钰一起出海，将摊子支起来再说！
当然，光是两个半大的少年便是身份高贵，想要成事也不容易，但不是还有亲族吗？皇后母族郑家跟当年那个荥阳郑氏有些关系，不过早就是旁支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族里也出过不少人才。
如今圣上既然不打算叫徒嘉珩做太子，那么，肯定不会再抬举郑家，免得叫新君为难。
以读书科举晋身的人家，有一个麻烦就是，要是两三代没人能做官，那就要落魄下去。
圣上尚且还在壮年，日后另有新君，也不会用郑家，郑家难道还能蛰伏大几十年吗？到时候就跟寻常百姓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趁着现在，另寻出路呢！
除了自己之外，当年太子妃娘家沈家同样是这个问题，被义忠亲王谋逆之事牵连，直接禁了子孙三代科举。如今老一辈人还活着，还有些威望，另外也还有些薄产，还能维持，等着老一辈过世，三代之后想要再支棱起来，还得看运气。
尤其，她跟太子妃本来就是表姐妹，徒嘉珩以后又是过继给义忠亲王，定然也是记在太子妃名下，这双重关系之下，不怕沈家不肯干。
这些人，都是可以跟着徒嘉珩出去的，他们留在中原只能是有志难伸，还要被打压，不如到了外头，纵然一开始筚路蓝缕，但总能建功立业，回来就是衣锦还乡，只有叫先人欣慰的。
倒是徒嘉珩妻族太单弱，说是太上皇的母族，结果太上皇当政的时候不加恩，轮到自己退位了，反而想起来了，拿着自己儿子出去给母族做脸面！
不过，这几件事也算是太上皇对自家儿子的亏欠，因此，这出海建国的事情，最终还是得落在太上皇头上，只要叫太上皇开了口，圣上便是想要反悔，那也不行，毕竟，他一直标榜一个孝字呢！
皇后想到此节，略微心平气和了一些，又叫人拿了一些史书进来，准备看一下，自己究竟需要准备多少东西才行。
顾晓从宫里回来，徒嘉钰也从弘文馆回来了。
他自从跟徒嘉珩夜谈了那么一次之后，似乎一下子就成熟起来了，甚至还异想天开，觉得自己可以娶个大海商家的女儿做王妃，到时候出海的话，也能叫岳家一起出钱出力。
顾晓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你真要是这样，那就真的要被人笑话了！宗室里头除非是那些爵位已经到头了的，要不然的话，谁肯跟商家结亲，最多找个商户家的女儿做妾！而那等大商人，便是想要献女，也得找那等真正有权有势的，你一个空有爵位的宗室，人家可未必看得上眼！所以啊，你也别搞什么标新立异的把戏，老老实实娶个大族之女回来做王妃算了！而且，既然你想好了要出海，那之前的条件就得再增加，要不然，总不能以后跟王妃分隔两地，叫你媳妇在京城跟我这个婆婆待一块，你自个在外头逍遥快活吧！”
徒嘉钰倒也不沮丧，这年头的婚姻，本来也与爱情没什么关系，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婚事还是应该更有用一些，不能直接娶个海商家的女儿，那最好娶个有着军中背景的，出海这种事情肯定不会一帆风顺，说不定是要抄刀子打仗的，他手里可没这样的人才，到时候只能是依靠外力，姻亲总要更可靠一些。

第187章
徒嘉钰这番心思, 顾晓倒也觉得有道理，虽说是王爷，但是想要吃点软饭也不是不行, 何况这也算不得软饭，可以说是互惠互利了！
只是这样的人家，却是不好再让隆安侯府帮着找了。顾晓琢磨一番, 便想到了张氏。
当然，顾晓连对娘家那边都没实话实说, 自然不可能跟张氏说，只是表示自家儿子想要从勋贵中娶个王妃, 不用那种祖上爵位有多高的，中不溜丢就行, 最好娘家上进一些，别闹到最后, 一家子还得王府来接济。
张氏一听, 立马表示，她一定给徒嘉钰寻个好姑娘做王妃, 定然不会是什么破落户。
这事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定的，因此谈完正事之后，两人又坐在一块边喝茶边聊天。
宁国府那边，之前已经对外报了喜讯，说是徐氏老蚌怀珠, 生了一个小女儿，如今正宝贝着，以至于连贾珍都顾不上了。
倒是贾蓉挺喜欢这个小姑姑, 没事就凑过去陪小姑姑一块玩耍。
贾珍跟王熙凤的婚事也已经开始走流程，王子胜夫人那边也怕夜长梦多, 尤其王仁是个混账玩意，哪怕贾赦已经将人往军营里头一塞，准备将这个还没变成人渣却已经有了些纨绔习性的小子好好改造一番，王子胜夫人也怕回头贾家瞧着王仁不成器，怕以后还要给王仁首饰烂摊子，直接悔婚，所以还是早点将女儿嫁过去，以女儿的手段，自然很快就能掌握住宁国府的实权，到时候也能帮衬儿子一番。
至于王熙凤嫁过去之后过得怎么样，王子胜夫人其实是没多少想法的，咱们家都破落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能给你找一门好亲事，已经是王家祖坟什么时候又冒了青烟，你还想要怎么样？
因着王熙凤给贾家一干长辈的印象一直比较好，宁国府给的聘礼也很丰厚，私底下还直接给王熙凤准备了一副嫁妆，另外几个长辈又额外送去了不少东西，等着添妆的时候还可以再给一些，如此，她的嫁妆也就算得上比较体面。
“那丫头也是被家里拖累了，要不然以她的人品才干，谁家不是抢着要呢？如今倒要给人做继室！”即便贾珍算是张氏的侄子，张氏依然觉得他是配不上王熙凤的，言辞之间，难免为王熙凤感到可惜。
顾晓却是笑而不语，王熙凤这般未必是坏事，只有当她自己真正意识到作恶的结果时，她才会真正生出戒惧之心，而不是声称自己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肆意妄为。如此，即便贾珍依旧是个混账点心，那么，以王熙凤的聪明才智，依旧能够过上不错的日子。
张氏不知道王熙凤在原本的命运里成了自己的儿媳妇，不过这辈子贾琏跟王熙凤之间并没有擦出什么火花来。
贾琏如今沉迷于数学不可自拔，他已经不能满足于贾瑚抄录回来的那些算书，直接求了贾赦，想要更多有关算学的书籍。
贾赦能有什么办法，他少年那会儿对读书根本没多少兴趣，也就是掌握了基本的算数，就像是贾家几个老爷子口述的兵法里头计算行军速度，消耗军粮之类的东西，进一步的，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用之物。
但是瞧着贾琏眼巴巴的模样，贾赦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去求了圣上，圣上也觉得挺有意思，说实话，对于皇帝来说，实际上精通算学的人远比精通儒学的人更有用一些。从古至今已经出现了太多大儒，但正儿八经的数学家却并不多。
在朝堂上，最精通算术的应该在户部，那边养了一大堆的账房专门用来算账，但是精于算学的却在钦天监，他们需要测算天文历法，别的不说，日月食这种东西都得及时测算出来，在这个相当多的人还相信天人感应的时代，今早测算出日月食的存在和观测范围，然后找点找个背锅的人，就非常必要，要不然的话，难道来一次日食，就叫皇帝下罪己诏吗？
钦天监的官职几乎都是家传，遇上那等天资出色的，人家愿不愿意跟着学也是个问题。毕竟，钦天监的官职不高，也没什么升职前景，甚至不小心算错了，还得背锅。
因此，圣上表示可以给贾琏介绍钦天监监正做先生的时候，贾赦就警惕起来了，他一点也不想让儿子入钦天监，圣上也知道他的顾忌，堂堂一等将军的儿子，跑去钦天监做个毫无前程的小官，委实有些过分，只得许诺，贾琏过去就是学习罢了，便是有这方面的天份，将来也可以去工部，去户部做官，毕竟，这两个部门对于高端的算学人才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的，无非就是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去学这个罢了，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想办法自己培养。
贾琏如今跟着钦天监监正学习都不亦乐乎，竟是不像是原著里头一样，贪花好色了，毕竟，比起学习得到的成就感，女色上头，对他来说带来的刺激与愉悦就少太多了。
这样的贾琏，在还没意识到王熙凤作为女性的魅力时，王熙凤就定亲了，从小到大的礼法约束也会让他生不出什么旖旎之思来。他听说王熙凤跟贾珍订亲的时候，还挺高兴。
张氏笑道：“珍哥儿和凤丫头的婚事也定下来了，就在八月里头！”
顾晓点头说道：“回头有空我也送一份贺礼过去，说起来，我们家佳婉以后跟那位凤姑娘也是妯娌了，明明年纪比凤姑娘还大一点，却还得叫一声嫂子呢！”说着不免笑了起来。
张氏也是一笑：“可不就是这样！”
“说起来，林御史家的小公子如何了？”顾晓随口问道。
张氏露出了一点愁色：“病倒是好了，但是人还有些虚弱，只能慢慢调理着。只是江南那边如今情况复杂，林家那边因为没什么亲族，能够信任的人也少，难免有些顾此失彼！”
顾晓琢磨了一下，便说道：“林御史在江南任期很长吗？”
张氏有些无奈：“按理来说，巡盐御史的任期就是一年，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年，但是如今三年已经过去了，圣上依旧没有换人的意思！”
顾晓想了想，说道：“若是林夫人母子是林御史的软肋，那是不是可以叫林夫人带着儿女先回京省亲，好歹先将那孩子的身体养好再说！”
张氏听得一愣，然后就是眼睛一亮，既然江南那边没法安心休养，不如先回京。
横竖林如海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多跟江南其他官员有多少往来，既然如此，也不需要如他之前作为扬州知府的时候一般，需要贾敏主持中馈，维系与相应官员内宅的关系，那么，叫贾敏以省亲为名，带着两个孩子脱离江南那个旋涡，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在贾敏母子返回京城的途中下手，呵呵，那就真的是跟林家和贾家撕破脸了。
张氏忙说道：“娘娘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我们竟是没想过还能这样！”
横竖孩子都有了，林如海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与其一家子陷在江南，不如先让贾敏母子脱身！至于林如海有没有照顾，他身边又不是没有下人，便是姬妾也是有几个的，还怕他孤零零一个？便是林如海自己，也不会真的为了王命，将自己的家人陷入绝境。
被顾晓这么一提醒，张氏都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
贾敏回来的时候正好错过了王熙凤与贾珍的婚礼。没办法，这年头书信传递就很慢，而且贾敏跟林如海也要商量一番，既然是想要在娘家长住，也得多做准备，林如海还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给京中传递一下消息。最重要的是，两个孩子年纪小，身体也不好，肯定是不能夏季出行的，夏季天热，船舱狭窄，水上行船湿气又重，一个不好染了病，对于本来体质就差的孩子来说，那就是一场灾难。
因此，光是前期准备，就花费了许多时间，等到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到达京城的时候，王熙凤都是进门一段时间的新妇了！
王熙凤这会儿也就是豆蔻年华，但是已经能看得出来美貌动人，起码贾珍这个好色的家伙对此是非常满意的，婚礼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春风得意，但是在知道，得王熙凤及笄之后才能圆房，不免又有些沮丧。
好在贾珍其实也并不是那种幼态审美，而且他本身也有别的姬妾，倒不会因此就做和尚了！王熙凤对贾珍也比较了解，虽说这已经是她能够得到的最好婚事了，但贾珍那个性子，委实叫王熙凤有些嫌弃。
不过，相应的，王熙凤也自负美貌，觉得自己能够拿捏得住贾珍，因此，虽说不能圆房，王熙凤却也吊着贾珍，叫贾珍欲罢不能，夫妻二人之间竟是慢慢有些情投意合地架势。
而贾敏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最高兴的就是贾史氏，几天前就叫人去通州码头那里接人，听说人进城了，就将两个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都叫了过来，连同宁国府那边徐氏王熙凤婆媳都一块叫了过来，在荣庆堂等着女儿外孙外孙女的到来。
贾史氏别的也就罢了，对贾敏这个女儿的疼爱却是真心实意的。一听说贾敏他们母子三人已经进了二门，下头拦都拦不住，就硬要出门去迎，等到看到贾敏带着两个孩子近前行礼的时候，一个哽咽，泪水都流下来了。
她其实不知道之前外孙生病是有人暗害的事情，但是却也觉得女儿在扬州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
老实说，她其实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将女儿嫁给林如海。原本以为是强强联合，二十岁的探花郎，按理来说，仕途应该是扶摇而上，但是林如海那是真的运道不好，正处于上升期，就遇上了丁忧，虽说避过了宫变，却也因此错过了关键的那几年，以至于之后的升迁，就有些不尽如人意。
一个兰台寺大夫，虽说已经是四品，但对于贾敏来说算得了什么呢，当初要是贾代善和贾史氏两口子愿意，贾敏这样的身份，做王妃那是绰绰有余，如今放在地方上诰命还说得过去，放在京城，压根算不得什么。
想到贾敏周周转转这么多年，竟然只是个四品夫人，好容易有了孩子，还差点夭折了。
贾史氏只觉得是林家的种不好，自家女儿健健康康，结果生下一个外孙女先天有些不足也就算了，外孙竟然也是如此，这显然是林家的问题。再一想林家几代单传，贾史氏愈发觉得自家女儿嫁给林如海是亏了。
当然，当着贾敏的面，贾史氏再多的不满也不好说，她瞧着因为旅途劳累，看起来愈发显得精神不足的外孙外孙女，一边抱怨林家根子上体质不好，一边又心疼得很，忙不迭就叫人拿自己的帖子去太医院请个善于儿科的太医回来给两个孩子瞧病。
贾敏忙说道：“母亲，不必如此，黛玉和植哥儿就是路上劳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贾史氏一听就不乐意了，板着脸说道：“我给两个孩子请太医，你拦着作甚！有病就看病，没病就当请个平安脉，你还是个当娘的呢，竟是这般不精心！”
然后又看着年纪虽小，已经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的黛玉还有有些瘦弱，显得脑袋大身体小的林植，愈发心疼起来，忙叫人给两个孩子拿果子吃，之前正好外头送了秋桃过来，又甜又脆，怕两个孩子不克化，还叫人做成桃子糖水端上来给他们吃。
贾敏拗不过贾史氏，只得答应下来。
一边张氏听着微微含笑，贾敏回来了，贾史氏肯定大部分精力都在贾敏他们母子三人身上，免得没事再找大房的麻烦，倒是王氏，忍不住暗地里头撇了撇嘴。
贾宝玉也算是乖巧，他刚刚也出来跟贾敏行了礼，这会儿好奇地看向了黛玉，然后就脱口而出：“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几个大人都忍不住笑起来，贾敏也没多想，笑道：“想来是黛玉生得像我，话说侄女像姑，她跟家里几个姐妹也有几分想象，这才看起来眼熟！”
贾宝玉也就是一说，听得贾敏这般说，便觉得有道理，一边王熙凤也是笑道：“我刚刚才想要说呢，这林妹妹一身的气派，竟不像是老祖宗的外孙女，竟是个嫡亲的孙女，原本老祖宗就总是惦记着姑母，再有这样一个妹妹，以后啊，咱们这些人愈发要不入老祖宗的眼了！”
“你个猴儿，我几曾不疼你了，要不然怎么千方百计要将你留在家里！”贾史氏笑呵呵说道。
贾敏瞧着王熙凤伶俐讨喜的模样，也是高兴，她也喜欢这样的女孩子，难怪虽说王家败落了，贾家也肯聘娶。
这边大家正高兴呢，贾宝玉又凑到林黛玉面前问道：“妹妹可有玉没有？”
林黛玉虽说听了贾敏说过的关于贾宝玉的话，但也不清楚他的秉性，她看了一眼贾宝玉面前挂着的那玉，便说道：“我没有这个，想来这玉是个罕有的东西，哪里是人人都有的！”
这话一说，知道贾宝玉性子的人都心道坏了，贾史氏还没来得及说话，贾宝玉就从项圈上摘下那块通灵宝玉，狠命往地上一摔，哭道：“什么劳什子，家里姐妹没有，好容易来了个钟灵毓秀的妹妹，也是没有，我还要这个做什么！”身边人连忙去捡通灵宝玉，对着贾宝玉又哄又骗。
贾敏都傻了，看着贾宝玉这般，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一边植哥儿被吓着了，竟是大哭起来，贾敏连忙去哄，一时间都开始怀疑自己回来到底是对是错了！
一边贾史氏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事，这会儿贾宝玉摔玉还没变成常态呢！一时间也顾不得女儿外孙那边，先搂着贾宝玉说道：“你妹妹原也有的，只是这次进京，只留了你姑父一个人在扬州，怕你姑父想念，便留在你姑父那里，权作个念想！”
一边贾敏已经火了，这贾宝玉也不算小了，竟是这般荒诞无理，这家里怎么教养的，母亲不说教训，竟还要撒谎哄骗，这是什么道理。
林黛玉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瞧着外祖母哄贾宝玉，母亲哄弟弟，自己孤零零站在那里，一时间也有些忍不住要哭了。
王熙凤看见不好，忙拉着林黛玉，压低了声音说道：“宝兄弟就是家里的混世魔王，遇上哪个姐妹都要问两句，并非单单问你，你别跟他一块计较！”她没说的是，以前都是家里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便是问了，也没到摔玉的地步。
黛玉心下略安，贾敏也哄好了植哥儿，看着黛玉这般，也赶紧过来安抚：“玉儿别怕，妈肯定给你个交代！”
黛玉看着贾敏，点了点头，握住了贾敏的手，贾敏感觉黛玉手心有些潮热，知道女儿是真被吓住了。
那边贾史氏等人也已经将贾宝玉哄好了，倒是王氏这会儿看着不声不响，心里已经在咬牙切齿，当初贾敏就跟自己这个嫂子作对，结果生了个女儿也是个讨债的，一来就闹得宝玉摔玉，简直是冤家对头。
也就是上面大的几个都不在，要不然，就贾宝玉这个样子，贾珠头一个都要教训一顿。
贾宝玉也是个伶俐人，在什么人面前可以撒泼，什么人面前只能装鹌鹑，那是清清楚楚，今儿个来个新妹妹，其实他也是在测试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呢！
当然，他这也就是本能的举动，倒并非存心的，这会儿已经信了贾史氏的话，老老实实将通灵宝玉重新戴回项圈上，然后又去给贾敏和林黛玉道歉。
贾敏也不好真的跟孩子计较，也不好跟贾史氏抱怨，只是对着王氏说道：“我瞧宝玉也不小了，如今念的什么书，跟的什么先生？”
王氏顿时就有些尴尬，贾宝玉不喜欢读书，如今差不多也就是刚完成开蒙的程度，比当年的贾珠贾瑚差远了。贾史氏又护着，他自个也会撒娇卖痴，如今只是跟着个老秀才读书。
贾敏见王氏不说，便说道：“当日珠哥儿到我们那里，如海还说呢，珠哥儿是个读书种子，人也勤奋好学，后来听母亲写信说，宝玉论起资质，比起珠哥儿更胜一筹，如今怎么着都该读了《四书》了吧！”
王氏只得说道：“妹妹也知道我的，我也不识得几个字，宝玉读书的事情，也是老爷那边管着，再不济，还有老太太呢！”意思就是，贾宝玉不是养在她身边，便是他不成器，那也是贾史氏和贾政的锅。
贾敏便看向了贾史氏，贾史氏笑道：“家里瑚哥儿珠哥儿已经够上进了，宝玉这边人还小，生得也弱，我也是有些舍不得！”
贾敏叹道：“这惯子如杀子，宝玉是二哥的次子，更是应该读书上进才是！”可不是嘛，以后这府里爵位是贾瑚的，二房的财产，哪怕朝廷律令，家产不论嫡庶诸子均分，但是实际操作过程中，嫡长子一个人就能占据五成甚至是七成，像是贾宝玉这样的次子，能分多少？如今府里头没有分家，他勉强算是国公府的小公子，等以后分家了，难不成还指望着哥哥嫂子锦衣玉食地养着他不成！
王氏嗫嚅了一下，没好意思说，宝玉是个有造化的，不读书也没什么。上个在他们嘴里有造化的是元春，如今还在瑜太妃宫里做女官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贾史氏见贾敏不依不饶，忙说道：“宝玉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贾敏一看，就知道贾宝玉这样混下去，迟早也是个坐吃山空的废物点心，当下也懒得再计较了，干脆说道：“母亲有数就好，我也就是一时多嘴，二哥最是看中子孙读书的人，哪里会不在意孩子读书的事情！”
这话一说，贾敏眼睛余光就看到贾宝玉哆嗦了两下，心里便明白贾宝玉命门在哪儿。只是自己还要在娘家住着，自个亲妈宠着孙子，自己要是跑到二哥那里说嘴，亲妈知道了，难免生气，但是，谁说这事要自己亲自出手的呢？

第188章
贾敏带着孩子回来省亲, 自然贾史氏不能连地方都不安排，王氏倒是想要拖着，但张氏那边早就跟贾史氏说了, 将贾敏还在娘家时候住着的樨露院给收拾了出来。这院子里种着两株丹桂，如今正是盛放的时候，还未进门, 就能闻到一股子甜香。
因此，说了一会子话, 眼看着太医都要来了，张氏忙说道：“妹妹和外甥外甥女一路而来, 也是疲惫，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等一会儿再来老太太这里请安！”
贾史氏一看贾敏果然面上略有疲色，不免又心疼起来, 责怪道：“你这丫头, 在亲娘这里还要什么强，要不是你嫂子说, 我都没看出来！你们快去休息，正好一会儿太医也要来了，给你们都把个平安脉！”
贾敏笑道：“我都几年没见母亲了，想多跟母亲说会子话！”
“都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贾史氏嗔道, “你回来省亲，以后日子长着呢，哪里还差这一时半刻的！”
贾敏带来的下人已经先带着行李去了樨露院, 又有贾家的下人帮忙，等着贾敏带着一双儿女过去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铺陈妥当。
贾敏这会儿也有些累，尤其看着一双儿女心情都有些不好的模样，愈发不高兴起来。
果然这出嫁了跟在家就是不一样，沾了一个外字，就是不如亲孙子。
贾敏见女儿神情恹恹，还是安慰道：“此事你也没错，不必这般，母亲说了，回头定然给你出气，定然不会食言！”
黛玉有些郁郁：“外祖母是不喜欢我吗？”
贾敏摇了摇头：“怎么会，你出生，百日，周岁，你外祖母不知道给你送了多少好东西，真要是不喜欢你，哪里会这样！只是你那表哥一直养在她膝下，一时更亲近一些！你要是在这里住着不高兴，咱们林家在京城也有宅子，回头搬过去便是了！”
听到贾敏连这话都说出来了，黛玉顿时松了口气，便是一边还有些懵懂的植哥儿也露出了笑容。
说话间，太医来了。
来的是何太医，何太医因着当初给徒嘉泽调理，叫他从一个天生不足的病弱孩子变成如今与常人无异的模样，自然名声是越来越大，各家但凡有小儿需要调理身体的，就喜欢找他。
林如海在江南的事情圣上心知肚明，贾敏带着孩子回来的事情，贾赦也是跟圣上说了的。
因此，知道是给贾敏的孩子请平安脉，圣上就早早叮嘱了太医院，叫擅长调理小儿先天不足的何太医过去。
贾敏也是听说过何太医名声的，一听他的名字，当下便是心中一动，示意身边的丫头准备一等的银封，又恭维了何太医一回，然后便等着何太医给两个孩子请脉。
何太医来之前，还以为是多大的毛病，等到给黛玉和植哥儿分别把了脉之后，便松了口气。
贾敏见何太医神情，又忙叫人奉茶，口中问道：“不知我家这双儿女情况如何，还请何太医明言！”
何太医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林夫人不必心焦，女公子其实是天生心脉有些不足，之前又常吃药，败坏了脾胃，为了补益元气，又用了些大补之药，偏生女公子略有些虚不受补，以下官的意思，女公子先将之前的药都停了，下官这边，给女公子先开几个食补的方子吃着，另外，女公子肺气不足，心力也弱，却是不好总是待在屋里不动，也该多走动走动才是，下官这里有一卷八段锦，女公子先每日晨起打上一遍，等以后身体好些了，再多打个一两遍，渐渐也就好了！”
贾敏简直是喜出望外，儿子出生的时候还算康健，女儿明明没有早产，生下来却是一副先天不足的模样，之后吃药比吃饭都多，前两年还有个赖头和尚跑上门来，说什么她这个病是好不了的，要化了她出家，那会儿正是江南那边打拐子的时候，林如海疑心那和尚是拐子，便将人给赶走了，结果那和尚也不生气，还说什么既然舍不得她出家，那就得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这言语荒唐，林如海素来觉得子不语怪力乱神，自然是不信的。真要是不得见外姓亲友，难不成以后自家女儿只能在娘家枯守一生，连婚嫁都不能了吗？
只是黛玉真的是一直体质虚弱，遇上换季气温变化，就要病上一场，稍微有点受凉，便要咳嗽上好些时日，各种药吃了几箩筐，只吃得败了胃口，十顿饭都吃不到五顿，瘦得风吹就要倒的模样，叫林如海贾敏夫妇二人都是忧心不已。
不过，贾敏也没光顾着女儿，不顾儿子，儿子之前也是受过不少罪，虽说贾赦专门找了个大夫送过去，但是这几年也是小病不断，好好的孩子，如今也弄得跟他姐姐一样，弱不禁风，委实叫人忧心。
贾敏这边一开口，何太医也是说道：“至于小公子，却是因为之前饮食不洁，下泄不止，损了正气，以致体内阴阳不调，这也好办，下官先开一道扶正祛邪的方子，小公子略吃两剂，之后还是以食补为要，等过个两日，下官再来，也给小公子重新把脉，另外拟了食方！还有，如牛乳羊乳之类，小公子暂时也不要吃了，以免又引起溏泻。”
贾敏一愣，因为之前奶娘使坏，植哥儿之后就不肯再吃奶了，家里只得给他煮牛乳羊乳吃，用牛乳羊乳蒸蛋，或者是做了酥酪，贾敏在娘家的时候喜欢吃一些奶油果子，这个习惯也带到了林家，植哥儿也喜欢得很，哪知道竟是这个，叫他常有溏泻呢？之前的大夫，也没说啊！
这年头大家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乳糖不耐受，家里其他人也没这个毛病，之前的大夫一直是觉得植哥儿是之前坏了脾胃，不知道换了多少方子，甚至连水土不服都想过，哪知道竟然可能是牛乳羊乳的问题呢？
贾敏有些羞愧，忙说道：“多谢何太医指教，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呢！”
何太医忙说道：“下官也是偶然才发现的，有些孩子，甚至是成人，喝人乳还好，若是牛乳羊乳，却是难以克化，以至于湿热内结或是脾胃虚寒，常有矢气便溏之事，因此多提了一嘴罢了！”
“那还请何太医先开方吧！”贾敏又谢了一回，说道。
何太医从自己的药箱里头取了纸笔，很快就写了一些食方和一个药方出来，加上一个忌口的单子，双手递给贾敏，贾敏接过，她也算是久病成医，看孩子的药方多了，自己也研究了一些本草医书，也懂得一些医理药理，这会儿粗粗一看，就见何太医的方子颇为简洁，并无太多药材，也无什么大补之药或是什么奇怪的药引子，反而都是寻常之物，却愈发信服起来，觉得所谓大道至简，这才是国手，当下一边吩咐人去抓药煎药，然后又亲自将早就准备的银封奉上：“劳烦何太医，小儿小女的事情，之后还得有劳！”
何太医接了银封，稍微一掂量，就知道份量，心中一喜，嘴里却是谦虚道：“这是下官应有之义，要是小公子与女公子有需要的地方，林夫人叫人去太医院值房那边问一声便是，若是下官不在，那就去柳条巷那边，巷口打听一下就知道下官家里何处了！”
何太医这几年可是赚了不少，将原本租的房子都退了，另买了一个宅子，也带着家里几个孩子一起学医，准备等到了年纪就先带到太医院做学徒，日后生计也稳了。他如今专攻小儿调理，不用掺和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头，再安全不过，而且花得起这个钱的，一般出手也大方，自家几个孩子能学到自己这一手，便是以后改朝换代，也不怕受到影响。
送走了何太医，贾敏又看了一下食方，发现跟贾家的饮食习惯多有不同，正想着找贾史氏开口在樨露院设个小厨房的事情，就听人传话，说是张氏来了。
张氏是过来看贾敏这边安置的情况，还有两个孩子身体状况的，进门略寒暄了两句，便问道：“刚刚听说何太医刚走，他怎么说？”
贾敏将何太医的话说了，张氏不免笑道：“何太医最是擅长这个，既然他开了口，那就是八九不离十！既是如此，回头就叫人在妹妹你这里设个小厨房，弟妹可带了灶上的人，若是没有，就在府里头挑几个过来上灶！”
贾敏笑道：“那就劳烦嫂子安排！”她也没提什么小厨房采买的事情，她回来省亲，还要自个采买食材，那不是打娘家的脸嘛！
张氏看了一眼食方还有忌口的单子，立马吩咐身边跟着的丫头抄录了一份，说道：“将这个送到厨房那边去，叫厨房那边先做几道出来，这里头忌口的东西你也叫人盯着点，别叫他们躲懒，顺手就放进去了！”贾敏他们今儿才到，肯定要去荣庆堂吃饭的，便是之后，贾史氏也会经常留他们吃饭，所以，大厨房那边，也得看着情况，专门给两个孩子准备饭菜。
那丫头忙答应了下来，快速将单子抄录了一份，就揣在怀里往厨房去了。
“又劳烦嫂子想在前头！”贾敏也不跟张氏客气，等着下头煎了药过来，先打发植哥儿吃药，又叫黛玉带着植哥儿下去休息，然后就打听起宝玉的事，“二嫂家的宝玉以前我就听说过，原本听母亲的意思，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如今看着，性子怎地竟是有些任性？”
张氏想了想，说道：“他就是被惯坏了，老太太将他当做命根子一样，从来不肯让他受了半点委屈，哪怕是二叔那边想要教训几句，眉头还没竖起来呢，老太太就先护上了！还有就是，珠哥儿本来也出息，因此二叔那边对宝玉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至于你二嫂，她如今说话，又有多少用处呢？”
贾敏听得不由摇头，虽说孩子衔玉而诞，听着是个有来历的，但是就算真的是神仙转世渡劫，谁知道是个什么章程，人家神仙弄上一堆烂摊子，体会一下人间疾苦，回头拍拍屁股继续位列仙班去了，家里头怎么办？
宝玉横竖不是大房的孩子，大房如今跟二房也就是保持着面子上的和气罢了，自然懒得多管。二房这边却仗着老太太，也这般纵容宝玉，日后养出个奢侈顽劣的脾性，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话贾敏没法跟贾史氏说，说了还当她这个做姑母的看宝玉不顺眼呢，当然，的确不怎么顺眼就是了，这才一上门，就玩什么摔玉那一套，搞得像是给了自家孩子一个下马威一样，贾敏又不是什么被人打了左脸还把右脸贴上去的性子，她不能跟个孩子计较，难道还不能跟大人计较？
贾敏心里盘算了一下，又问了一下如今家里什么情况，说到贾瑚和贾珠的婚事之后，张氏就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按理说长幼有序，瑚哥儿娶的还是人家王府郡主，珠哥儿的婚事，定在瑚哥儿后头才是理所应当，结果他们倒是先给珠哥儿将婚期定了下来，要抢在人家郡主前头进门了！”
贾敏对贾珠印象还算是不错，笑道：“莫不是人家女方怕珠哥儿这么个乘龙快婿跑了？”
张氏听贾敏这般说，也是一笑，说道：“怕不真是如此！也是珠哥儿的运道，能娶上国子监祭酒家的千金！”
贾敏之前也从信里面看到了这事，也是觉得这是贾珠的运气，琢磨着这提前婚约，说不定还是二哥他们怕李家那边反悔。
结果就听张氏说道：“你二嫂对这婚事其实有点不满意，李家清贵，却无多少浮财，听说如今叫家里几个兄弟帮着抄书，作为嫁妆！能叫李家当做嫁妆的，肯定都是市面上不怎么见得着的，换个人家，高兴还来不及，结果二弟妹那边，就觉得李家穷酸，还在老太太那里抱怨过几次！”
贾敏听得有些无语，李家肯抄书做嫁妆，虽说这不像是隋唐之前一样，各家的书籍都是家学，但是李家终究好几代的书香门第，他们家的藏书的确都是能传家的东西，愿意拿这个做陪嫁，已经算是很有诚意了，结果二嫂就盯着钱了！这些是钱能买到的吗？
张氏跟贾敏说了这些之后，也是无奈：“好多事情，我们其实不好说，一说起来，就像是我们见不得他们二房好一样！所以，也只好听之任之，也就是二弟妹如今不怎么出去交际，要不然的话，她那些话传出去，李家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呢！”
“母亲那边就没说什么？”贾敏想了想，问道。
“老太太倒是挺看好李家姑娘，只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缺一副嫁妆，能给凤丫头准备，就不能给珠哥儿媳妇准备？”在这一点上，张氏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贾珠要是能出息，二房以后也有个依靠，不至于反倒是成了大房的拖累，因此，他们在知道这门亲事定下来之后，态度都是比较积极的。只是王氏性子偏执，总觉得大房见不得二房好，赞同这门婚事就是觉得李家不能给贾珠什么助力。
王氏眼界太低，根本不知道一个国子监祭酒的含金量，真要是看不惯二房，大房把这门婚事搅黄了，岂不是更好？
“珠哥儿也是懂事的，私底下听说劝了他母亲好几次，只是妹妹也知道你二嫂的性子，只怕……”张氏说到这里，都在为还没进门的李家姑娘可惜，如今王氏就觉得，贾珠还没成婚呢，就将妻子放在母亲之上，等成婚了还了得。有这么个婆婆，李家姑娘进门可有的受了！
张氏不太关心贾珠屋里是个什么情况，要不然，她就知道，贾珠身边多出了两个生得娇俏，性子或温柔体贴，或爽直大方的丫头，或者说，名义上是丫头，实际上是通房。
贾珠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没有为未来妻子守身如玉的想法，或者说，这年头的贵族子弟都差不多，婚前有一两个贴身贴心人，那是常规操作，只要不闹出庶长子出来，女方那边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要不然，就显得女方嫉妒。因此，贾珠私底下通过李家几个大舅哥跟未来妻子鱼雁传书，并不耽误他从东山学院回来，跟那两个通房卿卿我我。
贾敏嫁给林如海的时候，头上也是有婆婆的，只是那时候贾家势头正盛，林母便是再不识大体，也不可能冒着得罪贾家的风险来拿捏儿媳妇，因此，贾敏真没体会过被婆婆磋磨的苦。但是，自家亲妈拿捏儿媳妇的手段，贾敏却是亲眼见过的，王氏多年媳妇熬成婆，儿子还没成婚就一肚子怨气，还不定要给儿媳妇多少颜色看！
姑嫂二人说了一会子话，眼看着快到午时了，张氏说到：“老太太那里应该要摆饭了，叫了外甥外甥女，一块儿过去吧！你大哥二哥都在衙门里头，等晚间下了衙再一起说话！”
贾敏也站起身来，叹道：“大哥如今也上进了，父亲要是在，不定有多欣慰呢！”
张氏也是叹道：“可不正是如此，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也有些不相信呢！”
说话间，黛玉已经牵着植哥儿的手从里间出来了。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精神好了一些，这会儿也都换了一身衣服，黛玉上身穿着银红绣折枝玉兰袄，下面系着撒花红绫裙，腰间系了一条柳叶青的宫绦，头上因为才留头，所以只戴了一支小凤钗，又点缀了两支小簪，但看起来并不显得素淡，反倒是另一一股子气度。植哥儿也是穿着大红短袄，下面穿着松花色裤子，脖子上还戴上了一个赤金八宝项圈。
黛玉也就罢了，原本植哥儿在家的时候很少穿大红大绿的衣服，但是之前瞧见贾宝玉的打扮，比两个侄女看起来还显眼一些，贾敏就觉得，不能叫自家儿子在贾宝玉那里漏了怯，因此特意吩咐丫头给孩子都打扮鲜亮点。
植哥儿对脖子上的项圈有些不习惯，拽了几下也就放弃了，张氏瞧见，不免笑道：“哎呦，这是谁家的金童玉女！”
贾敏摆摆手，道：“别人也就罢了，嫂子也这般，瑚哥儿小时候我也记得的，比植哥儿可俊俏多了！之前也见了嫂子家的玫姐儿，也是个灵秀的孩子，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如今嫂子倒来说我家的！”
张氏忙说道：“我就说了一句，妹妹就这么多话等着，罢了罢了，可不敢再说了！”
又对着两个孩子说道：“好孩子，大舅母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见面礼，回头就给你们送过来！”之前在荣庆堂那边，其实原本就该将见面礼给了的，只是贾宝玉闹了那么一场，大家都有些尴尬，只得先让贾敏母子几个先回来休息，这见面礼只得延后了。
贾敏笑道：“我也给几个孩子都备了表礼呢，刚刚才叫人收拾出来，等用了饭，就叫人各处送去！”
黛玉带着植哥儿先谢了张氏，听着两人乖乖巧巧地叫自己大舅母，张氏愈发熨帖起来，这样的好孩子，谁不喜欢呢！
说话间，一行人便出了樨露院，一起往荣庆堂那边而去。
而荣庆堂那边，贾宝玉正跟史湘云凑在一起玩。
史湘云襁褓里头就被送到了荣国府，跟贾宝玉一起长大，两人关系很是不寻常，她也是个有点早熟的性子，不免对着贾宝玉调笑道：“爱哥哥，平日里见客，你也算是斯文有礼，今儿个怎么见到个林姐姐，竟是开始发痴了？”
贾宝玉也没将之前的事情当回事，只是笑道：“我瞧着你林姐姐，就跟自家的姐妹一般，怎么能叫见客？”

第189章
贾史氏正好听见两人说话, 不免笑道：“正该如此呢，你林妹妹和林弟弟跟自家兄弟姐妹都是一样的！”
贾宝玉嘴上称是，其实更多的想着的还是黛玉, 他是真的觉得黛玉极为眼熟，很想要亲近一二，至于植哥儿, 他这会儿几乎就没什么印象。这会儿心里还在后悔，当时一时孟浪, 却是将林妹妹吓了一跳，该好好赔罪才是。
想到这里, 贾宝玉便跳了起来：“林妹妹一会儿就要过来，我得先换身衣服才行！”
史湘云瞧见了, 不免撇了撇嘴，觉得人不如新, 自己被冷落了, 不免将手里的九连环往炕桌上一丢，生起气来。
旁边一个看起来温柔可亲的丫头忙过来安抚, 史湘云抱怨道：“珍珠姐姐，你瞧瞧爱哥哥，来了个新妹妹，就忘了旧妹妹了！”
贾史氏在一边笑骂道：“什么新妹妹旧妹妹的，你这丫头, 竟会胡说！你林姐姐比你大几个月，你们血脉相近，正该好好亲香呢！”
史湘云也是可怜, 其母生了癔症，一直觉得是史湘云占了她儿子的位置, 以至于她没能生出个儿子来继承爵位，因此，每每看到史湘云，便要发疯，只能将她养在荣国府这边。
贾史氏也是心疼这个侄孙女，她没了父亲，母亲又靠不住，若是外头知道其母有癔症，只怕对史湘云更有影响，她自己年纪也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因此想要给史湘云找个合适的靠山。王氏对史湘云也看不上，觉得史湘云晦气，大房那边觉得当初袭爵的事情上，史家偏帮二房，虽说不至于迁怒到史湘云头上，但是要大房做史湘云的靠山，那是绝无可能。
相比较来说，贾敏其实是更好的选择，结果史湘云就因为贾宝玉想要多亲近一下黛玉就发脾气！贾史氏不免有些无奈起来，好在小孩子脾气，往往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如今一时有些不满，但贾敏这次归省，住个一年半载都是寻常，时间长了，互相了解了，感情自然也就培养出来了。
史湘云作为史家的女儿，可以抱怨贾宝玉亲近黛玉，忽视自己，反倒是一边作为正经妹妹的探春，却是一声不吭。
探春远没有原著里面说的那般顾盼神飞，主要是如今缺少对照组，原著里头迎春是二木头，惜春又是襁褓里头就被送到了荣国府，年纪也小，又被下头养成了个清冷的性子，这才显得探春神采飞扬，但这辈子，探春和史湘云养在贾史氏身边，自从赵姨娘生了贾环之后，王氏对探春这个庶女就也冷淡了一些。
贾史氏对探春肯定没有对当年元春那么上心，探春也不如史湘云一样活泼灵动，如此一来，她反倒是变成了对照组，虽说不至于沉默，但是也并不是什么喜欢露脸的性子。
贾史氏瞧了一眼，笑道：“你们两个丫头，也去换衣裳吧！”
珍珠听了，便牵着史湘云的手，去里间换衣裳，而探春也跟着嬷嬷一块下去了。她们两个，如今住在荣庆堂后头，贾宝玉一直还住在贾史氏的碧纱橱里。
张氏之前去见贾敏母子，并没有带着玫姐儿，因此，玫姐儿反倒是落后了一步才过来，贾敏对于家里的情况不了解，看了之后不免又暗自叹了口气，觉得大房二房隔阂太深，连女儿也不放在一起教养。
张氏瞧着贾敏的神情变化，便解释道：“之前府里头请了个先生，专门教几个丫头读书的，今儿你们过来，给她们放了假，因此才各自回屋去了！”
想了想，她还是提醒道：“宝玉如今还住在老太太屋里，玫姐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便是跟自家兄弟，也该讲究个男女大防，这才叫她每每请了安就回去！”
贾敏一愣，虽说之前说宝玉养在内宅，她还以为宝玉是在荣庆堂里弄个小院住着，哪知道就住在老太太屋里头，这未免有些太不讲究了些。
张氏也不再多说，横竖她也不想占贾宝玉这个有来历的光，自然不会叫玫姐儿跟贾宝玉有多少接触。贾宝玉对上女孩子素来甜言蜜语，做低伏小，便是对下面丫头也是一样，这虽说听起来不是什么坏事，姐妹们与他在一起，总体上是快活的。但人生在世俗之中，难免要受种种约束，为了一时的快活，损了后半辈子的福气，岂不是得不偿失。
贾敏算一算贾宝玉的年纪，也是暗自摇头，看样子，得叫黛玉也离宝玉远一点才好。
他们一行到荣庆堂的时候，王氏已经先到了，见他们进来，略说了几句话，便吩咐下人在花厅摆饭。
张氏难得过来，但还是要尽儿媳妇的心意，跟王氏一起帮着布菜传饭。
贾敏便是出嫁了，回来也是娇客，因此，坐在贾史氏右手边首位，黛玉和植哥儿分别坐在她的下首，贾史氏左手边分别坐着玫姐儿，贾宝玉，史湘云和探春。
张氏之前已经吩咐过，因此餐桌上就多了一样看起来比较清淡的汤菜，大家竟是吃得也比较适口，只是餐桌上不好说话，只得先慢慢吃着。
等着吃过饭，用茶水漱了口，大家移步到旁边的暖阁，贾宝玉才说道：“今儿那几道菜是姑母喜欢的吗？怎么之前不曾见厨房做过？”
贾敏解释道：“是之前请何太医过来把了脉，何太医给了几个食方，嫂子便叫人抄了送厨房去了，那几道菜便是了！”
王氏皱眉说道：“这难不成是药膳？这能随便吃的吗？”
张氏在一边笑道：“哪里是什么药膳，真要是这个，我也不敢做这个主，就是寻常的食方，调理脾胃的，谁都能吃！”
王氏还有些不乐意：“这身子不好，配点药吃就行，折腾这些做什么！”
听得王氏这般说，贾敏已经有些不乐意了，她转头看向贾史氏，笑道：“嫂子说的也是，也不好为了两个孩子改了府里的饮食习惯，因此我想着，在我那樨露院设个小厨房，母亲觉得呢？”
贾史氏忙说道：“一个小厨房有什么打紧的，孩子身体要紧！大夫既然说了不用吃药，只要饮食调理，那不是更好？有什么不好张罗的食材，只管跟我说，我叫人外头寻去！”
贾敏笑道：“还是母亲疼孩子，母亲放心吧，真要有什么找不着的，自然得麻烦母亲才是！”
贾史氏就喜欢贾敏不跟她见外，等着下头送了茶过来，贾敏便说道：“黛玉和植哥儿脾胃弱，这饭后不用茶！”
她理所当然地吩咐，下头也就理所当然地答应下来，没人会说什么客随主便，贾史氏也说道：“正该如此，什么也不如孩子身体重要，等着身体养好了，做什么不成呢？”
贾宝玉这会儿已经按捺不住了，忙不迭说道：“林妹妹，我那边新得了一套玲珑球，咱们一起来玩啊！”
黛玉还没有开口，史湘云就先说话了：“爱哥哥，你就刚请林姐姐，我们不能玩吗？”
贾宝玉有些尴尬：“都行，都行，一起来玩吧！”
黛玉这会儿看着宝玉，倒也没了之前的无措，反倒是也生出了几分亲近来，不过她还是先看向了贾敏。
贾敏见黛玉竟是并无抗拒之意，倒也纳罕，只是想着黛玉之前身体不好，林家在扬州那边处境也尴尬，竟是没有认识什么小姐妹，如今到了娘家这边，跟表姐妹们亲近一些也没什么坏处，偏生里头还夹了个贾宝玉。她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宝玉一见，顿时欢呼一声，忙不迭叫道：“媚人姐姐，快把那玲珑球拿过来！”
媚人听了，很快就从暖阁那里捧了一个匣子过来，里面竟是摆放着六个象牙玲珑球，贾宝玉乐呵呵地分了下去，正好一人一个，叫大家拿了金簪挑动，看谁的玲珑球内层转的时间长。
贾敏只是略微一看，就知道这一套玲珑球都是上等的象牙雕成，却拿来给个六七岁的孩子当玩具，未免太奢靡了些。
黛玉和植哥儿也有玲珑球，却是玉雕的，论起繁复程度比牙雕可差了不少，这会儿姐弟二人也来了兴趣，凑在一起看着，贾宝玉也跟着凑了过来，不管自己手里那个了，几乎是手舞足蹈地跟黛玉说这里头的图样和层数。
因为贾史氏的偏爱，贾宝玉的好东西太多了，这也导致他对这些东西根本没什么概念，见几个姐妹都喜欢这些，便大方地表示每人送一个，连植哥儿也跟着沾了光。
贾敏倒也没有叫两个孩子拒绝，回头找机会回礼便是了，玲珑球固然珍贵，也不是没有对等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坦然收了下来。
贾史氏瞧着，也不说什么，倒是王氏脸色略微拉了下来，只是这本来就是贾史氏给宝玉的，算是宝玉的私房，他愿意送谁就送谁。
头一次见面宝玉就闹了一场摔玉，以至于一开始贾敏就对这个侄子有了偏见，等着见了几日之后，她也能理解贾史氏为什么喜欢这个孙子了。
贾宝玉这个人，只要他愿意，就没他讨好不了的人。贾敏生得好看，行事也爽利大方，又是黛玉的生母，也不会管着他读书，因此，贾宝玉其实是很愿意跟贾敏亲近的，甚至还有一种濡慕之心。没办法，王氏虽说是生母，但在贾宝玉心里，其实真有点死鱼眼珠子的感觉，对他虽说慈爱，但总叫贾宝玉有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贾宝玉许多行为，倒不是天生存了什么不良的心思，他本性还算是纯良，无非就是不太合如今的礼法罢了，但他生得好，是大多数女性都喜欢的模样，性子也伶俐，该顽皮的时候顽皮，该乖巧的时候乖巧，其实还是挺讨人喜欢的，便是张氏，虽说觉得他这个年纪，还住在贾史氏屋里，但对贾宝玉本身并无多少偏见，这种磨人的孩子，只要不是自家的，其实大家真的都乐意宽容一二。
当然，对于贾敏来说，这也是因为林黛玉还没到需要讲究男女大防的年纪，另外就是，贾敏也没想过，屁大点孩子，便真是青梅竹马，就能擦出什么火花来了。
最重要的是，黛玉总算是能交到朋友了！
贾敏到了贾家之后没多久就意识到，贾家这一代子弟居然整体素质还不错，不说贾瑚上次参加乡试考上了举人，哪怕名次靠后，那也是极为难得了，要不是他已经订亲，这会儿在京中婚嫁圈子里只怕已经炙手可热。贾珠虽说没考上，但是按照书院先生的意思，他再苦读个三五年，考上举人的希望也很大。
贾琏虽说不读科举的书，但是人家能跟着钦天监的监正学习，可见也是有天份的，便是家里几个女孩子，一个个也颇为灵秀。玫姐儿算学也是不错，而且年纪虽小，棋艺却颇佳，探春也是个性子颇为坚毅的，年纪虽然小，但居然开始悬腕练字了，这般勤奋，贾宝玉可以羞愧地去以头抢地了！史湘云虽说也是亲戚家的孩子，但是养在贾家，也跟自家孩子无异，这孩子天生的才思敏捷，以前贾敏觉得自家女儿已经颇有捷才，史湘云竟是跟她不相上下。
至于贾宝玉，虽说不喜欢读书，但的确天资不凡，尤其天生有一种难得的灵性，贾敏与林如海成婚多年，深知许多读书人多半只是一味苦读，缺少的就是那一点灵光。只是贾宝玉看似乖巧，但天生有种离经叛道的性子，这样的人，或许在科举上很难出头，但说不定在其他方面就能脱颖而出，成为大家。
这让贾敏颇为欣慰，自从父亲过世之后，两个兄长一个颓废，一个迂腐，家里姻亲也先后出事，以至于外无强援，内无梁柱，如今二哥也就罢了，只能是按部就班混资历，而大哥却是已经振作起来，算是勋贵圈子里头如今难得有实权的，如今家里在外头也能说得上话，下面小一辈又争气，家族竟是有了蒸蒸日上的架势，如此，贾宝玉便是不走科举之路，日后做个离经叛道的名士，也是一桩佳话。
丈夫在江南那边没有后顾之忧，娘家又有了起来的架势，贾敏也放开了胸怀，便是之前还有些郁气，如今也消散得差不多，整个人气色愈发好了起来。
贾史氏看着，觉得叫贾敏回来省亲果然是好事，离了江南那个泥沼，如今倒是有了原本闺中女儿无忧无虑的模样，倒是叫贾史氏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加上贾敏经常带着一双儿女过来，张氏那边不好驳了贾敏的面子，也会叫玫姐儿过来请安，贾史氏膝下愈发热闹起来。她年纪大了，本来就喜欢儿孙绕膝，尽享天伦，如今合了她的心意，愈发手松起来，几个孩子都得了不少好东西。
贾敏私底下都要劝几句：“母亲，你有好东西，就自个留着，给他们这些小的做什么！”
贾史氏笑道：“既然都是我的东西，我乐意给谁就给谁！留着做什么，将来迟早也是他们的，难道还跟着我入土不成？”
贾史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贾敏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倒不是觉得偏了自家亲妈的好东西，委实是这些日子王氏的眼神叫她有点不自在，搞得她带着孩子回来找亲妈打秋风一样。她出嫁的时候就是十里红妆，在王氏看来，算是已经将该拿到的拿到了。二房以后分家，能真正分得到的产业并不会太多，因此，二房能得到的大头主要还在贾史氏的私房里头。
王氏惦记好久了，结果小姑子带着一双孩子回来，明面上就得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私底下还不知道婆婆怎么贴补呢，每每这么一想，王氏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又暗恨自家小儿子是个不知道经济的，每日里只知道跟姐姐妹妹们一起玩，根本想不到，姐姐妹妹们拿到的那些东西，许多都应该是他的！
贾敏虽说不知道王氏这般想法，但是也能想得出来，王氏就是觉得出嫁的小姑子回来吃家里住家里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抢家产。
贾敏对此有些哭笑不得，她差这点东西吗？林家五代列侯，又是几代单传，产业丰厚，贾敏自己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如今会惦记母亲的私房，也就是王氏，如今在钱财上头盯得愈发紧了。
贾敏从张氏那里知道，自从薛家之前那位家主过世之后，王氏与自个妹妹往来就愈发多了起来，薛家每每都有厚礼送到，大头都是进了王氏的私房。薛家是商家，又不是摇钱树，王氏要是没给薛家解决什么问题，薛家便是她亲妹妹当家，也不可能总有厚礼过来，毕竟人家也是有孩子的，哪有不把好东西留给儿女，反倒是给姐姐的道理。
贾敏难免提醒张氏几句，是不是薛家那边仗了贾家的势，在做什么不法的生意。
薛家不是盐商，因此，在扬州的时候，林家跟薛家也没什么往来。薛家其实想要借着亲戚关系贴上来过，但是林如海却拒绝了。具体为什么，林如海没跟贾敏说，但是私底下只说薛家那边做事不太讲究，什么都想要插一脚，逼着不少小商户无路可走，林如海还有些传统士大夫的习气，见不得这个，因此，不愿意跟薛家打什么交道。
光是听林如海说的那些，贾敏就能猜出来薛家是个什么行事，无非是仗着祖上有些功劳，身上还有个皇商的名头，如今再借着亲戚的势，还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呢，别到时候连累了娘家。
张氏听了，也是无奈。她也跟贾赦说了，贾赦叫人去金陵那边打听了一回，知道薛家那边，薛王氏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又一味溺爱儿子，儿子年纪只比贾珠小几岁，如今却跟个小霸王一样，也就是年纪还小，还没真的开窍，要不然就是个欺男霸女的货色，哪里知道什么生意经济。如今家里的生意倒是薛俭的弟弟薛信帮忙管着，家里还有些老掌柜支应着，光景也远不如从前。
贾赦就不明白，自家儿子不是这块料，干脆将皇商的资格给了族人，然后将自家的家产放进去做股本，一家子老老实实拿分红就是，何必非得捏着个皇商的资格不放呢？有贾家的势在这里，薛家的人也不敢真的吃了他们这一房的绝户，还能有足够的心力教养儿女，结果如今恶了族人，因着生意不好做的缘故，各房都将自家的本钱给拿了回来，自个另起炉灶，他们空有个皇商的名头，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就薛家母子几个那德性，不被下面的掌柜糊弄架空了就是好事，便是想要欺行霸市都没这个本事，所以，借一下贾家的名头，也只当是可怜他们孤儿寡母了！倒是王氏懒得理会妹妹一家的难处，她反正就要钱！至于其他的，她是一概不多问的！
从张氏那里知道如今薛家也就是勉力支撑，并无余力做别的事情，贾敏才算是安下心来，跟张氏说了一回薛王氏的糊涂，便将这事给放下了，毕竟，薛家就是二房的亲戚，跟自己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他们家如何，自然不用多管。
贾敏回娘家省亲，也不光是给儿女调理身体，其实也得履行作为林家主母的职责。林如海在京城还有不少故交师友，之前人在江南，只能书信往来，如今贾敏到了京城，就可以开展夫人外交。因此，她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
从贾敏进了京，顾晓就关注着贾家那边的情况，贾珍与王熙凤成亲，王府虽说没有上门，但也是送了一份贺礼的。只是贾敏回京，因为当年顾家跟林家分道扬镳，之后也没了什么往来，顾晓这样的身份，没事也不好上门。
就在顾晓心痒痒的时候，机会来了！

第190章
顾晓一时半会儿没想到, 佳婉是贾瑚的未婚妻，金陵十二钗里头好几个，都算是佳婉未来的小姑子了！虽说未婚男女婚前不好见面, 但是跟小姑子凑一块玩一玩，还是可以的。
佳婉佳姝之前几个闺蜜要么已经出嫁，要么正在备嫁, 以至于如今在家闲着有些无聊。听说贾瑚家里新来了个表妹，虽说年纪小, 却是个颇为灵秀可爱的小女孩，不免也有了兴趣。
何况, 自从两人订亲之后，佳婉还没见过自己正经的小姑子玫姐儿, 随着婚期临近，她一边期待, 一边又有些紧张, 张氏也就罢了，见过几次, 是个慈爱宽和的，但是小姑子年纪还小，应该还要相处几年，要是个刁钻古怪的，岂不是糟糕？
因此, 佳婉便找了顾晓，表示自己想要下帖子请贾家几位姑娘到王府来玩。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做主便是了！”佳婉她们几个也招待过不少客人了, 虽说这次招待的客人年纪会比较小，但顾晓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想着到时候趁着机会见一见那几个姑娘。
等人来的时候，顾晓其实有些失望，主要还是几个孩子都太小了，玫姐儿虚岁也就是八九岁，黛玉也就是六七岁，湘云比黛玉小几个月，探春跟湘云年纪却是差不多。
这么大的孩子，放在后世，就是低年级的小学生，看起来可爱是够了，但要说什么风华，那是真看不出来，总要等到十多岁的时候，才能有一些真正属于女性的魅力出来。
可卿很喜欢这几个小姑娘，她在家年纪最小，如今又来几个更小的妹妹，一个个还生得漂亮可爱，粉雕玉琢，偏生又都聪明伶俐，只叫可卿爱得不行。
原本知道招待的都是小女孩，佳婉佳姝也从来不以才学见长，因此，准备的时候，更多的是准备了许多吃的喝的玩的，各种精致的点心，酸甜可口的花果茶，还有一些市井里头的小玩意和适合小孩子玩的小游戏。大家可以凑在一起套圈、放风筝、跳绳、踢毽子，连着之前的滑梯和秋千也被重新装饰了一番。
几个小姑娘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便都放开了，一个个玩得汗珠点点，娇喘微微，很是开怀。
佳婉也是松了口气，觉得都是比较好相处的小女孩，以后嫁过去不用为了姑嫂关系烦心了。
几个女孩子玩了快一天，及到快傍晚了才回去。
湘云跟黛玉坐在一辆马车上，两人如今也混得熟了，且兴趣相投，都喜欢看各种诗词，还学着自己写诗，又能跟得上对方的思维，如今相处得与亲姐妹一般。
湘云笑嘻嘻说道：“今儿玩得真开心，我还以为王府规矩很大呢，想不到便是郡主县主，也都挺自在！”
黛玉也是笑道：“大概是郡主县主都有自在的底气吧！”
黛玉这般一说，湘云有些低落起来，她虽说不知道自己母亲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母亲病了，没法抚养自己，姑祖母心疼自己，才接了她过来。
但她看着其他人都有母亲，便是探春，生母赵姨娘很多时候显得有些无知粗鄙，但她对探春的关心却是显而易见的，她会给探春做鞋袜，会将一些她觉得好吃的点心留给探春，为了多看到探春几次，她肯经常在王氏那里伺候。
而湘云却没有这样的记忆，便是偶尔回保龄侯府，她也只能隔着门给自己的母亲问安，连母亲的声音都听不到，她有的时候，甚至想要怀疑，母亲真的活着吗？
她看着性子疏朗，平时里总在说说笑笑，似乎没有任何烦恼一样，实际上心里总是有许多不安，只是她寄人篱下，从来不敢表现出来罢了，免得叫人觉得她不识好歹。
这会儿看到黛玉，她心里竟是生出了一些嫉妒来，黛玉父母双全，还有个弟弟，不像是自己，史家那边兄弟姐妹虽然多，却是隔了房的，他们是一家人，自己过去，大家面上都是客客气气，却没多少热乎气。所以，即便史家那边有人想着不能叫史湘云一直养在贾府，但史湘云也不想回去，甚至想到要回去，都忍不住战栗。
黛玉心思敏感，虽说没意识到史湘云的嫉妒，却看到了她的低落，她想了想，便握住了湘云的手，轻声说道：“云妹妹，你其实也可以让自己自在一些！”
湘云抿了抿嘴唇，强笑道：“林姐姐，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挺自在的呢！老祖宗那么疼我，姐姐妹妹们跟我也要好，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嘴里这么说着，湘云的心里却觉得有些空落落地，甚至有些荒芜。
黛玉毕竟年纪也小，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湘云，只得继续与她双手交握，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另一驾马车上，玫姐儿和探春却没这么多想法，玫姐儿觉得未来嫂子开朗又亲和，探春虽说年纪小，却也本能地觉得有这么一个嫂子，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她们今天也玩得很开心，玫姐儿想着跟母亲说，给大哥修院子的时候，也给院子里放个秋千架子还有那什么滑梯，嗯，她自己也想要一个。
几个女孩子回去，还没来得及跟家长分享自己的喜悦，宝玉就冒了出来，有些酸溜溜地表示，你们出去玩，都不带我。贾史氏哭笑不得，若是寻常亲戚，贾宝玉年纪也不大，跟着一起过去，大不了在前头跟亲戚家的表兄弟一块玩便是。但那是王府，一个被册封了两个王爷，一个镇国将军的王府，在宗室里头，那也是首屈一指的。
若是贾代善还在，他们家倒是可以不用太看重一个宗室王爷，但如今却没这个资格！何况，这种事情，本质上来说是礼法，贾家自家怎么做无所谓，但明明人家只邀请了贾家的姑娘，却多了个公子，那就是无视礼法，别说是王府了，便是寻常的人家，遇到这种事情，也是会生气的。
贾史氏笑道：“人家请的是家里的几个姑娘，宝玉你又不是姑娘！”
贾宝玉很是自然地说：“我倒是想要做个女孩子呢，女孩子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下辈子一定要投生成女孩子，跟姐姐妹妹们永远在一起，岂不是好呢？”
几个大人听得都觉得好笑，毕竟宝玉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孩子，这就是典型的孩子话。
贾敏笑道：“但你这辈子还是个男子，自然不能跟着姐妹们一起过去了！”
贾宝玉倒也没有闹腾，只是有些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又凑到几个姐妹那里询问今日的见闻。
史湘云素来是个喜欢说话的，当下先开口，将今日的见闻说了：“我们先去拜见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看起来还很年轻，也很和气，还问了我们的名字，之后又赏了我们一人一副镯子！”说着，便将手腕举起来给大家看，顾晓给的镯子都是累丝嵌宝镯，只是做成了不同的花样，史湘云是海棠，林黛玉是芙蓉，玫姐儿是玫瑰，探春是玉兰，以金丝编制成缠枝花样，用宝石为蕊，做得极为精美。
贾史氏见了，笑道：“这都是内造的手艺，如今外面可是不多见了！”她没说让几个孩子好好收着的话，因为都是小孩子的款式，口径比较小，再大一些也戴不了了，不如趁着年纪小多戴两年，之后收起来，将来可以传给孩子。
“郡主县主也都是极好相处的人，生得也好看，这次请客就是郡主安排的，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可有意思了！”史湘云叽叽喳喳将事情形容了一遍，大人们都乐呵呵听着。
当身份地位到了一定的程度，只有你挑剔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挑剔你的份！换做别人家尚未进门的媳妇这般，只怕都要有人说一声轻佻，但对上佳婉，大家只会说对方周到的，没错，那都是为了哄一帮小姑子啊，肯定不是郡主自己想要玩！
王氏心里不赞同，主要是这个郡主不是自己的儿媳妇，自己的儿媳妇只是个四品穷官家的女儿，比起郡主，实在是差太远了。要是自己儿媳妇是郡主，自己一定不管她做什么，她就算一辈子吃喝玩乐又怎么样呢？
这般一想，王氏对未来儿媳妇，未免更不满起来。都快要成婚了，也没想着认识一下小姑子，委实不够友爱。
李纨不知道未来婆婆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无法企及的标杆，自己还没嫁过去，就已经开始被吹毛求疵了。
她悄悄隔着屏风见过贾珠一面，贾家的男子，便是当年的贾源贾演长相也不差，毕竟，贾家并非泥腿子出身，也是乡里的大族，要不然，这兄弟两个也不能以勇武闻名军中。说白了，没有足够的营养，是养不出力气来的。
贾珠在一众兄弟中虽说不是最出色的，但也面如冠玉，加上公侯之家养出来的富贵气度，读书带来的风姿谦和，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因此，李纨如今在精心制作自己的嫁衣，憧憬着婚后与贾珠琴瑟相谐，夫妻和乐的生活，浑然没想到，自己面临的是婚姻中的困难模式。
贾珠的婚事放在了来年的春天，李纨的嫁妆在懂行的人看起来非常体面，光是书籍就有三十来箱，可见李家的诚意，而在王氏看来，简直心脏病都要犯了。
这个儿媳妇的嫁妆也太简薄了，都是书，这值什么钱，就陪嫁了一百亩的土地，还是通州那边的，也没铺子，头面首饰数量也不多，嫁妆里面的衣料好的都是贾家给的聘礼，其他的都是普通的绸缎。摆件就是比较普通的瓷器，连官窑都不是，竟是民窑的货色。
王氏用自己仅有的算数知识算了一下，觉得儿媳妇的嫁妆撑死也就是一千两银子，这也太亏了点，就比他们家聘礼略高一点，这不是坑人嘛！
好在王氏还明白什么叫做礼数，因此，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来。
贾珠婚前将两个通房打发了，却没想到王氏直接将人给留了下来，等着过一阵子赐下去。
最妙的是，李纨嫁过来还没满三个月，李守忠居然外放做学政了！
在王氏看来，李纨娘家人不在，那还不是随便自己拿捏。事实就是如此，李纨是正经接收了三从四德教育的人，别说贾珠还算是良人，便是所托非人，她也只能认了。
贾珠大多数时间都在东山书院，一个月也就回来两次，她打交道更多的就是上头两重婆婆。
贾史氏还好，她早就对折腾媳妇没兴趣了，毕竟，张氏又不怎么过来，她折腾的就是个王氏。王氏偏偏是个木头一样的性子，笨嘴拙舌，看着就有些蠢。贾史氏不喜欢蠢人，她喜欢那种性子灵巧的。所以，叫王氏吃饭的时候布布菜可以，其他时候，还是算了吧，她打牌找不到牌搭子，宁可叫丫头凑数，也不肯找王氏。
她对王氏尚且如此，对孙媳妇自然就更宽容了。她虽说也素来更倾向于在勋贵老亲中结亲，光是将女儿嫁给林如海，贾史氏就耿耿于怀了很久。但她其实也明白，贾珠但凡想要在科举上走，有个文官做岳丈肯定比有个武将做岳丈强得多。因此，她对李纨素来是极为宽和的，小两口新婚，贾史氏给李纨的见面礼就是一副金镶玉头面，李纨对这个太婆婆也很是敬重。
而对王氏这个婆婆，李纨就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王氏并无什么疾言厉色，看着还是个慈眉善目的，偏偏她就让你各种不自在。
侍膳也就罢了，王氏伺候贾史氏，她伺候王氏这个婆婆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王氏伺候了贾史氏之后就能回自己屋里吃自己的菜，李纨却只能吃王氏剩下的残羹剩饭。
贾家倒是不需要李纨纺纱织布，下地干活。但王氏喜欢念佛，就要李纨帮着抄佛经乃至绣佛经，连着晚上，也得让李纨伺候自己睡着了才能回去休息。
李纨没办法跟贾珠说这些事，因为这并没有超出一个儿媳妇应该尽的孝道。只是这种琐碎的事情，真的叫李纨身心俱疲，只有贾珠回来那两天，才能叫李纨松快一些。
结果如今又来了两个丫头，虽说王氏没明说，李纨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之前伺候过贾珠的，但愈发不自在起来。你便是要给人，好歹等个一年吧，这才三个月，居然就等不了了，李纨真心觉得委屈。
贾敏都为李纨觉得委屈，她就不明白，王氏折腾儿媳妇对她有什么好处，李纨如今看着不告状，但是之后呢？李家只是外放了，又不是死了，知道自家女儿日子过得不好，难道还能对贾珠多尽心？但这种事情，她这个出嫁的小姑子根本不好指指点点，贾敏只得当做没看到。
贾珠忙于学业，对家里的事情也知道得不清楚，但是从学里回来，发现原本打发出去了的两个通房又回来了，不免就傻了眼，然后就有些心虚。
李纨是新妇，也没看出来这两个丫头都是被收用过的，还跟贾珠说这是婆婆身边伺候的，贾珠没脸跟李纨说，只得含糊地应了下来。他想要找王氏说这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贾珠不是个能反抗父母的孩子，他很多时候甚至有些软弱。这也是这年头许多年轻人的通病，父权纵然不如君权一样至高无上，但是也是不容违逆的。贾政不是什么会跟儿子讲道理的人，王氏更是只讲自己的道理，她只想要儿子出息，她没法夫荣妻贵，只能母凭子贵。
在王氏那里，贾珠都觉得气短，太多的期待压在自己身上，母亲想要靠着自己得到凤冠霞帔，妹妹被困在宫里，出来都二十了，自己要是那会儿还不够出息，那么妹妹只能低嫁到某个人家做继室，进门就要做便宜母亲。
这些期待压得贾珠喘不过气来，他自觉自己如今还不够出息，因此就更不能反抗父母，只得将此事作罢。
只是，他也心疼新婚的妻子。因为他要读书的缘故，两人聚少离多，结果还遇上这样的事情。
因此，贾珠也不跟那两个丫头说什么只叫她们在李纨身边伺候。
这两人既然是王氏精挑细选出来的，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回头就去王氏那边哭诉，王氏就去敲打李纨，说她既然是书香门第出身，自然知道女子不能嫉妒，她嫁过来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好消息，怎么不叫个丫头伺候丈夫？
王氏这简直是蛮不讲理，贾珠一个月回来就那么几天，要是这样都能有好消息，那才叫奇怪！但是这种话李纨也说不出口，只得忍辱应了下来，等着下次贾珠回来，还得老老实实安排那两个通房伺候贾珠。
贾珠一边觉得对不住李纨，对于之前伺候过自己的两个通房也狠不下心，作为一个男人，还能怎么办，无非就是雨露均沾。因此，明明放假回来是休息的，结果回家之后还得交几份公粮，熬得人都瘦了一圈。
家里头还当他是读书辛苦，王氏也不懂别的，觉得人参最补，就从公库里头支了人参，给他炖参汤，切了参片炖鸡汤。张氏知道了，劝上几句，王氏就觉得张氏是舍不得给自家儿子用人参，还得抱怨几句，甚至跑到贾史氏那里告状。贾史氏叫了贾珠过来，也觉得贾珠大概是读书读得太苦了，毕竟他是有前车之鉴的，因此，一边安慰他不用太着急，一边还将自己私库里头的老参拿了两支出来赏了贾珠。这下王氏就跟得了尚方宝剑一样，愈发得意起来。
张氏也没法说什么了，人参便是金贵，贾家也不至于吃不起，荣宁街上那些族人病了要用人参，都要到两府里头求，每年光是这里，都要支出好几斤的，哪里就差了贾珠这些。
只是，贾珠这个情况，不找个太医回来看诊，反而只一味进补，又算什么呢？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张氏自觉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就随王氏折腾去吧！
贾敏也没意识到贾珠的情况，贾珠读书辛苦，贾史氏早就免了他的请安。因此，贾敏也就是偶尔见贾珠一面，也以为贾珠就是读书太过辛苦，还劝过几次。读书这种事情也该劳逸结合，真要是坏了身体，回头乡试一连九天，哪里撑得下来呢？
只是这话说出来，有点诅咒的意思，劝了几次之后，见贾珠依然如故，贾敏也不好再说了！当初贾珠去扬州拜见他们两口子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竟然是个执拗的性子！
贾珠也是心里苦，他何尝不知道自己需要休养，但是妻子被母亲苛责的一个原因就是无子，他要是不管那两个通房，妻子又得被母亲说成是嫉妒，所以，就算回来不交三份公粮，起码也得交两份吧！
以前他挺盼着放假的，妻子书香门第出身，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搭上话，能让他体会到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快乐！但如今嘛，他居然情愿留在书院多读书了，甚至回来的时候，也更乐意待在书房里头，看着日头西沉，就开始紧张。
可惜的是，王氏只想要贾珠乡试及第，到时候自己也能扬眉吐气，李纨只希望能够借着贾珠逃避婆婆对自己的苛责，至于那两个通房，她们想不了那么多，她们想的就是，自己要趁着这个机会，讨好贾珠，之后好成为正式的姨娘。她们倒是没想着生个庶长子出来，她们可是明白，真要是出了这种事，她们头一个要死！王氏再不喜欢李纨，她也需要一个嫡孙，而不是一个庶出的长孙。除非李纨嫁过来好几年都没有消息，否则的话，她们只能一直服用活血的避子汤避孕。
就在贾珠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努力平衡学业和家庭的事后，佳婉与贾瑚的婚期也渐渐临近了。

第191章
饶是顾晓想要多留佳婉几年, 但是这年头的风气，谁家女孩子十七八岁还没出嫁，不会认为你是心疼女儿, 只会觉得你家女孩子有什么问题。
因此，拖了几年之后，佳婉还是要出嫁了。
这婚事虽说是徒嘉钰先张罗的, 但是随着婚期临近，他又有些舍不得了, 还跑去贾瑚那边威胁了他一通，表示贾瑚要是哪一天欺负了佳婉, 他非要狠狠教训他不可。
当然，徒嘉钰的婚事其实也定下来了, 是张氏做的媒。
张氏给徒嘉钰选择的是锦乡侯家的女儿，锦乡侯韩家当年也是南方人, 或者说, 他们家是南越人，原本家里是渔民, 另外也干点买卖私盐的时候，后来天下大乱，他们家就跟一帮渔民一起找了个海岛结寨自守，之后朝廷打过去了，他们第一时间投靠, 也被收编，后来以功封侯。
实际上，锦乡侯这一脉如今也就剩下一个子爵的爵位了, 但是韩家在军中依旧还说得上话。朝廷三支水师，一支在北海, 一支在东海，一支就在南海。
南海那一支里头，就有不少锦乡侯的姻亲故旧，韩家这一代的当家人韩炜如今就是兵部右侍郎，他的弟弟还在南边的市舶司任职。
张氏之前给了好几个选择，其中不乏还是公侯门第的，但最终顾晓选择了锦乡侯府，毕竟，他们家一方面人口姻亲多，一方面本身就掌握着海上的力量。
锦乡侯府虽说没人听说他们家做什么海贸生意，但光看他们家的排场，就知道，他们家肯定有这个门路，要不然，也不至于活得这般滋润。要知道，锦乡侯府当年所得到的爵产可没多少，也没像是王家一样，把持了好些年的海外进贡之事。他们家几代人都还算是老实，并没有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里头，然后人口滋生，分了好几次家之后，还能过得这般滋润，没点来钱的门路才怪。
顾晓不看重他们家的钱，但是他们家的人脉和路子，却是顾晓看重的，到时候真的开启海外分封，锦乡侯府那边也能帮得上忙！
徒嘉钰虽说没有亲眼见过未婚妻，但是锦乡侯府的男子一个个都长得不错，可见家里女子相貌也不会差。如此，对于徒嘉钰来说，已经足够了！
指望他对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生出什么倾慕之意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娶妻又不是纳妾，妻者，齐也！他娶回来的以后就是平王府的正妃，主持一个王府，他必须给这个妻子足够的尊重，让她不像自己的母亲当年一样。何况，他将来还想要跟着大皇子一起出海，那么就更需要妻子是一个性情坚韧，且有能力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你不给她足够的尊重，只当她是个可以掌控的内宅妇人，又怎么行呢！
就像是自己的母亲，父王在的时候，母亲就是个寻常的妇人，她不会与父王同心，因为她所作的一切努力，得到的好处都不会落到他们母子身上，反而很可能会便宜了侧妃，而父王薨逝之后，母亲看似不声不响，却是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给王府积攒了大量的财富，还为自己的弟弟也争取到了一个王位。若是放在父王还活着的时候，这可能吗？
徒嘉钰没有先跟未婚妻在书信中说自己的志向，他就是学着当初的贾瑚，给人家送几句情诗，送一点小东西。
那位韩姑娘倒也不是那等迂腐的，两人就这么通过锦乡侯府的公子玩鸿雁传书那一套，渐渐倒也有了一些默契。
徒嘉钰的婚事都定下来了，作为皇长子的徒嘉珩，婚事也已经排上了日程。
但是，紧接着面临的就是徒嘉珩婚礼的规格。
按理来说，皇子成婚之前都会先封王，然后以亲王的规格成婚。但是徒嘉珩是嫡长子，他若是封王，无疑就是将他排除了太子的人选。问题是，徒嘉珩并无过错，反而在朝野上下颇有孝名，便是太上皇的那些老臣，对于徒嘉珩的观感也很好，你就这么将人给否定掉了，未免太不合规矩。
如今圣上就是左右为难，毕竟，他下面孩子还小，也看不出贤愚来，既然不肯立徒嘉珩，又来立谁呢？因此，尽管朝堂上已经有了请立太子的呼声，却都被圣上留中不发，甚至还在朝堂上发了火，这才将这个风声给压了下来。
但压是压下来了，徒嘉珩眼看着就要大婚，结果到现在连婚礼的规格还没能定下来，宗人府和礼部的人吵成一团，就差没有大打出手。
结果原本应该要为儿子努力争取的皇后却是一言不发，贤妃私底下颇有些小动作，皇后却视若未见，但是当年曾经一度得宠，后来便被冷落的周侧妃，现在的周贵人居然又起来了。她年纪其实已经不小了，不知道怎么的得到了圣上的垂怜，虽说没有提升位份，但是却也开始享受嫔的份例，侍奉圣驾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因着周贵人的异军突起，倒是叫贤妃有些手忙脚乱，她们两个暗地里头针锋相对，勾心斗角，周贵人毕竟资历深，也曾经给圣上生育过孩子，无非就是孩子夭折了，便是贤妃位份更高，也不好拿这个压着周贵人。毕竟，皇宫里头嘛，很多时候讲究的不是什么等级礼法，只要有圣宠在，那么位份低一些也算不得什么，圣上一句话，你就能提升自己的品级，圣上一挥手，也会教你从云端跌落。
贤妃出身一般，也无多少才具，无非就是长了一张好脸，又肯放下身段邀宠罢了！她之前就曾经因为苛责宫人被皇后责罚过，如今周贵人这边还是正经的嫔妃，她哪里敢拿着自己的位份去打压，只能是各种争宠，也亏得圣上没有明确提升周贵人的品级，要不然的话，贤妃还有些玩不过她！
大家都觉得周贵人背后是皇后在撑腰，但是，圣上能听皇后的，真的去宠幸周贵人，也说明了皇后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如此，即便徒嘉珩一直没有被册封，下头的人也还得恭恭敬敬伺候着。
眼看着关于婚礼规制的嘴仗都打到朝堂上去了，圣上才一锤定音，表示，皇长子的婚礼规格介于亲王与太子之间。
但对于下面的臣子来说，圣上就是在和稀泥，还有，太子可以住东宫，皇子大婚都是在宫外王府，这可怎么和稀泥！
结果圣上前脚说如今几个皇子贤愚不明，因此暂不册立太子，后脚就将自己的潜邸雍王府赏赐给了皇长子，却又不给徒嘉珩明确的王号，这下就让许多人都傻了眼。
徒宏憬那些人趁机指责圣上昏聩，不尊礼法，意图废长立幼，朝堂上也有一干头铁的御史冒出来进谏，圣上自个理亏，偏生如今对海外情况也不了解，最重要的是，还拿不出多少钱来，只得忍气吞声，反倒是叫徒宏憬和一干老臣愈发嚣张起来，还有人私底下喊着要圣上还政太上皇的。
也就是太上皇手里的确还掌握着不少实权，如今跟圣上处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否则的话，就如今这些流言，就足够叫父子反目，乃至兵戎相见。
太上皇的态度也很暧昧，一方面说圣上只是觉得时机不成熟，另一方面又说圣上有些不成熟。总之，就是吊着那一干老臣，叫他们觉得只要自身实力能够取得太上皇的支持，就能够推翻圣上的位置。
可以说，就因为这场婚事，朝堂上乱成一团，许多人又想起了那次宫变后的腥风血雨，胆子小的，已经龟缩了起来，生怕沾染上半点是非。但也有那等信奉富贵险中求的，已经开始暗中勾连。
圣上这边却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只是下了一道诏书，起复旧员。
这道诏书一出，许多人都开始胆战心惊起来，因为这个旧员的范围并没有明确，这里头是否包括了当年因为义忠亲王乃至一干作乱逆王而获罪夺职的官员呢？
当年有不少人是因为告发了这些人得以青云直上的，如今都是毛骨悚然，尤其是一干自诩忠于太上皇的老臣，当年那些人要资历有资历，要名望有名望，要人脉有人脉，要能耐有能耐，真要是叫这些人回来，他们这些人还有多少价值呢？
就因为这道暧昧不明的诏书，大明宫的门槛都被踩破了，大家都想要从太上皇那里得个准话，好将这事给搅黄了。
但是，一道新政策下来，有利益受损的，必有将得利益的。
别的不说，这些年因为各种事情被罢官夺职的官员，有了起复的机会，定然一个个要高呼圣上圣明，只恨不得肝脑涂地，要为圣上尽心竭力，而他们这些老臣，就是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毕竟，他们不把位置腾出来，这些人难道顶着起复的名头，老老实实在吏部候补吗？开什么玩笑！
……
贾雨村就是望眼欲穿的一员。在这个世界，他一直在甄家坐馆，虽说甄宝玉跟贾宝玉性子差不多，都是不喜欢读书的，而且还颇为顽劣，又被长辈宠爱，贾雨村这个西席做得颇不自在。只是，这次又没有人向林如海举荐他，黛玉的启蒙一部分是贾敏做的，另外就是林如海的一个幕僚带着教的。
贾雨村这会儿也搞不清楚京中是个什么情况，但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不知道还要蹉跎多少年。因此，尽管知道甄家其实是太上皇的臣子，不是当今的臣子，也只得硬着头皮，从甄应嘉那边讨了一份荐书，准备进京谋个一官半职。
徒宏憬正发愁呢，他们前脚还在指责圣上的德行，但圣上只是说立储要慎重，以免未来后悔莫及，却没明确要废长立幼，然后就丢出来这么个炸弹，弄得徒宏憬一干党羽措手不及，结果贾雨村就拿着甄家的荐书找上门来了。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年被黜落的官员又不都是那等因为站错了队而被罢免的，也有类似于贾雨村这样的寒门进士，他们这些人才是真的经不起风波，因此，若是能趁着机会，用这些人占了位置，这些人感激的到底是圣上，还是自己呢？
因此，徒宏憬直接想了办法，将贾雨村塞进了起复的名单里头，正好金陵应天府府尹出缺，徒宏憬一番运作，直接叫贾雨村补了这个缺。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贾雨村这人本身就是豺狼心性，对徒宏憬未必就如何感激了。徒宏憬的性子，他也看出来了，是个轻浮无能的，贾雨村怎么想都不觉得徒宏憬能成事，因此还没上任呢，就琢磨着如何跳下徒宏憬的船。
正好在前往应天府起复之前，遇上了贾政。贾雨村何等人才，对上贾政，那差不多就是降维打击，很快就跟贾政称兄道弟，要不是贾政做不了主，贾雨村都能跟荣宁二府联宗。
饶是如此，贾政也被贾雨村吹捧得晕晕乎乎，听说贾雨村要去金陵做应天府尹，那叫一个大包大揽，直接给贾雨村写了一封信，表示贾家在金陵那边还是有点人脉的，到了那里，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叫贾家的族人帮忙。
贾雨村其实也瞧不上金陵贾家，甚至根本瞧不上贾政。对他来说，这等货色，就因为投了个好胎，因此，不用奋斗，就能轻轻松松身居高位，他睡觉想到了都能愤愤不平地坐起来，偏生自己自诩英雄豪杰，还得奉承这等蠢货。但是，他之前可是仔细观察过了，贾家看起来没站队，但是，起码贾家大房肯定是当今的人。要不然，他们家老大凭什么能娶平王府的郡主，平王府在当今还在潜邸里头就与之交好，哪里会将女儿嫁给与当今政见不同的人家。
在意识到贾政跟贾赦关系不好之后，贾雨村也没有冒昧请求贾政引荐贾赦，而是想着之后再找个机会，通过贾赦对当今表一表忠心，他可以为当今背刺甄家和纯王！
机会很快来了！
性格决定命运，甄英莲没有被拐，但还有其他人。哪怕之前在江南狠狠地打了一段时间拐，但这种事情，因为李易峰后，向来屡禁不绝。尤其许多人家根本就是父母自个将孩子给卖了，官府也管不着！
薛蟠自发育起来之后，就开始流连女色。他又是个喜新厌旧的，先是将家里几个漂亮丫头祸害了一通，到手了又觉得没意思，开始在外头折腾，年纪小小，居然已经是青楼常客。
结果这日在外头吃酒，就遇上个卖女儿的。
那丫头也就是十三四岁光景，却已经出脱得美貌不凡，即便只是荆钗布裙，也掩不住天生丽质，她那个所谓的“父亲”往她头上插了根草标，愈发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薛蟠见了，便起了色心，随即便叫人掏钱将这个女孩子买下来。结果前脚刚交了钱，后脚就有人跑出来抓着那个“父亲”，说是这丫头是被拐来的，原是自家亲戚家的女儿，亲戚家里自从丢了这个女儿，都快哭瞎了眼，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要抓了那拐子见官。
那拐子一力争辩，表示就是自家女儿，那丫头又不敢说话，只会在那里哭。薛蟠才不管这些，他觉得自己花了钱，这丫头就是自己的了，见那人想要带着那女孩子走，立马就叫下头跟着的人抄起棍子就打。混乱之中，就把那后来跳出来抓拐子的人给打死了。
那拐子见状不好，立马就带着薛蟠给的银子开溜，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薛蟠却是个无知无畏的，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打死了人，直接抢了那女孩子就回去了。
他胆大包天，薛王氏听了却是吓得厉害。
府衙那边过来拿人，她一方面叫人先将薛蟠藏起来，只说薛蟠不在家，一方面立马叫人带了厚礼，给京中自家姐姐写信，求姐姐救命。
贾雨村到的时候，薛蟠已经藏了好几个月，薛家本是地方上的大族，每年给官府的孝敬也不少，加上也知道薛家跟贾家的亲戚关系，苦主那边却是家境寻常，不过是小门小户，最重要的是，那个拐子跑得快，根本没抓到。那丫头又被薛蟠带走了，薛家那边也交不出人来，所以也没法判定那丫头到底是不是拐来的，如果是，又是不是苦主亲戚家的……
总之，这案子就这么僵在了那里，等到贾雨村一上任，就碰上了这个烫手山芋。
贾雨村一开始没多想，一届商户，胆敢当街殴杀人命，该判就判便是！哪知道，很快就从下面衙役那里知道，这薛家与贾家的关系。薛家没什么可怕的，但是贾雨村想要借此真正攀上贾家，而不是看着烈火烹油，却不会久长的甄家和背后的纯王。
因此，贾雨村先借口那拐子还未捉拿归案，然后就给贾家那边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到的时候，薛王氏求援的信早就到了。
王氏只想着，薛蟠要是死了，皇商的资格肯定落到薛家其他房头去了，薛王氏带着个女儿，只怕很快就要被薛家族人吃了绝户，自己却是半点好处也没有。
只是，要救下薛蟠，王氏又没这个本事，她不敢跟贾政说，只得先去找贾史氏。
贾史氏对薛家也没什么印象，说是老亲，大概也就是贾家之前几位老太爷打仗的时候，薛家那位紫薇舍人张罗过军需后勤的事情。要不是王家当初为了钱，饥不择食，硬是嫁了个女儿过去，以薛家的门第，想要攀上贾王这样的人家，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其实也是王家不如史家贾家这般枝繁叶茂，王家子嗣不繁，在金陵的族人血脉都远了，要不然的话，王家当时完全可以从族里面选个近支侄女以养女的身份嫁过去，照旧能从薛家头上薅下一把羊毛来。至于之后细水长流的孝敬，那肯定是没了。
但就因为王家当时的一念之差，结果贾家居然跟薛家也扯上了亲戚关系，贾史氏素来自傲自家门庭，如今想起来，就觉得不自在。如今还听说薛家的孩子居然打死了人，贾史氏愈发厌恶起来。
贾史氏手上也不是没沾过血，但最多就是家里的奴仆，饶是如此，那也是慎之又慎，这等家仆，看似依附主人而生，实际上主人饮食起居，都由这些家仆服侍，真要是过于苛待，这些家仆难免就要弑主，到时候就是得不偿失。所以，只要没必要，贾史氏从来都表现得非常宽仁。
对家里的下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外头的良民！起因还是为了抢一个很可能是被拐子拐卖的女孩子，这等人，堪称是残暴了！这居然是自家的亲戚！贾史氏听得王氏说这事得时候，真有将二房分出去的冲动，想到宝玉乖巧可爱模样的时候，才将这股子冲动按捺了下去。
“既是如此，你想要如何？”贾史氏不耐地说道。
王氏哭道：“我妹妹如今就这一个依靠，若是蟠儿没了，只怕她们母女也活不下去，求老太太发发慈悲，救一救蟠儿吧！”
贾史氏皱眉说道：“我一个糟老婆子，又不是为官做宰，哪里救得了人！”
见贾史氏一味推托，王氏心中怨恨，面上却是急得要命，只是一味哭求。
原本王氏过来的时候，正是贾史氏午休过后，荣庆堂这边并无旁人，结果这边正在哭，外面却传来丫头的声音：“姑太太来了，二太太正好也在呢！”
贾敏也没听到屋里的动静，就这么进来了，嘴里还笑道：“二嫂子果然孝顺，早早就过来伺候了！”
说话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王氏跪在贾史氏面前，满脸泪痕，形容狼狈，贾敏顿时就呆住了，自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想要找个借口，就听贾史氏没好气说道：“还孝顺呢，不气死我就不错了！”

第192章
贾史氏都开了口, 贾敏不想听也得听了。
贾史氏带着一股子气恼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你二嫂还想要咱们家帮忙救人，这等徇私枉法之事, 咱们家掺和什么！叫官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当初杀人的时候不害怕，如今害怕什么！”
见贾史氏说得绝情, 王氏又在贾敏这个讨厌的小姑子面前丢了大脸，这会儿直接破罐子破摔起来：“老太太, 您得想想珠儿宝玉他们啊，要是蟠儿真的被定了罪, 珠儿宝玉被外头人言说有个杀人犯的表兄弟，到时候还怎么做官！还有, 瑚哥儿也该娶妻了，要是知道这事, 王府那边会不会悔婚呢？”
话说到这里, 王氏神情居然还有点快意。贾史氏气道：“这薛家的人便是犯了什么株连九族的王法，也株连不到咱们家头上！你个恶妇, 为了娘家的亲戚，连自家孩子的前程也不要了吗？”
王氏不吭声，贾史氏却怕她真的在外头宣扬开去，只气得浑身哆嗦，看着贾敏说道：“你瞧瞧, 你瞧瞧，我真是后悔，当初给老二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你们王家为了钱, 那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养出来的女儿, 一个个也是糊涂蛋……”
贾敏还是很喜欢王熙凤的，忙阻止了贾史氏的话：“母亲，二嫂不过是一时情急！薛家那边毕竟是二嫂的亲妹妹，二嫂担忧也是情理之中！”
贾史氏叹道：“担心是一回事，但这事触犯国法，咱们家什么光景，能随便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头去吗？何况，那小子，这个年纪就敢杀人，若是叫他侥幸逃过一劫，回头再犯，咱们家继续跟着帮忙吗？”
见王氏还有些不依不饶，贾史氏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在这边干什么？有本事你就出去嚷嚷，自家外甥是个杀人犯，大不了，将你们二房分出去就是了，想来也不会有人到我面前啰嗦！”
王氏还想要再说什么，贾敏忙说道：“此事不还没有消息吗，便是咱们家想要援手，也得搞清楚情况才是！”
王氏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留下贾敏在那里安抚气得都要喘不过气来的贾史氏：“你看看她，当初瞧着她娘家败落了可怜，便是她有许多不是，咱们也容了，叫她继续做家里的二太太，结果呢，竟是养出个白眼狼来！这简直是里外不分，自家儿子跟外甥，孰轻孰重不知道吗？别人家巴不得不沾手这些事情，她倒是巴巴地贴上去！要我说，她压根不是真心亲近自家妹妹外甥，只怕是薛家那边许了什么好处，她是舍不得那些钱！”
贾敏也觉得贾史氏想得对，但是也不好火上浇油，只得又安抚了贾史氏一番。
结果没多久，贾雨村的信也送过来了。
贾政看见信的时候，差点没气死，他自诩方正，从来都是奉公守法，结果竟有这样一个混账外甥，这不是有辱他的清名吗？他很想要直接给贾雨村回信，叫他务必公正执法，叫薛蟠知道什么叫做国法如炉！
但是之后，贾政还是犹豫了！儒家讲究亲亲相隐，是不鼓励大义灭亲的。自己要是这般，贾雨村那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不近人情？
贾政思来想去，最后只得先去找王氏，询问王氏知不知道案子的内情。
王氏一听，正中下怀，赶紧避重就轻，只说那拐子可恶，薛蟠原本是想要打那个拐子的，却误伤了旁人，薛蟠年纪小，不懂事，发现打死人，立马就跑了云云。
这个说辞是王氏研究了好几天说出来的，算是她这辈子的智慧高峰。贾政便是也不算聪明，也觉得王氏的说辞漏洞百出，但是他咬了咬牙，还是说道：“既然如此，你给你妹妹回信，就咬定这个说辞，另外，你那外甥应该没亲自动手吧，找个下人将这事顶了！”
见贾政居然同意了，王氏简直是喜出望外，又犹犹豫豫地说道：“那老太太那边？”
贾政没好气地说道：“老太太那边，我去跟她说！”
从头到尾，贾政就没想过要跟贾赦说这事。
但这事没瞒得过贾赦，贾赦也想要抓住贾政的把柄，好将他扫地出门，因此，前脚贾政叫人分别给贾雨村和薛家那边送了信，后脚贾赦的人就跟了上去。
这事最后处理得竟然还算不错，因为拐子没被抓到的缘故，最后干脆将这事推到了那拐子身上，只说薛蟠叫人打那拐子，然后那拐子推着苦主顶了锅，以至于如此。
薛家出了一笔烧埋银子，一个家仆出来顶嘴，被判了劳役，但是那家仆家里却得了几百两银子作为补偿，薛蟠因为管教不严，以至于过失伤人致死，被判了五十大板。薛家塞了一笔钱，衙门里那些衙役甚至没有验明正身，找了个人顶了这五十大板，这事也就过去了。那苦主家里也就是落魄人家，得了一大笔钱，哪里还会再告。连着那可能是女儿被拐卖了的亲戚家里，也得了一笔女儿的身价银子，这事竟是有了皆大欢喜的意思！
贾雨村也有些意外，他却是没想到，贾政居然还有这样的机变，或者是身边有能人，总之这案子算是砸瓷实了，左看右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虽说没因此抓住贾家的把柄，却也落下了个人情，因此，贾雨村也没觉得失落，继续在金陵做他的青天大老爷。
只是薛蟠自觉丢了大脸，薛家各房又开始旧事重提，毕竟，薛蟠行事孟浪，连人命官司都搞出来了，虽说如今解决了，但他这个性子，哪里还能继续执掌皇商的位置。做生意重要的是和气生财，哪有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道理！
薛家刚欠了贾家这么个大人情，再求着人家保住皇商的资格就显得有些得寸进尺。
薛王氏也算是灵光一闪，发现许多事情，逃避虽然可耻，却非常有用！正好听说宫里头开始遴选公主伴读，觉得自家女儿聪明伶俐，自家作为皇商，也有这个资格，便直接通过内务府的路子报了名，然后便打算拖家带口进京。
她想得很简单，虽说娘家没了，但是姐姐还在，姐姐似乎在贾家混得不错，那不如投奔姐姐去，免得留在金陵，一个不小心就被族人吃了绝户。何况，娘家那边还有个嫂子呢，听说娘家侄女是嫁进了宁国府？贾家两个王家人，她过去投奔，也不显得突兀。
实际上不仅突兀，还挺冒昧。
薛蟠的案子了解得很快，这一家子就没在路上耗太久，两三个月时间，就进了京。
王氏对于妹妹一家的到来还是很高兴的，这离得近了，更容易捞钱啊！
王氏如今话语权并不高，觉得自己留了薛家可能性不大，想来想去，她就跑去宁国府找王熙凤。
王熙凤对王家并没什么感情。她出生的时候，王家就已经完蛋了，王子胜和王子腾对她来说，就是个名字罢了！
不过，她得承认，她能有今日，其实离不开王氏，毕竟要不是王氏的存在，她不能在贾家长大，得不到贾家这些长辈的看重，自然无法嫁到宁国府成为三等将军夫人。
哪怕王氏当初别有所图，王熙凤也是欠下了人情的，如今王氏想要让她敲一敲边鼓，让没什么印象的另外一个姑母带着全家在贾家这边住下来，王熙凤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她也没把王氏往坏里想，因为自家母亲也说过，当年之所以留在神京，而不是返回金陵，怕的就是被族人吃绝户。如今薛家姑妈带着孩子过来，估摸着也是类似的想法，想要借着贾家的名头庇护一二。
何况，王氏只是说薛家在京中的宅子荒废多年，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出来，总不能一大家族出去住客栈，这不是待客的礼数，所以想要留薛家住一阵子，等薛家宅子收拾出来再说。
王熙凤更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至于说薛蟠杀人的事情，王熙凤只是隐约听说了大概，王氏只说是失手，并非有意，她也没有把薛蟠往坏里想，因此便答应了下来。
薛王氏也算是客气，自家过来，那是寄人篱下，何况，金陵那边的产业还得借着贾家的威势才能卖个好价钱，不至于叫人趁火打劫，到了京城这边，薛家要做生意，也少不得要借贾家的光，因此早早打听了贾家如今的情况，给贾家大大小小的主子都给准备了厚礼。
总之，初见的时候，大家还是宾主尽欢的，薛宝钗生得肌肤莹润，美貌过人，看起来性情也颇为温婉，也叫几个长辈看着挺舒心，因此，王氏试探着表示薛家如今宅子还没修好想要留她们住在自己家里的时候，贾史氏就答应下来。
原本王氏想的是张氏之前扩建出来的院子，那边开了后门，出入方便，但是张氏才不乐意，那两个院子是专门建出来给贾瑚贾琏成婚用的，谁来招待外八路的亲戚，要是他们赖着不走了怎么办！
张氏还没来得及开口，贾史氏那边就先拒绝了。毕竟，贾瑚要娶郡主，难道叫人家皇家郡主跟商户人家做邻居？
最后薛家还是被安置到了梨香院，这边是贾代善最后一年养病的地方，大家对这里都有点心理阴影，因此，哪怕那里地方不错，颇为清幽雅致，但至今也没人去住！
薛家不知道这事，瞧着梨香院地方不错，而且还有个门通往外头，薛家照样可以打理外头的生意，当下喜不自胜，又说了一通一应供给，都自家开支的话。贾家对此根本不放在心上，薛家住在梨香院，一点饮食起居上的开支算什么，关键是，他们把贾家这个虎皮穿身上了，
贾敏在一边瞧着薛王氏的模样，也没吱声，她自己说是省亲，其实在娘家也是客人，这些事，还轮不到她来开口。只是因为薛蟠的事情，她如今对薛家也有些偏见，虽然薛家如今在贾家这里看着弱势，但是只怕在外头，却是极为张扬霸道的。
家里的女眷明面上对薛家都表现出了欢迎，贾政在见到薛蟠的时候就后悔了。
王氏将薛蟠说成是个老实憨厚的孩子，结果贾政看到的却是个看起来有点油腻的小胖子，最重要的是，薛蟠标准的不学无术。贾政喜欢读书人，而薛蟠呢，都这个年纪了，连三字经都背不下来，一开口，就透着无知和愚蠢，这叫贾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将人给打发掉了！想到这小子以后就住在自己家了，贾政恨不得立马在梨香院和荣禧堂之间多砌几道墙出来，免得薛蟠的蠢气传染了自己的儿子。
薛家正好赶上了佳婉跟贾瑚的婚事，哪怕原本就听说贾家跟王府结了亲，等着王府的嫁妆送过来的时候，薛家这边也是大开眼界。
薛家是富而不贵，要说钱财，他们是真的不缺，论起见识，他们也不算少，毕竟，宫里许多用度，都是他们这些皇商进上的。但是，许多东西，他们私底下用一用可以，比如说薛宝钗玫瑰二色金的袄子，不穿出去，谁也不会挑理，但叫外头看见了，那就是僭越。
而佳婉却是正经有封号的郡主，平王府在宗室里头又极体面，内务府给佳婉准备的嫁妆自然也比较体面实惠，还能体现出佳婉的身份。
这年头虽说钟鸣鼎食已经成了形容词，但依旧有另外一套判定阶级的方法。比如皇帝皇后可以日常使用金器，其他人却只能用一部分。各个宫室里头的日常用具，也有区别，哪怕都是官窑里面的瓷器，谁用什么颜色的，都有规定。平时不计较，计较起来就是罪过。
郡主县主，可以用七尾的凤钗，寻常诰命，最多只能用五尾，她日常用的器皿衣裳上头也可以有鸾凤纹路，像是嫁妆里头的许多摆件，就是典型的内造之物，上头都有严格的标记。
总之，薛宝钗算是被彻底震撼了一把。她在江南的时候，自以为自己跟官家小姐没什么区别，甚至那些穷酸一点的官儿，家里姑娘吃穿用度比起薛宝钗可差太远了，便是到了荣国府，她也没觉得荣国府的姑娘乃至客居的黛玉湘云在衣着打扮上比她强到哪里去。
结果如今不过是略窥一角，她突然就意识到，这身份上的天差地别所带来的不同之处。
原本对给公主做伴读之事，薛宝钗并不热衷，她在家是小姐，进了宫就是奴婢，哪有好好的小姐不当，硬要去做奴婢的。
但如今见识了真实的皇家富贵，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以为的荣华不过就是朝露罢了，太阳一晒，那就没了。
等到第二日婚礼的时候，薛宝钗愈发动容。只听那些下人言说，前头高朋满座，后院里头，来的又有许多公主王妃，三品以下的诰命都进不了正堂。像是薛王氏，在外头，人家也叫一句夫人太太，放在这里，连拜见那些正经诰命妇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一家人只能躲在梨香院，听着礼乐喧嚣，黯然神往。
“妈，我要进宫当公主伴读！”薛宝钗想得很简单，做了公主伴读，自己就能接触到那些原本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的贵人，以自己的人品相貌，若是能与那些贵人相识，哪有不被看中的道理？
薛宝钗自家没什么规矩，因此却没想到，真正要脸的人，谁会跟姐妹身边的丫头有什么瓜葛，不怕落下一个荒淫无道的名头吗？她进宫做公主伴读，若是本身出身体面，那么，这些龙子凤孙看上了，或许会回去说一声，反正都要娶妻，娶个见过的，算是知根知底的，总比盲婚哑嫁来得强。
但薛宝钗呢，她这样的身份，便是做了伴读，也只能是那种比宫女略强一点的角色，也就是说，她在那些人眼里，最多就是能做妾，但是，谁会要姐妹身边的人做妾呢？又不是亲妈身边的！
可以说，薛家奉献一笔家产，供奉给某家经济拮据的王府，反倒是更容易捞到个妾室的资格。
薛王氏也想不到这些，她倒也心疼女儿，忙说道：“我的儿，进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宫里如今总共才几个公主，便是一个公主选三四个伴读，也不过就是几掌之数，咱们家也无别的门路，报个名，无非就是陪太子读书罢了！依我说，你就好好在家待着，你瞧你凤姐姐，跟着你元大姐姐一起长大，如今都能嫁给宁国府珍大爷做个将军夫人，你如今也在这边，好好讨好老太太和你姨妈，到时候借着贾家的名头，被哪个官宦人家瞧上，岂不是好？非得进宫一趟作甚！”
薛宝钗却是说道：“凤丫头那会儿不过是她跟大姐姐两个人，所以，贾家这边多加教导，能嫁到宁国府，那也是因为珍大爷一贯荒唐，又丧了原配的缘故，如今这府里头，正经的姑娘就有两个，宁府那边还有个嫡出的四姑娘，又有云姑娘和林姑娘，一个是老太太的侄孙女，一个是嫡亲的外孙女，我在里头算得了什么！日后有什么好姻缘，难道他们不先紧着自家的姑娘，反倒是先紧着我？哥哥的脾气，妈妈你也知道，我若能嫁得贵婿，还能帮衬家里一二！咱们家总不能老指着姨妈姨夫吧！”
薛王氏本身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在家很多时候，也觉得女儿主意更正，更能沉得住气！丈夫死后，儿子不成器，女儿倒是支棱了起来，府里头许多账本，倒都要先经女儿的手，外头的生意，也是宝钗更清楚一些，如今听得宝钗这般言语，也觉得有道理，只是还有些踌躇：“可这若是去了，却没有成，岂不是叫人笑话？”
薛宝钗见薛王氏已经是愿意了，忙说道：“大姐姐这不是之前进了宫做女官，姨妈难道不想给大姐姐寻个臂助？不如请姨妈转圜一二？”
薛宝钗眼界在这里，并没有意识到，王氏在这个府里其实没多少发言权，但薛王氏却是知道的。要是娘家还在，以王家的权势，自家女儿进宫，倒不是什么难事，可如今，自家姐姐看似生了二子一女，一个个还都挺出息，实际上，也是个做不得太多主的。府里头真正做主的还得是贾史氏，那么，怎么样才能打动贾史氏呢？
宝钗其实也没完全指望自家姨妈，在她看来，元春在宫里这么几年都只是个女官，不曾更进一步，可见贾家在宫中也无什么能耐。但贾家既然有个郡主做媳妇，是不是可以求到郡主头上呢？这位郡主应该是跟宫中那几位公主一块长大的吧！
宝钗心中痴心妄想，却不想想看，佳婉根本就不知道薛家是谁，便是知道，她凭什么插手宫里那几位公主伴读的事情！
母女两个在梨香院各自思量，那边薛蟠却混在贾家一干族人亲戚当中，在外头吃席。他因为不学无术，贾政实在看不过眼，勒令他进贾家家学读书。偏生贾家家学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贾代儒只管混日子，横竖只要家学在，就少不得他的银子，下面学生学得是好是坏，都与贾代儒不想干。而族里那些学生，也多半是来混一顿饭还有一笔纸笔银子罢了，哪有用心学习的，不过就是混日子罢了。
薛蟠到了那边，他人傻钱多，很快就被贾家一干子弟视作冤大头，略微吹捧几句，薛蟠就大包大揽，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叫贾家一干子弟都养大了心思，原本只是听说而没钱去的地方，也鼓动薛蟠带着一块过去，竟是将京中各处浮华之地走了个八九不离十，又认识了不少浮浪子弟，愈发大手大脚起来。
薛王氏不知究竟，就听薛蟠说什么在外头认识了多少多少朋友，这个是谁家的公子，那个是谁家的兄弟，只弄得薛王氏目瞪口呆，还觉得这儿子有出息了。薛宝钗虽说觉得不对劲，但也拿不住证据，她终究是女儿家，薛蟠才是家主，她多说了，惹恼了薛蟠乃至薛王氏，自己日子也不好过！
这会儿，贾家一干族人亲戚就开始拿着薛蟠取乐，薛蟠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竟是没听出来，还在那里自吹自擂，竟是又将金陵那事拿出来大吹特吹，表示自己杀了人也无事，自然被一些有心人听在耳中。

第193章
婚礼之后没多久, 薛蟠杀过人的事情，在某个圈子里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觉得是薛蟠胡吹大气，也有人叫人仔细打听了一番, 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贾政是个庸人，这事也都是贾政找了贾雨村在操作，徒宏憬那边还以为贾雨村是看在贾政这边之前跟甄家和自己的关系的份上, 徇私了一把，还颇为满意, 知道自己手下的人想要借此弹劾贾家，直接压了下去。毕竟, 这事其实不怎么牵扯得到贾赦头上，不如留着贾政乃至留着薛家, 继续给贾赦拖后腿。
但贾赦也闻听了一些风声，只惊出了一身冷汗。
江湖越老, 胆子越小！当官也是一样, 贾赦如今愈发能够体会，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有点小把柄在皇帝手上不是坏事, 但你也不能把柄太多啊！
贾赦琢磨了一声，朝堂上没有风声，他只得用密折的渠道先递了封请罪折子上去，将前因后果说了，只说自己治家不严, 之前也不曾听得半点风声，之后知道了，还以为的确是误杀, 没当回事云云，总之, 该甩的锅一个都没留下。
圣上看了折子，也觉得好笑，
然后，贾赦就气势汹汹回去，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再揍贾政一顿。
贾政被揍得鼻青眼肿的时候，贾瑚已经携着佳婉往王府回门来了。
佳婉看起来神情颇为轻松自在，看样子在贾家过得不错，先拜见了顾晓，顾晓瞧她满面春光的模样，也不多问，便是一笑：“罢了，你去后头跟妹妹们说说话吧，一会儿再到这边来用饭！”
而贾瑚这边，也被徒嘉钰给提溜走了，很快就被徒嘉泽和末儿包围，老老实实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又一次赌咒发誓，不会叫郡主受任何委屈。
徒嘉泽想到之前外头听到的话，忙问道：“你们家有个亲戚，说是在金陵杀了人，是真的吗？”
贾瑚一下子就有些尴尬，只得含含糊糊说道：“我也不清楚，只听闻是误伤，他本来是要打拐子的，结果那拐子躲了，反倒是打到了别人，又一个不巧，失手将人打死了！”
徒嘉泽一听，也信了，嘀咕道：“原来是吹牛！我说了，一个杀人犯，好不容易逃了国法，居然还敢正当光明地在神京出没，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凶人呢！”
徒嘉钰可不是什么容易糊弄的，他这几年也知道了不少世情，知道民间私底下也有许多污糟之事，也有官府勾结豪强，颠倒黑白之事，像是这案子，分明就有些猫腻！真要是误杀，那薛蟠差点惹上人命官司，好歹得谨言慎行一阵子，如今却是酒后狂言，说不定还真是个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狂徒。
末儿也是个机敏的，他撇了撇嘴：“无风不起浪，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听说他就住在贾家，以后可不能叫他靠近大姐姐！”
“说什么糊涂话，他是外男，你大姐姐住在内宅，如何能碰得到他！”徒嘉钰忙说道。
贾瑚愈发羞惭，自家怎么竟有这等亲戚，实在是丢人现眼。
贾瑚在前头被几个大小舅子弄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佳婉却在后头跟两个妹妹说起了闲话。
嫁了人跟在娘家完全是两个感觉，她跟贾家的人并不相熟，因为身份的缘故，大家彼此都客客气气的，便是贾史氏，对上她也是亲亲热热，头一天见礼，就给了一柄镶金嵌宝沉香如意，据说还是前朝宫廷之中的旧物，颇为珍贵。
原本嫁过去之前，家里还叫她注意一点二房，哪知道这次二房那位婶子王氏，居然出手也挺大方，直接就给了一副八宝璎珞。
“也亏得之前邀请过他们府里几个小姑娘，要不然我过去都没什么熟人了！”贾瑚虽说已经吊车尾考上了举人，不用继续待在国子监读书，但是白日里头还多半是在书房，晚上才能回来。佳婉刚过门，她自个性子也懒散，张氏不开口，也不会大喇喇表示自己要管家，总得等到一切水到渠成了才行，何况，她倒是情愿坐享其成，省得多费心。白日里无事，佳婉总不能一个人住在后头院子里，贾瑚也说了，家里几个姑娘都是好的，便是年纪小了点，却也聪敏过人，又善解人意，可以经常请了一起来玩耍。
昨儿个佳婉就请了一干姑娘到自己院子里面喝茶聊天，佳婉不摆郡主的架子，几个女孩子情商也都挺高，自然是相谈甚欢。
“大姐，你不是还有个妯娌吗？听说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千金，她怎么样？”可卿问道。
佳婉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也邀请了她，但是她却没有多待，就回去了！总觉得她好像有点心事！”
佳姝听了，不免脑洞大开：“难道她婆婆不喜欢她跟你接近？”
可卿却是个心思玲珑的，说道：“那才不会，我猜啊，肯定是她跟她婆婆关系不好！大姐夫去读书，大姐还能请了那些小姑子一起说笑，但之前却没听说那位也这般，可见她在家里压根做不得主，定然是婆婆太厉害，她怕婆婆说她！”
佳婉听了，不由笑着捏了捏可卿的腮帮子：“你这丫头，倒是婆婆媳妇的了，可是也想男人了？要不要姐姐给你做媒啊？”
之前都是佳姝和可卿打趣佳婉，等到佳婉真的嫁人做了媳妇，反倒是不在这种事情上娇羞了，可以反过来打趣两个妹妹。
可卿却不是那等动不动就害羞的，反倒是说道：“二姐姐还没定下来呢，说我作甚！大姐姐尽管问二姐姐去！”
佳姝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头上，忙说道：“我才不嫁人呢，在家多好！”
“说起来，母妃不曾与你说什么吗？”佳婉问道。
佳姝这回是真有些羞恼了，几个女孩子打闹了一番，只闹得粉面微红，娇喘吁吁，佳姝才涨红了脸，低声说道：“母妃跟我说过这事，只是，我真的一时半会儿不想嫁人！”
可卿笑嘻嘻说道：“这样也好，二姐姐躲两年，我就能跟着多躲几年了！”
她们两个真不觉得嫁人有多好，佳婉好歹嫁了个知根知底的，之前忙着出嫁前的准备，许多事情，她们都没跟她说，怕她生出什么想法来。之前她们认识的那些闺蜜，好些个这几年都陆陆续续嫁了人，但真正过得圆满的也没几个，便是有封号品级的宗室女也不例外。婚事看起来花团锦簇，但真成亲之后，却都暴露出了不少事情来。有的丈夫就是个浪荡纨绔，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没几天就先跟自己的陪嫁丫头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有的却是才进了门没多久，就发现对方就是面上光鲜，家里头已经是寅吃卯粮，入不敷出，催着她管家就是叫她托底；也有的看起来运气好，嫁过去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好容易九死一生生了孩子，但是生育之后，身体亏虚，身材走形，脸上长斑，丈夫见了不光不体贴，还多有嫌弃……
总之，过得好的不多，糟心事倒是挺多，两人不免就有了婚姻恐惧症，觉得还是留在家里做姑娘更好一些，再不济，多拖几年是几年。
顾晓也猜出了她们的心思，只是对此也是无奈。如今女子地位在那里，不比汉唐那会儿，女子还颇有些自主权。像是唐朝那会儿，多有女孩子不想嫁人，干脆先出家修道，过个几年想要嫁人了再还俗。成婚之后，便是夫妻不偕，也能和离再嫁。
宋朝之后就没这样的好事了，女子的权利越来越少，甚至到了后来，民间裹脚之事也流行起来。本朝开国的时候，一度严禁裹脚，像是勋贵武将人家和开明一些的文官人家，倒是不会叫女子裹脚，但是低品的官员还有民间却根本不在乎这条禁令，还有人专门吹捧什么三寸金莲，恶心一点的，拿着人家的绣鞋当酒杯，也不怕脚臭！横竖裹了脚之后便是睡觉也穿着睡鞋，平时也都裹着裹脚布，看不到那所谓三寸金莲的畸形与丑陋，只觉得玲珑可爱，因此，但凡是那等以色娱人的行当，几乎就没不裹脚的。
便是寻常百姓家，也会叫家里的女儿裹脚，裹过脚的聘礼都会高一些。那也不是因为裹脚好看，而是因为裹脚之后行动不便，娶回来就不怕跑了！有钱人家裹了脚，可以不用做活，饮食起居都有下人伺候。而穷人家裹了脚，该干活还得继续干，站不起来就跪着。顾晓前几年去庄子上的时候正值农忙，就曾经看到路边的田地里头，有农妇跪在地里头割麦捆扎，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悄悄问了人才知道，那几个农妇居然也是小脚。
顾晓后来专门打听了一下，不免又是庆幸又是恶心。庆幸的是，她没摊上裹脚的人家，恶心的是，这等恶臭的习俗居然愈发兴盛了。也亏得王府里头不会有人裹脚，要不然的话，她真是想要立马提桶跑路。
对佳姝和可卿的婚事，顾晓也有些犹豫。可卿和佳姝两人年龄其实都不算小了，再拖下去，她都得落个不慈的名头。但其实依顾晓的本心，并不希望两个女孩子将来就困在内宅之中，她们可以有更广阔的世界。因此，顾晓想过，能不能将两人嫁给会跟着徒嘉珩和徒嘉钰出海的人，以后他们可以一起出海，到了海外，因为人力资源紧张的缘故，女子也会有更多的用武之地，而不至于一辈子只能相夫教子，过那等一眼能望得到头的日子。
这也是因为佳姝和可卿表现出了她们的不甘，顾晓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要不然的话，她们如果就想要如同寻常女子一样，嫁个贵婿，过一辈子安逸荣华的生活，以她们的身份，那也再容易不过。
只是这般想法，颇有些离经叛道，何况，朝廷至今没有表露出半点出海的意思，顾晓也不能一直拖着，真要是耽误了两个女孩子的青春，回头也要被人说嘴。
顾晓不是那等大公无私的人，她首先考虑的是自己，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她才会给别人方便。这也是现代人的普遍价值观，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管好自己就已经很难了，没事不要去管别人的闲事。佳姝和可卿又不是她生的，便是以这个年代的价值观，做亲妈的也没法保证孩子婚姻的幸福和心理健康问题。
这一年的深秋，顾晓派出去的船队回来了。
他们打通了穿越太平洋通往北美的航线，登陆了北美的西海岸。
此时，西海岸这边还没多少西洋人的踪迹，毕竟他们主要还是在东海岸活动，后来移民的人多了，才搞出了西进运动。
这对顾晓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太早与西洋人产生什么冲突，可以先埋下头来大搞基建，等着之后，再慢慢扩张。
当然，他们也接触到了北美的原住民，这些人还算是比较友好，主要是双方除了衣着打扮不同，长相的确比较相似。派出去的人又按照顾晓教的说法，信誓旦旦表示，他们其实同根同种，都有着同样的祖先和文明，跟那些西洋来的白皮一点都不一样。而且，船队带过去的货物也非常能够满足那些原住民的需求和审美，大家很快就打成一片。
然后，这些人就发现，这里果然是天选之地，那些插着鸟羽，穿着兽皮，带着兽牙羽毛做的装饰的人看着穷光蛋一样，却能拿出金沙乃至是狗头金出来跟他们交易，另外还有各种兽皮。他们登陆看了一下，发现这里的土地的确也比较肥沃，起码比中原的要肥沃。中原这边，老祖宗们将能开垦的土地都开垦出来了，这么多年翻来覆去地折腾，除了没有化肥，能肥田的手段都折腾了个遍，又用代田法之类的法门搞休耕，才算是保障了粮食的产量。而这里呢，随随便便烧个荒，就是大片的良田。
对于血脉里头就流淌着种田基因的中原人来说，这些原住民根本就是在金山上讨饭吃，要是他们有这样的地盘，还需要去狩猎采集吗？那几千斤的野牛，力气肯定也很大，穿个鼻环，能拉多重的犁，耕多少的地啊！
便是后世大家都瞧不上的火鸡，对于船队的人来说也是好东西。中原如今大多数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两次肉，连地里的田鼠都能当肉吃，这火鸡肉虽说粗了点，有些咬不动，但多炖煮一会儿，加点香料，味道也不算坏！尤其，这玩意肉多啊，比养鸡划算多了！
总之，虽说路上损失了两条船，大家出去的时候怀着的是提着脑袋的心，回来的时候那是满心火热！南洋的生意固然好做，但其实自家能占据的份额并不多，而且，利润也远不如刚开始那会儿。从华人南下之后搞起了胡椒种植之后，这玩意的价钱就一落千丈，中原这边小康人家都能吃得起，还能有多贵呢！
如今他们开辟出了新的航线，那里的原住民在他们眼里，那是正经的人傻钱多，他们便是如同那些下南洋的人一般，在当地搞种植园，都能赚得盆满钵盈。
顾晓听到消息之后，立马整理了一下，就递牌子请求进宫面见皇后。
她原本对国外的历史根本不了解，北美那边更是如此。谁能想得到西海岸那边居然还是一片亟待开发的处女地呢？不趁着这个功夫赶紧占了，等着西洋人那边反应过来，大搞西进淘金什么的，困难程度可就要成倍提升了。
皇后一听说出海的人回来了，立马就来了精神。她如今虽说依旧管着六宫，不至于消极怠工，却也并不很上心，反正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以至于如今后宫一些嫔妃私底下各种勾心斗角，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闹出来了，受了委屈也不找皇后，就找圣上做主。
几次之后，圣上就身心俱疲，想要让皇后管着，皇后一句，我儿子都保不住，如今后宫那些，指不定哪一天就是以后的太后了，自己没事得罪她们作甚，嫌儿女日子过得太清静吗？
圣上自己理亏，最终只得偃旗息鼓。但是他如今又要管着前朝的事情，又要给后宫的妃嫔断官司，没几个月，就憔悴了不少。他要是个不负责任的，倒是可以随便提个嫔妃上来，接管皇后的一部分职责，偏生他还有点良心，不能真的这个时候就拆皇后的台，也只能叫夏守忠多盯着点后宫之事。
皇后如今就是一门心思给儿子准备后路，眼见着有了曙光，当下就召了顾晓进宫。
顾晓干脆利索将船队带回来的消息一说，笑道：“之前臣妾还是想多了，却没想到，西洋那边的人只去了那美洲的一头，另一头他们还没去过呢！那边地广人稀，船队上的人还亲眼看到了成千上万的野牛在大地上奔腾，他们还带了些牛皮回来，可惜那边的土著硝皮子的水平不高，得再处理一下，要不然这次臣妾就带进来给娘娘看看了！”
顾晓又跟皇后说了一下那边的地理人情，皇后已经是精神振奋：“也就是说，其实不用军队，只需要足够的青壮移民过去，就能立足了？”
顾晓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边的土著以部族的形式聚居，一个部族能有个几千上万人，就是极大的部族了！咱们这边只要有个几千人过去，再带上一些铁器，就不用担心土著的威胁。何况，那些土著看起来跟咱们中原百姓并没有什么区别，完全可以化夷为夏，有个十几二十年，那就是自己人了！”
皇后听着，心中略微盘算了一下，然后问道：“弟妹如今手里还有多少船？”
顾晓不假思索地说道：“之前将新造的二十艘海船都派出去了，好在一路上还算太平，回来了十八艘，这两年又叫船厂制造，几乎将市面上能买到的木料都买空了，到了明年，应该能有个四十艘船左右！”
皇后这些日子也很是研究了一下如今海船的情况，这会儿掐着指头算了一下：“一艘船大概能承载千人，路上还得防备风浪，四十艘船，大概能运载三万人左右到那边，嗯，应该够了！”
顾晓眼睛一亮：“娘娘能弄到三万青壮出海？”
皇后冷笑一声，露出一点轻蔑的神色：“弟妹有所不知，虽说如今太平盛世，但下头也多有人是吃不饱穿不暖的，遇上个天灾人祸的，卖儿鬻女乃是常事！我们郑家虽说如今无人在朝，但是在地方上还有点名声。那边人口稠密，开国那会儿还好，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沦为佃户，甚至是奴仆，这些人，只要给他们一定的好处，他们自然会跟着出海！”
说到这里，皇后看了一眼顾晓，含笑说道：“弟妹也别跟我装傻，顾家之前不也迁移了不少人去鸡笼岛吗？”
顾晓讪笑一声，说道：“那也是正巧遇上了天灾，要不然也不容易！”
皇后轻哼道：“这中原这么大，哪年没有天灾，朝廷也烦心着呢，其实要不是弟妹搞出来的毛纺，北方如今不少人以此为业，就北方的气候，哪年没几个县遭灾呢？”
顾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此事终归绕不开圣上吧！”
皇后抿了抿嘴唇，说道：“那也是后来的事情，咱们必须先将事情砸瓷实了，要不然的话，回头指不定就被摘了桃子！”
顾晓对此深以为然，永远不要高估做皇帝的人的道德底线，他们真要是翻脸，什么夫妻之情，父子之义，那都是个屁！与其如此，还不如他们私底下先行动起来。
“只是，那边远在海外万里，总要有个主事的人吧！”顾晓说道：“那边资源丰富，一开始或许还需要咱们船队运输物资，等过个两年，也就安定下来了，那些人出去了之后，万一有自立之心？”
皇后一听，也是反应过来，竟是直接站了起来。

第194章
为什么唐朝那会儿一度控制了西亚, 后来却不得不放弃？无非就是距离太远，交通和通讯都跟不上，哪怕以都护府的形式遥控, 成本都太高，最终只得放弃。
如今道理也差不多，不一开始先定下谁是领袖, 那回头有人想要自立为王，消息光是传回来, 都得半年，你再派人过去, 又是半年，一年时间, 黄花菜别说凉了，都又长出好几茬了！
皇后一开始地紧张之后, 又有些踌躇：“珩儿现在还小, 刚成亲，还没有孩子呢！”
顾晓却是直接说道：“娘娘, 我幼年读书，就看到这么一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如今是大好良机，只要此事得成, 大皇子殿下便有了不逊于中原的基业！何况，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圣上以前总觉得大皇子殿下过于纯良, 但若是大皇子殿下能另起炉灶，那宫中其他皇子又有谁能比得上他的功业呢？”
皇后听到这里, 不免又心动起来。外头虽说也是王图霸业，但是外头再好，又哪里比得上家里呢！若是以后自家儿子干成了一番事业，丈夫最后不得不承认还是大儿子更厉害一些，那么，到时候无论是中原还是海外，都是自家儿子的，岂不是更好？
虽说这个可能性有点渺茫，但皇后觉得，未必不能实现。这般一想，就算是再舍不得，也该叫孩子出去一下了。
“那弟妹家里？”皇后试探着问道。
顾晓也很干脆：“好男儿志在四方，莫说是钰儿，便是末儿，若是想要，我也情愿他出去闯荡的！”在中原做个被圈养的米虫算什么呢，赶上这样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要是喜欢安逸也就罢了，偏生自家两个孩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还不抓住这个机会？
皇后听了，见顾晓两个儿子都肯放出去，也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事风险没那么大，她沉吟一下，说道：“此事，还是得先跟太上皇那里通个气，太上皇开了口，皇爷便是不乐意，也没法阻止了！”
说到这里，她都有些咬牙切齿起来，你既然不肯将家业给儿子，儿子想要出去闯荡，你还推三阻四的，你就是不愿意看到我们娘几个好！皇后每每想到这个，心里就满怀怨愤，她不打算去体谅圣上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在她看来，圣上无非就是对自己的儿子不够重视罢了！
皇后却是没有想到，圣上不是没有爱子之心，只是他儿子多了，对于男人来说，如果不考虑什么礼法，那么，嫡长子的分量，其实也不是那么重。有什么好处，不光得考虑嫡长子，还得考虑其他儿子不是！
皇后没有叫顾晓先回去，而是也叫上了顾晓，一起往大明宫而去。
太上皇如今的日子倒是挺自在，他这会儿正在看升平署的人唱戏。
升平署刚排了一出新戏，唤作《宝剑记》，讲的是汉宣帝故剑情深的故事。
太上皇一边听着，还一边摇头晃脑，哼着里头的戏词，看样子看了不止一次了。
听得两个儿媳妇过来，他也不叫升平署的人走开，反倒是笑呵呵说道：“皇后跟老七家的来了啊，那叫她们一起进来听戏吧！”
他如今年岁大了，愈发随心所欲起来。
皇后带着顾晓进来，给太上皇行了礼，太上皇就摆了摆手，叫人赐了座，两人在下首坐下，老老实实一起听起了戏。
等着一折戏唱完，饰演许平君的女旦凤冠霞帔，被封为皇后，太上皇还有些意犹未尽，叫人打赏了升平署众人，这才叫他们退下，然后笑眯眯地看向了两个儿媳妇：“你们妯娌两个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朕说？”
皇后看了顾晓一眼，便先开了口，将事情说了一遍。
太上皇听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扶手，等着皇后说完了，才说道：“你们竟是舍得？”
这回轮到顾晓开口了，她微微低了头，说道：“儿媳倒也是舍不得，但儿媳更不想孩子以后后悔！”
说到这里，太上皇不免叹了口气，叹道：“是啊，如今不趁着有机会争一争，等以后年纪大了，难免又要后悔！毕竟，本朝宗室却是不比前头几朝……”
“你们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既是如此，回头朕便叫老四过来，与他说一说！”他心里觉得有趣，他也猜得出圣上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皇后异想天开，不够老成持重，却没想到，人家两个妇道人家，却是行动力极强的，竟是不声不响地摸清楚了情况，已经准备起来了。
若是到了这个光景，圣上还想要反对，那就真的是夫妻离心，父子反目了。
太上皇打发走了两个儿媳妇，又叫戴权去兴庆宫请圣上过来。
圣上一直关注着宫里的情况，自然知道刚才的事。他之前根本没想到顾晓能成功，毕竟，他派出去的人至今还没消息呢！他便是悄悄在大明宫安插了人手，但是也没到能够立刻就知道太上皇与人说了什么话的地步，不过就是在外围做点杂活罢了。
圣上思来想去，不知究竟，还是放下手里的事情，起身往大明宫而去。
等到听到太上皇将事情一说，圣上差点没当场失态，都开始怀疑起自己那些手下的能耐来。怎么平王府自起炉灶都已经来回了一趟了，他们竟是至今连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圣上就没想到，他派出去的人，首先要先去西洋，而西洋那边，也不是所有国家都在美洲有利益的，而且，有的国家更多地是在南美开发，对北美那边也不熟悉。说不定他派出去的人，跟着西洋人的船，这会儿还在去南美的路上，哪里比得上顾晓这边目标明确，又不绕路，这才能这么快就回来。
听着北美那边的情况，圣上也颇为心动，一些近乎还在茹毛饮血的土著，有什么好怕的呢？他想了想，说道：“父皇以为，儿子该当如何？”
太上皇却是摆了摆手，说道：“此事你自去跟皇后商量！但是，你得先将珩儿过继给你大哥，这是你之前答应下来的事情！”
圣上听了，竟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这话之前跟皇后说了一次，已经是引起了皇后的激烈反弹，如今真要是做了，皇后只怕愈发要跟自己离心。
太上皇见圣上神色，没好气道：“还瞻前顾后作甚，要朕说，你还不如你媳妇有决断！也难怪你媳妇不肯直接跟你说！”
圣上赔笑道：“那毕竟是儿子的嫡长子……”
太上皇冷笑道：“谁让你不跟皇后多生两个！要不然的话，何至于此！”
太上皇懒得再跟圣上多说，直接就将人给撵了出去，圣上踯躅了片刻，还是往凤仪宫去了。
凤仪宫那边，皇后却是心情很好，她这会儿正拿了自己私库的单子在看，盘算着哪些能够悄悄变卖了，好采买成物资，给儿子带出去，总不能全依赖平王府那边，虽说许了平王府那边也能开府立国，但是这国到底多大，又得看双方的投资情况了！
顾晓反倒是没想那么多，北美那边地方大得很，北方那边暂时没那个必要，冬天太长，又大片的地方都是无人区，可以缓缓图之，但是往南，地方也大得很，到时候划个界限，大家各凭本事就是。
圣上过来的时候，就听皇后说道：“这几斗珍珠，留一些大的赏给珩儿媳妇和妍儿做首饰，其他的都叫人拿出去卖了吧！”
“什么要卖了？”圣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堂堂一国之母，都要靠着变卖首饰度日了不成，这传出去，自己的脸还要不要了！
皇后这才发现圣上过来，她起身说道：“我寻常又用不上，珍珠这东西，时间一长，颜色就黄了，我又不喜欢用什么珍珠粉，留着作甚！”
圣上皱眉说道：“皇后不喜欢，赏下去便是，何必卖了，叫外头知道，还当皇家精穷了呢！”
皇后慢悠悠说道：“皇家倒是不精穷，但臣妾却是没什么钱，偏生如今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不拣了这些没什么标记的卖了，难不成叫我跟妍儿娘俩做针线不成！”
圣上被噎得不轻，只得说道：“皇后，朕知道你的意思，珩儿的事情，朕也一直放在心上，之前还叫人出海去看外头的情况，只是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到了哪里，至今还没有消息……”
皇后慢悠悠地听着圣上解释，面上却是并无半点动容，圣上有些无奈，叹道：“罢了罢了，朕如今说什么，你也不肯相信了！父皇那边也跟朕说了，珩儿过继给故义忠亲王为嗣，爵位不降，允其出海另立藩国！这般，之前义忠亲王一党，倒是也可以跟着一起出去，皇后可放心了吧！”
皇后听到圣上这般言语，说道：“还有平王与荣王呢？他们肯与珩儿一道出去，难不成就没个下场不成？”
圣上叹道：“你倒是与七弟妹感情深厚，七弟妹那边倒也放心！”
皇后轻哼一声，说道：“七弟妹也是女中豪杰，有什么不放心的！”
“罢了罢了，那就一起吧！毕竟，这事也要多劳烦七弟妹那边！”朝廷几个水师，从来都只在近海晃悠，最多去几个南洋的藩国转一转，根本没有远洋经验，朝廷自家的船厂，造出来的海船还真不适合远航。若是缓缓图之，倒是可以叫下头的船厂重新设计绘制图纸，另造大船，但朝廷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但凡是涉及到钱粮人事，那就少不得勾心斗角，推诿扯皮。大家都想要捞好处，却不想担责任。像是如今，要不是圣上自己有钱，许多事情那真是想办都难！
如今只是依靠顾晓那边的船队运输人口物资，自然得给平王府足够的好处，要不然，人家在海上给你做点手脚，你便是能到地方，也得脱层皮。
横竖外头的地方又不是自己的，人家两个儿子都是亲王，徒嘉珩又缺乏机变，本身就容易被人架空，与其叫外头那些人将他糊弄了，不如让两个堂兄弟帮忙，其他他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如今利益也是一致，不至于叫徒嘉珩被下面欺瞒。
见圣上答应下来，皇后这才露出了笑意，然后给了圣上一个消息：“皇爷，臣妾觉得太上皇那边，似乎也有意给纯王一条后路！”
圣上脸色一沉，对于他来说，徒宏憬的存在，那就是癞蛤蟆落在脚面上，不咬人却恶心人！这几年，徒宏憬俨然成了太上皇老臣们推出来的代言人，他自诩自己是贤王，借着这个名头，颇给圣上添了不少堵，加上江南那边还有个甄家，如今愈发丧心病狂起来，眼里就一个太上皇，只恨不得将钱都往太上皇那里送，半点都不肯留给圣上。当然，他们自个也借着这个机会中饱私囊，据说如今生活愈发奢靡无度起来。
圣上冷笑一声，说道：“父皇倒是一片怜子之心！”
他琢磨了一下，若太上皇真有这个心思，那该怎么办？圣上琢磨了一下，忽然想到，南洋那边许多地方鱼龙混杂，西洋人，当地土著，乃至中原移民三方你来我往，常有冲突，正该将他丢过去，看他有什么本事，折腾出什么事来！
便是他真扑腾出来了，到时候借口他引发民怨，直接夺了藩国，给自己的儿子，岂不是好？
这般一想，圣上又心平气和起来，也能跟皇后谈笑风生了。
……
既然太上皇与圣上父子两个已经通过气，那么许多事情就变得好办起来。
先是太上皇表示自己又梦见了先太皇太后与先太上皇后，言语间提及故义忠亲王之事，不免难以安枕云云。思及故义忠亲王无嗣，有意从宗室中择取一人过继给义忠亲王。
这风声刚放出去，宗室里头便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义忠亲王过继子嗣，那起码也是个郡王的爵位，宗室封爵难啊，一个郡王的爵位，也就是那些皇子不在乎，其他人家，谁不在乎呢？
连着简王都跑到大明宫，表示自己愿意过继一个儿子给大哥。结果太上皇看到这个儿子痴肥模样，顿时就倒了胃口。
简王这么多年也无什么恶事，但是一味好吃，在外头竟有饕餮之名，但凡有什么菜他吃得好的，很快在外头就能流行起来。他又是个无肉不欢的，之前还只是吃正常的家禽家畜，如今这些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胃口，开始追求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像是什么鲤鱼须，鹦鹉舌之类。这年头又不是后世农业机械化时代，一个养殖场就能供应不知道多少人的日常肉食，还能将这些精细化分割。因此，后世你吃个鹅掌鸭信什么的不算奢侈，这辈子你要是只喜欢吃这些，那在许多人眼里，都跟作孽差不多。
简王眼神不好，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爱好，每年的俸禄还有皇庄铺子的产出，多半都耗在了吃食上头，弄得给儿女成婚都极为小气，早就成了宗室里头的笑话。
义忠亲王再多的不是，在太上皇那里也是白莲花一朵，简王这样的，也想拿着儿子来碰瓷？太上皇将人打发走之后，都觉得有些不爽，回头就借口简王奢侈无度，罚了他半年的俸禄，只把他气得半死。
简王受挫，其他王府便是有心，也不敢动弹了，生怕跟着自讨没趣，就等着看太上皇到底是想要选谁！
结果圣上冒出来了，表示当年义忠亲王待自己颇为恩重，因而愿意将长子徒嘉珩过继给义忠亲王。
这消息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谁家会将嫡长子过继出去啊，尤其还是皇家，这不是以过继的名头，废除嫡长子的继承权吗？
朝堂上有那等还算中直的臣子立马就跳了出来，直言反对此事！皇帝你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你要过继，下面的庶子好几个，还有怀孕的嫔妃呢，非得过继嫡长子吗？
想到圣上之前死活不肯将徒嘉珩的名分定下来，大家就觉得圣上这是早有预谋，只怕早就跟太上皇商量好了，这是唱了个双簧！后宫里头，凤仪宫立马门庭冷落，另几个皇子生母一下子都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就在已经有臣子为了拨乱反正，想要叩阍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出。
说是徒嘉珩过继出去之后，便会跟平王荣王一起出海，另立藩国，日后称王建制。
大家顿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算怎么回事呢？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吗？另外就是出海开国，真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朝廷要为此付出什么？总不能为了皇帝想要端水，就得朝廷额外出钱吧！另外，徒嘉珩也就罢了，平王和荣王凭什么出去。
如今的户部尚书，已经差点要冲到兴庆宫，梗着脖子跟圣上跳脚，表示国库没钱了！
徒宏憬本来就在户部，他巴不得看圣上的笑话，还以为圣上是被太上皇逼迫得厉害，想要另找后路。因此，也跟着上蹿下跳，反正就是你想要儿子出海可以，这是皇家的私事，不算国事，所以，国库不能出钱。
太上皇知道徒宏憬这般，差点没气个倒仰，麻蛋，给你弄个样板，你居然半点不上道，你现在不肯给徒嘉珩出钱，那以后轮到你的时候，人家自然更不可能出钱了！
只是，太上皇又不肯跟徒宏憬明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这回旋镖丢出去，等着什么时候扎到徒宏憬头上。
很快大家就知道，平王和荣王凭什么也能一起出去了。
平王府有钱，有船，还有人！他们肯承担移民的相当一部分开销！
顿时，宗室里头，也有许多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宗室是被当做猪一样养着的，一代代下来，就跟慢性自杀一样，五代之后，就是平民，甚至还不如平民呢！毕竟平民一直如此，宗室这边从天潢贵胄一朝跌落，架子放不下来，多有穷困潦倒得只能四处打秋风的。若是能够趁着现在手里还有钱有人，出去扑腾一番，也能给子孙留个基业！
当然，话是这样说，真正能下决心的也没几个。毕竟，出海不是说一说就成的，出个省都会水土不服，何况是出海呢！再有就是，家里人心也不齐，那等注定不会有多高爵位甚至封不到爵位的庶子自然是乐意出去的，可是能袭爵的嫡长子却未必肯冒这个险，因为这花费的大多数都会是他未来的钱，成了也就罢了，若是不成呢？
真正愿意付诸行动的，最后竟是徒宏轩！
徒宏轩年纪也不算小了，他虽说身体不好，也荤素不忌，但是，乐安县主也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这儿子身体还算是康健。
原本徒宏轩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听到这消息之后，不免也起了心思。
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这一代可以安享富贵，等到他儿子一代呢？到时候与皇室血缘愈发远了，说不定犯上一点错误就要倒霉！尤其，这孩子身上同时有着西宁郡王府和东平郡王府的血脉，回头这两府要是有什么动静，难免牵连到他头上。与其如此，不如出去给孩子搏个前程，日后不管中原如何，也影响不到他头上。甚至，日后中原大乱，自家子孙还有重返中原的一天。
因此，徒宏轩几乎是马不停蹄就往宫里跑。
他也没去找太上皇，自家这个老爹，他是知道的，最是薄情不过，他当初都那样了，这老头子也没把甄家如何，委实没多少父子之情。相比较来说，还是圣上这个皇兄更好说话一些。
圣上也没想到，先跑过来的居然是徒宏轩，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位顺王爷就是个弱鸡，一度有人怀疑他府里那个孩子是找人借的种，毕竟，他好男风的事情，如今知道的人也不少。要不是那孩子长开了之后跟徒宏轩挺像，这流言就有不少人信了！
徒宏轩也是干脆：“皇兄，臣弟略有薄产，愿意帮大侄儿一回，只求皇兄给个机会！”

第195章
徒宏轩说略有薄产, 真的是自谦。
瑜太妃当年进宫的时候就有大笔的嫁妆，徒宏轩开府之后，瑜太妃就将大半的私房都给了徒宏轩, 徒宏轩身体不好，太上皇那会儿也帖不了他不少，连着西宁郡王府和他本身的外家, 都暗中贴补了他一些。乐安县主嫁妆也丰厚，两人又只有一个儿子, 为了儿子的前程，先拿出大半的家产, 也是可以接受的。
圣上不过是略微拿捏了一下，徒宏轩又表示可以出人, 东平郡王府在沿海也还有些实力，完全可以帮着搞移民。
横竖徒宏轩表示将来出海只要朝廷给政策, 其他都不用朝廷费事, 将来立国之后，也会尊中原为宗主国, 照常朝贡，这里子面子都有了，圣上也就答应下来。不过如今皇家的重中之重还是徒嘉珩他们几个出海之事，徒宏轩这边还得再等几年再说。毕竟，徒宏轩也得先找好了地方, 做好准备才行。
徒宏轩得了准话，春风得意地回去了，结果出宫的时候就看到从大明宫出来的徒宏憬, 他不免冷笑一声，招呼都不打一声, 转身就走。
徒宏憬一见，也是气恼，暗自发誓，等自己上位，一定叫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的家伙好看！
兄弟两个背道而驰，各自回了家，各有计较。
而平王府这边，如今面临的就是徒嘉钰的婚事。
因为之前那道旨意，锦乡侯府那边不免有些犹疑不定，这徒嘉钰都要出海了，自家女儿是留在京中伺候顾晓这个婆婆，还是跟着徒嘉钰一起出去？留在京里固然不用经受什么风吹雨打的苦处，但是，徒嘉钰正值青春年少，谁都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气血方刚，指不定哪天就冲动一把，到时候在外头跟别人生了孩子，那可怎么办？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爵位，而是未来的一个藩国啊！而一起出去的话，韩家本来就是渔民出身，最明白海上的风险，便是那等积年的老水手，也不能保证次次都能平安，要是回头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
总之，韩家这边颇有些进退两难的意思，两口子对坐商议了半天，都拿不定主意，终于，韩夫人开了口：“咱们家大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不如先问问她的意思？”
锦乡侯府这位大姑娘闺名叫做沅若，她是家里的长女，也颇有长姐之风，并非那等唯唯诺诺的女孩子，平时也颇有主见。
距离婚期已经不足一月，她嫁过去就是亲王府，因此嫁衣是内务府提供，早早就送了过来，不用她动手。她这会儿就带着几个丫头，正做几个荷包。
见父母二人一起过来，沅若不免有些意外，忙起身相迎，又叫人搬了椅子过来，请二人坐下，又亲手给父母奉茶：“老爷，太太，这是闽越的岩茶，我喝着倒好，老爷太太也尝尝看！”
夫妻二人闻到茶香，心中都有数，他们家素来习惯喝的是绿茶，主要是龙井和毛尖，顶多就是饭后喝一点普洱用于消食，岩茶什么的，并非他们家的口味。沅若这里有这个，多半是王府那边私下送来的。
沅若也想到了这个，不免脸一红，就听母亲说道：“外头的事情，沅儿听说了吗？”
沅若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道：“什么事？”
韩父直接说道：“沅儿竟是不知吗，说是平王荣王将与大殿下出海的事情！”虽说已经定下来徒嘉珩过继义忠亲王，但终究还没有正式行过继之礼，因此，朝野上下依旧称之为大殿下。
另外，义忠亲王这个封号乃是追封，总不能徒嘉珩过继过去，还用这个封号。而徒嘉珩又是要出海开国的，自然不能如同之前一样，以吉祥字眼作为封号，而是应该以古之诸侯国的国号作为封号，甚至连着平王和荣王也得跟着一起改封。他们并非大宗，便是要一起出藩，选择的封号比起徒嘉珩也该降一等才行。
沅若冰雪聪明，立马明白父母此来的意思，当下斩钉截铁说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是平王要出海，我嫁过去便是平王妃，自然是要跟过去的！”
两人听到女儿这般说法，心中一定，但还是有些不确定：“也不知太妃那边是什么意思？”
平王府那边很快就送来了定心丸，顾晓表示，自己一个亲王太妃，又不缺人伺候，因此，等着之后徒嘉钰出去，王妃是否跟随，全凭王妃自愿。王妃要是愿意跟着，甚至可以将陪嫁人口都带过去，若是不愿意，想要先留在京城，那王府也会划一份产业给王妃，作为补偿，等着日后徒嘉钰那边站稳了脚跟，再将人送过去也不迟。
平王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锦乡侯府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表示，只要没有意外，肯定叫女儿跟着女婿一块出去。
只是既然做了这般打算，原本准备的许多嫁妆显然有些不合适，像是什么庄子铺子，也不能带到海外去，还是多多陪嫁人口和物资最好。
移民这种事情，最重要的便是这些，锦乡侯府也是大手笔，除了几个陪嫁丫头之外，其他都是青壮，里头还多半都是工匠，比如说木匠瓦匠铁匠之类，光是为了搜罗这些工匠，锦乡侯府就废了许多力气，毕竟，大多数工匠本身有一技之长，便是社会地位比较低，却也落不到需要卖身的地步。
知道锦乡侯府的动作之后，徒嘉钰也是松了口气，怕人觉得锦乡侯府嫁妆古怪，又通过未来大小舅子送了许多珍珠宝石过去，好给未婚妻做门面。
徒嘉泽也是头一次知道徒嘉钰的打算，他对此倒也不羡慕。他从来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也很有自知之明。开国这种事情，听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那是要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才能有所成就的。
徒嘉泽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半点苦头，去一趟庄子上干点农活，回头都要叫苦，何况是远渡海外，跟那些土著打交道。
所以，他刚开始羡慕了一下，之后便没了这个心思，反而琢磨着，两个兄弟都出去，他以后就是平王府唯一留在京中的一脉，说不定日后太妃娘娘也得自己奉养，那么，将来分府，自己应该能多分一些东西吧！别的不说，京中的产业，两个兄弟是带不走的，只要顾晓还活着，朝廷就不会收回，如今顾晓还精明强干，等她年纪大了呢，不就得依赖自己这个庶子？
自封爵之后，府里头上下都已经将几个小主子当做大人一般，顾晓还给了徒嘉泽一个布庄，让他自个打理，每年的利润就是徒嘉泽的零花钱。
徒嘉泽也就是通过这个，慢慢才知道平王府看着低调，实际上在京中一众宗室之中，是颇为宽裕的。老实说，年纪大了之后，徒嘉泽一度很疑惑，自个亲妈论起美貌不如嫡母，论起能干也不如嫡母，当初自己父王是被什么糊住了眼睛不成，竟是将自个生母当宝，反倒是对正院只剩表面功夫？
徒嘉泽琢磨着，自己要娶妻，就得娶那种出身好，又能干的，便是有什么美妾，那睡睡也就罢了，偏宠什么的还是算了。妾再美，也有年老色衰的时候，但是妻子，却是会跟自己一辈子的人，自己后半辈子是否能够安逸，说不得还得看妻子的本事。
可惜马上就是兄长徒嘉钰的婚礼了，总得等到兄长大婚之后，才好提自己的婚事。不过，如今这个情况，自己的婚事应该也能水涨船高吧！
徒嘉泽的想法其实都是人之常情，便是李氏那边，心情也有些激动，连着几天到正院侍奉顾晓，弄得顾晓烦不胜烦。
她有人有钱，便是无儿无女，有礼法护身，也不怕将来老了被人怠慢。说白了，她只要活着，才有下头人的好处，她要是有个不好，下头人也讨不得什么好。
所以，李氏觉得自己以后两个亲儿子都远在海外，多少都得仰仗庶子的事情，根本就是胡思乱想。徒嘉泽要是孝顺，顾晓少不了她的好处，要是想要凭着一个儿子的身份，想要要挟她，那就是痴心妄想！
当年李氏和徒嘉泽母子如今可不敢有这个心思，他们就是想要多在顾晓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将来好能多得一些好处。
末儿之前学油画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也能出海，他是半点没想到可能会遭遇的困难，如今跟个跟屁虫一样，每日里跟在徒嘉钰身后，不管徒嘉钰知不知道，小嘴叭叭地打听海外的事情，闹得徒嘉钰烦不胜烦。
顾晓对此也是哭笑不得，以前也没见末儿这般缠着他哥，她不免疑心，自己叫末儿也跟着出去，会不会显得有些有失考虑了！
“末儿，你真的想要跟着出海吗？”顾晓将人叫了过来，问道，“之前也没问过你的意见，我就先跟皇后说了这事，若是你不愿意，我便再进宫一趟！”
末儿忙说道：“我想啊，我要是只做一个宗室王爷，那就只能一辈子待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想要找个传教士都找不到，若是我出去了，那可就不一样了，我能找到最好的画师教我画画呢！”
顾晓听得哭笑不得：“出去开拓可不是玩的，不说横渡大洋，便是到了地方，那边气候也与中原很是不同，你想要住上像如今这样的房子，都不知道要等多久，说不定还要带着人出去跟那些土著乃至西洋人作战，还学什么画？”
末儿摇了摇头，说到：“我知道的，只是，辛苦个几年，那可就自在了。到时候，我可以将自己的领土托付给哥哥，自己去西洋那边游历！”说到这里，末儿有些憧憬起来，他如今学习油画进入了一个瓶颈期，显然闭门造车是不行了，只是留在神京，只怕这辈子都没突破的希望，唯有出去才能遇上一些大师，哪怕是大师留下的作品也行。
顾晓一时有些无语：“你光想着画画，不想要为自己将来的领土臣民负责吗？”
末儿奇怪地看了顾晓一眼：“当然会啊，学画只是爱好，又不是别的！妈，你放心，不会做徽宗那样的人的！”
顾晓心里还有些不放心，别这家伙到最后将事情搞崩了！只是事情还没开始，顾晓也不好给他浇冷水，只得暂时作罢，准备回头跟徒嘉钰说一声，要是末儿将来根本就不打算折腾，还不如让他继续做个富贵闲人呢，免得回头成了祸害。
时间过得飞快，沅若进门之后没多久，就降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神京都陷入了银装素裹之中。
因为来年就要出海，顾晓私底下嘱咐了徒嘉钰一番，先不要叫沅若怀孕，要不然的话，只能他先行一步了。而且之后，小孩子也得先在神京抚养到一定程度才能出海。这年头又不是后世医疗保障非常发达的时代，小孩子本身免疫力就差，这横渡大洋，吹个风感染个风寒什么的，可能就夭折了！与其将来后悔，乃至互相怨恨，不如等到了美洲那边再慢慢备孕生孩子。
徒嘉钰如今满脑子都是开疆拓土，他这个年纪，自己还是少年心性，怎么可能会期待什么孩子，因此，顾晓一说，也就答应下来。
这年头也有物理避孕手段，那就是鱼鳔，虽说用起来不是很舒服，但总比用药更安全可靠一些，也不伤身体。
徒嘉钰私底下跟沅若一说，沅若对此也颇为感激，毕竟这年头一般人真不会做到这样，真要是想要避孕的话，往往是叫女方用药，而不是叫男子觉得不适。
沅若如今也在为了出海做准备，或者说，锦乡侯府正在做准备。
所有的勋贵都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爵位递降，机会太少，家中乃至族中子嗣繁衍生息，原本便是有些底子，但迟早也会捉襟见肘。
锦乡侯府因为族里头一直在做岭南做海贸生意的缘故，大家日子其实还不错。但随着人口增长，加上做这行的人越来越多，利润已经不如从前了，如今这般，不过就是惯性罢了！族里头一些困难的人家，早就拿不到生意的分红，不得不叫家里的子弟跟着船做水手，混个辛苦钱，机灵一点的跟船的时候自个夹带一些货物，也能多赚一点。
锦乡侯府的买卖一直能做得下去，也是有爵位的缘故，等着爵位到了头，这买卖未必还能继续，与其这般慢性死亡，不如也跟着拼一把。
之前韩家就叫人回了老家，开始动员族人乃至同乡。他们本来就住在海边，那里都是盐碱地，还年年都有台风，便是有良田，一年收益也有限。大家对出海这种事根本不抗拒，而且还是跟着朝廷的王爷，锦乡侯府的女婿，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背井离乡个几年，回来就是衣锦还乡，子孙几代不用再受穷，这个帐很多人还是会算的。
而在京城，实际上，许多勋贵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因为贾家是平王府的姻亲，如今竟是门庭若市起来。
大家其实不是想要跟着移民拓疆，而是外头传得实在是太玄乎了！
说是那里河水里面流淌的都是金沙，路上走几步，就能被狗头金绊个跟头。之前船队的确从原住民那里交换了几块狗头金，都已经献上去了，顾晓直接献给了圣上和皇后，还有人在宫里见过。
这道听途说之后，已经有人说那里就是一座还未开采的金山，大家只要一想，都觉得眼前都是金灿灿的色彩，这谁也把持不住啊！
只是宫里已经放出风声出去，淘金可以，那得先跟着移民过去才行！
大家是为了赚钱，黄金再好，鸟不拉屎的地方花都花不出去，那有什么意思。大家够不着几个王爷，还够不着贾家嘛！
连着内宅的一帮女眷，这些日子耳边听到的也是这些话。
黛玉对于什么黄金根本不感兴趣，倒是听闻那被西洋人称作是美洲的地方，原住民与中原百姓相貌相似，一些风俗也与中原上古有些雷同，疑似是当年殷人亡国后东渡之后的子孙，不免就来了兴趣。
“那里既然是殷人东渡之后的子孙，也是我华夏苗裔，该称殷洲才是，叫什么美洲！”黛玉显然是个大华夏主义者，对于西洋人取的名字颇有些嗤之以鼻。
玫姐儿听了，不免笑道：“谁叫人家先发现了那里，当地的原住民也没给自己的地方取个名字，咱们落后一步了呗！”
黛玉听了，不免叹息：“可惜我不是个男人，要不然，我也想出去看看海外风光！”
一边探春虽说没有点头，面上却也带了点憧憬。她在家看似锦衣玉食，实际上，也是个不甘心窝在内宅的。尤其跟她长在一起的是贾宝玉，她很多时候都恨不得跟他换一下，明明是个男人，可以出去建功立业，偏偏待在后宅里头，每日里就知道一味玩乐！当然，贾宝玉对姐妹们都很好，可是，探春这个年纪，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作为女子的无奈之处。
嫡母是个面上慈悲的，对她其实并不多管，也就是占了个母亲的名头，探春对此其实还是有些感激地。生母却是个浅薄无知的性子，整日里只想着讨好老爷，好将来多给环儿争一份家产，平时里满脑子也都是些蝇头小利，还异想天开想要帮着保管自己的月钱，还叫她要帮趁着环儿，以后还得环儿帮她撑腰云云，这都叫探春觉得烦不胜烦。加上环儿看起来也远没有宝玉伶俐，探春愈发觉得不乐意起来，就因为环儿是个男孩，自己就要为这个明显平庸的弟弟铺路吗？
湘云也是如此，叹道：“咱们读书的时候，看到什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唯有想一想而已！也亏得那些诗人能亲眼看见，轮到我们，竟是只能闭门造车，凭空臆造了！”
佳婉这个做嫂子的听着这些小姑子在那里长吁短叹，不免失笑：“你们啊，是在家里待得太舒服了，才觉得外头好！你们问问林妹妹和薛姑娘，她们都是出过远门的，光是这路上就有许多不便了，何况是出海！”
佳婉自觉自己是个俗人，去过几次庄子上都觉得够辛苦的了，真要是出海，到时候什么都得从零开始，她铁定是受不了的。
薛宝钗只在一边含笑，她很想要讨好佳婉这个皇家郡主，但是认识这么长时间，委实觉得难以下手。
佳婉从小到大，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她生下来就养在周氏那里，周氏是徒宏远第一个女人，给她一个女儿就是给她一个依靠，周氏对佳婉素来疼爱，并不曾教她受半点委屈。等到徒宏远死后，顾晓当家，更是不可能为难几个孩子，府里头经济情况一直蒸蒸日上，因此，佳婉那是真的金尊玉贵养出来的。
薛宝钗那点收买人心的本事，可以糊弄一下那些没什么见识，目光短浅的下人，对于佳婉来说，薛宝钗那点子东西，糊弄她陪嫁的丫头都不够，更别说她了！
薛宝钗尝试着交好佳婉的丫头无果之后，便暂时偃旗息鼓，心里却对皇家富贵愈发向往起来，一个郡主的丫头都能这般眼高于顶，那等皇子王爷又会是何等模样！
佳婉对薛宝钗倒也没有恶感，毕竟，这姑娘生得珠圆玉润，性情也温婉可亲，便是出身差了点，对于佳婉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最重要的是，对佳婉来说，薛宝钗就是八竿子勉强打得着的亲戚家的孩子，她其实没必要太在意薛宝钗的感受。
这会儿佳婉一发话，薛宝钗赶紧就说道：“郡主说的是，我们之前一路从金陵过来，先坐马车，之后又是坐船，马车坐一会儿还好，连着坐几天，腿都要伸不直，等着坐船之后才好些，却也只能在船舱里头转转，哪里比得上在家里自在。”她其实原本想要跟着贾家几个姑娘叫佳婉嫂子，但是却莫名有些畏惧，最后几个姑娘里头，就她只叫佳婉郡主。
湘云却是大咧咧说道：“无非就是路上吃点苦罢了，我肯定不怕的！”

第196章
这边说话间, 又有人过来传话：“郡主，王府那边送了几件大毛衣裳过来，说是叫郡主给分一分！”
船队从北美回来, 带来最多的商品就是各种皮毛，牛皮什么的也就算了，连着大量的牛角, 都被兵部和工部给收了去，用来做战鼓, 做皮甲，熬胶, 做牛角弓什么的。这年头虽说已经有了火器，神机营用的就都是火器, 但是弓箭并没有被淘汰，毕竟, 工业化时代到来之前, 无论是制作弓弩，还是制作火器, 那都是手工业，一根根枪管，那都是铁匠锤出来的，这生产效率能有多高。再加上这年头用的还是□□，因此, 杀伤力终归还是差了些。而且火器的准头也是个问题，所以，朝廷宁可花钱铸炮, 也懒得在火枪上多费功夫，单兵远程武器, 依旧还是以弓箭为主。
本来船队就回来得晚，皮毛硝制水平也不是很好，带回来之后还得重新处理。好在那边换到的河狸皮那是真的好，油光水滑，毛质细密，比起貂皮什么的也不差。顾晓便叫人用河狸皮做了不少大毛衣裳，但是做好之后，也已经入冬了，横竖给自家姑娘，也不用挑剔什么时候了，便直接叫人送了过来。
佳婉忙起身说道：“来的是谁，快请进来喝杯茶暖暖手！我这边衣裳多着呢，还要劳烦母妃惦记！”
来的是正院的两个管事媳妇，这会儿带着几个婆子将几个大包裹抱进来，又一起给佳婉请安，佳婉忙叫人给了一等的赏封，又让她们坐下喝茶。
等着两个管事媳妇推脱不过，只敢在脚踏上坐下，佳婉才问道：“近些日子都说大哥哥和三弟来年跟着大殿下出海的事情，如今府里头如何？”
一个管事媳妇忙起身说道：“府里头一切都好，不少人都要跟着两位王爷一块出去呢！娘娘说了，跟着一块出去的，家里头赏银百两，到了那边，不论男女，都能分到一百亩地，也就是奴婢几个胆子小，要不然，也想要跟着出去！”
黛玉听这管事媳妇真有点憧憬的样子，愈发好奇起来，她看了佳婉一眼，才问道：“这位姑姑，那海外难道真的地大物博，要不，怎么每人都能分到一百亩地？”
那媳妇忙解释道：“奴婢三舅家的侄女婿就是跟着一块出海的，奴婢听说，那边大片的好地都荒着，那里的人，都不种地的，就叫地荒着，然后靠打猎为生，要不然，哪有这许多好皮子！这次给郡主带过来的就是那边的河狸皮，比起草原那边进贡的还要好呢，听闻那边一条河流里头就有好几群，光是靠着捉这个，那些人就饿不着！他们也不知道纺纱织布，一年四季就穿各种皮毛。”
说到这里，这媳妇都念叨起来：“作孽哦，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不知道种地呢！”
黛玉听得两眼放光，这等异国风情，她是真的很好奇。
佳婉见几个姑娘都觉得有趣，不免也跟着问了几句，瞧着两个管事媳妇也知道得不多了，才算是将人放过，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打发走了两个管事媳妇，佳婉便带着几个人解了包袱，看里头的大毛衣裳，都是做成披风或是大氅的式样，用的也都是比较明丽的缎面，也有几件呢面的，颜色略暗沉一些，应该是给长辈准备的。
佳婉算了一下数量，很快就分派了下去，一件石青色的呢面褂子送到荣庆堂给贾史氏，一件香色的呢面褂子给张氏，给王氏的却是一件驼色的褂子。佳婉自个留下了一条银红的，隔壁王熙凤得了一件石榴红满绣缎面的，李纨得了一件杏红折枝缎面的，轮到下头几个姑娘，玫姐儿得了一件玫红的，黛玉得了一件绛红的，湘云得了一件海棠红的，探春得了一件水红的，连着隔壁年纪还小才取了名字的玥姐儿也得了一件珍珠红的。薛宝钗这边也没落下，得了一件蜜合色的。
薛宝钗看着不声不响，心里却有些憋屈，别人的都是红，自己却是蜜合色，虽说自己平常穿戴就是这样，但是真的这么分派，她又有些不甘心。
佳婉才不会关心薛宝钗的心情，薛宝钗这样的身份，按理连穿大毛衣裳的资格都没有，给她一件都已经是看在那拐弯抹角亲戚身份的份上了。
屋里头很温暖，这大毛衣裳也用不着穿，大家都新奇地感受着河狸皮毛的柔软细密，愈发对那万里之外，听起来就非常丰饶的地方好奇起来。
给自家人的自然是最好的皮毛，但是很快，也有一些次一等的皮毛开始在市面上出现，一下子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这回，即便以为金矿可能是编造出来的那些人，也开始疯狂了！
皮毛这玩意从来都是奢侈品，像是什么紫貂，玄狐之类的，是最上品，但问题是，这些动物才多大的个头，这年头，便是有人工养殖，规模也很小，何况，狐毛虽然被笼统地称之为“大毛”，但只有“狐膆”、“狐肷”和“狐脊”算得上是真正的“大毛”，其它部位都不能算。
这河狸皮就不同了，整体就都是大毛，而且这玩意因为是生活在水里的，皮毛本身就能防水，穿在身上自然是更加暖和。几条河狸皮就能做一件成年人的大毛衣裳了，这无疑降低了成本，而且朝廷礼制里面也没规定这玩意谁能用，这就代表着，这玩意市场也会很大。一时间，越来越多的人对出海感兴趣起来。
这三天两头有人上门，还有许多拜帖流水一般送过来，贾家这边简直是烦不胜烦。贾赦原本当差还有些懈怠，如今恨不得晚上都住在衙门里头。贾政嘛，一方面是耻于言利，另一方面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这事上根本插不上脚，所以，每日里也老老实实往工部跑。工部那边，大家早就将他当做摆设一般，反倒是没人来打扰他。至于贾珍，他如今性子也算是沉稳了不少，王熙凤可是个聪明人，长得好看，又有心机手段，那真是比起寻常男子都要厉害十倍。
与原著里头贾琏不同，王熙凤是早知道贾珍的德性，自个背后也没什么强力的娘家撑腰，没有底气辖制贾珍。但她很好地发挥了自己的美貌，贾珍是个颜控，品味还是有的，不像是原著里的贾琏，略平头正脸的都不放过，能比王熙凤生得好看的人是真不多，王熙凤又是欲擒故纵，又是含羞带怯，又是笑靥如花……总之，将贾珍弄得神魂颠倒，一时间居然老实了起来。倒是叫徐氏为此很是松了口气，对王熙凤这个儿媳妇也愈发满意了起来。
不仅如此，王熙凤对贾蓉这个继子那也是视若己出，虽说因为两人年龄相差不是太多的缘故，不好养在自己膝下，但王熙凤但凡想要照顾好一个人，那真是无一处不妥帖的。贾蓉的衣裳鞋袜，饮食起居，王熙凤都惦记着，又表示贾家家学这么多年一个秀才甚至是童生都没考出来，可见是代儒这位老太爷水平不行，人也糊涂了，虽说不好为了家学的事情，驳了太爷的颜面，但自家孩子，还是得上心一些。
隔壁荣国府一个举人，一个秀才，说不定过几年就是一个进士一个举人了，宁国府这边，本身血脉就稀薄，如今下一代里面就一个贾蓉，最多加上个贾蔷，总不能明明宁国府才是族长嫡系，以后还要仰荣国府鼻息。所以，得好好教育两个孩子才行。王熙凤并没有考虑什么原配的孩子大了之后，会不会威胁到她以后的孩子，别说孩子以后没出生，便是出生了，她也不怕！宁国府的爵位再传一代也就那样了，王熙凤并不放在眼里。
她素来是个精明强干的，眼睛里也容不得沙子，原本徐氏因为丈夫出家，儿子不成器，那叫一个心力交瘁，根本就精力不济，以至于下头常有糊弄之事。轮到王熙凤，那叫一个雷厉风行，又有徐氏支持，很快就将家里上上下下都理顺了，连着辽东那边的庄子，都给换了庄头，免得他们再闹出什么十一月份下冰雹的荒唐言论来。她一边打理宁国府的产业，一边私底下也在为自己置产，徐氏看她对家里尽心尽力，也将府里几个产业送给了她，顿时叫她愈发振奋起来，也愿意为了宁国府的将来去考虑。所以，还是叫贾蓉和贾蔷好好读书，等他们有所成就了，自己的孩子也大了，到时候也能沾光。
徐氏对此深以为然，自从玥姐儿出生，宁国府这边似乎一下子又生机勃□□来，儿子懂事了，丈夫老老实实在道录司任职，不再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既是如此，自然应当趁热打铁，将下一代好好教养起来，等以后王熙凤再生了孩子，兄弟齐心，宁国府也不至于跌落门楣。
但如今大批的人跑到宁国府问什么海外之事，就叫宁国府一干人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没错，贾敬以前就跟贾赦关系好，贾珍跟贾赦也一度臭味相投，连着王熙凤这个嫁进来没两年的媳妇，也更亲近张氏这个伯母，而不是王氏那个姑妈。
但问题是，这等事情，宁国府根本就做不了主啊！
王熙凤倒是对此很有想法，她很想要将王仁塞进出海的队伍里。
按照她母亲的说法，王仁的性子，跟当年的王子胜简直一般无二，王熙凤很怀疑这位将来又是个祸害，很可能毁掉自己来之不易的好生活。光是将他塞到军营里面有什么用呢，他马上要娶妻，他们家又不像是宁国府，贾珍啥也不干就能锦衣玉食，王仁得有个合适的营生才行。
因此，徐氏烦恼的时候，王熙凤却是说道：“太太，依我说，这也是件好事！我嫁过来之前就在西府里头，那会儿就知道，咱们贾家许多族人，就是靠着祖宗的余荫混日子，几代下来，都精穷了，也不想着找个出路，只想着到府里来打秋风，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
徐氏一愣，荣宁街上的贾家族人分为两种，一种就是类似于贾代儒贾代修这样，也是两位老国公爷的血脉，但因为是庶出，所以，当初分家的时候拿了一笔家产，就从府里搬出去了。另一种其实就是原本贾家的族亲，因为当年祖上跟着两位老国公上过战场，之后跟着一起到了神京，两位老国公给他们赏了银子，赐了田地产业，叫他们依旧依附两府居住，指望的是他们子孙依旧给贾家的后人做亲兵。
但事实就是，那庶出的几房也就罢了，即便当初分到的财产比起袭爵的主支简直是天上地下，但总算还过得下去，并且因为血脉的缘故，还都能在族里混个营生。但其他那些就不一样了，祖上的确是跟着两位老国公爷流过血的，后代却不肯再做这刀口上舔血的买卖，像是到了贾代善贾代化这一代，他们的亲兵已经不再是族亲，而是家丁。而那些族亲却自觉祖上有功，很是理所当然地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没钱了就伸手找两府接济，孩子也送到家学里头薅羊毛，总之就觉得是两府欠了他们的一样。
两府也是要脸面的，便是不满，但或多或少也得给一些，如今这些人越来越多，长此下去，总不能以后自家日子不过了，有钱都给这些族人花吧！
徐氏是个心软的，这会儿不免说道：“话是这么说，总不能逼着他们出去吧！”
王熙凤赶紧劝道：“太太，我之前看了一下族谱，咱们两府比起荣宁街上那些族亲，几乎是子嗣不茂了！他们各家便是没有姨娘的，生个三五个也是寻常，这才几代功夫，荣宁街那么多宅子都要住不下了！等这一茬的再长大，咱们两府总不能为了他们再买一条街下来吧！要我说，都多少年了，便是他们祖上跟着两位老太爷出生入死，如今子孙也把该享的福享够了！如今这出海，也就是一开始辛苦一些，到了地方，就能有一百亩的地，再跟着做点买卖，几年功夫，就是富家翁，不比留在这边年年打秋风来得强！也就是我现在还没生，若是以后我有了孩子，遇上这样的机会，我也是愿意叫他出去拼一拼的！”
徐氏被王熙凤说得有些动心，不过还是笑道：“你是现在没孩子，所以能说出这个话，真要是有，可就未必了！”
王熙凤忙说道：“这可说不准，要是这事有门，我还打算回去跟我妈说一下，我哥哥如今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王家当年的事情，也得罪了不少人，我哥哥亏得是个不成器的，要不然，想要干点什么事只怕也干不成。王家祖上好歹也风光过，总不能到了我们这一代，就彻底落魄下去！留在中原，还不知道多少年才有机会，还不如趁着哥哥还年轻，出去闯荡一下！他也学过一些弓马，又去军营里头厮混了两年，总该学了些本事，放在中原是没机会施展了，到了海外，那就是大有可为！”
见王熙凤说得头头是道，徐氏听得愈发欣慰起来：“你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是啊，你妈就你们一双儿女，可未必舍得呢！”
王熙凤笑道：“我就是要多劝劝她，舍得个几年，给下头子孙争一条路，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王熙凤第二天果然回了娘家一趟。
王子胜夫人自王熙凤出嫁之后，就将原本的宅子卖了，在距离荣宁街不远的花枝巷买了个单门独院的小宅子，王仁不在家，她就带着两个婆子住，一个婆子浆洗做饭，一个婆子买菜看门。
王熙凤回来，王子胜夫人也是喜出望外，一双儿女都不在身边，她在家是真的觉得寂寞，居然都开始想念起死了多少年的王子胜了！
“好孩子，你怎么回来了！”王子胜夫人忙不迭地叫婆子去街上买菜，“今儿叫刘大娘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酒酿清蒸鸭子，再给你炸几只鹌鹑……”
“妈，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两口就是了！”王熙凤如今哪里看得上这些，也怕自家母亲劳烦，又说道，“我今儿过来，是有事跟妈说呢！”
话是这么说，她也带了一件外头买的河狸皮大毛衣裳回来，就要先叫王子胜夫人试，王子胜夫人心中欢喜，嘴上却是说道：“有好东西你自己留着便是，带回来给我作甚，回头叫人知道了，要说你拿着婆家贴补娘家了！我每日里待在家里不出门，且也用不上这些！”
王熙凤忙说道：“我也有呢，还给哥哥准备了一件，已经叫人给哥哥捎过去了！这皮子是海外来的，比寻常的毛料便宜，还厚实！这两件衣裳都是我拿自己的钱在外头买的，我自己的钱，贴补娘家又怎么了？”
王子胜夫人忙说道：“这话说得糊涂，什么你自己的，外头哪里管这些！这么多年，咱们娘几个日子也过得艰难，还得防着外头说闲话，我叫你小小年纪就嫁出去，也是为了个人言可畏四个字！你啊，平时也得注意一些，就有那一起子人，从来见不得人好，就知道四处嚼舌，被这些人知道了，他们胡沁几句，你却是没法分辨清楚！”
王熙凤见王子胜夫人还要絮叨，不免有些不耐，赶紧打断，说到：“妈，我知道了，以后肯定小心！这衣裳你先试一下，这皮子好得很，回头面子不鲜亮了，拆了面子换上新的，还能接着穿，算不得靡费！”
王子胜夫人心里受用，嘴上说道：“我这个年纪，还鲜亮不鲜亮的。这衣裳穿出去，没得叫人惦记呢！”
“那就在自家院子里穿，横竖妈你平常也不出门！”王熙凤看着王子胜夫人穿着挺合身，不免笑道，“妈你可别拿着压箱底，等着留给嫂子，这缎面，以后嫂子可未必喜欢！”
“胡说什么呢！”王子胜夫人嗔道，“这嫁了人，嘴巴愈发不饶人了，什么话都敢说！唉，你哥哥的婚事也是个问题，他这个性子，寻常小门小户的怕是辖制不住他，但是咱们如今这个情况，想要聘个好的也不容易！”
听到王子胜夫人发愁，王熙凤心中一动，赶紧说道：“妈，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事呢！”
王子胜夫人笑道：“莫不是要给你哥做媒？”心里却也有些期盼，王熙凤认识的，应该是贾家的族亲，给王仁聘个贾家旁支的女儿，倒也是不错。
王熙凤忙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女儿只是想着，哥哥如今高不成低不就，无非就是哥哥如今没个正经的营生，咱们家也败落了，没了多少家底，好一点的人家，便瞧不上咱们！归根结底，还是得哥哥出息才行！”
王子胜夫人听了，不免咬了咬牙，又忍不住骂道：“都怪你老子那个死鬼，好好的日子不过，将家都给折腾完了，要不然，哪里就成现在这样了！”
王熙凤安慰道：“妈，也不能全怪我爹，爷爷那辈上就种下了祸根了，若是之后再被人发现，指不定还要严重呢！”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凤儿你之前说回来为了你哥哥的事情，难不成是能给你哥找个前程？”王子胜夫人想起王熙凤之前的话，忙问道。
王熙凤笑道：“妈，你在家，可听说海外的事了？”
王子胜夫人一拍大腿：“可不是听说了吗？都说那里上了岸就是金矿，地上的沙子都是金沙，那边的人都拿狗头金做装饰！哎呦喂，这样的好地方，怎么咱们王家祖上没遇上，要是遇上了，那才是享不尽的富贵呢！”
王熙凤听母亲这般言说，便说道：“如今遇上也不晚啊！”

第197章
王熙凤直接劝道：“妈, 我虽说年纪小，当年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但也明白, 咱们王家之前落得那个地步，便是姻亲也没有援手，可见当年凶险, 或者说，当年王家也是得罪了不少人！这才过去十来年, 只怕还有人惦记着呢！大伯那边听说在平安州那边折腾了十来年，也没个起色, 可见只要是在中原，有人就是不想咱们王家起来！”
王子胜夫人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不免又有些慌乱起来：“那可如何是好，你哥总不能一直这样！”
“中原不行, 那就出去啊！”王熙凤趁机说道, “这出海，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 别的不说，海外的什么金子皮毛，总得运回来吧，肯定年年都有船队往来的。我回头去求一下隔壁伯母，到时候叫哥哥跟着人家王爷, 做个护卫，说不定哥哥还能在海外当个官呢！”
王子胜夫人听了，有些舍不得, 却不好直说，只得说道：“你哥哥, 能吃得了这个苦？”
王熙凤忙趁热打铁：“哥哥这两年在军营不也待得挺好的，出去起码比在军营里头自在一些！”
王子胜夫人左思右想，还是犹豫不定，叹道：“等你哥哥回来再说吧！”
王熙凤忙说道：“那可得早点下决定，如今天天有人跑府里头问这事，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借着咱们家攀上王府，搭上这条路子呢！若是晚了，几个王爷身边亲卫名额可就满了！”
被女儿这么一说，王子胜夫人也有了些紧迫感。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旦知道还有很多人在争，那么，便是一坨屎，都香喷喷起来，何况这事的确有利可图呢！
王子胜夫人没犹豫几天，王仁那边回来之后听到了这个消息，却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也不是真的想背井离乡，这中原花花世界他还没怎么享受过呢，谁去那海外蛮荒之地折腾。主要是他没办法，他跟贾珍不同，贾珍被塞进军营里头，贾赦一直叫人盯着，连着他身边的人都被仔细打听过品性，不是那等混账性子。
而王仁就是贾家的亲戚，贾家这边就没那么上心了，只叫那些人好生操练王仁，叫他知道什么叫做劳其体肤，困乏其身就好。
王仁本身是个不安分的，军营里头也有一些兵痞。平时看着还好，私底下也会有一些不法之事，比如说坐庄设赌。
王仁一开始被弄得七荤八素，后来渐渐习惯了，就有了闲心找乐子，结果就跟他老子一样，见到赌档就挪不开脚。
好在他也知道，自家底子薄，所以赌得很小，没钱了也就收手。结果上次喝多了酒，一时上头，竟是一下子输掉一百多两银子。
放在王家没败落的时候，这点子钱都不够吃一顿戏酒的，但如今什么时候，王熙凤的嫁妆都是贾家那边置办的，王子胜夫人有点余钱就买地，家里就没多少现钱，等着王熙凤出嫁了，连着一些还算值钱的摆件帐幔之类都收起来了。原本每个月还给他一点钱零花，如今他入了军营，一个月也有些军饷，这点钱都没了。
因此，王仁到哪儿能弄到一百多两银子来还赌债！亏得王熙凤托人给他送了一件大毛衣裳过去，他先用这个抵了一部分赌债，算是缓了口气，但一件大毛衣裳，他好说歹说，人家也只肯算三十两银子，这还有七八十两呢！加上利息，王仁一想都觉得眼前发黑。
想到当初他爹就因为染上了赌瘾，叫堂堂统制伯府一朝败落，他如今也是胆战心惊，原本还有几分瘾头，想到已经欠下来的那么多赌债，顿时三九寒冬都一身冷汗。
至于说死扛着不还，他是不敢的。能在军营里面弄赌档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背后肯定也有人。便是他背后有贾家撑腰，但贾家难道会为了一点赌债，就跟京营里头的几个军头翻脸吗？
何况，不到万不得已，王仁根本不想麻烦贾家，或者说，不想麻烦王熙凤。这个妹妹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愈发威风起来，叫他这个哥哥都有些抬不起头来。他母亲还说什么王熙凤嫁了好人家，以后还能帮衬他什么的。王仁就觉得，真叫王熙凤帮什么忙，只怕回头就能拿捏他一辈子。
原本王仁回去，是想要偷偷在家搜罗一下，他小时候应该还有几样金银项圈锁片之类的，还是家里败落之后，王子胜夫人厚着脸皮带着儿女到几个亲戚家拜年，得到的礼物。之前都被王子胜夫人收了起来，王仁琢磨着，这也算是自己的东西，找出来的话，也能换个不少银子，足够将这笔赌债还清了。
结果到家之后，还没来得及悄悄翻箱倒柜，就听说了这事，顿时心中一动，麻蛋，自己本来就是喝多了酒，被那几个王八蛋给坑了，要不然，但凡他清醒着，谁敢赌那么大！可见那些人存心坑自己！以前是没办法，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赌债肯定得还。但如今既然能跑路，自己在军营里头又隐姓埋名，这些人总不能追到自己家里来要债，有本事，他们找贾家去啊！反正，自己一走，那就是天高任鸟飞，等到时过境迁了自己再回来，大家早就不认识自己了！实在不行，将老娘一起接走，他们还能跑到海外去追债不成！
这般一想，王仁立马说道：“妈，妹妹说的有道理，这留在京城，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是一辈子不能出人头地，只能做个平头百姓，有什么意思！我也便罢了，是个没出息的，等着你孙子出生了，总不能也是这样吧！至于靠着妹妹什么的，妹妹本来就是高嫁，在贾家那边小心谨慎还不够呢，如何能老是贴补娘家！还不如我这边趁着年轻，出去打拼一下，到时候多赚些钱，置办一些土地，妈你也能做个老封君，岂不是好？”
儿子都答应了，王子胜夫人便是不舍，也说不出口，只得说道：“既是如此，回头我便去跟你妹妹说这事，咱们一起去求了荣国府大太太，请她去王府说项，给你个亲卫的名头！不过，你到了那边，别的也罢了，可不许娶什么蛮夷女子为妻，还是得老老实实娶个中原女子，要不然，我可不认这个儿媳妇！”
王仁满口答应下来，他脑子里都是海外的黄金皮毛，娶妻不娶妻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王子胜夫人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让王熙凤十二岁就嫁到宁国府，既然王仁有了决断，那么早做准备肯定比晚做来得强。
王子胜夫人自去宁国府找女儿说话，而王仁也从亲妈那里讨了一点碎银，说是打算在军营里面请人喝酒，打算先将那赌债糊弄过去。军营里头只知道他叫王大，家里有个远房亲戚做个小官，妹妹长得漂亮，给个当官的做了续弦，别的一概不知。
他其实被涉赌的人盯上，也是因为他曾在酒后吹嘘过，妹妹嫁到大户人家，进门就开始管家，自己都能跟着沾光，然后平常果然看他露出点好东西来，才叫人觉得他是一头肥羊，可以开宰了。
王仁提了一包点心去找债主，赔笑表示自己暂时没钱，自家妹妹私底下给了自己一件大毛衣裳，已经受了些责难，总得等风头过了才行。不过过些日子就过年了，到时候自己应该能弄到一些银子，还请宽限一阵。
人家放赌债的人，本意就是为了捞钱，自然不会真的逼着欠债的人走到绝路，这细水长流的，还有驴打滚的利息滚下来，岂不是一开始就逼得人鱼死网破来得好。等到对方榨不出油的时候，再找上门叫对方卖儿卖女嘛！
因此，王仁这么一说，对方略拿捏了几句，就答应了下来，王仁因此松了口气，心中冷笑，等着过年之后，小爷可就不伺候了，你去找那个莫须有的王大要钱吧！
实际上，没等到过年，王仁就离开了军营。
张氏当年报复了王家一回，直接导致了王家败落。但如今瞧着人家孤儿寡母的，又觉得可怜。因此，王子胜夫人和王熙凤母女两个求上门来，张氏就心软了。何况，王家落到这个地步，张氏已经觉得够了，总不能叫人家子子孙孙继续沦落下去。
实际上，张氏也想着叫张家的人也跟着出海，留几个人在中原等着起复，其他的人还是出去另立支脉吧，总比等待那个越来越渺茫的希望来得好！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张家老太爷便是再多的徒子徒孙，如今也是人走茶凉。朝堂上各个位置早就有了人，谁会甘心给张家腾出位置来！
王仁或者说王子胜夫人信不过王家的人，也不想带金陵王家的人上船，所以才要求一个亲卫的名头。而张家，那是可以带着大量族亲乡亲一起出去的，那就是大股东，而不是搭顺风船的，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张氏因此跑了一趟王府，跟顾晓说了此事。
虽说原著里头，王仁疑似卖了巧姐这个亲外甥女，但是，如今剧情虽说不至于面目全非，但到了北美那边，人生地不熟的，王仁能折腾出什么恶事来，何况，这等开拓之事，说不定还真得弄个不讲规矩的过去，才更痛快一些。因此，顾晓干脆一口答应了下来，回头就跟徒嘉钰说了这事。
徒嘉钰对此倒是挺欢迎，他原本还为这事发愁呢，毕竟，王府原本这些侍卫都拖家带口的，这些年王府给的待遇也挺高，因此，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不愿意放弃如今的家业，跟着出海。
徒嘉钰出去，身边肯定要有些能信得过的人，徒嘉珩那边，自然有太上皇和圣上皇后帮忙安排，他这边总不能都从顾家和韩家的人里挑，一听说王仁的事情，顿时也有了主意。
这京里头，多有那等落魄的世家子弟，他们真的愿意就这么在京中落魄下去，瞧着嫡支继续荣华富贵，他们这些旁支却只能日渐沦落？
徒嘉钰琢磨了一下，找贾瑚询问了一下四王八公中那些旁支子弟，甭管是不是出挑，只要有勇气出去拼一拼，徒嘉钰总是肯要的。
贾瑚略微思量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一个人来，说道：“有个人，你要是能说动他，他倒是能给你拉出一票人来！”
徒嘉钰一愣，问道：“你说的是谁？我认识吗？”
贾瑚笑道：“你就算是不认识，也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头！”
说着，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便是那柳二郎，他父母早亡，是他姑母帮着照应。他读书不成，倒是学了不少武艺，性子也豪爽，颇有古书上那等游侠之风，京中各家子弟，就没他不认识的，也就是他没那么心思，平时就知道喝酒赌钱，上台串戏，要不然的话，他一个人都能折腾出一番事业来！”
徒嘉钰的确听说过这个名字，柳湘莲比贾瑚还小几岁，却已经在京中浮浪子弟中混出了许多名声来。他是理国公府的旁支子弟，父母过世得早，却也给他留了不少田产房屋，也有一些浮财。他姑母因着只有他一个侄子，对他也颇为照应，常有贴补。他是个仗义疏财的性子，但凡有谁手里不趁手的，都肯帮忙，久而久之，连着家业都被他变卖了不少，但也打出了名头。他一句话，在那些落魄世家子弟中还是很有分量的。
徒嘉钰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妙人，笑道：“果然不错，我这便去请他！”
本朝宗室一直无权，因此也拿不起什么架子来，人家也是开国勋贵之后，倒也值得徒嘉钰这个王爷礼贤下士一回。
徒嘉钰回去就备了一份礼，打听到柳湘莲在家，就亲自带了几个人上门拜访。
柳湘莲听说来的是平王，整个人都是懵的。
平王府也会请戏班子上门唱戏，但因为他们府里女眷多，因而请的都是坤班，柳湘莲便是串戏，选择的也是乾班，自然跟平王府没打过什么交道。
海外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原本心中也有些意向，但是他姑母一听说，便过来哭了一回，他只得偃旗息鼓，毕竟，如今他就这么个正经的长辈，至于理国公府那边，因着他性子浪荡的缘故，早就不肯管他了，偏生姑母素来待他极好，他也不好违逆了姑母的意思。
这会儿徒嘉钰过来，柳湘莲略一思量，就猜到缘由，很快惊喜不已。他虽说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个浪荡子，但是本心里头，并非不想看出一番事业来。要不然，练武也是一件苦差事，他怎么就能一直坚持下来呢？他又不欺男霸女，无非就是想着什么时候就有用武之地罢了。如今连王爷也听说了自己的名头，竟是亲自上门，怎么不叫他心中生出几多豪情来呢？
而等着徒嘉钰瞧见柳湘莲的时候，也是一惊。柳湘莲是真的生得好，徒嘉钰认识的人里头，应该是贾瑚的弟弟贾琏生得最俊俏，但比起柳湘莲，还是差了一些。
柳湘莲的俊美并无半点女气，而是带着勃勃英气，立马就叫徒嘉钰生出许多好感来。
而柳湘莲瞧徒嘉钰也是一样，虽说是正经的王爷，身上却无骄矜之气，却是少年意气，看起来英姿勃发，这就很符合柳湘莲的胃口。两人几乎是相见恨晚，很快言语就热络起来。
等着徒嘉钰邀请柳湘莲一起出海的时候，他已经浑然将姑母的哭诉忘在脑后，一口答应下来。
徒嘉钰大喜过望，直接先给了柳湘莲一个亲卫统领的名头，请柳湘莲自个招募人手，然后直接先给了五千两银子作为安置费用。
柳湘莲愈发生出点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立马大包大揽，保证年前就将队伍招募整齐。等着徒嘉钰一走，柳湘莲就立马行动起来。
这回，便是一直跟着柳湘莲的老仆也说不出话来，毕竟，以前柳湘莲想要出去，那是以普通移民的身份，如今却是有正经的官身了。平王以后肯定是一国之主，柳湘莲如今跟上，说不定之后就是大将军，也算是光宗耀祖。怀着这样的心思，老仆都精神振奋起来，也不嫌柳湘莲乱花钱了，反而跟着置办起出海要用的东西来。他从小看着柳湘莲长大，肯定是不放心柳湘莲单独出去的。
末儿这边见徒嘉钰这般行动，也有了紧迫感。
徒嘉钰可以选柳湘莲做亲卫统领，末儿这边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之前说可以将自己的那一份由徒嘉钰托管，但如今徒嘉钰理所当然地叫柳湘莲连着末儿的那一份一起招募，他又有些不乐意了！
倒不是信不过自己的亲哥哥，实在是他也不能一辈子被哥哥庇护啊！
只是思来想去，自己这么多年认识的人跟哥哥都是重叠的，如今哥哥占了先手，末儿这个做弟弟的就开始抓瞎。
没办法，末儿只得求助顾晓。
顾晓见末儿居然开始对出海的事情上心了，不免也有些欣慰，然后便问道：“你觉得，如果要出海开拓，什么人最重要？”
末儿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是工匠！”他可是听顾晓说过那边的情况，主要是自家嫂子陪嫁了许多工匠，他那会儿不明白，顾晓还跟他解释了一下。
顾晓笑道：“正是如此，那边原住民可以沟通，保持一定的武力威慑就可以，不一定非要跟他们真刀真枪地打打杀杀。但那边的土地都没有经过开发，那里的原住民可以茹毛饮血，你们过去却是不能，你们需要盖房子甚至建城，还要开垦土地，兴建水利，这些固然需要足够的人手，也需要更多的工具。都从中原带过去显然不现实，所以就得带上工匠到那边打造足够的工具。另外还得有那等擅长勘察矿脉的人，找到相应的矿脉，然后采矿冶炼，如此才能渐渐自给自足，要不然的话，你们移民作甚，直接跟那些原住民做生意不就好了？”
末儿一听，不免若有所思，又问道：“可是水平够高的工匠都是在工部之类的地方……”
顾晓只是一笑：“这我可不知道，你得自己出去打探才行！”
末儿在顾晓这里得不到答案，果然带着几个人出去打听去了。
末儿以前根本不关心什么工匠的事情，他想要什么东西，吩咐一声就行，根本不会跟工匠有任何接触。如今他先是查看了一下王府名下工匠的情况，很快就发现，这个行当居然有许多规矩。
正常情况下，许多行当的技艺都是父子相传，毕竟，一门手艺就是吃饭的本事，谁会没事教给外人。但也有一些意外，比如说一些危险性比较高或者说比较辛苦的工种，只要能攒够钱叫子孙转行，他们就情愿收徒弟，而不是教子弟。
另外有个麻烦就在于，便是你想要收徒，也不是随便就能收的，市场就那么大，你的徒弟多了，那就是跟同行抢饭吃，那是要被同行唾弃的。所以，即便是父子相传，一般也只会在儿子里头选一两个有天份肯吃苦的，其他人最多学点皮毛，或者说就算学了，也不能在当地谋生，得到别处去。
像是王府的工匠，这方面的规矩就宽松许多，因为他们的身契就在王府名下，算是王府的家奴，世代为王府服务。只是话是这样说，大家也不敢真的让所有孩子都子承父业，免得回头王府不需要这么多人了，到时候辛苦多年，还得被打发到别的岗位上去。
末儿又到外头打听了一番之后，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直接叫人四处邀请各行各业的熟手工匠，不说让他们移民，只说聘请他们收徒，他们的徒弟便是出了师，以后也是在海外做活，不会抢他们的营生。他可以给这些工匠签一道三年到七年不等的契约，除了底薪之外，能教出一个合格的徒弟出来，就有额外的奖励，能教出五个，奖励再翻一番，能教出十个，奖励就在之前的基础上再翻倍。契约期限结束，他们就可以带着丰厚的报酬回来，一路上的花销全部由王府开支，若是愿意留在那边，那么，王府另外还有奖励……
他的条件一出，不少匠人都心动了。

第198章
别看说什么士农工商, 实际上工匠的地位一直不怎么样。固然有个一技之长，可以养家糊口，但实际上收益也就是那样, 绝大多数挣的就是辛苦钱。
如今出海个三五年，多教几个不会跟自己和自己的后人抢饭碗的徒弟，就能挣上几百上千两甚至是更多的银子, 谁不动心啊！
便是工部那些在册的工匠，听说了这事, 都大为心动。他们说是有编制，看似旱涝保收, 实际上比外头的还苦逼。不光要做本职的活，很多时候还要被上头的主官借调出去给人做私活, 偏生钱都被上头拿了，他们却只能干瞪眼。
原本之前就有风声, 朝廷会征调一部分工匠跟着几位王爷一起出藩, 那会儿大家对此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要是也有这个待遇, 哪怕只有一半呢，他们也情愿啊！
圣上听说这个消息，都有些郁闷了！
平王府肯定没有圣上有钱，但顾晓就这两个儿子，可以全力支持, 而圣上呢，每年收益的确很多，但是花销也非常大, 哪怕拿出三成来支持长子，都是不能。所以, 平王府能许出的好处，圣上却是许不出来，至于说什么封官许愿，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工部那边，便是几个大匠，也只是领着九品官的俸禄，本质上来说，是没有品级的。
真要是给工匠授官，朝堂上那些文武官员非跳起来不可。
所以，圣上只得也捏着鼻子多给了一些赏格，但是跟平王府的大手笔相比，就差远了。
顾晓也没有拖两个儿子后腿，等着过年的时候，凡是加入了徒嘉钰亲卫的人和答应了末儿邀约的工匠，都得到了一份来自王府的年礼。
亲卫的多半是荷包绸缎，因为他们多半出身世家贵族，无非就是旁支或者是已经没落，但还是需要妆点门面的，而工匠们得到的就很实惠，一条猪腿，一条羊腿，一袋大米，一袋白面，价值不算高，却够他们过一个丰盛的年。
朝廷已经定好了出发的时间，就在开春运河化冻之后，先乘船一路南下，到得南边之后，略微修整一番，就可与早就等在出海口的船队汇合，改乘海船，一路东行。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也是因为到了夏秋季节，海上边常有台风，不如趁着台风季节到来之前，尽快赶到，如此也更安全。至于返航，就可以选择中秋之后，如此赶在寒冬到来之前，便可回到中原。
眼看着两个孩子都要走了，哪怕是顾晓给他们规划的这条路，如今也开始不舍起来。虽说自己没有亲身感受过十月怀胎的感觉，但这么多年下来，感情也早就培养出来了。
只是顾晓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别说是末儿了，徒嘉钰放在后世也还是个孩子呢！便是这年头的人普遍早熟，但让一个孩子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远方从头开始，那也是一件极为伤感的事情。
顾晓白日里言笑晏晏，但是私底下难免有些感怀，下头一帮丫头想要安慰，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又因为顾晓的吩咐，不好跟徒嘉钰和末儿说，只得暂且忍着。
春香却是跟着顾晓的时间长了，私底下不免问道：“娘娘既然不舍，那好歹留下荣王爷，何必叫两位王爷都出去呢？”
顾晓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怕他们以后后悔，他们两人一母同胞，小时候一起长大，成年了又都得以封王，若是一个在外头称孤道寡，一个却只能在中原做个有名无实的王爷，天长日久之下，心里难免要有想法！我宁愿他们努力过一次之后失败了灰头土脸地回来，也不愿意连个尝试的机会都不给他们！我又不是那等市井妇人，非得等着儿孙奉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叫他们都出去见见世面呢？”
春香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这话传出去，末儿也就罢了，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年纪，徒嘉钰却是颇为感慨。没错，别说是以后了，便是现在，若是他明知道有一个可以实现自己野心抱负的机会，却因为要奉养母亲不得不留下来，开始还好，但是等到日后，尤其是日后听到别人的成就之后，自己就不会后悔吗？
他琢磨一下，觉得自己跟弟弟，最好还是隔两年轮流回来一次才好，最好就是等将来，他跟弟弟都创下基业，真正成就一国之主之后，就将母亲也接过去，到时候母亲就是两国太后的身份，岂不比如今更加尊荣自在？
出发之前，圣上总算是将给几个子侄的封号给定了下来。
徒嘉珩正式被过继给义忠亲王，连玉牒都改了，封号晋王，徒嘉钰被改封为郑王，末儿被改封为卫王。其实一开始想要将徒嘉钰改封为宋王的，但是宋朝都叫老赵家的人给搞臭了，这个王号一下子也变得不吉利起来。而司马家虽说也恶心，但晋王这个封号，一直以来还算是头一档的，好几个皇帝登基之前都是晋王，因此，这个名号就是比其他王号尊贵。也算是圣上给这个嫡长子的补偿了，日后即便他让其他儿子出藩，最多也就是封个赵王魏王之类。
有了王号，就能开府建牙，不过好多编制都空着，得几个孩子自己去安排。
好在几个孩子身边，都还是有可靠的人的，郑家，张家，顾家，韩家等都算是外戚，他们天然就是跟几个王爷绑定在一起的，互相之间制衡，加上前些年，还都得依赖中原这边的补给，之后，也需要跟中原保持贸易关系，别的不说，中原这边卡一下脖子，他们就没法弄到移民，虽说大家都说那边的原住民除了语言不通之外，长相跟中原没什么区别。但大家心里头也都明白，这都几千年过去了，就算真的同根同种，那也差不多是非我族类了，想要真正吸收同化，除了经济文化优势之外，还得有足够的人口优势才行。
所以，在前面十年，那边的开发都得以移民为主，十年之后，几位王爷要是还不能掌控局面，就干脆老老实实跟外戚共治吧！
一行人出发的时候还没有出正月，新年的喜庆余韵还没有过去，就已经迎来了分别。
顾晓坐着马车，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儿媳妇送到了通州码头，外头近乎人山人海。下人设了步障，顾晓看着两个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半天，顾晓才说道：“你们都要好好的，妈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徒嘉钰带着末儿给顾晓磕了个头，连着沅若也下跪行了礼，一起跟顾晓道别。
徒嘉钰原本自觉也还算伶牙俐齿，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末儿，强笑着说道：“妈，你就在家等着，回头儿子建个漂亮的王宫，就接你过去做王太后！”
顾晓听得都忍不住笑了，嗔道：“你啊，行，妈就在家里等着！”
送别的人很多，有的人家干脆是直接拖家带口一起去的，他们在中原就是标准的无产者，日日劳碌，一年到头都混不到温饱，如今出去就能做地主，尤其，连着王爷还有富家公子都跟着出去，可见这路上没什么风险，人家贵人都不怕，他们一条贱命，还怕什么呢？
送走了两个孩子，好几天，顾晓都打不起精神来。末儿连已经年纪不小的白白和花花都跟着一起带走了，显得府里头愈发清静起来。
徒嘉泽跟佳姝可卿倒是日日都来请安，只是她们也明白，自己也不是亲生的，未必能弥补。
好在顾晓自个缓过来了，还叫人去宫里猫狗房选了一只刚断奶的狸花猫回来。
其实猫狗房那边给顾晓推荐的是临清猫和波斯猫，但顾晓觉得还是狸花猫更好一些，不那么娇贵，也更活泼一些。
因着这只狸花猫四只爪子都是白色，顾晓给这只猫取了个名字叫踏雪，小家伙活泼可爱，很快就俘获了正院众人的欢心。
有了踏雪派遣寂寞，顾晓赫然发现，紧接着就是徒嘉泽和佳姝的婚事。
徒嘉泽也就罢了，作为男子，他其实选择范围很大，都不会多影响他未来的生活质量。但是佳姝作为女子，她的品级是县主，婚事上头就得比佳婉略低一些。
顾晓还是琢磨着从勋贵圈子里头给佳姝选，起码生长环境相似，性情容易相投，不至于遇上什么软饭硬吃的凤凰男。
哪知道佳姝居然也想找个愿意出海，到时候可以一起出去的，这就叫顾晓觉得有些意外起来。
“这出海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跟着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过上如今这样优渥的生活了！”顾晓生怕佳姝只是一时冲动，之后吃了苦头就要后悔，只得先将丑化说在前头。
佳姝却是说道：“哥哥他们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我就不信，有个一两年时间，那边连房子都盖不起来！母妃，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不想让我嫁出去之后吃苦，所以想要给我选个贵族子弟！只是如今多少年没有战事，这些贵族人家爵位多半也传不了多久，若是像大姐夫一样，是个肯读书上进的也就罢了，若只想着借着家族的余荫，只图一世富贵，那以后又该如何呢？除了公主之子，将来还能封个爵位之外，我们这些郡主县主什么的，子孙并不会被另眼相看，难不成，女儿只图自己一时快活，倒是叫以后孩子沦为寻常不成？”
“那给你找个读书种子？”顾晓试探道。
佳姝却很是冷静：“当年大姐夫那位姑母，嫁的还是探花郎呢，这么多年升迁也是艰难，换做是别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士及第，说不定一辈子都不成，难道叫女儿养着婆家一辈子不成！女儿就想要找个有志气肯出去打拼的，以前没有机会也就罢了，如今有了机会，还只知道在家享受的，又怎么值得女儿托付终身呢？何况，有哥哥和三弟在，他出去了，也未必要吃什么苦，既是如此，若还是不肯，那女儿宁可不嫁了！”
顾晓竟是没想到，佳姝居然是个望夫成龙的。只是佳姝想得也挺有道理，若是想要一世无忧，那一佳姝本身的品级和嫁妆，随便嫁谁都不用担心，但是以后子孙的前程可就说不准了。总不能如今半点力气都不出，等着二十年后再去求哥哥弟弟做主吧！
顾晓想了想，说道：“你既然心中已经有了成算，那我也不多劝你了，我回头就叫人出去打听一下。”
顾晓琢磨着，真有这个志气的，只怕这次就已经跟着出去了，还有的估计还在观望，先看看先遣队伍的成果如何。虽说这类人很可能是投机主义者，但投机者未必就是什么坏人了，横竖自家处在强势地位，对方便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做出对不住佳姝的事情来的，要不然就是得罪了好几个国主，辛苦一场，可就付诸东流。
只是如今徒嘉钰不在，这事也没法推给徒嘉泽，想要打听这样的人，思来想去，最后还得落到贾家头上。好在如今佳婉已经嫁过去了，虽说没有接手管家的事情，但贾家的交际往来，却也是要过佳婉的手的，叫她通过内宅的渠道略打听一二，倒也没什么问题。
顾晓想好后，便叫人请了佳婉回来，将佳姝的择婿要求一说，佳婉先是一惊，然后便笑了起来：“妹妹倒是比我有主意，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保证让妹妹满意！”
顾晓含笑说道：“这话你在我这边说就算了，可别去你妹妹那里说，免得叫她羞恼起来，跟你没完！”
“我这是为妹妹分忧呢，她一时脸上挂不住，回头有了如意郎君，起码得给我一份谢媒礼吧！”嫁人之后，佳婉许多原本不好说的话也能说了，也就是当着顾晓这个长辈，要是跟平辈的王熙凤和李纨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说几个荤段子出来。
“母妃，二妹妹有了想法，三妹妹也不算小了，可有什么想法？”佳婉给一个妹妹做媒还不算，又惦记上可卿了，忍不住问道。
顾晓笑道：“她年纪小，脸皮薄，只怕便是有想法，也不敢说，要不你这个大姐姐去问问，她就说了！”
佳婉一听，顿时乐了：“母妃说的是，女儿这就去见两个妹妹！好好问问她们的想法！”
结果，佳婉走了这么一趟，还真是问出来了。
她这边才打趣了一下佳姝，就笑着问可卿：“等着你二姐姐出嫁了，家里就三妹妹你了，三妹妹想要什么样的？莫不是想要个状元郎？”
可卿不由俏脸绯红，忙说道：“有大姐姐你这般的吗？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做妹妹的！还什么状元郎，大姐姐是想要大姐夫做状元郎吧！”
佳婉也不害臊，直接大大方方说道：“我之前就是看着你们大姐夫生得好，又是知根知底的，他便是不喜欢读书，就在家等着继承爵位，那我也喜欢！”
听到佳婉说什么贾瑚生得好，可卿却是忍不住说道：“大姐夫比起那人来，也算不得生得好！”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佳姝都没听清楚，哪知道佳婉自幼耳目过人，竟是听到了，不免有些好奇：“三妹妹说的是谁？竟是比你大姐夫生得还好？”
虽说别人以为贾琏比贾瑚生得好，但佳婉却不觉得，她总觉得贾琏有些女相，不够英气。如今一听居然有人在容貌上比贾瑚强，不免生出了些好胜心来。
可卿原以为自己声音小，姐姐听不见，如今发现竟是被听到了，不免臊了，忙说道：“我什么也没说！”
结果连着佳姝也起了好奇心，说道：“我们两人素来同进同出，我都没见过什么外男，妹妹你又见着谁了？”
她仔细想了想，忽然说道：“莫不是腊月里头，你那次说是去大哥书房里面借书，我没一起去，那次见到了？”
见佳姝居然猜出来了，可卿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有些期期艾艾说道：“那个，我那次就是去的不巧，本来大哥不在的，我进去拿书，结果还没找到，就听到外头有人来了。我听到有外人的声音，就躲在了屏风后头，然后就见大哥领了个人回来，大哥叫他湘莲，我就偷偷看了一眼！”
佳姝恍然大悟：“难怪你那次回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好你个小妮子，那会儿春心就动了！那什么湘莲是谁？大姐姐，你可知道？”
佳婉笑道：“别人我不知道，这人我还真听说过！他还是你们姐夫举荐给大哥的，是理国公府的旁支，叫做柳湘莲的就是了！他已经跟着大哥一起出海了，妹妹若是喜欢，不如将人追回来？”
可卿忙说道：“不行！我要是喜欢他，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难道为了我的那点子想法，就将他绑在身边吗？到时候他岂不是要恨我一辈子？”
佳姝听了，不由笑道：“竟是这样，那以后，我可就有妹妹作伴了！”
佳婉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只要男人不要别人的，到时候全跑了，以后就我和二弟在家里！”
佳姝跟佳婉一起长大，讨好地挽住佳婉的胳膊，说道：“我们以后也不是一直就在外头了，也会回来的啊！”
“你啊，先问问你姨娘那边乐不乐意吧！”佳婉点了点佳姝的额头，起身说道，“你们两个丫头，真是会给人出难题，我去跟母妃说一声，总得母妃那边允了才好！尤其是三妹你，那柳湘莲身份终究差了点，若是想要他做仪宾，他就得这两年在那边立下功勋才行，要不然，一个亲卫，何德何能，能娶王府县主？”
佳婉又打趣了两个妹妹一番，这才说道：“你们两个脸皮薄，不好意思，我去跟母妃说三妹妹的事情，唉，早知道你看上了他，之前就该私底下将事情定下来，如今这人走了，万一在外头先娶了妻，那就不好了！”
可卿一听，顿时就有点着急起来，也顾不得羞涩了，忙说道：“大哥他们刚走了没多久，应该还没换海船吧，能给那边送个信吗？”
佳婉和佳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还八字没一撇呢，三妹妹你就紧张起来了，看样子你的确喜欢！行，我这就去跟母妃说这事！”
听到佳婉说了此事的顾晓整个人都懵住了。
秦可卿跟柳湘莲，这两人居然还能扯上关系？！
等着顾晓仔细思量了一下之后，忽然发现，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姻缘。
柳湘莲一意要娶个绝色的，而且说是在外头眠花宿柳，实际上听说并未真的拈花惹草，无非就是逢场作戏罢了！偏生可卿就是个绝色的，要不然小字怎么会叫做兼美，那是兼具钗黛之美，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段，那都无可挑剔，
而且，柳湘莲不仅生得好，因为父母早亡的缘故，性格也早熟，可卿大概是因为幼年时候的经历，更偏向于成熟一些的男性，柳湘莲既然能上台串戏，可见也是个极有情趣的人，两人成婚，也不会叫可卿觉得寂寞。
不过，可卿说是平王府的姑娘，实际上还是义忠亲王的女儿，她的婚事，其实顾晓也做不得主！
因此，顾晓便说道：“那丫头也是个口风紧的，早说了，我们不就早就跟你大哥通气了？如今才说，虽说不至于六百里加急，也得四百里加急，早点追上船队，先给钰儿传一封信过去，虽说不好现在就将事情定下来，但也得有个数才行！那柳湘莲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又不是没有长辈，说不得都订亲了，总得先问清楚才行！”
佳婉笑道：“真要是已经定了亲，三妹妹可就要难过几天了！”
顾晓说道：“那就是他们没有缘分！”
结果等着顾晓将消息传进宫之后，太上皇的意思就出来了，我孙女看上的，便是没缘分也得有缘分！

第199章
太上皇并不在意可卿看上的就是个勋贵旁支子弟, 对于皇家来说，前程这玩意真不重要，略提携你一下, 什么前程没有呢？一听说那柳湘莲生得好，太上皇就忍不住想笑：“像她父亲，那会儿, 他也是喜欢长得好的！”
实际上老徒家的人都一样，几乎都是颜控, 但太上皇对死去的义忠亲王素来存在滤镜，所以对可卿也是爱屋及乌。横竖是个孙女, 喜欢美男子又怎么了？当然没问题了！
太上皇几乎是第一时间叫戴权去查柳湘莲有没有婚约，没有自然是皆大欢喜, 有的话也简单，给女方那边一点好处, 让他们找个借口退婚, 要是不肯体体面面的退，那就只能帮他们体面了。
至于圣上, 对于这门婚事也没什么想法。可卿这样的身份，婚事上头本来就是个难题，别看他将徒嘉珩过继给了义忠亲王，但要是可卿的身世叫外头知道，说不定又有人借此生事。叫哪个有野心的娶了可卿, 回头打出义忠亲王的名头来，硬是要跟他对着干，也是一桩麻烦。柳湘莲就很好, 长相好，便是之前浪荡了些, 却也没真的跟什么人发生超出友情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人已经跟着徒嘉钰出去了，如此这门婚事，在一些不知道的人眼里，只当是徒嘉钰拿着妹妹拉拢心腹，不会产生额外的影响。而可卿远赴海外，即便是有心人想要借此兴风作浪，也无从着手。
顾晓得知宫里对可卿的婚事并无意见之后，也是松了口气。要是宫里非要给可卿找个什么sese俱全的婚事，那可就轮到顾晓头疼了！毕竟，明面上可卿就是平王府的私生女罢了，虽说封了县主，但有些人家还是有些嫌弃的。
没多久，平王府派出去的信使也将信送到了徒嘉钰手里。
徒嘉钰看了之后，ren不住乐了，对着一边闲着没事正在嗑瓜子的末儿说道：“我之前还说湘莲那样的人品相貌，到时候便宜了谁呢，却是叫咱们妹妹给看上了！”
末儿忙凑过去，抢过信来：“我看看，我看看！”
瞧着末儿猴急的样子，徒嘉钰却是偷笑一声，又拆开了一封信，赫然是写给末儿的。
顾晓还是很会端水的，既然要写信，就不能只给一个儿子，另一个儿子也不能落下，顾晓同样在给末儿的信里提了一句这事，嘱咐他此事不要说出去，另外又关心了他一番，言道江南气候与神京不同，好生注意身体。再过几日，他们就要出海，到时候通信不便，又有很长时间难以联系，叫他不要任性，好好保重自己，不要让家里担心云云。
原本顾晓就叫人准备了不少防止晕船的成药，这次又随信带上了一些薄荷油之类的东西，叫两个孩子若是在海船上晕船，就尽量先躺着，不要在船上多走动。
至于说什么航海防止败血症之类的，反倒是不用担心，中原这边素来有在海上发豆芽的习惯，另外，他们这一路上还带了许多果干蔬菜干，这些虽说在晒干过程中损失了相当一部分的维生素C，但总算还保留了一些，足够满足船员的要求了。
末儿一目十行看完了给徒嘉钰的那封信，就发现徒嘉钰又拆了一封，一看封面就知道是给自己的，顿时急了，立马就过来抢，兄弟两个闹腾了一阵子，也跟着生出了不少离思来。
他们一开始出门的时候还雄心万丈，这一路上因为也看到了不少之前从未有机会看到的风景，一直还带着兴奋，但是等着看到顾晓信里的殷殷嘱托，一个个顿时开始想念起家人来。
徒嘉钰见末儿有些低落，忙说道：“这事，咱们得先跟湘莲透个风，万一他已经有婚约了，那就只能传信过去，叫三妹妹另觅佳婿了！”
末儿却是有些不乐意起来：“他跟着咱们一块出海，难道也要妹妹跟着一起出海吃苦不成？”
徒嘉钰笑道：“妹妹还小，也不可能现在就嫁，等个几年，咱们在外头难道还成不了事！妹妹到时候就算是县主，到了咱们地头，又跟公主有什么区别！别说是三妹妹了，你二姐姐也想要一个有志气，肯出来的呢！说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天下承平，想要建功立业，就得看咱们的啊！”
末儿一想，以后还有两个姐姐跟他们一起，原本的一点不乐意也消失不见了，乐呵呵说道：“这样也好，到时候咱们再接了妈妈过去，咱们一家子又在一起了！”
末儿这会儿可没什么背井离乡，落叶归根之类的想法，他还年少，对于什么故乡根本就没什么概念，得真正出去过几年，才会生出类似的情绪来。当然，若是他过得很好，对于故乡，最多有点想要衣锦还乡的意思，并不会对故乡有太多怀念。
他们出去是开辟藩国的，他们这样的藩王，就是正经的国主，可以如同天子一般，另立宗庙，日后对于老徒家来说，虽说还是小宗，但本质上来说，其实也可以不用那么听大宗的话了！甚至，因为距离比较远，能够独立自主之后，都不用像是高丽之类的藩国一样，随时都要看宗主国的脸色。
末儿这时候也没意识到将来会遭遇多少难题，就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可以成为多大土地的主人，有多少臣民了。再一想，还能在母亲姐妹那里显摆一下，这就愈发兴奋起来。
徒嘉钰也是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过去可得多加把劲了，总不能接了妈过去，还不如留在王府舒心！”
柳湘莲如今是亲卫头领，因此就跟兄弟两个在一艘船上，徒嘉钰干脆直接叫人去请柳湘莲过来。
柳湘莲刚刚四处巡视了一下，他之前就是类似于游侠儿一类的人，如今得受重用，只恨自己做得不够周到，辜负了郑王的器重。
听到徒嘉钰请他过去，柳湘莲不敢怠慢，立马就往徒嘉钰所在的船舱而去。
到了那边，柳湘莲就弯腰行礼，徒嘉钰连忙说道：“湘莲不必多礼，快坐！”
见徒嘉钰和末儿不像是要跟自己讨论公事的样子，柳湘莲松了口气，在椅子上斜签着坐下，问道：“王爷唤臣过来，有何事吩咐？”
徒嘉钰笑道：“湘莲不必如此，今儿请湘莲过来，是想要询问一下湘莲的私事！”
柳湘莲一愣，自己的私事，自己最近没做什么啊？他不免有点惶恐起来，忙说道：“王爷尽管问，臣知无不言！”
末儿笑嘻嘻说道：“不用这样，我哥就是想要问一下，你订亲了没有？跟着我们出去，有没有给未来岳家说一声……”
柳湘莲还没反应过来，随口就说道：“臣没有订亲呢！臣姑母之前本来说过此事，但臣一意想要娶个绝色女子为妻，姑母没有办法，只得先作罢了！”
徒嘉钰一听，不由哈哈一笑，说道：“竟是如此？那可就是巧了！”
柳湘莲这会儿猜出了徒嘉钰的心思，不由有些惊讶，ren不住说道：“难不成王爷想要为我做媒？”见徒嘉钰点头，下立马站了起来，拱手行礼：“王爷待湘莲大恩大德，湘莲没齿难忘！”
徒嘉钰也站起身来，笑道：“什么大恩大德，湘莲啊，你注定跟咱们家有缘，只要你肯，以后就是我们妹夫啦！”顾晓写信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宫里的心意，因此，信里面就说了，只要柳湘莲愿意，王府这边就可以将亲事先定下来，因此，徒嘉钰这会儿干脆直接以妹夫称呼了。
末儿这会儿越看柳湘莲，越觉得他就是个仗着一副好皮相骗自家姐妹的小白脸，这会儿又有些气鼓鼓起来，不想说话。
但是徒嘉钰却是很高兴，主要是可卿本来也不是在府里长大的，徒嘉钰跟这个妹妹感情也有限，不像是末儿，都是在家读书，跟姐妹们相处得也比较多。可卿生得漂亮，性子也温柔可亲，又是唯一一个比末儿小的，末儿对这个妹妹还是很看重的，看着柳湘莲，就觉得就是一头想要啃自家白菜的猪。
徒嘉钰也没注意末儿的神情，只瞧着柳湘莲神情还有些懵，没好说是可卿自个看上了他，毕竟女孩子还是需要矜持的，只是笑道：“我之前看湘莲人品相貌，就起了心思，便跟家母说了一下，家母叫人在外头打听了一下湘莲的人品性情，也觉不错。只是湘莲有所不知，我们家兄弟姐妹的婚事，虽说都要家母做主，但家母并非那等独断之人，这婚姻之事，都会询问我们这些儿女的意见。家母就私下询问了一下家里妹妹。不瞒湘莲说，那日送我们出城，三妹妹在马车上远远瞧了你一眼，就看上了！”
柳湘莲都有些惶恐了，他父亲就是理国公府的庶房之子，堂伯父继承了爵位之后，他们家就被分了出去，在外头柳湘莲都不好意思打理国公府的旗号，免得人家到时候不认，更添尴尬。他之前说是要娶个绝色的，也就是想要娶个小家碧玉罢了，根本没想过能有高门贵女看上自己。如今人家王府县主看上自己，柳湘莲都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这回他不敢说自己要娶个绝色了，他那会儿是江湖上的浪荡子，连打了薛蟠这么个查无此人的废物点心都要外出避祸，所以，可以随便口嗨，但他如今不一样了，是王爷亲信，结果人家王爷想要嫁个妹妹给他，这跟天上掉下来个馅饼还是金的有什么区别，这叫柳湘莲难免有些胡思乱想，这馅饼里头不会裹着什么东西吧！
瞧着柳湘莲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末儿没好气说道：“我家妹妹生得花容月貌，你也就是这模样长得不错，也就是我妹妹年纪小，没见过好的，这才便宜了你！”
徒嘉钰在一边说道：“湘莲若是不愿，也是无妨……”
话还没说完，柳湘莲反应过来了，赶紧说道：“没有没有，我，臣愿意的！”说着，他脸都涨红了，光是看徒嘉钰兄弟两个的相貌，他们的姐妹长得肯定不差，就算不是绝色，也多半是美人，还那样高的身份，平王府素来名声也不错，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真要是错过了这次，只怕他就要被王爷边缘化了，那真的是一切成空！
徒嘉钰听了，笑道：“既是如此，我便给家母写信，不知湘莲可有什么信物，没有的话，不如先交换一下庚帖？”
柳湘莲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了，忙说道：“信物是有的，臣有一对鸳鸯剑，是家中传代之物，臣一直随身收藏，这便取来作为信物！”
等着信使带着徒嘉钰和末儿的信还有柳湘莲的庚帖和鸳鸯剑回来的时候，他们一行已经到了港口，略修整几日，便可登船出海。
哪怕两个儿子都换了王号，顾晓依旧是平王太妃，王府挂着的还是平王府的牌子。
平王府里，顾晓已经将鸳鸯剑送到了可卿院子里。
可卿看着鸳鸯剑，愈发羞涩起来，只将鸳鸯剑挂在自己屋里，还找了一块上等的皮毛，每日里都要将剑擦一擦，叫佳姝看见了，很是笑了她几天。
可卿的婚事定下来了，顾晓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毕竟可卿这个身份在那里，顾晓既然接手了，虽说不至于要负责到底，但是许多事情，都得放在心上。如今她自个满意，上头两宫也满意，那就没事了。
可卿的婚事虽说没有对外明说，但王府里众人都知道了。如今府里头年纪最大的跟最小的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末儿那边婚事顾晓已经托付给了徒嘉钰，叫他也长兄如父一回，若是遇上什么合适的，就帮末儿定下来。
如今便剩下徒嘉泽与佳姝，两人要求都还算明确，但想要找到合适的，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徒嘉泽要个出身不错还又能干的，但是这样的人，未必甘心做个宗室的将军夫人，毕竟一个镇国将军也就是听起来好听，手里无权，便没太多实惠，也帮不上娘家。佳姝要个肯出海奋斗的，要么就是在已经出海的人里面找，要么就要在还在观望的人里头选，已经出海的现在是鞭长莫及，至于还在观望的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分辨他们的心思，总得私底下慢慢打听起来。
徒嘉泽自个不急，如今府里头就他一个男主子，他日子过得自在着呢，要是成婚了，只怕就没法继续留下来，得搬到自己的将军府里头去，到时候可就少了许多便利。
人开始长大之后，就不可能像是小时候那样，只知道傻吃傻玩，不关心别的事情了。像是现在，朝廷将应该给徒嘉钰和末儿的俸禄之类都折合成了人口和物资，叫两人带走了。府里头连皇庄也只保留了两个，作为奉养顾晓这个平王太妃的产业。而之前王府的许多收益，在接下来很多年，多半会被投入到海外开发yimin里头去，而等到北美那边能反哺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顾晓倒是没有缩减府里头的开支，但徒嘉泽已经有了危机感，毕竟，若是府里一直这么下去，太妃还愿意白白养着他们母子吗？只怕他刚成婚，太妃就要将他们扫地出门，免得他这个庶子得陇望蜀。
徒嘉泽与李氏母子两人商议了一番，觉得婚事还是要相看，但即便订婚了，成婚的日子也可以往后拖一拖，总得趁着这几年多攒下一些资本才行。最好能叫顾晓这个嫡母看到徒嘉泽的孝心，愿意留下徒嘉泽奉养自己。
这母子两个实在是想太多，顾晓如今真没有将徒嘉泽扫地出门的想法，别的不说，王府还有许多需要男性出去交际的事情，以后都得叫徒嘉泽去干呢！既然要劳烦徒嘉泽，顾晓也愿意付出一定的报酬，至于王府这点产业，若是徒嘉钰和末儿在北美那边站稳了脚跟，以那边的富庶，他们便有着一国之富，谁还会在乎王府这点东西，只要徒嘉泽一直能安分守己，那么，除了将来要交还宗人府的产业，其他都留给徒嘉泽也不是不行。
因此，顾晓早就想好了，只要徒嘉泽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那回头就去求一下皇后，到时候将平王府的一部分分割出来作为徒嘉泽的镇国将军府，另外给他开个门就行，如此，大家都方便。
皇后如今在宫里反倒是愈发威严起来，颇有些无欲则刚的姿态。毕竟，徒嘉珩虽说被剥夺了皇位的继承权，但人家到外头另起炉灶去了。你这边真要是叫皇后不爽，哪怕儿子已经过继出去了，人家不也要为生母出气？如今人家底气不足，等人家真的在那边做了国主，回头挥兵而来，那朝廷这边哪怕是为了不起兵戈，欺负皇后母女的人都要倒霉。
实际上，就像是李氏如今一门心思想要徒嘉泽孝顺顾晓，好得到王府剩下的产业一样，如今即便是贤妃也不敢跟皇后扎刺，甚至想要让皇后做自个儿子的养母，要是自家儿子能被记到皇后名下，那就再好不过。
可惜的是，皇后又不傻，凭什么为了别人的孩子借出自己的名头！她如今没了软肋，地位愈发超然，圣上对她心中依旧带着一些愧疚，毕竟，原本可以不用努力，安安生生继承一个皇位的，如今却要出去奋斗打拼，如同当年的taizutaizong一样，中原这边能提供的支持其实很有限，委实不是嫡长子该有的待遇。
在这样的情绪下，但凡皇后脑子不出问题，她的地位稳如泰山，甚至连下一任皇帝的人选，皇后也有资格插嘴了。毕竟，人家外有强援，本身又是嫡母，她或许不能决定谁能当下一任天子，但是她却有一票否决权。反正就是，她看谁不顺眼，谁就没指望。
宫里上下，都是捧高踩低的，如今瞧着皇后架势，便是人家以后可能落魄，但是起码只要圣上还在，皇后地位就不会被动摇，日后新君登基，便是新君尊奉生母，皇后也能去投奔亲儿子。何况，皇后如今也不算老，圣上去凤仪宫的次数也不少，说不定皇后还能再生一个呢？
皇后是不会再生了，经历过生育的人，对于生育的风险多半都有清醒的认知，皇后很明白，只要自己还活着，那么对北美那边的支持就会源源不绝。而若是自己硬是想要再生一个，她这个年纪，再生育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到时候圣上便是头几年愧疚一下，之后肯定要另立新后，那么，谁还会再多管万里之外的事情呢？只怕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巴不得那边断绝援助，死在那边，才不会对自家孩子造成什么威胁。
哪怕生育只有万一的风险，皇后也不会愿意去承受。所以，她如今已经不再侍奉圣上了，圣上初一十五过来，要么就是盖着棉被纯聊天，要么就是皇后另外安排人伺候。
圣上对此倒也没什么想法，他这样的身份，也不缺这点生理上的需求，他要睡女人，到哪儿不能睡呢，何必非要在皇后这边，他其实也有顾忌，若是皇后这边的宫人有子，回头被皇后养在膝下，那这孩子又算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两人的儿子都已经出海的缘故，皇后如今特别喜欢召顾晓进宫。
如果皇后还是以前的雍王妃，顾晓还是挺乐意的，妯娌两个一起聊天八卦，说些私房话。但如今皇后那样的身份，许多话就不能随便说，而且你也不能只把皇后当嫂子，那是国母，所以基本的礼数是要有的，这就让顾晓挺心累，偏生还不好拒绝，只得尽力应付。
都是做妈的人，凑一块，别的话题未必安全，最安全的话题莫过于儿女婚事，尤其嘉妍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知道多少人因为种种原因惦记着，这让皇后很是糟心。

第200章
之前因为徒嘉珩的前途不明朗, 很多人一度觉得皇后一系摇摇欲坠，以至于嘉妍之前已经是豆蔻年华，婚事上头竟是有种无人问津的意思。皇家公主, 很多时候都是早早先定下驸马的人选，然后等到十七八岁的时候再正式大婚。
因此，一些有意且有资格尚主的人家, 比较早就会透出点口风来，要不然, 谁知道你家想要尚主呢？
圣上女儿不少，还没登基的时候, 长女的婚事就定下来了。圣上登基之后，因着长女的夫家门第略有些差, 又不好悔婚，还加恩了大女婿一番, 总算叫这个大公主的婚事看起来体面了不少。
大公主尚且如此, 其他几个公主因此几乎是被人趋之若鹜，反倒是嘉妍这边近乎无人问津, 皇后一度气恼得厉害。如今风水轮流转，那些人又开始打起了嘉妍的主意，这就叫皇后极为不爽。
我的女儿，是你们能挑挑拣拣的吗？这样前倨后恭的人家，又岂能配得上自己女儿！
因此, 便是圣上挑中了几个，皇后也只是表示，自己大儿子出去了, 以后难得相见，膝下就这么一女, 想要多留女儿几年。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圣上如今特别能体谅皇后，因此皇后一说，他便答应下来，但是却从来没有深思过这背后的原因。
很多话，皇后不好跟圣上说，如今她跟顾晓这个弟妹关系愈发亲密，已经不仅仅是妯娌，而是利益相关的盟友，因此，一些不好跟圣上说的话，却能跟顾晓说。
顾晓跟着同仇敌忾了一番，倒也不在意这些话传出去，毕竟，本来就是这几个人家自个理亏。他们但凡敢表露出一点不满来，那就是怨望。
顾晓也吐槽了一下佳姝的想法，佳姝倒是不在意自己未来的丈夫可能是个投机主义者，但是，也就是自家如今处在强势的地位，便是遇上什么软饭硬吃的，到时候也好办。
毕竟，佳姝是想要未来丈夫出海的，到了海外，那就是自家的地盘，那位但凡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随随便便找几个理由，就能将人给打发掉了，到时候有孩子就去父留子，没孩子也无妨，三条腿的蛤蟆不多见，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甚至，在自家的地盘上，效仿汉唐时候的公主，养几个面首，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后也是个聪明人，顾晓也没明说自己的想法，但皇后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从宋朝开始，公主的地位就愈发不如从前，本朝还算好一些，但也就是那样。像是之前的宁国公主，也就是太上皇那时候肯替她撑腰，要不然的话，这亏也就白吃了，甚至遇上那等如宋朝时候的士大夫，还得说宁国公主不够贤淑呢！
皇后琢磨着，自己活着的时候能给女儿撑腰，但是若是自己不在了，驸马有了花花肠子，儿子那边又鞭长莫及，那会儿皇位上坐着的也未必肯帮着嘉妍，难道就叫嘉妍吃了哑巴亏？
皇后思来想去，竟是觉得女儿也该如佳姝和可卿一样，选个跟着出海的更好，人家前程性命都在自家人手里捏着，除非是个蠢货，否则就得一辈子老老实实将公主供起来。
当然，这话皇后没跟圣上说，圣上大概不会很乐意叫嫡出的公主嫁出去，说不得，他还有些留着自己母女，制衡外头的徒嘉珩的心思。毕竟，万一徒嘉珩真的成了气候，回头又对如今的情况觉得不甘心，想要回来讨回他应有的东西，皇后母女留在京中，那就是新君的一道护身符，可以防着徒嘉珩那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相比较来说，顾晓的政治敏感性就差得多。便是上辈子看了许多什么历史权谋的电视剧，但比起这些从小就泡在权谋里头长大的人精子来说，那就差得太远了。
好在顾晓又没什么谋朝篡位的心思，亲生的两个儿子又都出去了，她完全可以没心没肺一些，高高兴兴过自己的小日子。
原本顾晓也没有如同许多母亲一般，将儿女当做自己的生活重心，因此，除了一开始心里有些空虚，如今顾晓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正巧如今红楼里头大多数人就算没有全部就位，但也差不多了，顾晓开始有心思看起戏来。
贾敏带着一双儿女住在娘家这边，其实还是很担心林如海那边的情况，只是林如海在日常的通信里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妻儿不在身边，他反而不用投鼠忌器，可以大动干戈。
像是之前，林如海就调动了一次盐丁，又扫荡了一次私盐，扬州那边，有两家大盐商直接在这次扫荡中栽了。别看这些盐商很有富可敌国的架势，但实际上，处置这种大盐商，甚至不用跟上头通气，巡盐御史衙门就能全权做主。
明面上倒台的只是两大盐商，实际上背后不知道多少人跟着利益受损。别说是盐商这种跟官府关系极密切的行当了，但凡生意做得大一些，就得有官面上的关系，要不然，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薛王氏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荣国府，不就是因为他们母子没了别的依靠，又得罪了族人，手里头偏偏还握着大笔的钱财和生意，若是不能借着荣国府的名头，那么薛家很快就要被人生吞活剥了！
扬州那边排行靠前的盐商更是如此，不仅要跟官府维持好关系，还得跟地方上的士绅维持一定的交情，或者说，很多盐商就是不少官员士绅的白手套，他们赚到的钱，相当一部分都是要孝敬出去的。这一下子倒了两家，不知道多少人对林如海恨之入骨。
而作为幕后黑手之一的甄家，那真的是气急败坏。
林如海刚刚上任的时候，甄家都以为这位是太上皇派出来的，毕竟，林如海是贾家的女婿，本身又是姑苏人，算是江南士族的一员，甄家还对林如海多次示好，暗示大家可以一起捞钱。结果谁能想得到，这位不光不是来和光同尘的，而是来砸锅的！
之前林如海的那些动作，甄家还能容忍，都是小打小闹，并没有太影响甄家捞钱，因此，甄家那会儿不过就是略微警告林如海一番。但如今林如海这番动作，即便是对甄家来说，也是伤筋动骨了！再过一个月，就是甄家惯常孝敬太上皇和徒宏憬这个外甥兼女婿的时候，结果钱还没收上来，林如海就将扬州一帮盐商打击了一番，直接抄了两家，其他几家一个个也是噤若寒蝉，哪里敢有什么动作，甚至还得老老实实补交盐税乃至罚金，免得回头被林如海抓了把柄，到时候削减了盐引的数量，他们可没地哭去！
每年盐政上头能捞到的钱就那么多，毕竟，江南这边官盐私盐加起来产量是固定的，自从那次灶户作乱之后，朝廷就对盐场管理愈发严格起来，想要多压榨那些灶户也是不能。至于借着盐场要挟朝廷什么的，呵呵，蜀中的井盐，青海的青盐，也就是交通不够方便，要不然的话，他们的开采成本其实比江南这边的海盐低得多，到时候朝廷一狠心，将盐政倾向那两处，江南这边靠着盐政过活的人家，可就要抓瞎了！
甄应嘉太了解太上皇了，他但凡跟太上皇说，因为林如海的缘故，今年的孝敬要削减大半，只怕太上皇头一个就不放过甄家。何况还有个徒宏憬，别看徒宏憬身上有甄家的血脉，还娶了甄家的女儿，但这位论起薄情寡义，跟太上皇相比，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只要觉得甄家没用了，那么，他们回头就能将甄家当做是绊脚石一脚踢开。
甄家一边到处筹措银两，一边联合一些江南士绅准备对林如海下手。他们已经意识到，林如海就是当今扎在江南的一根钉子，他要是一直做这个巡盐御史，那么，盐政上头的好处，他们是没法继续霸占了！
动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之前林如海不过是私底下追查流失盐税的去向，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反弹，以至于差点连年幼的儿子都搭进去。如今已经是彻底撕破了脸，那些人当初连支持白莲教造反都做得出来，对付一个巡盐御史又算得了什么！他们一个个甚至如今都觉得有些后悔，当初林如海将老婆孩子送到京城的时候，他们就该觉得不对，结果那时候心怀侥幸，还以为林如海做完这一年就准备滚蛋了，哪知道，他居然来了这么一手，送走了老婆孩子，直接图穷匕见了！
上半年的盐税前脚解往神京，后脚林如海就遇上了刺杀。而且还不是在别的地方，是当街行刺！几个刺客趁着林如海巡视盐场的机会，埋伏在林如海的必经之路上，用弓弩射杀了驾车的马匹，林如海的车夫也被射杀，饶是随行的盐丁很快反应过来，坐在马车里面的林如海胳膊也中了一箭。
这些刺客是唯恐林如海不死，箭上竟然还淬了毒。要不是林如海发觉不对劲，立马先用汗巾将胳膊上截绑了起来，又有人帮着吸出了大部分毒血，只怕林如海这次就真的没了！
饶是如此，林如海也得卧床休养相当长一段时间。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江南都震动了。
哪怕许多人跟林如海几乎算得上是政敌，但是这种当街刺杀的事情，依旧是官场大忌。朝堂上勾心斗角，甚至是党同伐异，大家都能接受，但今儿个有人敢刺杀林如海，那么明儿个可能就会轮到自己！
因此，连着江南总督府，都开始帮着追查幕后凶手，消息传到神京，圣上也是勃然大怒，一方面对林如海大加赏赐，一方面又严令江南各个衙门，务必将幕后黑手捉拿归案。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林如海遇刺，跟甄家脱不了干系。但是太上皇不开口，就是还要护着甄家这条狗，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圣上如今势头正好，尤其如今他才是穿鞋的，不是光脚的，所以愈发不能叫江南动荡，因此，只能先找几个替罪羊，将这事给糊弄过去。
贾家这边，贾敏听说了林如海遇刺的消息，只急得快要掉下泪来，恨不得立刻返回扬州照顾丈夫。
贾史氏哪里舍得，以前还当外孙生病是妻妾之争，但林如海府里头便是有几个姬妾，但是她们又没有宠爱，也没有儿女，贾敏要是连这些人都收拾不了，那就真的是废物点心了。如今发觉，这根本就是朝堂之争，利益之争。以贾史氏的想法，林如海死了也就死了，但要是贾敏回去，说不定就要替林如海挡了灾。
这男人没了妻子，很快就要续娶，到时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黛玉和植哥儿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因此，贾史氏只是一力阻拦，面对心爱的小女儿，当初对付贾赦的许多手段也忘得干干净净，只恨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好叫女儿留下来。
最后还是张氏开了口，张氏直接就表示，如今他们娘三留在京城，妹夫那边才能全力以赴，从容转圜，若是贾敏回去，哪怕没有带着孩子，也是给林如海加了一根软肋，到时候反倒是畏手畏脚，难以施展。
贾敏被张氏说服了，私底下即便是心急如焚，也只能强自按捺，还得安抚一双儿女，只说丈夫只是皮外伤，很快就好，再有一两年，就能回到京城，跟他们团聚。
植哥儿年纪小，还未能体会什么，黛玉却是天生早慧，从贾敏的神情姿态中猜出父亲有些不好，当面不说，私底下却是询问道：“母亲，父亲那边可是有什么危险？”
贾敏见女儿忧心忡忡的模样，只得安慰道：“此事过了也就好了，不过是一些人狗急跳墙罢了！如今，你父亲那边已经加强了戒备，你大舅舅还又请了大夫过去照看，不会再有什么事情的！”贾敏这一方面是安慰女儿，另一方面也是在安慰自己。
黛玉半信半疑，但瞧着贾敏笃定模样，之后见贾敏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淡定，不免也相信了此事，只盼着父亲这一任巡盐御史结束，就能回京述职，到时候就在京中做个京官，以后一家子和和乐乐生活在一起。
想到父亲回来，黛玉又问道：“母亲，咱们家的宅子在哪儿？父亲如果年底就能回来，要不要先去整理一下？”
实际上，从薛家住进了荣国府之后，黛玉就愈发觉得自己在府里变成了个外人。
黛玉不是很喜欢宝钗，宝钗打着参选的名号进京，前一阵子的确也坐着内务府的车出去了一趟，结果当晚就回来了。
黛玉虽说不知道宫里给公主遴选伴读的流程，却也知道，真要是看上了，怎么着也不至于当天去当天回，可见宝钗是失败了。
黛玉倒不觉得宝钗失败有什么意外的地方，按照本朝的规制，太子伴读有四，皇子伴读正常是二，像是公主在这方面也与皇子一样，是两个伴读。也就是说，便是连着还没上学的公主加起来，需要的伴读也不过就是两掌之数，而想要参选的人何止百人，这里头除了文武官员之外，还有公主本身的母族，皇家的一些外戚。薛家又不占个官字，也不占个亲字！凭什么能被选上呢？
但薛宝钗却是大受打击，甚至比起原著里头受到的打击更大。毕竟原著里头，是薛蟠连累了她，她甚至只是报了个名，最后根本连初选都没能参与，就被刷了下来。她可以安慰自己说，上头的贵人不知道自己的才学品德，因此才落选。但是这次，她是参加了初选的，结果过去之后，直接就被当成了背景板。
没错，很多人不如薛宝钗长得好看，性情似乎也不如她温雅可亲，但人家要么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要么是外戚人家的千金，还有一些干脆就是皇家的远亲，薛宝钗在里头，活像是一只草鸡误入了鹤群，便是内务府那些胥吏，都不带正眼看她的。
她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家这个身份是真的有问题。
她之前在荣国府并没有怎么感觉得到这一点，因为他们家本来就是亲戚，贾家又是要面子的人家，便是刘姥姥这样的穷亲戚上门，你拿人家取笑一回，还得道歉找补一下呢！像是薛家，可比刘姥姥女婿那个王家，跟贾家的亲缘关系近多了，便是没有半点血缘，那也是正经的姻亲。所以，哪怕心里觉得这就是落魄亲戚过来投靠，面子上也得客客气气的。
家里的孩子得叫薛王氏一声姨妈，再瞧不起薛蟠，也得叫一声兄弟，薛宝钗虽说因为薛王氏过来的时候早就表态，一应采买事务，都由薛家自理，因此贾家这边也不会准备薛宝钗的月钱份例，但是但凡是亲戚间有什么往来，都有薛宝钗那一份。就如那一次，佳婉分大毛衣裳，也少不了薛宝钗那一件一样。
薛宝钗也的确生得比玫姐儿和探春都要强一些，甚至私底下，她都觉得自己比佳婉这个郡主强，因此，她在贾家实际上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阶级上的落差，但是去了一趟内务府，她是真的明白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别看薛王氏口口声声疼她，实际上，薛王氏疼爱薛宝钗的程度还不如薛俭活着的时候。薛俭那时候是真的疼女儿，只恨这个女儿不是个儿子！但是薛俭早逝，那会儿薛宝钗还小，她很快就意识到，在薛王氏那里，薛蟠才是最重要的，家里的一切都得向着薛蟠让步。
薛蟠大手大脚，花天酒地，薛王氏管不了，也不会管，因为在她心里，这百万家私，就是薛蟠的。所以，她却要教家里其他人俭省，薛宝钗原本也是个喜欢花花朵朵的女孩子，被薛王氏念叨之后，为了讨好这个母亲，她就得不爱花儿粉儿，变得俭朴起来。
原本她期待的阶级跃迁，就是通过参选才人赞善这类公主伴读的职位，好结识王孙公子，用自己的美貌开道，自觉无往不利！
哪知道，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美貌对于上层根本不是稀缺资源，甚至，青楼里头真正的头牌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美人，而是那等有才之人。
这年头除了小选宫女，其他的类似于选秀一样的活动，除非你本身的素质真的高到大家不得不侧目的程度，比如说你真的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否则的话，归根结底，选的还是你爹！你爹官大，简在帝心，或者干脆就是皇亲国戚，那么，就算你本身素质不佳，上头也得给你个脸面，就算最后不留，也得先将你留到最后一关，再给点赏赐，客客气气将你送回去，表示，你的品性容貌是得到皇家认可的。
薛宝钗有啥呢？论起美貌，又不是独一无二，论起性情，相处久了，你甚至会觉得这个人非常俗气无趣，她想要表现自己的品行了，偏生很多时候过犹不及，大家只会觉得索然无味。
当然，这次小选其实没有暴露出她这方面的问题，大家一看，区区一个皇商之女，也配做公主伴读？走个过场得了，老老实实回去不好吗？
薛宝钗没意识到这一点，她素来喜欢找别人的毛病，因此笃定，是自己的出身连累了自己，叫人一看自己的出身，就不想了解自己的品行。
薛宝钗私底下哭了一场之后，就开始盘算，自己想要达到阶级跃迁，哪怕是为了子女能够实现阶级跃迁，应该找谁！
她数了一圈自己认识的人，身份最高的自然是佳婉，可是佳婉的两个王爷兄弟已经出海了，即便是那为庶出的兄弟，也已经封了镇国将军，她这样的出身，给人做妾还差不多。
薛宝钗是不甘心做妾的，她父亲刚死，母亲就将府里的姨娘全给提脚卖了个干干净净，薛宝钗不想落得这个地步。而做妻的话，薛宝钗瞄了一圈，发现她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对象居然是一直觉得小孩子脾气，不求上进，肆意妄为的贾宝玉？
偏生贾宝玉更喜欢跟黛玉亲近，哪怕黛玉特意远着他，贾宝玉也当做不知道，甚至有点狗皮膏药的意思。薛宝钗立马就将黛玉当做了情敌，开始有意无意挤兑起黛玉来。
一次两次黛玉不放在心上，次数多了，黛玉又不是傻的！

第201章
黛玉虽说没意识到, 薛宝钗在有意踩着自己显示自己的贤良淑德，但她心思何等敏锐，宝钗言笑晏晏下面的不善, 她自然感受到了。
偏生薛宝钗就是私底下如此，当着长辈的面，素来都是一副好姐姐模样, 黛玉再小性，也不能就因为私底下相处时候的那点不自在, 去跟大人告状。
好在她素来牙尖嘴利，也没真的吃什么亏。只是时间长了, 很多人都说她嘴里不饶人，不如宝钗温厚云云, 愈发叫黛玉憋屈起来。
另外就是，与她性情相投的湘云之前被史家接回去了, 因为湘云的母亲去世了, 湘云得回去守孝。
湘云回去只带上了个翠缕，那是史家给安排的人, 原本伺候史湘云的珍珠是贾史氏拨给湘云的，珍珠素来都是一副温柔大姐姐的作派，湘云很喜欢她，连着原本经常跟湘云腻在一块的贾宝玉也挺喜欢这个丫头，因此, 湘云回家之后，宝玉就将珍珠要到了自己身边。
珍珠不是家生子，而是外头采买的, 原本姓花，贾宝玉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袭人, 这个空降派因着原来伺候过贾史氏这个老太太的缘故，一跃就变成了贾宝玉身边的大丫头。
贾史氏心疼贾宝玉这个孙子，袭人除了忠厚老实之外，并无多少特别之处，贾史氏因此又将另一个丫头晴雯给了宝玉。
原本晴雯是赖大家买的，后来送给了贾史氏，但这一世，赖大家之前就因为偷盗御赐物品的罪名倒了，但大概是命运的推动，周周转转，晴雯还是进了贾府。
晴雯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女孩子，生得风流灵巧也就算了，偏生还一手好针线，她那手针线活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教导得出来的，那是独门的手艺，家学的渊源，最重要的是，她还识得不少字，可见出身不差。她跟一个表兄一起被卖到了荣国府，很快就脱颖而出，被安排到了贾史氏身边，专门给贾史氏做针线。
贾史氏瞧着贾宝玉也喜欢鲜亮的针线活，又看晴雯生得漂亮，手艺活也好，便将晴雯也给了他。只喜得贾宝玉笑逐颜开，在贾史氏那里腻了半天。
贾宝玉原本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大丫头，一个叫做可人，一个叫做媚人，老实说，也就是贾政不知道这两个名字，要不然又得骂一顿刁钻。
但王氏不识字，贾史氏也不在意这些，至于其他人，也不至于跟贾宝玉挑剔他身边丫头的名字。这两个丫头年纪比贾宝玉大不少，七八岁就在贾宝玉身边伺候，一直是贾宝玉的奶娘李嬷嬷帮着调理。贾宝玉不吃奶了，李嬷嬷便在外头荣养，只将儿子李贵送进来给贾宝玉做伴读。
不过贾宝玉本身就不是什么喜欢读书的，李贵这个伴读在贾宝玉那里委实排不上号，甚至只要贾宝玉不出门，李贵连二门都进不了，俨然是被边缘化了。
如今袭人跟晴雯到了贾宝玉身边，她们一个还挂在贾史氏名下，一个又是贾史氏给的，一下子就将贾宝玉身边大丫头的位置都给占住了。晴雯还好，就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心机，袭人这边，就已经开始觉得可人媚人比较碍眼，毕竟，这两个资历深，又是家生子出身，不比自己，是外面买来的，府里头没有亲人，自然也没有靠山，能够依仗的，不过就是她伺候了湘云一场，而贾宝玉又跟湘云兄妹感情极为深厚罢了。
她这会儿其实已经想着自己将来的前程，更期望是湘云能嫁给贾宝玉，两个都是自己伺候过的，都将自己当做姐姐一样，自己很容易就能站稳脚跟。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不太可能，哪怕湘云从小跟贾宝玉一起长大，但贾史氏从来没透出这样的心思，而湘云别看嘴里都叫着什么爱哥哥，实际上，她只是将贾宝玉当做亲哥哥一般，并无什么男女之情。另外就是，史家那边，史湘云是大房留下来的孤女，别的也就罢了，婚事上头是绝对不能将就的，贾宝玉一个五品官家的次子，却是配不上侯府的小姐。当然，原著里头要是元春真的封了妃，贾宝玉按勉强算是圣上的便宜小舅子，倒是有资格了！可惜那时候，史家早就已经将湘云的婚事定下来了。
袭人倒是没想过是贾宝玉不配，而是觉得史湘云跟贾宝玉没有男女之情，两家长辈也没这个心思。倒是贾宝玉，跟林黛玉一直亲近。袭人年纪略大一些，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意识到，哪怕如今贾宝玉跟林黛玉还不是什么男女之情，但是，林黛玉与贾宝玉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但越是如此，袭人越是不愿意叫林黛玉做这个宝二奶奶，因为林黛玉是个小性的，她能忍得了贾宝玉身边有个从小伺候到大，感情非同寻常的姨娘？
正好薛宝钗盯上了贾宝玉，薛王氏也觉得女儿若是能够嫁给贾宝玉，那贾家就真的变成薛家的靠山了，不像是现在这样，看似是亲戚，实际上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尴不尬。因此，便叫薛宝钗将之前那个金锁戴了出来，又借着莺儿的口，说出了什么金玉良缘的话来。
王氏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想得其实很简单，二房是争不到爵位了，等着老太太一死，二房就得被扫地出门。贾珠娶的李纨家里几乎就是精穷，陪嫁的全是些不值钱的书啊画的，这些看着风雅，又不能当饭吃。以后这二房的产业，多半都得留给贾珠一房。而宝玉这边，能指望的就是老太太的私房，他又不像是贾珠，是个喜欢读书的，将来前程还不知道落在哪儿呢，就得给他娶个有钱的儿媳妇。
薛家就很好，薛蟠是个大傻子，宝钗是个精明有成算的，到时候完全可以吃了薛家的绝户，有了薛家百万之富，再有贾家的名头庇护，贾宝玉这一辈子也能无忧无虑了！
王氏别的也就罢了，对几个孩子那都是疼爱的，自觉都给了他们最好的前程。元春如今在宫里做宫女，家里头是鞭长莫及，王氏没办法，但是对两个儿子，王氏还是希望他们能一辈子安好的。
当然，王氏的这种“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的想法，其实就跟后世的父母一样，很多都是自以为为了他们好，实际上孩子未必就真的能接受了。只是后世大家能够逃离原生家庭，而现在，却是不能。
当然，王氏也有点心机，琢磨着先拿薛家做个备胎，等以后贾宝玉要是不再像是现在这样只知道玩乐，不知道用功上进，真的有造化了，那到时候自然有名门淑女愿意嫁过来，至于薛家嘛，虽说宝钗是自己的外甥女，但哪有儿子亲呢，薛家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叫宝钗给宝玉做个二房，岂不是两全其美？
贾政根本不知道后宅这些事情，他要是知道了，立马能将薛家撵出去。你们家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嘛，留你们在府里就不错了，还得陇望蜀，想要跟咱们家结亲，也不照镜子看看，你们配不配！他跟薛家做个连襟已经觉得够腻味的了，真要是再做什么儿女亲家，他不如直接抹了脖子算了！
贾政如今关心的是秋闱，今年秋闱，贾珠要下场了！
贾珠这两年也是煎熬，一方面是母亲，一方面是妻子，一方面是早就服侍自己的爱妾，还得用功读书，虽说不至于形销骨立，但也是形容憔悴。
贾政却管不了这么多，对他来说，读书就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贾珠若是早能够这样，岂不是跟贾瑚一样，早就是举人老爷了？如今这般也不晚！
虽说亲家一家子都外任去了，但贾政跟李守中一直保持着联系。李守中知道自家女婿要参加秋闱，即便人在外头，也嘱托自己的堂弟还有东山书院的先生，给贾珠加码。说白了就是题海战术，贾珠每日里眼睛才睁开，就要开始破题，睡觉的时候，梦里都在写八股。
李纨倒是心疼丈夫，即便身上还背着无子的压力，却也不敢再跟贾珠多敦伦了，但是李纨不干，那两个通房却管不了这许多，她们得为主母分忧啊，既然主母让开了位置，就正是她们施展的时候。李纨气得厉害，偏生这两个通房是王氏给的，背后有王氏撑腰，李纨根本拿着两个通房没什么办法。干脆心一横，既然你们不肯放贾珠休息，我这个正牌大妇就先将贾珠榨干了再说！
搞到最后，贾珠都被吓坏了，干脆卷起铺盖，打着秋闱之前闭关读书的旗号，直接跑到书院不回来了，这才算是消停下来。
王氏跟贾政对此都觉得很满意，根本不知道贾珠苦读完全是躲避如狼似虎的妻妾去了。王氏原本瞧李纨不顺眼，如今倒是觉得李纨是个懂事的，知道丈夫到了关键时刻，不硬将丈夫留在身边，因此，还赏了一碗一堆赤金镯子，倒是弄得李纨有些心虚。
她这个月没有换洗，心里便有了猜测，只是时日尚短，生怕是空欢喜一场，不敢声张。她琢磨着，回头贾珠金榜题名，自己再爆出喜讯，岂不是双喜临门。到那个时候，婆婆也能高看自己一眼，不像是如今这般，总是挑剔自己。
贾珠不在，李纨有疑心已经有了身孕，这些日子就深居简出，每日里除了给贾史氏和王氏请安，几乎不出房门。她信不过王氏分派过来的丫头，更亲近的还是自己的两个陪嫁丫头。她们是外来的，在府里头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消息也不灵通，因此，外头什么金玉良缘之类的话，竟是半点不清楚。
贾敏倒是听说了，对此不置可否，她又没有想过让女儿嫁回娘家，林如海这几年在江南如履薄冰，为圣上不知道立下了多少功劳，等着回来之后，立马就能越过四品的门槛，成为朝廷高官，到时候黛玉的婚事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贾宝玉固然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但对于贾敏来说，贾宝玉这样的性情，但凡没有什么变故，这辈子也就是个纨绔子弟，自家女儿这等相貌才学，什么王孙公子配不上呢？
贾敏跟林如海夫妻情深，倒也没有后悔当年嫁给林如海，但是，她堂堂国公府的小姐，一度就是个七品小官家的敕命夫人，遇上以往那些不如自己的小姐妹，一个个反倒是地位比自己高了，她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如今轮到自己的女儿，黛玉是个清高自持的性子，比起当年的贾敏尤甚，贾敏是真舍不得未来黛玉还要跟别人折腰。
所以，贾敏琢磨着，黛玉以后得丈夫别的也就罢了，总归起步要比较高，实际上，若是可以，贾敏也情愿让黛玉做个宗室王妃，不用劳心劳力，上来就是别人的终点，而且祖宗家法在上头，黛玉也不用去伺候婆婆，直接就能当家做主。
而贾宝玉呢，别说本身是个胸无大志不求上进的，单说他上头还有王氏这么个难缠的母亲，瞧过李纨日常是个什么样，贾敏就不能将待遇嫁给宝玉。
所以，金玉良缘正好，宝钗是王氏的亲外甥女，如此亲上加亲，就让他们自家人祸害自家人去吧！
因此，贾敏直接就叫了黛玉过来，说道：“府里头近些日子说什么金玉良缘，你听说了没有？”
黛玉撇了撇嘴，说道：“之前宝姐姐来的时候，也不见她戴什么金锁，也没听到什么金玉良缘的说法，结果这从内务府回来，倒是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前一阵子宝钗犯了热疾，黛玉过去探望，正遇上同样过去探病的贾宝玉，然后就听了什么冷香丸的说法，也见到了那个什么和尚给的金锁，心里头就觉得薛家是把人当傻子，偏生贾宝玉还被骗的一愣一愣的，这会儿说起来，黛玉难免有些不屑！
贾敏见黛玉对宝玉似乎并无什么心思，不免也是松了口气，笑道：“我估摸着是你二舅母跟自家妹妹约着想要定亲，又怕老太太不同意，所以先放个风声出来！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你二舅母觉得好，那多半以后你宝二哥的亲事就落在那位宝姑娘头上了！你如今也大了，便是跟你宝二哥跟亲兄妹一般，平常相处，也得有个忌讳，倒不是别的，而是怕人家误会了你宝二哥，到时候亲事不成，毛病挑到你头上就不好了！”
黛玉忍不住说道：“这都住在府里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宝玉又素来喜欢跟姐姐妹妹们一起玩，我总不能直接撵人吧，这样我都成什么了！母亲，之前咱们不是说，要整理一下林家的宅子吗？要不，先不用等父亲回来，咱们先搬回去？”
“胡说！”贾敏忙说道，“咱们娘几个，都是妇孺，单门独院的住着，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如今住在你外祖家里，一应事务都有贾家这边支应，咱们要是回去了，便是深闭门户，也有许多事情，多有不便之处，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黛玉听了，不免有些黯然：“为什么做了女子，便有这许多难处！”
贾敏叹道：“谁说不是呢！”她小时候，贾代善也曾叹息过，她怎么就不是个男孩，毕竟，论起资质，她其实远比贾赦贾政强得多，偏生她是个女孩，所以，家里只会想着给她找个好夫婿，她读了那么多书，成婚之后，也只剩下跟丈夫诗词应和，平时用的最多的只剩下管家理账的本事。
到了黛玉这里也是一样，黛玉也比植哥儿聪明，但她是女子，将来许多事情，反倒是需要依靠植哥儿这个弟弟。偏生植哥儿如今还小，根本不顶事，因此，她们母子想要回林家宅子住，都担心不够安全。
既然没法搬回去，黛玉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开宝玉，最好将宝钗也避开。
宝钗如今既然已经选定了目标，自然是各种想办法亲近宝玉，只是，她满口仕途经济，动不动就劝贾宝玉读书上进，对于贾宝玉来说，薛宝钗虽说还是珍珠一样的年纪，已经有些言辞可憎，如死鱼眼珠子一般了。也就是薛宝钗生得好看，又是女孩子，贾宝玉素来对年轻女孩子都是比较容让的，即便是觉得薛宝钗的话不中听，也只好敬而远之，愈发喜欢往黛玉那边跑了。
黛玉只想着避开他，只是，但凡她跟玫姐儿探春她们在一块，宝玉就根本没个忌讳，后宅里头贾宝玉唯二不会去的地方，一个是佳婉的院子，一个是李纨的院子。
贾宝玉作为小叔子，在哥哥不在的情况下，肯定是不能跟嫂子多亲近的。至于原著里头他常跟王熙凤同进同出，那也是因为王熙凤本身是他表姐的缘故，关系自然不同。
黛玉不喜欢去李纨那边，倒不是李纨不好，实际上李纨也是个温柔可亲的嫂子，但要是去李纨那里，就得路过荣禧堂王氏的屋子，到时候难免还得去王氏那里走一遭。黛玉心思敏感，王氏对自己就是表面上的客气，实际上并不算亲近，因此，如果不是必要，黛玉也很少会去亲近王氏，反倒是张氏，对黛玉素来亲近，当做亲生女儿一般。
如今为了躲开宝玉，黛玉往佳婉那边的次数便多了些。
佳婉也喜爱黛玉聪明伶俐，连着她伶牙俐齿，都觉得喜欢：“若是早就认识妹妹就好了，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出去作客，有的时候也会遇上一些喜欢跟人斗嘴的，偏生我是个嘴笨的，好几次都说不过，回来只能自己生闷气，要是妹妹那时候在，我肯定能吵回去！”
佳婉便是嫁了人，因为生活得自在，也依旧有几分少女心性，她年纪又大一些，甚至将黛玉当做自己喜欢的娃娃一般，拿着各种衣裳首饰打扮她，看着黛玉戴着好看，就直接将首饰送给她了，弄得黛玉很是不好意思。
佳婉笑道：“你是你瑚大哥哥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我给妹妹几样衣裳首饰又怎么了，何况这些也就是看着精巧，实际上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别听那宝姑娘的，说什么女孩子要从实守分的，那是因为他们家败落了，便是有什么好东西，也不敢穿戴出来，生怕露了富，叫人惦记上！但是咱们怕这些做什么，你爹简在帝心，你母亲又是国公府的嫡女，你也是金尊玉贵列侯门第家的女儿，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不丢了家里的体面！我之前未嫁那会儿，但凡各家年轻女孩子聚会，便是家里已经败了的，也得借两件漂亮首饰充门面呢。你等着瞧吧，那宝姑娘啊，迟早得栽在这些事情上头！”
她自然也是听说了那什么金玉良缘的，只觉得嗤之以鼻。做女孩子的，就该是一家女百家求，这才显得尊贵，结果薛家一副上赶着的样子，委实有些难看！
佳婉是没吃过苦的人，自然难以明白薛家如今的难处，薛宝钗这般也不是不得已，她们不趁着现在借着薛宝钗的婚事给薛家寻一门靠山，那之后真的就是一败涂地了。偏生他们又不肯明言，还想要对外表现出薛家还是当年那个紫薇舍人之后的架势！其实就是想要巴结人，又弯不下腰，低不下头来，这才显得别扭。
其他人会顾忌跟薛家的亲戚关系，佳婉又不用在乎，她瞧着黛玉似乎对宝钗有些不自在，直接就告诉她，宝钗算不得什么，要是没有跟二房的那点子亲戚关系，根本没资格在荣国府里面充什么宝姐姐。放在外头，就宝钗这样的，给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做跟班都不够资格，你老是跟她计较，反倒是将自己放在跟她一样的地位上去了。
黛玉以前也没想过这些，贾敏从不跟黛玉说这个，黛玉本身也没什么门第之见，薛宝钗之前也表现得一副温柔可亲大姐姐模样，以至于这会儿被佳婉直白地将薛家的一些小心思扯开之后，黛玉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回去的时候都有些心事重重起来。

第202章
顾晓如今对贾家的情况知道得也挺多, 因为佳婉如今回娘家次数不少，见顾晓对贾家的那些事挺感兴趣，自然会多说一些。她倒是没想过别的, 只觉得是因为顾晓如今孩子不在身边，平常也少有出去交际的时候，觉得无聊, 所以想多听点家长里短的琐事，无非就是打发时间罢了。
实际上, 佳婉自己对贾家那些事情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她以前就当贾宝玉是个不懂事的小叔子，但如今才发现, 他居然在有些人眼里，还是个香饽饽。
薛家的那点子心思, 也就是自己以为藏得比较好，对于佳婉来说, 简直直白得让人想笑。
“要我说, 薛家那边还不如趁着女儿年轻美貌，再多陪送一点嫁妆, 宗室里头总有人家愿意接手的，像是那等什么奉国中尉什么的，能得个十万两银子，正妻的位置也能舍出去！偏生他们又要面子还要里子，只怕还嫌弃宗室里头爵位低的人家不够显达呢！”佳婉吃了一块西瓜, 抽出帕子擦掉手上沾着的一点果汁，撇了撇嘴，说道。
可卿正好也在一边, 她如今也是订了亲的人，许多话说起来也就没那么羞涩了, 笑道：“奉国中尉肯定是不行的，下面都没有爵位了，倒是奉国将军，他们肯定看得上！”
佳姝嗤笑一声：“他们倒是看得上别人，别人看得上他们吗？”
可卿有些好奇地说道：“可那贾宝玉，一个荣国府二房的次子，将来也未必有什么前程，他们怎么就看上了呢？”
顾晓笑道：“贾宝玉未必重要，他便是顶着个通灵宝玉，但谁能知道将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关键是贾宝玉背后的荣国府，只要真的结了亲，他们就能借助荣国府的旗号，便是薛蟠不行，日后薛蟠有了孩子，荣国府还能照应薛家一代！他们家要是给女儿找个空有爵位，却无权力的宗室，听起来倒是好听了，实际上又能如何？再说了，以薛蟠的性子，等到他妹子出嫁，还能有多少嫁妆，其实也难说！”
佳婉笑道：“母妃这话说得有理，我听说薛蟠在外头被人叫做是薛大傻子，一个个都拿他当冤大头呢，随随便便就能从他手里哄个几十上百两银子，就他那种花法，他们家不叫女眷省着，还能如何呢？”
佳姝听了，不免叹气：“这么说起来，那位薛姑娘也有些可怜！”
可卿却是摇头说道：“她这可怜也是自找的，她母亲哥哥都是个糊涂的，她心里没数吗？她管不了薛蟠在外头的事情，就不能叫自家母亲多约束一些，别的不说，一个月少给薛蟠一些钱总是可以的！她自诩聪明，实际上也就是个糊涂人！”
可卿也算是一针见血，薛蟠在外头充大头，无非就是他手里有钱，但是家里的帐是薛王氏母女管着的，她们但凡设个限制，也能叫薛蟠少败点家业。
实际上，到了秋天里头，已经没人关心什么金玉良缘了。
贾珠是被人从考场里头抬出来的。
秋闱一般是八月，已经到了中秋时候，这会儿天气早就开始转凉，早晚温差也很大，更要命的是，中间还下了两次雨。
贾珠虽说带足了东西，但是，他本质上来说，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之前钉雨布的时候根本没订好，以至于考棚漏雨，他护着考卷没被淋湿，自己却被雨水淋湿了一半。考场上又只能穿单衣，以防夹带，哪怕听了贾瑚的建议，带了一大块拼接好的灰鼠皮做被褥，但这玩意又不是毛巾，他折腾半天都没能把头发擦干，最后直接在冷风中感染了风寒。
当然，倒霉的其实不止贾珠一个，若是秀才试，一方面时间短，一方面管理也不严格，大不了弃考。但是从乡试开始，考场管理就非常严格。考试一开始，贡院就会被锁起来，便是考官都不能自由出入。除非你死在里头，胥吏们会把尸体拖出去，要不然的话，你这边即便病得七荤八素，贡院门也是不会开的。
今年这个天气实在是很糟糕，风寒这玩意又是会传染的，到了后面两天，考场里满是咳嗽打喷嚏吸鼻涕的声音，连考官都不例外。
贡院开门之后，就直接抬出了二三十个人，贾珠也在其中，俨然已经奄奄一息。
过来接人的下人看见，吓得不行，也顾不得什么了，立马先将贾珠抬上马车，快马加鞭就往回走，另一个直接先去请大夫，也亏得他去得早，要不然金陵大夫都要不够用了。
贾珠还算是年轻，手里也有钱，肯用好药，调理了半个月之后，人总算是缓过来了。但以之前他那个状态，可想而知，他没中，也没脸继续留在金陵，干脆收拾了东西，一路返回京城。
只是他本来就是大病初愈，按理应该仔细调理休养一段时日才行，偏生又在这深秋季节乘船北上，船上风高露重，又有寒气入体，在路上的时候没觉得，等下了船，就觉得不适！原本跟着的下人想要让他在通州先停两日，看一下大夫再说。结果贾珠觉得自己这次本来就没考上，如今还在外头流连，未免显得有些不孝，因此坚持出发。
结果回了荣国府之后，别人也就罢了，一听说贾珠之前病得厉害，都是心疼得很，很是安慰了他一番。当然，王氏心里头其实有些怨恨，要知道，乡试期间，神京这边固然也早晚温差大，却没有下雨，若是当年贾瑚肯将寄籍考试的名额让给贾珠，贾珠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当然，这种话，她也知道说不出口，只得先安抚儿子，叫他好生休养，身体最重要。但贾政那边，却是失望不已，他才不管客观条件，毕竟，都在一个考场上，怎么别人下雨了没事，照样考上了，你就考不上呢！可见还是不用心，甚至怀疑贾珠是因为发现自己没考好，干脆装病。
贾政自个就干过这种事情，这也算是推己及人了，当下对着贾珠疾言厉色了输出了一番，就差没抄起棍子揍一顿了。
饶是如此，贾珠也是撑不住，回自个屋里的时候还好，对着李纨还好生安慰了一番，李纨原本想要告诉贾珠，自己已经怀了身孕，但看贾珠强颜欢笑的模样，又有些张不开嘴，只得先服侍着贾珠睡下。
结果半夜的时候，贾珠就发起了高热，李纨惊醒，只是这个点，外头都宵禁了，哪里能请得到大夫。因为不清楚贾珠这高热到底是风寒还是风热，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李纨甚至连药都不敢给贾珠用。
卑不动尊，大晚上的，便是贾珠病得不轻，也不能惊动了长辈，李纨只得自己叫人去大厨房打了温水过来，用帕子沾了温水给贾珠擦身。
这边兵荒马乱的，也惊动了前头的王氏。
王氏年纪大了，睡眠质量也不高，贾政昨晚上因为教训了一顿贾珠，也没回后院歇息，反而就在书房那边睡了，王氏却是听闻贾珠生病，睡前就先在佛前念了一卷经，之后睡着了也有些不安枕，听到外头的声音，王氏就惊醒了，原本想要发火，一听是贾珠发热，顿时不敢怠慢，赶紧披衣起来，就往后头去了。
李纨这会儿还在给贾珠擦身，王氏过来一看，便是骂道：“你在这边折腾有什么用，怎么不先去前头禀报了，我们好去请大夫！”
李纨被吓了一跳，只得解释道：“可这二门已经上了锁，外头也宵禁了！”
王氏骂道：“你当咱们家是你们李家吗？宵禁又怎么了？你家大爷病成这个样子，你还惦记着宵禁那！”
话是这么说，她也没敢说拿了荣国府的帖子去太医院值房请太医的话，起码贾家这边贾珠是没这个面子的。因此，她立马吩咐人，先在附近找个大夫回来给贾珠看诊，等着天一亮，就去太医院请了太医回来。
荣宁街上就有大夫，很快就有人请了回来。
那大夫一把脉，就有些害怕，贾珠这个情况就是沉疴未愈，又添新疾，若是寻常百姓人家遇到这种事情，这大夫治也就治了，毕竟，寻常百姓人家相对于大夫来说是弱势，治不好，大家也就认命了。但是，贾家这样的人家却是不同，你治不好，人家是真能将大夫收拾一顿的。
因此，这大夫诚惶诚恐地就站了起来，表示自己才疏学浅，看不了这个病，只气得王氏直运气，心里也慌得要命，她刚才对着李纨居高临下，如今却没了主意。
李纨这边也是个不敢担责任的人，只得在一边垂泪。王氏见状，有些无可奈何，只问道：“那大夫，这孩子这般高热一直不下，又该如何是好呢？”
那大夫谨慎地说道：“如果只为了降热，那这位奶奶之前的做法就没问题，用温水擦身，慢慢也就降下来了。只是这治标不治本，小人本身也不擅长这个，贵府不如等着天亮了请个太医回来，那都是国手，不是小人这等寻常大夫能比的！”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氏和李纨自然都无话可说，只得拿了赏封，好声好气地送走了大夫，李纨继续用温水给贾珠退热，贾珠这会儿也醒了，只烧得嘴唇都干裂开来，瞧见李纨和母亲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还强自安慰了二人一番。
结果听到贾珠声音有气无力，两人都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好容易熬到天亮，王氏差点就是连滚带爬地跑到荣庆堂，求老太太拿了她的帖子，去太医院请个太医回来。
贾史氏听说贾珠竟是病成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毕竟昨儿个回来的时候，虽说脸色不好，但也只当他是舟车劳顿，哪知道一夜时间就病得七荤八素了？当下忙叫人去请太医回来。
太医过来一把脉，也是心里一个咯噔。
贾珠问题有点多，先是纵欲过度伤了肾水，之后又熬夜读书，又挫了肝木，之后染了风寒，肺金也跟着受损，连带着心火也是不足，之前的大夫用药太猛，人看着好了，却是伤了脾土，以至于脾脏不能运化，再舟车劳顿，以至于五劳七伤，昨儿个情志也跟着受挫，一时间竟是有点心如死灰的意思。
这等症候，太医只在那等久病缠身的老年人身上见过，像是贾珠这样的年轻人，落到这个地步的，才叫罕见。太医斟酌了半晌，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把脉感受到的脉象说了一遍。
他才一说之前纵欲过度，李纨脸色就是一白，一边王氏想到儿子卷起铺盖就住书院里头时候的样子，也有了猜测，看着李纨的眼神跟要杀人一样，等到听说后来的事情，又着急起来，忙说道：“还请太医施展妙手，救救小儿！”
太医叹道：“贵公子精气神俱损，经如同风烛残年一般，实在是难治啊！”
王氏顾不得其他，求道：“还请太医尽管施为，要什么灵丹妙药，我家便是倾尽所有，也要求来，只求太医能救小儿一命！”
太医苦笑起来：“令公子这般情况，便是有灵丹妙药，也不敢给他吃啊！他如今身体虚弱，什么补品吃进去，只怕都是虚不受补，只有缓缓图之，才有一线生机！”
说话的时候，贾史氏也来了，她直接拍板，说道：“还请太医施展妙手，不论如何，我家绝不抱怨！”
听得贾史氏这般言语，太医也松了口气。做大夫的人最怕的就是家属不配合，还玩医闹，到时候治不好又是麻烦。
当下太医就斟酌着开了一个方子，又说道：“这个方子先吃两天，下官再来请脉，若是那时候能好一些，下官便多了三成的把握，另外，最近这些时日，贵府还是叫令公子好生休养，不可大喜大悲，要不然，那就药石罔顾了！”
听到这话，李纨脸色愈发白了起来，她原本还想着告诉贾珠自己怀孕了，求贾珠为了自己和孩子也要活下来，但如今呢，贾珠要是因为有了孩子，来个大喜，身体又出了问题，那又是自己的毛病。
等着送走了太医，又看着贾珠吃了一次药，昏昏沉沉睡了下去，王氏才叫了李纨到一边屋里，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我生的儿子，居然都能纵欲过度了，你这个做珠大奶奶的，是怎么做的？”
李纨有口难言，只得跪了下来，分辨道：“不是我，是两个姨娘，一直缠着大爷……”
王氏立马将两个通房叫了过来，这两个通房即便是王氏安排的，那也是为了给李纨添堵，而不是为了坏了贾珠的身体。
结果两个通房也是鸡贼，也在那里喊冤：“太太，奴婢二人素来安分守己，哪里敢勾引大爷，是大奶奶一心要个孩子，这才……”
李纨自以为自己有孕，只有身边的人知道，实际上，两个通房之前也看了出来，这会儿就爆了出来，说道：“不信，太太尽管请了大夫回来看，大奶奶可是已经怀上了！要不是大奶奶怀上了，她还不放大爷出去呢！”
这纯粹就是污蔑了，但是，王氏本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愈发怀疑起来，看向了李纨，李纨简直是百口莫辩，她总不能叫人来证明，前些日子两个通房爷都伺候过贾珠吧，但到头来，怎么就你一个人怀上了，人家没事呢？
李纨又是心虚又是羞耻，这会儿忍不住哭了起来。王氏正要发作，听得有人来禀报：“太太，大爷醒了，说是饿了！”
王氏的注意力总算是被转移了，骂道：“大爷既然饿了，不会叫厨房给做点好克化的给大爷吃吗？还来问我做什么！”
说完，她狠狠地剐了李纨一眼：“你既然有孕了，这两天就歇着吧，叫下头人伺候你们大爷！”
李纨低着头，惶恐地答应下来，心里头却是慌得厉害。
两个通房也没得什么好处，王氏别的也罢了，在孩子的问题上，那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她看了两个通房一眼，冷声说道：“你们两个，好好伺候你们大奶奶，至于大爷这边，自然有别人伺候！”
两人听了也有些心慌，但还是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
贾政一直到当天晚上才知道儿子病了，不免私底下又骂了几句，好在他还知道轻重，没去贾珠床前骂，至于说什么去探望贾珠，说几句软和话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如今就纳了闷了，王氏生的两个儿子，一个肯苦读，居然是个没什么运道的，明明听说学问到了，结果去参加一次乡试，居然遇到这种情况，如今病得这样子，只怕便是活下来，家里也不敢再叫他去应考了，而贾宝玉呢，看起来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偏生是个不喜欢读书的，还各种奇怪的言论，这等孩子，便是真的参加科举，贾政都担心他哪天又说出什么奇谈怪论来，回头惹怒了上头，到时候还要被这个儿子连累。
贾政便觉得，这都是王氏的问题，王家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人，看薛王氏，生出个薛蟠也是个不学无术的蠢货，可见是王家血脉就不好，他琢磨一番，自己不能指望两个弟子能光宗耀祖了，环儿虽说不如宝玉那时候机灵，但是个老实听话的，说不定也有机会，嗯，一个还不够，最好还是多生两个，这样才保险。
这般一想，贾政也懒得去管病得奄奄一息的长子，只去找赵姨娘去了。
赵姨娘其实心里头巴不得贾珠死了呢，她是个性子浅薄的，根本不明白贾珠活着代表什么，她只想着，贾环少一个兄弟，就能多分一份家产。
当然，心里头这般想，面子上赵姨娘却得老老实实的，这会儿还在做针线，做的是一个香袋，旁边还有个万事如意的络子。贾政见了，不免问道：“这是给我做的？”
赵姨娘忙说道：“给老爷的已经有了，这是给太太的！太太今年逢暗九之年，听闻珠大爷也病了，只怕就是冲撞了什么，我也没别的本事，便想着给太太做个万事如意的香袋，好叫太太顺顺当当过了这个坎！”
一边说着，一边又拿了一个荷包出来，是个石青色的荷包，上头绣着松竹的图案，下面坠着的却是一个同心结，贾政看了，不免一笑，自己将荷包换上了，嘴里说道：“你太太那边，多的是给她做针线的，你有空，多给我还有三丫头和环儿做几个才是正经！”
赵姨娘忙说道：“别人做的是别人做的，我做的是我做的，那也是我对太太的一片心！三姑娘养在太太那边，太太不知道多费心呢，我别的也不会，也只能给太太做点针线，多念几句佛，叫太太能长命百岁，平安如意才好！”
贾政听了，愈发熨帖起来，虽说自己妻不贤，但是这个妾，却是又漂亮又贤良，对着大妇这般尊重，自家能妻妾和谐，多半还是赵姨娘的功劳，这般一想，贾政便是说道：“你说的是，太太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你做这么多针线，又要费功夫，又要费料子，你份例就那么多，总不能叫你还往里头搭，回头我叫人给你送几匹料子过来，如今天冷了，你自己也裁两件冬衣！”
赵姨娘又是谢了一回，对着贾政婉转奉承一番，贾政愈发有些熏熏然，只将自己还有个生病的长子忘在脑后，一连几日，都歇在赵姨娘那里。
王氏知道这事之后，只气得咬牙切齿，偏生还无可奈何，只得暗自发誓，等着贾珠好了，一定要收拾赵姨娘一顿，叫她知道，什么叫做做妾的本分！
那太医的手段不错，吃着他的药，贾珠的病情渐渐有了起色，过了半个月，竟然能起身走两步了，一家子都喜出望外，连着给太医包了好几个银封，结果这一日，贾珠竟是又倒了下来！

第203章
原本是太医说, 贾珠这个情况，不要老是在室内静养，而是应该出去晒晒太阳, 以扶阳排邪，壮大本身阳气。尤其贾珠之前风寒尚未痊愈，就走水路返回京城, 以至于染了寒症，自然更需要晒太阳。
因此, 这些日子，下头都会在花园里选个向阳背风的地方, 搬个春凳过去，叫贾珠趴在春凳上晒太阳。贾珠也是个怜惜下人的, 一开始还叫人在一边伺候，之后觉得她们也是辛苦, 便叫她们去附近的亭子那边坐着喝茶, 这边地方空旷，他只要醒了, 亭子那边也就看到了。
结果这一日贾珠被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就听到隔着一些花树，几个下人在那里一边打理花木，一边说话。
张氏对于家里的下人管得素来很严，而王氏却是个没多少本事的, 她原本的陪房都栽了，荣国府这些下人都是几代的家生子，一个个对于上头的主子其实也没多少畏惧之心。何况, 因为大房的强势，其实很多人都知道, 二房等着老太太一死，势必是会被扫地出门的。因此，私底下说点二房的坏话，大家都没什么心理压力。
几个下人先是说王氏小气，他们帮着跑腿，竟是连赏钱都没有，他们家婆娘额外干了不少事，结果到头来，居然只得了几件旧衣服，还不是什么好的，就是普通的宁绸的，简直是拿他们当做叫花子打发了云云。
如果只是这个，那也罢了。贾珠其实明白王氏的想法。王氏当初嫁妆因为王家的事情，竟是被追回大半，剩下的都是些粗笨的家具之类。加上王氏本身也有许多危机感，因此对钱财上头的确看得很重，生怕哪一天分家分出去了，贾政又是个省不下来的，到时候一家子用不了多久就精穷。因此，除非必要，王氏从不用钱打赏下人，都是用自己曾经的那些旧物。很多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放在当时或许是好东西，但是几十年过去了，还能有多少好的。
因此，私底下多有说王氏小气的，贾珠只会私下记着，等着日后分家出去，除了原本身边贴身伺候的，尽量不要带贾家的家生子，便是分给他们了，到时候也最好早点打发出去，这些碎嘴子，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他以后是要走仕途的人，下头伺候的人别的不说，嘴巴一定得紧一些才行。
结果那些人说着说着，愈发不着调起来了：“依我说啊，珠大爷也是被二太太连累了。二太太不讨二老爷喜欢，二老爷对珠大爷也苛责得很！二太太自个也不知道积德行善，光知道吃斋念佛有什么用，佛祖是什么人，那叫一个眼明心亮，二太太心诚不诚，佛祖还不知道？不像是大太太，大太太何曾每日里吃斋念佛了，但是她赏罚分明，又素来怜贫惜弱的，佛祖就叫大太太称心如意。瑚大爷才多大年纪，就是举人老爷了，听说明年春闱也要下场，少不得拿个进士的功名回来！便是琏二爷，如今也拜了钦天监的监正做先生，以后也是能为官做宰的！”
“要我说啊，老天有眼，二太太这边，还有的磨呢！珠大爷原本也说是读书好的，但是摊上二太太这样的亲娘，便是有些时运，那也不行了！看看这次，说是去考试，结果回来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听说还损了根基，便是一时养好了，以后也不能再下场了！听闻二老爷那边已经不想管珠大爷了，如今每日里往赵姨娘那里去，说是想要多跟赵姨娘生几个呢？”
“不是说宝二爷是个有造化的吗？怎地二老爷不先紧着宝二爷？宝二爷还是嫡出呢！”
“什么嫡出庶出的，那不都是二老爷的种嘛！要我说，二老爷想得也有道理，宝二爷的确是个聪明伶俐的，但有的时候又有些发痴，珠大爷当年何等刻苦，宝二爷呢，一天下来，书都不翻的，就跟家里几个姑娘凑一块了！二老爷想要等到宝二爷出息，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听闻许多有造化的人，年轻的时候一事无成，真正出息都是老了之后的事情了，二老爷哪里等得起！”
……
一番言语，贾珠只听到自己损了根基，以后不能再下场了！之前大家都安慰他，好生养着，最多来年开春就好了，他也一直安慰自己，自己且还年轻，不差这几年，便是再考两次才考上，也还不到三十呢，但是如今一听，自己以后再也不可能下场考试，只觉头晕目眩，有一只手伸到了自己胸腔里头，抓住了心脏，用力攥紧了，喉咙里顿时涌上一股子腥甜，眼前也是一黑，然后便晕厥了过去。
他这边没有动静，几个伺候的下人还以为他睡着了，等着瞧着半天都不见醒来，生怕他白日里睡多了，晚上走了困，才过来想要叫醒他，结果就看到贾珠嘴角带着血迹，嘴唇发青，气息微弱，人事不省的模样，一下子都吓坏了，一边叫人将贾珠送回去，一边哆嗦着去禀报上头的主子。
王氏听到了，差点没跟着吐血，叫你们过去伺候，主子怜惜你们辛苦，你们就真的心安理得坐在亭子里喝茶，连主子吐血你们都不知道，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她一边张罗着去请太医，一边直接叫人将那几个伺候的下人拉下去打板子。
等着太医过来，一看脉象，就知道不好，贾珠昏迷之前应该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惊怒交加，以至于肝气上逆，肺气心气都跟着受损，若是个健康人也就罢了，但是贾珠本身身体就还处在康复状态，这一番可谓是雪上加霜，以至于出现了胸痹的症状。所谓胸痹，就是心梗，放在后世，这都是个难题，何况是这个年代。
太医这会儿唯有摇头，将事情斟酌着跟贾史氏和王氏一说，两人都傻了眼，太医的意思，这已经是药石罔顾了啊！
王氏已经哭出来了：“太医，之前小儿不是一直在好转吗？求您再大发慈悲，救救小儿吧！”
太医叹道：“这药医不死病，令郎若是刚刚胸痹的时候，下官就在，那说不得还能以针灸之术挽回，但这会儿已经是太晚了！”言外之意，就是贾珠这样，该准备后事了！
李纨听到消息，一时间也是头晕目眩，直接软倒在地，王氏也哭得厉害，还是贾史氏做主，先送走了太医，然后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下头：“今儿个谁在花园里头当值？珠哥儿不可能莫名惊怒，是谁跟珠哥儿说了什么话？”
几个刚才被打了一顿的下人，这会儿一瘸一拐地进来，听到这话，都是面面相觑，她们是真的什么也没看见。贾珠需要的地方又要向阳又要避风，肯定不能是空旷的所在，那边后头靠着假山，旁边都植着许多花树，若是人在假山后头，哪里能看得到？
但是每天在花园里干活的人都是有数的，贾史氏一发话，很快当天干活的人都被找了出来，自然包括了之前说闲话的。
这几个人倒是嘴硬，但是，贾史氏盛怒之下，直接叫打，然后分开来审，他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被打得七荤八素之后，也就认了，但还是想要将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只说自己无辜，但是几个人的供词凑一块，真相也就出来了。
王氏只气得快要发疯，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挺宽和的人，结果下头居然这般说自己，连自己儿子也跟着编排上了。她却没想过，她所谓的宽和，只是不罚，却也没赏，或者是赏的东西根本跟没赏一样，横竖干好干坏都一样，大家自然心中有怨。
而李纨听到这些下人的说法，心中也生出了怨言，要不是自家婆婆这般苛刻，如何会连累到自己的丈夫头上？
而王氏肯定不能责怪自己，她一要怪下人们不识好歹，二就是恨儿媳妇还有那两个通房混账，竟是勾坏了贾珠的身子，以至于到了如今无力回天的境地。李纨怀着孕，贾珠死了，那就是儿子唯一的血脉，肯定是不能动的，但那两个通房算什么东西！王氏只恨不得直接叫她们陪葬！
贾珠没熬到天黑就断了气，即便是大房那边对二房诸多不满，但是对贾珠，大家都还是很看重的，结果贾珠英年早逝，大家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反倒是贾政那边，竟是半点不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贾珠便是活着，以后也就是个废物罢了，不能为家族争光，那还不如死了干净。
瞧见贾政这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即便是贾史氏素来偏心贾政，这会儿也心中倒抽一口凉气。贾政对亲生儿子都这般薄情，对别人呢？
至于王氏，她哪怕早就对贾政失望，如今见得丈夫这般做派，几乎是绝望起来。她长子死了，长女困在宫中，如今就一个贾宝玉，性子还有些天真混沌。
贾宝玉固然很多时候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他对贾珠感情其实也有限，毕竟他记事的时候，贾珠就在东山书院读书，在家时间很少，去荣庆堂也就是请个安，兄弟两个之间，并无多少交集。但是瞧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样子，他也有些感同身受。原本觉得母亲很多时候跟那些死鱼眼珠子一样的婆子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身市侩陈腐的气息，但是毕竟是亲妈，贾宝玉还是过来安慰。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就如同当年王家遭难，王氏失去了娘家的臂助，开始将压力转移到贾珠身上一样，如今她就剩贾宝玉这么个一个依靠，那真的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搂着贾宝玉嚎啕大哭：“宝玉，宝玉，妈只剩下你了！你要争气啊！”
贾宝玉却不像是贾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只觉得惶恐，另外就是想要拔腿就跑！
贾敏以前瞧不起这个二嫂，如今见二嫂失了长子，心中也是怜悯。她原本过来想要安慰一下王氏，结果隔着门就听见王氏抱着贾宝玉，一番哭诉，心里就有些发毛，当下也没惊动王氏屋里伺候的下人，直接就走了。
贾敏现在很能理解为什么贾珠听到自己再也不能科举，竟至于心火上涌，背过气去了！任谁从小到大就被自己的母亲寄予厚望，不断施加压力，承受能力都不会强到哪儿去！尤其，贾珠是个孝顺的孩子，一想到自己要辜负了母亲的期盼，自然愈发难以承受起来。
结果贾珠前脚刚走，后脚王氏就想要将这一套放到贾宝玉头上，贾敏简直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贾宝玉跟自家孩子没什么关系，贾敏其实挺喜欢这个侄子的。性子纯良，长相乖巧可爱，又能说会道，很会讨好人，这样的孩子，放在后世，便是成绩不好，那也是许多人家梦寐以求的小心肝，来报恩的那种。
如今瞧着王氏那架势，似乎一下子就要逼着贾宝玉头悬梁锥刺股，贾敏琢磨了一下，还是去跟贾史氏说了。
贾史氏简直是勃然大怒，立马就将王氏叫了过来，劈头盖脸大骂一顿，她当然不会说这是贾敏传的话，只说是听下人说的，然后就骂道：“你还是做娘的吗？你生宝玉的时候都多大了，他生下来就秉性弱，比起当年的珠哥儿还差了许多。结果珠哥儿被你们两口子折腾没了，现在你们连宝玉也不放过！这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觉得自己儿子太多了，是不是？”
王氏只觉百口莫辩，跪在那里哭道：“老太太，媳妇只是想着，珠哥儿没了，我们二房的前程就落在宝玉头上了！宝玉如今还是一团孩子气，以后可怎么办呢？”
贾史氏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我老婆子迟早要死，护不住你们二房了是不是？”
这话说得有些诛心，王氏赶紧说道：“老太太，媳妇不是这个意思，老太太定然长命百岁，只是，老爷那边，心里头都是环哥儿，媳妇只是怕……”
贾史氏深深地看了王氏一眼，说道：“放心吧，咱们这样的人家，愿意上进有愿意上进的法子，不愿意上进，也犯不着跟那些寒门子弟争！琏儿也不喜欢读什么圣贤书，如今不也有前程了吗？宝玉的将来，我心里有数，不在什么科举上头！”
被贾史氏这么一说，虽说王氏依旧什么也没听明白，但是见贾史氏已经将宝玉的将来给打算好了，王氏也是松了口气，她何尝愿意硬逼着儿子上进，可不是因为除了上进，她也看不到别的路吗？要是元春按照预想做了皇妃，那宝玉就是国舅爷，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如今，元春的前程还不知道落在何处呢，哪里能庇护得了宝玉？
见贾史氏一副笃定的样子，王氏低下头，老老实实说道：“那媳妇全凭老太太做主！”
“你去吧，珠哥儿的后事，还得你好生操持呢！”贾史氏有些疲倦，作为一个长辈，最怕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贾珠也是她养大的，这年纪轻轻就走了，贾史氏也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眼看着大房那边蒸蒸日上，二房最有出息的贾珠居然就这么没了，贾史氏夜深人静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将事情做得那么绝。只是事已至此，也没法回头了！她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老爷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你放心吧，无论如何，环哥儿也跃不到宝玉头上！”
王氏愈发低眉顺眼起来：“媳妇替宝玉多谢老太太给他做主！”
贾史氏愈发索然无味起来：“宝玉也是我孙子，要你来谢！去吧！”
王氏老老实实退下了，她这会儿心里略有了些底气，然后就气势汹汹地去了贾珠的院子里。
李纨之前晕厥了一回，醒来的时候贾珠都已经装裹起来了。李纨也是能决断的人，当时就摔簪起誓，立意守节。
其实这就是走个过场，以李家的门风，李纨便是不想守节也不可能，与其之后被人逼迫，不如自己先将姿态摆出来。横竖贾家也是高门大户，不至于太苛责她一个寡妇。
李纨来了这么一手，又当众爆出自己已经有了身孕，一家子上下都觉得欣慰，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了，贾史氏头一个承认李纨是贾家的功臣，又直接做主，将自己陪嫁的一个庄子的出息给李纨，无论李纨生的是男是女，这个庄子上的出息都给李纨用来养育儿女，又做主将李纨的月例往上提了一层，提到了十两，与佳婉并列。
佳婉对此倒没什么好说的，她又不差这几两银子，李纨这个妯娌没了丈夫，以后日子只怕也是艰难，多给她一点月例算得了什么。至于说贾史氏贴补的那个庄子，对于佳婉来说，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一个小庄子，一年顶天了三四百两银子的收益，佳婉随随便便一件首饰都不止这个价钱。而且这还是贾史氏的私房，她愿意给谁就给谁呗！
大房也没什么意见，他们早就预料到，将来贾史氏的私房都是二房的，如今不过是先分给了李纨一份，算是给她守节的补偿，这又算得了什么！府里头有个节妇，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二房这边，贾政还想要假惺惺地推脱一下，结果直接被贾史氏瞪了回去，总之，李纨的性质定下来了，王氏再多的不满，也不能在李纨身上发。
那么，她也只能发到那两个蒙了自己恩典，也能伺候贾珠，结果居然不顾惜贾珠身体，一意勾引的通房身上。
之前那几个照顾贾珠失当的，还有在花园里乱嚼舌，以至于贾珠急火攻心的，之前都已经被处置了，贾家不好直接杀人，却直接干脆将人放了出去。正常的放良还允许他们带走这么多年积攒的钱财，但是这一次，他们不是说王氏悭吝吗，王氏就吝啬了一回，直接将几家人都给抄了，只叫他们带了一身衣裳被放了出去。
虽说以后是良民，但是他们就一身衣服，上无片瓦遮身，下无尺寸之地，想要好生过活，只有再卖自己一次。但他们这种情况，便是人家肯买，也落不到什么好地方，以后只怕是生不如死，做梦都得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偷了懒/嘴犯贱！
而对于贾珠的通房，王氏恨得愈发厉害，她才不会将人提脚卖了，或者是放出去，这年轻女子，本来就是破了身的，将人打发出去之后，谁知道会不会攀上什么贵人，与其如此，不如釜底抽薪。
王氏直接将水月庵的住持叫了过来，将这两个通房叫那住持领回去。私底下也吩咐了，只叫这两人做粗活，免得她们再妖妖娆娆地勾搭人！
水月庵那边自然是乐意至极，她们私底下做一些藏污纳垢的买卖，但是也很缺能干活的人，毕竟，你总不能叫那些卖皮肉的去干粗活，到时候变得粗手粗脚的，那也卖不上价钱不是！如今府里头明确将这两个通房打发过去做粗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管往死里作践就是。
她可是已经听说了，这两人不是什么老实的，珠大爷活着的时候可是被祸害得不轻。至于说她们长得挺好看什么的，呵呵，水月庵缺好看的吗？要是为了两个长得好看的，得罪了府里，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因此，住持满口答应，只说要叫她们好好磨砺，才好洗去原本身上的罪孽。
王氏听了，心气略顺了一些，又给住持包了一包香油钱，这才叫她将人领走了。两个通房一路上哭天喊地，但住持带出来的两个尼姑一个个膀大腰圆，直接将人一绑，嘴巴一塞，顿时就安静下来。
李纨听说此事之后，心中只觉得快意，但一想到贾珠已经死了，又开始伤心起来。
贾珠是小辈，贾政官职不高，贾珠身上也没有官身，因此葬礼就有些简薄，在铁槛寺停灵了三日之后，就草草下葬了。原本按理说应该葬回贾家金陵那边的祖坟，但是他是小辈，总不能在族里头找人扶灵送他回去，因此也只能折中，等着日后有机会，再将遗骨迁回去。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贾珠下葬之后，除了王氏和李纨还惦记着他之外，大家都已经恢复了日常的生活节奏。贾瑚为贾珠服了小功之后，便开始全力准备起春闱来。

第204章
李纨听说之后, 只是黯然，王氏却是愈发嫉恨起来。
但是贾史氏却挺高兴，知道贾瑚要去参加春闱, 想着早春时节天气冷，还从自己的私库里头拿了一条熊皮出来：“这还是你们祖父在的时候打的，当时他带着人打死了两头熊, 所得到的熊皮一条孝敬了老太爷，一条就给了我！原本说是给我做个褥子, 但也舍不得，便留了下来, 如今瑚儿你正好用得上，便给了你吧！”
长者赐不敢辞, 贾瑚虽说不缺什么皮子，但既然是贾史氏的一番心意, 自然是接了下来。
然后王氏又开始别扭, 当初贾珠可没拿到什么熊皮，就得了一条灰鼠皮褥子, 老太太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她却没有想过，这些年来，二房的几个孩子，到底从贾史氏那里得了多少好处。别的不说，贾宝玉才开始留头没两年, 头上可都戴上紫金冠了，这难道是二房能有的东西，不都是贾史氏拿出来的吗？
贾史氏有钱, 手也松。她除了偏心或者说是重视自己在府里的权威之外，其实是个明白人。钱这玩意, 你不拿出来花，别人就不把你当回事！为什么王氏愿意将几个孩子都养在她身边，不就是因为她有钱吗？
只要她手里一直有钱，那么，大房那边也就罢了，二房这边无论如何都会捧着她，生怕被她抛弃。
之前走了个贾珠，贾敏倒是为娘家二房担忧了一番，二房如今才叫一个青黄不接，贾政简直就是个佛爷，好容易捡了漏升了一次职，如今又待在位置上不动弹了！也亏得他是当年太上皇恩荫的，要不然的话，就他那尸位素餐的德性，早就被御史弹劾得坐如针毡了！
原本贾珠前程可期，谁能想得到，竟是英年早逝。最重要的是，因为贾珠的去世，哪怕李纨还在贾家，李家那边跟贾家的关系也疏远了不少。像是贾珠的丧礼，李家就东山书院那位先生过来了一趟，李守忠也就是送了一篇祭文过来，又来信鼓励李纨守节，之后便没了下文。
对李家来说，给李纨找的这门婚事已经是他们能做的最好的选择，结果天不如人愿，贾珠早逝，女儿这边以后就得靠着夫家守寡，若是娘家插手太多，只怕贾家会有想法。何况，之前李家给出的好处已经不少了，无非就是贾珠福薄，没有接得住而已。
贾宝玉看着的确有几分灵性，如今一帮小孩子都开始写诗了，贾宝玉写得还挺不错，但是正是因为这份灵性，反倒是在科场上不会有太好的结果，八股这种东西，讲究的根本不是什么灵性，贾宝玉却是个对八股风气嗤之以鼻的。贾敏问了贾史氏对贾宝玉的打算，发现贾史氏大概真的打算叫这个孙子做个名士什么的，可名士这种，想要扬名，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贾宝玉前些年的时候，为着个衔玉而诞，倒是在京中颇有名气。但是在读书人圈子里头，大家讲究的都是子不语怪力乱神，谁真的会拿一块通灵宝玉当回事啊！你就算真的是个有来历的，大不了你以后做你的神仙，我们自有一腔浩然正气！
只是贾史氏想得挺简单，贾敏又不能泼母亲的冷水，只得作罢。她现在急切地期盼林如海赶紧回京，留在荣国府这边，贾敏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佳婉虽说是贾家的媳妇，但是对于贾家内宅的许多事情，根本就是当戏看的。之前贾珠死了，下头那什么金玉良缘的说法一时间也没人提起了，毕竟，这个关头，薛家要是冒出来，那就是真的给王氏添堵了。即便真有什么金玉良缘，以王氏那时候的心理状态，立马也能变成无缘。
但是，薛王氏在儿女教育的事情上糊涂，平时还是个小气的性子，但是该见缝插针的时候，还是会见缝插针的。因此，她又是假托薛蟠的名义给自家姐姐送了不少东西，说是薛蟠心疼姨母，又叹息表兄之死，因而想要抚慰姨母的丧子之痛，所以特意搜罗了许多东西，送给王氏。
薛家如今能拿出来的东西也就是那样，但好歹还值点钱，有的天南海北送过来，也沾了个稀罕二字，因此，王氏倒也颇为受用。加上薛宝钗常来陪着王氏说话，只需要付出点嘴皮子，多给王氏说点暖心窝的话，薛宝钗还是能够胜任的。
王氏在薛宝钗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元春的影子，对薛宝钗愈发关爱了起来。当然，王氏也不是什么慷慨大方的人，她就是慷人之慨。荣禧堂每年的支出都是按照实际情况由张氏那边开支的，像是李纨嫁过来，就会针对李纨和李纨的陪嫁下人多拨出一份月例和相应的吃穿用度。贾敏带着孩子过来，因为也是住在荣禧堂这边的圈子里面，那么张氏也会额外拨出一笔钱来，作为林家母子三人的用度。
王氏琢磨着，贾家能养着史湘云和林家母子几个，自家侄女怎么就不能养了？因此，直接叫下人去账房那边要求也给薛宝钗一份月例。
张氏听说之后，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跟王氏计较，薛宝钗吃喝都在梨香院，偶尔也就是在王氏或者是贾史氏那里用饭，都不用额外开支，无非就是多给薛宝钗二两银子的份例罢了。
王氏对此颇为不满，一年二十几两银子算什么，衣裳首饰呢？月例就是零花钱，吃喝什么的也算不上什么，关键是每一季都要有新的衣裳首饰，这些才是大头，一年怎么着都得几百两银子。王氏琢磨着，自己稍微从中抽点成，落个一百两应该不成问题。
结果张氏那边直接一句话，薛家是弟妹你那边的亲戚，当初还说好了一应用度都是自理，现在你想要给侄女争份例，那就从你自己那里出便是了！
王氏还有些不服，但是张氏话也说得清楚，贾敏本来就是府里的姑太太，别说每年逢年过节林家给的节礼都极为丰盛，便是没有，姑太太带着孩子回娘家，贾家养着也是应该的。至于史湘云，人家以前养在老太太那里，史家也不是不给钱，别的都是老太太给的补贴。到了薛姑娘这里，府里头给点零花钱不算什么，但其他都包了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王氏被噎得不轻，只得偃旗息鼓，但还是对着薛宝钗表了表功，表示自己也给她安排了二两银子的月例。
薛宝钗却是个精明的，她常年帮着家里头看账，每每看到人穿了什么衣裳，戴了什么首饰，心里头都要默算一下大概多少银子，如今姨妈只说月例，别的不提，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得，但面上却是谢了王氏一通，还亲自动手，给王氏做了一个漳绒绣五福捧寿的抹额，只喜得王氏话里话外都将宝钗夸个不停，对外都说宝钗就跟自己亲女儿一般。
佳婉就不明白了，探春年纪虽说小，一年也要给王氏做好几样针线，更别说赵姨娘那边了，结果，薛宝钗就弄了个抹额，就搞得全府上下，就她能干孝顺一样。私底下还有人说什么宝姑娘每日里专心针凿女红，不像是林姑娘，一年到头橫针不动竖针不拈的云云。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是想要捧着宝姑娘，也别再踩一下别人啊！
顾晓从小就跟佳婉说，她们这样的身份，女红针线这种事情，愿意的话动几针，权当是消遣，哪个人家指望你们来孝敬针线，甚至拿女红养家，那也说明好日子差不多到头了！所以，佳婉便是出嫁之前，也没做过几样针线，新婚时候孝敬给几个长辈的，其实都是陪嫁的针线上人做的，佳婉最多就是收了个针而已。她如今虽说也不管家理事，平时也无别的事情，但她宁愿看话本，打扮几个小姑子，也懒得做什么针线。
倒是李纨那边，做针线做得挺勤快。这叫佳婉很难不怀疑，王氏和薛家那边，不会借着这个事情点自己吧！毕竟，在佳婉看来，薛宝钗是有意做未来的宝二奶奶的，将来也算是妯娌，反倒是跟黛玉并无什么竞争关系，如今她拉踩黛玉，难道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佳婉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越想越觉得不爽！你还没嫁进来呢，就想着压嫂子一头了，真要是嫁进来，还不满世界刷你的贤名啊！
只是薛宝钗毕竟就是个小姑娘，佳婉自觉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委实有些说不过去，但对王氏和薛王氏姐妹两个，佳婉可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王氏刚死了一个儿子，贾宝玉又养在贾史氏那里，一时半会儿，佳婉也看不出王氏有什么软肋，但是薛王氏就不同了，谁都知道，这位最在乎的就是薛蟠。
佳婉并不喜欢薛蟠，薛家如今住在梨香院，便是薛蟠平常不进内宅，却也进来请过安，佳婉瞧过一眼。薛蟠年纪不算大，人有些痴肥，看着肥头大耳的，按理薛王氏和薛宝钗都生得不错，薛蟠应该长得也不差，但他身上就有一股子叫人觉得腻味的气质，甚至佳婉都觉得他有些贼眉鼠眼的，委实讨厌。
如今觉得薛家有意触自己的霉头，再一想到薛蟠那油腻的模样，加上这家伙名声在外，素行不良，佳婉对付他半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佳婉陪嫁的下人也不少，回头就吩咐下去，叫他们找个机会，教训薛蟠一顿。
金陵固然已经是繁华之所，但是神京这边终究是天子脚下，比起金陵犹有过之。薛蟠在神京厮混了这么久，早就是乐不思蜀，将京中各处浮华之地都已经逛了个遍，各处楼子里都知道，那位薛大爷就是个冤大头，只要逮着了，可劲敲竹杠就是！
薛蟠是财主，素来出手大方，兼之他品味很一般，就像是在金陵买下的那个丫头，如今同样改名叫做香菱的那个。原本没得手的时候，薛蟠将人视作是天仙一样，等后来薛王氏瞧着那丫头温柔和顺，不是那等眼空心大的，便摆了酒，叫香菱正式做了薛蟠的妾，薛蟠得手之后，便觉得香菱索然无味起来。
但是欢场上的人物，一个个手段却不是香菱能够比拟的，当初那个拐了香菱的拐子，本身也不是什么熟手。他也是倒霉，原本将人拐了，无非就是看中了香菱美貌，想着卖给那些专门调JIAO扬州瘦马的，自己赚上一笔。但不是那会儿到处都在打拐吗？他那会儿只好带着香菱藏在乡下，不光挣不到钱，还得多养一个人！因此根本没有多教她各种接人待物，迎来送往的本事，反倒是因为拐了香菱的时候，人年纪已经略大了，怕她跑出去乱嚷嚷，找父母什么的，叫抓拐子的人找上门来，对香菱是拳打脚踢，非打即骂，因此叫香菱的性子也变得怯懦了起来。
这样的性子，固然讨薛王氏的喜欢，觉得小妾就该是这样，但是薛蟠却觉得无趣，没几天，就懒得理会了，结果薛王氏这边又要责怪香菱拢不住男人。
实际上香菱真的不愿意接近薛蟠，她亲眼看到薛蟠带着人将自己的那个远房伯父打死之后，就对薛蟠生出了隐秘的恨意。原本自己是可以被救回家里的。她一直记得，她是家里的独女，家里小有资财，父亲还说过，将来就给她招赘。她已经记不清楚父母的模样，但还记得家给她带来的温暖。她难以想象，自己被拐走之后，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香菱没法替伯父报仇，但让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奉承伺候薛蟠，因此，她宁可躲他躲得远远的，只盼着薛蟠哪一日报应临头。
薛蟠要不是薛家这边得罪了佳婉，且还能风光个几年，结果佳婉这边吩咐人收拾一顿薛蟠，下头人琢磨一下，觉得不能将自家郡主牵扯进去，免得伤了郡主的名声，还是得借刀杀人才行！
佳婉的陪嫁人手本来就是出身王府，如今佳婉要收拾薛蟠，下头人都疑心是薛蟠对佳婉有过无礼，因此不敢隐瞒，还是回去禀报了顾晓。
顾晓一听，想到这位在原著里头居然还曾经对黛玉起过心思，不免也疑心薛蟠什么时候见到佳婉，露出了无礼的姿态来。她对这人本来没什么好感，别说什么他孝顺母亲，疼爱妹妹的话，这位本心里头就从来不将人命当回事，或者说，他们一家子都差不多。当初薛蟠调戏柳湘莲被打了，薛王氏的反应不是自家儿子混账，连男人都调戏，而是想要借助贾家的势力，将柳湘莲抓了。
顾晓琢磨一番，这丫的仗势欺人，那就让他被自己惹不起的人也仗势欺人一把，这才会知道老实。
因此，顾晓直接找了人吩咐了一番，下头人立马下去布置起来。
这下子，薛蟠算是“有福”了！
薛蟠本身就没什么品味，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只会往下三流想，所以，各个楼子里头愿意招待薛蟠的，往往不是什么当红的头牌，多半只是二流。做到头牌这个份上，那就不光是以色娱人，那其实就已经是打出品牌来了，像是宋朝那会儿，为了维护好那个品牌，几个名妓的名号，那是代代相传的。如李师师这个名字，神宗年代就有了，要是徽宗时候还是那一位，又怎么可能呢？总之，当红的头牌敢招待薛蟠，岂不是回头随便什么人就都能做她们的入幕之宾了？那是要掉价的！
但许多事情，那是潜规则，顾晓不缺钱，因此，选了薛蟠常去的醉月楼里一个已经快要过气的头牌，这位是官妓，其他人尚且还有指望到了年纪攒足了钱可以脱籍，这位却只能一辈子在贱籍里头厮混。
但她自个想要脱籍不容易，对于顾晓一个太妃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巧的是，这位也是当年受了义忠亲王一案的连累，三四岁便被打入了教坊司，算起来还是张家的远亲。到时候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帮其脱籍。她要是觉得在京城有许多知道她的人，生活不下去，顾晓也可以将她送到江南等别人不认识她的地方。
但是这位虽说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但知道是平王府愿意帮她脱籍之后，顿时就起了心思，她脱籍之后，不想留在中原，她想要跟着去海外，到了那里，她才能脱离这十多年的阴影，投入到新生活之中。
顾晓听了，自然是答应了下来。海外那边如今男女比例严重不平衡，移民的多半是各家的男子，女子数量很少，只能指望着他们跟原住民中的女子成婚，但那边原住民才有多少，随着移民进度的提升，以后这就是个不小的问题，如果有类似于这位的女子想要移民，顾晓琢磨着，似乎可以推广一下。甚至，以后那些按律要被打入教坊司的女子，完全可以给她们另一个选择嘛！
顾晓琢磨了一下，决定回头去跟皇后商议一番再说。
当然，如今需要收拾的，就是薛蟠。
那位头牌如今花名叫做蘼芜，她被打入教坊司之后，先是学习吹拉弹唱之类的记忆，又给当时的红牌做丫头，旁观那些头牌的言行举止，自然跟着学了许多手段。
她得了吩咐之后，这一日，赶着薛蟠在楼子里喝酒，便带着两个丫头，从薛蟠能够看得到的地方，款款走过。
薛蟠这会儿喝得半醉半醒，就看到一个穿着轻纱的女子从自己眼前经过，他有些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是人家那形容，那身段，却都诱惑至极，叫薛蟠心痒难耐。
这会儿陪着薛蟠喝酒的两个女子一个叫杏儿，一个叫怜儿，瞧着薛蟠傻不拉几看着蘼芜背影发呆的模样，怜儿娇嗔道：“薛大爷，您这是瞧见蘼芜姐姐，就不记得咱们姐妹了？”
“什么，什么迷雾？这名字真有意思！”薛蟠被叫得回过神来，杏儿捏了一片梨喂给他，他胡乱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兴冲冲地问道，“那迷雾姑娘是什么人，怎地我从来没见过？”
杏儿摆出一副吃醋的模样：“薛大爷，我们姐妹伺候你这么久，还比不得蘼芜姐姐吗？那可是妈妈的心肝宝贝，跟咱们可不一样！”
一番软磨硬泡，欲拒还迎，薛蟠自以为自己套出了蘼芜的底细，以为就是个寻常花魁，如今年纪大了，不想再做皮肉生意，反倒是想要多积攒一些钱财傍身。
薛蟠对此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意外，毕竟，青楼里的姑娘都是差不多的想法，没几个是真的指望恩客帮着赎身的，而是趁着年轻漂亮，多攒点钱，要么自己赎身，要么就干脆转行，没什么追求的就干脆做个教习，给各个青楼培养新一代的花魁，有追求的干脆自个做鸨母。
别的也就罢了，薛蟠很多时候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那等需要什么诗词歌赋才能见上一面的花魁他从来不碰，人家的入幕之宾都是正儿八经的王孙公子，要么就是青年才俊，没必要为了个女人得罪这些人。何况，薛蟠是个粗人，他找女人，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诗书传情，而是为了赤果果的肉谷欠，好不容易搭上个花魁，结果人家只想跟你谈天说地，非得水到渠成了，才可能有一夕之欢，对于薛蟠来说，那完全是接受不了的。
可按照杏儿怜儿的意思，这位蘼芜姑娘如今年岁大了，楼里头也培养出了新人要取代她了，因此，她如今也维持不住以前的清高，开始广开方便之门，也就是说，只要有钱，就能一亲芳泽。
薛蟠最得意的是自己有钱，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拿钱砸就是了！想到自己能够跟那等王孙公子睡同一个女人，哪怕还没真的到手，薛蟠就已经要迷醉了！
然后，他就踢到了铁板。

第205章
薛蟠付出了足足八百两银子, 才算是有资格进蘼芜的院门。这青楼的格局，前头是招待普通客人的，像是蘼芜这样的花魁娘子, 她有自己的院子，平时根本不出院门，前头等闲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一应起居，跟大家闺秀无甚区别。薛蟠头一次过来, 竟恍惚觉得进了某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愈发心痒痒起来。
结果进了门, 却没见到人，薛蟠顿时就嚷嚷起来：“怎么着, 你们姑娘人呢？我薛大爷可是花了钱的，要是不老老实实出来服侍薛大爷, 看我不砸了你们醉月楼！”
蘼芜的丫头叫做小蔓, 她连忙说道：“姑娘听说薛大爷来，这会儿正沐浴呢！薛大爷且先等一等, 姑娘准备了一些酒菜，薛大爷先吃两口，姑娘很快就来了！”
小蔓年纪还小，不过十一二岁，却也是灵秀可爱, 她娇娇软软几句话，再一想到美人入浴的场景，薛蟠骨头都酥了, 忙说道：“好好好，沐浴好啊, 一会儿正好跟薛大爷亲香亲香！”
小蔓强忍着不适，正常来蘼芜这边的，便是本心里头也是要睡觉，却也不会这般粗俗无礼，起码面上都得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结果怎么如今竟是接待了薛蟠这么个浑人？
不过，她从小被卖进了醉月楼，早就学乖了，这会儿即便心里腻味，神情却是半点没有破绽，反而笑得很是甜美殷勤，只将薛蟠哄得七荤八素，不知不觉就好几杯酒喝下去了。
小蔓准备的酒是果酒，入口清甜，叫人以为跟果子露差不多，实际上度数却并不低。小蔓还存了点小心机，专门给薛蟠拿的是比较大的酒杯。
几杯喝下去之后，薛蟠就有些迷糊，但还记得自己的来意，小蔓虽说也长得不错，但对薛蟠来说，还是嫩了点，他伸手在小蔓脸上摸了一把，感受着那凝脂一般的手感，露出色眯眯的笑，嘴里却是晕乎乎地问道：“你们姑娘怎么还不出来，什么沐浴，不就是洗澡嘛！走，带我过去，我跟你们姑娘一起洗个鸳鸯浴，是这个说法吧！”
说着，薛蟠就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另一只手还提着酒壶，直接就着壶嘴又喝了两口，脚下踉跄了几下，又催促道：“走，快点，美人，薛大爷来了！”
小蔓只得推拒：“姑娘马上就来了，薛大爷，您醉了，先坐一会儿，我给薛大爷唱个曲儿，怎么样？”
薛蟠却是个夯货，直接呸了一口：“你个小丫头片子，唱曲有什么意思，我薛大爷今儿个就是来睡你们姑娘的，快点叫你们姑娘出来！”说着，直接将手里的酒壶砸到了地上，一把就将小蔓推倒，就想要往里头闯。
里间蘼芜算算时间到了，便披了衣裳出来，这会儿香肩半露，头发也是半干，只是粗粗挽了个发髻，未施什么粉黛，愈发如同出水芙蓉一般，薛蟠一见，就忙不迭要扑过去：“果然是美人，来，跟薛大爷香一个！”他完全将蘼芜当做是楼下那些寻常娼妓了。
蘼芜强笑道：“薛大爷，咱们先喝杯酒，再说说话，岂不是好！”
薛蟠顿时急了：“喝什么酒，我已经喝过了！快，咱们对个嘴儿！”
蘼芜瞧着薛蟠那酒气扑鼻的模样，对坑他一把愈发心安理得起来，面上却是露出慌乱的神色：“薛大爷，您别急，咱们先坐下……”
薛蟠到现在就抓了个小手，连脸还没亲到，酒劲发作之下，顿时就急了：“别给脸不要脸，薛大爷掏了钱的，再跟薛大爷叽叽歪歪的，别怪我不客气！”
薛蟠正要强来，就听到外头带着愤怒的声音：“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薛蟠一时没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这会儿也恼了：“哪来的混账玩意，不识趣的东西，没看见薛大爷在吗？给我滚出去，惹急了我，我认得你，薛大爷的拳头且不认得你！”
蘼芜露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口中说道：“陈公子，你先出去吧，回头妾身再与你说话！”
薛蟠得意起来：“没听见人家说的话，先给我滚出去，薛大爷喝了头汤，说不定心情好，接下来就赏你了！”
那位陈公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祖母是鲁国大长公主，因着是家里的幼子，从小养在鲁国大长公主身边，很是受宠。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纨绔习性。
他也是蘼芜的恩客之一，要不是蘼芜是官妓，他是真的想过给她赎身的，如今瞧见蘼芜被个醉醺醺的粗鲁蠢材纠缠，不免就气恼起来，再一看蘼芜强颜欢笑，美目含泪的模样，只觉她是被强迫的，愈发生出了英雄救美之心，冷笑道：“什么薛大爷，你是谁的大爷？”
一边小蔓开始助攻，说道：“妈妈说他是荣国府二房的亲戚，又肯出钱，姐姐得罪不起，只得……”
陈公子一听，就冷笑起来：“你要是荣国府大房的亲戚，我还让你三分，结果是二房的，那也算是荣国府的亲戚吗？不过，我似乎听说过你的名头，听说你在外头胡吹大气，打死过人？”
小蔓和蘼芜听了，都瑟缩了一下，薛蟠却是得意洋洋起来：“怎么着，怕了吧！怕了就给薛大爷磕两个头，薛大爷就放你一马！”薛蟠浑然没听清楚前头那句话，就听到后面的了。
陈公子一听，脸色愈发沉了下来：“好个听不懂人话的蠢货，这话换本公子来说才是，老老实实跪下来给本公子磕两个头，再给蘼芜姑娘陪个罪，就可以滚了！有两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薛蟠一听，本来就醉得厉害，这会儿愈发怒火中烧起来：“好你个小白脸，薛大爷就叫你看看，有钱到底多了不起！打死了你，无非就是给点烧埋银子罢了！”说着，就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
陈公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薛蟠一拳头打到了脸上，薛蟠生得高大粗壮，手里很有几分蛮力，一拳就把陈公子给打翻了，陈公子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他尖叫起来：“你们都是死人吗？看着我被人打，给我揍他，打死了算我的！一个臭商户，居然敢打我！”陈公子便是出来逛青楼，那也是带了长随的，实际上薛蟠也有，只是他们过来寻欢作乐，总不能叫下人一起跟着。薛蟠对自己大方，对下头人却不算慷慨，因此，只叫随行的家仆跟马夫一起在外头等着。可是陈公子的长随却就在院子门口候着，听到自家公子的声音，立马就往里跑。
蘼芜忙提着裙子跑过去，将陈公子扶了起来，哭道：“陈公子，你还好吧，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公子！”
陈公子嗅到蘼芜身上女子特有的芬芳，一时间都觉得脸上没那么疼了，甚至有点羞涩起来，他只觉有些口干舌燥，原本那点子迁怒这会儿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捏了捏蘼芜的手，嘴里说道：“这怎么能怪你，你也做不得主！”
薛蟠这会儿见到两人在一起，已经是破防了，怒吼道：“你们这对奸夫□□，你们这是玩薛大爷呢……”他正抄了一张锦墩，就想要砸过来，那边陈公子的两个长随就到了，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去一个抱住了薛蟠的上半身，另一个直接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薛蟠吃痛，手里的锦墩直接掉在了地上，陈公子瞧见，也是后怕，这会儿见自个的人来了，立马吩咐道：“给我打他的嘴，竟敢在本公子这里充什么大爷！”
蘼芜摆出一副想要息事宁人的模样，求道：“陈公子，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吧，这事传出去，妾身不过是个烟花女子，便是死了也就死了，可万一坏了公子的名声，那妾身就万死难赎其罪了！”
陈公子听了，安慰道：“蘼芜姑娘，你别怕，一切有我担着！”说着，又嫌恶地看了一眼被一连扇了七八个巴掌，这会儿脸都肿了两圈，嘴里还在那里含糊不清放狠话的薛蟠，呵斥道：“把人拖出去，别脏了蘼芜姑娘的屋子！”
蘼芜这院子有个后门，直接通往后头的巷子，两个长随跟着陈公子来的次数不少，熟门熟路地将薛蟠从后门拖了出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薛蟠也硬气不起来了，只在那里含含糊糊地讨饶。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硬汉子呢，原来也是个脓包！”两个长随待在这烟花之地，却只能喝茶，他们其实也有钱，叫个低档的不是不行，但他们跟着陈公子出来的，自然不能擅离职守，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家子都得拿命去填。这会儿将薛蟠狠揍了一顿，两人都是神清气爽起来，对着地上的薛蟠又踢了两脚，冷笑道，“今儿饶你一命，你小子要是有种，就去鲁国大长公主府上找我们哥俩，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两人施施然走了，薛蟠只觉身上疼得厉害，这会儿天又冷，他外头的皮袍子脱在蘼芜姑娘的院子里头，这会儿躺在阴暗的巷子里，只觉得骨头都冻得疼，当下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准备绕到前头去，找到自家的马车再说！
他这会儿还醉着，也就是被冷风吹得略清醒了一些，饶是如此，也是绕了半天，才从巷子里头绕了出去，又找了很久，才找到了挂着写着“薛”字气死风灯的马车。
马夫和薛蟠的长随都在车厢里头睡觉，毕竟，薛蟠一般都要在楼子里过夜的，他们这些下人又无处可去，只能关了车厢门，在马车里头休息。结果睡得正香的时候，就听到“砰砰”捶车厢门的声音，两人顿时火了，骂道：“哪来的遭瘟的家伙，一会儿太爷开了门，你不说出个二五六来，太爷就叫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结果车门一开，就看到灯光下鼻青眼肿的薛蟠，他们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正想要骂人，听到薛蟠开口，才听出了声音，顿时唬了一跳，忙说道：“大爷，这是怎么回事？您这是被谁打了？”
薛蟠哆嗦着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带我回去！”
两人却都很是为难：“大爷，这会儿宵禁呢，在这巷子里头没什么，出了巷子，叫巡街的见着了，可就不好了！”
薛蟠一听，愈发不爽起来，又骂骂咧咧起来，结果嘴巴动了几下，又扯得脸上被打的地方疼得不行，顿时连骂也不敢骂了，气道：“那我先在车厢里头支应一下，你们在外头守着！”
薛蟠冷得厉害，好在车厢里头还放了个脚炉，之前车夫和长随就是守着脚炉在睡觉，这会儿不仅地方被薛蟠占了，连着两人之前用的被褥也被薛蟠抢了过去。
车夫和长随只得缩在车厢外头，裹紧了身上的袄子，心里头已经将薛蟠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容易撑到天亮，已经冻得快要没知觉的两人如蒙大赦，也不管薛蟠醒了没有，就驾着车往回赶。好容易到了梨香院那边的角门，车厢门一开，就看到薛蟠裹着被子，脸上烧得通红。
两人顿时傻了眼，这什么时候烧起来的？这回头怎么跟太太说呢？
两人也顾不得先将薛蟠送进院子里，先对起了口供，横竖薛蟠也不知道时间，他们只说薛蟠三更之后鼻青眼肿地找回了马车，因为宵禁的缘故，他们就先伺候薛蟠在车厢里头歇下了，这晚上的时候一直都很好，哪知道天刚亮，他们叫薛蟠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大爷烧起来了，这才紧赶慢赶地回来。
总之，他们两个将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这才将薛蟠抬进了院子给薛王氏回话。
薛王氏瞧见薛蟠被打得鼻青眼肿，就心疼得不行，原本还想要将车夫和长随骂一顿，却被薛宝钗拦住了，她温言说道：“妈，现在最要紧的是请个大夫回来，给哥哥看病，哥哥这会儿发着热，可不能耽误了！”
薛王氏想到那一次贾珠就是夜里发起烧来，顿时被吓坏了，忙说道：“我去找你姨妈，请她帮忙请个太医回来！”
薛宝钗却留了个心眼，说道：“妈，哥哥昨儿个晚上听说是去了那等地方，叫姨妈知道了，却是不好，不如咱们悄悄先请个大夫回来看看，不行再去求姨妈！”
薛王氏本来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听薛宝钗这么一说，觉得也是，毕竟之前大家就都瞧不上薛蟠，若是知道薛蟠是在青楼里跟人争风吃醋被打了，愈发要说嘴。
只是，薛王氏以为自己没什么动静，但梨香院毕竟是在荣国府的范围内，她前脚叫人出去请了大夫，后脚就有人将话传得到处都是了。
这几日其实正是春闱的时候，贾瑚在贡院，佳婉在自个屋里就有些焦躁，正好王府那边送了两包新制的明前茶来，佳婉便干脆下了帖子，请几个小姑子过来喝茶吃茶点。
所谓的茶点，是姑苏那边的船点，是之前佳婉听了贾敏说过几次之后，叫小厨房那边做的。荣国府这边本来也喜欢做一些精致的点心，一般用模具做成各种花朵的模样，用奶油炸了定型，佳婉嫁过来之后，旁的也就罢了，在吃食上头却是从来不肯将就，这种奶油炸的面果子看着好看，但在平王府吃惯了清淡口味点心的佳婉就有些吃不惯，因此，便叫人做起了苏式船点。
黛玉正经姑苏出身的姑娘，因为生下来就是在扬州，吃的倒是淮扬那边的口味，反倒是没怎么见识过这等船点，看到这些精美的花样之后，竟是有些舍不得下口。
佳婉笑道：“还指望你个正经的姑苏人跟我说一下做得是不是正宗呢，如今看起来，我是问道于盲了！”
黛玉干脆大大方方地托着一块做成锦鲤模样的点心，笑道：“不比嫂子见多识广，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这会儿都舍不得吃了呢！”
玫姐儿却是笑道：“什么美食，再好看，也得落我肚子里，要我说，这要是不好吃，可就白瞎了这模样了！”
探春有些惋惜：“可惜云丫头不在，要不然的话，她可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呢！”
如今宁府那边玥姐儿也略大了些，佳婉就也给她下了帖子，她这会儿还是一团孩子气，头发也还没留起来，就是扎了两个小揪揪，这会儿乐呵呵地捧着一块做成柿子模样的点心吃得正香，听到探春这么说，忽然说道：“宝姐姐也不在！”
佳婉根本没邀请宝钗，不过一边探春却是消息灵通的，笑道：“我听说今儿一早，梨香院那边就请了大夫呢，也不知道是谁病了！”
玫姐儿撇了撇嘴：“应该不是宝姑娘，毕竟她不是有那个什么冷香丸吗？病了吃一粒那个就行了，还要请什么大夫！”
她这话说得有点刻薄，但大家都没当回事，主要是宝钗总是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款，今天教导一下这个，明天教导一下那个的，委实叫人有些腻味，听到玫姐儿这般说，黛玉还偷偷笑了起来。
佳婉却是心中一动，想到之前吩咐下去的事情，便招了招手，叫了个下人进来：“去打听一下，梨香院那边是谁病了？回头我们这边看看，要不要送点药过去！”最多也就是送药了，反正佳婉是不会过去探病的。
那下人听了，忙退下打听去了，不多久，就面色古怪地回来了。
“打听出来是什么了吗？”玫姐儿是正经的小姑子，在佳婉这里素来也自在，忙不迭凑过去问道。
那下人便说道：“说是那边薛大爷病了，听闻是染了风寒，结果烧起来了！”
大家也都记得贾珠之前就是先高烧了一场，这会儿不免默然，佳婉问道：“怎么就染了风寒？他们薛家不是有钱吗？难道连炭都用不起了？”
那下人看了几个姑娘一眼，神情就有些尴尬，这种事情，能当着几个未出阁的姑娘面前说吗？但是看着几双眼睛都是一副好奇的样子，想着即便自己不说，回头消息也能传到几个姑娘耳朵里，只得说道：“听闻是薛大爷在外头跟人争粉头，结果被人打了一顿，就穿着里头的衣服被扔在巷子里，这才冻着了！”
玫姐儿听了便是脸一红，黛玉却是有点茫然，玥姐儿更是直接开了口：“什么是粉头？是新出的水粉吗？”
佳婉忙说道：“这不是你们小孩子家家该听的，快忘了！”
探春吐了吐舌头，黛玉也猜出了什么，不免有些着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了一眼，单纯点的，对薛宝钗抱着同情之心，这么个混不吝的哥哥，以后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呢，其他的却想着，一样米养不出两样人，薛蟠这个样子，谁知道宝钗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佳婉听了，心里就是快意，不过还是问道：“可严重吗？”
那下人低着头，说道：“听说薛大爷筋骨好，火力壮，吃几副药就好了！”
佳婉顿时有些遗憾，怎么没把他打个半死呢，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回头多领半个月月钱做赏钱！”
那下人喜出望外，忙谢了赏，这才退下了。
进一步的消息很快传来，说是薛王氏还想要报复打了薛蟠的人，结果等到薛蟠醒了，听说打人的是鲁国大长公主府的人，顿时不吭声了，反倒是约束薛蟠待在家里，不许他出门了！
但是薛蟠这次丢了大脸，认识的人见到他，难免都要取笑揶揄几句，薛蟠原本伤好了，还故态复萌，想要出去浪荡一番，结果被人取笑几次之后，就老老实实闷在府里头，不肯出门，想着等到风头过了再说。
但是荣国府里头，大家对薛家愈发有了微词，便是王氏惦记着薛家的万贯家财

第206章
王氏在知道薛蟠居然争风吃醋到人家大长公主孙子的头上, 就愈发觉得这个侄子就是个祸头子。你以为这神京是什么乡下地方吗？当初在金陵你打死了人，都费了贾家不少力气才算是平了事，如今到了神京, 居然还不长教训，这般蛮横，这不是找死吗？
再想着薛蟠在外头花天酒地, 不知道挥霍掉多少家财，王氏就觉得心疼, 在她看来，若是没有薛蟠, 这些都该是薛宝钗的嫁妆，将来都该给宝玉花销的, 如今竟是被薛蟠这个蠢货废物给挥霍掉了，这不是割王氏的肉吗？
当然, 王氏便是本心里头觉得薛蟠这种除了花钱和惹祸, 什么都不会的，就该去死, 也知道薛蟠是自家妹妹唯一的指望，所以在薛王氏那里，是半点也不会多说的。但是跟薛宝钗说话的时候，就常常夸赞宝钗，又说道：“要是宝丫头是个男孩子, 那就好了，你妈那边也不至于像是如今这般费心！”
宝钗虽说嘴上说：“哥哥也很好的，就是年纪轻, 如今还不定性罢了！”心里头却也像是点着了一把火。是啊，就因为自己是女子, 哥哥是男子，所以，任他如何挥金如土，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因为这份家业本来就是哥哥的。而宝钗呢，薛王氏嘴上说得好听，说她性子古怪，不爱什么花儿粉儿的，连着自家做的宫花，都得拿着走礼，而不是留下来给宝钗戴，除了个金项圈和金锁之外，宝钗就没几样拿得出手的首饰。贾家的姑娘每季起码都有六身新衣裳，宝钗这边，一年裁不了几件，便是有几件好料子的，也是以前存下来的，如今都不鲜亮了……
哪有小姑娘不喜欢打扮的，无非就是薛王氏希望薛宝钗是个不喜欢打扮，一意俭省的，所以，薛宝钗只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被王氏说了几次之后，宝钗心中就愈发不甘起来。
宝钗原本还觉得薛蟠别的也就罢了，对母亲还算孝顺，对自己这个妹妹也挺关心，当初为了个冷香丸，薛蟠硬是天南地北地给宝钗凑齐了，宝钗再如何，也得领这个情！只是一想到薛蟠再这般下去，再多的家业也不够他败的，宝钗就愈发焦躁起来。她不想要跟哥哥抢家业，但是她想要嫁得好，最大的资本无非就是自己会有一副丰厚的嫁妆，而以如今薛蟠败家的架势，她将来又能有多少嫁妆呢？
虽说母亲说已经跟姨妈达成了一致，她可以嫁给宝玉做宝二奶奶，但是，她仔细看了这么久，已经意识到，这荣国府里头，自家姨妈的话语权其实也就是那样。许多事情并不是自家姨妈答应了，就能搞定的。别的不说府里头传了那么久的金玉良缘，结果贾史氏那边半点动静也没有，姨父那边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如今姨妈还看重自己，但是再有个几年，家里家业被哥哥败没了，姨妈还能继续看重自己吗？
薛宝钗越想越焦躁，竟是又犯了热疾，急忙回去叫莺儿煎了黄柏水，服了一粒冷香丸，这才将心中那股子炽热给压了下去。
薛王氏看着薛宝钗懒洋洋靠在炕上，面色潮红的模样，也是有些紧张：“宝丫头，怎么这到了神京，你犯病的次数还多起来了？莫不是有些水土不服？”
薛宝钗忙说道：“妈，不是这样，我就是想着，哥哥如今这个样子，那也不是个办法！虽说外头买卖有那些掌柜的，都是家里的老人了，但是哥哥一直担不起事情来，那些掌柜的难免就要生出异心来！我之前将家里的账册又看了一遍，这几年各个铺子收成越来越少了，咱们母女两个都是妇道人家，不好出门查看，只能凭着账册猜测，焉知不是那些掌柜偷奸耍滑，损公肥私？”
薛宝钗这话说到薛王氏心里去了，她叹道：“我的儿，我哪里不知道这个，只是，你也说了，咱们母女两个就是妇道人家，便是被外头人欺负了，那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要不然，没了这些积年的老掌柜，咱们家许多生意都做不起来！你哥哥是个不成器的，之前叫他管着铺子，他只知道从铺子账上拿钱，结果一年下来，那铺子不光挣不到钱，还赔了许多，偏生都说是你哥哥拿去花用了，你哥哥也说不清楚花了多少，如今也是一笔糊涂账！”
薛宝钗犹豫了一下：“妈，要不请蝌哥哥过来帮衬着？”
薛王氏却是断然拒绝，薛俭活着的时候很相信自己的弟弟，但是薛王氏不相信。薛蟠不成器，薛蝌却是个有能耐的，真把人叫过来了，到时候鸠占鹊巢了该怎么办，因此，薛王氏便说道：“蝌哥儿哪里是那么容易过来的，你二叔走了之后，你二婶子就犯了痰疾，不得蝌哥儿照应着！”
薛王氏这般一说，薛宝钗就明白母亲什么意思了，她有些无奈：“那家里生意怎么办？哥哥在这么下去，只怕那些掌柜愈发欺上瞒下了！”
薛王氏也是举棋不定，只得说道：“且等等吧，你哥哥再有两年，怎么着性子也该定下来了！”
薛宝钗顿时无话可说，她口不对心地附和了薛王氏几句，心里却对未来开始悲观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被动了，得想办法将自己与宝玉的婚事砸瓷实了再说。
实际上，贾家这边一时半会儿也懒得理会薛宝钗的那点小心思了。贾瑚中了！
贾瑚是真的有几分时运在身的，之前考举人，就是二百多名，如今会试，成绩也是一百多名。虽说不靠前，但是这个名次，只要殿试的时候不失手，应该能进二甲，不至于落到三甲同进士上头。
本朝又没有非庶吉士不能为翰林，非翰林不能入内阁的传统，同进士会面临升迁上头的天花板，进士其实除了起步略比一甲低一些，只要能干，上头却是没什么天花板的，可选择的范围也很大，不会局限在少数几个衙门。
喜报传回来之后，别说是荣国府了，便是宁国府那边也是欢天喜地。之前贾家只出了个贾敬，这还能说是走了狗屎运，如今再有个贾瑚，就意味着，贾家也流淌着读书种子的血脉，加上贾瑚本身母族那边的关系，文官的圈子算是开始向贾家打开了。
原本贾史氏想要直接在荣宁街上大摆流水席，最后还是被贾赦给否了。虽说从宋朝时候开始，就没有殿试黜落的情况，但便是想要庆祝，也得等到尘埃落定再说。
贾赦如今在府里头话语权越来越重，毕竟，这家伙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居然在太上皇和当今圣上那里都很吃得开，便是里头有祖上的余荫，但这等能左右逢源的本事，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而贾史氏如今也算是彻底认识到，自家这个大儿子不是自己能拿捏得了的，许多事情，还真得听这个大儿子的。关键是，贾瑚是贾赦的儿子，他这个做爹的都发了话，贾史氏这个做祖母的，就显得有些多余。
只是不摆流水席，家族内部还是要庆祝一下的。贾敬那边如今在道录司混得如鱼得水，那边的道士可不像是玄真观，很多根本就是滥竽充数的货色，那是正经受箓的真道士，许多是真有神通的。贾敬在见识到真正的神通之后，顿时不再提之前搞出来的那些事情了，他现在想想都不可思议，自己居然吃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仙丹”下去。
如今他没了之前那等近乎钻牛角尖一样的念头，家里还有个可爱的小女儿，儿子不成器，他还得顾着孙子和侄孙，何况，儿媳妇又聪明能干，如今也怀上了，家里眼看着蒸蒸日上，他哪里还有什么出世的念头。
如今荣国府这边出了个贾瑚，贾敬琢磨着贾赦当年读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比起自己差远了，自家这边贾珍是不成了，就得看贾蓉贾蔷的，因此，一边跑到荣国府这边道贺，一边开始抓贾蓉贾蔷的功课，弄得两人叫苦不迭。
荣国府这边，贾政嘴上道贺，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自己出息的儿子没了，反倒是大哥的儿子愈发显了出来。他看着贾瑚意气风发的模样，就看还在一边跟几个姐妹说话的贾宝玉不顺眼起来。
前脚一大家子才吃了一顿酒，第二天贾宝玉就被贾政提溜过去考问功课。结果贾宝玉连诗经里头的许多含义都说不清楚，四书更是读了前头忘了后头，只气得两眼喷火，直接将贾宝玉骂了个狗血淋头，从骄傲的小公鸡变成了病鹌鹑，又被布置了许多作业，没精打采地回去了。
贾史氏瞧着贾宝玉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是心疼，只是老子让儿子上进，怎么说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因此，贾史氏只得安抚了贾宝玉一番，回头又对贾政说了自己的那一通打算。
只是贾史氏这话能糊弄得了王氏，却糊弄不住贾政。在贾政看来，名士也就是听起来好听而已，实际上只要不能当官，那就是屁用没有！
只是他素来不会直接反驳贾史氏，只觉贾史氏将贾宝玉宠坏了，愈发对这个儿子失望起来。只是另一个儿子贾环，资质上头委实不如贾宝玉，这又让贾政比较无奈，只得暂且偃旗息鼓，琢磨着回头要是再有一个儿子，非得好好教不可！
而对于贾宝玉来说，贾政不关心他，简直是喜从天降，他出生这么多年，贾政的存在感真的非常有限，给他的就是个凶神恶煞的形象，能不被老爹关注，自然是最好不过。
没了贾政的紧箍咒，贾宝玉那叫一个可劲地撒欢。正好天气转暖了，花园里头许多花都开了，他便带着一帮丫头在花园里头摘花选蕊，淘弄起了胭脂膏子。
佳婉见了，也觉得手痒，她以前也淘弄过胭脂，却不是像贾宝玉一样，专门用鲜花制作，而是按照千金翼方里头的方子调制各种美容养颜的护肤品。如今横竖有钱有闲，还有几个小姑子能使唤，因此，佳婉又下帖子请了几个小姑子过来调制。
结果贾宝玉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连着宝钗也过来了。
宝钗如今是一门心思要跟宝玉培养感情，她已经意识到，在贾史氏那里，贾宝玉的话大概比王氏和贾政加起来都管用一些，只要贾宝玉喜欢她，那么，一切就好办起来。
因此，宝钗如今恨不得每日里一早上就来找宝玉，最好能陪个一天才好。
只是宝玉虽说喜欢跟女孩子一起玩，但实际上，他真正喜欢的是女孩子的天真烂漫，不染世俗。偏生薛宝钗是再世俗不过的一个人。说上几句话，就要规劝宝玉读书，宝玉一开始看在宝钗长得好看的份上只是听着，无非就是充耳不闻罢了，结果宝钗还来劲了，也就是宝玉对着漂亮女孩子说不出撵人的话来，要不然早就把人撵出绛芸轩了。
宝钗对此毫无所觉，还以为自己与宝玉的关系渐入佳境呢。
她如今对宝玉身边的丫头婆子都已经很熟了，很快就已经分辨出，什么人可以为她所用，什么人是需要警惕打击的。
像是可人和媚人，因为从小伺候宝玉，所以在宝玉那里极有脸面。但是这两人都是极为精明的性子，还有些直爽泼辣，私底下已经说过不少薛宝钗老是来找宝玉之类的话，对于什么金玉良缘也很不感冒。私底下，她们直接就说了，这年头，哪家的闺秀手里头没个金项圈金锁什么的，像是云姑娘，还有个金麒麟呢，结果偏生就薛家能编出个金玉良缘来！
虽说是私底下的小话，但在薛宝钗眼里，这两人对自己就是毫无敬意，甚至是颇有敌意的。
薛宝钗这个人，如果是个男人的话，搞什么党争应该是个好手。当然，她自己回头能不能全身而退，那就另说！
如今，她要对付可人和媚人，自然也不会亲自出手，毕竟，她一个做表姐的，插手表弟房里的事情，说出去也难听。只是，就想宝钗有青云志一样，宝玉房里头，还有个上进的袭人呢！
这时候的袭人在宝玉那里远远算不得一把手，她毕竟是后来的，下面的小丫头都更服可人和媚人的管，她很多时候根本说不上话，只能在贾宝玉那里刷忠心，将贾宝玉的事情都想在前头。
可人和媚人年纪略大，本来也没打算做宝玉的姨娘，原本就想着等宝玉再大几岁，就放出去自行婚配的，袭人这般老实肯干，她们还只当她是个好的，加上她原本就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因此，便也愿意提携袭人。
只是，袭人不想多等啊！毕竟，即便可人媚人不是她的竞争对手，还有个同样从老太太身边出来的晴雯呢！晴雯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格，都更符合贾宝玉的脾性，袭人怕不抓紧时间在宝玉那里占好位置，就要轮到晴雯后来居上了。
因此，当薛宝钗对着袭人抛来了橄榄枝的时候，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宝钗便常在王氏那里说袭人的好话：“宝玉那里别人也就罢了，我就瞧见个叫袭人的，素日对宝玉极为用心，什么都想在前头，只是她老实，不爱说话，做了什么都不吱声，宝玉反倒是不放在心上！”
王氏去荣庆堂的时候再看到袭人用心伺候的模样，不免就满意起来。袭人生得只能说是清秀，但是一看性子就颇为温柔，而且穿得也不像是其他丫头一样鲜亮，这眼看着天暖和了，其他丫头都脱了袄子，穿着掐牙的比甲，又用汗巾子将腰束起来，便是没什么首饰，头上也要扎几根红头绳，看起来俏生生的。而袭人却穿着一点都不显腰身的夹袄，头上只戴了两根小簪子，手腕上光秃秃的，也没戴什么手镯，就这么老老实实坐在屋里头给贾宝玉做鞋垫。
王氏也不打扰袭人做活，就带着人走了，心里却想着，以后宝玉房里就得叫这样一个老实厚道的人主管才行，像是那等妖妖娆娆的，一个个都尽会勾引主子，最好一个不留！
一看到这样的人，王氏就想到早死的贾珠，虽说那两个通房如今在水月庵里简直是生不如死，但是王氏心里的恨意却从来不曾消减。她连正经的儿媳妇李纨都看不顺眼，对于李纨腹中即将降生的孩子也不放在心上。
说什么隔代亲，实际上，这种事情往往是由子及孙，你要是不喜欢自己的儿子，那么就很难对儿子的孩子生出多少感情来。就像是现在，因为王氏厌恶李纨，觉得要不是李纨乃至这个孩子，贾珠就不会早死，因此，对这个长孙根本没有任何期待，反倒是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宝玉身上。
李纨对此并没什么想法，她是真的怕了婆婆的关心，要是婆婆再给她“分忧”一下，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王氏弄走了两个通房，李纨这边也只留下了自己陪嫁的下人，她们的命运跟李纨是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李纨能信得过她们。她如今的指望只剩下了腹中这个孩子，哪怕太医私底下透露这多半是个男胎，她也是每日里暗中求神拜佛，求上天一定是给她一个儿子。不是她不爱女儿，若是贾珠还在，便是多生几个女儿又如何呢？但如今贾珠没了，一个女儿并不足以成为李纨未来的依靠，而儿子就不一样了，只要教得好，那是能顶立门户的。
李纨一边为贾珠守孝，一边暗自祝祷，求贾珠在天有灵，务必给自己一个儿子，其他时间便是翻阅自己陪嫁的许多书本。她算是看明白了，自从贾珠过世之后，自己就成了贾家的边缘人物，以后自己的儿子未必能得到贾家多少资源。贾家的家学她也听说过一些，不是什么能靠得住的，与其指望家学，不如自己给孩子启蒙，回头再想办法求一下娘家那边。
李纨如今安静得如同一个隐形人一般，大家似乎都将她给忘了。她也巴不得如此，只有贾瑚殿试之后，高中二甲进士的时候，她才偷偷哭了一场。哭贾珠，也哭自己。哭完之后，还得给佳婉这个嫂子道贺。
李纨有的时候是真的有些嫉妒佳婉，明面几乎是前后脚嫁进来的，但是佳婉出身尊贵，所以没人敢跟佳婉提催生的事情，也没人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给贾瑚安排什么通房姨娘。贾瑚也是个尊重的，并不在外头拈花惹草，对佳婉很是敬重，佳婉在府里头说是媳妇，其实过得跟在家的姑娘一样自在，带着一帮小姑子，还跟小姑娘一样玩乐！偏生大家从来不会为此挑剔她，反倒是都赞赏有加，说她友爱手足，是个称职的好嫂子。
是啊，人家是宗室郡主，不管做什么，大家都只有夸赞的份，哪有挑剔的理！便是她跋扈一些，大家也得容让，毕竟，人家背后不是一个王府，而是两个外藩实权王爷，日后都是国主。嫡母又在皇后那里极有体面，对她这个庶女也极为关照，要不然，一个庶长女，怎么就能被封为郡主呢？如今贾瑚出息了，大家不说贾瑚刻苦用功，还得说佳婉旺夫。
佳婉旺夫，那自己算什么，克夫吗？
李纨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胡思乱想，但她依旧忍不住！她心里头很是煎熬，就像是一盏油灯，几乎要将自己的心都燃烧殆尽，只剩下空荡荡的一个空洞，被风一吹，就能够听到呼啸的回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纨发动了。
她连生孩子都没有大动干戈，大声哭喊，因为她知道，贾珠死了，娘家人不在，她便是流干了眼泪，也没人会心疼她，她咬着一块毛巾，苦熬了一个昼夜，最后生下了一个男孩。当她在孩子洪亮的哭声中听到稳婆说：“恭喜大奶奶，是个小少爷”的时候，她才安下心来，昏睡过去，眼角却是无声地流下泪来。

第207章
很少有人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这个孩子的降生给贾家又添了一重喜气，大家都说这孩子这个时候生下来，是沾了伯父的文气, 将来定然是会有出息的。
贾政别看自诩是读书人，却挺相信这些，就像是当初贾宝玉抓周抓到了胭脂一样, 就觉得贾宝玉以后肯定是个好色之徒。如今孙子生下来的时候刚好贾瑚高中二甲进士，可见这孩子也有几分运道。当下就给这孩子取名为贾兰, 用的是《世说新语》里“譬如芝兰桂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的典故, 可见他对这个孙子的期待之情。
贾史氏也挺高兴，毕竟, 她如今算是正经的四世同堂了，这不是隔壁府里贾蓉贾蔷, 他们说是重孙辈, 其实跟贾史氏是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贾兰才是正经的重孙。因此, 贾史氏不光是从私库里头给李纨和贾兰都赏了不少好东西，还又给李纨增加了十两银子的月钱，作为她抚养孩子的开支。
王氏瞧见婆婆和丈夫都这般欢喜，虽说心里头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硬着头皮也赏了李纨一柄如意, 然后又给了贾兰一套的金项圈和手镯脚镯，也算是大出血了一把。好在肉烂在锅里，王氏也没太心疼。府里头其他长辈也各有赏赐, 因为怜惜李纨的缘故，给的都是好东西。
连着贾敏也给李纨母子送了一份贺礼, 主要也是金银器。毕竟贾珠没了，以后二房未必会越过宝玉叫贾兰继承二房的产业，如此，还是真金白银更实惠一些，也能叫李纨多一些底气。
反倒是财大气粗的薛家，就给了几匹料子，还有一对银手镯和几样玩具，其他的便没了。
贾瑚当日与贾珠之间兄弟感情也不差，如今贾珠过世，他这个做大伯子的不好明目张胆关照弟妹和侄子，只得私底下托付了佳婉。作为平辈，佳婉其实也挺可怜李纨的，因为李纨母子要给贾珠守孝，所以，无论是洗三还是满月，甚至是百日周岁都是不能大办的，但甭管人家办不办，佳婉也都分别准备了礼物，同样也都是金项圈金手镯金铃铛之类的东西，仅比张氏给的略低一些。
李纨收到这些，心里感激的同时不免又沉甸甸的，正经的长辈也就罢了，但是其他那些，都是情分，都要还的。只是这些一个个都是身份尊贵，又有什么地方用得着他们母子的呢？
只是，李纨这边生下了一个儿子，哪怕没人催佳婉，但是佳婉也有些着急起来。
尤其，贾家那边还没人开口，佳婉回王府的时候，无论是周氏还是黄氏，都要旁敲侧击一番，叫佳婉烦不胜烦。跟两个妹妹又不好说这些，毕竟两个妹妹还是没成婚的人，这时候说这些，没得叫她们恐婚。因此只分享了一些府里的趣事，便又去正院跟顾晓说话。
佳婉原本怕顾晓也念叨她，哪知道在正院那边吃着茶，顾晓压根不提这事，只是笑道：“前儿个听到消息，说是海外的船已经回来了，你两个兄弟叫人送了一些东西回来，过几日就能送到。倒是报信的人先一并带了几匣子的宝石回来，我瞧着不错，之前专门给你留了一匣子，正好你回来，可以带回去做首饰！”
佳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那边竟然还有宝石吗？我之前只听说那边有黄金！首饰什么的，我也不缺，不如留给两个妹妹吧，多做些首饰，给她们做嫁妆。”
顾晓笑道：“这是什么话，她们是府里的姑娘，你就不是吗？有她们的，自然也有你的！你要是这几天不回来，我也得叫人送过去！而且她们的心思你也知道，以后真去了那里，好东西多着呢！听闻他们还发现了一座玉石矿，还开采出了两个巨型的玉石，只是太大太重，没法运回来，准备先雕琢一番，然后再随船送回来献给圣上！”
佳婉忍不住惊叹一声，有点想象不出来，连船都没法运回来的巨型玉石会是什么样子，一定非常壮观吧！
然后顾晓就叫人拿了个描金匣子过来，打开上头的搭扣，就露出里面已经经过初步打磨的宝石出来，匣子分了格，按照种类和色泽分类，色泽匀净，都是上品，佳婉一眼就看中了那满满一格的粉红色碧玺，顿时喜道：“这个颜色好，我之前才裁了一件衣裳，想要配桃花簪的，但是之前的桃花簪用的是红玉，却是没这个鲜亮！这个不光是能做桃花簪，还能做几对耳坠子，嗯，我还想要一个手串！”也亏得格子里碧玺不少，要不然她这么分派下去，都要不够用了！
说着，她亲昵地坐到顾晓身边，笑道：“还是母妃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顾晓笑道：“你们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正是要好好打扮的年纪，等着回头像我一样，都烧糊了的卷子了，还想要打扮，不太晚了吗？”
“母妃才不老呢！”佳婉忙说道，“若是叫外头人看到母妃，谁不说母妃看起来才二十来岁光景，就跟我姐姐一样！”
顾晓只是一笑，她也喜欢打扮啊，但是老实说，她却不是很喜欢头上戴太多东西，这年头都是真金白银，宝石也都是实实在在的，一套头面好几斤是正常操作，戴在头上都扯得头皮疼，戴久了，顾晓都觉得自己颈椎都得跟着出毛病。所以，平常的时候，顾晓的首饰都是以轻便为主，倒是叫佳婉误会了，还以为顾晓是因为守寡的缘故，不好穿得鲜亮，琢磨着自己回去叫人做几样适合母妃的首饰送给母妃才行。
说了一会儿穿着打扮的事情，顾晓就笑着问道：“瑚哥儿已经考上了进士，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准备入翰林院吗？”
佳婉摇了摇头，说道：“他倒是不想进翰林院，而是想要进六部做个事务官！”
顾晓点了点头，翰林固然清贵，但对于贾家来说，其实也就那样，想要熬出来也不容易，当年的贾敬就是前车之鉴。哪怕如今贾家算是半只脚踏入了文官的门槛，贾瑚又是张家的外孙，但是贾赦还是勋贵武将，说不得翰林院那边又得先搞点冷暴力出来看看贾瑚的成色。
但问题是，贾瑚这辈子顺风顺水，外家虽说只剩下一个名头，但荣国府即便不如当年，也没落了威风，妻族更是王府郡主，两个大小舅子以后就是一国之主，干什么要先去受气？反倒是做了事务官，比较容易积累经验和功劳，日后无论是外放还是往上升，都是条不错的路子。尤其，贾瑚这样的身份，还不怕别人吞了他的功劳，很容易就能露脸。
顾晓对于官场上的事情也就是道听途说，顾家那边隆安侯府因为爵位的问题，几代人最多只是考到举人便止步，顾家族里虽说也有考上进士的，但也就是一开始就外放了，没多少选择的余地。所以，对于各个岗位升迁的路线也搞不明白，但是既然贾瑚已经选好了，可见他们家里也已经达成了一致，她这个便宜丈母娘便不用插嘴了。
因此，顾晓说道：“瑚哥儿倒是个肯脚踏实地的，倒是你，以后也是官太太了，别的不说，内宅的一些交际也别都推给你婆婆，你这个郡主的身份有利有弊，好的是没人敢当面给你什么难堪，坏的就是很多时候，一些场合只怕大家都不敢邀请你了！所以，你得心里有数才行！”
佳婉还没想到这一重上，主要是贾家这边，往来的圈子几乎都是勋贵，她这个做儿媳妇的，正常露个面就行，几乎不需要她做些什么，但如今她却是要顶上去了，面对的却会是同样中低层官员家的女眷，这就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顾晓笑道：“这种事情，我也没怎么经历过，却是教不了你什么。但是你们家那位姑太太，当初也是经历过这一回的，她原本是国公府的小姐，刚嫁到林家的时候，那位林大人也就是个翰林修撰，你该跟她讨教一番才是！”
佳婉顿时来了兴趣，她是挺喜欢贾敏母女的，贾敏虽说为人妇多年，但即便是贾宝玉，也得承认，贾敏身上并没有那种世俗到市侩的气息，她是个极为灵秀敏锐的人，为人宽厚，言辞很多时候也挺有趣，跟她们这些小辈相处起来，并不拿大，叫人愿意多亲近。
“林姑母的确是好的，要不然也生不出林妹妹那样的！母妃你是不知道，林妹妹虽说年纪小，但是气度非比寻常，怎么说呢，天然就有一种仙气，生怕你吹的气大一点，人就飞走了一般！不过，平时说话也挺有趣，口齿伶俐，还聪明得很，按照瑚哥儿的意思，她但凡是个男子，定然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佳婉之前见识过几个女孩子写诗作词之后，已经成了个林吹，这会儿可劲在顾晓面前给黛玉说好话，又遗憾道，“可惜年纪小了些，要不然我非跟母妃替末儿做这个媒不可！”
顾晓笑道：“你之前也说了，那是个纤弱的女孩子，你弟弟人在海外，那位林姑娘可吃得了远赴重洋的苦？”顾晓也喜欢黛玉，但是这种喜欢是带着一点距离的，若是真成了自己家里的人，反倒是叫顾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佳婉忙说道：“那是之前，要我说，林妹妹这身体说是纤弱，其实如今也好多了！何太医是真的厉害，之前听说林妹妹在扬州的时候换季都有咳疾，如今也好了，一年到头也少有寻医请药的时候，除了看起来体格纤细，实际上早就大好了！”
顾晓不免欣然：“这倒是一件好事，那以前大概也就是母胎里头略有些不足罢了！你啊，看来是真喜欢这个小姑子，要不然，怎地我一句话，倒引出你这些来！”
佳婉笑道：“可不是嘛，其实我瞧着，林妹妹似乎跟三妹有些相似，都是那种风流袅娜的品格，唉，这么好的女孩子，真想弄到自己家里来！”
顾晓笑道：“你都这般想，焉知你婆家那边不这样想？”
佳婉摇了摇头，说道：“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婆婆那边，似乎有意给琏二叔选个清贵文官家的女儿，如今正相看着呢，林妹妹终究年纪小了点！至于二房那边……”佳婉露出一点轻鄙来。
“见过我那位妯娌过的什么日子，我就不信林姑母会肯将女儿嫁回来！更别说，二房那边，那真的是一言难尽！”佳婉以前对贾家知道得不多，关注的就是大房的情况，如今嫁过去这么久，了解得多了，对二房那真的是叹为观止，贾政是个自卑又自傲的，偏生颇为无能，他就适合找个清水衙门蹲着，在工部这样的地方，纯粹是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然后就是贾政这样的废物，配上了王氏这样的蠢材！
没错，在佳婉心里，这位二婶子是真的很蠢，永远搞不清楚重点，永远看不清楚形势。起码给贾珠娶李纨，那绝对是贾政这辈子做出来的最正确的决定。贾珠有这样的岳家，某种意义上就拉平了贾瑚有张家这样外家的优势。结果呢，贾政又不管内宅的事情，李纨直接落到了王氏手里。
王氏就是个俗人，只喜欢真金白银的嫁妆，看不到这门婚事背后给贾珠带来的隐形的好处，反倒是磋磨儿媳妇很有一套。这下好了，几方共同的“努力”下，贾珠没了！王氏不知道反思，居然愈发对儿媳妇不满意了！以至于连亲孙子都不闻不问，着实叫人难以理解。
这也罢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她对贾珠各种控制，到了贾宝玉这里，居然就撒手不管了！
哪怕佳婉还没有孩子，也理解不了王氏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顾晓听了，不由一笑，但凡是贾敏和林如海有一个人活着，黛玉也落不到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地步。如今贾敏就在家里呢，谁敢不将黛玉当回事，贾敏能带着人扇掉对方的狗头！
王氏当初就跟贾敏姑嫂关系不睦，还指望贾敏肯将女儿嫁给贾宝玉？做梦吧！
顾晓笑道：“之前听你说什么金玉良缘，如今怎么样了？到底定下来没有？”
佳婉一听这话，都乐了：“母妃，你是不知道，合着到现在，都是我那二婶姐妹两个自说自话呢！倒是那个宝姑娘，真将自己当做未来宝二奶奶了，没事就往那边跑，还管东管西的，差点都将人吓跑了！”
“你觉得这事能不能成啊？”虽说原著里头贾宝玉是娶了薛宝钗的，但是那会儿贾家是个什么光景，如今又是什么光景，就王氏姐妹两个剃头挑子一头热，甚至，王氏看中的其实也不是薛宝钗这个人，而是薛家的万贯家财，这就有点坑了！
指不定回头薛家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最后在贾宝玉那里只捞到个姨娘的位置，那才叫是有意思呢！
听到顾晓这么问，佳婉其实也好奇，不过她还是说道：“我觉得，只要家里老太太还在，这门婚事是成不了的！那位宝姑娘比宝玉大三岁呢，宝玉拖得起，她拖得起吗？但要是老太太不在，二房分出去了，那就说不准了！毕竟二房其实如今情况也尴尬，宝玉虽说人不坏，但是在外头人看起来，就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一般好人家谁肯将家里女儿嫁给他，到时候说不得就便宜那位宝姑娘了！”
“其实那位宝姑娘，怎么算，我也是觉得配不上宝玉的！”佳婉自个也不是什么有雄心壮志的，贾宝玉不求上进，对于佳婉来说，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毛病，因此，她便说道，“别的也就罢了，那位宝姑娘一看就是个心高的，如今无非就是因为宝玉是她能够得上的最好的，才搞出了这什么金玉良缘出来，要是她能够得着更好的，才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呢！这等性格，便是以后真的成婚了，我怕也是长久不了！更别说她还有那么个混不吝的哥哥，前些日子居然跟人争风吃醋还被打了一顿！原本怕丢人，缩在家里老实了一阵子，如今竟是又出去花天酒地了！”
说到这里，佳婉都有些嫌恶起来，这薛家勉强也算是自家亲戚，结果薛蟠这等亲戚，多提两次，都觉得脏了嘴！
顾晓好奇道：“你们家那位老太太就没想着要将薛家撵出去？”
佳婉想到这里，笑道：“怎么没想，就是说不出来罢了！当初留人的时候，也没想到薛家就这么赖着不走了！他们之前说什么没有修缮房屋，结果这都住进来这么久了，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动作！我看啊，除非那位宝姑娘的事情定下来，否则啊，薛家肯定就这么赖着了！”
顾晓琢磨了一下，问道：“那位薛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吧！”
佳婉低头算了算，说道：“嗯，明年也就是及笄之年了！要不然怎么急呢，婚事再不定下来，那可就是老姑娘了！”佳婉这样的身份，便是婚事订的晚，也是无妨，但像是薛宝钗这样的，最珍贵的除了嫁妆，就是青春了！到时候所谓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说得就是她了！
顾晓心里却是笑道，薛家耐心大着呢，宁愿让薛宝钗熬成老姑娘，也不肯就此放弃。
佳婉在顾晓这里分享了一下婆家的事情之后，心里也算是松快了些，但临走的时候还是有些忍不住，有些吞吞吐吐说道：“母妃，那个，姨娘那边问孩子的事情，我如今却是有些害怕！”
顾晓听了，笑道：“你且还年轻呢，急什么！难不成是瑚哥儿着急了？”
佳婉忙说道：“瑚哥儿也没说着急！”
顾晓直接说道：“谁要是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叫她找瑚哥儿去！这等事情，才是真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呢！瑚哥儿之前忙着读书，自然要修生养性，之后顺其自然便是了！平时又不是没有太医给你请平安脉，都说你身体没问题，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别被人催得乱了方寸，去吃什么汤药，没得没事反而吃出事来！”
见顾晓这般，佳婉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靠在顾晓身上，轻声说道：“母妃，你真好！”
顾晓笑道：“我是你母亲，自然都是偏着你，这人生在世，难道就是为了什么孩子不成！别说你们现在还年轻，便是两人年纪大了，还一直无子，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们这样的身份，难不成还怕什么无人奉养不成？便是怕什么断了香火，等着年纪大了，从琏哥儿那一房过继一个便是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是瑚哥儿有什么想头，大不了就和离，你觉得在京城待着不舒心，就去海外找你两个兄弟去！总之，万事只要你舒心就可！”
听顾晓说到这个份上，佳婉愈发感念起来，只恨自己不是顾晓亲生的，又搂住顾晓的胳膊撒了一会儿娇，只哄得顾晓眉开眼笑：“你个丫头，这嫁了人，反倒是愈发娇娇起来，是不是又看上我这边什么好东西了？我可跟你说，想都别想，给了你，你两个妹妹铁定也要，几次下来，我私房再多，也要被你们掏空了！”
听着顾晓这般玩笑，佳婉也是笑道：“母妃心疼我们几个女儿，指头缝里赏我们一些就行了，回头啊，我们一起孝顺母妃！”
“你们一个个好好的，就是对母妃最大的孝顺了！”顾晓笑着抚了抚佳婉的背，温言说道，“好孩子，别听人家说什么嫁出去了，就是旁人家的人了，你一辈子都是咱们王府的大姑娘，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尽管回来跟我说，大不了我写信叫你两个兄弟回来给你撑腰！”
佳婉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是有些发酸，哪怕这只是一句场面话，她也认了！毕竟，许多人家，连个场面话都不会说呢，只会叫孩子忍着，说什么男人都是这样的话，委实叫人堵心。
只是再如何留恋，这会儿也不早了，她之前出门的时候也没说要在娘家留宿，因此，这会儿也该赶回去。顾晓又早就帮她准备了一些送给婆家那些长辈妯娌小姑子的东西，叫她一并带回去，只教她竟是有些羞愧起来。

第208章
佳婉感怀于自己真的是一个闺女半个贼, 还没怎么孝顺长辈呢，每次一回来，都是大包小包往回带, 便是不回去，王府有什么好东西，也会送到荣国府。也正是因为如此, 大家才愈发不敢小瞧了佳婉。
像是李纨就比较倒霉，但凡李家有人在京城, 三五不时地叫人来走动走动，也不至于变成后来的样子。偏生李守中前脚刚嫁了女儿, 后脚就外放了。李纨孤立无援，不只能任由王氏磋磨吗？
佳婉带回去给几个长辈平辈乃至小辈的东西, 就不是什么只是经过初步打磨的宝石了，而是成品。给贾史氏的是一尊杨柳观音, 给张氏、徐氏还有王氏的也是类似的东西, 据说是在泉州那边寺庙里面开过光的，然后给王熙凤和李纨的, 一个是一对宝石花钗，一个是一对青玉短钗，倒是给几个小姑子的，就是碧玺做的手串。
碧玺原本不是中原原产的宝石，也就是近些年才真正流行起来的, 但因为都是舶来品，市面上并不多见。这玩意美洲那边多得很，尤其是南美, 一度以吨为单位对外出口。北美那边虽说不至于这般豪横，但这次, 出去的人也发现了一座碧玺矿，就开采了出来，准备作为日后的主打产品之一。
毕竟，皮毛这种东西，听起来市场不小，但中原素来讲究不竭泽而渔，而且，他们也没这个闲工夫专门去捕捉河狸还有其他猎物，跟原住民交易的话，也有些麻烦。毕竟原住民都是以部落的形式散落在各地，西海岸这边能够遇到的部落也不是很多，人口数量也不是很大，大家过来又不是光为了做买卖，而是要开国的，以后许多资源就是自家的，自然不能光顾着眼前利益。
反倒是这些宝石什么的，不能吃不能喝的，不占太多地方，还更能卖得出价钱来，岂不是好？
除此之外，他们还准备做人参的生意，其实也就是后世的西洋参。他们开垦土地的时候发现了不少这玩意，随行的大夫研究了一番，发现这也是人参的一种，只是跟人参的温补不同，这却是补而不燥，对于一些不适合温补的人来说，就是好东西了，可以补气养阴、清热生津。
因此，他们直接给这种人参取名为凉参，先选了一些，准备进贡给太上皇和圣上，这两位只要用上了，那么下边自然也会跟上，那会儿就是赚钱的时候了。
顾晓这次也跟着得了两匣子所谓的凉参，但她暂时还没用上。毕竟，她身体一直很好，这玩意到底适不适合她如今的身体症状，还是得让太医先看过再说。
因此，这次给佳婉准备礼物，顾晓也就没有加入凉参，免得回头他们以为是人参，用错了，那可就不妙了！
总之，对于出海的那些人来说，都觉得这次是出来对了！
那些原住民委实不堪一击，他们过去之后没多久，就已经吞并了两个大部落，好几个小部落。
因为大家长得比较像的缘故，徒嘉珩徒嘉钰他们又鼓吹这些原住民本来就是中原当年殷商时候遗民的后代，大家同根同种，如今就是一家人。还从史书上找出了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记载，证明原住民的许多文化就是殷商时候的文化。
加上汉人融合其他民族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因此，这些原住民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已经是彻底相信了这件事。
毕竟，要不是原本就是一家人，人家战士数量那么多，武力那么强大，直接杀过来让他们变成奴隶就行了，何必还要教他们先进的耕种畜牧技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尤其，移民们带来的东西实在是太香了。
原住民有的时候还处在游牧的状态，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美洲这边的山脉是南北方向的，而不是东西方向，到了冬天根本挡不住北极吹来的寒风，然后夏天的时候还经常会遇到飓风，自然灾害真的是比较频繁。
可是移民们很多就是来自东南沿海台风频发的地方，对于飓风这玩意，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台风的一种吗？他们很是熟练地开挖地基，开采石头，烧制青砖或者是红砖，然后造起了又宽敞又舒适的房子，屋顶造成角度比较低的双坡屋面，短檐高脊，再在瓦片上压上砖石，首尾相连，防止瓦片被吹飞，可以最大程度上抵御台风的伤害。
屋里面又直接建造火炕，如此，冬天的时候，便是寒潮来临，也不会受冻。
总之，第一个冬天过去，原本还有些不甘心的原住民如今彻底服气了！甚至还开始积极出言献策，帮着移民征讨其他部落。
而徒嘉珩和徒嘉钰末儿三个人虽说还在一起，但已经预备着划分地盘了。
大家准备先找一个地方为中心，然后各自建城，之后各自选一个方向往外扩张。
徒嘉珩选择了往东，徒嘉钰琢磨了一下，选择了往北，而末儿呢，选择了往南。往东会遇上已经开始移民的西洋人，往北略好一点，但北边气候比较糟糕，一年里头有半年是冬天，末儿虽说是得到了个看似简单模式，但南边其实也未必如何太平，那边西洋人数量也不少。
顾晓还不知道这些，但是船队带回来的东西刚刚到了东南港口，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之前大家都是跟原住民做生意，南美或者说中美洲还好，北美这边原住民压根没多少生产能力，那边因为气候和环境的缘故，农业生产很粗陋，还处在刀耕火种的时代，育种技术也很差，明明有着很有潜力的粮食作物，但是他们对那几种高产作物的驯化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大航海开启之后流传出去那一百年。起码那几种作物引入到中原之后，已经成为了中原非常重要的粮食作物补充。
因此，之前能够交易的东西就非常有限，而等到自古至今都在卷的汉人过去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大家迅速开垦了土地，开始进行规模化的农业生产还有手工业生产。
哪怕因为人口不够多，以至于农业生产不得不告别精耕细作，但是因为这边土地的肥沃还有从中原带来的良种，加上更加先进的生产工具，因此，头一年，大家就获得了极大的丰收，收获的不只是粮食，还有大量的棉花。甚至，移民们已经种下了桑树，孵化了蚕种，开始养蚕缫丝。
总而言之，移民们现在缺少的不是资源，他们现在已经实现了初步的自给自足，但是他们需要的是人口。以他们现有的人口，消化几个原住民部落已经有些吃力，哪怕打着同根同种的名头，但是起码得先将人打服了再说。要不然的话，不过就是口嗨罢了！
为了吸引更多的人移民，一帮人一商量，就得先将家底亮出来。以前就是口头上宣传这里是黄金之地，但是没有亲眼目睹，大家只能是半信半疑，之前有朝廷出力推动移民，但之后呢？各地的父母官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治下的人口外流？只怕还要不遗余力诋毁，免得回头赋税都收不上来。
甚至，连着许多地方的地主，或许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是真要是佃户跑得多了，那会儿就是买方市场了，他们就得降低租子，才能将佃户留下来继续为自己耕种，要不然的话，自家再多的土地，无人耕种也是白搭！
所以，以前搞海贸，大家都是闷声发大财，甚至要宣扬海贸的危险之处，免得更多的人跑出来跟大家争饭碗。但如今，宣传口径就变了，现在需要的是告诉大家，海外有多美好，你现在不去，以后就轮不着了！
因此，从船队进港之后，大家就有意开始宣扬起来。
先是装卸工从船上抬箱子的时候，因为箱子太过沉重，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箱子砸在地上，直接撒出去半箱的金沙！当时就叫附近的人直了眼，要不是旁边有人全副武装在旁虎视眈眈，立马就有人想要冲过去拣金沙了！这样规格的箱子就有好几十箱，除了金沙之外，还有冶炼好的白银铜块之类，白银还用箱子装好，铜块就直接用箩筐装了，只看得人直抽气！
之后就有人直接在港口附近做起了买卖，商品就是各种宝石和玉石，这些还是成色一般的，成色好的，都得送到神京去出手，这样更能卖得出价钱来。
这些也就罢了，船队居然还带回了大量的皮棉，主要也是因为移民过去的人里头没多少织工，所以，便是有棉花也来不及织成布料，只得先轧制成皮棉运回来，反正船舱大，多带点东西还压舱呢！
而作为进贡给皇室的贡品，就有意思了。
首先是几头美洲豹和美洲狮，当然，移民们已经正式将那里取名殷洲，而不是美洲，这些动物自然也跟着换了名字，美洲豹因为花纹像是花豹，体型却跟老虎差不多，因此，直接被取名为豹虎，美洲狮其实跟中原所知道的狮子长得并不一样，即便是雄狮也没有鬃毛，看起来也很像是豹子的样子，所以干脆取名为金豹。
另外，连着原住民一直只能猎杀不能驯服的野牛，也被抓了几头过来，关在笼子里带回来了。
笼子顺着滚木滑下来的时候，头一次见着这样野牛的人都惊呆了。
“这是牛？天哪，这玩意用来耕地的话，得用多大的犁啊！”黄金什么的也就罢了，一时半会儿沾不着，但是对于全心全意想要种地的汉人们来说，一看这野牛，立马就开始琢磨起来，这玩意一天能耕多少地了！
“便是用来拉货也行啊，这身板，得专门做个大车吧！”另外一个人是码头上扛货的，这会儿看着这野牛，那叫一个两眼放光。
……
这也罢了，这些东西回头又被搬到了运河船上，一路沿着运河招摇过市，殷洲的富庶一下子就变得具体起来，漫山遍野的野牛，抓一把能攥得出油的黑土地，长得跟野草一样的人参，还有就是大量的金银矿宝石矿和玉石矿。别说是一些家无恒产的底层人，即便是一些小有薄产的百姓都开始心动起来。
看着海船一年两次来回，也没听说过出现什么海难，就当是去比较远的地方做工，花个几年时间，赚上一笔大钱再回来，那自己在家乡也能被称一声“老爷”了！
这般一想，许多人就开始想办法打探起出海的事情来。
船队之所以这般招摇，为的就是这个。别的不说，光是那些靠着运河吃饭的漕丁，就是极好的移民对象。
朝廷早就想要将重心放到海运上，以海运为主，漕运为辅。但是从前朝的时候开始，这条运河就是不知道多少人吃饭的饭碗，以至于漕帮拿着“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名头，跟朝廷谈条件，俨然已经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
漕工或许没有百万，但是加上背后的家庭，那真的是超过百万的。朝廷没法安置这些人，因此，对于漕运的许多乱象，也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免得这些人闹腾起来，回头不可收拾。
但若是能将这些漕工给弄出去，情况就不一样了，没了这些人，朝廷根本不必再跟这个莫名其妙的漕帮妥协，可以从容将漕帮之中那些作奸犯科之辈清理干净，朝廷也能趁机开发海运，重整漕运，可以说是多赢。
漕帮的出现，肥的从来都是中上层，但是普通的漕丁日子是真不好过，他们得缴纳高额的会费，很多人入行就欠下了上头的高利贷，不得不往死里干，要不然的话，利钱还不上，上头那些头目是真的能打上门来卖掉他们妻子儿女的！没有妻子儿女也没关系，欠了钱，你就得给他们卖命，回头就得听他们的吩咐，去给他们干脏活！
如今听闻殷洲的许多好处，甚至，人家还许诺，只要肯移民，就先发二十两安家银子，要是拖家带口一块过去，到了地方就按人头数分田，而且不分老幼，不论男女，哪怕你在路上生下个丫头片子，到了地方，照旧给你多分一个人的田！
普通的漕丁再欠钱又能有多少，二十两银子足够连本带利还掉了！甚至，他们既然都已经打算拖家带口跑路了，到时候到底肯不肯还，还另说呢！便是还了，到时候朝廷要解决漕帮，肯定是要抄家问罪的，这些钱到时候落入到朝廷手里，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殷洲那边如今是真不缺钱，他们之前发现的金银矿一年提炼出来的金银就能折上千万两白银，加上出售宝石玉石等矿产的钱，按照这个架势，一年移民个几十万人是没问题的。这些人带着钱去了殷洲，便是那边给分地，但是他们总得买锅碗瓢盆，各种农具吧，这些钱最后还是要进入殷洲那边的市场中流通的。
漕帮那边也意识到了下头的人心浮动，但是，即便是他们豢养的打手也有些心动了，他们要是这会儿拿之前的说法来鼓动下头的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随船队回来的还有一些原本也住在运河两岸的人，他们运气好，有的到了地方直接淘到了黄金，有的私底下偷偷跟原住民交易，还有的甚至直接吃起了软饭，得了一大笔嫁妆……总之，回来的都是暴富发达了的，这些人跑出来现身说法，还有直接带着已经娶到手的媳妇回来的，虽说人家还不怎么会说汉话，但是身体健壮，除了肤色略黑一点，跟汉人也没什么区别，而且一看就能干活生孩子，对于底层来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般宣传之下，船队还没到神京，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神京这边多有一些闲汉，干脆跑到通州码头那边，围观船队卸货，猜测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里都是什么。
关于漕帮的事情，其实去年下半年船队回来的时候，圣上就知道了。只是那会儿运河已经开始封冻，便是朝廷想要做什么，那也是有心无力，如今这个时机却是正好。只要漕帮上层无法再挟底层漕丁威胁朝廷，那么对于朝廷来说，漕帮跟神京市井里头那些大大小小的帮派也没什么区别。
留着你是你们暂时还没威胁到官府，但凡你们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那么，便是顺天府的衙役，也能叫这些帮派生死两难。
如今的漕帮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殷洲那边釜底抽薪，那么，漕帮上头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朝廷只需要动用地方上的力量，就足以叫这个庞然大物灰飞烟灭。
就在神京这边震惊于殷洲那些“特产”时，针对漕帮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殷洲那边直接给了各地衙门赏格，多少人报名移民，就按人头给钱，青壮一个人一两银子，青年女子一个人一两半银子，其他的按照年龄的不同，从五十文到八百文不等，听起来不多，还得许多人分。但是，这年头，许多人想要卖身都未必卖得出一两银子，他们只要宣传登记一下，最后组织想要移民的人登上殷洲的船就行。只要能有个一百个人移民，衙门就能增加一百两的收益，便是大头要给上头，下头那些胥吏也能分个一两，何况，怎么可能只有一百人呢？
地方上头，多有那些娶不上媳妇，穷得叮当响的单身汉，还有许多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的穷光蛋，甚至，一些衙门琢磨着，监狱里那些只会吃饭的废物点心，也是能直接丢出去的，都是钱啊！
运河两岸的衙门，就都盯上了那些漕丁，原本这些人跟漕帮关系其实不差，毕竟，漕帮也是要打点官府的，以前他们也没少拿过漕帮好的好处。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眼看着漕帮要倒霉了，不趁机将他们卖个好价钱，他们自个都觉得对不起自个！
至于说抓了漕帮的上层，以后漕运的事情会怎么样！呵呵，别说那些漕丁不是个个想走，就算是都走了，想要在地方上找到干苦力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肯出工钱就行。
神京这边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漕运的变化，但是，薛家这边，这次却是倒了大霉。
薛家虽说依旧保留着皇商的名额，但是如今他们能分到手的生意已经是每况愈下。如今还能保留的，就是为宫里提供宫花、纨扇之类的小东西，还不是进上给宫里那些妃嫔公主们用的，而是给宫人们的份例。就这都是薛家花了大价钱打点的那种，毕竟，这些质量就算差一点，宫人们只会觉得是上头的管事中饱私囊，故意克扣，不会想到是供货商的问题。
饶是如此，今年还出了岔子。
薛家如今不比从前，在地方上根本没多少影响力，眼看着天气渐热，又到了给宫里采买时新的宫花纨扇之类的时候。薛家哪怕将江南那边的铺子都处理掉了，却也有相熟的作坊，早早就采买好了，就等着装船运到神京来。
结果因为殷洲的船也在这个季节进京的缘故，运河上头如今真的有些拥堵，这也罢了，各地衙门都在鼓动漕丁移民殷洲，只要报了名，随时就可以跟着船南下泉州，一路上包吃包喝，不用费心。以至于码头上干活的人都少了不少。
原本薛家采买了宫里的订单之后，会沿途采买特产，一路一起进京，结果薛王氏薛宝钗母女都是悭吝的性子，还当如今码头上跟以前一样呢，不肯出高价请人装货，几番耽搁，都快到供货的时间了，薛家的船还没进京畿。
眼看着内务府那边都派了人来催了，薛家这边才意识到问题，当下就急了起来。
那边便是弃舟登岸，如今也是来不及了，薛王氏跟薛宝钗一番商量之后，知道不能放弃这个皇商的名额，只得先叫人在神京市面上想办法采买，好歹将这次的差事糊弄过去才行！
这临时采购，要么就得加钱，要么就得忍耐质量。薛家又不肯加太多钱，自然采买到的东西良莠不齐，原本也就罢了，但是这次殷洲进上了大量的好宝石，宫里的各个主位也跟着分到了不少，都叫造办处做了新的首饰，一些得脸的宫人也跟着得了好处。但有得脸的，就有没那么得脸的，同样是伺候人的，有的穿金戴银，头上镶金嵌宝，有的连拿到手的宫花都是褪了色，花样陈旧的，一番对比之下，便有人闹将起来。

第209章
原本这种小事, 跟皇后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皇后管着下头妃嫔的份例也就罢了，这等宫人的事情，自然有宫里的各处管事负责。
但闹事的是周贵人身边的人, 周贵人原本是府里的侧妃，结果因为当年的事情，到头来就封了个贵人, 哪怕因着皇后提携，圣上又念及旧情, 尽管位分低，在宫里却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但是, 随着徒嘉珩正式就藩，宫里的情况就发生了变化。皇后一下子地位超然起来, 贤妃也老老实实伏低做小了，周贵人在皇后那里的价值一下子就缩了水。圣上本来也不是什么会耽于女色的性子, 周贵人便是有从前的情谊在, 姿色也大不如前，因此, 虽说偶尔还能承宠，但也是远不如前。
这次皇后给下头的妃嫔赏赐新的首饰，周贵人那边所得虽说比寻常贵人多，但也就是那样。她原本女儿夭折了，又没有别的孩子, 为了将来计，自然也手紧得很，只有之前潜邸里头就跟着她的一个宫人得了一根钗子做赏赐, 其他宫人自然是只能看着。
她如今不受宠，连着下头的宫人在宫里头也被人瞧不上, 因此，分到的宫花和纨扇虽说不是最次的，也强不到哪里去！宫花色泽不正，分明制作的材料就不好，是那种染得不够均匀的绢，纨扇就更别提了，分明就是陈年的次货，都能看得到上头被日晒乃至雨淋过的痕迹。
几个宫人拿到这个，都绷不住了，连这等小东西都这般敷衍她们，之后还不定怎么作践她们呢，因此，便闹到了周贵人面前。
周贵人也是不忿，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自己好歹当年也是潜邸里头的侧妃，如今落魄了，连下面的小鬼都不拿自己当回事。当即叫人将那些宫花纨扇找了个匣子一装，带着贴身的宫人就去凤仪宫哭诉。
凤仪宫这边自然没有类似的情况，苦了谁也不能苦了皇后身边的人啊！所以，皇后是真不知道这些。每年宫里的花销都是固定的，这笔钱就算不花出去，也落不到皇后手里，所以，内务府但凡有奏，皇后这边都是照常勾准的，没得为了这点子钱叫下头人觉得皇家寡恩。
如今瞧见内务府采买的东西都是这般模样，皇后不免动怒，她也懒得直接追责到负责这事得人，直接将内务府总管叫了过来，将东西往他面前一放，这位也就明白了。
又听皇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两年也不曾听说内务府有什么亏空，怎地竟至于此了？连着下面宫人的这点东西都要克扣？”
内务府总管只觉满头大汗，忙说道：“娘娘容禀，只怕是下头发错了，弄成了去年的也未可知，微臣这就回去吩咐重新发放！”
“去吧，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子，进了宫，不说别的，总不能让人家吃了亏！”皇后也没有疾言厉色，却叫内务府总管汗出如浆，心里将负责这事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内务府总管不痛快，自然会叫下头人更加不痛快！内务府里头猫腻很多，当初便是徒宏轩揭开了一点盖子，最后都倒了霉。太上皇那时候也只是清洗了内务府的营造司，其他的衙门并未如何大动。
等到当今登基，又太上皇掣肘，便是对内务府有些不满的地方，也不曾下手。只是，人家直接另起炉灶，先给自己搞了个钱袋子，叫内务府比较尴尬，生怕等着太上皇驾崩，当今就将他们扫地出门！
如今皇后抓住这么个把柄，内务府总管都开始疑心是不是圣上想要借着此事对内务府下手了。因此，回到值房之后，这位立马将内管领处的主事叫了过来，将带回来的宫花纨扇往桌子上一丢，冷声说道：“说吧，这事怎么回事？”
那主事也是冤枉，他管的事情多着呢，这点小事，哪里就会劳动到他头上，他看了一眼，期期艾艾说道：“只怕是下头的人不精心……”
“呵，下头人不精心，都是这般说辞，回头皇爷娘娘问起来，我也这般说吗？如今什么时候，上头两个主子，谁都不能得罪，本官每日里战战兢兢，生怕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倒好，以为那些宫人可以随意糊弄！但是那些宫人都是有主子的！”内务府总管瞧着那主事懵逼的模样，忍不住呵斥了一番。
那主事听了，也是吓了一跳，忙说道：“下官这就去查……”
“蠢材，是查不查的事情吗？先将那些宫花纨扇什么的再发一次，这回不许糊弄！”内务府总管骂道，“要是再出了岔子，叫本官没法跟皇爷娘娘交代，本宫受罚之前，先处置了你们这帮不知道轻重的蠢货！”
这种事情，一查就知道，最后就查到了薛家头上！薛家原本采买的货物未能及时运送进京，薛家为了应付差事，不得不紧急在神京市面上采购了一批，因为时间太紧，神京这边本来也不以手工业见长，即便将各处绣坊银楼之类的地方跑了个遍，都没能凑够，只能又采买了一批去年的次品，然后又花钱打点了一番，然后负责分发的人就将这些东西仔细分了级，几个主位还有得宠的小妃嫔身边的宫人得到的自然都是好的，次品就分到了那些不得宠的低位妃嫔还有在其他无关紧要的宫室执役的宫人手里。
谁能想得到，这宫里还有个周贵人，这位如今不得宠了，还敢替下头的宫人出头，闹到皇后那里呢？
既然这些都要重发，这钱内务府这边自然是不肯出的，这事又落到了薛家头上，毕竟，你们惹的事情，凭什么叫我们跟着倒霉。
薛家这边，经历了不少周折，耽搁在路上的货物总算是运到了京中，原本薛王氏还想着将那些采买好的宫花纨扇卖出去，好填补一下这次紧急采购加上下填补的亏空，然后内务府的人就来兴师问罪了。
形势比人强，薛家本来就理亏，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东西还没焐热呢，就交了出去，又被勒索了一笔银子。毕竟，人家内务府说了，之前是以发错了去年的宫花纨扇的名头将这事了了的，连着内务府好几个主事官员乃至下头经手的小吏都跟着罚俸。大家要是知道背后是你们薛家搞的鬼，不生吞了你们才怪！所以，你们必须得补偿，要不然，不光皇商的位置保不住，薛家还得遭受内务府的报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薛家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认栽。
薛王氏回去几乎要跟薛宝钗抱头痛哭，她不反思自己给下头人的权限太小，下头人不敢做主花钱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反倒是觉得下头那些掌柜活计各有私心，只想着自己赚钱，不想着主家，甚至想要拿着这事要挟主家，这会儿不免哭道：“他们一个个就欺负咱们孤儿寡母的，但凡你哥哥立得起来，咱们家何尝要受这样的委屈！”
薛宝钗能有什么办法，她又不能出门行商，能在家里看账本就算是不错了，瞧着母亲哭得不能自抑的模样，不免也有些为难，她也就是那点见识，只得说道：“那不如叫哥哥先跟着家里那些老掌柜经历经历，回头看多了，也就明白了，到时候再有这样的事情，就叫哥哥一并出去，起码哥哥总能做主！”
薛王氏还有些担心，毕竟，她再溺爱自己的儿子，却也明白，以薛蟠的性格，吃喝玩乐的事情也就罢了，叫他做生意，不被人坑才奇怪！
见薛王氏这般，薛宝钗只得又劝道：“妈，不趁着现在家里还有些家底，叫哥哥历练一番，便是一开始亏了，也能有个教训，咱们家将来终究都得哥哥管着，他不支应起来，又能指望谁呢？”
这话算是说到薛王氏心坎里头了，做母亲的，往往都不会承认自家儿子是蠢人，而是会给他找各种借口，比如说他还小呢，以前就是不爱学习，等开窍了就好了，等结婚了就好了，等有孩子了就好了……事实证明，绝大多数这样的男人，别说是结婚有孩子了，就算是有孙子了，该废物还是废物！浪子回头为什么金不换，不就是因为比例太小，太稀罕吗？
薛蟠一听要让自己打理家里铺子的生意，也是一喜，他也有着别人根本难以想象的自信心，恨不得对着薛王氏打包票，表示，自己一定能行，只要自己出马，立马转亏为盈，利润翻番！
他自信心爆棚，薛王氏和薛宝钗虽说没多少信心，但还是鼓励了他一番，毕竟，作为薛家如今的家主，这些事情他迟早是要面对的，与其将来吃个大亏，不如现在先把该吃的亏都吃了！
薛家这事藏得严实，并不曾对外宣称。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薛家又不是没有竞争对手，虽说他们家占的只是内务府皇商中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份额，但是作为商家，一个皇商的名额能带来多少好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薛家这般废物，这点小事都能办砸，自然许多人家都觉得，彼可取而代之！
尤其是京畿之地，豪商巨贾不知凡几，一般背后也有权贵支撑，但谁会嫌自己靠山多呢，靠山山倒，有个皇商的名额，将来便是有什么事情，也有转圜的余地。
因此，一些影影绰绰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没多久，连着贾家内宅都知道薛家供应内务府的差事出了纰漏。
当着薛家母女的面，没人会没事去揭人家的疮疤，但是私底下难免有些言语，对薛家愈发低看了不少。
尤其是贾史氏，从知道薛家鼓捣出一个金玉良缘来，就恶心得不行！你们当初拖家带口跑到京城，连自家宅子都不去，拉着行李就上门了，俨然就是要在自己家里长住的架势。这也就罢了，贾家也不是腾不出几间屋子来招待亲戚。但你们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住着咱们家的房子，还打咱们家孩子的主意？这像话吗？
贾史氏原本想着自己不言不语，薛家就会知难而退，哪知道，薛家那是蹬鼻子上脸了！宝钗一个大姑娘，出入宝玉的屋子全无半点顾忌，比起玫姐儿探春她们几个正经的姐妹，还要不把自己当外人！另外，还私底下挤兑起自家外孙女来了！
也就是贾敏瞧着薛家孤儿寡母的可怜，要不然，就之前她们踩着林黛玉抬高薛宝钗的架势，贾敏都能叫薛家下不来台。
当然，实际上不是贾敏不想动手，只是她心里也有顾忌，毕竟，真要是抓着这事不放，回头将自家女儿跟宝玉牵扯到一起，那就不好了！这男女之事，一旦被人拿住话柄，那就是黄泥巴掉在□□里，说不清楚了！
薛家是滚刀肉，不怕这个，甚至他们巴不得外头都这么说呢，贾家是要面子的人，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怎么着都得给出个交代！但是林家不一样，黛玉的名声清清白白，是万万不能牵扯到这种争风吃醋，二女争夫的事情里头来的。
因此，贾敏只是先找了一下张氏，将那些私底下嚼舌的下人直接清退了出去，之后也就没人敢吭声了。然后薛家那边薛蟠就被打了一顿，贾敏只得暂时作罢，要不然薛家接连出事，难免要怀疑到自己头上，自己虽然不怕，但难免又要牵扯到前事，以至于伤了黛玉的名声。
这其实也叫贾敏觉得挺恶心，在她看来，薛家就是瓦砾，自家女儿是珠玉，不能为了薛家的那点子上不得台面的想法，坏了自家女儿的清白。
黛玉倒是没想这么多，她还是个虚岁才十岁的小姑娘呢，距离情窦初开还差一点。甚至，贾宝玉这个年纪，也极为懵懂，不知道男女之情，哪怕喜欢跟黛玉一起玩，也不掺杂什么情愫。
可以说，之前闹出来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是宝钗一厢情愿。
当然，宝钗不会这么想，她跟袭人一样，满肚子都是争荣夸耀之心，婚姻对她来说就是终南捷径，她哪里肯就此作罢。便是有人当着她的面取笑，她也得面不改色地撑住了，何况，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便是心里猜到了薛家的小心思，面上都是一副好亲戚，好姐妹的模样。
只是，这荣国府里头，其他人要给宝钗这个明面上的亲戚面子，像是佳婉，如今已经懒得再给了！
之前佳婉还是很给薛家或者是宝钗面子的，但凡是有给家里小姑子的，一般也都会有宝钗的。就像是上次的碧玺手串，就给了宝钗一条。宝钗当时也很给面子，第二天就戴到了手上，大大方方过来道谢。
但是之后的事情，就叫佳婉不爽了！
宝钗其实也不是针对佳婉，她有多大胆子敢蛐蛐一个郡主？她其实是想要踩一把王熙凤。
那一日，是王熙凤在宁国府做东，请西府的人过去赏花吃酒听戏。
王熙凤从小也是在贾家长大的，对于贾家的长辈什么脾性口味，那是门清，还想了些新鲜的花样，哄得贾史氏开怀不已。只恨这位是隔房的孙媳妇，不是自家的。
结果薛宝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了句：“凤丫头再怎么巧，也巧不过老太太去！”顺便又说了一句府里的孙媳妇，且有的跟老太太学之类的话。
她这话一说，自然是将府里几个做孙媳妇的都点到了，李纨也就罢了，素来是个闷不吭声的，之前就被踩了一把，但是谁叫薛宝钗是婆婆的外甥女，只得忍了。可是，佳婉是什么人，她是能被人踩的吗？
我没拿你当做上门投靠的穷亲戚看，结果你倒是好，拿了我的好处，不让你讨好我也就罢了，居然言辞间还想要踩我一下，你是嫌你哥哥上次被打得不够吧！
佳婉甚至都觉得，薛宝钗是不是猜出来上次薛蟠被打跟自己有关系，只恨薛蟠不够倒霉，回头自己在薛家才能当家做主！
虽说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佳婉以前都觉得薛宝钗看着聪明，实际上脑子里很多时候根本就是一团浆糊！但是这位本身给人的印象就是有些心机深沉的，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对于要脸的人来说，许多时候，做事就有些束手束脚。但是佳婉也不用看谁的眼色行事，正好蜀中那边运送了一批新鲜的荔枝过来，平王府得了两篓子，自家府里分了一圈之后，又给佳婉送了两盘子。
这玩意存不住，也不能吃得太多，因此，佳婉便叫人拿了一套水晶碟子出来，一碟放了几粒，往各房送了过去。
原本这种事情是少不得有薛宝钗一份的，但佳婉如今恶了宝钗，自然没了那个想法！你做客人的都没做客人的自觉，没事拿着主人家指指点点的，如今就该知道，什么叫做客随主便！
巧的是，荔枝送到绛芸轩的时候，薛宝钗正在那边。
贾宝玉正好嫌薛宝钗劝自己读书烦，一听佳婉送了荔枝过来，再一看那水晶碟子，便是笑道：“瑚大嫂子果然是玲珑心思玻璃心肝的人，这荔枝是妃子笑，翠里带红，这水晶碟子又是透中带红，配上这荔枝，竟是相得益彰！”
薛宝钗不免又想要取笑贾宝玉一番，笑道：“人家送了荔枝过来，是叫你赏味的，结果你倒夸起碟子来了，岂不是买椟还珠？”
贾宝玉愈发觉得跟薛宝钗话不投机，这美食就得配上美器，他这边，什么水果配什么食器，都是有讲究的。他这边就有个缠丝白玛瑙的碟子，之前就是用来盛放红荔的。如今瞧见这水晶碟子，愈发心痒难耐，觉得自己回头也该弄几个，便是不用来放荔枝，用来盛放樱桃酪什么的，也是好的。
薛宝钗在贾宝玉这边吃了一个荔枝，想到自己也应该收到几个，便准备回去看看，趁着还新鲜，叫哥哥回来一起分食，结果回了梨香院，大家浑然不知荔枝的事情，不免又羞又气！也亏得她没说话，也就是莺儿私底下嘀咕了几句，还想要为她这个小姐打抱不平，她竟是也不阻拦，任由莺儿说了几句，才不咸不淡地说道：“人家宗室贵女，咱们就是平民家的丫头，她瞧不上咱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其他几个姑娘却是不知道薛宝钗没得荔枝，这玩意也是稀罕物事，哪怕如今不是从岭南运输，而是从蜀中运过来，花费也是不菲。进贡给皇室的，都是直接早早将挂果的荔枝移栽到大缸里，快要成熟的时候运输到神京，到了之后，差不多正好就成熟了。饶是如此，因为是栽在大缸里的，一棵树也结不了几个果子，因此，宫里的主子能分个一两粒都是得宠的，很多也就只能看着罢了。
当然，平王府得到的也没这么费事，就是正常连着树枝一起采摘下来，然后通过各种方式保鲜，这般运到神京，还能有一部分保持新鲜。平王府也就是因为海贸的事情，搭上了蜀中那边豪商的线，每年才能趁着这个季节得几篓新鲜的荔枝。
像是荣国府，往年一年也就能得个一盘子荔枝，一家子也就是几个长辈能分两个，小辈里头，也就是贾宝玉能捞到两三个了。今年大家都得了些，不免都有些新奇。
其实黛玉以前是吃过的，她之前在扬州，那边距离岭南不算太远，江南那边有钱人多，自然也乐意花这个钱从岭南运输过来，市面上也能流出一些。林如海那个身份，便是他不开口，那些盐商得了，哪有不孝敬的道理。只是之前黛玉身体不好，便是有了稀罕东西，也怕她吃着不好，一般也就是略吃一个尝个味。
到了神京这边，这却是稀罕物事，几个人再一想到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诗人给荔枝写了诗，便琢磨着，借着这个机会，开个诗会吟咏一番。玫姐儿是如今家里的长姐，便当仁不让，先做了这次的东道，之后再由下面几个妹妹轮着做东。想着薛宝钗也在家里长住，不免也给了薛宝钗一张帖子。
薛宝钗一看帖子上的荔枝二字，面上虽然带笑，心里却是拧巴起来，只觉这事杀人诛心了，不过，她还真不敢拒绝，这次拒绝了，以后只怕就要被排出贾家的社交圈了，因此，便硬着头皮写了回帖，答应了下来。
只是，一想到佳婉的厚此薄彼，心中又是一阵不自在。她琢磨一番，想到铺子里头应该还有荔枝蜜饯，便跟薛王氏说了一声，想着回头起社的时候带过去，也算是打一打脸，表示自己不差那两个荔枝吃。

第210章
小姑娘们起诗社, 是绕不开佳婉的。
一来佳婉闲着也是闲着，二来主要是佳婉是个财主，她又不像是李纨, 一边要带孩子，一边也在守贾珠的孝，寻常压根不出门, 她有钱且闲，还很愿意给漂亮小姑子们花钱。
比如说, 以几个小姑子的那点零花钱，起个诗社的话, 除了笔墨纸砚之外，就是自个拿着钱去大厨房点几样吃食点心, 再叫下头煮一壶茶也就罢了。
但是佳婉一出手，那就可以是比较丰盛的聚餐了, 大家凑在一起, 能玩的可就多了。
结果这会儿瞧着薛宝钗提了两瓶荔枝蜜饯过来，说是也应个景, 佳婉脸色便淡了！她就不明白，薛宝钗到底拿来的底气，一定要跟自己要这个强！
当然，面上佳婉也是不会跟薛宝钗计较的，只是笑着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荔枝糖水送了过来。
以前平王府吃的荔枝都是罐头, 这次给佳婉送鲜荔枝，顺便也送了一批新鲜的罐头过来，不光是荔枝的, 还有杨梅的，都是南方这时候新鲜的佳果, 神京这边寻常吃不到的。
但罐头即便损了几分风味，但是论起口感和卖相来，肯定是比蜜饯强得多的。
佳婉就是叫下头用罐头做了杨梅荔枝饮，玫瑰荔枝饮，桂花荔枝饮等，怕几个小姑娘年纪小，吃不得冰，便只是在井水里头湃了，这会儿盛在玻璃碗里，看起来就很是养眼。
薛宝钗一看，原本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知道这些都是用罐头做的，还以为是用新鲜荔枝做的，想着佳婉还有那么多，偏偏却绕过了自己，愈发觉得难堪起来。
贾宝玉素来是什么热闹都要碰的，这会儿捧着一碗杨梅荔枝饮，嘴里赞叹不已：“之前我就说瑚大嫂子玲珑心肝，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这饮子看起来竟是如同水晶宝石一般，叫人都舍不得喝了！”
佳婉笑道：“你们先尝尝看，喜欢的话，我那边还有几罐子呢，到时候给你们一人送两罐子过去，你们自个回去搭配！”
“什么罐子？”玫姐儿一听，便来了兴趣。
佳婉便笑着叫人拿了几个罐头过来，说道：“这也是南边的做法，南边各种果子多得很，只是许多就跟这荔枝杨梅一样，保鲜期短，难以运输！后来，便有人想了办法，将这些果子先用糖水蒸煮一番，然后装进罐子里密封，如此就可以保存好几个月！虽说损了不少风味，却也聊胜于无！只是这玩意需要大量的糖，还不能是寻常的糖，起码得是霜糖才行，搞到最后，成本竟是比鲜果还贵！最后，这法子反倒是被沿海还有北边草原上用来做鱼肉罐头了！也就是这两年海外种了许多甘蔗，从那边采买了许多糖回来，糖价降了，这才有人肯做鲜果罐头！王府那边今年就采买了一些，给我也送了一些过来！我怕你们吃不惯这个，先做点饮子叫你们尝尝看！”
薛宝钗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了，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连忙问道：“郡主，这法子难吗？”
佳婉也没多想，说道：“这我可不清楚，我从来都是吃现成的，谁能想得到这些！”
薛宝钗听了，也没多想，毕竟，佳婉这样的出身，她只管享用就是，谁会关心这背后的工艺呢？只是她想着既然如今有人肯做了，那出去打听一下应该能知道，到时候薛家倒是可以在铺子里面卖这个，应该会比较赚钱。
心里存了这样的想头，之后作诗的时候，薛宝钗便失了一些水准，大家对此也不以为意，毕竟，几个人里头，真正擅长这事得无非就是黛玉，最多加上个探春，像是玥姐儿，根本就是来凑数的，她才开始念书呢，哪里就会写诗了！薛宝钗便是水准差了些，也是比玫姐儿强一点的。
贾宝玉倒是不在意，他写的诗在他这个年纪委实不差了，不过他在这方面的资质却是不如黛玉乃至宝钗。换做是寻常人，觉得自己连家里姐妹都不如，都要有想法了。但是贾宝玉从来都觉得女儿家最尊贵，因此，家里女孩子比男孩子灵秀，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不如姐妹，也是正常的事情。因此，不光不会知耻后勇，反而会为姐妹高兴。
这也是为什么探春心里头不爽了，毕竟，自家哥哥很多时候不如自己，却全无半点读书上进的意思，自己倒是有许多上进之心，偏生是个女孩子，什么事也干不成！
贾宝玉还在那里说道：“可惜云妹妹不在，要不然的话，她肯定也喜欢这个！”
史湘云的母孝还没过，自然是不能到贾家来做客的！贾宝玉已经念了很久了，只是贾史氏再疼他，也不能为了他挑战这个时代的礼法，史家那边也不会愿意背负这样一个名声！
探春算了一下时间，说道：“再有个半年，云姐姐也要出孝了，到时候咱们就回了老太太，请云妹妹过来！那会儿正是赏梅观雪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再另立一社，叫做梅花社，如何？”
玫姐儿笑道：“成啊，那到时候正好三妹妹你做东！”
探春也是笑道：“二姐姐就会占我便宜，这次说是二姐姐你做东，实际上还不是瑚大嫂子这边出钱出力，二姐姐你就是沾了个名头罢了！”
玫姐儿却是理直气壮，说道：“那也是大嫂子疼我，回头你做东的时候，你也找大嫂子去！”
这话说得就有些意思，因为佳婉和玫姐儿都是大房的，所以，玫姐儿叫佳婉直接就是大嫂子，反倒是叫李纨就是珠大嫂子，而探春这边，就是叫佳婉瑚大嫂子，李纨大嫂子。
这叫玫姐儿一说，就是让以后探春立社，就找李纨去。
探春一时有些语塞，李纨虽说是她正经的大嫂，但是姑嫂之间感情其实有限，而且李纨孤儿寡母的，愿不愿意为小姑子花钱也是另一回事。佳婉其实对家里几个小姑子都喜欢，笑嘻嘻说道：“既然如此，三妹妹还不赶紧先给嫂子我斟茶，到时候哄得我高兴了，嫂子照样给你做个财主！”
探春一听，不免松了口气，忙给佳婉斟了一碗桂花荔枝饮，笑道：“嫂子请用，回头少不得要劳烦嫂子一二呢！”
佳婉大咧咧喝了一口，笑吟吟道：“妹妹这般乖巧，自然一切都好说好说！”
黛玉在一边抿唇一笑，娇嗔道：“难不成就二姐姐和三妹妹是妹妹，我就不是了不成？”
佳婉瞧着几个小姑子在自己面前“争风吃醋”的模样，不由大乐：“都是自家姐妹，自然我都是一样看待的！林妹妹哪天起社，到时候也尽管跟我说！嫂子我不会作诗，到时候就跟今日一样，给你们做个监社！”
这边言笑晏晏，宝钗愈发尴尬起来，她跟在场的人里头，唯有宝玉有几分血缘，佳婉只说几个姐妹，也不提宝玉，宝玉倒是不在意，因着贾史氏疼他，他虽说面上跟家里的几个男孩子一样，一个月就是那点月例，实际上，贾史氏私底下不知道补贴了多少零花钱呢！所以，宝玉巴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做东起社呢，自然也想不到钱的事情。而薛宝钗这边，总不能光吃别人的，自己一毛不拔，这会儿心里就思量起来。
隔了几天，佳婉就带着叫人新做好的一套首饰回王府去了。
那套首饰用的青金石和蓝色的碧玺，整体就是蓝色系，做得也颇为精巧，是佳婉专门叫人给顾晓做的。
顾晓瞧着佳婉献宝的样子，心里就是一暖，笑道：“你这丫头，我首饰多着呢，都戴不完，还费这个心思作甚！”
佳婉撒娇道：“母妃的是母妃的，这是我的一片心，母妃难道是嫌弃我借花献佛？”
顾晓握着佳婉的手，说道：“你心里有母妃，母妃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嫌弃！”
这般说着，她也仔细欣赏起那套首饰来，然后笑道：“这首饰果然好看，我去戴着试试看！”
她果然叫人拆了自己头上的那些钗环，换上了佳婉专门给她定做的那一套，为此还换了一身衣裳，佳婉在一边看着，笑道：“母妃，你就该多打扮打扮，看看，如今多漂亮！”
顾晓瞧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也是笑道：“那也是你眼光好！这碧玺做成首饰的确是不错，回头咱娘几个多做几套换着戴！”
顾晓很是夸赞了佳婉一番，佳婉顿时心满意足，笑呵呵说道：“不光是碧玺，这个主要是好切割打磨，其他那些宝石用来做首饰也好着呢！”说着她将自己的手伸出来给顾晓看，上头戴着的不是这年头流行的手镯，而是一条手链，做成缠枝蔷薇的花样，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还都是经过切割打磨的，这分明不是中原的手艺。
佳婉笑道：“这是瑚哥儿之前逛洋货铺子的时候给我买的，又轻巧又好看，我准备回头叫下头的匠人也这般处理那些宝石，照着做几个，母妃喜欢什么样式的？”
这种工艺，顾晓后世看得多了，那会儿，各类宝石都会按照本身的折射率切割成相应的形状，这般在光照之下就显得愈发光彩照人。只是中原讲究的是温润如玉，对于这种阳光下耀眼得近乎晃眼的东西就觉得不够内敛。当然，其实也是工艺的问题，切割打磨宝石实在是太费劲了，做成素面就已经很费力，做成切面只有更费劲的！
何况，作为主要消费者的群体不提出这个需求，那些工匠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给自己增加麻烦。
顾晓也不是什么喜欢标新立异的人，她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除非是涉及到切身利益，否则的话，主要还是会和光同尘，不去做什么标新立异的事情。再者说了，见惯了后世那种切割打磨过的宝石工艺，她觉得如今这样就已经挺好的，像是什么累丝、点翠之类的工艺，不必单纯地在宝石身上做文章来得强吗？
不过这会儿见佳婉兴致勃勃，顾晓就也很是捧场地赞了几句，又说道：“这个好，回头我也试一试！要是好的话，以前那些旧首饰上的宝石也可以拆下来重新处理之后再镶嵌上去！”
佳婉还有些不尽兴，说道：“听闻西洋人那边的首饰跟咱们这边大不相同，可惜那些洋货铺子里也没多少，回头倒是可以打听一下！”
顾晓笑道：“你要是喜欢，回头我便吩咐人看看能不能再海外采买一些，不过，海外那边，好的首饰多半也都是各国宫廷和贵族才有的，流入到民间的应该不多。”
佳婉对此却很乐观：“我就是想要看看那边的风格，回头自己做首饰的时候借鉴一下便是了，也不着急的！”
才跟佳婉说了一番，回头顾晓就开了眼。
三年多过去了，圣上派出去的人总算是回来了。
他们跟着船去了欧洲，因为来自中原贵族的身份，在欧洲那边居然还挺受欢迎，还得到了好几个国家国王的召见，不过他们后来跟船去的不是北美，而是南美。
南美那边，殖民者跟原住民的战争还没有停止，当然，原住民已经开始后继乏力了。毕竟，双方的武器装备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殖民者都已经开始用上火枪火炮了，原住民还是普通的冷兵器。最重要的是，殖民者还带去了天花之类的病毒，原住民对此半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如今只能是苟延残喘。
这也让圣上派出去的人惊悸不已，中原不是没有跟外族的战争，但中原的战争总得讲个道义，如今瞧见南美那边赤果果血淋淋的征服，只觉得各种不适。征服什么的可以，何必弄得这般极端，恨不得将人家亡族灭种呢？
还有就是残酷的奴隶贸易，殖民者在南美那边自己是不种地的，都是叫奴隶种植，这些奴隶被整船整船的运过来，因为都关在一起，食物和水都不足，很容易生病，也不会有人给他们治病，看着不好了，直接往海里一扔，到了地方就卖到各个种植园里去每日劳作。
总之，几个从小受着儒家教育，哪怕自个家里也压榨佃户，大斗进小斗出，九出十三归地放贷，但总归还包装得温情脉脉，都是老爷见不得下面小民佃户辛苦，借点粮食钱财叫他们度过难关云云。遇上这等明目张胆的奴役，大家心理就非常不适。
回来禀报圣上的时候，就难免说到这些人虎狼心性，凶狠残暴云云，甚至觉得，若是有朝一日，叫这些人得了势，回头只怕也会对中原下手！
圣上听了，不免皱眉：“他们不是信那劳什子教的吗？”
出使的人也很理所当然：“没错，所以在这些人看来，异教徒就不是人啊！”
圣上不免哑然，然后就有了危机感，按照这个说法，中原这边，大家也都是异教徒啊！几个出使的人去那边还看了不少那边的史书，据说几百年前，那什么教还发动了好几次东征呢，不知道为此死了多少人！
圣上又问了一些美洲那边的事，然后才知道那边分为南北两洲，如今他们口中的殷洲其实是北美，而这些人去的却是南美。
几个人还带回了一些很有异域风格的金银饰物还有挂毯之类的东西，欧洲各国那边，那里的王室和贵族听闻他们的身份之后，也有许多馈赠，这几个人都一起献了上来。
圣上听着这些人的禀报，心里却是颇为谨慎，原来西洋人已经走得这般远，征服了这么多地方，竟是将一个大洲的土著当做奴隶贩卖，又屠杀另一个大洲的土著，想要彻底征服占领那里。
相比较起来，中原这边这么多年就是在原来的版图上兜兜转转，甚至连南洋这个前明时候自家的后花园也有许多被西洋人占据的。
之前大家不当回事，但是，人心不足，当那些人觉得南洋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贪欲时，他们会不会将目光投向中原呢？
圣上心中这般想着，直接吩咐道：“诸位卿家辛苦了，只是还请几位卿家将此次出行的见闻整理一下，付诸笔端，以为参考！”说着，又吩咐夏守忠上次几人。
皇后跟着得了不少西洋那边的首饰摆件，因为数量不多，不好赏赐给下头妃嫔，干脆便请了顾晓进宫一起赏玩。
顾晓一看就乐了：“皇嫂，之前佳婉还跟我说西洋首饰的事情呢，今儿倒真是见着了！”
皇后指着一条镶嵌着鸡蛋大小蓝宝石的钻石项链，笑道：“可不是吗，这看着的确好看，但也太亮眼了一些！听说那边的贵族女子，穿的裙子都是低胸的，就跟咱们这边盛唐那会儿一般，这样项链就不是在衣服外面，而是直接贴身，戴着愈发显得肌肤雪白！”
顾晓故意摆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竟是如此？夏日也就罢了，冬日里难道就不觉得冷吗？”
皇后笑道：“稀奇的事情还多着呢！咱们如今用水粉，都不肯用铅粉了，就怕染了铅毒，那边却是明知道有铅毒，还可劲用铅粉呢！听说还有人为了显得肤色洁白，最好能透出青色的血管来，有人不光用铅粉，还在外头画出血管来，甚至还有服用砒霜的呢！”说着，她都有些咂舌，这是为了漂亮不要命了啊！
这些都是下头内侍瞧着皇后感兴趣，专门打听了回来说的，这会儿皇后就给顾晓科普起来，像是什么那边裙子都用鲸鱼骨撑起来啊，还有会用束腰将腰身束得不盈一握之类的。
顾晓其实早就知道，但还是配合着做出难以置信的姿态，叫皇后愈发情绪高涨起来：“珩儿他们在那边，迟早也是要跟他们东边的西洋人打交道，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这样的女子！”
顾晓笑道：“多半是能遇上的，回头说不定还看上哪位了呢！到时候皇嫂可就又多了个儿媳妇！”
皇后摆了摆手，说道：“他媳妇跟着他远赴重洋，吃苦受罪的，虽说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常理，但我情愿他们夫妻和乐，不要为了别的离心离德才是！”
“皇嫂说的是，殿下是个长情的人，自然明白妻子的心意！”顾晓听皇后话中有话，却也不好接话，只得将话题转移到了自个头上，“殿下和我们家钰儿倒是都已经成家了，我就担心末儿那小子，素来跟活猴一样，如今远在天边，还不知道要如何折腾呢！到时候给我弄个金发碧眼的媳妇回来，我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话说的，说不定末儿就遇上哪个公侯之女了呢，也未必就比咱们这边的高门贵女差了！”皇后笑着安慰道。
顾晓摆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横竖他如今也在外头，气不着我，随他怎么着吧！”
其实皇后有点想儿子了，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原本他们说好三年回来一次的，如今也一年多了，我私心里头想着，回头嘉妍也该订亲了，到时候怎么着都得她哥哥回来见证一下才是！最好等她真的出嫁的时候，也叫她哥哥回来送嫁！”皇后看着对下头的庶子庶女一视同仁，实际上也不可能真拿他们当做是亲生的，所以，自家女儿的婚事，总得叫亲生儿子参与进去才是正理。
顾晓不免安慰道：“皇嫂也不必担心，如今说是离得远，但是往那边送移民送物资的船一年走好几回呢，皇嫂一年捎个几次信过去，又费什么功夫了？倒是公主这边，不知皇嫂看上了谁家的公子？”
皇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有了几个人选，如今还在叫人私底下打探对方的品行，等着真的确定下来了，我再跟弟妹你说！”
顾晓听了，便点了点头，说道：“这婚姻之事，自然是得慎重的。女子原本就不比男子，便是公主，也有许多不自在的地方，这婚事上头，自然得愈发谨慎着些！”
“嘉妍年纪毕竟还小一些，倒是你们家佳姝的婚事，如今可有了眉目？”皇后又笑着问道。

第211章
佳姝的婚事的确已经快要定下来了, 却是缮国公府二房的长子石光瑞。
缮国公府这一代的继承人是石光珠，也算是勋贵圈子里头比较难得的人才，人家倒是没参加科举, 却是正儿八经入了军中，从基层军官做起，如今竟是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 被视作是能继承石家荣光的人。
而石光瑞比起这个堂兄，就有点苦逼了。他论起资质并不算差, 两人年龄相差也不算多，但因为石光珠是长房长子, 自然府里的资源都向石光珠倾斜，石光瑞这边压根没沾到什么光, 甚至很多时候，自己立下了功劳, 也得为石光珠做嫁衣。
几次之后, 石光瑞就不干了！别说只是堂兄弟，就算是亲兄弟, 也不能一直都是单方面的付出啊！
当日听闻出海之事，连着柳湘莲都成了徒嘉钰手下的亲兵统领，那会儿石光瑞就心动了！他明白，只要留在中原，那么, 在家族的压力之下，他的努力只会成为堂兄前进的动力，说不定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他却也反抗不得。
结果他前脚想要去报名，后脚他同胞弟弟在外头骑马的时候就摔了一跤, 差点没摔折了脖子。
石光瑞明白，这是家族给自己的警告，他只能忍耐了下来，他生母已经去世，父亲续娶了个填房，继母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将前头原配留下来的孩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石光瑞这么多年来与弟弟相依为命，如今家族拿着弟弟威胁他，他也只能认了。
不过这位也是个狠人，前一阵子各地官府宣传移民的时候，石光瑞跟弟弟商议了一番，就利索地先将弟弟送上了出海的船，回来还大闹了一场，硬说家里把他弟弟害了。
缮国公府那边也没想到石光瑞竟然是倒打一耙，还真当孩子出事了，很是追查了好几天，但石光瑞做得谨慎，这年头又不像是后世有什么天眼系统，最后大家都疑心是石光瑞的继母捣鬼，只逼得这位差点抹脖子自证清白了。
而石光瑞这边趁机从家里搬了出去，就等着之后有机会就开溜。
顾晓注意到这个人，还是隆安侯府那边传来的消息。那次是石光瑞在外头买醉，遇上了隆安侯经过，瞧着石光瑞醉醺醺的模样，穿得也颇为体面，偏生身边连个伴当都没有，怕他大冬天地醉死在外头，又问不清楚他是谁家的人，就叫下人帮着他在客栈开了一间房，将人送到客栈里头去了。
第二天石光瑞醒来，打听到消息，便去隆安侯府道谢，隆安侯那边知道石光瑞的身份之后，就起了心思，毕竟，这么个跟家族不亲近还很有上进心的世家子弟，正是个很好的夫婿人选。
顾晓这边也已经托了隆安侯府跟石光瑞通了气，只要石光瑞回头领了郑王或者是卫王手下的官职，再立下一定的功劳，就可以赢取佳姝这个怡宁县主。
石光瑞其实早就到了婚龄，但不像是石光珠，是爵位继承人，他上头有继母，生父又不上心，原本府里头还打算给她娶长房亲戚家的女儿，他却是严词拒绝了。长房那边说他不识好歹，之后硬是从中作梗，叫石光瑞都已经是二十多岁，还没定下亲事，再拖下去，只怕娶到的只能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了！
如今算是喜从天降，只要能跟王府搭上关系，缮国公府那边再如何也不敢从中作梗，他算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只是，事情还没有成为定局，他也想着能不能先拉出一支队伍来，到时候投靠过去也更有底气，不至于全凭岳家提携。
别的不说，缮国公府许多旁支族人，如今日子好过的不多，他们中有随波逐流，靠着嫡支混日子的，也有不甘心如此，偏生没有别的门路的。
甚至四王八公各家的旁支子弟当中，柳湘莲当初已经拉走了一批，剩下的许多一方面比较庸碌，并无一技之长，柳湘莲当日没看上，另一方面就是胆子小，还在观望。但是如今眼看着人家那边已经站稳了脚跟，现在无非就是还缺人罢了，这会儿你还不过去，以后可就没那么好的条件了！
石光瑞胆子也大，他的情况，许多人都知道，缮国公府那边是铁了心拿他当做石光珠的臂膀，或者说是垫脚石，成了功劳是石光珠的，不成，黑锅是他石光瑞的。这种事情摊在谁头上，谁都受不了！要是石光瑞是个摆烂的也就罢了，偏生又是个有志气的，如今就这么不上不下地被吊着，谁知道了，不心生感慨呢？
如今他借着弟弟失踪，又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每日里在外呼朋唤友，吃酒玩乐。缮国公府那边有些心虚，加上如今也无什么大事，石光珠自个也怕被人说成全是凭着堂弟出生入死才有自己的今天，如今瞧着堂弟消沉，反倒是意气风发起来，想要干出点大事来证明一下自己。
这般一来，石光瑞却是趁机说动了不少人，他意思也简单，各家勋贵其实都不是从前了，如今周边各国也都老实，他们想要建功立业也无处寻去。与其留在中原，就这般一日日沦落下去，不如出去闯荡一下，说不定也能封侯拜相，光宗耀祖！甚至，以后自家在殷洲那边另开一个房头，重修族谱，自己就是这一脉的祖宗了！
年轻人并无多少安土重迁的心思，被石光瑞说得热血沸腾，有的觉得自己文不成武不就，过去了也无用武之地，但按照石光瑞的意思就是，那边的原住民根本就比野人强不了太多，而且人口也不算多，大片的土地上，根本没有人烟，有的就是成群的牛羊，还有就是肥沃的土地。但凡你还有一点力气，会识文断字，到了那边，就算是人上人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再不济，大家都是认识的，可以结伴去淘金嘛！他们可以从家里头弄到一些甲胄和武器，到了那边之后，也不怕被人欺负！
甚至有几家人还琢磨着，是不是能从北边草原上买一些牧奴回来，既然殷洲那边野牛成群，狩猎多危险，不如自家豢养起来，那就是一坨坨白花花的银子，只要将地一圈，那可就是自己的了！
一帮年轻人一边畅想，一边都心动起来。
于是，等着石光珠发觉自己独木难支，想要找石光瑞搭一把手的时候，却发现，石光瑞已经辞去了他在军中的职位，好些天都见不到人了！
府里头只知道石光瑞在四处找弟弟，其他的也不是很清楚，等到发现石光瑞连续半个月都没回来的时候，这才傻了眼，派人四处去查找。
此时，石光瑞已经登上了南下的船，他也算是组织力度很强的人了，直接就拉上了两百多个小伙伴，有的还是已经成了家的，直接就跟家里老婆孩子说自己出去挣钱了，回头有了出息，就来接他们一起出去享福！
这也罢了，这两百多个小伙伴许多还算是个公子哥，有的直接是带了小厮长随一块出来的，他们也小有家资，这回出来，自然也是大包小包，光是没有阉割过的马都带了近百匹，另外还有些弓弩刀剑之类，倒是甲胄不多，毕竟，这年头私藏甲胄，那是死罪。各家勋贵其实家里也没多少这玩意，平常用一下，也都是要报备的。
这些人出去自然多半都跟家里说了，也有私自跑出去的，倒也不多，缮国公府仔细一打听，顿时就回过神来——原本打算吃一辈子的老黄牛撂挑子跑路了！之前所谓失踪的弟弟，估计早就被他送走了！
缮国公府顿时沸腾起来，老的喊着石光瑞不孝，不知道父母在不远游的道理！二房老爷也就是石光瑞的生父反正是无所谓，甚至，还有些窃喜，两个小崽子跑了，以后就不用考虑给给他们多少家产的事情了，比起两个大的，还是下面的小儿子更乖巧听话一些。尤其，大儿子原本再有能耐，也只能是给隔房的堂兄做跟班，二房又占不到什么便宜。如今人跑了，以后再想要让二房的孩子给大房牺牲，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当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二房老爷很是在家里闹了一场，指责家里就顾着长房，弄得他们二房三房不得施展，都得为长房做嫁衣。
三房那边其实是庶出，这会儿看到二房上蹿下跳，也跟着摇旗呐喊，只气得府里老太太一魂出世二魂升天，差点就晕厥过去！
缮国公府如今还维持着国公门第，但问题是这一任缮国公年纪大了，人也糊涂，其实就是有些老年痴呆，发作起来连老婆孩子都不认识。自然也没法再担任什么官职。嫡长子是个平庸的，因此即便缮国公已经承担不起国公的职责，但他们府里依旧硬撑着不肯叫长房先袭爵。毕竟，老国公活着，缮国公府就是顶流，老国公一死，按照如今各家勋贵的状况，也得落寞下去。
第三代里头就是石光珠和石光瑞比较出挑，石光珠是长房长孙，所以，府里头的想法就是，先叫石光珠显露出来，回头便是老国公没了，上头看在缮国公府后继有人的份上，也不会太苛刻！
结果如今这事算是玩砸了，石光瑞不干了，缮国公府一下子成了笑话。
老国公这会儿正在犯糊涂，嘴里不知道叫着谁的名字，跟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吵着要去找人，老夫人这么多年偏心大孙子早就成了常态，这会儿瞧着老二闹腾也就罢了，庶出的老三也跟着跳起来，顿时气坏了，骂道：“没天伦的东西，我跟你们老子还活着呢，你们就这般，等我们一蹬腿，你们还不闹翻天了啊！”
老二立马说道：“母亲，不是我要闹腾，我一下子没了两个儿子，我抱怨两句都不成吗？这大孙子是孙子，其他就是捡来的了？”
老夫人其实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不过见老二这般，自然不肯认错，梗着脖子说道：“光珠是要袭爵的，以后你们都要分出去，到时候光珠好了，你们不也沾光吗？”
老二叫道：“母亲，您这话说的，如今这家里还是国公府呢，我跟三弟也没沾上什么光！大哥身上还有个官身，我这边当初就捐了个六品的小官，到今天连个缺都没候上，至于三弟这边，那就更别提了！等着光珠袭爵的时候，家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到时候光珠自己也有弟弟，有儿子，我们两个叔叔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话说得在理，连着老夫人也有些语塞，一边老大和石光珠父子两个更是面红耳赤！
老夫人咬了咬牙，问道：“事情已经是这般，光瑞那不孝子直接跑了，如今都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怕等咱们追过去，人都出海了！寻常也不见你将那两个孩子放在心上，如此，你待如何？”
老二也是一呆，他就是想要闹一下，弄点好处，至于具体想要什么好处，他还真说不清楚。
结果旁边，一向蔫蔫的不吭声的老三居然壮着胆子开了口，说道：“太太，儿子想要分家！”
老二这回是真跳脚了：“老三，你说什么胡话呢，父母在，不分家！”他根本不想分家，他就是想要得到国公府的一部分政治资源，好叫自己做个有名有实的官儿，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就捐了个虚衔，实际上还是在家吃自己！
但是老三说出了口，却已经是下定了决心，他知道，家里两个嫡出的哥哥在，自己最多就是分点家产，其他什么也没有。原本嫡母就对自己看不上，下头几个孩子在府里头因为是庶房出身，也被堂兄弟们看不起，他留在府里头，那真是受够了！
石光瑞一走，也算是给老三打了个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缮国公府资源有限，连着二房都占不到便宜，何况他们这个庶出的三房。与其很快沦为靠着主支混日子的旁支，不如出去闯荡一下。他其实还年轻，老夫人年轻的时候颇为强势，一直到老二出生后六七年，才有姨娘生了女儿，轮到老三的时候，比老二足足小了十几岁，也就是说，老三只比石光珠大三四岁而已。
不趁着如今还有点心气，等着以后老了再后悔吗？
因此，他鼓足了勇气，认真地说道：“太太，儿子只想要分家！”
老夫人黑着脸，看着这个庶子，冷声说道：“你要分家，可没多少家产给你！咱们家里头，大头是爵产，可不会像是荣国府一样，一个袭爵，一个袭产，这些都是大房的，公中那点东西，你们兄弟几个分，你也分不了多少，如此，你可愿意？”
老三本来也没想过自己能分多少，与其憋屈地顶着个国公之子的身份，还不如出去闯荡一下，说不定自己将来也能封公呢？
因此，他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儿子愿意的！”
老夫人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子这会儿居然有些佝偻下去，虽说老三是庶子，但他开了这个头，只怕家里头愈发要不平静了，她还是先转头看向了次子，问道：“你呢？要不要一起分了？”
老二可舍不得这个国公府的名头，忙说道：“那个，怎么会！我不分家，您先给三弟分吧！”
长房那边老大还想要再劝一下老三，结果总觉得自己一说话，就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只得闭了嘴，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原本这家里头，应该是劲往一处使，如今人心散了，之后再想要像是现在这般，那是不可能了！
他忍不住看了有些茫然的石光珠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缮国公府的事情根本没瞒得住，先是石光瑞跑了，然后三房前脚刚分家，后脚就将分到的产业卖了个七七八八，就留了个小宅子，然后拖家带口一起跑了！
很多时候，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尤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看到比自己地位高的人都争着做某件事，自然就会怀疑，这事有自己不知道的好处，要不然，怎么上头的老爷先去做了呢？
只是，寻常中上层能做的事情，往往会有比较高的门槛，普通百姓是够不上的，只能眼巴巴看着。可是这移民的事情，那是根本没有门槛，一报名就能去，你要是有个一技之长，那还能得到不小的优待，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起码南城那边的许多贫民就很感兴趣。他们是真的一无所有，每年冬天都很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虽说顺天府常年会设置粥棚，但是那点子粥，其实就是哄哄肚子罢了，聊胜于无。有的时候，他们都盼着外头闹灾，这样有灾民过来的话，城里头会有庙宇道观，达官贵人也跟着设粥棚，那些粥可就稠得多了，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有杂面馒头吃！
但是指望别人的善心是不长久的，如果移民之后真的能分到地，总比如今这样朝不保夕来得强！何况，听说一些人移民之后还分到了老婆？一些大龄光棍想着，就开始意动起来。
对于这些底层的人来说，说什么光宗耀祖那是没用的，他们最低层次的目标就是活着，然后就是娶妻生子。如果移民能够将这些全包了，那么，他们是不介意告别所谓天子脚下的身份，跑到万里之外奋斗一场的。
毕竟，对于朝不保夕的贫民来说，神京的富贵荣华，跟他们有多少关系呢？难道是乞讨的时候，能多讨半个馊馒头？
眼看着马上就要入秋，距离冬天也不远了，一些担心活不过这个冬天的贫民已经开始打听移民的事了。树挪死人挪活，出去就有活路，这个选择其实并不难！
老实说，在下面官员奏报这个情况的时候，圣上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原本以为，大家安土重迁，除了像是漕丁那样的，可以以利诱之，其他人只怕宁可待在家里继续过从前的生活。
但是等到接到各地的奏报，他就意识到，这所谓的盛世，其实水份有点多。底层的穷人实在是太多了，只是之前他们毫无发言权，便是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头，也不会被人知道，甚至很多时候，这些人的名字根本就不在户籍上。既然他们不会为朝廷缴纳一文钱的赋税，那么，朝廷也不会关心他们的死活。至于他们是去做苦力，还是给人做佃户长工，或者是卖身为奴，朝廷都是不管的。
如今，朝廷给了他们一条可以摆脱如今困境的道路，在殷洲那边的重金奖励下，衙役胥吏们又在乡野大力宣传，这些人就从各个犄角旮旯里头冒出来了。
圣上甚至琢磨着，自己需不需要重新统计一下户籍人口，登记一下田亩。但是想到太上皇还在，他就打消了这个心思。毕竟，这种得罪士绅的事情，得等着太上皇驾崩了再说，要不然，他这边得罪，太上皇那边施恩，干什么都是白搭！说不定还会引起政局的动乱。
甄家那边在林如海身上吃了大亏，以至于徒宏憬手上的钱也不太够拉拢百官，豢养私兵什么的，如今徒宏憬也是焦头烂额，没空再跟圣上对着干！
圣上又听说，甄家那位奉圣夫人似乎身体有些不好了，这位一死，太上皇对甄家的感情就要少掉大半。别说什么贵太妃，圣上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太上皇如今是有些力不从心，所以，贵太妃才能继续在太上皇那边有一席之地，要不然的话，贵太妃如今已经是年老色衰了，哪里还比得过新鲜的小姑娘呢？要说太上火对贵太妃，有多少真心实意，反正圣上是不怎么相信的！真要是有，他不至于让徒宏憬落到如今这个尴尬的境地。
眼看着情势一直向好，圣上翻看了一下以前的折子，终于觉得，可以让林如海回来了！

第212章
贾敏母子三人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佳婉之前下了帖子，请婆家一干女眷去自己陪嫁的宅子玩。
佳婉陪嫁的宅子就在内城，那边原本地势比较低, 年年夏天都会积水，后来被内务府收为官房，然后将原本地势比较低的地方又开挖了一番, 与附近的几处水源连通起来，又种上了荷花和垂柳, 风景一下子就变得怡人起来。之后就在附近营建宅邸，作为给宗室的赐宅。
佳婉原本作为郡主, 陪嫁的应该是一处铺子，但是她手里不缺钱, 就算是陪嫁了铺子也是租出去收租金，因此, 跟内务府那边商议了一番, 就选了这边的宅子，想着的是夏天可以到陪嫁宅子里面避暑。
不过因为在荣国府跟一帮小姑娘玩得挺开心, 所以嫁过来这么久，佳婉还没来过。这回听得这边宅子花园里面各色莲花都开了，便起了心思。
原本她只是想要请府里几个小姑子过去开诗会，但是想到之前王熙凤请了这边的长辈一番，这回怎么着也该轮到自己了, 因此，干脆连着两府的女眷都请了一圈。
原本佳婉没想要请薛家，结果薛家是个脸皮厚的, 薛王氏跟着王氏，宝钗自然顺理成章地也跟着一块过来了。
佳婉没法直接撵人, 只能当做没问题。
这边宅子并不算大，光是后花园就占了一半的面积，里头积土为山，形成了依山傍水之势。
水边竖着一个巨大的水车，将池水汲起，用来给屋子降温，因此，进门就是一片清凉。
佳婉这边设宴，上的就是八珍席，不是什么山八珍，而是水八珍，什么鸡鸭鱼肉反倒是成了辅料，做成不同的菜式，又是应时，又是雅致，滋味也不错。
贾史氏是享受惯了的人，这会儿坐在临水的亭子里，拈了一块芡实糕吃了，笑道：“这个好，口味清淡，一点也不腻烦！”
王熙凤在一边凑趣，说道：“可是我们之前不知道老祖宗的口味了，只怕老祖宗是吃自家的吃得絮烦了！”
贾史氏笑道：“这倒不是，如今是夏天，就该吃点应时的，家里头还总是做些小饺面果子什么的，一口两口还好，吃完一个，便都觉得饱了！”
佳婉笑道：“那老太太尝尝我这边的面果子如何？”
说是面果子，其实就是用面粉做成水果的模样，里头还填了馅料，吃着也是水果的味道。这可不是家里的厨子能做得出来的，而是佳婉为了今儿请这么一次客，在外头聘了个专门的白案师傅，他最擅长的就是做各种面果子，各家寿宴都想着请他做寿桃，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要不是佳婉这样的身份，又肯出钱，这次还请不来。
贾史氏一看攒盒里头的东西，用的是翡翠荷叶盘，上头摆着一串紫莹莹的葡萄，几个白里透红的蜜桃，几粒青中带红的枣子，几个像是刚从水里摘上来的莲蓬。
贾史氏眼睛早就老花了，也没注意刚刚佳婉说的话，粗粗一看，便是笑道：“竟有这么新鲜的桃儿，给我切半个来！”
佳婉笑着叫人切了，贾史氏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真的桃子，而是面做的，偏生里头颜色也跟切开的桃子差不多，甚至还有个桃核，贾史氏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德盛楼的寿桃吧！”
佳婉笑道：“我还想要在老太太您这边显摆一下呢，却没想到老太太见多识广，是我班门弄斧了！”
贾史氏虽说觉得喜欢，却也只吃了一口，又将那葡萄枣子各吃了一个，不免赞不绝口，笑道：“我之前就知道他们家做的寿桃是绝活，哪知道还有别的！”
佳婉笑道：“不光是这几样呢，其他几样不是这个季节的，因而刚刚没端上来，老太太受累，一并品鉴一下！”
果不其然，下头又捧了两个果盘过来，一个里面放着的是拳头大的佛手，成串的龙眼，另一个里头放着的就是蜜桔和柿子。
在场的人差不多都是头一次看到，一开始还不相信，等着切开吃了才知道，竟然都是面果子。
一边薛宝钗吃着，还想要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论，结果想到上次自己拿了荔枝蜜饯，回头就被荔枝罐头打了脸的模样，生怕又下不来台，只得闭了嘴。
她本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偏生佳婉看着言笑晏晏，脾气好得不行，却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人，她哪里敢在佳婉面前充大。这一次过来都有点死皮赖脸的意思，真要是叫佳婉生气，人家说我又没下帖子请你来，你一个不速之客，还敢在我这里评头论足，那可就有意思了！
因此，大家还算消停地吃了一顿席，佳婉还叫了两个女先儿过来说书，说的是如今外头流行的本子，叫做《东渡记》，其实就是讲移民的。主人公原本是乘船下南洋投奔南洋开种植园的亲戚，结果遇上了风浪，船偏离了方向，一路上有惊无险，一路东行，就遇到了一个新的大陆，然后遇上了原住民里头的公主，两人相知相爱，他便在新大陆成家立业，短短两三年便有了万顷良田，过上了牛羊遍地，奴仆成群的生活。之后有了孩子，携着妻儿衣锦还乡的故事。
这本子其实是顾晓之前叫人写的，因着移民热，类似的本子这两年层出不穷，毕竟，穷小子翻身的故事，从来历久不衰，这本子里头要冒险有冒险，要异域风光有异域风光，要男女情爱有男女情爱，甚至到了后头，还有打脸的环节，可以说，节奏快，爽点足，自然很受欢迎。南城那边那么多贫民之所以踊跃报名，也有听了类似本子的缘故。
两个女先儿也是说惯了的人，只拣了里头比较吸引人的剧情讲了几段，说到那人教导原住民驯养野兽，开垦良田，耕种畜牧的时候，哪怕在场的都是内宅女流，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探春更是两眼放光，听到故事里头那什么公主骑马狩猎，与丈夫一起白手起家，只觉心神激荡，颇有些女子当如是的感慨。
黛玉稀奇的却是：“那什么殷洲，竟是有这许多稀罕玩意的吗？”
佳婉笑道：“可不是嘛，如今咱们种的什么红薯土豆玉米，其实原产都在那里。只是那边的人不太会种地，所以如今他们那边的种子反而没有咱们这边的好！如今那边反倒是要向咱们讨种子呢！”
这话一说，在场的人都微笑起来，颇有一种天朝上国的自豪感。
贾史氏笑道：“如今这外头都说这殷洲的事情，我们待在家里，听得倒是少，反倒是不如外头的人有见识了！”
王熙凤忙笑道：“这不是万不得已，有谁肯出去呢！咱们家素来慈悲，便是外八路的亲戚也能照应上，自然想不到这个！”这话其实就有点在点薛家了。
在王熙凤看来，薛家就是外八路的亲戚。说是姨妈，但是自家当初落魄的时候，也不见薛家搭把手。当然，薛家当初是帮了忙的，帮的却是王子腾那一房，王子胜这边，薛王氏厌烦还不够呢，觉得要不是这个哥哥，娘家还煊赫着呢，自然对王子胜的遗孀半点也不搭理。
薛家母女两个就像是没听懂一样，也跟着恭维了一下贾史氏。她们才不会觉得出海是什么好事，薛家原本跟一些海商也是有往来的，这些人都说海商风急浪大，一个不好，就是倾覆之祸，那等商船倾覆，毁的不过是里头的货物，这成千上万的人出海，一条沉了，死的就是成千上万的人命了！
薛家倒不是觉得人命宝贵，而是觉得朝廷就是拿着普通百姓去踩坑的，薛家这边家大业大的，何苦去蹚这摊浑水。
贾史氏想不到那么多，王熙凤其实已经有心将廊下那些族人给送出去了。上一次贾瑚动员了一回，但是真的肯出去的很少，毕竟，留在荣宁街，混不下去了就舔着脸去两府说几句好话，打打秋风，日子也就过得下去了！像是江南那边的贾家族人，更是大闹了一场，只说荣宁二府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忘了老家的族亲，想要送族人去死！
最终这事不了了之，但是王熙凤如今却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要不是她如今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她都想叫贾蓉贾蔷出去！甚至，她琢磨着，要是贾珍以后故态复萌，不如想办法求了公公婆婆，也叫贾珍出去吃吃苦头，回来才知道好歹。
张氏笑道：“这殷洲也是好地方，要不然，朝廷也不会连续这般动作！须知，那边当头的可是几个天潢贵胄，真要是不毛之地，人家龙子凤孙的，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大家这回想起来，殷洲那边做主的一个是皇后嫡子，还有两个是佳婉的亲兄弟，便不是一母同胞，但看佳婉嫁过来，王府三五不时就有东西送过来，就知道，当初闺中兄弟姐妹之间感情极好。
佳婉一向手松，这两年分派出去的东西，许多便是来自殷洲，这般一想，便觉那边果然富饶得很。不过话是这么说，大家在舒适圈里待习惯了，叫别人去可以，自己却是万万不愿意费这个心的。
一群人吃了一顿席面，又玩乐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便要告辞回去。
佳婉笑道：“老太太跟几位太太和珍大嫂子也便罢了，几个妹妹我却是要留她们住一宿的。之前说好了的，要办个诗会，媳妇是个没什么才学的，也就跟着沾点文气，却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只能提供个地方罢了！明儿个我娘家那边两个妹妹也想要过来，到时候姐妹们一起，岂不是好？”
王氏听得便有些心动，今儿个因为佳婉提前说了只邀请家里的女眷，便是贾史氏也琢磨着宝玉年纪大了，不好跟年轻的嫂子混在一起，因此，也叫宝玉留在了家里，只叫几个丫头陪他玩。明儿个却还有王府两个县主，王氏对自家儿女一向自信，就像她觉得元春合该做皇妃，宝玉便是公主也配得上一样。如今公主的边搭不上，王府县主也行啊！
瞧着佳婉的做派，就知道平王府何等富贵，若是宝玉能娶到一个县主，那区区一个宝钗又算得了什么。
因此，原本对宝玉在姐妹圈子里头厮混，作诗写文颇为不满的王氏这会儿居然说道：“这家里的诗社，我记得宝玉也在里头，明儿个叫宝玉也来吧！”
佳婉神色略淡了下来，嘴上却是说道：“若只是自家姐妹也便罢了，只是明儿个还有我两个妹妹呢！却是有些不便！”
贾史氏忙说道：“这话在理，自家姐妹也就罢了，略亲近些也是无妨，跟亲戚家姑娘，却是不能这样了！”
这话也有点薛家的意思，你们家宝钗算是自家姐妹，还是亲戚家姑娘呢？
宝钗却是浑然当做不知道，想着明儿还有两个县主，不免又起了心思，想要显露一下自己的才华与高明。
送走了几个长辈，薛宝钗照旧赖着没走，这叫佳婉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当着一众小姑子的面，直白地表示对薛宝钗不欢迎。这年轻女孩子家家，真要是当着人的面抹了她的面子，回头还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佳婉只得私底下又吩咐人给薛宝钗准备了一间客房。
没了长辈，也没有其他不熟悉的人，一帮小姐妹这会儿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
玫姐儿晚上就起哄说想要一起吃酒行令，佳婉忙说道：“你们几个大的也就罢了，玥姐儿还小呢，吃点果子露就行，可不能喝酒！”言下之意其实是允了。
玫姐儿笑嘻嘻地搂着佳婉：“就知道嫂子人好，一定会答应的！”
佳婉瞧着玫姐儿这般娇憨模样，不免轻轻拧了她腮帮子一把，说道：“就你会给我添麻烦，罢了，既是如此，你如今也不小了，不如帮我张罗起来！”
玫姐儿立马应道：“嫂子尽管吩咐，不过若是我弄得不好，嫂子可不能说我！”
“我不说你，回头几个妹妹那边也要说你！”佳婉笑道。
玫姐儿一听，顿时紧张了一些，不过回头一想，都是自家姐妹，自己不懂的，她们也是不懂，便是有什么疏漏，她们也不知道，当下便放开手脚，先定了地方，就在临水的一处花厅里头，然后又询问了一下，这边可有什么行令的器具，一听酒筹，花签乃至投壶什么的都有，立马都叫人先准备起来。
这边寻常就几个下人看着房子，打理花园，这次佳婉要宴客，仔细收拾了一下，从库里头拿了许多摆件出来，但是因为顾及到几个长辈，装扮得便相对比较稳重，对于年轻女孩子来说，就显得有些不够鲜亮了。
玫姐儿原本在家也轮不到她做主，最多就是管管自个屋子里那点事情，如今佳婉放了手，她顿时就兴致勃□□来。张罗着叫人采了许多荷叶莲花回来，又亲自选了不同器型的瓶子，将花厅装点起来。
连着晚上的各色食器都看了一回，还询问了一下厨房里有什么食材，然后另外拟了食单。她琢磨了一下，晚上大家还不知道要闹多久，因而即便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许多热菜还是不要上，免得到时候冷了不好吃，倒是弄一些冷切的拼盘，荤素都可，再配上各种新鲜的果子，反倒是爽口。
一番操持之后，有点紧张地拿去给佳婉看，佳婉看了，笑道：“倒是不错，想得比较周全了。不过还是叫厨房那边做点醒酒汤，免得到时候你们小姑娘家家贪杯，不小心喝多了。这大晚上的，可不好用酽茶解酒，还是喝点醒酒汤更好！”
见佳婉认可，玫姐儿立马支棱起来，有些得意地去找下面姐妹们炫耀去了。
探春一听，立马说道：“下次诗会，可就轮到我了，到时候我来操持，肯定不比二姐姐你差！”心里却也有些羡慕，佳婉这个嫂子什么都帮着玫姐儿想在前头，反倒是自己这边，李纨素来是个不干己事不开口的，何况，李纨自个也做不得主，什么都得听婆婆的，至于王氏这个嫡母，素来将荣禧堂的事情看得挺紧，之前还叫李纨搭把手，从贾珠没了之后，连着李纨这个儿媳妇也不用了，宁可用下头的管家娘子帮着操持。
黛玉笑道：“那我就排在三妹妹后头便是！”
宝钗在一边也不好不开口，只得说道：“我原也早就想着做一回东，只是一直也没找到机会，那我便跟在林丫头后头便是了！”
这时节，便是到了傍晚，天光依旧明亮。
但花厅那边已经开始掌起灯来。
叫大家稀奇的是，这边用的竟然不是蜡烛，而是灯油。
宝钗是个心细的，她素来在自个家里晚上做针线，也是用灯油的，但都有些烟熏火燎的感觉，因此，做不了多久就得歇着，免得将眼睛熏坏了。
这会儿瞧见这灯油清亮无烟，似乎还有点香味，不免有些惊讶，问道：“这用的是什么灯油，竟是这般亮堂！”
佳婉随口说道：“这是鲸鱼油，听说古书上的人鱼膏就是这个！我原本天黑了都做不了什么事的，如今有了这个，倒也能看看话本子什么的！其实也有用鲸鱼油做的蜡烛的，但我觉得用这油灯比较有感觉，所以还是用油灯！”能没感觉吗？这用的是十三头的青釉宝树绽花灯，点亮之后，便如同满树繁花盛开一样，这灯火便如同跳动的花蕊，要是改成蜡烛，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一听人鱼膏，薛宝钗就偃旗息鼓了，这玩意都不用想，就会很贵，自己打点的那点针线，还不够这灯油钱的呢！
黛玉却是两眼放光，她是个喜欢看书的，便是晚上，也喜欢点了蜡烛看书，每每被贾敏看到，都要说她几句，叫她早点睡觉。就是因为哪怕点的蜡烛再多，也不像是白日里那般明亮，就着这样的光线看书，难免要伤了眼睛。如今瞧着这鲸鱼油灯，立马就来了兴趣，心里琢磨着，回头叫母亲打听一下外头有没有卖的，给自己买一些回来看书用。
其他几个姑娘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围着这油灯看了半晌，都想将自个屋里的灯油或蜡烛换成这个，佳婉也很大方，许多回头给几个小姑子各送上一些。
这边看了一会儿灯，下人已经提着食盒过来，布好了菜，就等着开席了。
桌子上用的餐具是玫姐儿特意挑选出来的，虽说只是仿的宣瓷青花，却烧成了不同的形制，看起来玲珑可爱。
因为用的是大圆桌，干脆大家团团围坐，玫姐儿先说道：“今儿劳烦嫂子做这个东道，我先敬嫂子一杯！”
佳婉笑道：“你这个酒可不好喝，难道我不做这个东道，你就不敬酒了不成？”
玫姐儿忙说道：“嫂子这话说的，可就伤了我的心了，我什么时候不敬着嫂子了，嫂子这般说，可得多喝两杯才行！”
一边探春也是笑道：“二姐姐这是糊弄嫂子呢，嫂子该罚她多喝两杯才是！”
“我是明白你们几个小丫头的意思了，你们这是把我架起来呢，这出钱的是好嫂子，要是以后不出钱了，就不敬着我了？”佳婉调笑道。
几个姑娘连忙分辨起来，最后大家一起喝了一杯，才算是作罢！
然后黛玉便催着玫姐儿说道：“你不是准备了好几样行令的玩意，还不赶紧拿出来瞧瞧？”
宝钗一边笑道：“林丫头这话不通，难不成没有行令的玩意，就行不起令来了？便是直接从席上指一样，也能成令呢！”
黛玉也不觉得被贬了一下，当下笑道：“宝姐姐这话倒是说得在理，却是我拘泥了！”
佳婉连忙说道：“你们可得饶了我，我读的书却是不少，却不通太多文墨，要是想要弄什么诗词歌赋的，还是罢了！”
黛玉笑道：“嫂子放心，必不会为难了嫂子！”

第213章
果然没有为难佳婉, 这刚开始的酒令，就是从桌上随便选一样东西，然后念一句相应的诗就行, 便是玥姐儿也能念两句。几轮之后，佳婉便放心下来。
之后大家就是拿着酒筹喝了一回，用的不是花名签, 而是用的改编过的唐诗筹。上半截是一句唐诗，下半截是酒令的具体内容。
轮到宝钗的时候, 她晃动签筒，落下一句“侍儿扶起娇无力”, 后面来了一句“体丰者饮”，顿时脸色不免有些不好, 不过还是自饮了一杯。
一边玫姐儿因着大房就她一个女儿，年纪跟上头两个也差了不少, 便不是张氏亲生的, 也颇为受宠，这会儿不免窃笑两声, 跟坐在她身边的黛玉说了两句小话，黛玉听得，不免跟着笑了起来。
宝钗一看，就疑心这两人是在看自己笑话，不免心里愈发有些堵, 只是她也没听到对方说什么，却也拿不住把柄，只得暗自生起了闷气。
这也罢了, 似乎今儿个这酒令就跟宝钗过不去一样，没多久, 玥姐儿掣了一个签子，上头写的是“千树万树梨花开”，下面是“名字中有雪者饮”。这里头，除了宝钗之外，其他人的名字跟雪都是无关，宝钗只得又饮了一杯。
之后佳婉掣了一支“数声风笛离亭晚”，后头是“离乡者饮”，这回又是宝钗跟黛玉各饮了一杯。
虽说喝的是甜米酒，但是几杯下来，宝钗便是面若桃李，哪知道接着就是“人面桃花相映红”，面赤者饮，又轮到了她！
一番折腾之下，宝钗竟是先醉了，双眼迷离，却不言不语，只是呆坐在那里。
玫姐儿忙叫人端了醒酒汤来给宝钗喝了，见她勉强还有几分清醒，便叫莺儿侍奉宝钗回客房休息。其他人也不敢再多喝，很快各自散了！
及到第二天，佳姝跟可卿过来，她们瞧见贾家几个姑娘个个灵秀，都是赞叹不已，忙拉了手一番叙话。
宝钗原本还颇为自傲，但是在看到可卿的时候，就有些傲不起来了。宝钗生得丰润，但是面若银盘，眼如水杏，在她看来，认识的人里头，唯有王熙凤跟林黛玉能与她相比，只是王熙凤的美稍显俗艳，黛玉又太过清高自持，看着又是一副先天不足的模样，结果如今瞧见可卿，却是身段风流袅娜，相貌又鲜妍妩媚，那真是冰肌玉骨，朱唇皓齿，眼似秋波，顾盼生辉。
宝钗自诩美貌，放在可卿面前，却是输了不止一筹，不免有些心灰。
可卿倒是没意识到这一点，她也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却并不知道好看到什么地步。说实话，但凡出身豪门大户的，家里子女长得都不会差，毕竟，便是原本有些磕碜，几代联姻，基因改良下来，也是环肥燕瘦，各擅其扬了。
她这会儿尤其喜欢黛玉，只觉黛玉身上自有一种不入凡俗的清新姿态，叫她忍不住心生怜爱，这会儿就握着黛玉的手，忍不住说道：“我一见这妹妹，竟像是前生就认识的一般，说不出的喜欢！”
佳婉笑道：“我之前见着林妹妹，也是如此，我想着，什么时候请了林妹妹去见母妃，这般人品相貌，母妃定然也喜欢得紧！”
黛玉听着有些害羞，说道：“姐姐说笑了，我哪里比得上县主！”
宝钗在一边听着，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丝帕，只是面上却是半点不动声色，依旧一副盈盈含笑模样。
佳姝却是拉着玥姐儿的手，瞧她还是满脸稚气，又雪团一般，格外可爱，便喜欢得紧，一听玥姐儿平时喜欢画画，又想到末儿头上，笑道：“我家里也有个喜欢画画的，还有点痴性，可惜不在，要不然，倒是可以叫他指点妹妹一番！”
一听说不在，大家也猜出来是卫王，因着玥姐儿年纪实在是小，也没人会想到别的上头。玫姐儿揽着佳婉的手，故意摆出一副哀怨的模样：“瞧瞧，跟林妹妹和四妹妹比起来，我跟三妹妹都是过气的了！”
佳姝听得好笑，可卿却是脸一红，佳婉笑道：“你个丫头，胡沁什么呢！”
佳姝和可卿过来，也都给姐姐这些个小姑子准备了见面礼。佳婉准备的是每人一对玉髓手串，可卿准备的就是每人一对金托玛瑙耳坠，都是小姑娘家可以戴着玩的。
玫姐儿性子最是开朗，不免笑道：“两位姐姐跟嫂子一样都是财主，多来几趟，我们可就赚了！”
佳婉笑道：“那你可得想办法了，你这两位姐姐素日里可是不怎么喜欢出门的，今儿个要不是我专门下了帖子，又说我下面几个小姑子个个聪明灵秀，她们还不乐意出来呢！”
佳姝嗔道：“大姐姐你这嫁了人，竟是拿我们两个做妹妹的做筏子，我们何曾不愿意出门了？不过是大姐姐你日子过得松快了，想不到我们姐妹了！之前就跟大姐姐你说要看看你们家里几个妹妹了，结果大姐姐你今儿推明儿，明儿推后儿！这大热天的，才想着给我们姐妹下帖子！”
佳婉忙赔罪道：“好妹妹，是姐姐说错了话，行吧！一会儿姐姐给你倒酒赔罪！”
可卿在一边抿嘴只笑，她是个玲珑性子，瞧着探春和宝钗有些被冷落，又赶紧跟她们说话。
探春倒是个性子爽快的，宝钗一开口，可卿就意识到，这位姐姐口中的宝姑娘，是个心重的。不过横竖也就是见上一次，可卿也便不在意，笑道：“母妃听说姐姐请我们来做客，正好庄子上送了些白玉枇杷和桑葚过来，便也叫我们带了一些过来，也算是添两样新鲜果子！”
佳婉一听，便是笑道：“这时节竟是还有枇杷和桑葚，我还当已经过季了呢！”
“是西山庄子上的，之前种在山上，又专门去别处寻了好品种回来嫁接，这两年才开始结果呢！”佳姝解释道。
一边宝钗便想要显摆一下，说道：“这古人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果子也是一般的道理，种在山阴处的，难免就成熟晚一些！”
佳姝也没当回事，笑道：“可不正是这样，再有半个多月，山上还有几样果子要熟了，到时候给大姐姐你送去！”
“那我可就等着了！”佳婉也不客气，笑吟吟说道。
宝钗听着有些羡慕，她想着自己要是出嫁，只怕却是不能这样自然地问娘家要什么东西的。她如今还没出嫁呢，手里也没多少银钱，因着这次要出来作客，薛王氏才肯给她裁了两身夏衫，又叫薛蟠拿着她的项圈还有几个金钗去银楼炸了炸。
如此宝钗才意识到，自己的母亲不是不知道女孩子要打扮得光鲜亮丽一些，而是觉得，宝钗没有这个必要，平常就该俭朴一些才好。但既然是要出门见客，见的还是贵人，就得仔细打扮起来，免得叫人笑话。实际上，这神京的风俗，冬不戴玉，夏不戴金，到了夏天，主要戴的还是各种玉器或是宝石琉璃之类。结果宝钗这边，除了手上佳婉之前赠送的碧玺手串之外，脖子上戴着的还是那个金项圈和金锁，也就是头上换了金钗罢了。
想到这一点，宝钗就觉得有些无助，只是勉强支撑着罢了。
这般略带沮丧灰暗的心情到了诗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不过等着玫姐儿先说了规则，又拿了一支甜梦香的时候，素来好胜心极强的她就振奋起来。
几个女孩子年龄都小，加上不算作为监社的佳婉，参加诗会的还有佳姝和可卿，因此，就没有做太多的限制，比如说严格命题，限制格律和韵脚，大家就是自由发货。写五言绝句也行，七言律诗也罢，你要是乐意填词也不要紧。
这种开放式命题上限足够高，下限也足够低，水平不够的，诹个打油诗也能说得过去。
佳姝和可卿顿时都觉得她们两个做姐姐的是被小瞧了，有道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两人其实阅读量并不低，无非就是并不在写诗作文上上心罢了。她们很多时候看书也是走马观花，囫囵吞枣，看过就算。像是那些话本，就是看看剧情，至于里头的辞藻，反正是不会多关心的。
没办法，可卿也就罢了，佳婉和佳姝从小到大可以玩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顾晓对她们几乎没什么约束，也没多少要求，她们又没办法通过读书得到阶级跃迁之类的好处，自己本身对读书也没太多的兴趣和资质，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要玩鸡娃这一套，显然是行不通的。你已经在罗马了，老老实实吃喝玩乐不好吗？非要为难自己作甚！
可卿以前在秦家的时候，看着家里捉襟见肘，便是秦业肯教她读书，她也是有些战战兢兢的，毕竟，家里就这个情况，养母那么大年纪，还得每日里做针线补贴家用，她一个抱养来的女孩子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像话吗？
等进了王府，可卿虽说没了半点压力，只是她便是有些天资，这么多年性子已经养成了，也不会沉下心来读什么书，反倒是喜欢莳花弄草，调香品茗。读书什么的，那肯定是要放到后头的。
但是她们读过的诗词多了，今儿又是咏荷，历朝历代写这个的也很是不少，因此，甜梦香点完之前，两人居然也都拼凑了一篇出来。
一个写道：“翠叶摇风映日辉，荷香轻送入帘帷。波光潋滟摇红影，一片芳心付水湄。”
另一个写道：“玉盖承露别样红，轻舟渡水觅芳踪。愿随流水寄书去，报与荷花一茎香。”
玫姐儿对于吟诗也不是很擅长，这会儿也是敷衍了事，知道甜梦香燃尽，才写了一篇：“风送幽香入碧烟，翠叶摇曳映晴仙。荷盘承露珠如玉，水边清影伴花眠。”
玥姐儿更是直接就抄了一首杨万里的，然后就捧着一杯杨梅荔枝饮喝着玩，不时还要跑到几个姐姐那里，探头探脑看一看。
探春倒是郑重其事，她是个要强的性子，便是在这上头灵性不如黛玉宝钗，却也字斟句酌，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反复修改之后，及到看着甜梦香快要燃尽，才赶紧另取了一张纸，将改好的诗抄录了下来：“罗裳凌波玉芙蓉，霞光深护水云容。风送幽香知几许，梦回清影共谁同。轻波微动摇渔唱，斜日将沉挂客蓬。谁念莲心苦自守，一生漂泊为荷风。”
倒是黛玉和宝钗，一个一蹴而就，一个却是凝神思索，很快又落笔如飞，等着写完了，大家凑过去一看，都是忍不住赞叹起来。
黛玉的诗写道：“莲叶萦波十里香，烟敛云收逐梦长。兰舟斜缆垂杨下，采罢轻红戏鸳鸯。”
宝钗却是写道：“曲院风荷夏日凉，风送朱颜入骨香。独占韶华一枝艳，花好谁与共芬芳。”
这两人一个写得闲适自在，一个却是一副怀才不遇的气象。在场众人除了玥姐儿，都是读了许多书的，便是自个不太通，但是赏鉴什么的却没什么问题。几首诗里头，的确是宝黛二人写得最好，但最后还是推了黛玉第一。宝钗有些不服气，但是还是得淡然处之，心里却也有些失望，毕竟这次原本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得到贵人赏识，结果如今一看，人家根本不看重这个，不免失落起来。
说白了，便是有李清照那样的才华，也得有个做宰相的外公，做高官的爹才吃得开。如鱼玄机薛涛这样的，倒也是才女，往来的都是当时的高官文豪，最后又能如何呢，鱼玄机做妾都不能为大妇所容，薛涛更是终身未嫁，更别提有什么阶级跃迁了！薛宝钗就是要的太多，既要高嫁，又要夫婿出息，还要帮衬娘家，真有这样的好事，又怎么能落得到她家！
不管怎么说，这场诗会办得还是颇为圆满的，佳姝和可卿不缺钱，还张罗着等着写的诗词多了，集结成册，然后私下收藏起来，以后也是一桩佳话。
待得日已西沉，佳婉带着一帮真小姑子和便宜小姑子回贾家，佳姝和可卿登上王府的朱轮华盖车自个回去。
到了府里，玫姐儿她们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恨不得立刻就将下次的诗会定下来，薛宝钗这会儿已经有些疲倦，也不想再去找宝玉，而是自个回了梨香院。
薛王氏正在盘账，瞧见薛宝钗回来，不由笑道：“可算是回来了，两位县主可还好相处？”
宝钗说道：“两位县主都是极和气的，并无仗着身份骄矜自诩的意思！”
薛王氏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又道：“这就好，要是寻常王府的县主也就罢了，这平王府说是宗亲，却跟其他宗室不同，素来极有体面的，要不然，怎么就他们家两个王爷跟着大殿下分封海外了呢？”
薛王氏琢磨的是，如今那什么殷洲的生意，虽说不至于是平王府一家独揽，但是平王府最说得上话却是真的，若是宝钗能够跟两位县主交好，王府指头缝里头漏出一点，薛家也能赚不少了。
宝钗也明白薛王氏的想法，但是，她的想法其实是通过佳姝和可卿搭上王府的男主子，她越是跟宝玉相处的时间长，越是觉得指望宝玉出息，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这等出身尊贵的膏梁纨袴，本来就不需要如何奋发上进，指望他摆脱常人都有的惰性，一下子就奋发图强起来，那才叫咄咄怪事！说白了，他老子都管不住，你一个还没登堂入室的表姐，能管得住什么？
所以，对于宝钗来说，宝玉其实是万不得已的选择，但凡能有更好的选择，她真不乐意一门心思吊在宝玉身上。
宝钗知道，王府那边郑王和卫王都已经出海了，但是府里头不还有一个镇国将军吗？有两个强势的兄弟，这位镇国将军想必不会像是其他宗室一样，只拿俸禄，毫无实权，在许多地方应该都能说得上话。
自己不指望成为镇国将军夫人，但是做个侧室应该没问题吧！
宝钗肯定是不想要做妾的，但是宗室里头，侧夫人也是有名分的，若是嫡妻无子，生下的孩子也能有个爵位。但前提是，能挣到一个侧夫人的位置。如今看起来，那两位县主对自己也就是平常，并无另眼相看的意思，不免叫她有些发愁。
薛王氏却没想那么多，还一个劲地询问宝钗两位县主的模样性情，然后又是没口子地说什么毕竟是天家血脉云云。宝钗随口应着，心里愈发荒凉，是啊，人家是天家血脉，因此，便是有些不妥当的地方，大家见了也当做没看见，还得说人家那是自在洒脱，不拘小节。而自己呢，就得端正自持，半点不能有什么疏漏。
想到这里，宝钗便是叹道：“妈，我有些累了！”
薛王氏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关心女儿心理的人，或者说，女儿表现得太懂事了，在薛王氏看来，宝钗什么都能做好，她既然说累了，那就是累了。她看看天色，忙说道：“那就叫下头赶紧打点晚饭，你好歹吃一点再歇！”
宝钗也无太多胃口，便说道：“也不必叫下头如何麻烦了，就叫厨房那边下一碗面条，汤宽一些便好！”
薛王氏一听正好省钱省事，忙也吩咐了下去，表示晚上就吃面条了。他们梨香院这边有自己的小厨房，离得也不远，也不怕面坨了。
母子二人在小炕桌上对坐着吃了一碗面，薛宝钗其实没有多少胃口，但还是将一碗面都吃了，这才搁了筷子。
薛王氏见宝钗面色不好，怕她是沾了暑气，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叫宝钗先去歇下。
宝钗躺在床上，眼睛合着，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一时清醒，一时混沌。她极力想要放空心思，却适得其反，愈发焦躁起来。
这天原本就热了，府里头其他地方早就用上了冰，宝钗这边，薛王氏心疼钱，因此只说小姑娘家家，不好多用冰，免得寒气入骨，伤了身体，只叫人打了井水回来放在屋里，结果弄得屋子里异常湿热。
宝钗本就胎里带着一股子热毒，又体丰怯热，现在心思焦躁，只觉汗出如浆，连莺儿打扇扇出来的风都变成了热风，叫她难以安枕。
她想要发脾气，却又得保持自己温和大度的人设，莺儿作为她的贴身丫头，宝钗平时也没太多赏赐，自然在言语之类的上头愈发要安抚一些。毕竟，原本宝钗身边起码也该有几个丫头的，只是到京城来，只留了个莺儿，后头又补了个文杏，却并不贴身伺候，主要的事情还是莺儿的。若是叫莺儿心中生怨，回头又是麻烦。
因此，宝钗只得坐起身来，见莺儿已经有些打盹，便好声好气道：“莺儿，你去叫文杏打一盆水进来，我擦把脸！”
莺儿其实也有些热，一听宝钗这么说，立马精神了一些，忙说道：“那姑娘略等一会儿，我这就过去！”
宝钗用凉水略洗了把脸，又将微微汗湿的衣裳换了，这才舒服了一些。她这会儿已经半点困意都没有了，干脆坐了起来，叫莺儿拿了丝线过来，主仆二人一边打络子，一边说话。
莺儿也是跟着宝钗出去了的，这会儿手里不停，嘴上却是说道：“姑娘，我今儿看到郡主那宅子里的花儿可真是好看，我还看到好几朵并蒂莲呢！听说是专门从南方移栽回来的，咱们在金陵却也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
说到并蒂莲，宝钗其实也是看到了的，她眼看着就要及笄，看到这种，心里就是一阵茫然，不知道自己与谁并蒂，想到这里，她心中暗叹，嘴上却是说道：“这南方地方大着呢，吴越是南方，荆楚也是南方，咱们才走了多少地方，能知道多少！”
然后就听莺儿艳羡地说道：“还得是王府，为了朵花儿，都能这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宝钗一时有些痴了。

第214章
宝钗这边对于王府贵族的生活愈发憧憬, 其他几个小姑娘就没想那么多。
实在是因为她们自己在家见识得就不少，不像是宝钗，说是见多识广, 实际上很多都是道听途说。薛家再富贵，钱都是要放在生意里头钱生钱的，论起对于高品质生活的追求, 比起江南那些大盐商，可就差了不知道多少。更别说几代富贵, 各方面都各种讲究的高门大户。
宝玉没能去参加诗会，已经在家唉声叹气了两天, 第二天瞧见姐妹们各个兴致勃勃，说话都带了酸味。
黛玉笑道：“你每次出门, 也不带咱们啊，所以啊, 这事扯平了！”
宝玉也是个心宽的, 一想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毕竟, 他在外头也认识不少世交子弟，偶尔也是会在一起吃茶喝酒的，还有一些世交家里也会邀请他上门做客，自然不可能带上家里的姐妹。
只是听到姐妹们说佳姝可卿如何如何，还是有些心向往之, 只恨自己没见到那样神仙一样的姐姐。
这边说得热火朝天，宝钗又来了，看起来恍若无事一般。
贾宝玉素来是个好了巴掌忘了痛的, 宝钗生得好看，又是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 因此一时也忘了宝钗之前叫他厌烦的各种规劝，还热情地说道：“宝姐姐也来了，昨儿宝姐姐可是有什么地方不适，今儿可大好了吗？”
宝钗笑道：“就是天气略有些热，人不太耐烦动弹，所以先回去歇着了！”
宝玉也是个没心没肺的，笑道：“怪道都将姐姐比作杨妃，原来一般体丰怯热！”
宝钗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冷笑道：“我倒是杨妃，却没个杨国忠那样的做哥哥！”
宝玉一听惹恼了宝钗，立马又做低伏小地赔不是。一边姐妹几个瞧着这两人拌嘴，有的掩口偷笑，有的脸色却是意味深长，像是玥姐儿就是一脸茫然模样。
等着一番口角之后，几个人才又一起说到昨日诗会上的诗，宝玉在一边便有些郁闷，若是在家做诗会，肯定少不了他一份，但他也不能因为一己私心，就叫姐妹们跟外头没有半点交际。但若是出去了的话，别家的女孩子又不必自个家里，自己却是去不得的，便是今日补作一首，也不是前一日的心情了。
他这会儿不免叹道：“要是那也是自家姐妹就好了，我倒也能见一见，如今却是不能了！”
宝钗还记得刚才宝玉那近乎无心的讥讽，这会儿又是轻哼了一声，说道：“人家宗室县主，天潢贵胄，你倒是贪心，还想要人家给你做姐妹！”言外之意就是你配吗？
宝玉倒是真的脾气好，只是跺足叹道：“我就是那么一说罢了！再说了，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干什么要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便是家里的丫头，我不也是当做自家姐妹一样吗？”
这话一说，连黛玉都冷笑起来了。
说是姐妹，又能如何。之前就因着宝玉的乳母李嬷嬷吃了宝玉一碗茶，结果就被他发作了一通，他撵不了乳母，却能拿下面丫头做筏子，明面上说是茜雪打破了茶盅，被放出去了，实际上连着可人和媚人也被放出去了。因为在贾宝玉看来，这两个伺候自己长大的姐姐，竟然是站在李嬷嬷那边的，跟他不是一条心！
因此，瞧着宝玉那态度，可人媚人也是心灰意冷，直接就报上去要回去嫁人，然后便走了。
结果宝玉还要抱怨女孩子为什么要嫁人，不能留在府里云云。
要说宝玉混沌，的确也有一些，但实际上，许多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他觉得可人媚人不对他千依百顺，不如袭人更贴心。
只是宝玉房里的事情，一帮子姐妹素来是不多管的，这会儿便是听到宝玉这话，大家也只是转移了话题。
宝玉瞧着气氛不对，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不过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干笑着转移了话题。
好在那边佳婉又叫人送了些时新的果子过来，宝玉这才如蒙大赦，张罗着要做果子露，还说起了他的胭脂经，比如说，有些胭脂里头，其实是可以添上一些水果的成分的。玫姐儿跟佳婉学过调香，干脆也说起用果皮果核入香的话来，之前的话题似乎一下子就没人提起了。
总有一些人想要痴心妄想，比如说王氏，她是真觉得自家儿子配得上王府县主的，佳姝也就罢了，年纪略大一些，可卿虽说也比宝玉年纪大，但是王氏也觉得可以接受，竟是私底下找佳婉打听起来。
佳婉听得可气又可笑，没错，宝玉算起来是个好孩子，不像是外头那些纨绔子弟一样，流连风月，好勇斗狠之类。可以说，是个温和无害的人，最多不过就是吃吃丫头们脸上的胭脂，其他也无什么恶习怪癖。但这建立在，这只是隔房的小叔子的基础上。
佳婉不会在意隔房小叔子是个只知道在内帷厮混的公子哥，但是，别说她两个妹妹已经私底下定亲了，便是没有，佳婉也不觉得宝玉会是个良配！宝玉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要么你跟他一样长不大，什么都不管，一起吃喝玩乐，要么你嫁过来就得做个老妈子，什么都得管着，还得被他嫌弃！
这就是个坑！所以，佳婉对于薛宝钗看上了贾宝玉，那是乐见其成，毕竟，除了宝钗这样一个充满着世俗认定贤妻良母姿态的人，其他人在闺中将贾宝玉当做个男闺蜜，那是什么问题也没有，真要是结婚，只怕用不了几年，就要落得个类似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境地。
如今王氏居然痴心妄想，看上了自家妹妹，佳婉没当场发作，都是她脾气好。不过，她还是说道：“我家两位妹妹的婚事都差不多已经定下了，只是因为还没有正式交换庚帖，所以，没有说出去罢了！”
王氏便是蠢，也不是听不懂人话的，只是还有些不甘心，又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佳婉推脱道：“这还没完全定下呢，等回头订亲了，自然会跟二婶子说！”
王氏只觉佳婉是故意推脱，瞧不上宝玉，还想要再争取一下，却见佳婉已经端茶送客，只得愤愤不平地回去了，琢磨一下，居然还跑去找贾史氏说这事。
贾史氏一听就大皱其眉，呵斥道：“咱们家能得郡主下嫁，已经是上头的隆恩，你还指望再有一次不成？”
贾史氏现在看王氏，简直是厌烦无比。在贾史氏眼里，宝玉自然是处处都好，但她也没觉得，宝玉就谁都配得上了！说白了，在她看来，宝玉是未来可期，但是一般的人家，需要兑现的是现在，还不是寄希望于遥远的未来。
结果王氏给宝玉看中的，那真是上限下限都破了贾史氏的防！你便是看上个寒门薄宦家的女儿呢，也比宝钗这样的商户女来得强！其他人觉得宝钗处处都妥帖，但是在贾史氏看来，宝钗就是聪明外露，还没聪明到点子上头来。
很多时候，一个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比蠢人更有危害性，偏生王氏不懂这个道理，她一方面是想要找一个跟自己一条心的儿媳妇，另一方面就是看中了薛家的钱财。
没错，钱财是很重要，但很多时候，钱财又根本不重要！
薛家能给薛宝钗多少嫁妆？！但真要是娶了薛宝钗，就得担负起薛家这个累赘！这是薛家那点嫁妆能扛得住的吗？
在贾史氏看来，便是薛蟠死了，薛宝钗带着整个薛家的家财嫁给宝玉，贾史氏都觉得宝玉婚后日子不会好过。薛宝钗那个望夫成龙的劲儿，隔着两里地都闻得到，而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满意呢？而且，一个没有娘家助力的儿媳妇，对于宝玉来说，又有多少用处，难不成，拿着薛家的钱给宝玉铺路，这事但凡传出去，宝玉就得憋屈一辈子。
所以，薛家怎么着，贾史氏都是不满意的。
如今，王氏倒是拿了薛家当备胎，结果却看上了人家王府贵女！
说实话，在贾史氏看来，要是当初平王府就有两个能变成外藩国主的王爷，除非贾瑚能跟着佳婉一起出海，否则的话，佳婉多半也是不会嫁到贾家的。
毕竟，一个闲散宗室，并不会在意女婿娘家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助力，毕竟，闲散宗室不沾权，最多就是女婿逢年过节多给点节礼，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一个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发万里之外一个国度的藩国国主，那就不一样了，他的姐妹，就需要嫁个能给自己带来极大助力的人，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
偏生贾家这边大家都已经在神京扎下根了，或者说，他们出去了之后，并不觉得能得到比留下来更能吸引他们的利益。尤其，贾家的下一代，都是娇生惯养大的，叫他们外放个几百里，都觉得自己是吃了大苦头，何况是筚路蓝缕，去一个几乎完全没有开发过的地方从头开始。以为这是开国那会儿吗？这种时候，才是正经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所以，那位郑王就娶了锦乡侯府的女儿，锦乡侯府就在出海这件事上下了重注，据说半个宗族的人都跟着一块出去了。那位卫王婚事悬而未决，说不得到时候就要娶个番邦实权人物的女子。人家国主本人尚且如此，下面两个妹妹更要待价而沽，除非宝玉也肯带着半个宗族的人一起出海，否则的话，想要娶人家县主，你想屁吃呢！
偏生王氏根本看不明白其中的利益纠葛，就看上人家王府代表的利益了！你啥也没有，人家凭什么嫁个县主给你！
贾史氏已经懒得教这个儿媳妇学乖了，干脆只是疾言厉色警告了她一番，不许她再打这个不切实际的主意。
实际上，等到佳姝和可卿两人的婚约传出去之后，大家就更觉得顾晓这边是为了儿子，让女儿去联姻了！
因为柳湘莲先搞了一番骚操作。
柳湘莲这个人有底线，其实不算高。他自个是理国公府的边缘人，放在京城，打着理国公府的招牌人家都不认的，结果这次他也偷着回来了，没去别的地方，先去了柳家的祖籍。
因为理国公府发了家，如今他们祖籍那边，柳家几乎占了两个镇的土地，那边不是姓柳的，就是柳家的佃户。
结果柳湘莲这边先是跑去找族人鼓吹，结果那些族人多半不太乐意，也就是一些比较穷的心动了。一个宗族，本来就是有贫有富，看着体面，实际上内部还有些不和谐之处。比如说谁家当家的男人死了，首先就得提防宗族吃绝户。
像是那等穷的，大概也就是姓氏说出去别人还能高看一眼，实际上日子过得跟柳家的佃户无异。
被柳湘莲一番许诺，一些人就动了心，还有几家因为只有女儿，早就被族里头逼迫着一定要过继的，这会儿也心动了。他们原本想着的是给女儿招赘，结果族里不允许，非要他们过继族亲的孩子，将女儿嫁出去。疼爱女儿的人家哪里肯干，我给孩子招赘，这家财都是女儿的，女婿作为赘婿，在礼法上头也得听女儿的，日后有了孩子，也跟我姓柳，我们两口子就算是死了，女儿日子也不会难过！但真要是招赘了，那女儿最多就一副嫁妆，回头过继回来的兄弟在关键时候只怕不光不给姐妹撑腰，还得琢磨着这个姐妹出嫁的嫁妆原本都该是自己的钱，如此，哪里还能对姐妹怎么照应，不想着坑死对方，将嫁妆拉回来都是好事！甚至，要是我在女儿成亲之前就没了，那女儿就落到过继来的兄弟手里，人家直接找个借口，将人往姑子庙里头一送，甚至将你卖了，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因为法理上，人家就是能这么做！
因此，这几家人一听说到了殷洲，便是女子也能分地做户主，允许招赘，那边会保护他们的私人财产。然后私底下一商量，干脆直接将家里的房子地私底下给卖了，准备跟着一起走。
这也罢了，柳湘莲居然还说动了许多佃户。柳家在地方上太强势了，租子高，又借着种种借口逼着乡民借高利贷，逼着人家卖儿鬻女，名声很不好听。
如今柳湘莲这边直接鼓吹，你只要一跑，便是欠了债也不怕，这些人还能追到殷洲去要债不成！而且殷洲那么大，他也找不着你！你到了那边，一人分个五十亩地，一家子人口多一点，那就是大地主，何苦留在这边担惊受怕？
很多时候，底层人是会用脚投票的，留在家乡，等着给人做牛做马，家破人亡，只等着断子绝孙！但是一出海，那立马就有钱有地，这帐傻子也会算！
柳湘莲又提早准备了几艘大船，然后借口找人搬运货物，做些杂活之类的，连夜将老家这边的佃户和底层族人卷走了大半，等到柳家宗族那些族老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已经扬帆跑出去上百里了，想要追都追不回来。
柳家一干族老气不过，跑到京中找理国公府要寻个公道，这事才算是暴露出来。
但是理国公府哪里给得出什么公道，你们这么多人，居然看不住一个柳湘莲，还叫他忽悠走了那么多人，这怎么说，都是你们无能吧！
柳家那些族人能在老家作威作福，无非就是仗着理国公府的势，如今理国公府不肯帮着他们撑腰，甚至也没法帮，总不能叫他们把京中柳家的族人带回去吧！至于佃户什么的，你们要是给了人家活路，人家能跑？其他人跑那叫抛家舍业，这些佃户跑路，完全是抛开旧包袱，走向新人生啊！
这也是为什么柳家许多人破防的缘故，他们借出去的钱，借出去的粮食，那成箱的借条，如今就都是废纸了啊！一想到这些借条背后所代表的财富，这些人就恨不得捶胸顿足，对柳湘莲杀之而后快！
京中其他大族一开始还想着看理国公府笑话，但是再一想，自家似乎也有旁支子弟跟着柳湘莲一块跑了，这些人不会故技重施吧！
他们立马叫人快马加鞭给族里传信，结果已经晚了！
柳湘莲又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也带了许多能说会道的伙伴故交，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操作手法，多管齐下之下，一下子就卷走了近十万人口。
也亏得不仅是中原这边的船厂在赶工，殷洲那边同样在造船，甚至还买下了一些西洋商人的商船，要不然的话，这么多人想要运到殷洲去，也是个麻烦。
朝堂上一些官员已经急了，虽说外流的人口多半是些已经穷得无立锥之地的苦哈哈，但是，没有这些苦哈哈，叫那些士绅自个下地干活吗？
如今乡下那些泥腿子已经开始坐地起价，佃租不能超过三成，利钱不能超过三分，做长工短工工钱要比以前多一半，吃饭还想要有肉……
一帮贱民，老爷心善，才叫你们有地种，有饭吃，结果你们还挑三拣四上了。
但是悲哀的是，如今这些泥腿子真有坐地起价的条件，因为他们要是不干活，在这个人口流动性比较小的时代，这些老爷们的地都要荒废掉了！
哪怕如今影响到的是运河沿岸还有江南那边许多原本地少人多的地方，但所谓唇亡齿寒，在这么下去，这把火就要烧到其他地方了！别说这年头消息闭塞，但是瞧殷洲那个架势，恨不得将能打包走的人都打包走呢，迟早会将目光投向其他地方的，到那个时候，倒霉的就是自己个了！
汹涌的“民意”就这么直达天听，已经有人跑到大明宫向太上皇诉苦了！
圣上对此其实没什么想法，说实话，历朝历代有权臣篡权的，就没士绅造反的。真正造反的，往往都是下面那些泥腿子。从陈胜吴广开了个头之后，张角又带着一帮快被饿死的百姓来了一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所以，甭管地方上那些士绅怎么想，实际上，做皇帝的，但凡有点脑子，都明白，一个朝廷的基本盘其实不在朝堂，而在民间那些泥腿子身上。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朝廷花不起皇权下乡这种行政成本，就只能对那些士绅妥协，将城池外头的管理权让渡给那些士绅，叫他们来维护底层的稳定。
但这些士绅的吃相却并不好看，朝廷其实明知道这些人兼并土地，将赋税转移到那些苦逼的穷人身上，但对此却也没什么办法。
如今殷洲的出现却让一切出现了变化——一个比起中原似乎还要庞大的土地，财富俯首可得，完全可以作为中原的泄洪区，将那些已经处于崩溃边缘，随时可能揭竿而起的百姓转移过去。
至于这些人跑了，那些士绅去压榨谁，那就不是朝廷该考虑的了！朝廷的法令就是摊丁入亩，你们家有这么多地，就得叫这么多钱！
因此，这边才有朝臣说什么大片土地被抛荒，那边圣上就表示，想要叫各地重新厘定田亩，然后给无地的百姓分田！
这又砸到了那些士绅的心窝上，毕竟，这些可能根本不在田册上的田亩，本来就是他们藏匿起来的，如今就算是没人耕种了，他们也不想分出去。
甚至，朝廷还给了一个解决办法，如今朝廷手里有钱，可以按照市价收购各家没有能力耕种的田地，作为官田乃至皇庄，由朝廷或者是内务府组织耕种。
朝廷都不用说了，他们也能小范围组织移民，将一些地方过多的人口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便是内务府，组织力度也是不小的。开国这么多年，内务府同样人口滋生，多几个皇庄，就多不少庄头管事的缺，只怕消息一传出去，内务府一帮人就能弹冠相庆，然后争取将自己的姻亲故旧，子侄后辈给安排出去。
瞧着圣上一点也没有妥协的意思，这些士绅商讨了半晌，忽然发现，自家竟是没有能威胁到圣上的地方了，一时间简直是悲从心来。

第215章
士绅之前能够裹挟民意, 无非就是他们掌握着下头许多人的饭碗，如今人家都跑了，他们空有大量的财富土地, 却无足够的人口，这下便是想要折腾，也折腾不起来。
这次损失最大的就是江南士绅。
老徒家起家就是在江南, 所以，许多勋贵就是江南大族出身, 如今被一帮旁支子弟捅了刀子，以至于损失了大量人口, 连着原本他们的许多白手套都没能扛得住诱惑，直接跑路了！
以前他们还要抗税, 没事都得找点理由欠税，然后等着朝廷蠲免, 如今手底下没人干活了, 他们反倒是没了主张。没有那许多佃户扛在前头，他们前脚抗税, 后脚朝廷清欠的时候就敢将地收了抵税。
一时间，朝堂上风平浪静，私底下已经是风起云涌。
之前大家觉得圣上是个佛爷，太上皇高居大明宫，那是退休不退岗, 老大一把年纪还在为国家朝廷发挥余热，圣上这边憋屈地住在兴庆宫，六部里头有一半都不在圣上手里, 这都多少年了，亏他还忍得住。
但如今圣上露出獠牙, 大家才意识到了圣上的厉害之处！就舍了一个儿子，立马就将这棋局盘活了！
如今要是还任由圣上这般行事，那么，这慢刀子割肉，再有个几年，便是太上皇，在圣上那里声音也响亮不起来了。
好在海外移民才开始起步，如今反扑还来得及！
别的不说，不能任由圣上在这么下去了！没错，海外有着海量的财富，但是财富又没落到他们手里。这些士绅集团在投资方面是极为保守的，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置办土地。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唯有这种，是稳赚不赔的。毕竟，便是遇上天灾，他们也有足够的存粮，甚至能借助天灾，更加疯狂地兼并土地。
但如今，地倒是很多，许多就那么两三亩地，不得不从他们手里租个几十亩地精耕细作才能勉强养活一家老小的佃户直接一家子都跑路了！他们虽说穷，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给人干和给自己干，这个道理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如今，眼看着马上就是秋收，那些贱骨头连地里眼看着就能收获的粮食都不要了，但是，作为土地所有者的那些老爷们，现在就面临了这个问题，地里那些粮食到底怎么收，谁来收！
尤其江南那边，气候不比北方干旱，每每收获季节碰上雨天都是寻常事情，往年便是遇上雨水，损失的主要还是那些佃户，老爷们的租子是一粒也不能少的，那些长了霉发了芽的粮食，就是下头自己消受。可如今，地里那么多粮食没人收，那就都得烂在地里了，到时候，老爷们该怎么办？
这些人就纳了闷了，殷洲就那么富庶？能供得起这么多人口吃喝？
没错，就是这样！
哪怕是粗放式的耕种，那边粮食也早就堆成堆了！何况还有大量肉食的补充！
那边野牛实在是太多了，弄得没法修路，也经常会影响耕地。因此，他们直接通过圣上，从兵部那里采购了一批火铳。除此之外，带到那边去的工匠也开始想办法改良火器，好清理掉一批野牛，然后大家才能安心耕种。当然，也不是全杀，相当一部分野牛也被成功驯化了，那边为此专门改良了犁铧，一头牛来回个几次，就能耕不少地了！
但是能驯化的终究是少数，因此，大家琢磨着能不能将从中原带过去的黄牛跟野牛杂交，驯养出力气大，块头大，性子也温顺的新的牛种来。最好出肉率还要高，肉质还要好。
如今移民们过去，吃得最多的就是风干的牛肉干还有火鸡肉，牛肉干就是捕杀的野牛杀了之后风干做成的，做汤的时候往里面放两根，多煮一会儿也就嚼得动了。火鸡就是豢养起来的，这玩意长起来是真的快，出肉率也很高，春天养上一窝，到了秋天就可以陆续宰杀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是半点也不嫌弃，毕竟，原本在中原，一年到头才能吃几次肉啊！到了这边，居然能够放开了吃，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因此，甭管牛肉和火鸡肉肉质如何，只要能够炖烂，那就吃呗！甚至，他们连骨头内脏都不放过，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但是时间长了，大家就有些腻味了，野牛肉太粗，火鸡肉太柴，不够鲜嫩多汁，吃起来甚至还不如内脏呢。偏生从中原带来的牲畜路上死掉不少，剩下来的都得留着育种，不能多吃，以至于很多时候，大家看着在地里啄食草籽和虫子的走地鸡，眼珠子都是绿的。
吃腻了这两样肉的移民已经开始祸害别的东西了，捕鱼抓鸟都是小事，一些人都开始挖虫蛹了！因为这边土地多，大家种的芝麻大豆花生之类的油料作物也多，再不济，也能从野牛身上熬出不少牛油来，地里的蝉蛹，油里面一炸，略撒一点盐，那就非常好吃，对于这些移民来说，口感可比那野牛肉和火鸡肉强多了！
原住民瞧着移民们啥都吃，那真的是惊得目瞪口呆。原住民虽说人数不算多，但对他们来说，影响人口的是恶劣的气候，比如说严冬和夏秋季节的飓风，和部族之间无休止的征伐，糟糕的医学，而不是匮乏的食物！
殷洲这边真的是天选之地，各种资源实在是太丰富了，就算是个懒汉，也很容易在冬天到来之前存储足够的食物，前提是他不要被骤然降临的寒潮冻死。
所以，这边真的是食物异常丰富，就缺人过来。
殷洲那边可不知道自己给中原那些士绅带来了多少困扰，随着大量人口的到来，他们开拓的脚步也加快了。好地方就这么多，不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将地方占下来，之后可就晚了！
徒嘉珩如今已经不像是之前那般近乎淳朴温厚了，人都是逼出来的，自己独当一面干事，身边还有母族的长辈帮着叫道，见识的事情也多了，他便是原本是个傻白甜，如今也差不多成了白切黑。
若是圣上见到自个的儿子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当初也不用各种纠结。
跟徒嘉珩比起来，徒宏憬这个做王叔的这会儿却是异常活跃起来。
他在江南占据的利益也很大，甄家孝敬他的钱财都是从江南而来，而许多大臣围绕在他身边，为的其实也是利益。他们借着徒宏憬这块招牌，私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结果如今人家来了个釜底抽薪，他们一下子就被架在空中了。
这会儿，大家私底下一合计，既然圣上不想让大家伙好好活了，那自然就是桀纣之君，大家赶紧换人才是。徒宏憬就是个很好的选择，起码这位肯定是不会支持徒嘉珩这个侄子开拓外藩的。他便是想要搞，也得等到自己儿子长大之后再说，如此一来，他们这些人可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因此，一夜之间，徒宏憬那边愈发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如今的权贵，多数都是大地主，很多人家的财富来源都是土地和人口，如今移民弄得如火如荼，圣上快刀斩乱麻，直接将漕帮都给干掉了，不免叫许多人心中都生出戒惧来。毕竟，今儿是漕帮，明儿个是不是轮到他们了呢？
像是民间一些小的靠着糊弄愚夫愚妇而生存的教派乃至地方上的一些帮派，如今都已经混不下去了，这些人想要弄点黑手套都不行。因此，其实不少勋贵也是心中有怨。
圣上自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政治这种事情，那就是永远不要让自己变成少数派，拉一派打一派，那是正常操作。而且最好不要皇帝亲自下场，皇帝要做的就是做裁判，然后背地里头拉偏架，吹黑哨，总之，要一直将局势控制住。
想要对付徒宏憬乃至背后的江南士绅，那么最好的牌就是徒宏轩。
徒宏轩之前就曾经找太上皇显露过自己也想要出海的意思，只是太上皇当时不置可否，徒宏轩又觉得，圣上如今要全力支持自己的亲儿子，因此甚至没有求到圣上面前。
如今那就不一样了，徒宏轩背后代表的是大量勋贵，那么，完全可以让徒宏轩拉拢相当一部分勋贵与江南士绅对抗。
尤其，江南许多士绅也是在南洋那边占据了利益的，只是这里头存在不少历史遗留问题，很多根本就是开国那会儿，太祖太宗许诺给那些人的好处，原本其实是一部分勋贵占据了大头，但是随着朝廷逐步收回那些勋贵手里的兵权实权，以至于这些利益渐渐就落到了南方士绅手里。
横竖朝廷从中得不到太多好处，那不如直接做点幕后交易，将这些好处还还给那些勋贵，让勋贵跟南方士绅互撕，圣上就可以稳坐钓鱼台。
因此，圣上又设了一个小宴，宴请了徒宏轩，表示，老弟啊，你当年的委屈，朕是知道的，只是，父皇一力袒护，我也是无可奈何。甚至，朕这些年也没有少受气。如今，那位还在私底下活动，想要搞事，那怎么能行呢！
据说，父皇其实有意将南洋之地作为徒宏憬的退路，但朕琢磨着，他与国无功反倒是有过，这样的人真要是叫他做了南洋那边的国主，回头还不定做出什么危害社稷的事情来，所以，依朕的意思，这南洋那边，还是要叫老弟你这样的妥当人去管着。
虽说因为殷洲那边的事情，朝廷暂时抽不出太多人手来，但是老弟你的本事，朕是知道的，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一番话弄得徒宏轩心潮澎湃，谁想要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呢，若是能自己另开一国，虽说只能称国主，不能做天子，但总比如今这个情况来得强！
他立马对着圣上各种拍胸脯，打包票，表示，自己一定鞠躬尽瘁，任徒宏憬如何折腾，自己也不会让他得逞。
他这会儿满心都是能报复徒宏憬的快感，前脚刚刚一出宫，后脚就请了自己外家还有西宁东平两个郡王府的人到了自个王府，说了圣上的许诺。
徒宏轩外家也就罢了，原本就是西宁郡王的部下，因为生得英伟高大，人也勇猛善战，被西宁郡王看上了，嫁了女儿，但是，之后北边多半时间都比较太平，徒宏憬的外祖便是有十分的本事也发挥不出三分来，轮到徒宏憬的舅舅，也就是占了皇子外甥的光，在兵部混了个闲职，手里头半点兵权都摸不上。
而西宁东平两个郡王府，两府下一代连王爵都保持不了，偏生他们族人众多，还有许多旧部，这么多年光是维系这些，就不知道费了多少代价。这会儿一听徒宏轩说的事情，也是两眼放光！
那些士绅安逸惯了的，只想着守着土地赚钱，但是他们这些人，别说是祖上了，便是这一代，还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杀胚，这么多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早就憋得不行了，如今可以出去开疆拓土，给自家真正创下传上好几代的基业，哪有什么好犹豫的。要是放不下中原这边的富贵，直接分支便是了。留一支在中原袭爵守住祖坟祠堂，其他的尽可以出海，到时候开枝散叶，岂不妙哉！
尤其，徒宏憬也是大方，直接表示，自己做了国主，手下功臣便如春秋战国时候一般，予以实封。横竖南洋地方很大，徒宏憬琢磨着，便是封个公，又能分封多大的土地！不给出点实在的好处来，谁去对付那些土著还有鸠占鹊巢的西洋人！
东平郡王府这边，跟徒宏轩这个女婿还是很亲厚的，徒宏轩身体不好，虽说至今就跟乐安县主生了一个儿子，但也没有别的侧室姬妾，虽说听说这家伙好男风，养了不少戏子做内宠，但是这些戏子又没个名分什么的，卑贱之处比起府里的丫头都不如，也不会生下什么孩子，府里头还是乐安县主一家独大。
徒宏轩对岳家也素来亲近，如今有好处还肯拉着他们，他们琢磨一番，便说道：“虽说南洋那边不比殷洲，以前就有许多汉民渡海而去，但咱们要是想要在那里站稳脚跟，还是得多带一些人口过去才行！”
“咱们几家动员起来，能拉出上万人已经是顶了天了，毕竟，总不能不留人守着祭祀，所以，还是得多拉一些人才好！”几个人一合计，开始盘算哪些姻亲故旧可能会加入进来，另外就是，该如何应付江南那边的士绅。
东平郡王府跟荣宁二府是故交，因此，便想到了贾家头上，不光是贾家，还有史家呢！史家出了名的人口多，多到史家顶着个侯府的名头，多半的钱都拿去支应宗族了，自家反倒是过得捉襟见肘的。
如今既然要拉人头，哪里少得了这两家。因此，隔了一日，东平郡王妃就跑去荣国府与贾史氏叙话了！
自从贾代善去世之后，贾史氏的交际圈子就窄了许多。
没办法，以前贾代善在的时候，贾史氏出去，那几乎就是众星捧月，便是那些正经的王妃，也都得给她面子。但是贾代善一死，贾赦之前也没支棱起来，荣府爵位爵产分开继承的事情在外头又变成了笑话，贾史氏就变得宅了起来，除了年节的时候去亲戚家乃至下面的管事家吃年酒，等闲根本不出门见客！
如今东平郡王妃亲自过来拜访，只叫贾史氏觉得三伏天里吃了冰水一般，那叫一个爽！
贾史氏当下就先拉着一众孙辈出来见客，东平郡王妃也是体面人，做事颇为讲究，早早就准备好了见面礼，连硬是凑过来的宝钗也没漏掉，更别提旁人了。
佳婉作为郡主，身份上头跟东平郡王妃也算是对等，但毕竟辈分小了两辈，东平郡王妃拉着佳婉的手，很是夸赞了一番，表示要不是自家当时没有合适的，肯定也要上门求娶云云。
瞧着贾史氏喜欢孙辈，对着玫姐儿，探春乃至黛玉都是各种大夸特夸，只弄得几个女孩子都有些脸红。
最后还见了一下贾宝玉这个凤凰蛋，又赏鉴了一下那通灵宝玉，然后夸赞了一把，只哄得贾史氏眉开眼笑，谦逊不迭。
张氏在一边瞧着东平郡王妃这般，就觉得有异，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除了当日贾代善去世，东平郡王妃这么多年也就来了这么一次，如今上门就是一箩筐的好话，还不知道有什么想法呢！
等着几个孩子退下了，东平郡王妃就说起了正事。
言语间她还有些愤愤不平，说道：“原本咱们几家，都是跟着太祖太宗皇帝火里来火里去，水里来水里去拼出来的，结果这些年，咱们几家低调下来，原本的许多好处反倒是叫那帮子士绅给夺了去！弄得咱们这样的门第，竟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贾史氏忙说道：“娘娘此话从何而来？”
东平郡王妃笑道：“老姐姐，别的也就罢了，你们家我却是不信！别的不说，你们家辽东那边的商路，如今是断了吧，光是辽东那边的庄子，一年可没多少收成！也就是老姐姐命好，你们家恩侯将这家业支撑起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如何呢！”
贾史氏听着便有些不自在，她一直偏着贾政，对于贾赦各种看不上，觉得他堕了祖上的威名，但到头来，竟还是贾赦撑起了门楣，还是被外人说起来的。
东平郡王妃叹道：“如今天下承平，咱们这些战场上杀出来的人家难免要被人排挤，甚至为着子孙计，都得叫下面子弟读书科举，我这几年看下来，许多老亲家都是大不如前了，偏生那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们家的孩子也是好好考出来的，却还各种看不上，弄得孩子也跟着委屈！咱们这代人也就罢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但是子孙后代又该如何？难道过个两三代，就跟寻常百姓一般，靠天吃饭不成？”
贾史氏听着，也是深有感触：“娘娘说的是，您瞧瞧咱们家，这孙辈都是读书去了，家里宝玉是个秉性弱的，也被他老子强逼着读书，为这事不知道病了多少场，还有……”她想到贾珠，一时间免不得潸然泪下。
东平郡王妃也想到了这个，贾珠死的时候，虽说他们府上没有主子过来，却也是叫王府长史送了奠仪的。
两人一番推心置腹的模样，东平郡王妃瞧着贾史氏情绪上来了，才说了开发南洋的事情。
“老姐姐，辽东那边的商路，如今咱们这些人是沾不上手了，但是南洋可是好地方，咱们家这么多年，也多亏了还占了一点份子，要不然一家子都要喝西北风去了！”东平郡王妃也不再拐弯抹角，“殷洲那边太远，这去了之后，想要回来，只怕也是难，南洋却不一样，若是顺风，十天半个月也就到港口了，跟骑马下江南差不多。当初下南洋的那些人都发达了，据说弄得那些西洋人都眼红，挑拨着土著跟南下的汉民斗！如今圣上有意叫顺王做那样藩篱，顺王不比那几位，朝廷能支持得有限，咱们若是叫下头的族人子弟跟过去，那就不一样了，真要是成功立国，顺王愿意给予实封，那就是子子孙孙，代代不绝的富贵！”
贾史氏听得也有些心动，只是又叹道：“这家里的事情，我一个老婆子也做不得主，还是得等到老大回来才行！”
东平郡王妃笑道：“那我就等老姐姐的好消息了！咱们两家祖上的时候就并肩作战，如今又能同进同退了！”
贾史氏忙说道：“那是自然，这样的好事，娘娘愿意提携，我们家自然是不能怠慢了的！”
送走了东平郡王妃，府里头一下子就沸腾起来，连着一帮小辈，也都开口便是出海，闭口便是分封起来。

第216章
探春已经偷偷摸摸找了赵姨娘, 说到贾环的前程问题。
“姨娘，环儿的前程你可想好了没有？”探春避开了王氏在正院的时间，悄悄按照之前与赵姨娘约定好的时间地点跟赵姨娘凑到了一起。
赵姨娘拿了几样针线给探春,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几双绣花的袜子，还有之前贾政给了赵姨娘半匹纱做里衣, 那纱颜色挺好，是那种比较粉嫩的蓝色, 赵姨娘便留了一些下来，浆洗过之后, 给探春做了几支绢花。
听到探春这么说，赵姨娘不以为然道：“环儿也是荣国府的子孙, 还怕什么前程！以后咱们二房分出去，家里的家当也有咱们环儿一份呢！”
探春见生母短视如此, 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 忙说道：“姨娘，你也想得太好了！太太什么人, 能叫环儿分走多少家当！咱们家里头，珠大哥还留了个兰哥儿，跟大嫂子母子两个将来肯定要分一份的，二哥就更不用说了！说是家产诸子均分，实际上, 民间谁家真的这么分了？何况，咱们二房将来分出去，能有多少家当也还说不准呢！环儿如今看起来, 读书上头天分也不算高，人也不肯用功, 指望环儿科举出仕是不能的了，将来难道他就得跟廊下那些族亲一样，靠着一点家产混日子吗？”
赵姨娘是荣国府的家生子，还是中下层的那种，当年她姐姐给贾政做了姨娘，他们家才算是日子好过了一些，对于贾家的富贵，那是素来深信不疑的。但是，荣宁街上许多贾家的族人，根本就是前几代被分出去的旁支，这些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有的还不如府里头略体面一些的下人呢！
若是贾环以后也落得这个地步，赵姨娘一想便不寒而栗。
想明白之后，赵姨娘忙问道：“姑娘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想头？”
探春压低了声音，说道：“之前东平郡王妃来咱们府，说起了海外移民的事情，准备去南洋那边，咱们家的人，只要去了，便有一份产业，甚至将来还有爵位。环儿虽说如今年纪还小，但是，他身份在这里，只要肯跟着出去，府里头便是为着荣国府的体面，也得给环儿将人口还有一应物事给配齐了，到了那边，只要略立下点功劳，环儿便是爵爷了，不比留在府里来得强？”
一听要出海，赵姨娘就大摇其头，忙说道：“环儿才多大点年纪，一向有弱得很，我连让他出府都舍不得，何况是出海呢？他豆丁大的人，就比刀高一些，还立下什么功劳？别还没出去，就被人害了！三姑娘，我知道你心高，但是，姨娘就是个寻常人，只想着太太平平的。”
探春急了，几乎有些口不择言起来：“姨娘，你以为留在府里就能太平吗？”
赵姨娘悚然一惊，以为探春在老太太那里听到了什么，忙凑到了探春那里，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难道听说了什么？是不是太太觉得环儿不顺眼，想要……”说到这里，赵姨娘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探春顿时有些无力，自己这个生母，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些事情了！她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没听说什么，环儿也是太太的孩子，太太不会对环儿如何的！但是，之前我说的事情，姨娘还是放在心上，跟老爷商议一下也好，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了！”
探春丧气地走了，赵姨娘随后也是蹙着眉头离开，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母女两个又吵了一架，不免习以为常。赵姨娘虽说长得一副好模样，却粗鄙得很，还想要在三姑娘那里摆生母的架子，难怪三姑娘总是觉得丢脸。
探春的行动力已经算是很强了，史家那边，那才叫一个风风火火。
史家那边，族人的问题早就成了侯府的心病，人口太多，对侯府还各种怨念，背地里头各种拆台，偏生侯府这边还拿族亲没什么办法，毕竟，你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那边就开始哭自己死去的爷爷/叔祖/太爷……总之，这些人都是为了你们侯府死的，你们如今还想要欺负我们，那就是忘恩负义。
尤其，这些年史家族人们跟甄家厮混在一起，一开始侯府还不知道，等到知道了，差点没气死！就没见过这种一心往死路上跑的，侯府这边虽说如今不再带兵，但是在朝中也有官职，许多事情也看得清楚。别看太上皇还在，但实际上，圣上已经开始渐渐掌握了主动权。甄家这种太上皇的死忠，迟早是要被清算的。
如今那些族人跟甄家厮混，圣上难道会相信这里头没有侯府的意思吗？再不济也会觉得史家两头下注！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侯府不被边缘化才怪！
如今一听说可以将族人们给弄出去，将这个定时炸弹解除掉，侯府这边简直是迫不及待起来。
正好史湘云也除服了，史鼎史鼐兄弟两个便借口送史湘云来荣国府小住一段时日，跑过来跟贾家这边商量事情。
史鼐这辈子还没能另立功劳，混个忠靖侯的位置，毕竟，如今北方承平，因为出海开拓的事情如火如荼，以至于沿海附近的海盗早就被一扫而空，而且朝廷这般行动，也算是炫耀了一把武力，南边几个藩国战战兢兢，生怕将上国的视线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来，到时候再来搞一出什么吊民伐罪，拨乱反正之类的事情来，直接将外藩改成内藩，那可就完蛋了。
史鼐一肚子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思，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如今听说这个消息，他立马就心动了。
这等人可没什么觉得出海那是背井离乡，在他看来，那是扬威海外，光宗耀祖。横竖如今家里头袭爵的是二哥，以后族里的祭祀也是二哥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出海显露一下自己的本事，说不定自己也能做个大将军什么的。
只是，史家是跟南安郡王府关系不错，跟东平郡王府这边还是荣国府关系更亲近一些，加上这种事情，真要是绕过荣国府，史家自己去找东平郡王府对接，那就是打贾家的脸了，这亲戚以后也没法做了！
总之，史鼎史鼐兄弟两个这会儿难得达成了一致，毕竟当初为了袭爵的事情，两人一度闹得不可开交。尤其史鼐迟迟打不开局面，愈发觉得史鼎抢走了自己的东西。
但是如今既然有了机会，史鼐觉得兄友弟恭一些也不坏，服个软，先多扒拉点东西出来再说！毕竟，真要是出去的话，还是得侯府这边出力，别的不说，史鼎要是不配合，也没办法逼着老家那些族人跟着一块出去！史鼐如今准确来说，也是侯府的旁支，对于那些族人其实是没多少威慑力的。
史湘云给长辈们请了安之后，自去找姐妹们玩耍，她不知道外头的事情，这会儿只觉得松快了许多。
侯府的经济条件远不如荣国府，史湘云在荣国府的时候只需要吃喝玩乐，到了侯府，婶婶就开始盯着她的女红。侯府已经养不起专门的针线上人了，因此，一家子的里外衣裳佩饰，都得是家里的女眷自己做。有的东西可以叫下头的丫鬟婆子做，有的东西就得主子自己做。
史湘云也跟着练了一手好针线，但是小孩子嘛，谁会喜欢做这些呢！她早就怀念荣国府的生活了，在那里，她什么都不用考虑，可以跟姐妹们一起看书玩闹，一起学着作诗，结果回了史家之后，连拿书的时间都没有，每日里就是各种针线。不会绣花的时候先打各种络子，之后就是下头帮着裁剪好了后，她开始缝荷包香包扇套之类，再之后，就是更加复杂的东西。
越是要求高的，需要花费的心力就越多，史湘云之前散漫惯了，也不是能静得下心来的，史鼎夫人为了约束她的性子，还规定了每天要做多少，史湘云为此不得不点灯熬油地完成任务。
如今到了荣国府这边，史湘云就忍不住跟姐妹们抱怨起来。
其他人都开始安慰史湘云，玫姐儿直接拍着胸脯，说道：“你婶婶要是再让你做什么针线，你回头捎个信，我们帮你做！”
宝玉忙不迭说道：“云妹妹就在咱们家住着，不就不用做针线吗？云妹妹你也几年没来了，我这就去跟老祖宗说，多留你住着，等着过年再回去也来得及！”
黛玉一听笑道：“那是正好，正月里头也不用做针线，等过了正月，云妹妹再来就是，咱们一起住着，针线什么的，我们这么多人，顺手就帮你做了！”
宝玉一听，立马又献起了殷勤：“我身边有个叫晴雯的，云妹妹你应该也记得的，原本是老祖宗身边的，她针线活特别好，回头我叫她帮你做！”
一边探春调笑道：“之前听说二哥哥你把晴雯惯的，一个月里头都做不了几次针线，如今却叫她帮云姐姐做，这叫什么？”
薛宝钗在一边只是含笑听着，她从来不说自己在家也是点灯熬油的做针线，薛家如今能叫人高看一眼的也就是还有些钱财罢了，若是家里大小姐还要靠着做针线贴补家用，回头别人说起来，只会说薛家已经穷了，名不副实。
所以，薛宝钗虽说几乎从来不出钱，嘴上却大方得很，别人一说什么东西，就说自己是有的，只是都收起来了或者是怕你们糟践了云云。
偏生她常有些小恩小惠给下头的丫头婆子，一般不是钱，而是各种小东西，往往来自于其他人的礼物，这么一转手，她的好名声也就营造出来了。
对上史湘云，薛宝钗还是有点优越感的，毕竟，史湘云父母双亡，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寄人篱下，以至于叔嫂竟是拿这么个侄女当做针线上人使用，委实可叹！相比较而言，她好歹还有母亲兄长。她却没想过，正是因为史湘云父母双亡，所以，史鼎夫妇再如何，也不能真的亏待了史湘云，针线这种事情，也不光是史湘云要做，她那些堂姐妹个个要做，便是史鼎夫人乃至府里的几个姨娘，每日里也是针线不离手，无非就是史湘云没有说出来罢了！史湘云是上头史鼑留下来的孤女，史鼎的爵位又几乎是源自这个兄长，那么，史湘云甚至得嫁得比自己亲生的女儿好，才能显得出他们两口子抚孤的心意，而不是仅仅是看在爵位的份上。
史湘云想不到这些，薛宝钗自诩聪明，竟是也没想到这一重，这会儿也是安慰了史湘云几句，很是怜惜了她一番。史湘云被哄得眉开眼笑，没口子地叫着姐姐。
然后就听说他们之前举办诗会的事情，不免就遗憾起来：“可惜我错过了，你们什么时候举办下一次的诗会？”
黛玉笑道：“我们都是轮着来呢，前一阵子我们刚开了一次菊花社，是我做的东，要是这次云妹妹你没来，也该轮到三妹妹了！”
史湘云立马来了精神：“那就是该我了，这次我来做东，只是，如今该起个什么社为好？”
探春笑道：“我也愁这个呢，云姐姐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云姐姐你费这个心吧，倒是让我松快一下，等入了冬，我再开一次梅花社或是雪花社，岂不是正好？”
大家都忽略了年纪最大的薛宝钗，这也让薛宝钗心里有些不自在。
薛宝钗不想花这个钱，不是她没有，但是在她看来，将钱花在小姑娘之间的诗社这种事情上，就是不值得的，要是能邀请到王府县主也就罢了，只是人家当初也是应了自家姐姐的邀请，她这样的身份，却是不能指望人家赏脸的。
如今听得史湘云想要起社，不免就起了点借花献佛的心思。
史湘云很多时候就是个傻大姐，被薛宝钗几句话一忽悠，还真觉得起个诗社得请全府的主子还有体面的下人吃饭呢，一算自己的私房钱，不免就有些为难。
史湘云是个手松的，她之前在贾家，拿的是双份的月例，贾家给一份，史家给一份，但是她花钱的地方也多，小姐妹们凑一起，总不能光吃厨房的例菜，得点些点心什么的，平常还要打赏下人，叫采买在外头买一些新奇玩意，所以，一个月四两银子，花着花着也就不见了。
等回了史家之后，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例是能到手，她守孝期间也不好贪口腹之欲，不好多点菜了，最多就是肚子饿了，悄悄叫人去厨房点个蛋羹什么的，连着胭脂水粉也不能用，但是，钱依旧没省下来多少。还是那句话，她寄人篱下，婶婶身边的下人得敬着，比起在贾家，需要打点的次数还多了许多。
以至于如今手里真没几个零花钱，一想到要请这么多人吃饭，史湘云就心慌起来。
薛宝钗就趁机给她出起了主意，表示自家正好有上好的螃蟹，弄个两篓子，再准备一些酒水就好。等着请过客，大家在一起咏螃蟹。
史湘云被忽悠瘸了，一口答应了下来，还对薛宝钗各种感恩戴德。
小一辈的事情，上一辈并不会都一直关注。
贾史氏瞧着史家对出海的事情异常殷勤，便是以前不在意，如今也意识到，出海是一件有着极大利益的事情。
因此，她一边叫人跟东平郡王府联络，一边也叫了两个儿子，想办法动员贾家的族人跟着一块过去，最好金陵那边的族人也多打发一些出去。
贾家原本也是江南大族，便是不如史家那般枝繁叶茂，却也族人众多。
贾家几代下来，在金陵置办了许多祭田，每年也就是象征性地得到一点收益，其他全用来供养金陵那些族人了！贾家金陵那边的祖宅，相当一部分也被赁了出去，只保留了一小部分地方叫下人守着。京城这边各房最多就是占族学的便宜，想办法在府里头谋个差事，平时上门打个秋风，金陵那边，可就不一样了。今儿个写信过来要修缮祖坟，明儿个要修祠堂，后儿个要修路……今年说气候不好，祭田收成不行，影响族人生计，明年就说着谁家遭了灾，要府里头援手……只要一开口，就不是等闲一点钱能打发掉的，偏生还不能不给。
总之，对于荣宁二府来说，金陵贾家那边，与他们而言，同样是累赘。毕竟如今不打仗了，不需要贾家的族人作为亲兵，那么，一直养着这些人，就愈发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瞧着史家那边的动作，贾史氏也是心动不已，直接找了贾敬还有两个儿子一番商议。
便是最迂腐的贾政，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贾政对金陵那边族人并无什么感情，他对外表现得不通庶务，那是因为不用他懂，该给他的从来少不了，但他其实许多事情心里都明白的很。别的不说，养着这些人的钱多了，回头能分给自己的就少了。别的不说，他如今已经接受了等着老太太一走，自己就会被分出去的事实。他难道能跟那些寻常旁支一样，就在荣宁街上随便找个宅子分出去吗？他这样的身份，起码得是个三四进的大宅吧！但如今荣宁街早就被族人还有府里的家生子占据，当初为了贾瑚娶妻的事情，大房那边可是费了不少事情，才将后街那边的宅子收了回来，圈进了府里。他可不指望等分家的时候，贾赦也肯这么做。
如今若是将廊下那些族人打发出去一部分，到时候自然也就能将地方腾出来了。
贾史氏瞧见几个小辈居然都觉得此事可行，当下便说道：“我老啦，这些事情也不明白，既然你们觉得可行，那就去做吧！不管怎么说，开枝散叶，总不会是什么坏事！但是，也不可过于逼迫，都是一家子骨肉，还是要人家自愿为好。咱们家能补贴的，就多补贴一些！”
贾敬贾赦都满口答应了下来，只要能解决那些累赘，便是如今多花一些钱财，那也是值得的。到了他们这一代，京城这边的旁支族人好歹许多跟他们血缘关系还算是比较近，金陵那边他们出生之后就没去过几次，对于那些一见面就是想方设法要钱的族老也没什么好感。
要不是不能他们家将好处都占全了，他们恨不得直接将金陵那边的族人都打包丢过去。想到之前柳湘莲的举动，他们居然还有些心动，就该将那些倚老卖老的族老收拾一通，等着他们得自个下地耕种了，也就没精力跟神京这边纠缠不清了。
贾史氏也不会参与到这事的细节制定里头，她就负责个大方向，将基调定下来，别的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倒是贾敏那边，颇有点将林家那些族人也跟着送出去一些的意思。
她刚跟着林如海在扬州任职的时候，顺便去姑苏祭祖，林家那些族人就话里话外想要将自家孩子过继给他们夫妇，似乎笃定了他们以后就没有孩子一般。等着她生了黛玉，证明了自己生育能力没有问题，这样的事情才少了。后来植哥儿病了一场，有些不好，姑苏林家那些人又有些小动作，只叫贾敏觉得如鲠在喉。
这些话，她在林如海那里不好说，只能自己忍着。想到回头林如海高升回京，还得给林家宗族那边收拾烂摊子，贾敏愈发难以忍受起来。
当年林如海这一支的先祖从龙的时候，林家宗族就在拖后腿，差点将他们这一支给除了族，等着后来，又舔着脸上门修好，族里头这么多年来借着林家的名头，在姑苏那边也混得风生水起，偏生便是林家这边各种提携资助，这么多年也不见有谁能考上进士，最高不过是个举人。放在一些偏远的地方，举人也算是不错，但是放在姑苏这等文教大兴子弟，一个举人算得了什么。因此，这些年来，他们愈发不要脸面起来。如今不如让他们知道，自家不是泥捏的，谁要是再唧唧歪歪，就去南洋种地去！
就在一帮长辈各有所思的时候，史湘云跑过来，表示自己要请客。

第217章
原本大家都给史湘云面子, 毕竟是实在晚辈，哪知道等到去了就发现不对劲了。
史湘云就是个毛丫头，做事不周全, 大家也能体谅，别说是请吃螃蟹，就是请吃茶呢, 大家只有赞的。
结果前脚吃了螃蟹，后脚就听说, 史湘云拿不出钱来，这螃蟹其实是薛宝钗给的, 这宴席也是薛宝钗张罗的。大家看着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实际上心里头都不自在起来。
史湘云是谁, 贾史氏正经的侄孙女。府里头除了嫁进来的媳妇，正经的主子, 跟史湘云都有亲戚关系。如今史湘云被薛宝钗摆弄成了穷酸亲戚, 连着贾家的脸都被扇得响脆。
史湘云不懂事，被糊弄了, 薛宝钗都快及笄的人了，能不懂事？
只是，大家都是体面人，不好直接打脸，但是第二天, 贾史氏就叫人还席，明确是还薛家的席，至于史湘云这边, 贾史氏也不好说什么，这孩子虽说有些缺心眼, 这么多年多半时间也是养在贾家的，她当初是打着帮着教养的名头接过来，如今她不通俗务，也是自己的失职。
因此，贾史氏也不好意思教训，只是私底下又贴补了史湘云一些零花钱，然后叫她去跟黛玉住在一起，想着叫贾敏帮着带一带。
贾敏也看不过薛家想要花小钱办大事，拿着史湘云作筏子，又觉得史湘云可怜，父母不在了，婶子也就是面子上的情分，以至于不通世情，人家利用她，还傻乐呵。
贾敏也没有跟史湘云直说，只是笑着说了上次黛玉举办诗会的事情。黛玉笑道：“这有什么费事的，正巧上次我家庄子上送了些名品的菊花过来，我父亲那边也从南方送了一些菊花茶，母亲叫厨房那边以菊花入菜，做了些点心小菜，还有菊花酒，这诗会也就开起来了！”
史湘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笑道：“我一直当林姐姐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呢，春天还见你去葬花，如今一瞧，也是个俗人，竟是会这等煮鹤焚琴之事了！”
林黛玉指着史湘云笑道：“你还说我俗呢，这花能入茶入药合香，怎么就不能入吃食了？屈子当年都说了，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可见你不但俗，还是个不学无术的！”
史湘云刚刚也就是自以为抓住了黛玉的把柄，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告饶道：“是我一时忘了，林姐姐你绕了我吧！”但黛玉一说，她也反应过来了，这诗会其实就是自家小姐妹最多加上个宝玉，凑一起吃吃喝喝玩一玩罢了。这么一想，宝钗之前所谓的帮忙请客，就有些叫人生出芥蒂来。
只是史湘云自觉丢了脸，这会儿干脆不再提起此事，只是叹道：“可惜我这两年都在家里，不得过来，你们这些事情，竟是半点也不曾听闻！”
黛玉安慰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怕什么！”
史湘云却是摇头说道：“林姐姐，我听闻林姑父年底就要返京，以后姐姐肯定也是得回家住的，至于玫姐姐，年纪也不小了，再有两年，只怕也该议亲了，以后咱们姐妹能聚在一起的时间也便不多了！”
瞧着史湘云难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黛玉笑道：“我便是回家住了，难道就不回来看外祖母了不成？再有就是，人家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咱们女子，总不能也就是头顶这一片天地，未免叫那些男子轻看了去！我听大嫂子说，王府两位县主都立志出海的，为此，寻觅的都是肯出海的好男儿！海外与中原不同，因着海外汉人少，蛮人多的缘故，又地广人稀，便是女子，也能独当一面，咱们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这么多年来饱读诗书，难不成就为了在内宅吟诗弄赋的吗？”
史湘云看着黛玉的眼神，不免有些惊讶：“我原当这话唯有三妹妹能说，竟不知林姐姐也有这般心思！”
黛玉犹豫了一下，轻叹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是似乎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应该出去走一走！”黛玉没好意思跟湘云说，她这几年住在贾家，虽说不是跟贾宝玉同进同出，但是，贾宝玉是个小意殷勤的性子，又惯会在后宅厮混，如今年岁也不算小了，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黛玉很难将宝玉当做是异性，但是，很多时候，在面对宝玉的时候，她总有些想要流泪的冲动。
问题是，她这辈子父母俱全，下面还有个弟弟，家里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贾敏对她素来宠爱，甚至超过了对植哥儿，她跟姐妹们在一起，从来都是快活自在，便是一时拌嘴，很快也就一笑而过，哪有什么伤心事。偏生很多时候，宝玉一句无心之言，明明按照她寻常的性格，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偏生就总是会被宝玉牵动心绪，忍不住要计较起来。
只是，她又不好直接将宝玉拒之门外，毕竟，因为贾敏的缘故，宝玉又不会直接到她所住的院子里头来找，总是在小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候凑过来，按照外祖母的说法，那就是一家子骨肉，正好亲香。
黛玉看着是个纤细柔弱的模样，实际上心智却颇为不凡，她不明白，自己对贾宝玉并无半点男女之思，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他牵动思绪，难不成真有什么前生的孽缘。她偶尔会做一个梦，梦醒过来，往往泪湿沾巾，梦里的事情醒来就如同云烟一般消散殆尽，只留空虚怅然。她已经意识到，再多跟宝玉接触，自己就要变得不像自己了！
另外就是，植哥儿论起读书的资质，其实是有些平常，大概也就是比当年的贾珠略强一些，还不如贾瑚。林如海费了不少力气，给植哥儿安排了自己当年的一个同年做学生，但是植哥儿委实不够出挑。比起当年的黛玉，可差了许多。
贾敏与林如海书信往来，说到此事，倒是没有为植哥儿叹息，毕竟，他们二人这个年纪才有了这个儿子，又经过许多磨难，孩子如今好好的，他们已经是心满意足了。何况，植哥儿天份只是不够突出，但人也勤奋，不是那等惫懒的性子。或者说，贾敏琢磨着，跟但是对黛玉，两人都觉得惋惜，这般天分才情，若是个男子，定然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偏生是个女孩子，如今民间风气也并不宽松，女子所受到的约束也颇多，黛玉一肚子的才情，也只能是自娱自乐。最多就是年纪大了，不用在意这些名声的时候，才能将闺中的诗文集结成册，取个别号，付梓印刷，但多半也就是在圈子里头流传，外人也很难知晓。
林黛玉之前因为偶然听说江南情势，担忧父亲的处境，偷偷看看几封林如海送来的书信，看到信里父亲的惋惜，渐渐心中也生出一些不甘来。
是啊，自己读了这么多的书，懂得那许多知识，难道就真的要如同宝钗所说，女孩子只需要工于针凿女红，安分随时就好吗？
因此，当其他人对于海外的事情还停留在猎奇心态的时候，黛玉已经开始私底下偷偷摸摸搜集各种关于海外的消息。她这些话不像跟别人说，却想要跟湘云说。
因为在她看来，湘云反而是最能理解她的。反倒是满脑子我若是个男人，一定要出去做一番事业的探春，却未必能理解她的心理。
史湘云果然对此有些意动，她以前不懂事，但是在史家守孝数年，当年的许多事情，她也明白了。
她父亲死了，因为她是个女儿，所以爵位只能由二叔继承。母亲也因此郁结于心，生出了癔症，最终抑郁而亡。就因为她的性别，她只能寄人篱下。
没错，府里头姑娘们都要做针线，但是除了庶出的姐妹，二婶亲生的湘雯年纪跟湘云一般大小，她难道也有这般吗？她不想做，撒个娇，难道二婶也会逼着她硬要做完当天的任务吗？下人们还得在她耳边念叨，叔叔婶婶对她如何如何好，要不是他们，自己就无依无靠了。自己得讨好他们，才能有个好亲事云云。
她这个孤女，被叔婶抚育，就得感恩戴德，没人会觉得，原本这一切，就是她该得的。
她有的时候，也会暗自埋怨自己，怎么就没生成个男孩呢，若是如此，即便同样继承不了爵位，但那样的话，起码自己的母亲不会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如今听得黛玉的话，她想到自己三叔，似乎是想要去南洋那边拼个爵位出来，她忽然说道：“咱们女子也能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吗？”
林黛玉一愣，犹豫了一下，说道：“也许是可以的吧！我听说西洋那边，还有女大公，女王呢！”
湘云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真好啊！”
黛玉对海外的了解很多都是来自于佳婉，这会儿她想了想，说道：“我们去找大嫂子问一问吧！”
湘云犹豫起来：“大嫂子那边会笑话我们吗？”
黛玉笑道：“笑话什么，我瞧那两位县主也不是什么甘于后宅之人，要不然，为什么也要出去呢？”
佳婉果然没有笑话她们，她之前才发现自己怀孕了，结果一家子将她当做是玻璃人一样供了起来，恨不得什么都给她代劳了。她如今怀胎还不满三个月，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只是她从小到大过得自在惯了的，如今真的是觉得难受得很，这会儿两个表小姑子过来，佳婉立马高兴了起来。
一听说两人想要了解殷洲那边的事情，佳婉便是笑道：“你们不会也想要过去见识一下吧！”
黛玉笑道：“怎么会不想呢，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这么多年读的书已经不少了，但是万里路什么的，却从来没有。我走的最远的路，就是乘船从扬州到神京，但一路上也就是在船上，最多就是隔着窗户往外看罢了！这殷洲万里之遥，听说风土人情与中原截然不同，我自然想要了解一下！”
佳婉笑道：“之前我知道的，都已经跟你说了，倒是之前听说那边又有信传了回来，我近来不方便走动，王府那边就是给我送了些殷洲特产回来，里面有一味凉参，我之前送了老太太一些，回头你们也拿一匣子回去！这个看起来跟人参差不多，却是补而不燥，有的时候，人参不方便用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
“你们要是想要知道殷洲的事情，我回头叫人回去打探一下便是了！”佳婉其实也想要知道点新鲜事，养胎的时间实在太无聊了。
而王府那边，顾晓正在准备送到殷洲去的礼物。
徒嘉钰的王后也怀孕了，这船一来一回的，只怕东西送过去，孩子都生下来的。但是，时间是一回事，你准备不准备，那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徒嘉钰在那边还又纳了妃，是一个叫苏的部落的族长之女。徒嘉钰宣称，这个苏部落就是华夏上古时候，有苏部落的后裔，大家都是一家人，而想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联姻自然是最好的办法。苏部落是他们至今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原住民部落，能够和平同化，总比付诸战争来得好！汉人移民的性命是很宝贵的，甚至，已经同化的那些原住民性命也是很宝贵的，才几年的功夫，这些人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汉话，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就是华夏后裔了。
毕竟，做汉人，哪怕是归化汉人，那是真香啊！
他们不需要再四处流浪，可以住上结识温暖的房屋，吃上丰盛的食物，穿上漂亮又舒适的衣服，这样的好日子，谁不喜欢呢！尤其，他们不需要风吹日晒之后，皮肤和汉人也没太多区别。他们很容易就相信，在几千年前，他们的确有同样的祖先，他们现在就很流行找移民过来的读书人，从史书上找到他们的来处，为他们取名字！
苏族就是这样被跟有苏氏联系起来的，有苏氏当年可是商朝的大贵族，虽说他们也参与了武王伐纣，大概率不会跟着殷商遗民东渡，但是，谁知道呢！毕竟苏妲己不就是有苏氏的吗？她手底下的人跟着一起逃亡，也是可以理解的。
苏族其实是个大联盟，他们之所以愿意相信这个，也是因为，谁不希望有个了不起的祖先呢？有苏氏，听起来就很高贵，而且，人家当年差不多就是后族了，如今再跟中原来的国王结合，那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以说，徒嘉钰娶了个苏族的公主做王妃，那真的是赢麻了。
这等事情，他在信上一说，顾晓便很是明了。但是话是这么说，越是如此，越是得安抚正经的儿媳妇。韩家也是带资入股的，如今莫名又多了个大股东，虽说只是侧室，但是将来如何，谁又说得清呢！所以，在这个时候，顾晓这个正经的婆婆，就得先站稳立场，不能表现出半点支持侧室的态度，要不然的话，锦乡侯府那边只怕就要有想法。我们女儿跟着你辛辛苦苦漂洋过海，就是看着你另娶新人的吗？
比起徒嘉钰，末儿那边，就像是还没开窍一样。
顾晓倒是不介意这位也找个部族公主娶了，结果他就是一直不上心，至今还没有成家，但是年纪轻轻，居然先收了两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孤儿做了义子，顾晓听了，简直有些头大。
顾晓不想做那种催婚催生的扫兴妈妈，但是，徒嘉钰那是真有王位要继承，不趁着年轻的时候赶紧成家，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顾晓不知道的是，末儿居然勾搭上了一个流亡到殷洲的亡国公主，如今正打得火热。因为不确定顾晓对于外族儿媳妇的观感，末儿在信里面提都没有提，只是琢磨着，等着生米煮成熟饭了，那母妃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虽说母妃之前说过，自己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但是末儿还是有些心虚的。
倒是柳湘莲和石光瑞都随船送了东西回来，一份是孝敬顾晓这个未来岳母的，一份是送给未婚妻的。
他们看起来是跟欧洲的殖民者有了接触，因为送过来的是典型的欧洲风格的首饰。比如说送给可卿的就是一套镶嵌珍珠钻石的首饰，包括了冠冕、项链、手链、耳坠、戒指、胸针，打开首饰盒，就是一片珠光宝气。佳婉得到的却是一套蓝宝石的首饰，比可卿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是在昏暗的室内，都熠熠生辉。
信里面他们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因此，顾晓也不确定，他们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反正每次船队回来，带回来的财富是实打实的。
之前朝廷还担心那么多移民过去，够不够吃饭，如今朝廷已经开始琢磨着从殷洲那边反向进口食品了。
当然不是简单的食物，而是牛肉干和风干火鸡，这些用油纸包起来，密封放在箱子里面，只要运输过程中注意防水防潮，那么就是极好的粮食补充。
这些东西放在市面上廉价出售，可以有效作为粮食不足时候的补充。像是一些低档的酒馆饭摊子就喜欢买这样的东西，只要一小块，煮个一大锅，就能当做肉汤来卖。那些卖苦力的底层人，也喜欢吃这些，多花一文钱，汤里面就能多两块指头大的肉，虽说肉质粗糙了些，但是耐嚼啊，放在嘴里就让人有一种由衷的满足感。
除了军中大批量采购之外，买得最多的其实是各地的地主。
如今佃户长工短工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敢克扣他们，他们立马将手里的东西一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我们不要这点破砖烂瓦的家当，直接移民算了，也省得再受你们这些鸟气！
以前他们只敢要求农忙的时候有鱼肉和干饭，如今便是平常帮着除草都不肯糊弄了，没有白米白面，那也得吃点干的，起码要有一个菜，菜里头得有肉，别想用什么青菜豆腐糊弄他们。
这年头租子本来就降了，佃户也不好招，一个个跟他们讨价还价，有的地方租子都降到三成了，那些佃户还各种不满意。对于这些将少赚就等于亏当做准则的守财奴来说，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偏生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买各种便宜的鱼肉来糊弄人，以前都是买各种腌渍的咸鱼，如今殷洲的风干牛肉和鸡肉居然比咸鱼还便宜，也就是煮起来多费一点柴火。如今地里头秸秆那么多，用就用吧！
大家现在也是认命了，甚至，一些开明的士绅和地主也琢磨着要出去看看了！毕竟，如今种地收益愈发不如之前了，殷洲现在只能出口一些肉干，说不定以后就能出口粮食了，也就是说，再玩什么囤积居奇，兼并土地这一套，很快就行不通了，说不定还要损失惨重！朝廷如今做事也简单粗暴，哪里受了灾，先拿出一部分粮食出来赈济，然后就给灾民一个选择，要么就在老家半死不活的熬着，要么就直接移民。这几年北方倒是没什么灾害，反倒是南方降雨太多，以至于洪涝频发，这些地方原本就地狭人多，若是活不下去，这些人本来就是要逃荒的。这逃荒出去的，能回乡的也是少数，如今不过是换个地方逃荒，还有官府兜底，因此，一个个答应得飞快。
人家都跑了，他们这些大户囤积的粮食怎么办？再想要一口薄棺，几升粮食酒换一个劳动力，就更不用想！连着许多人家的家奴，都有趁着机会跑掉的。
偏偏大家对此毫无办法，朝廷的确会打击逃奴，但是人家都漂洋过海了，说不定都改名换姓了，你到哪儿找去？甚至别说是漂洋过海了，就是人家逃到隔壁县，你都没有办法。真当官府是你家开的，为了几个奴婢，人家就大举出动？
打不过怎么办，只能是加入了！

第218章
这些人自身底子厚, 自然是不想要贸然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发展的，毕竟，无产者可以什么都不用管, 只要脑子一热，就去报名登船。现在往殷洲去的船多了，运河还有大江两岸沿途码头都有报名移民的地方, 许多货船都能把你送到地方去，到了港口, 殷洲的船队直接就跟船主结算，按人头拿钱。他们现在已经学精了, 不要银子，而是要殷洲来的货物。
主要是来自海外的银子太多了, 如今市面上俨然已经开始贬值，能买到的东西自然也就少了, 还不如换成货物来得划算。
殷洲那边如今货物已经不再局限在各种宝石皮毛还有肉干之类, 如今变得丰富了许多。
主要是那边地不值钱，又非常肥沃, 大家已经没办法再精耕细作了，开始进行比较粗放式的种植，如今是种什么更省心，那就种什么。
一些工匠在情势的逼迫下，已经发明出了各种机械, 虽说还没有搞出什么蒸汽机之类的，却也更省力了。以前之所以没有开发出这些东西，无非就是因为以前人口太多, 劳动力根本不值钱，不管是力气活还是精细活, 找人来干，都更便宜可靠。
但现在，宝贵的移民是要投入到产值更加高的事业里头的，比如说开拓更多的土地，提炼更多的矿石。大家又没法像是那些西洋殖民者一样，往死里用昆仑奴，一方面买不到，他们跟西洋殖民者如今算是竞争者，哪怕已经开始接触做起了生意，但私底下也是冲突不断。那些人很多时候根本不讲规矩，前脚做成了生意，后脚就偷偷来打劫也是有的。移民这边种植生产效率远比他们高，他们自然不肯资敌。另一方面就是，再悄悄观摩过那些西洋人的农场种植园之后，他们就意识到，这些昆仑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反正比起卷得飞起的汉人来说，昆仑奴属于那种吃得多，干活却不够利索努力的。再比对一下价格，大家一琢磨，还是用牲口比较划算。最多就是农忙的时候，大家多辛苦一些就好。
何况，因为那些西洋殖民者对原住民的残酷手段，许多原住民开始不断投奔过来，这些人虽说素来是以狩猎为生，但是经过学习，也能够成为很好的农夫。
如今的殷洲，已经不仅对外输出各种原材料，而是开始输出各种产品了！比如说棉布，他们从西洋人那里得到了最新的纺纱机和织布机的图纸，效率更高，织出来的棉布更宽，也更柔软细密。丝绸也是一样，大概是水土的缘故，被带到殷洲的蚕种也发生了变化，吐出来的丝也比之前粗了一些，若是用来织纱罗这种轻薄的，肯定是比不上中原的蚕种的，但是用来织各类锦缎，就比较合用了。
他们也不搞什么太复杂的云锦缂丝之类，而是直接用经过改良的提花机织出不同的图案来，作为中档产品对外输出，如今返销到中原，居然挺受欢迎。另外，中原这边也开始向殷洲预订生丝，别的不说，江南织造那边对于这种质量更好的生丝还是很看好的。
当然，如今殷洲的产品数量其实并不算多，中原这边还没意识到移民出去的人反过来成了他们的竞争对手，市场很大，大家还能继续合作。不过，等着时间长了，双方生产力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情况只怕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奢侈品都只能当做白菜卖了！
对于那些开明一些的地主士绅来说，他们虽说放不下中原的产业，但是叫家里的庶子出去闯荡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结果就在他们蠢蠢欲动的时候，各家勋贵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甄家最先发现了不对劲，金陵那边史家和贾家跟他们关系素来亲近，但是如今却发现，那两家动静有些不对劲。他们想要去打探怎么回事，结果派出去的人居然一去不回了！
这下，甄家慌了，这两家不会反水吧！
甄应嘉不是什么多有决断的人，如今徒宏憬在紧锣密鼓地打算逼宫，甄家在江南这边也在不断造势，另外，还私底下将不少违禁的东西运进了京城。
甄家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都被人看在眼里，只是引而不发罢了。
圣上早就受够了徒宏憬这个弟弟，这么多年来，对他摆出一副宽宏忍让的模样，无非就是效仿郑庄公旧事，等到徒宏憬做出什么不忍言之事，圣上才能假惺惺地抹一把眼泪，然后将人处置了，晚上回到兴庆宫，再盖着被子偷笑一回。
自从经历过那次宫变之后，圣上就对类似的事情充满了警惕，等到他上位之后，愈发将兵权看得很紧。
太上皇攥着权柄不放，圣上就另辟蹊径，先是通过徒宏轩拉拢了西宁郡王府这一排的勋贵，然后又拉拢了贾赦，借着这个机会，收拢了贾家的一部分旧部，如此一来，天下兵权之中，就有近半落在了圣上手里。不仅如此，他之后连沿海都控制住了，可以说，甄家自以为在江南一手遮天，其实就在圣上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
不管在什么时代，大规模的物资流动，总是没法彻底避开人的耳目的。
甄家私底下采购精铁，锻造兵甲，蓄养死士，圣上早就得到了禀报，只是太上皇还在，奉圣夫人居然死撑活撑，至今还在喘气，加上圣上也不想逼着甄家狗急跳墙，因此，只是暗中命人潜入其中，等着关键的时候行釜底抽薪、偷梁换柱之事。
甄家做了那么多要命的事情，赌的无非就是徒宏憬能够成功，再有太上皇的支持，甄家就能一步登天，从此成为外戚中的权臣。但是，事情是做了，心里头，他们心里不是不心虚的！
如今瞧着势头不对，甄应嘉就忍不住心慌意乱，忙不迭就写了一封密信，又亲自誊抄了几份，叫几个心腹分头行动，将信送到徒宏憬手中。
他不知道的是，这几位心腹刚出甄家的门，就被盯上了。这些人也没太多警惕心，他们在甄家好日子过得太多了，哪怕甄应嘉吩咐了要尽快送到，但是指望这些人如同朝廷的驿卒一样，一路上换马不换人不眠不休送信，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虽说一路骑马，但打尖住店都没省过。
然后住店的时候，几封信就都被有心人拆开看过了，之后又重新装起来，上了火漆，放回原处，这几个人对此那是一无所知，就这么将信送到了徒宏憬手里。
徒宏憬一看，自然相信甄应嘉的判断，当下就觉得，此事宜早不宜晚，得趁着圣上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发动才行！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圣上预料之中。
这些日子，徒宏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私底下做了什么事情，都有人报到了宫中。圣上怕太上皇从中作梗，还故意叫人给大明宫那边传递了假消息。
圣上一直觉得太上皇偏心，偏心当年义忠亲王也就算了，那是正经的元后嫡出，又从小养在大明宫，人也是龙章凤姿，对下面兄弟也多半宽厚仁爱，结果他偏心徒宏憬这么个浅薄无知，自以为是的货色，圣上就看不惯了！
这等人，那就是典型的轻佻不可君天下的，甚至，当年的徽宗好歹还工于书画，就算不当皇帝，也是风流名士。可徒宏憬呢，他有什么出挑的地方吗？治家不严，行事不谨，连着兄友弟恭都做不到，这等人，大概也就是比畜生强一点。
想着太上皇之前居然想要让徒宏憬出藩，圣上就各种腻味，这等狼子野心之辈，不直接打死也罢了，竟是还要放虎归山吗？
所以，圣上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将徒宏憬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只是这种事情，不能在放在宫中了，风险太大，万一太上皇一时脑抽，从中配合怎么办！
圣上沉吟一番，便有了决定：“来人，摆驾，朕要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请安！”
……
“你说想要去铁网山秋狝？”太上皇听到圣上这话，不免一愣。
太上皇是个乐于折腾的，但是圣上从来却是个稳重的性情，登基以来，从来不出去避寒避暑，狩猎这种同样需要大动干戈的事情，自然从来都不提。
太上皇如今年纪大了，也懒得动弹，因此并不提这些事情，如今听说圣上有意狩猎，便有些犹豫：“这铁网山也太小了些，再不济，也该去南苑吧！”
圣上忙说道：“儿子就是静极思动，如今天下承平，便是有些天灾人祸，如今也能将人送出去，儿子也算是能喘口气！不过，儿子的骑射功夫，父皇也是知道的，委实一般，弄点麋鹿黄羊也就罢了，南苑那边的大家伙却是不想招惹的！”
见圣上这般说，太上皇顿时觉得没意思起来：“朕年纪大啦，懒得动弹，你想要去，就去吧！”
圣上心中暗喜，面上却是又劝了几句，见太上皇没这个意思，只得说道：“今年是不成了，等回头有空了，儿子奉父皇南巡，再看一看江南风光！”
太上皇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你有这份孝心就好，朕心领了，要是你想要南巡，自个带着妃嫔孩子过去便是！那边朕去的次数也多了，没什么新鲜的！”
等着圣上告辞离开，太上皇就眯起了眼睛，江南？！

第219章
跟太上皇不同, 圣上在江南一度是没有基本盘的，甚至朝堂上反对圣上的人大多数都集中在江南。圣上要是南巡，说不定能遇上刺王杀驾的。
太上皇直接想歪了, 觉得圣上是打算借着南巡的机会清扫一遍江南，却不知道，圣上已经准备动手了。
铁网山围猎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徒宏憬一听，也没想到这是引蛇出洞之计, 还以为是天降良机，立马就与一众党羽商量, 私底下行动了起来。
实际上，圣驾明面上一早出行, 但是半道上就直接折返，以至于原本在铁网山埋伏的兵马被反过来包围了, 最坑的是, 他们身上的盔甲还有军械之前就被偷梁换柱了！看着光鲜亮丽，其实都是次品, 或者说，都是被翻了新的废品。最重要的是，甄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准备的都是冷兵器，根本没有打造火铳, 而圣上准备的却是神机营！
冷兵器近距离与热兵器的交锋，谁胜谁负自然是可想而知。
徒宏憬原本还想要作为最后的胜利者在圣上那里耀武扬威一番，结果发现自己中了圈套之后就傻眼了, 他可没有当年义忠亲王的勇气，眼看着不敌, 原本还想要自尽，结果死活下不了手，最后还想着太上皇还在，总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所谓好死不如赖活，因此，最后竟是直接投降告饶。
结果他也是倒霉，遇上的是他的便宜老丈人牛继宗。
牛继宗被他坑惨了，被他当年画的那块大饼哄得入了坑，结果女儿赔出去了，连着原本祖上留下来的家底都搭进去大半，最后还没落得什么好。如今他女儿直接出家做了居士，将王妃的名头让给了甄家女，算是将牛家给解了套。为着这事，牛继宗对徒宏憬那叫一个恨之入骨，这次对上这个便宜女婿，他算是下了狠手。
等到徒宏憬被押解进京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成了个猪头，看不出半点原本风流俊逸的模样！
而大明宫中，太上皇却是神情复杂：“你早就准备好了？”
圣上却装起了糊涂：“父皇，您这是说什么呢？儿子也是出了门才发现了不对劲，临时返回了京城，叫人先去探路，谁知道正好碰上了呢！”
太上皇对于徒宏憬还是有些父子亲情的，这会儿不免对着圣上打起了感情牌：“皇帝啊，你如今兄弟也不多了，老十四也就是一时糊涂，你就饶他一回吧！”
圣上皱眉说道：“父皇，儿子知道你一片怜子之心，只是，这等谋逆之事，还不是一时起意，乃是处心积虑，又网罗了诸多党羽，若是不严惩，岂不闻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太上皇见圣上在这里打官腔，愈发心累起来，徒宏憬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他纵容起来的，他一步步养大了这个儿子的野心，如今看着这个儿子去死，他是真有些不忍心！心里头又有些怨怼，你这个蠢货，你要是真的有心，为什么不显跟朕说一声，要不是这次朕不想动弹，也跟着一块过去了，你这个逆子是不是打算连朕一起解决了啊！
只是，这次牵扯其中的很多人，某种意义上都是太上皇的人，这事若是传出去，连着太上皇的圣明也要受到质疑，他这会儿只得强自给徒宏憬找借口：“老十四就是被下头人给糊弄了，大不了，南洋找个地方，将他流放了便是！”
这边还在说话，那边已经传来了哭天喊地的声音，是贵太妃听说了消息，连滚带爬跑过来求太上皇来了。
“无知妇人，让她回去老实待着！”太上皇板起脸，发作道。
圣上却是说道：“父皇何必如此，贵太妃也是朕的长辈，这回只怕也是被十四弟伤了心，过来请罪的，父皇还是听贵太妃说几句吧！”
太上皇忽然发现，圣上这会儿腰杆子硬了，说话看着和气，实际上已经有了点不容置疑的味道，愈发不知道该说什么起来，只得没好气说道：“叫她进来吧！”
贵太妃这些年即便是养尊处优，但终究是中老年妇女了，容色远不如之前。原本还能用脂粉遮掩，但是这回听到儿子谋反被抓了个正着的事情，贵太妃哪里还有心思梳妆打扮，不过就是挽了头发，素面朝天就这么过来了。
即便是太上皇眼神已经不怎么好了，也能看得出来贵太妃脸上明显的皱纹，又因为哭得厉害，眼睛红肿如同鱼泡一般，原本一双清亮如同秋水的眼眸都看不见了，甚至还能看见鼻涕。
这下子，连太上皇都觉得有些倒胃口了，以前美人落泪，那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会儿真哭得稀里哗啦，便是天仙也保持不住自己的仪态，何况贵太妃早就年老色衰了呢？这会儿不光不让人觉得可怜，反倒是叫人嫌恶起来。
贵太妃犹自不觉，她看也没有看圣上一眼，直接扑到太上皇面前，哭道：“皇爷，求您救救咱们的孩儿吧！您一向最疼他了，他就是被下面人哄骗了……”
在贵太妃口中，徒宏憬似乎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一边圣上饶有兴致地听着，瞧着太上皇在一边有些厌烦地模样，忽然说道：“贵太妃对父皇果然是情深义重，瞧瞧，朕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贵太妃居然到现在都没看到！”
太上皇其实心里明白，贵太妃这么多年被捧得太高了，自己给了他们母子许多不切实际的妄念，以至于她至今心态都没有转圜过来，根本没想过将圣上当做是皇帝，这会儿自然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可是，如今早就不同往日了！圣上已经羽翼丰满，别说太上皇一直就是给贵太妃母子画饼，其实压根没真的想过将皇位给徒宏憬，便是当年的刘邦，那还是开国皇帝呢，想要立爱子如意为太子，不照样没能成功？
如今圣上可不是太子，而是已经实权在握的皇帝，手里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最重要的是，他通过移民的手段，还获得了相当的民心。
虽说不是那些士绅之心，但是事到如今，谁还会将那些士绅放在眼里，他们能够要挟朝廷的地方无非就是他们在乡村的自治能力，他们原本靠着控制了相当一部分人口，可以抗税，甚至可以鼓动百姓冲击衙门。但是如今呢，通过移民的手段，朝廷直接釜底抽薪，这些士绅对于下头的人口不再有什么控制权，相反，这些人对于他们的信任基础已经消失了，因为他们不再需要这些士绅赏赐他们租佃土地的权力，而是已经具备了议价权。
这般一来，双方的关系已经从原本的依附关系，到如今一定程度上的对抗关系。朝廷反倒是成为了这些底层百姓更信任的人，毕竟，要不是朝廷大举开发海外，鼓励移民，他们留下来的人也没这样的好日子过！如今就是粮食不值钱了，他们虽说不怕饿肚子，但是想要靠着种地挣钱，也有些困难。不过，如今能挣钱的地方也很多，因为海贸的发达，如今商业也变得发达起来，需要做工的地方也很多，农闲的时候在附近的作坊打几个月短工，一年下来也能挣到不少钱了！
可以说，如今圣上已经真正具备了一言九鼎的实力，到了这个时候，贵太妃心态还不转换过来，那就是找死！
贵太妃就是个花瓶，政治眼光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被圣上这么一说，居然不赶紧请罪，还想要分辨，结果圣上已经摆了摆手，说道：“朕便不打扰父皇与贵太妃胡诉衷情了，朕这边也该回去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呢！”
太上皇如今成了投鼠忌器的那个，作为太上皇，李渊、李隆基都是典型的反面案例，太上皇一点也不想落到那个地步，如今圣上还不想撕破脸，太上皇愈发不愿意真的跟圣上离心，只得说道：“朕之前说的是，皇帝回去好好想一想，毕竟，都是一家子骨肉……”
哼，朕拿他当做一家子骨肉，他拿朕当做兄长了吗？圣上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冠冕堂皇道：“此事当由有司审理，若是十四弟的确是冤枉的，朕自然不会委屈了他！”
太上皇一听就知道没戏了，他自个当年杀儿子也跟杀鸡一样，如今轮到圣上，一个根本没什么感情的异母弟弟，他能手软才怪！最好的结果也是宗人府圈禁一辈子，至于说什么流放南洋，呵呵，听闻徒宏轩想要就藩南洋，只怕圣上就算是认了，后脚就会将徒宏憬送到徒宏轩手里。
以这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只怕徒宏憬到头来还不如干脆死了痛快！
这会儿太上皇也得感慨一些徒宏憬的愚蠢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在一帮兄弟里头居然一个关系好的都没有，以至于到了现在，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
皇宫里头并无剑拔弩张之势，而宫外，情况就不一样了，听闻徒宏憬谋逆被抓之后，原本跟徒宏憬有些关系地人家一下子都紧张了起来。
贾家那边，贾史氏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她也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这么多年，明明不打算让元春嫁给徒宏憬了，结果与甄家还是藕断丝连，跟纯王府也一直保持着联系，这下算是抓瞎了。

第220章
这会儿贾史氏也顾不得其他了, 只得先对贾赦服了软，贾赦故作恼怒，很是发了一顿火, 最后咬着牙，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去给圣上请罪呗, 求着圣上看在咱们贾家这么多年来都忠心耿耿的份上，饶咱们这一回！只是, 这一次之后，当年祖父和父亲留下的情分, 也就彻底没有了！”
瞧着贾赦铁青的脸色，素来在贾赦面前总是维持着高姿态的贾史氏这会儿居然觉得胆怯起来, 她颤抖了一下，嗫嚅着说道：“瑚哥儿媳妇不还是王府郡主吗？”
贾赦看着贾史氏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蠢货：“老太太, 您这是糊涂了吧！真要是皇家有什么想法, 别说是郡主，就算是公主又如何？如今瑚哥儿媳妇有孕, 平王府最多拉拔瑚哥儿一把，其他人呢？再不济，叫瑚哥儿媳妇和离，如今郑王和卫王都在殷洲，回头将瑚哥儿媳妇往殷洲一送, 到了那边，人家就是正经的藩国公主，想要个驸马, 又有什么难的！”
贾史氏顿时不敢吭声了，只得说道：“罢了罢了, 我年纪大了，也老糊涂了，以后这家里的事情，我都不管了！”
贾赦见贾史氏服软，也松了口气，这碍着个孝道，只要贾史氏不太过分，他这么多年也只能是忍着，以至于在家里很多时候都有些缩手缩脚。如今贾史氏明确表示只管在后院养老，贾赦觉得，许多事情便好办了。
这事并没有贾史氏想得那么严重，这些年，贾家跟甄家和纯王府之间并没有深层次的交往，何况，还有个贾赦呢！之前叛军的武器装备被偷梁换柱，其实就是贾赦负责干的。他管着五城兵马司，手底下一堆鸡鸣狗盗之徒，专门找了许多人搞些以次充好的活计，将兵部淘汰下来的盔甲武器，改头换面，给塞进了徒宏憬私藏军械的地方。可以说，徒宏憬的一切都在圣上眼皮子底下，他不输那才叫怪了！
而贾赦也算是此次平定叛乱的功臣，他母亲这么多年来那点小动作，圣上自然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当然，明面上申饬一下，还是会有的，起码得叫贾史氏知道敬畏。
另外就是元春，如今在宫里也没法待了！
她之前一直在瑜太妃那边做女官，瑜太妃不是什么苛刻的人，元春又是荣国府出身，明面上，跟西宁郡王府属于同一个阵营，因此，瑜太妃对元春还算照顾，加上贾家还送了个抱琴进宫。所以，元春在宫里，真没受什么委屈。
只是瑜太妃毕竟是太妃，也不喜欢奉承太上皇，她那边宫室就颇为冷清。唯有儿子儿媳妇进宫请安的时候才能热闹一些。但是，元春也知道忌讳，一般不会在徒宏轩面前出现，免得被误会成是想要勾搭徒宏轩。
徒宏轩其实对元春也有些不满，毕竟，当初贾家的打算，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自家母妃居然还肯捞这丫头一把，委实有些叫他难以理解。当然，徒宏轩也不会跟一个姑娘家斤斤计较，既然元春在瑜太妃那里还算老实，徒宏轩便是不喜欢，也不会说出来。
只是，元春的年纪愈发大了，眼看着都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这深宫寂寞，平常连个男人都看不见，跟男人沾点边的就是太监。但是宫里的太监，多半都有些心理变态，元春是不敢跟这些人有什么往来的。这深宫寂寞，她每日里只是浑浑噩噩度日，各种想念家人。
原本她二十岁的时候是可以出宫的，但是，她却有些害怕，毕竟当初家里头送她进来，是希望她有个好前程，但那会儿贾珠死了，她愈发不敢回去了，毕竟，她其实明白家里的心思，在那个家里，真正会为自己着想的，也就是贾珠而已，贾珠一死，她若是出宫回家，那么，面临的只怕就是一塌糊涂的婚事。
元春害怕这样的结果，只能求了瑜太妃，继续留在宫里。
结果，这一日，瑜太妃却叫了她过来，说道：“元春啊，你在本宫这里待了多久了！”
元春一愣，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臣在娘娘这里已经伺候了快十年了！”
瑜太妃听了，叹道：“十年啊，你一个姑娘家，青春短暂，人生更是又能有几个十年！之前你跟本宫说要留在宫里，本宫答应了，只是，如今本宫想要留你也留不了了！”
元春顿时慌了，忙跪了下来，说道：“娘娘，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娘娘！”她这会儿顾不得自己女官的身份可以称臣，直接以奴婢自居了！
“你一个公侯门第的小姐，说什么奴婢不奴婢的！”瑜太妃赶紧叫人拉了元春起来，笑道，“也是我没说清楚，是你们府里要接了你回去呢！”
元春一听，不免愣住了：“府里要接我家去？”
瑜太妃笑道：“可不正是如此，是一等神威将军亲自求了圣上，圣上亲口允诺的！”
元春一听是大伯，心里愈发有些慌了起来，她便是进宫的时候年龄不算大，却也知道府里头大房二房不睦，据说大房一度想要釜底抽薪，叫自己毁容，绝了自己进宫的路！
这会儿想起来，元春甚至觉得，若是当时大房真的那么做了，自己如今只怕还要好过一些，便是只能低嫁，也比在深宫之中如同一只囚鸟来得好。
她心中升起了一点期冀，又不敢多问，只得又跪下来给瑜太妃叩头，嘴里说道：“奴婢这么多年蒙娘娘关照，回去之后，定日日为娘娘祈福，求娘娘平安长寿，子孙满堂！”
瑜太妃又让人扶了元春起来，说道：“你好好的，那就好了！你虽说年纪略大了些，但是这般花容月貌，又那般的品性才学，出去之后，再叫府里长辈给你做主，选个好人家嫁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便好！”
说着，瑜太妃身边的几个宫女又捧了两个匣子还有几匹料子过来，就听瑜太妃说道：“我也知道你们府里不缺这些东西，不过，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如今出去也该嫁人了，这些就当做是给你的添妆吧！”
瑜太妃准备的是两套头面，一套金头面，一套宝石头面，都是内造的工艺。料子是一批妆缎，一匹云缎，一匹提花宫缎，一匹织锦缎，也是上用的料子，这些加起来，也能撑得起几抬嫁妆了。即便瑜太妃原本就有钱，对下头宫人也大方，有宫女出宫嫁人，也会准备一份嫁妆，但是，给元春的这份，看着没什么区别，档次可就高多了！
瑜太妃这般厚赐，看的自然不仅仅是贾元春伺候了自己这么多年，而是贾家那边即将派人跟着自家儿子出海！
瑜太妃因为徒宏轩当年的事情，心中一直有愧，这些年徒宏轩放浪形骸，民间都知道他蓄养优伶，有龙阳之好，瑜太妃便是心里不自在，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自家儿子这个情况，还能指望什么呢？无非让他快快活活过一辈子罢了！
如今竟是又有了建功立业的机遇，虽说自己这辈子只能困守皇宫，看不到徒宏轩以后在外头称孤道寡，但是，儿子能够振作起来，她比谁都高兴！为了儿子的宏图大业，她多花点钱算什么。要不是她得多留点私房回头贴补儿子，她还能赏赐更丰厚一些。
元春得了瑜太妃的赏赐，心里更是一定，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瑜太妃便是疼爱自己，给的多半也是比较实在的金银细软，而不是这些东西，因此，她又诚心诚意地谢了瑜太妃一回，这才退下了。
元春作为女官，单独住在一个小隔间里头，隔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还有两个柜子，墙上还悬了一张瑶琴，元春在家里的时候，常常弹这个，虽说后来也带进了宫，却再也没有弹过。
抱琴跟元春住在一起，因为地方小，平时就是在地上打个地铺，冬天的时候才会跟元春同榻而眠。毕竟，冬天地上得烧炭，睡在地上不小心踢到了炭盆，起了火怎么办？何况，两个人睡，也更暖和一些。
主仆二人这么多年在一起，俨然情分也颇为不同，这会儿抱琴正在给元春做里衣，元春见了，忙说道：“抱琴，不用做了，咱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抱琴一愣，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回去，姑娘，咱们回哪儿去？”
元春笑道：“回荣国府，大伯父求了皇爷，咱们可以出宫了！”
抱琴一听，也是喜出望外，元春留在宫里，还有点渺茫的指望，她一个被塞进来伺候元春的丫头，哪有什么指望，元春蹉跎，她也只能跟着蹉跎下去，日后便是元春富贵了，她也就是能给元春做个大宫女罢了！而出宫了就不一样了，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于家生子来说，她这个年龄也不算大，还能有个不错的婚事。这般一想，抱琴忙将手里才起了个头的针线放到箩筐里，喜滋滋说道：“那姑娘，我这就开始收拾东西！”
大房都知道元春要回来了，但是二房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等到元春和抱琴回来的时候，王氏简直是晴天霹雳。

第221章
元春这么多年在宫里, 无论如何，王氏总存了一份期望，毕竟, 只要人在里头，就有机会。如今这一出来，可以说, 一切都成了泡影。
只是，王氏终究不是那等儿女没出息就不爱孩子的人, 贾珠死后，她如今就剩下一儿一女。偏生贾宝玉一直养在贾史氏身边, 跟她并不怎么亲近。
如今瞧见女儿回来，不免想到女儿这么多年在深宫苦熬, 偏生还没熬出什么名堂来，不免愈发伤心起来, 当下抱着元春便是一阵痛哭。
贾史氏瞧见元春回来, 也有些不自在。都是自己身边长大的孙女，元春也算是为了家族豁出去了, 如今不成，那也是时势如此，并非元春自己的问题。
她看着二儿媳妇和大孙女抱头痛哭，轻叹了一声：“回来就好，不管怎么样, 回来就好！”
府里头除了玫姐儿，其他姑娘几乎都是元春进宫之后才出生的，便是早一点, 那会儿也不记事，因此, 对元春也比较生疏。便是宝玉，他对这个大姐姐也没什么映像了，毕竟，元春进宫的时候，他也还小。
真正跟元春比较熟的，就是嫁进来的王熙凤，她从小是作为元春的跟班一起长大的，但是如今境遇却截然不同。王熙凤已经是三等将军夫人，之前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在命妇圈子里头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大家都说她干脆爽利，又长袖善舞，只要她肯用心，就没有不能交好的人！
而元春呢，这个年纪还没有出嫁，除非贾家肯一直将她养在家里，否则的话，她只怕也只能是给人做个继室填房，而且还很难是什么权贵人家的继室填房。毕竟，很多人其实都知道，元春当初是冲着皇妃的身份进宫的，如今这个年纪被退出来，知道的人说是贾家求的恩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元春有什么毛病被嫌恶了呢！
总之，元春日后前程只怕颇为渺茫。心里唏嘘，面上王熙凤却是一副热情的模样，一箩筐的好话往外说，只说得原本泪眼朦胧的元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说道，不管怎么说，家里总比宫里好。
宝玉对这个姐姐只有耳闻，这会儿瞧着元春生得珠圆玉润，又温柔可亲的模样，不免心生亲近，忙说道：“我在家里也一直惦记着大姐姐呢，大姐姐回来了就好，跟姐妹们一起玩耍，岂不是好？”
见得宝玉这般贴心，元春愈发觉得心中熨帖起来，原本有些不安的心，这会儿也安稳了许多。
张氏之前就知道元春要回来，因此早早就安排好了，将元春之前的屋子收拾了出来，她之前身边的丫头嬷嬷早就出去了，唯有一个大丫头抱琴跟着她进了宫，因此，张氏又给元春将大小丫头粗使婆子都给配齐了，元春也不知道这是张氏的手笔，还以为是贾史氏的安排，对于贾史氏愈发感激起来。
等着元春先回自己院子休息，一帮晚辈也都各自散去了，留在荣庆堂里头的众人才开始商议起来。
王氏抹着眼泪说道：“老太太，元丫头这么回来，之后可怎么办啊！”
贾史氏看着王氏这个没主意的样子就心烦，没好气道：“什么怎么办？叫她安心在家里住着，她这么多年在宫里也是苦了她了，好不容易回来，别给孩子添什么不自在！”
王氏一听，急了：“老太太，我不是不想元丫头住在家里，可是，她这个年纪，这婚事可怎么办啊？”
贾敏瞧着王氏这副样子，忍不住说道：“元春这样的人品相貌，虽说年纪略大了些，但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真的委屈了她！”
王氏只觉得贾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正想要反驳，就听张氏说道：“敏妹妹说得有道理，别的不说，如今情势不一样，纯王的事情，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呢，元春好不容易回来，可不能再牵扯到这些事情上头来！”
一说到徒宏憬，贾史氏和王氏都无话可说了，毕竟，一开始的时候，两人都是想着将元春嫁给纯王做侧妃的，如今幸亏没成，要不然这次贾家也得跟着满门抄斩！
饶是如此，据说贾赦在宫里也被骂得不轻，连着皇后那边都命人传了口谕，申饬了贾史氏一番。要不是只是口头上的申饬，只怕贾史氏的超品诰命都要受影响。
如今贾家这边骨肉团聚，京里头不知道多少人家这会儿被抓进了大牢，比起当年那次宫变的时候也没轻松到哪儿去！这会儿京里头各处的监狱都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连着狱神庙里头都塞满了人。
原本各家的下人也要审问一下的，如今那些明显不是主家心腹的下人已经直接被拉到人市上去卖了！像是这等情况，一般是卖不到什么好地方的，一般的人家，便是采买下人，也不会买这种主家犯了事的家生子。他们一般会被什么矿山、砖窑之类的地方买下，好一点的，被哪个主家买回去，也只能做最低等最苦的活计。
当然，这些奴婢要是不想沦落到这个地步，那也有办法，那就是选择流放殷洲或者是南洋。
这种流放过去的就跟普通移民不一样，得先过去做三年到五年的劳力，才能跟普通移民一样分地。若是去南洋的话，徒宏轩给出的条件就是，他们得先成为开发南洋的民夫，说是民夫，其实就是军事化管理了，主要是给开拓南洋提供后勤服务。
当然，若是那等婢女，选择就多多了，如今民间不少光棍有钱了，还是情愿花钱买个媳妇回去的。这等大户人家的婢女，可比乡下的姑娘强多了。
但是她们要是肯嫁给殷洲的移民，那么，立马就能得到自由民的身份，还有就是也能跟着分地。
比起这些还有出路的奴婢，那些掺和到这等谋逆之事的官员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谋逆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十恶不赦之罪。作为首恶的徒宏憬因为太上皇的缘故，还能留下一条命，多半是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这辈子再也不得自由。
而其他人，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圣上早就对这些人不满了，他们如今竟是犯下了这样的罪过，对于圣上来说，正是清理江南的好时机。
正好徒宏轩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出海，那么，他们这一派的人，就得给圣上做这把刀，将江南那边与此事相关的士绅杀得人头滚滚。相对应的，他们就可以得到相应的人口支持他们移民。
江南损失了那么多人口，对于朝廷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江南那边作为龙兴之地，当初便是士绅地主，也是支持过太祖太宗的，以至于他们明明各种不法之事，偏偏因着他们之前的从龙之功，朝廷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以至于这些人愈发狂妄自大起来。
太上皇那会儿是跟江南士绅妥协了，这愈发养大了这些人的心思，等到当今登基，不符合这些人的利益之后，他们居然都开始琢磨着造反了！
当今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捏了也就捏了！人家一开始闷不吭声，但是私底下已经给对方挖了不知道多少坑，如今这些坑暴露出来，正好将那些人给妥妥当当埋进去了。
圣上还觉得自己心慈手软呢，毕竟，按理来说，但凡牵扯到谋逆之事，那是要株连九族的！但是这次，圣上只是将各家做主的男人给杀了，其他人，那就是流放呗！
因此，殷洲那边莫名其妙，就受到了一批素质居然还挺高的移民，大多数都认识字，很多还有一技之长，而且这些人送过去，前面几年是不用给他们什么报酬的，也就是说，这就是一批现成的高素质劳力。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大堆适龄的女子。
当下，那边就将适婚的女子都给安排了下去嫁人，直接就在各个地方组织起了集体婚礼。至于那等不想嫁人的，那么，老老实实先干几年活再说！作为女子，不用下地做什么粗活，但是也得采桑养蚕，纺纱织布，每个月也有工钱，等着几年过后，再按照那会儿的规矩分配土地。至于你不肯嫁人，这块地日后怎么耕种，那是你的问题。对于移民来说，分到土地前两年不收税，第三年到第五年十五税一，等到第五年之后，就是十税一。
家里要是没有壮劳力和大牲口，再多的土地你也耕种不了，到时候交不上税，那就是你的问题。至于你种什么，殷洲那边是不会多管的，你愿意种粮食也好，棉花也行，种桑养蚕也没问题，甚至还有专门种植果树的。不同的作物按照不同的规格收税，经济作物收的税要高一些，粮食作物收的税要低一些。
在这样的情况下，单身女性其实是真的比较吃亏，若是在中原，还能将地租出去，但是这边人口本来就少，各家地都很多，谁会租别人的地种！你便是想要买个牲口回来，那驯化好的野牛，也不是一般人能驱使得了的。
总之，这场谋逆大案不光给了徒宏轩移民开拓的本钱，也让殷洲那边，变得愈发繁荣起来。

第222章
“父亲, 我想要去殷洲！”林如海回京之后，还没来得及享受多少与妻儿团聚后的天伦之乐，就听到女儿这般言语, 顿时傻了眼。
林如海的确觉得黛玉生成了女儿身，委实委屈了她这一身才华，但是, 也不能为了施展才华，就离家万里啊！她现在才多大年纪啊, 就想要出去，便是人家男子, 也都得先成家再立业呢！
只是，林如海不是那等蛮横专制的家长, 他见黛玉这般言语，只得先问道：“玉儿, 你想要去殷洲做什么呢？”
黛玉沉吟了一下, 说道：“我想要先去看一看，然后再做决定！”
林如海见黛玉这般, 不免有些无奈起来：“玉儿你要是去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为父总认识几个人，再叫你带上一些下人，总不会出什么岔子，可如今, 殷洲那边，为父也不不清楚具体情况，那边这些年移民过去的人也是鱼龙混杂的, 只怕风气也未必淳朴……”
林如海没有说的是，放在中原, 林家的下人护卫黛玉的话，心中都有对主家的敬畏之心，不会如何，但是殷洲那边，据说除了少部分人，已经不存在什么奴婢了，这天高皇帝远的，若是黛玉身边的人先生出歹心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结果黛玉却是说道：“父亲，我知道我现在年纪小，我也不是现在就想要去，我只是想要先准备起来！”
林如海一听，不免先松了口气，笑道：“玉儿打算怎么准备？”
黛玉之前其实先跟贾敏说了这事，但是贾敏的反应是面色大变，断然拒绝。对于贾敏来说，她心疼女儿，恨不得直接招赘一个女婿回来，才好叫女儿一辈子不用受什么委屈。如今，女儿居然想要离开自己，到万里之外的殷洲去，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她可怎么受得了！
黛玉这才想要寻求林如海的支持，一开始，她还以为需要软磨硬泡一番，哪知道林如海居然挺开明。却没想到，林如海使的就是个缓兵之计。林如海觉得，黛玉就是年纪小，考虑不周全，然后一时兴起，等着再大几岁，知道的事情多了，也就不想要折腾了，最好能让她知难而退，因此，这会儿就等着黛玉开口。
哪知道，黛玉根本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就跟史湘云二人合计好了。
她们自知自己二人因为是女孩子的缘故，容易被人轻视，甚至是被人欺侮，有道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因此，黛玉和史湘云之前便先求了佳婉，她们二人想要在可卿和佳姝那里谋一个女官的职位，到时候跟着她们一起去殷洲。
佳姝和可卿听说了这事，也答应了下来。她们当初既然想要去殷洲，可见也不是什么拘泥的性子，既然黛玉和湘云有心以女儿身的身份做出一点事业来，她们自然也不会泼冷水，但是却先跟她们说好，她们必须要取得家里的支持才行。
黛玉也知道，父母其实都是担心自己，因此，这会儿便跟林如海说了自己的打算。她需要在出去之前，学一些防身的本事，她身体纤弱，气力不足，不比湘云，身体康健，但是，却可以弄点偏门的手段，比如说学点袖箭之类的暗器。另外，黛玉想要正儿八经地学一些医术。
实际上，这年头贵族人家，多半都会通晓一些医理药理，黛玉从小吃药，人也天资聪颖，自然知道一些基础的知识，还知道不少常用的成方。但这甚至算不上入门，大概也就是后世大家出现感冒发烧拉肚子症状的时候，会自个吃一些常用药的程度。但后世那是有着许多常用药，而且都是经过严格的安全检验的，可以说，就算是不怎么对症，但是也不会吃出什么毛病的情况。而且那会儿医疗技术发达，除非是那种严重的急症，否则的话，就算是吃错了这种常用药，只要没药物过敏，都可以过几天再去医院找医生来看。
但是现在可没这个条件，你叫黛玉遇上感冒发烧的情况，她大概分辨是风寒还是风热都有些困难。而且中医跟西医也有许多不同，别的不说，同样是风寒，不同的病人甚至是不同的医生，开的药方或许都是桂枝汤，但里头的药材用量都会有微妙的区别。
因此，黛玉琢磨着，殷洲那边，大夫应该有限，她学一些基础的医术，做个专门的医女，那也是一条出路。她虽说会借着女官的身份过去，但这只是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名头，到了那边之后，如果还是托庇在王府的旗下，那她跟留在中原有什么区别呢？她总要出去走一走的！
见黛玉居然都已经考虑到自己去了殷洲干什么了，林如海忽然觉得，只怕女儿是真的留不住了。
林如海见黛玉两眼亮晶晶，满是憧憬期待的模样，不免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不管是学武，还是学医，都非常辛苦的！”
黛玉却是说道：“我不怕辛苦！”
“罢了，回头为父给你找两个先生吧！”林如海见黛玉坚定的模样，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心中不免又是有些遗憾，若是黛玉是个男儿，何必要这般麻烦呢！
比起黛玉，湘云面临的情况就麻烦得多。
别的不说，黛玉的父母其实都是爱女儿的，而湘云的二叔二婶，却只是将湘云当做一个门面，证明他们不是吃绝户，所以，他们只会让湘云如同寻常贵女一样，老老实实长大，然后等着到了年纪，就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至于婚后湘云会如何，那么，他们是不会多管的！湘云自己的意愿如何，那也不重要。
因此，若是湘云说自己要跟着出海，史鼎夫妇只会想着外头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他们两口子连侄女的嫁妆也要私吞，到时候势必要影响史家的名声。所以，指望这两位答应，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是，直接从出海的人里头给史湘云找个门当户对的婚事。
但史湘云想要出去，难道就是为了找个人嫁了的吗？
史湘云如今都已经琢磨着先斩后奏了！她对于自己的二叔二婶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也不可能去求助三叔三婶，三叔想要去南洋建功立业，说不定回头为了点功劳，就能将她反手卖了！相比较来说，史湘云更信得过贾家人。
因此，史湘云哪怕心里计划已经订了十几版，却没有一个是要跟家里通气的。
如果说黛玉主要是学医的话，史湘云如今，就明摆着一副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模样了！在贾家那边常作男装打扮，她本来生得就有几分英气，穿上男装之后跟贾宝玉站在一起，都衬得贾宝玉愈发脂粉气起来。
史湘云借口之前听了个姽婳将军的故事，如今也想要做个女将军，因此，明面上就带着几个丫鬟舞刀弄枪的，其他人都觉得她是好玩。贾史氏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还叫人给史湘云做了一身漂亮的披挂，配上一杆红缨枪，让她舞着玩！
史家和贾家都是有家传的功夫的，都是战阵上的本事，只是如今大家都不练了，史家那边，史湘云不想去自讨没趣，贾家这边，她随便一撒娇，就弄到了手。
练武是需要花钱的，贾家那边之所以任由她练，就是知道，不配合各种食补药补，那就是花拳绣腿，练不出什么名堂来，所以，由着她好玩罢了，觉得她很快也就没兴趣了。再说了，女儿家会一点防身功夫，以后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史湘云却是个狠人，她既然已经想好了要跑路，也就没指望能从史家带走多少钱。好在史鼎夫人为了表现自己光风霁月，将之前保存的大嫂的嫁妆都收了起来，然后将钥匙给了史湘云的乳母保管。
史湘云拿住了乳母的一个把柄，又许诺将来会给奶兄放良，给他一个前程，乳母就帮着她偷偷从她母亲嫁妆里头偷出了一些金银首饰之类的。这些肯定是不能直接拿出去卖的，叫人知道了，就是大麻烦。因此，史湘云直接叫乳母拿回去将上头的什么珠玉宝石拆了，然后将金银融掉，直接拿出去当钱花，然后去买各种大药回来作为进补。
因为殷洲的凉参开始大量进口，这玩意便宜，许多大夫也开始用凉参代替党参、人参之类，这也让正经的人参价格下跌了不少，乃至其他一些补药价格也跟着跌了一些，这也给湘云带来了不少方便。
黛玉虽说如今住在自个家里，但贾史氏疼爱女儿外孙女，有事也常常接了黛玉过去小住，黛玉既然早就跟湘云达成了同盟，因此私底下也帮着湘云遮掩，因此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湘云居然将贾家秘传的枪法练了个七七八八，力气也有了相当大的增长。
别人或许是真没意识到什么，贾宝玉却发现了一些端倪，他原本最是不喜欢什么功名前程的人，如今瞧着湘云私底下这般，也猜出了什么，偏生，他却什么也没说。
以至于等到那一日，史湘云借口回家，之后消失不见的时候，大家甚至都没有半点心理准备，一直到有人将一封信送到了贾家，这事才算是水落石出。

第223章
史湘云也不想连累别人, 所以，她压根没提别的事情，只说自己带着丫头乳母一起出海了, 其他什么也没说。
史家那边又不傻，毕竟，林家那丫头之前就做了王府的女官, 这次是跟着已经晋封郡主的可卿一块儿出去了，湘云只怕直接投奔黛玉去了。
只是湘云的话里头, 只说自己跟着移民一道走的，史家想要跑到林家兴师问罪也是不能。
然后等着史家查看湘云母亲留下嫁妆的时候, 发现里头粗笨的家具摆设都还在，不过, 那种百宝嵌的家具上那些饰物居然都被撬了下来，看痕迹, 显然不是近期才撬开的, 这也罢了，那些比较贵重的金银首饰器皿, 却都被搬了个干干净净。
史鼎夫人看过之后，只气得倒仰。她当年为着显示自己毫无私心，将钥匙给了湘云的乳母保管，却并不是真的对湘云母亲的嫁妆没有半点心思。她琢磨的是，等到湘云的亲事定下来, 到时候就可以以给湘云准备嫁妆的名义，借口将一些贵重的家具换成便宜一些的，一些首饰也可以重新打造, 这里头的“火耗”，自然就是她这个婶子的好处。
没办法, 史家着实有点穷，史鼎夫人自己就生了三个孩子，还得养着两个庶女一个庶子，那真的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史湘云出嫁有她亲娘的嫁妆打底，二房三房再略添一些，就会非常体面，但是，史鼎当年又不是侯府世子，史鼎夫人自然出身也不算高，嫁妆并不丰厚，能给亲生的孩子多少私产！总不能亲女儿出嫁，还不如大房的孤女。
结果这么多年不管不顾，竟是直接叫内贼将东西都搬空了！史鼎夫人只气得头晕目眩，想要追究，但是，史湘云带着的翠缕其实是原本贾史氏陪房的孙女，根本不是贾家的家生子，而湘云乳母一家早就跑了！
偏生还不能在外头大张旗鼓地找，要不然的话，别人说起来，只说是史鼎夫人苛待了侄女，说不定是想要将这个到了婚龄的侄女卖个好价钱，所以人家直接跑了！
越是要脸面的人，越是明白什么叫做人言可畏，史家这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快马加鞭想要将人追回来没追到，只能对外先宣称史湘云病了，半点风声都不敢漏出去，更别说是找贾家林家兴师问罪了。
贾家这边，其实不少人也猜出了史湘云的动作，探春竟是有些羡慕她的决断，毕竟，探春自己是做不出违背父母意愿，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手段跑路的行为的。
而另一个对于湘云的准备早就心知肚明的便是宝玉，他如今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总是跟内宅姐妹们厮混了，主要如今府里头也没几个合适的人了。
玥姐儿原本年纪最小，跟宝玉年龄相差略大，并无多少共同语言，玫姐儿前两年也订了亲事，上半年的时候已经出嫁了，嫁的是东平郡王府二房的长子。
这也算是贾家跟东平郡王府的联姻，毕竟，大家想要一起开拓南洋，自然需要有更亲密的关系作为保障，而联姻就是一个很好的手段。东平郡王府的爵位是长房继承，二房也是嫡出，干脆就趁着老一辈还在，带着一部分家族的资源出去闯荡一番，日后若是中原有变，也算是给穆家留一条退路！
探春倒是一直没订亲，主要是元春嫁得不算好，她出宫的时候年纪大了，即便贾史氏心疼她，贾敏也对这个侄女有些怜悯，但是硬件条件在这里，她爹这么多年就是个五品小官，如今还愈发被边缘化了，也没半点升迁的意思。元春年纪也大了，在宫里蹉跎了太多年，如今被放出来，那就是典型的大龄剩女。
后世女孩子只要不在意外头人的闲言碎语，本身又是在大城市生活的话，完全可以单身一辈子，可是放在如今，一般的人家，若是想要养着个老姑娘，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比如说，家里姑娘守了望门寡，完全可以打着守节的名义，叫姑娘在娘家住一辈子，外人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还得说你家风清正。也有那种孩子从小就崇佛信道，立誓不嫁的，还有那种父母无子，立誓在家照顾父母的……总之，总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先包装一下再说！
但是元春又不符合类似的条件，贾家下头好几个姑娘呢，也不是没有儿子，养着元春几年没问题，但给元春包装个孝女贞女的人设，显然不符合贾家的利益。毕竟，有了这个开头，大家都想这样，那怎么办？
最后，元春能选择的，也只有给人做续弦。对方门第其实不低，也算是勋贵人家，只是爵位也差不多快到头了，前头的原配还留下了一子一女，都已经记事了，原配娘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元春嫁过去之后，原配留下的人各种严防死守，连着夫家那边，对她的要求也就是照顾好原配留下的儿女，因此，元春日子过得并不顺心。
王氏如今差不多是更年期了，很多时候性子就有些孤拐，亲生的女儿日子过得不好，自然就看庶女不顺眼。明明探春也到了年纪，但是就是装聋作哑，最好也将探春拖到不能再拖，省得庶女嫁得比嫡女还好。
探春是极为聪慧的性子，对此心知肚明，偏生对此也毫无办法。赵姨娘倒是在贾政那里旁敲侧击了几次，但是贾政又认识什么青年才俊？还是得跟王氏商议，结果王氏直接表示，这外头许多人不知好歹，计较什么正出庶出，以至于探春如今的婚事也有些难，得缓缓图之，叫外头知道探春聪明能干，才算是不委屈了三丫头。
王氏一番话，也算是合情合理，贾政自然也没别的话好说，只得叫王氏多盯着一些，不要耽误了探春。
结果王氏就先提到了宝玉的婚事。
王氏一直疑心贾史氏想要将宝玉和湘云或是黛玉凑在一起，如今这两人都走了，王氏顿时觉得，宝玉跟宝钗的婚事算是妥了。
宝钗如今也被拖到了快要二十的地步，薛家这期间也费了不少力气，但是贾家这边，贾史氏装聋作哑，反正就说宝玉命里不该早娶，王氏又惦记着贾史氏的私房，生怕违逆了婆婆的心意，以后婆婆的私房就不给宝玉了，因此，只得各种安抚薛家那边。
薛宝钗如今也是无可奈何，她这个年纪，婚事愈发艰难起来，再拖下去，只怕真的只能老大嫁作商人妇了！因此，更是坚定地瞄准了宝玉，不肯放弃！
薛家如今境况愈发不如从前了，薛蟠这么多年，根本就没什么长进，也就是如今朝廷因着开发海外的事情，治安愈发严厉起来，动不动就要判个流放，不是流放南洋就是流放殷洲，薛蟠是呆霸王，又不是真的傻，所以这几年也颇为老实，不敢多惹是生非。
但是他自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对于做生意什么的，压根不上心，自然薛家的生意也是愈发萧条起来。之前又闹出了一场乱子，连着皇商的资格都被夺了去。
薛家那边不知道送了多少礼，也没能挽回，最后只得死命遮掩下来，但实际上，无非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没了个皇商的名头，薛宝钗的档次又跌了一层，就是纯粹的商户女了！一个商户女，想要高攀什么好亲事，那真的是千难万难。甚至，薛家如今这个情况，连着薛蟠的婚事都是问题。
以前薛蟠就是个混账点心，如今那就是又混账又废物，商人圈子里头出了名的败家货色！谁家肯嫁女呢，一个不好，那真是连自家的家私都要赔进去。倒是有人想要娶宝钗，吃薛家绝户的，可惜，薛家也不傻，何况，他们一直盯着宝玉呢，哪里看得上商户。
因此，薛家这么多年，在荣宁街上已经变成了笑话。二十大几的当家男人，说不上媳妇，年近二十的姑娘，待字闺中。
贾史氏就是这么拖着薛家，原本以为能拖到薛家受不了，结果薛家那边直接在王氏身上做起了文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家还是有些钱财的，薛王氏如今也是急了，直接先给王氏送了重礼——一尊八宝璎珞白玉观音，足有三尺高，这可是薛家压箱底的东西，从来都秘不示人，这回为了宝钗的婚事，或者说为了给薛家找个稳定的靠山，薛王氏算是豁出去了。
不仅如此，薛王氏还跟王氏说了宝钗的嫁妆，一番金元攻势下，王氏可以说是溃不成军 ，当下满口答应了这门婚事。
前脚被好处迷花了眼，后脚王氏就开始头疼。
毕竟，宝玉的婚事，其实她说了也不算。别说贾史氏瞧不上薛家，贾政同样瞧不上，做亲戚都觉得丢脸，更别说做亲家了！
王氏斟酌一番，便想到了一个主意，虽说这个主意有损宝钗的清誉，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

第224章
王氏的办法简单高效, 就是告诉贾政这个假正经，宝钗总是去找宝玉，两人如今虽说没有真的越过那一步, 但是逾礼之处肯定是有了不少，在这样的情况下，宝玉要是不娶宝钗, 宝钗只有去死了！言外之意，似乎是薛家有意拿这个威胁贾家。
贾政只气得吹胡子瞪眼, 但是王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素来是个要面子的, 也拉不下脸，说这等不要廉耻的, 还做什么妻，给宝玉做个姨娘拉倒！毕竟宝钗还是王氏的姨甥女, 哪怕如今落魄了, 叫亲戚家的女孩子做妾这种事情，贾政还是说不出口的。
贾政无可奈何之下, 只得去找贾史氏说了此事，贾史氏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气道：“你媳妇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不成！薛家这样的人家，能做宝玉的岳家？那就是一家子祸头子, 这一成亲，以后，那薛家老大做出什么事情来, 到时候咱们家管还是不管！管的话，迟早咱们家都得搭进去, 不管的话，又要被人说成是无情无义！难不成，薛家丫头还能不管娘家不成？”
“可是，薛家的意思就是，要是宝玉不娶他们家姑娘，他们就要闹出去，说宝玉欺侮他们家姑娘了！”贾政赶紧说道。
贾史氏冷笑一声，说道：“有本事，叫他们闹啊，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更丢脸！宝玉去过梨香院几次，无非就是年纪还小的时候，跑了几趟，其他时候，那可都是薛家丫头自个找上门来的！她自个不知道尊重，还能怪得了咱们家孩子不成！再说了，她们家说宝玉欺侮了薛家丫头，那就是欺侮了？宝玉的性子，我老婆子是知道的，如今还是孩子脾气呢，哪有什么花花心思！我倒要说，那宝丫头自个行事不谨，反倒是倒打一耙，赖到宝玉头上呢！”
这边话传到梨香院那边，薛宝钗羞愤不已，真的就要去寻死，然后就有人跑去找了宝玉，宝玉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他对薛宝钗固然没什么男女之情，甚至还有些敬而远之，但终究从小一起长大，不能眼睁睁看着宝钗去死，最后只得去求了贾史氏，表示自己愿意娶薛宝钗。
薛家那边也是唯结果论者，根本就没意识到，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宝钗原本尊重的形象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再做这个宝二奶奶，只怕连下头的粗使丫头婆子都不会心服。
宝钗都是哭着表示自己不嫁了，但是按照薛王氏的说法，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是再不嫁，她还能如何呢？总不能真的去死！
因着出了这样的丑闻，贾家这边不得不捏着鼻子下聘，准备两家的婚事。
薛家这边心里对王氏也是满心怨愤，原本是指望王氏以生母的身份将婚事定下来，结果王氏搞出了这样一个骚操作，以至于好好的喜事，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只叫人进退两难。
但是薛家如今除了贾家，也靠不上别人，有贾家这样的姻亲，薛蟠的婚事也能好办一些。因此，哪怕心里头恶心，还是捏着鼻子先给宝钗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宝玉对于这门婚事也没什么期待，虽说袭人在他那里各种说宝钗的好处，他却只觉得厌烦。原本宝玉还觉得袭人贴心，之前还跟袭人有过鱼水之欢。袭人还通过投靠、告密之类的手段，获得了王氏的认可，俨然已经是姨娘预备役，在宝玉屋子里，早就是一家独大，府里几个姑娘，私底下都笑称袭人一声嫂子了。
但是，以前在宝玉心中，袭人的珍贵之处，并非是什么容貌，而是她身上的母性，宝玉从小养在贾史氏身边，贾史氏固然宠溺他，但是在宝玉那里，母亲这个身份其实是缺位的，袭人的周全体贴，某种意义上，是取代了一个母亲的角色。
但是，人家需要的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母亲，而不是一个控制狂！袭人在得到了王氏的认可之后，显然就有些逾越，她不再将自己当做是宝玉身边的大丫头，反倒是将自己当做是拿了尚方宝剑的钦差，什么都要管！就像是一个家里的保姆，对着主人家的学习工作也要指手画脚一样。
也就是宝玉脾气好，念旧情，换做是个有脾气的大家公子，非将袭人撵出去不可！
如今袭人又可劲地在宝玉那里吹捧宝钗，宝玉原本对这门婚事就不算满意，无非就是一时心软，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宝钗只怕除了死，就没有别的出路！
但是时间长了，宝玉也就回过味来了！宝钗何等人物，那真的是自诩女中诸葛的，她能真的为了所谓的名节去死？甚至，因为开拓海外的缘故，民间女子的地位也有了增长。一些女子不想守节，或者是不想被族人吃绝户，就有想要带着寡母幼弟出海的。宝钗别说只是被人说了坏了名节，便是真的坏了名节，她出海之后，该嫁人照旧嫁人，也没人会关心她之前的事情。
至于说宝钗如何喜爱自己，宝玉其实是不相信的。宝玉其实是一个非常敏锐的人，他以前还会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姑娘都喜欢自己，都会为了自己落泪。但之后，他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宝钗，素来冷静自持，她就是个雪做的人，宝玉对她不怎么亲近的缘故就是，宝钗其实是个冷心冷情的。他在这位宝姐姐身上并未感受到什么真情实意来。
因此，随着婚期的到来，同样处在叛逆期的宝玉对于这门婚事也愈发抗拒起来，只是他很多时候也是个被动的人，再者，他原本带着一些懵懂爱恋的黛玉离开了，其他人都不是黛玉，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因此，只得先忍了下来。
结果，等到宝钗进了门，前几日还好，宝钗还表现得颇为温柔体贴，宝玉倒也享受了几日画眉之乐。结果才过去不到十天，宝玉就发现，自己不是娶了个媳妇，而是娶了个妈！
起码王氏对宝玉还是宠溺的，自从贾史氏说了她对宝玉的安排之后，王氏平时都不催着宝玉读书了！结果宝钗却是不能理解这些，反倒是摆出一副乐羊子之妻规劝乐羊子的架势，恨不得每日里耳提面命，望夫成龙。
不仅如此，原本袭人跟宝钗是合作对象，宝玉还以为两人以后能妻妾和谐呢。哪知道很快，两人就闹起了矛盾，宝钗开始先拿袭人开刀了。
没办法，人家都说是妻贤妾美，结果到了宝玉这里，妻妾都要做贤良人，两人又都比宝玉年长，可以说，人设重合了！所以，哪怕以前宝钗更看不惯晴雯麝月，如今却觉得袭人才是眼中钉肉中刺。
宝玉从来不是什么心志坚定又性子果决的人，摊上妻妾争风吃醋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断这个官司。有道是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因此，宝玉在家根本待不住了，他开始热衷于外头的社交往来起来。
贾史氏对此乐见其成，想要让宝玉做名士，肯定不能只在自个家啊，只有他多出去交际，才能扬名呢！正好之前宝玉有幸见过北静郡王水溶一面，水溶是个喜欢好颜色的，宝玉生得好，又有个衔玉而诞的名头，两人简直是一见如故，水溶每每举办什么宴会，都会邀请宝玉，还私底下赠送了宝玉不少东西。
水溶一开始也是挺有雄心壮志的，但自从徒宏憬栽了之后，他也认命了，干脆做个风流贤王就好。因此只是带着一帮文人士子吟风弄月，宝玉就喜欢这一套，家里姐姐妹妹渐渐走的走，嫁的嫁，他也就只能在这样的场合找到一些成就感了。
他在家里头写诗比不得黛玉宝钗，但是放在外头，居然是年轻一辈里头的佼佼者，水溶又挺喜欢他，毕竟，宝玉这种没什么世俗欲望的人，其实是挺讨人喜欢的。人长得好，性子单纯，不在乎功名利禄，不会阿谀奉承，说话也好听，可以说，作为朋友的话，宝玉给人的情绪价值是拉满的。
如今宝玉没事就往北静郡王府跑，一下子家里就变得清静了。在宝钗看来，结交一位王爷肯定不是什么坏事，自家哥哥捧着钱还找不到门路呢！宝玉能够成为一位王爷的座上宾，自然可以不用太在意学业。
因此，宝钗的心力就干脆放在了撵走袭人身上。
很快，她就找到了机会。
袭人只是姨娘预备役，并没有真正过明路，事实上，因为贾珠的死，王氏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在宝玉还没有成人的时候就被勾搭上。
很显然，袭人犯了这个错误！她借着贴身伺候宝玉的机会，趁着宝玉懵懂的时候，与他发生了关系，之后一度食髓知味。也就是后来宝玉对这事没了太多兴趣，或者说，自以为跟宝玉愈发亲近的袭人对宝玉管得越来越严，叫他产生了逆反心理，然后宝玉就对这事兴趣不大了。
宝钗对宝玉房里的事情素来一清二楚，早就知道了这事，却一直引而不发，等着这一日宝玉又去了北静郡王府，宝钗就跑到王氏那里告状去了。

第225章
果不其然, 当王氏知道，袭人竟然在宝玉十岁出头的时候，就跟他发生了关系之后, 只气得七窍生烟，她才不会相信袭人跟宝玉之间只发生了几次关系。她原本对晴雯各种提防，毕竟, 这位一看就生得风流灵巧，是男人喜欢的类型。而袭人呢, 看着忠厚老实，长得其实也不算多好看, 只能说是清秀，脸上还有雀斑。
她原本以为, 这根本不符合宝玉的审美，宝玉会把她当做一个亲近的大姐姐, 却不会跟她有更加亲密的关系。哪知道呢, 她居然给儿子选了个处心积虑，为了上位不顾儿子身体的白眼狼！
她毫不怀疑宝钗的情报, 当然，她也得再仔细查一下。
这一查，袭人的底子就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李嬷嬷最是讨厌袭人，毕竟，袭人摆出个温柔贤惠的老实人模样, 才到了宝玉身边，就开始抢班夺权，硬是耍了几个小手段, 弄得可人媚人心灰意冷，直接出去了。
李嬷嬷照顾宝玉的时间比照顾自个亲儿子都多, 这年头，大户人家，乳母与少爷之间，那感情真的很可能比亲生母子都还亲的。结果宝玉呢，到了后头直接喊出来，不就是吃了她几口奶嘛，现在也用不着她了，撵出去就是这样的话！怎么不叫李嬷嬷心灰意冷！她不敢也舍不得怪宝玉，还能怪谁呢，自然是怪上了袭人。
王氏一问，就是一肚子苦水往外倒：“那就是个忘本的小娼妇，每日里就知道装狐媚子哄宝玉！我劝宝玉，将人打发出去，可那别看生得寻常，却真是个妖精，她一开口，宝玉没有不听的，硬是连我的话都不理了！他们这私底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多少事，有几次，我去看宝玉，她就大剌剌的躺在炕上，听说是病了！这病了不挪出去，哪有还跟宝玉住一块的道理！我听说，其实是那狐媚子，沾了宝玉的身，有了身子，怕被主子知道，偷偷一副药下去打掉了，那会儿在坐小月子呢！”
这话一说，王氏眉头都竖起来了：“竟有此事，嬷嬷之前怎么不来与我说？”
李嬷嬷一肚子的委屈，她难道没说过类似的话吗？结果眼看着袭人在王氏那里愈发有体面了，她只得干巴巴说道：“原是要跟太太说的，只是太太不是提了袭人的月钱，我以为，太太是知道了的！”
王氏这下没话可说了，只气得咬牙切齿，还是安抚了李嬷嬷一番：“我也是被那狐媚子给骗了，原以为她是个懂事的，哪知道竟是这般……宝玉之前不懂事，回头我叫他给嬷嬷赔不是！”
李嬷嬷赶紧说道：“太太，哪有让主子给奴婢赔不是的，宝玉的性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他从小就是个好孩子，要不是那等娼妇，也不会……”说着，李嬷嬷也是伤心了起来。
王氏问过了李嬷嬷，又将宝玉身边的大小丫头婆子都叫过来问了一圈，这些人平常向着袭人，但是如今到了王氏面前，哪里还有帮着隐瞒的心思，何况还有想要越过袭人上位的，比如说碧痕、麝月、秋纹几个。
这辈子又没有大观园，府里头地方就那么大，宝玉大一点之后，就是在荣庆堂那边给他弄了个小院子，还是用了之前绛芸轩的名头。这么点地方，谁晚上磨牙放屁都听得清清楚楚，何况袭人跟宝玉之间那点子事请。
王氏确认了袭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后，对其他丫头也产生了怀疑。毕竟，有了一个监守自盗的，其他人很多生得比袭人还要好，她就不相信自家儿子能把持得住！不说什么晴雯了，什么四儿五儿的，都是一副妖妖娆娆的样子，王氏就奇了怪了，这些一看就不安分的怎么就都分到宝玉那里去了？
因此，王氏直接找了有经验的婆子过来，专门给宝玉身边的丫头验身。
然后王氏嘴巴子被扇得响脆，她以为的妖娆不安分的，反倒是没跟宝玉有过什么关系，个个清清白白，不清白的是碧痕和麝月，这两个都是得过王氏赏的，结果到头来，竟一个个都不老实。
王氏气得要命，恼道：“快叫了她们家里的人来，把人都领回去配小子！什么脏的臭的，一个个都敢碰我的宝玉！”
其他人也就罢了，袭人又不是家生子。
袭人这么多年管着贾宝玉的私房，难免偷渡点东西回去，因此，花家这些年日子那叫一个蒸蒸日上，在知道袭人已经开始拿二两银子一吊钱的月钱之后，花家那边已经私底下拿自家当做荣国府的亲家了。
王氏对袭人尤其深恨，别说让她带着自己这么多年攒的私房回去了，不将袭人直接发卖了，就是她大发慈悲！
不光是几个跟宝玉发生了关系的，连着几个生得好看的，王氏也没放过。在她看来，这几个人不是洁身自好，而是宝玉被袭人把持，她们没找到机会罢了。
因此，王氏直接表示，如今宝玉身边丫头一个个大了，也该回去配人了，然后，直接将自己看不顺眼的那些个，一股脑儿全给打发出去了。
宝钗嘴上劝，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以至于宝玉从北静王府回来的时候，一眼就发现绛芸轩里变了天。
宝钗一推二五六，直接将一切都推到了王氏身上，宝玉又不傻，平白无故的，没人去王氏那里嘀嘀咕咕，她怎么想得起来处理自己屋里的人。
他没法找王氏说理，那就只能归结于宝钗，开始对宝钗实施了冷暴力。
宝钗倒也是笃定，在她看来，既然自己已经是宝二奶奶了，那么，无论如何，宝玉总是要回到自己身边的。因此，即便是宝玉对她各种冷待，也是处之泰然，倒是叫府里一帮长辈高看了一眼。
但高看有什么用，以前宝玉对宝钗还有一点情分，如今这点情分彻底消失不见。宝玉每日里在外浪荡，到了家里，也从不肯跟宝钗同房。若是宝钗一直无子，贾家这边能没有动作？许多人对于宝钗以近乎要挟的手段做了这个宝二奶奶其实是比较反感的。像是王熙凤，明明如今跟宝钗又是隔房的妯娌，又是表姐妹，却对这个表妹没有半点亲近的意思，相反倒是敬而远之，之前还肯叫巧姐儿跟着玥姐儿到荣国府来，如今就约束着小姑子和女儿待在宁国府，嘴里说起来是孩子大了，要学的东西多了，没时间再来玩，实际上都是担心被宝钗带坏了，影响了她们的闺誉。
实际上，现在倒霉的就是探春，探春已经破罐破摔了，她同样打着出海的主意。如今贾家许多族人去了南洋，她琢磨着，回头看看能不能嫁个王府的旁支，到南洋那边过自己的小日子去。至于贾环，她对这个弟弟也失望了，之前探春说了许多次，结果贾环还是一门心思想要留在府里头跟宝玉争。
跟宝玉有什么好争的呢？宝玉再不济还有老太太的私房托底，可是老太太一死，二房被扫地出门，等着二房给孩子分家的时候，还能剩多少东西。
探春对贾环本来也没有太深的感情，毕竟是个二货，只知道在外头说什么大家都欺负他不是太太养的之类的话，从来不会深思，这等蠢货，真要是拿他当兄弟，回头还不知道被怎么坑呢！贾宝玉好歹秉性纯良，没有害人之心，但是贾环那边，很多时候，就是纯粹的坏心，不光有坏心，他很多时候居然还会付诸实施。探春亲眼看到贾环偷偷将花园里一只狸猫虐杀，从此对这个弟弟就有了戒心。
她是个有志气且愿意付诸努力的人，自个的父亲嫡母靠不住，生母靠不上，兄弟同样靠不着，这还能怎么办？她如今跑佳婉那里的次数愈发频繁了起来。原本佳婉对她不如对玫姐儿亲近，但是，人家一个漂亮小姑娘，今儿给你做一双绣鞋，明儿给你绣一个香囊，还给你的孩子做布老虎，送小玩具。
佳婉自然也对探春心软起来，她知道探春的想法之后，觉得探春其实想得也挺有道理，只是，婚姻之事，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府里头王氏头一个不想叫庶女过得舒服，所以，最好像是贾珠当年的婚事一样，由贾政做主才行。
贾家这些事情，被作为吃瓜群众的顾晓都看在眼里，老实说，如今的金陵十二钗，命数多半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而且多半是向好不向坏的，顾晓自觉心满意足，毕竟，便不是自己直接带来的变化，那起码也是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大的蝴蝶效应，太上皇原本身体好得很，看起来简直是要活成人瑞的模样，结果这一年，竟是快速衰弱了下去，按照太医的说法，若是能撑到开春，且还能延寿数年，若是撑不到，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了！
这个消息一出，圣上琢磨着，海外分封的几个国主，不是太上皇的儿子就是孙子，也该回来见太上皇最后一面，再禀报一下各自开疆拓土的功绩，叫太上皇临终也能高兴一下。
可惜的是，太上皇终究没有等到，徒嘉珩徒嘉钰末儿三人各自带着一票人回来的时候，太上皇已经驾崩近一个月了，他们回来正赶上送太上皇最后一程。

第226章
对于太上皇的死, 顾晓还是有些伤心的。毕竟，准确来说，自己过了这么多年舒心的寡妇日子, 还是有一部分依赖于太上皇的恩典。至于圣上嘛，这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略微刻薄寡恩了一些。
只是, 太上皇这个年纪，便是驾崩, 也算得上是喜丧了。尤其，从之前徒宏憬谋逆被平定之后, 朝堂上就掀起了新一轮的清洗，太上皇的拥趸虽说不至于消失得干干净净, 却也不剩几个了，还都是墙头草的那种, 也没什么实权。
因此, 太上皇的去世，堪称是平静无波, 除了朝堂上开始商讨给圣上选择新年号之外，其他就像是死了个太后，而不是太上皇。大家按部就班地治丧，哭灵，等着海外的孝子贤孙回来, 再把太上皇的灵柩送到早就修建好的皇陵之中。
也就是太上皇做皇帝的时间长，皇陵早就修好了，一些做皇帝时间比较短的, 很可能驾崩的时候，皇陵还没有完全修好, 摊上个孝顺的儿子还好，会先将灵柩停在梓宫之中，继续完善皇陵的修建，摊上个不孝顺的，往往就匆匆收尾，将老爹的棺椁随便塞进去了。
当今圣上可不是什么喜欢花钱的人，太上皇当年给他带来的麻烦也多，他登基也这么多年了，自己的皇陵选址还没开始呢，怎么乐意在太上皇的皇陵修建上多花什么钱。所以，太上皇自己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陵墓修建妥当，作为太上皇的前些年，又进行了一部分完善，这对大家都是好事。
……
时隔数年，顾晓终于见到了回来的儿孙，没错，徒嘉钰和末儿将自己的妻子孩子也带回来了。
前两年佳姝可卿出嫁的时候，顾晓就知道，末儿在外头先斩后奏，娶了一位流亡公主，据说这位还算得上是当年罗马王室后裔，证据就是，她有一头漂亮的黑发，眼眸颜色也比较深，接近黑色，这算是正统罗马贵族的长相。
当然，西洋那边公主的含金量很多人都知道，毕竟，一个小城市就能册封一个大公，大公的女儿也算得上是正统的公主。这位差不多就是这样，因为战争还有贵族内部的倾轧，他们本就不大的封国也被吞并了，她这一支姐妹又比较多，因此，在婚姻上头，也捞不着什么好处，后来心一横，就带着几个人跑到新大陆去了，想要看看能不能在新大陆复国。前提是，先捞一笔钱，然后再找以前的亲戚游说一下，自个说不定就能捞个女大公的名头做做，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当个女王什么的。
结果她想得很好，运气却不是很好，到了新大陆没多久，就差点落到原住民手里，带着仅剩的一个随从和侍女逃命的时候，才遇上了末儿。
这位公主长得很很符合末儿的审美，加上她经受过非常正统的贵族教育，会绘画，会乐器，她的绘画老师还是比较正统的宫廷画师，末儿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跟着这个公主交流绘画知识，慢慢的，居然就生出了一些情愫来。
这位公主知道末儿是个真正的国王之后，也是心中欢喜，毕竟，人家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她也差不多了。经历过这样的倒霉事故之后，她就意识到，自己创业，显然不靠谱，毕竟，她手里那点钱，那点人，放在欧洲那边算不得什么，放在新大陆，也算不得什么！说不定一个不好，就变成哪个新大陆的土鳖妆点门面的工具了。与其一番折腾之后，不得不嫁个新大陆的暴发户，还不如嫁个正经的国王呢！
再说了，这年头，欧洲贵族对于中原还是有一层滤镜的，末儿又的确生得颇为俊美，性子也是温文尔雅，出手还很大方，可以说是少有的良配，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另外，她还存了点心思，自己能做王后，以后自己的孩子对自己的故国也是有继承权的，到时候借了丈夫的兵马，完全可以将自家以前的封国抢回来。
她对末儿坦诚了这个意思之后，末儿愈发感兴趣起来，他以前可不知道，欧洲那边的王位，外孙也能有继承权，自己这位妻子身上甚至有好几个国家王室的血统，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欧洲那边各国王室之间通婚非常频繁，大家都是亲戚，一个王室绝嗣之后，从邻国找人继承，那是正常操作！
末儿琢磨着，自己将来肯定是不能搞什么推恩，将自己的封国越封越小的，如此，到欧洲那边插一脚就不是什么坏事了！至于说什么信不信教的。
呵呵，对于汉人来说，信仰这玩意也就是那样，大家都是泛信徒，还都很实际，只要教廷肯发鸡蛋，那么，在这段时间信一信，也是可以的。只要有好处，信谁不是信呢！当然，要是教皇非得说什么，信了上帝就不能祭祀祖宗什么的，那就得看看，教皇有几个师了！
因着这个想法，末儿这么长时间倒是很好地遵从了一夫一妻的制度，跟他的妻子伊莎贝拉在短短两三年时间里就生下了一儿一女，这次过来，就将已经三岁的大儿子带回来了。
徒嘉钰当初参加末儿和伊莎贝拉的婚礼时，对这个弟妹其实是有些微词的，他还是觉得，自家弟弟应该娶一个正统的汉家贵女才行，一个番邦公主，还是亡国公主，做个侧妃也就是了，怎么能占据正妃之位呢？好在伊莎贝拉不是那种金发碧眼的长相，除了略微有些高鼻深目，看起来跟汉人区别也不是特别大，要不然的话，徒嘉钰只怕对这门婚事只有更加反对的。
只是当初几个人出发的时候，顾晓都说了，末儿的婚事他自己做主，如今两人又同为一国之主，便是亲兄弟，徒嘉钰也不好对末儿过多指指点点，只得认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末儿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虽说孩子都有了，但要是自家亲妈不乐意，那自己这个王后总归不够名正言顺。
好在顾晓真不是什么保守拘泥的人，既然末儿自己喜欢，那么她做那个恶婆婆做什么。因此，不仅没有表示反对，反而补上了该有的见面礼，伊莎贝拉这几年汉语也说得很利索了，她性子又不像是中原传统的贵女一样内敛，反而颇为健谈，而且还很会拍马屁，很是将顾晓里里外外恭维了一番，只将顾晓哄得眉开眼笑，情绪价值拉满。
宫里头，对于伊莎贝拉也没什么想法，说白了，末儿虽说是宗室，但是如今算是外藩，外藩的内政，朝廷一向是不会太干涉的，朝廷需要做的就是，以后末儿要册封王太子，上个书过来，朝廷这边盖个印就行。至于这个王太子是谁生的，朝廷是不管的。
圣上如今更关注的其实是徒嘉珩，徒嘉珩出去历练这些年，性情与以往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从以前的纯良敦厚变得沉稳坚毅起来，看起来就颇有王者之风。
圣上一看，果然有些懊悔，他如今剩下的几个儿子，一个个都是温室里头养出来的花朵，并没有太过出众的，与徒嘉珩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轻浮，这就有些尴尬了！原来自己的嫡长子不是烂泥糊不上墙，是之前没给过他历练的机会。但如今历练出来了，人却已经过继出去了。虽然还可以反悔，但到时候只怕皇家内部又要起纷争。
这么一想，圣上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倒是皇后那边没想那么多，徒嘉珩如今也是妻妾俱全，儿女也有了好几个！他们过去的时候带上了不少大夫，因为担心移民水土不服的缘故，还鼓励那些大夫培养学徒，比起那些大匠培养学徒给的奖励还要丰厚一些，因此，这些年来，普通移民都能得到基本的医疗保障，更别说是徒嘉珩这样的统治阶级了，那享受到的医疗待遇，跟圣上相比，也差不到哪儿去！
徒嘉珩这次带了长子和长女一起回来，这两个都是嫡出，徒嘉珩这次回来，也是准备顺便请求圣上册封长子为王太子的。他从自己的事情上已经得到了教训，许多事情，一开始就要定下来，不要给别人不该有的希望。
皇后瞧着儿子如今模样，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欢喜的是，儿子果然不是真的天生不如人，难过的是，儿子的成长肯定经历了不少磨难，而这一些，自己却都不清楚，想到儿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皇后就觉得很是心疼。
虽说几个人回来其实是为了送太上皇最后一程，但是他们如今这样的身份，回来之后，自然也有许多事情要做。
如今往殷洲移民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主要是不需要移民，大家在中原也过得挺不错，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没有背井离乡的动力。而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以后也不可能再给移民更多的福利了，与其指望移民过去，还不如让现有的人尽快开枝散叶呢！再有个十年，人口翻上一番不会是什么问题，到那个时候，大家就可以考虑往东海岸那边扩张！
殷洲如今对中原其实已经没了多少依赖，不过毕竟同根同种，他们还是愿意继续跟中原这边分享利益的，大家可以进行更加密切的贸易往来，最好在海上，将西洋人给挤出去。

第227章
对于海贸市场的事情, 顾晓知道得不多，这年头，消费市场就那么大, 很多市场都得通过战争来打开，顾晓上辈子也不是专门学历史的，对于许多事情, 就知道一个皮毛而已，别随便开口, 一知半解的，反倒是扰乱了他们的思路, 所以，还是让他们自个去想办法吧！
佳姝和可卿, 一个有了身孕，一个孩子还小, 她们这次都没有回来, 自然跟着出去的黛玉湘云也没回来。这让期盼了很久的宝玉也非常失望。
跟宝钗成婚的时间越长，他越对这门婚姻失望, 他甚至想过跟宝钗和离，可是很显然，宝钗是不会同意的。
因为做了荣国府的亲家，薛蟠的婚事终于有了曙光。虽说不是那位夏金桂，但也是某个大商人家的女儿。
尤其, 这家是做生丝生意的，跟薛家也有合作的空间，那家生丝多, 质量好，薛家路子广, 生丝卖给那些织场，薛家就能顺势从那些织场手里拿到便宜的绸缎。
自从甄家倒了之后，贾家因为及时跟甄家进行了切割，又因为跟着徒宏轩还有西宁东平两家王府开辟南洋的缘故，跟新的江南织造也搭上了路子，那家也正是因为薛家跟贾家的这层关系，才肯将女儿嫁给薛蟠这个远近闻名的呆霸王。
不过在这之前，那家也没真的想让自家女儿进火坑，而是直接给女儿陪嫁了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甭管薛家来文的，还是来武的，都别想占到便宜。
薛王氏哪里还想得到这个，她以前还想着叫薛蟠娶个有钱有势的妻子，但是随着薛蟠年纪越来越大，她的期望值也越来越低了，如今能借着贾家的光，能娶个豪商家的女儿，薛王氏已经是要念阿弥陀佛了。
倒是薛蟠这边，从来都是个喜新厌旧的货色，当初为着香菱能打死人，但后来到了手，对香菱也就没了兴趣，香菱后来名义上是薛蟠的小妾，实际上干的是薛宝钗丫头的活计。
等着宝钗嫁了人，香菱就是跟在薛王氏身边伺候。等着薛蟠娶了妻，香菱也不肯再回薛蟠身边，依旧伺候薛王氏。薛王氏也是心虚，毕竟，亲家那边陪嫁比较丰厚，儿媳妇看起来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模样，自己突然给儿媳妇那边塞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妾，哪怕年纪略大一点，那也是不给亲家面子。还不如干脆就当香菱就是自个身边的丫头，权当没这回事，免得回头夫妻生隙，到时候弄得家宅不宁。
薛蟠的岳家姓何，何氏在家的时候，也是跟着管家理账的，原本想着嫁到薛家之后，薛王氏年纪大了，小姑子也嫁出去了，自己是家主夫人，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哪知道薛王氏装聋作哑，还是把着账本不放，何氏都搞不清楚薛家有哪些生意，有什么人手，不免心里就有些不乐意！薛蟠那性子，商场上头有几个不知道的，那是有名的冤大头，大傻帽，干什么生意赔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两家结亲，就有过约定，何氏嫁过来，也会慢慢接手薛家的生意，要不然的话，总不能叫何氏眼睁睁地看着薛家败落下去，拿着自个的嫁妆养活薛家吧！
哪知道，当初说得千好万好，人嫁过来之后，薛家就当没这回事一样，何氏一开始还沉得住气，但是时间长了，何氏就开始不满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家婆婆吝啬也就罢了，自己嫁妆丰厚，也没指望婆婆给什么东西，结果婆婆还是个耳根子软的。关键不是对自己这个儿媳妇耳根子软，而是对一双儿女耳根子软。
薛蟠只要一开口，薛王氏就半点原则性都没有，要多少钱给多少钱。这也罢了，薛蟠是薛家当家人，他愿意败家，别人也无话可说。结果宝钗都出嫁了，居然还要对娘家的事情指手画脚，简直是岂有此理！
只是何家那边要指着贾家在织造上的关系，何氏只得忍气吞声，但是仔细观察一番之后，何氏就发现，自家这个小姑子虽说是荣国府二房的二奶奶，实际上却不像是薛家说的那样有地位。
没错，宝钗嫁过去之后，王氏就将管家的事情交给了宝钗，但是，王氏自个就是个拿了大房那边支出的前给二房和荣庆堂开支的，贾家各处产业的收益，那是一点都沾不上手。
到了宝钗这边，自然也是一样，宝钗又不肯做恶人，还得给下头人一些小恩小惠，由着下头那些婆子喝酒赌钱，弄得荣禧堂虽说不至于乌烟瘴气，却也有些混乱。
这也罢了，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宝钗只讨得了自家婆婆兼姨母的喜欢，丈夫却不喜欢她，太婆婆也不喜欢，跟小姑子和大嫂子之间关系也不好，跟大房那边更是没什么往来。
这种拎不清状况，面上精明，内里糊涂的小姑子，居然还有脸插手娘家的事情！何氏只恨不得将宝钗那副端庄的面皮给撕了去！
她既然想要破局，就想着将宝钗的倚仗一棍子打死。
宝钗管家不严，下人们一个个又开始如同之前一样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说。
宝玉又经常私底下去找之前被撵出去的几个丫头，贴补她们一些，甚至想方设法，将几个丫头的身契给弄了出来，给几个丫头放了良，让她们不用被府里强迫配个小厮，可以在外头选个良民嫁掉。
袭人还想要再与宝玉重续良缘，愿意给宝玉做个外室，但是宝玉显然对袭人已经没了那个想法。他直接给了袭人二十两银子，只说这笔银子就是自己给她的嫁妆，然后就再也没去过花家。
袭人经历过荣国府的富贵，哪里还看得上其他人。她的身份，花家之前还私底下炫耀一样跟亲朋邻居说过，是荣国公子的通房丫头，自然大家就都知道，这位早就跟过人家公子了。若是袭人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做下人的，能有个媳妇就不错了，哪里还要在乎什么贞洁。甚至有一些，娶了以前跟过少爷的通房，婚后还得给少爷和媳妇拉皮条呢！
若是寻常百姓人家，倒是不在意娶一个大家婢，还是那句话，穷人是在乎不起这些的，很多人家还情愿娶寡妇呢，因为寡妇的生育能力是得到过验证的。可问题是，袭人能看得起那些穷人家吗？她在荣国府里头，吃的穿的都跟主子没什么区别，早就把自己当做是半个主子了。她说是伺候宝玉的，实际上，她自己的生活起居，也有下头的小丫头伺候，她只需要管着宝玉就行。
可回了花家，她就各种不习惯。花家也算是这年头的小富人家了，但是这年头生产力也就那样，之前有袭人私底下贴补，花家日子过得还算是滋润，如今袭人就穿着一身衣服被贾家撵出来了，半点东西都没带回来，虽说省了花家一笔身价银子，可是，却也意味着，花家不可能再从荣国府得到任何好处了！
如今的花家，一个月吃不上两次肉，每日里头粗茶淡饭，袭人过了几天就有些受不了了！原本指望宝玉还念几分旧情，结果宝玉过来看过一回，丢下二十两银子就不管了，袭人还能如何呢？
甚至，原著里头，袭人还能嫁蒋玉菡，这位虽说是下九流的戏子，往来不是忠顺王就是北静郡王，便是身份下贱，手里是真有钱。而这辈子，蒋玉菡依旧跟过顺王徒宏轩，但是徒宏轩跑到南洋去了，将琪官这样的内宠也一块儿带走了，还许诺，等他们年纪大了，就让他们出府，在南洋那边给他们置产，那边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过去，也不会再有什么贱籍，他们可以过上全新的生活。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蒋玉菡又不是天生犯贱，一定要做个戏子，既然有别的出路，他自然不会继续留在京城。
总之，这辈子袭人想要找到如蒋玉菡这样档次的戏子，那可就不容易了。
不管怎么说，何氏搞明白宝玉如今的情况之后，就对宝钗嗤笑不已，你这是高攀了人家荣国府的公子，不过去做低伏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做人家的主，撵人家的人！也就是你婆婆是亲姨妈，要不然的话，换个人家，早就给你安一个善妒的罪名，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了！就这，你还不知道低头，弄得丈夫宁可在外头流连，都不肯回去，时间长了，便是你婆婆也受不了这个！
何氏打听到宝玉找人打听当初出海的姐妹的消息之后，她心里就有了主意，决定叫宝玉对宝钗更加不满一些。
何氏花了一笔钱，买通了碧痕和麝月，这两人当初又不如袭人得脸，这次却被袭人连累，一并被撵了出来。她们是家生子出身，回来就被家里头各种埋怨，然后就要赶紧给她们配人。
跟过宝玉这样肯对女孩子做低伏小的少爷，再去嫁个粗俗无礼甚至可能赌博喝酒打老婆的小厮，谁受得了这样的落差啊！她们也明白，不可能再回宝玉身边了，但是趁着宝玉对她们还有些旧情，多捞点好处，好叫家里给自己寻个好一点的婆家，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如今不过是说几句话，就能得一笔银子，两人哪有不乐意的道理。
因此，在宝玉又一次过来探望的时候，两人便跟宝玉一起怀念起了林姑娘和云姑娘，愈发勾起了宝玉的心思。
何氏原本就是想要让宝玉对宝钗视若无物，结果宝玉更狠，等着徒嘉珩他们一行人返回殷洲的时候，宝玉居然也跟着走了，只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封和离书。

第228章
宝玉从来不是什么有责任心和会考虑后果的人, 或者说，他到现在为止，心理上就没成熟。他从小到大, 就没受过什么挫折，结果一时心软，答应了跟宝钗的婚事之后, 生活简直一下子天翻地覆起来。
王氏这个亲妈都没有像薛宝钗那样事多，最重要的是, 宝钗对宝玉的期待实在是太高了，压得宝玉喘不过气来。然后先是在跟北静郡王府的那些文人士子往来的时候, 接触了一些佛道两家的出世思想，再听原本几个心爱的姐姐妹妹各种哭诉怀念从前的时光, 顿时就起了逃避的心思。
他一时脑热，便想去殷洲找黛玉湘云, 然后又怕宝钗留在自个家里日子不好过, 干脆便留下了一封和离书。当然，信里头, 他肯定不会说自己厌烦了宝钗的强力管制和喋喋不休，只说自己与宝钗性情不和，所以还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留下来的信就不是给宝钗的了，而是给贾史氏的, 他在信里面只说自己出去散一散心，等想明白了再回来。
贾史氏如今身体还算不错，平常也没什么小病小痛的, 并没有那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她素来不喜欢宝钗，之前宝玉一时心软, 答应了那门婚事的时候，贾史氏就知道，宝玉迟早是要后悔的。
果不其然，这才多长时间，宝玉就受不了了。
如今这样也好，叫宝玉出去几年，对外就说宝玉出门游学去了，然后表示不耽误宝钗，叫她带着自己的嫁妆自个回去嫁人就是。
当然，当初薛家是如何道德绑架贾家的，如今贾家也这么来了一遭。你们要是不和离，那么，我们家宝玉一辈子在外头不回来了，你们怎么能这样呢？难道叫我一个老婆子临死都见不到孙子一面吗？
宝钗那真是晴天霹雳一般，她是真没想到，宝玉居然还有跑路这个选择。她还以为自己嫁给了宝玉，迟早能叫他回心转意，跟她好好过日子的！
结果如今宝玉一跑，连着王氏这个亲姨妈，对宝钗的态度也变了！
王氏想法很简单，我同意你给我做儿媳妇，是觉得你能管住宝玉读书上进，结果你如今嫁过来，宝玉不光没能读书上进，还因为烦你的缘故，连爹妈都不要了！那要你这个儿媳妇还有什么用！
贾家一帮主子里头，真正喜欢宝钗的没几个，如今宝玉闹了这一出，压力完全给到了宝钗这边。
为了强迫宝钗同意和离，贾史氏干脆使了个釜底抽薪的法子，直接对薛蟠下了手。
薛蟠这些年来，从来都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他也是极有眼力见的人，平常也就是拿着下人撒火，最多就是欺负一下平民百姓。他前脚拳打脚踢一番，后脚薛家赔一笔银子，这事也就过去了！毕竟，对于穷人来说，挨顿拳脚，就能换几十两银子这种事情，那是求都求不着的好事，以至于还有人故意在薛大爷路过的地方等着碰瓷的！也就是薛蟠再不济，去的也是比较中高档的地方，那些地方，寻常人也去不得，平常出门，不是乘车就是坐轿，要不然的话，薛家光是跟在薛蟠后头收拾烂摊子还来不及。
贾史氏看着是个慈和的老太太，实际上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不然，贾代善那些姨娘庶女还有没出生的庶子到底哪去了呢？如今她恨透了薛家，觉得薛家害得自己心爱的孙子不得不以离家出走而逃避这门婚事，自然对薛家下手极为果决。
然后这一日，薛蟠在外头跟几个拿他当做冤大头的纨绔子弟一块喝酒取乐，醉醺醺地从酒楼下来，正准备去别处找乐子呢，就被一个人不小心撞到了。
薛蟠什么性子，无事尚且还要生非，如今被人冲撞了，立马就激起了他心里的那股子凶性，对着对方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他以前也是这么干的，事后赔点钱就行，结果这次却不一样了，跟在后头的长随正要赔钱，就有几个人冲了过来，看了一下被打翻在地已经不动弹的倒霉蛋，立马就高呼起来：“打死人啦！”
薛蟠被这一喊，十二分的酒意立马醒了个七七八八，他正要跑路，然后就被那几个人抱腰的抱腰，抓手的抓手，嘴里嚷嚷着：“不许跑，打死人了还想跑，快，跟我们去见官！”拉扯了一会儿，就有巡街的人过来，一打听情况，便将薛蟠和受害者乃至苦主一并带走了。
跟着薛蟠的人一见不好，立马一溜烟跑回去找薛王氏汇报消息。
薛王氏一听，顿时傻了眼，自家这儿子这几年也不曾闹出什么大事来，她竟忘了，这是个一言不合就能打死人的主！
何氏一听消息，顿时也不干了，她对薛蟠和薛家根本没什么感情，立马叫人收拾自己的嫁妆，在门口叫了车就打算回娘家！薛王氏也顾不得别的，先跑到荣禧堂那边去找王氏。
王氏如今还在恨宝钗逼走了自己儿子呢，瞧着妹妹过来，愈发没好气起来。一听说薛蟠又闯下了大祸，当下也绷不住了，骂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你们一家子当初上门投靠，我念在姐妹情分上头，叫你们住在府里，把宝钗当做亲女儿一样看待，还让她做了儿媳妇，结果呢，你女儿害得我家宝玉有家不能回，如今，还想要我们给你儿子收拾烂摊子！当初那件事出了，我就该知道，你们家老大就是个改不了的坏种，如今可不就是了嘛……”
薛王氏被王氏这一番发泄弄得灰头土脸，她哭道：“姐姐，蟠儿肯定不是有意的，最多就是一时失手……”
“呸，什么失手，别以为我待在府里头，外头的事情就一点都不知道，那混账，在外头打架闹事不是一回两回了？那一年不是还被什么人收拾了一顿？”王氏冷飕飕地说道，“就是之前给他的教训太少了，才养大了他的胆子！”
王氏倒不是嘴上说得那样正义凛然，而是觉得，自家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自家妹妹却想要母子团圆？想得美！
薛王氏见王氏这般模样，显然铁了心不肯救薛蟠了，也是心一横，都是一家子姐妹，谁不知道谁啊，当下也开始扒拉王氏的黑历史，比如说偷偷叫人卖了一部分荣国府的族田啊，还通过跟薛家年礼往来的勾当，将官中的好东西划拉到自个名下啊，在外头放印子钱啊……甚至还说道：“姐姐你也别光说我，也看看自己，好歹我家蟠儿还在，他就是醉后失手，大不了我这边散尽家财，换他一个流放就是了，你们家呢，珠哥儿没了，宝玉娇生惯养的，只怕出去就被人拐骗了去！”
一听薛王氏敢诅咒自己的宝玉，王氏差点气炸了，直接站起身来：“你敢说我的宝玉，宝玉吉人天相，是个有来历有造化的，定然会平安归来的！”
薛王氏骂道：“你这等人，还生的出什么有来历有造化的孩子？当初说元春是个有造化的，这不，给人家做填房去了！果然是好造化！那什么通灵宝玉，不会是你自个私底下找人造的吧！”
“你们家那金锁才是找人造的呢！”王氏破口大骂，“我念在姐妹情分上，与你亲上加亲，结果呢，我们家都要被你们一家子给毁了！还和离，放你娘的屁，和离什么，我要休了宝丫头！彩霞，彩云，去拿纸笔来，我来说，你们来写，我这就把那惹祸败家的根苗给休了，然后叫人将宝玉找回来！”
“你敢休我女儿！”薛王氏也是急红了眼，骂道，“你们家宝玉又是什么宝贝疙瘩凤凰蛋不成？我女儿知书达理，花容月貌，哪里配不上你儿子了？宝玉就是个废物点心，文不成武不就的，能配得上谁？”
姐妹两人已经不甘心继续打嘴仗了，半点作为贵妇人的做派都没有，反倒是如同市井泼妇一般，互相撕扯起来。
薛王氏过来只带了同喜和香菱，香菱早就恨透了薛家，这会儿一听薛蟠总算要倒霉了，巴不得薛蟠立马被判个死罪，哪里肯叫贾家再将薛蟠捞出来，因此，她装着跟同喜过去拉架，实际上，根本就是出工不出力。
反倒是王氏身边的几个大丫头，这会儿都跑了过来，想办法拉开薛王氏，王氏趁机在薛王氏脖子上脸上抓了几把，只将薛王氏保养得不错，还略有些风韵的脸上都抓出了好几道血痕，连着头上的钗环都被扯了下来，披头散发的，简直如同疯婆子一般。
王氏也没捞着好，头发也被撕扯开来，她这些年来，贾珠早死，元春嫁得不好，宝玉跟她也不算亲近，头发掉得厉害，还有了不少白发，因此梳头的时候都得用不少假发，这会儿被薛王氏一撕扯，假发包都掉下来了，头发稀疏得能清楚地看见头皮。
而外头，闻讯赶来的宝钗已经是呆若木鸡，一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脑海里头回荡着刚才王氏的咆哮：“我要休了她！”一时间，脸色惨白。

第229章
王家姐妹俩一番撕扯, 只叫许多人暗地里头看足了笑话。
而宝钗的命运也已经被决定了下来，贾史氏也没想赶尽杀绝，没有真的如同王氏说的那样, 直接休妻，而是将和离书放到了宝钗面前。
宝钗能有什么办法，只有同意和离, 要不然，一纸休书下来, 她连嫁妆都带不走。
王氏很想要扣留宝钗的嫁妆，却被贾史氏大骂了一顿。要不是她当初的馊主意, 能有如今这许多事端，如今和离了还想要扣前儿媳妇嫁妆, 外头知道了，还不定怎么说贾家呢！贾家的名声, 多少钱才买得回来？
如今对外说出去就好听多了, 宝玉出去游学，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 不想耽误了宝钗，两人和离，日后各自安好！
私底下，其实更多的人是瞧不起薛家！非要高攀贾家这门贵亲，结果婚事成了, 还抓不住人家的心，人家宁可跑路也不肯维持这段婚姻关系，这还能怪谁呢？
贾家肯和离, 都是贾家厚道，要不然, 叫薛宝钗守一辈子的活寡，更狠心一点，叫她抑郁而亡，都不会有人非议。
说白了，薛家自己名声太差，差到当初大家都觉得贾家是失心疯了，怎么会答应这门婚事！毕竟，如今的贾家跟原著里头不一样，那会儿贾家已经差不多走上陌路了，贾宝玉自个也稀里糊涂的，这个时候，能给他娶个媳妇就不错了，还在乎别的什么！
但如今不一样，在外人看来，贾家大房二房还没分家，整体势头如今还蒸蒸日上，贾宝玉在权贵公子哥圈子里头也挺吃得开，便是贾政不争气，但是贾宝玉这样的，娶个官宦人家的女儿还是没问题的！结果薛家拿着自家的名声做赌注，硬逼着贾家认下了这门婚事，偏生最后还没把握得住，这就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薛家的噩梦还没有结束，或者说，只是个开始。
薛蟠打死的那个人，是贾家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位得了重病，大夫说，他也不过就是半个月的寿命了！偏生他上头还有个老娘，下面还有四个孩子，他原本是在城门口干苦力的，当初原本想着一家子出去，不用再干这种要命的累活，但他老娘年纪大了，是个固执的性子，你走可以，把我丢家里算了，你们一家子自己走吧！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只得留了下来。
虽说如今做苦力还算收益不差，但是对于身体的摧残却不是假的，大夫说他是骨痈，根本没法治，要是仔细调理，还能多活个一年半载，但是，一家子都指着他吃饭。以前干这一行不挣钱，他成亲得晚，最大的孩子还不到十岁，一家子都得他撑起来，他之前攒下的那点积蓄用来治病，那就是杯水车薪，用完了不光治不好病，一家子都活不下去了，总不能卖儿卖女！
然后贾家的人给了他一个选择，叫他吃了一粒人参养荣丸，勉强撑了起来，摆出一副去医馆抓药的模样，从薛蟠那里经过，然后，不管是生是死，贾家给他们家二百两银子。
对于贾家来说，二百两银子还不够办个酒席请一大家子吃一顿呢，但是对于底层来说，那就能买他们一大家子的命。
这位丝毫没有犹豫，就干了，至于后来冒出来的几个见义勇为的，也是贾家找的人，找的是街面上的泼皮无赖，这等人，那叫一个咬人不死，入骨三分，他们纯粹就是想要从薛家手上多敲诈点钱，所以，一口咬定，薛蟠就是故意殴打致死，事后还想要跑路！
薛蟠之前就有前科，尤其，这位看着肥头大耳，看着就是一副为富不仁的模样。正好审理这个案子的是顺天府的府尹，这位原本是做御史的，向来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他听说过薛家的名声，之前薛蟠就曾经炫耀过他杀过人，只不过当初的事情他管不着，如今这位打死的是人家一家子的顶梁柱，苦主可能就因为他的缘故，全家饿死。这等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因此，顺天府府尹直接就判了薛蟠一个秋决，只将薛王氏差点没吓晕过去！
薛宝钗和离回来之后，竟也沉得住气，她也不是什么太有见识的人，但是，总算不像是薛王氏那样六神无主，求不到别人，那就将衙门上下都打点一番，最好能找到合适的人，搞清楚关窍。
结果，薛宝钗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竟是找上了贾雨村。
贾雨村也是倒霉，他当初走的是甄家的路子，做了应天府府尹，结果甄家倒了霉，他便是后来及时跳反，也没能完全脱离这个旋涡，原本都已经升到京城来了，也丢了官，还抄没了一大笔家产。
他当初在老家那边坏了名声，如今也不想回去，便想要留在京城，给人做个幕僚什么的，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只是，他这个最高做过三品官的人，谁敢用他做幕僚啊！何况，这位官声并不算很好，因此，到后来，竟是私底下干起了讼师的行当。当然，他不自己出面，而是叫别人顶在前头，要不然名声就愈发坏了。
薛宝钗走投无路，就找上了贾雨村的路子。
贾雨村之前积攒的家当这次都被查抄得差不多，京都居，大不易，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贾雨村又不是孑然一身，他还有妻子儿女。原本他将妻子留在老家那边孝顺老人，照顾孩子，后来升到京城之后，总不能还叫小妾交际往来。也就是他丢官的那几年，父母陆续去世了，要不然的话，他还得丁忧守孝。
贾雨村的妻儿当初在老家那边吃足了苦头，贾雨村原本这次丢了官，还想叫他们回去，结果人家可不肯。我们回去了，你带着小老婆吃香喝辣，叫我们母子几个在老家吃糠咽菜？美不死你！
总之，贾雨村妻妾儿女好几个，如今便是不敢多用下人，每个月开支也是不小，如今薛家找上门来，贾雨村顿时就意识到，发财的机会来了！
因此，贾雨村干脆就叫人指点薛宝钗先让薛蟠在牢里喊冤，再往上递状子，反正就是表明，薛蟠那会儿喝多了，最多就是失手致死，不是故意殴杀人命！
然后贾雨村又从中捣鬼，跟衙门的人勾搭了起来，反正就是弄得薛家疲于奔命，到处打点。
以至于短短几个月时间，薛家账面上的现钱几乎都被拿去疏通了，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不得不开始拆卖产业。
各方得了好处，愈发吊着薛家不放，前脚指点薛家上诉，后脚就叫苦主喊冤。苦主那边可比薛家这边看起来可怜多了，一个头发全白，瘦得一把骨头，已经哭瞎了眼睛的老太太跪在衙门口哭诉，便是铁石心肠，那也得动容啊！薛家那边反复强调，自家可以赔钱，人家就是不肯松口！
小人物自然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且不说人家已经先拿了贾家的钱，如今其实不缺钱花，他们孤儿寡母的，手里真的钱多，只怕前脚钱才到了手，后脚家里就要遭贼！因此，他们就是一口咬定，只想讨个公道！要是大老爷不给这个公道，他们孤儿寡母的就敢去敲登闻鼓！
天子脚下，这等态度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放在别的地方，大老爷能容你走到城门口，都是他心善！但是在京城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一个乞丐都能找到机会拦轿告状，甚至还有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尤其，这在朝堂上当官，哪有没有政敌的，万一政敌想要借这件事打击自己呢？所以，便是拿了薛家的钱，最后还得秉公断案！
薛蟠算是幸运的，前脚判了秋决，后脚圣上那边终于决定立太子，立的是六皇子，主要是六皇子生母没了，圣上将人养在皇后名下，算是半个嫡子，也算是跟殷洲那边有了情分，日后省得闹出什么靖难勤王的事情来。
历来，新皇登基，册封太子之类的大事，多半都要大赦天下，这次也不例外。
薛蟠从秋决变成了流放海外。
这回不是流放殷洲了，如今殷洲不太缺移民，反倒是南洋那边，这几年已经跟当地土著还有海盗什么的发生了许多冲突，以至于移民损失了不少，急着补充。
薛蟠这样的，流放到南洋，那就是先发往军前效力了！
薛王氏就这么一个儿子，哪里舍得，因此，不顾薛宝钗的反对，硬是变卖了家产，想要跟着薛蟠一起去南洋。
薛宝钗只气得要死，但是，她也明白，自己一个年轻的女人，还有几分姿色，要是没有家人，留在中原，还不定会是什么下场。最后，只得也老老实实一起下南洋。
而此时，经过几番折腾之后，薛家原本的掌柜伙计也散了个干干净净，家产更是剩不下多少了。薛王氏琢磨着南洋那边地便宜，到了那边之后再买地，一家子先靠着种地生活下来。薛蟠命保住了，薛王氏就琢磨着得给薛家传宗接代。
何家早就将义绝书送了过来，薛家已经得罪了贾家，没了半点价值，不值当何家再搭进去一个女儿进去。薛王氏也没钱再给薛蟠娶个媳妇，便又将主意打到了香菱身上。

第230章
薛家绝大多数下人都被遣散了, 但是薛王氏一直把香菱带在身边。毕竟，沉没成本太高，薛蟠为了香菱是打死过人的, 两人私底下也端了茶，哪怕以薛蟠的身份，根本没资格纳妾, 香菱在户籍上头就是奴仆，但是在薛家眼里, 香菱就是薛蟠的妾。
如今薛蟠老婆跑了，也没别的女人看得上他, 薛王氏又瞧不上南洋那些土著女子，在她看来, 那都是蛮夷，哪里配得上自家儿子。如此, 只能委屈一下薛蟠, 将香菱扶正了！
在薛王氏看来，香菱一个买来的丫头, 能扶正那是要感恩戴德的，但是对香菱来说，薛蟠是她的仇人！
以前也就罢了，薛家家大势大，薛蟠又是个五大三粗的, 动不动就抄起门闩打人的主，拳头比脑子快得多！香菱一个裹脚的丫头，走都走不快, 能做什么呢？只有眼不见为净！
结果呢，如今不光要跟着薛家人一起流放, 居然还得再去伺候薛蟠这个仇人？
香菱面上不吱声，很快就玩了一出大的。
薛蟠这场牢狱之灾吃了不少苦头，光是板子前前后后就挨了不少。薛家哪怕上上下下都打点到了，但是，每每送进来的餐食，都要先被狱卒们分一圈，很多时候，根本到不了薛蟠手里，便是轮到他，那也是残羹冷炙。你要是跟人家说，人家还跟你上纲上线，毕竟，原则上，牢里是不准送饭的，你万一送点什么毒药灭口怎么办？
薛王氏贿赂了押送流放犯人的士卒，将薛蟠放出来跟香菱办个小仪式，其实也是趁机让薛蟠吃点好的，再泻个火。
薛蟠如今身体虚弱，他这人色厉内荏，欺软怕硬，在一众被流放的犯人里头也是被欺负的货色，偏生他还有生母妹妹跟着一起过来，人家难免生出许多嫉妒之心，对他这个草包多有欺压。他难得被放出来一晚上，哪里还顾得上香菱，出来就是大吃大喝了一顿，还将薛王氏花大价钱买来的甘蔗酒喝得干干净净，然后醉醺醺地就睡了。
香菱瞧着薛蟠睡得不省人事，她原本想要拿枕头捂死薛蟠，结果没成功，毕竟薛蟠便是喝醉了，又不是毫无知觉，竟是挣扎了起来，香菱心生畏惧，松了手，发现薛蟠竟是没醒，便壮着胆子，拔掉了黄铜烛台上的蜡烛，用上头的尖针对着薛蟠的脖子就刺了过去，生怕薛蟠不死，还连戳了好几下，薛蟠被疼痛惊醒，但是，他只是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力气。
香菱瞧着薛蟠瞪大着眼睛，因为气管都被她胡乱戳穿了，连气都喘不过来，就这样死了，先是惊惶，然后便是一阵快意。她也没有想跑，这海船上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前后左右都是大海，又能跑到哪儿去！
薛王氏没想到香菱居然能做出这等事情来，她年纪大了，以前一直养尊处优，这海商风高浪急，她一开始还晕船，如今虽说好些了，但每日里昏昏沉沉的，依旧不怎么睡得好。
尤其今儿个难得能跟儿子亲近一些，她哪里肯多睡，想着儿子酒喝多了，这会儿还不定多难受，因此便想要叫香菱去给薛蟠煮一碗汤，等着薛蟠醒了喝一点，也能好受一些。
流放南洋的犯人不多，都是直接搭下南洋的商船，在底舱里头找点地方，将犯人往里头一关，横竖也不怕这些人跑了！而薛王氏她们几个作为陪同的家眷搭船，肯定不能这样简陋。薛王氏还想着给薛宝钗另找一门说得过去的婚事，自然不能在船上再闹出什么有损名节的事情来。因此，直接赁了两个小间，里头的薛宝钗住，外头的她跟香菱住。
这回要给薛蟠办喜事，就是叫薛蟠和香菱住在了外间，她便只是扬声叫道：“香菱，你家大爷可睡了？”
香菱这会儿还有些恍惚，根本没听到薛王氏的声音，薛王氏顿时恼了，这才扶正呢，就不听自己这个婆婆的话了，便摸着黑起身，想要去看看情况。
一边好容易睡着的宝钗不免有些烦躁：“妈，哥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刚刚才折腾了香菱一番，这会儿还不定怎么回事呢，你叫她做什么！”
薛王氏嗔道：“什么我叫她做什么，你哥哥难得喘口气，她总不能还缠着不放，好好叫你哥哥歇一歇，等到了南洋，日子还长着呢！”
她这话一说，宝钗就有些来气，对你来说，日子还长着呢！那我呢！
不过，她做乖女儿早就做出了惯性，只得说道：“那妈你去看看吧！”她如今一个和离的身份，真不好跑去敲哥哥嫂子的房门。
结果薛王氏起身过去，到了门口，就感觉有些心惊肉跳，她强自按捺下来，唤道：“香菱，你睡了吗？”
香菱这才惊醒过来，她犹豫了一下，干脆也不躲了，依旧拿着那个烛台，起身说道：“没呢，太太，我这就来开门！”
听到香菱的声音，薛王氏略安心了些，嘴里还是忍不住叨叨起来：“香菱啊，虽说如今你是正头娘子了，但更要讲究点体面！你家大爷如今落了难，你就得多费点心！南洋那边什么情况，咱们也不清楚，咱们家就一个男丁，都指着他呢，可不能亏了他的身子！”
她这边正絮絮叨叨，门就开了，香菱将烛台藏在袖里，蹲身低头说道：“太太的意思，奴婢知道了……”
薛王氏忙说道：“你如今是咱们家正经的儿媳妇了，还说什么奴……你！”
香菱已经趁着蹲身的机会，将烛台直接刺入了薛王氏的小腹，还用力搅了搅，薛王氏从小养尊处优，除了上次跟王氏厮打，就没吃过皮肉之苦，这会儿一边觉得疼，一边人都蒙住了！
宝钗听得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忙起身问道：“妈，怎么啦？”
香菱却是神情冷漠，嘴里说道：“太太似乎有些腹痛，姑娘先歇着吧，我扶太太坐一会儿！”
薛王氏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正想要叫喊，却被香菱一烛台刺入了脖子，一时未死，终于喊出来：“钗儿，香菱要杀我！”
宝钗唬了一跳，她也不曾经历过这等事情。薛王氏舍不得钱，就香菱和薛蟠那个舱室里头点了两根红烛，这边都是借着舷窗外的天光，宝钗根本看不清楚，她一时慌了，手里头也没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只得将放在床边的针线篓子先拿了起来：“香菱，不，嫂子，你，你怎么了？”
香菱已经如同方才一般，连续几下，将薛王氏的脖子戳出了几个血窟窿，她捂着脖子倒下的时候，尚且满脸都是不敢置信。香菱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嫁衣，上头溅上了不少血迹，她竟是笑了起来：“姑娘，你怎么叫我嫂子呢？我才不做你嫂子！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要不是你哥哥，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是拐子拐来的，要不是我哥哥，你还是被卖给别人了！”宝钗怕得不行，解释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香菱冷笑道：“可是，我家里已经找到我了，他们那么疼我，不会计较那么多，我可以见到爹妈，他们都会疼我的！可是，你哥哥打死了我的家人，把一切都毁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往宝钗那里走。她原本被裹了小脚，走不快，但是，这船舱狭小，外头门也闩着，宝钗也无路可逃。
宝钗忙叫道：“你不要过来，你杀了人，外头还有官兵，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香菱摇摇摆摆走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嘴里说道：“不，是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宝钗一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听香菱说道：“我的好姑娘，你真不该跟着一起过来的，我知道，薛家还有不少浮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不过之前你哥哥便是被流放了，总归还是个男丁，其他人总得顾及着点。可如今嘛，你哥哥死了，你妈妈也死了，要是我也死了，那你说，大家会觉得，杀人的是谁呢？”
宝钗呆住了，愣神之间，香菱已经走了过来，她知道，自己若是落在那些男人手里，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何况，杀了薛蟠之后，她其实已经不想活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祸害。因为自己是个女儿，父母在老家都抬不起头来，听说后来为了找自己，家里散尽家财，结果到后来，认出了自己的亲戚也被打死了！只怕之后家里的父母知道了，也是活不下来了！她害了自己一家人，哪里还有资格再活下去呢！
但是，香菱深恨薛家，不论是薛蟠，还是自以为慈悲的薛王氏母女。薛王氏纵容溺爱儿子，养出了薛蟠那样无法无天的性子，宝钗呢，看似安分随时，却最是冷心冷情不过，她从不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被薛家毁了的，反倒是觉得薛家对自己有恩！我呸！既然如此，就让她看看，一个失去了父母亲人的女孩子，会遭遇什么吧！
宝钗还拿着针线筐不知所措，香菱已经走到近前，当着宝钗的面，调转烛台，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用力刺了下去，然后用最后的力气大声叫道：“救命，杀人啦！”

第231章
这年头, 从来不是疑罪从无，而是疑罪从有。
香菱用自己的命将黑锅扣到了薛宝钗头上，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虽说这里头疑点很多, 但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妇，关键身边还颇有些家财, 对于其他人来说，那没事还要生出事情来呢, 放在地方上，就是最好的吃绝户的对象。何况如今这个情况, 任宝钗如何喊冤，谁愿意信呢！
反正这里是押送罪囚流放南洋的路上, 薛宝钗第一时间被剥了外面的衣裙，找了个小舱室关了起来。薛王氏变卖了薛家剩下的产业, 仅剩的那点子家当, 就被瓜分一空。曾经煊赫一时的紫薇舍人一脉，如今大概也就剩下薛蝌那一支了。
薛家的遭遇, 没人会多关心，毕竟，薛家早就不是从前了，几番折腾下来，名声臭得厉害, 其他各房都恨不得将他们一家子逐出族谱，要不然，那也太丢人了！
以至于等到京中听到消息的时候, 都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贾史氏知道了，只是念了一声佛, 便将这事丢开，王氏听说了，也没当一回事，从宝玉出走的时候，她就将妹妹一家都恨上了，如今那一家子只留下一个宝钗，听说直接判了劳役，只怕也活不了几年。王氏知道之后，甚至觉得老天有眼，就该这般才好！
倒是原本对宝钗颇为瞧不上的佳婉，听说了这事，为她叹了一回。女孩子想要高嫁，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宝钗一方面没摊上一个好的家庭，一家子几乎全是拖后腿的，另一方面，自个做法也有问题。别的不说，她便是弄些小恩小惠，都弄不到点子上，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很多时候就是自作聪明。偏生又被家庭所困，她要是不跟着薛王氏去南洋，留在中原，嫁个寻常人家，过点平常日子，并不是什么难事，贾家不会为了这事为难她。偏生她该自己做主的时候，不肯自作主张，这下将一辈子彻底葬送过去了！
贾家这边很快也就没人提薛家的事情了，他们之前想了不少办法，总算是得到了宝玉的一点消息。
宝玉人在殷洲，却是没碰上黛玉和湘云，而是被人忽悠着往东海岸去了！
宝玉原本对西洋的东西就挺感兴趣，他屋子里有西洋座钟，平时喜欢喝点西洋的葡萄酒，还会用西洋的鼻烟壶。他本来也是个聪明人，到了殷洲之后，遇上了几个西洋来的商人，没多久，就学了一些西洋话，这些商人听闻他是中原某位公爵家的小公子，对他很是奉承。贾宝玉又是个耳根子软的，根本没意识到这些商人是想要拿他扯虎皮拉大旗，回头去忽悠东海岸那些土鳖。
何况，宝玉其实到了殷洲这边就有些懊悔，自己这没什么来由的，就跑过来找林妹妹和云妹妹，会不会对两人有什么影响。他成亲之后，总归成熟了一些，不像是之前一样不管不顾。再者就是，他自己当初没扛住，跟宝钗成了亲，哪怕丢下了一封和离书，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跟黛玉湘云说。到时候她们是说自己不负责任呢，还是说自己当初太过冲动愚蠢呢？
总之，宝玉其实还是想要干出一点事情来，不至于回头见了面，被说成是天真幼稚，一个不顺心就离家出走，他就是出来见见世面，历练一番的。
然后，他就被忽悠到东海岸去了。
对于西洋那些人来说，贵族这个身份还是很吃香的，很多暴发户，恨不得拿出大半的家财，给自己弄个低等的爵位。其实这就跟中原许多豪商，费尽心思，想要给自己捐个官什么的一样。他们崇尚血统，贾宝玉这种正经的中原开国公爵家的嫡系子弟，几代养出来的风范气度，缓带轻裘，俊逸不凡，这等王孙公子，只要一露面，就被人各种追捧。
何况，贾宝玉手里还有钱。他虽说没有什么生活经验，但是平常出门的时候，也知道身上要带一些散碎银子，既然要往殷洲去，更是得多带一些银钱防身。
贾宝玉连戥子都不会看，之前每个月的月钱也存不住，还给了被撵出去的丫头不少钱，这一出门，也不可能找账房支钱，他就将自己从小到大收到的什么金银锞子金项圈之类的，都给打包收了起来。他既然不想带什么下人，又嫌弃外头的东西腌臜，连着许多日常用品也带上了，座钟带不了，就带了一块怀表，甚至还带了一些香料。
总之，要不是他事先先雇了个镖局，又自己在外头买了一架马车，就他这小身板，这大包小包的，根本就别想带走。
总之，贾宝玉哪怕是到了殷洲这边，因为手里有钱的缘故，吃穿用度，依旧颇为讲究，便是身上带着稍许长途旅行的风霜，看起来依然气度非凡。那些商人又给他雇佣了几个仆人，连着贴身侍女都给找了，他虽说对贴身侍女看着挺尊重的样子，口中都是叫着姐姐，但是使唤起来，却是半点不客气的。
总之，贾宝玉比那些暴发户见过的所有贵族都更像贵族，不说他家里是公爵，很多人都相信他是来自东方的王子，因此，对他愈发尊重追捧起来，加上他长得斯文俊秀，性情也算是温文尔雅，很快就在东海岸那边掀起了一轮时尚潮流。
贾宝玉嫌弃那些人用的化妆品粗糙不堪，那什么香水更是毫不含蓄，堪称媚俗，便跑去研究本土的各种花草香料，然后制出了新的胭脂水粉还有几种香丸来。
那些商人如获至宝，立马跟宝玉签订了合同，让宝玉用配方入股，当然，这里头还有宝玉本身的身份在里头，然后就开始卖起来自东方帝国王室的胭脂香粉，很快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宝玉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为了一家新鲜出炉的护肤品公子的大股东，随随便便就能日进斗金。
他在荣国府的时候，虽说也能做这些事情，但毕竟得顾及着点长辈的想法，所以，便是做了，也只能是小规模的做，就当是给姐妹们做着玩。而到了这边，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个，并不觉得贵族做这些就是不务正业，反而极为欣赏。宝玉难得得到这么多的认可，愈发来劲起来。
加上那些商人已经看出了宝玉的喜好，给他挑选了许多妙龄少女，帮着他开发新的配方，宝玉很快就沉迷其中。因为到了冬天，没有那么多鲜花，甚至他直接带着人一路南下，寻找其他的花卉香草，那叫一个不亦乐乎，一时间都记不清楚，自己原本是想要来这里找黛玉湘云的。
一直到那些化妆品不光是往欧洲卖，还在晋国、郑国、卫国打开了销路，大家才发现，这些应该是中原的配方。毕竟，西洋那边的化妆品，他们之前也是见识过的，为了美白用铅粉那是正常操作，他们也曾经跑这边来卖过香水，结果大家根本就不买账。主要是香水味道太过浓郁，很多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刺鼻。毕竟，这玩意最初弄出来是为了遮掩浓郁的体味，自然得将味道做得更加浓厚一些。
可中原人又没有那么大的体味，他们更习惯的是用香料熏屋子，熏衣服，要安神有安神，要醒脑有醒脑，还能玩点小情趣，不必在身上洒香水来得舒服！
结果如今，东海岸那边居然也做出了符合他们习惯和审美的香丸，一些人稍微一研究，就知道，这分明是中原的手法技艺，哪怕并不算高妙，但是，却颇有些巧思，甚至很像是那些高门大户惯用的配方。
别以为古代没有国际专利法之类的东西，实际上这年头地方保护主义更加严重。中原一直禁止出口桑树和蚕种，一旦抓到，那就是通敌叛国之罪。
如今外流的虽说不是这等技术，但是也触犯了不少人敏感的神经。许多人不免怀疑，是不是那些西洋人掳掠了中原的工匠，这才搞出这些事情来。
原本三国已经扩展到了一定的程度，并不想现在就跟东海岸那些西洋人产生什么冲突，结果如今遇上这事，大家不免怀疑哪一艘移民船被那些西洋人劫了去，这不是故意跟他们对着干嘛！
这般一想，大家不约而同派人去打听起来，然后就打听到了贾宝玉的事情。
贾宝玉在神京是很出名的，他在宫里头也是挂了号的人。毕竟一个生有异象，被那些高僧高道公认为谪仙转世的人物，谁知道他这转世历劫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万一是想要叫地上起刀兵的呢？所以，朝廷其实一直关注着他呢，只是他生下来这么多年，除了在女儿堆里头厮混，并未表露出多少特异之处，也不见有什么野心，言语各种离经叛道，不合时宜，大家都觉得，他就算上辈子真是什么神仙，估摸着也是话本里头那样下来渡情劫的，不会影响社稷。
结果，这位怎么莫名其妙跑到殷洲来了？

第232章
宝玉来殷洲, 林如海自然是听说了的，但是，宝玉若是做个普通的晚辈, 还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孩子，但是，做个亲近晚辈可以, 做自家女婿，那就不够格了！
林如海当初读书的时候, 都觉得李清照那等才学，嫁给赵明诚这个要才无才, 要德也没多少，居然临阵跑路的货色可惜了, 如今轮到自家女儿，林如海更是看谁都配不上自家姑娘。贾宝玉性子软弱, 又是个胸无大志的, 除了能做低伏小之外，在林如海心里, 并无什么优点。
因此，一听说宝玉可能去找黛玉，林如海就有些恼，他才不会写信提醒黛玉，免得黛玉在那边因为此事生出什么心思来, 多想上几次，万一就惦记上了呢？所以，干脆不知道为好, 反正殷洲那么大，宝玉找上几年也未必找得到, 便是找到了，说不得自家女儿已经有了心上人呢？
因此，黛玉对于此事丝毫不知，听闻宝玉也来了殷洲，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竟是去了西洋人的地盘，她还有些惊讶，另外，也有些担心。
宝玉是个单纯的，黛玉很担心他被人骗了。
但是黛玉也就是稍微担心了几天，很快就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之中。
她如今是真的成了殷洲这边有名的女医了，还带了几个徒弟。医学这种事情，一方面看经验，更重要的还是要看天分，而很显然，黛玉的天分是毋庸置疑的。
她年幼的时候身体糟糕，几乎是从生下来就在吃药，直到长大之后，通过运动和食补才跟常人一般，因此，对于医学，有着很高的热忱。她对于各种草药也极为敏感，到了殷洲这边之后，更是跟着原住民研究了本土许多草药的药性，将其添补到了新的本草之中，并且倡导尽量使用本土的药材治病。毕竟，即便从中原带来了许多草药种子，但因为水土和气候的不同，长出来的草药跟中原的药材也有着很大的不同，还是得重新研究分析药性，若是照本宣科，一个不好，不光不能救人，反而是害人！
因此，黛玉这几年就是带着几个学徒，辗转殷洲各地，一边行医，一边修订殷洲本草。一开始大家觉得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根本就是嘴上说说，最多一两个月，也就坚持不下去了。
结果黛玉不仅坚持下来了，还闯出了很大的名头，一开始她只给妇人治病，如今，便是那些男人，也愿意找她来治病了。一开始还有一些浮浪子弟想要借着看病的机会来调戏她，但是很快就被人拉到角落里头教训了一顿，之后，大家就知道，这位林女医不好惹，加上她本身医术高明，即便不是活人无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她的恩惠。尤其，她这殷洲本草若是真的编出来，整个殷洲的医药界都要承她的恩情，渐渐的，甚至有人私底下说她是药王菩萨座下天女，专门下凡为凡人解除病痛，以至于殷洲一些地方，都有人给她立生祠了！
黛玉对于名声什么的，根本不在意，她在这样的生活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能够救一个人，比她写出一首新诗，更让她觉得快活。如今的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弱柳扶风娇花照水的娇弱女子模样，原本雪白的肌肤变成了蜜色，还带着些许风霜，整个人气质也变得坚韧起来。
她如今事情实在是非常多，要开诊，要研究药性，要编写本草，记录医案和药方，琢磨一些常见病的成方。她从小到大没缺过钱，行医也从来不在意什么钱财，一些验方成方甚至直接就会在殷洲这边最新流行的小报上刊登，还搞起了医药科普，告诉大家，平常身边有哪些常见的药材，这些药材可以怎么炮制，换季的时候，可以用什么煎药预防风寒，夏天的时候，可以吃什么预防中暑……
她在闺中的诗号“潇湘妃子”外界几乎无人知道，但是如今在报纸上的笔名“草木散人”却已经闻名殷洲，以至于已经有书商跑过来，愿意为她出版医案和还未成书的本草。
总之，黛玉能抽出点时间担心一下贾宝玉，已经是看在过往的兄妹之情上了。
而史湘云这边，甚至根本都没怎么担心宝玉这个“爱哥哥”！
史湘云同样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她虽说是跟着佳姝来的，先是在佳姝手底下做了一个女卫，后来就是跟着石光瑞出去缴费，很快立下了功劳，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石光瑞如今是末儿手底下的大将，因为末儿只娶了一个王后的缘故，上有所好下必效之，下头的人，干脆也只娶妻，不纳妾，毕竟，跟前程比起来，女色算什么！何况，殷洲这边很长时间以来都是男多女少，底层的移民要么娶寡妇，要么在原住民里头娶妻。末儿娶了个西洋公主做王后之后，也有人乐意娶个白人媳妇了。只是末儿的王后身上白人的特征并不是很明显，作汉人装扮的时候根本没什么违和感，但是，伊莎贝拉这样的，在欧洲也算是极少数，能在殷洲遇上的，其实多半放在欧洲，都是底层白人了，长相跟汉人，区别是非常明显的。因此，这种婚姻，终究还是少数。
在这样的情况下，史湘云也是果决之人，一个未婚的女子做将军，即便是放在殷洲，也很容易引起非议，但是，若是嫁了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史湘云选了个性格温吞的丈夫，然后就开始与丈夫一起掌兵。她丈夫也是落魄世家子弟出身，但是他这个落魄是真的落魄，主□□边爵位都早就到头了，要不是他这一支跟着跑来了殷洲，放在神京，那就跟平头百姓没什么两样。但是到了殷洲，起步就能做王宫侍卫，但是他资质平庸，武艺疏松，也不通兵法，唯一的好处就是肯体恤士卒。
而史湘云却是将史家和贾家家传的武艺和用兵之法都学了一通，即便一开始是纸上谈兵，但是放在殷洲这边，对手放在中原，大概属于还没出新手村的水平，所以，史湘云掌握的那点东西，即便算不上降维打击，也领先了好几个版本。她本身又聪明颖悟，几次之后，就将理论联系上了实际，迅速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殷洲这边比起中原更重视火器，为此不吝重赏，工匠们也因此充分发挥脑洞，开发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火器，连连珠炮都开发出来了。
史湘云几番实践之下，还研究出了新的战法，让在体力上不占优的女子也能与男子一样上阵冲锋，很快就组建出了一支娘子军，自己也得了一个实授的将军职位，不再跟以前一样，只是作为丈夫的一个附庸，人家说起来，只说她是某夫人，而如今，大家一说，直接就说她是史将军。
史湘云原本跟宝玉就只有兄妹之情，无非就是当年在史家太压抑，因此更喜欢贾家的生活罢了。但是等到长大之后，贾宝玉身上的缺点就慢慢暴露出来。贾宝玉这个人适合做知己，其实不适合做丈夫。他性子软弱，很多时候根本没什么主意，又风流多情，最重要的是，并无什么担当，年纪挺大了，什么事情还都是靠着老祖宗做主。
在听说贾宝玉跑到东海岸那边给那些西洋人做胭脂水粉之后，史湘云不仅没有担心，反而觉得这样挺好，毕竟，除此之外，贾宝玉还能做什么呢？
至于贾宝玉在中原那边先成亲又和离的事情，史湘云根本不知道，她得趁着这两年没有战事，赶紧偷空生个孩子，要不然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史湘云很明白，之所以那些人一直对娘子军瞧不上，就是因为女子总要成亲生子，男人可以只管生不管养，女人却得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家庭里头。
史湘云的娘子军，选择的就是一些意外守寡却无子的妇人，还有一些未婚的女子，给她们的许诺就是，她们只需要服役五年到七年，之后便可以根据军功还有服役的年份分到相应的土地和钱财，然后完全可以自立女户，不管是招赘，还是收养孤儿，都可以。当然，你要是愿意带着丰厚的嫁妆嫁人，自然也没问题，横竖殷洲这边因为人口问题，加上女子也是极为重要的劳动力，女子的地位比起中原要高不少，你嫁妆丰厚，嫁过去之后，婆家只有求着你的份！
甚至，娘子军还有最后一条退路，那就是专职为医女，学习一些基础的医学和护理知识，会一些成方验方，就能在小地方做个小大夫，哪怕专门给妇人看病呢，都能养活自己。
史湘云如今绝大部分心力都扑在娘子军上头，从前的生活对她来说，就是色彩已经渐渐淡去的记忆，等以后功成名就之后，可以慢慢回味，如今嘛，谁有空去想这些啊！

第233章
贾宝玉再次回到中原的时候, 已经是十年之后。
彼时，殷洲那边，白人殖民者已经开始退出, 毕竟，他们现在发现，殖民的收益愈发不如从前, 他们种地也种不过汉人，对于农产品的加工也干不过汉人。汉人移民过来之后, 一方面同化原住民，一方面就是大搞生产, 农业和手工业都在蒸蒸日上，要不是顾及中原那边的想法, 连着丝绸和瓷器的市场都要被他们抢占过去。因为跟欧洲殖民者接触更多，他们制造出来的商品可更符合欧洲人的审美, 甚至专门找了缂丝匠人来搞各种宗教题材的缂丝制品, 卖得那叫一个红红火火，哪家王室没有, 就是对上帝不忠诚！
最重要的是，公平竞争比不过也就罢了，打还打不过！一部分打不过就加入，给汉人做起了买办，另一部分人干脆直接往别处去了, 这些人本来也没什么乡土意识，哪边挣钱去哪边呗！
贾宝玉参股的那家化妆品公司这些年已经将业务中心转向了欧洲本土，贾宝玉跟着去了一趟就受不了了, 他娇生惯养惯了的人，在殷洲的时候, 几个女仆光是隔几日伺候他洗一次澡，就得费不少力气。结果欧洲这边，那真的是太脏了！
贾宝玉干脆将自己的股份都给卖了，然后回了殷洲，想要去找黛玉和湘云。
湘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本身又军功赫赫，是能在卫国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的人物，在她的带动下，卫国不仅有宫廷女官，连着朝堂上头，也出现了女官的踪影，纵然不多，却是个很好的开始。连着卫国不到十岁的公主，也成天喊着自己要做女将军，女丞相！而民间，卫国也是女户比例最高的地方，她们因为体力的缘故，很难以至于三国之中，卫国成了许多女子憧憬的地方。
而彼时黛玉虽说没有嫁人，但人家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男女情爱，她就是一门心思投入到了治病救人里头，作为神医圣手，不知道多少人把她尊若菩萨，只叫宝玉觉得有些自惭形秽。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纠结，简直就像是萤火乃至烟雾一般，根本就是自寻烦恼。
他童年与少年期间，与他关系最为亲密的异姓姐妹，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而他呢，都快而立之年了，竟像是还停留在少年的时光。他当年鄙薄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觉得他们只是一心求名，实际上于国于民并无什么功劳。
但如今看到云妹妹带头，叫女子也能立身朝堂，林妹妹又活人无数，堪称万家生佛，自己与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想到这里，贾宝玉不免深感羞惭。
他与黛玉湘云暂时道了别，便先回了中原，他得给家里道歉，他当年一时任性，如今还不知道府里如何。
只是十年过去，一切都已经是物是人非。
贾史氏已经过世好几年了，二房也搬出了荣国府。贾赦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给二房分了一处宅子，贾府许多族人都出去了，贾赦又接着贾史氏的去世，放出了不少下人，荣宁街上便空出了不少宅子。贾赦选了一处三进的大宅分给了二房，至于其他的产业，便是另说。
贾史氏临终也惦记着宝玉，她将大半的私房都留给了宝玉，因为宝玉不在的缘故，由王氏代为保管。其他孙子孙女也象征性分了一些，贾政也得了一些，要不然的话，只怕他分家出去用不了多久，就要坐吃山空。
贾政因为贾宝玉出走，贾环不成器，之后也没再生出别的孩子来，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了贾兰身上。
李纨将贾兰教得挺好，比起贾珠当年还灵光一些。
只是，贾政自个是个迂腐不堪的家伙，还总是倚老卖老，让他教导贾兰，别说是事倍功半了，说不定还要不进反退。李纨一个寡妇，自然不能违逆公婆的意思，但她所有的希望也寄托在贾兰身上，因此，便提议，让贾兰去李家那边求学。
自从李守中之后，李家这两代也没出什么人，这也是为什么李纨在贾家这边一直非常低调的缘故。只是，涉及到自己的儿子，李纨却不能再忍了，李家便是如今后继无人，在教育后人上头，也肯定要比贾家来得强！
如今的贾家族学几乎已经是名存实亡，干脆就是直接给族人启蒙了。因为许多人都去了南洋，留下来的那些本来就是不思进取的货色，这些人就是在族学里头混日子的。贾家如今对下头的族人态度也很明确，你们偶尔打打秋风，两府都能容忍，但要是指着两府养你们一辈子，那不好意思，你们还是去南洋吧！
南洋那边推进的速度远不如殷洲，主要是南洋许多本来就是中原的藩国，作为宗主国，总不能为了安置自家宗亲，打他们那些素来还算恭顺的藩国主意吧！但那些没有藩国的地方，又许多早就是西洋人的地盘，或者本来就是一帮夜郎自大的顽固派，仗着天高皇帝远，根本不把中原放在眼里。
最麻烦的是，那边是真的环境有些恶劣，一年里头，不知道要遭遇多少台风，雨季一来，身上都能长蘑菇。大多数地方都是热带雨林，蛇虫也多，想要开垦出来，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所以，殷洲那边都已经走上了正轨，除非是那种有技术的人才，否则的话，普通的移民，对他们已经没了吸引力。而南洋那边，还在不断吸引移民过去，为此，连军功授田制度都搞出来了。只要肯打肯杀，那么银子、房子、土地、媳妇，都能有！
只是如今在中原这边，大家日子也好过，所以，除非是那等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谁没事往南洋跑！
徒宏轩也是个狠人，他直接就开始砸钱，南洋那边哪怕开发多年，也有着丰厚的财富，徒宏轩真金白银以朝贡的名义贿赂朝廷，叫朝廷将流放地都定到了南洋，各地衙门如今居然常态化开展类似于扫黑除恶的行动，将什么帮派分子，地痞无赖之类的，打包往南洋送！这些人本来就是地方上的不安定分子，这些人被送走了，地方上居然太平了许多。
贾家这些人，自然是不乐意去南洋的，哪怕他们去了不会像是那些流放犯一样，到了就被编到军队里头去，还能分到一些产业。但是，用脚后跟也知道，南洋要是好地方，朝廷干嘛用来流放犯人呢？可见那里只怕比什么崖州还要恐怖。
总之，李纨对贾家的族学根本没有半点信心，何况还有个不懂装懂，固执己见的公公在，那就更不靠谱了！李纨宁可儿子离开自己，去江南读书，而不是留在京中，直接被教坏了。
贾宝玉回来的时候，贾兰已经离家好几年了。如今二房留在府里的小辈就是贾环一家，没错，贾环成亲了，也没有被分出去，毕竟，贾宝玉一直没有消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外头出了什么事，贾政再将庶子赶出去，以后总不能指望孙子养老！
贾环也巴不得贾宝玉死在外头，到时候王氏代管的那笔钱，也会落在自己手里。等着贾宝玉回来的时候，贾环整张脸都扭曲了。
为贾宝玉的归来而高兴的只有王氏，贾政对这个儿子早就没了半点期待，最黄金的年纪跑出去，总不能真指望他能跟苏洵一样大器晚成吧！尤其，贾宝玉这人就是个离经叛道的性子，真叫他做官，说不定一家子都得被他带到沟里。
贾宝玉还算是有良心，还问了一下薛家后来如何，王氏自然不会跟他说实话，免得这个从小性子软的儿子有什么道德压力，因此，只说薛蟠又打死了人，薛王氏和宝钗不放心，跟着一起去南洋了，后来就没了消息。
去过一次殷洲，贾宝玉顿时觉得海外也没什么可怕的。殷洲那边是真的物产丰富，但凡肯干，总不会饿肚子。在他想来，南洋那边应该也不差，薛王氏是个俭省的性子，宝钗也有些算计，薛蟠吃过这次亏，之后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为所欲为，日子应该不会难过。这也让他松了口气，不再多问。
但是在王氏又张罗着想要给他娶妻的时候，贾宝玉顿时撑不住了，又不好谎称自己已经在外娶妻了，只得表示自己想要先去祭拜一下老祖宗。
王氏可不管这些，儿子都快三十了，要是当初成婚了就生孩子，过几年，她都能抱重孙了，结果他如今居然还是孑然一身。
只是宝玉这个年纪，便是手里有钱，想要娶妻，也娶不到什么太好的，估计也只能娶个老姑娘，王氏又不甘心从小门小户给儿子议亲，一时间竟是无人问津。
而贾政对这个儿子的归来各种不满，听说他居然还在外头做生意，愈发嫌弃起来，加上贾环持之以恒地在贾政那里说贾宝玉的坏话，短短一两个月，贾政差点就动了好几次棍棒。
十年的自由生活让贾宝玉已经无法再忍受父权的压迫，很快，他又留下一封信，直接跑路了！

第234章
顾晓原以为自己年老之前, 应该就可以看看广阔天地了，结果等到她头一次踏出中原的时候，已经是花甲之年。
没办法, 殷洲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中原这边都开始恐惧的地步。
殷洲那边因为地广人稀，大量的人力需要耗费在开拓上头, 而不是像在中原一样搞小农经济，精耕细作。立国之初, 为了发展，便非常重视工商, 一个大匠，在这边的地位相当于一个中层的官员, 若是能够发明出一样能够促进各方面生产力的器械，那么, 便能得到一个荣誉兴致的爵位, 还有源源不断的金钱。
因此，短短十来年时间, 殷洲便开启了工业革命，矿山上用蒸汽机抽水，织场里头用水力纺纱机纺纱。廉价的工业制品很快就对中原的手工业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虽说殷洲在高端产品上头还不如中原，但是，架不住人家量大管饱, 价格优惠。
殷洲首先就引进了源自南美的长绒棉，生产出来的棉布更细密光滑，纺织难度也更低, 然后就是丝绸和毛呢。老实说，中原虽说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地形地貌, 这也直接导致，真正适合耕种放牧的地方，其实也就那么大。
中原的土地精耕细作了几千年，地力消耗极大，大家不得不换着花样浇水施肥，才能在化肥大规模出现之前保证养活一整个中原不断增长地人口。而殷洲这边呢，直到几百年之后，还有大片的黑土地。
殷洲这边完全不需要精耕细作，只要不竭泽而渔，那么，即便是比较粗放式地种植模式，也能取得极好的收成。有几年中原遭遇了连年天灾，一帮趁机囤积居奇的粮商直接就被殷洲运来的大量粮食打了个落花流水，亏得连底裤都不剩！
总之，殷洲这边在站稳了脚跟之后，他们就开始跟中原母国抢占市场了，大家的技术一脉相承，殷洲那边却更好更便宜，只将中原一帮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改进工艺的家伙打得晕头转向，不得不赶紧想办法引进良种，但是，羊毛还好说，北边的草原可以大规模放牧，可棉花呢？西北那边大家都不乐意去，而在南方种植棉花显然不那么划算。丝绸也是一样，气候条件不一样，人家那边的丝绸的确不够轻薄，但是纱罗这样的织物才需要轻薄，大多数锦缎要的就是那种厚重的质感。至于说那等高档的云锦缂丝之类，只要肯花钱，自然能请到熟手的工匠过去。
尤其，从圣上驾崩之后，新继位的皇帝名义上是原本皇后的儿子，但终究只是养子，又不是亲儿子，何况，他代表的是中原本土的利益，殷洲那边同父异母的兄长还有两个堂兄弟显然跟他不是一路的，他就纳了闷了，当初自家父皇发什么神经，怎么给了殷洲那么大的自主权。
那么大一块地方，就该将能分封过去的人都分封过去啊，如同宗周时候旧事，那么，那些分封过去的宗亲自己就能将脑浆打出来，而不像是现在一样，大家地盘都很大，而且也都有扩展的空间，没必要现在就起什么冲突，以至于大家居然都开始一致对外了，很不幸的是，中原这边这会儿反而变成了那个外。
因为这个缘故，这位其实也算不得多明智的新君便以孝顺为名，留着被封为母后皇太后的嫡母，希望那边看在生母的份上，不要太过分。
与之享受了同样待遇的自然还有顾晓这个太妃，她如今身上有着郑国和卫国两国王太后的名头，因此，在宗室中地位极为超然，她享受的同样是太后的待遇，无非就是名头上低一点罢了。
只要能安抚好这两位太后，那么，殷洲那边就不会生出什么乱子来。
顾晓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她要是想要享受什么天伦之乐，立马宗室里头一帮小辈会抢着过来孝顺她。何况，佳婉和徒嘉泽一直留在中原。
佳婉连孙子都有了，徒嘉泽虽说成婚晚了几年，但如今也是有三个孙子，五个孙女的人了。他一直没有搬出王府，打着孝顺顾晓的名义一直留了下来。
顾晓倒也不在意这个，王府这么大地方，人多一点才热闹。因此，除了正院那边因为男主人不在被封存了之外，其他地方，大多数也就分给徒嘉泽的子孙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徒嘉泽既然惦记着王府的财产，那么自然要将这个孝子贤孙做好。
李氏如今也还在，日子过得也不坏，除了因为顾晓的存在，她没法在正经的儿媳妇那里拿捏婆婆的款之外，一切都很舒心。她还提议过送两个女孩子放到顾晓身边养着，毕竟，养着养着就有感情了！
可惜的是，顾晓对于养孩子真没什么兴趣！
对于权贵来说，想要找乐子，还是比较容易的。
虽说顾晓不能离开神京，但是，她一声吩咐，便会有人为她营造最华美的园林，她招一招手，那些足以在后宫占据一席之地的美人便会翩然起舞，甚至，她只要乐意，大家都不会介意她养几个面首男宠什么的。甚至，各种类型的美男子一度经常在顾晓面前出现，可惜的是，顾晓对此真没什么兴趣！纯粹欣赏男色可以，但是更亲密的接触，还是算了吧！
也就是顾晓自己比较克制，要不然的话，什么酒池肉林，纸醉金迷，都只是一念之间罢了。
可以说，顾晓那二三十年，过得还算是挺舒心，反倒是皇帝，在巨大的压力下撑不住了。
他前头几年还各种励精图治，但是后来，他就有些懈怠下来。主要是，他这个皇帝当得其实有些没滋没味。他不是真正的元后嫡出，大家都明白，关键时刻，太后和太后背后的晋王不会站在他身边。先皇驾崩，虽说留下了一个富庶的国库，但是同样留下了诸多老臣。
偏生新皇手里没有足够替代这些老臣的人，他玩弄权术的手段也不够纯属，或者说，在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权术这玩意很多时候就显得孱弱无力。
总之，在奋斗了多年却力不从心，反倒是被下头那些因为先皇还有移民兴起的士绅不断裹挟之后，皇帝躺平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相信后人的智慧好了！反正现在倒霉的是那些商人，下头的百姓反倒是能吃饱穿暖的，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皇帝开始沉迷女色，尤其因为来自殷洲乃至海洋的大量肉类的输入，有了足够的营养之后，民间美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先皇在位二十来年，从头到尾也就是搞了不到五次大选，其他的大选都被用各种理由取消了，即便是大选，留下的秀女也很少。轮到这一位，摆烂之后不仅通过大选遴选美人，连着小选上来的宫女女官也不放过。
后宫一下子就膨胀起来，就他后宫有编制的妃嫔，一天睡一个，一年下来都没重样的。加上这些妃嫔为了固宠，各种逢迎，没几年，即便是御医医术高明，也经不住他自个这般糟践。
因此，这位三十来岁就驾崩了，好在他已经有了儿子，还是嫡子，这会儿已经十三岁了。
这个年纪，自然是没法亲政的。原本大臣们的意思，是由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其实就是叫太皇太后摄政的意思。结果，小皇帝亲妈居然是个不甘寂寞的，根本没意识到太皇太后意味着什么。
主要是太皇太后这么多年一直就是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她因为不是亲妈，所以对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很是宽宏，从来不摆什么嫡母太后的架子，也从来不过问朝政，以至于大家都觉得太皇太后的意见无关紧要。
对于新鲜出炉的太后来说，丈夫活着的时候，都被那些狐狸精给勾了去，她堂堂皇后，就已经过得很憋屈，如今儿子都是皇帝了，还要她继续仰人鼻息吗？
因此，她觉得，自己应该垂帘听政，而不是劳烦太皇太后。因此，她直接找了人，表示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正该享受天伦之乐，又找出了前些年晋王请求接母后前往晋国养老的折子，声称太皇太后与晋王骨肉生离多年，如今太皇太后这个年纪，再不动身，只怕再无团圆之日云云。
还有，为了防止徒嘉珩回来夺权，这位太后觉得也不用藩王回来奔丧，直接在自个藩国遥祭就可，然后朝廷这边会负责送太皇太后前往殷洲。
太后这般急迫，太皇太后自然是顺水推舟。她干什么要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她若是摄政，那遇上殷洲跟朝廷有冲突的地方，她到底帮谁呢？何况，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权力的人，与其为了国事殚精竭虑，不如好好享受生活。
顾晓占了太皇太后的光，一起搭上了前往殷洲的船。
站在船头，顾晓看着浩瀚无边的大海，还有脚下的钢铁巨轮，心中涌起了巨大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