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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灵异故事男主he了
作者：吞鱼
内容简介
 故事一：《厉鬼厉鬼几点了》 因为被骗钱背负巨额债务，走投无路的她接下来了郊区闹鬼烂尾楼的外卖订单。 烂尾楼里生活着一只瘦长鬼影。据说，他是个很强大的厉鬼，无数道士法师都不能拿他怎么办，一己之力让郊区彻底荒芜，成为这片地区的怪谈。 一开始，她以为他要索命。 后来 箐箐，我给你买了蛋糕。 你哪里来的钱？ 冥币。 箐箐，我有钱帮你还债了，你不要死。 谢谢你，但冥币还不了哇。 我夜里去鬼屋打工了。工资一个月70元，全都给你。 我白天还可以分身去兼职。这样只要打一百二十年的工，就可以帮你还清债了。 你是不是被老板骗了？ 你这个大呆瓜，走走走，我们索命去。 故事二：《骷髅惊魂夜》 周粥粥在一座荒芜的小山谷开了家民宿，客人寥寥。 每个晚上都有个带着伞的绅士前来住宿。 奇怪的是，不管是天晴还是阴天，绅士的伞上都有淅淅沥沥的水珠。他穿着上个世纪的服装，打理得一丝不苟，不仅长得十分英俊，还会说八门外语，十分风趣幽默。 但是 女士，可以教教我怎么用这个闪着电光的可怕小盒子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女士，这个装着人的奇妙大箱子很有趣，但是有点吓人，可以关一下么？ 她抬头看了看电视机。 她发现客人没有影子。 她发现客人的体温零下八度。 但是为了贪图每天一千块的房费，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怎么说呢，穷比鬼可怕多了。 直到某个夜晚，电闪雷鸣、刮风下雨。 她看见墓地里爬出来了无数可怕的骷髅，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风吹开了窗户，大门砰地打开。 绅士站在门口，掏出了一朵玫瑰花。 彬彬有礼地询问： 亲爱的女士，能和我约个会么？ 故事三：《鳏夫》 温馨提示： 并不恐怖的灵异爱情故事，完全的小甜饼，胆小的小天使也可以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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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一）
◎误入怪谈◎
“别怪我，是你运气不好，我不想死。”
雨夜里，浑身是血的男人颤抖着手指，在外卖平台上下了一个订单，因为信号极差，圆圈转了好久才显示出了【订单配送中】的字样。
一般这种时候，唯一会出现在这种偏远地方的，只有外卖骑手。
只要分散了那只厉鬼的注意力，他就能够活下来了。
但是很快，信号就消失了。
男人听见了地底下传来了蠕动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浑身僵硬地抬头看向窗外，却看见了诡异的一幕：地上那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缓慢拉成了一个瘦长的鬼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明知道越恐惧被发现的可能性越大，但是男人仍然忍不住颤抖。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瘦长鬼影模糊的脸上，缓缓裂开了鲨鱼锯齿一样的牙齿。
恐惧到达了临界值。
男人终于控制不住，拔腿就朝着黄泉小区的方向跑去。
不过，小区里有什么呢？当然是数不清的怨灵。
这真是个愚蠢的决定。
瘦长的鬼影路过了地上掉着的亮着的手机。
雨水渐渐地把手机屏幕打湿。
几个月后，临川市的外卖平台上，每到午夜时分，都会出现一则奇怪的外卖订单，配送费极高，地址在黄泉小区。
但是从来没有人敢接单
毕竟，谁知道，这午夜的订单，是送的外卖还是送命呢？
那个死去的男人的怨灵仍然缠绕在手机上，日复一日地在午夜十二点重复着生前的行为：找个替死鬼，找个替死鬼。
终于在某一天晚上，这个订单被人接了下来。
……
夜色渐渐地深了，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配送服，骑着小电驴的身影出现在了黄泉小区门口的道路上。
深夜，很少会有女骑手出来接单，毕竟独身女性在夜间是比较危险的。安全起见，郁箐一直穿着看不出性别的大外套，乍一看像是个矮小的男人。尤其是每一次揣着兜压低帽檐鬼鬼祟祟地穿街走巷的时候，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会下意识捂住口袋。
她的伪装很有效：数次被投诉打扮得像是变态跟踪狂。
之所以每天夜里都要全副武装地出来送外卖，只是因为郁箐浑身上下加起来只有50块。
如果不继续马不停蹄地加班送外卖，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去原始森林当野人。
但是显然郁箐还没有做好离开人类社会去当吗喽的准备。
她在夜色当中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三个月前，郁箐还和所有人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还没有穷出超常发挥。
她有着普通的家庭背景，普通的人生。
她努力工作，虽然没几个钱；
她善良热情，扶老奶奶过马路，被讹好几千。
虽然倒霉，但是好歹衣食无忧，生活在正常水平线上。
她平日里最大的愿望就是天上掉馅饼。
但是事实上，世界上没有馅饼只有陷阱。
三个月前，郁箐被骗欠下了220w，不仅一夜间倾家荡产成了穷光蛋，还背上了二十年都还不完的贷款。
在那之前，郁箐对于自己到底会变得有多穷这件事还是缺乏了一些想象力的。直到今天早上，她打开自己的搜索记录。
第一条：人类如何实现光合作用。
郁箐从前最羡慕的生物是朋友圈里到处炫富的富二代，现在她最先羡慕的生物变成了公园里的猴子：好想变成吗喽去抢路人的香蕉啊。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人倒霉到了极致总是会触底反弹的。在公园门口蹲了半天被路人丢了两枚硬币不劳而获后，今天晚上，郁箐又接到了一个配送费高达120块的订单。
大概是因为配送距离比较远，又下着雨，迟迟没人接单。郁箐很轻易地抢到了订单。
这高额配送费对于郁箐来说简直是一场及时雨。
郁箐送外卖不久，还没有走熟临川市的所有路，接下订单的时候以为距离不算远，谁知道跟着导航越走越偏，手机还没有信号了。
但是幸好，很快，郁箐远远地就看见了“黄泉小区”的标识。
小区从外面看上去一片荒凉的景象，公交站牌边只有一盏破败的路灯，因为电路不稳定时暗时亮，下着雨的时候显得更加萧条。
骑着小电驴往小区靠近，郁箐开始迟疑了。
真的有人住在这里么？
如非必要，郁箐也不会往偏远的地方钻。毕竟穷死固然难受，她还没有失去理智到选择莫名其妙死在荒郊野岭。
漆黑的夜色当中，小区里一座座高楼间，野草长得很高。郁箐忍不住联想起了一些社会新闻：什么变态杀人狂、劫匪绑票之类的。
但是很快，越往大门走，荒芜的景象就被热闹取代了。
郁箐听见了小孩的哭闹声、女人的呵斥声，还有大爷哼着荒腔走板的戏曲声。虽然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却能隐隐看见附近的高楼当中亮起了一盏盏温馨的灯光。
如果郁箐视力5.0，就能够看见那些窗户里，家家户户都吊着一个人；
但是郁箐视力0.5，她只能想起一句暖心鸡汤：
万家灯火总有一盏为你而亮。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让郁箐渐渐地放下了心来。
这么热闹，治安应该还不错吧。
尤其是不远处的保安亭幽幽的灯光当中，还站着一个阴沉沉的、背对着她的门卫。
郁箐看了两眼。
又看了两眼。
众所周知，骑手的克星就是门卫。
她老老实实把小电驴停在了小区门口，朝着小区的深处走去。
……
某些时候，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的意思是：
至少还有死路一条。
这里当然没有什么变态杀人狂，因为就算是杀人狂进来也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新历2067年，是灵异降临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年，越来越多的都市传说出现，带着各种血腥和恐怖的色彩降临。人们开始把这些灵异事件称之为“怪谈”。
只不过，因为这些“怪谈”还数量稀少，只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往往只在各大网络论坛上被当做鬼故事流传出去。
在临川市，有一个知名怪谈叫做“黄泉小区”。那里曾经是临川市规划中最高档的小区，却在二十年间，慢慢被荒芜废弃。随着城市规划变动，主干道改道、市中心迁移，黄泉小区越来越偏远，渐渐被人们所淡忘。
那里有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因为根本没有人活着从那座怪谈里走出来过。
下雨的夜里，那件明黄色的外卖骑手服显得格外鲜艳，像是掉进黑暗世界的一只萤火虫。
然而比明黄色更加显眼的，是她身上活人的气息。
荒草和枯树之间，男人们、女人们从地底下爬了出来，贪婪地嗅闻着那生命的气息，怨毒的眼睛看向了那穿行在雨夜里的身影。
小区里的绿化带早就泛滥成灾，野草长得非常高，郁箐走起来有点吃力。
小区里的路灯全都是坏的，越往里面走越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意味。要不是高楼上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周围还有明显的吵闹声，郁箐早就掉头就走了。
她一直打着手电筒找路，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
郁箐意识到不对，低头查看的时候，那种要将她拽下去的力道却突然间消失了。
郁箐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只看见了沾着雨水的野草。
她看不见的黑暗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恐怖的气息，贪婪地想要撕碎她的怨灵们朝着她爬过来的动作停住了。
如果可以将视野拉高到飞鸟的高度，就能够清晰地看见郁箐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出现了一团奇怪的、比夜色还要浓重的黑气。
像是一团黑色的、模糊而沉重的云。
那团黑气慢慢地扭曲变形，变成了一道和行道树一样高的瘦长鬼影。
狂风暴雨的夜晚还在继续。
伴随着那个瘦长鬼影的出现，就像是遇见了天敌一般，小孩鬼四肢着地像是蜘蛛一样嗖地爬走。长发女鬼夹着地上的婴儿鬼嗖地钻进了楼道里。
小区里乱晃的窗户也啪地关上了。
雨声都慢慢地小了。
这座怪谈里生活着数以千计的怨灵，但它们大部分没有神志和意识，只是浑浑噩噩凭借着本能怨恨、吞噬，仅仅只是这座怪谈里最不起眼的养料。
真正恐怖的存在，则是那道瘦长的鬼影。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只是这座怪谈存在的时候，他就出现了。他杀不死，就算是短暂消失了，也会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在某个角落里再次滋生；他无法断绝，因为恐惧是无法断绝的。
他没有五官，只是一团瘦长模糊的黑影，四肢修长，个子几乎和行道树一样高。
每到午夜时分，他就会出现在黄泉小区这条道路上。
今天也是如此。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来了。
是活人的气息。
……
因为雨下得越来越大，郁箐走得很快。
突然间，她感觉到背后传来了一股很强烈的、无法忽视的注视。就像是冰冷的雨水顺着雨伞钻进了衣领一般，她几乎是生理本能的，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立起。
她拉高了配送服的防水外套，回过头，打开了手电筒往身后照，却依旧只能照见一片浓重的黑。
但是幸好，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注视很快就从她的身上移开了。因为停留的时间太短，郁箐一时间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加快了脚步，埋头朝着18栋的方向走去：唉，快点送完这一单就下班回家吧。
误闯的人类都会被怨灵们撕碎，变成这座怪谈里的众多的养料之一。显然注定要死的误闯者不足以引起这瘦长鬼影的兴趣，或者任何食欲。
很幸运，他吃的是怨灵。就像是人类吃小鸡，小鸡吃蚯蚓。而人一般不直接吃蚯蚓。
至少郁箐活着的时候，并不是他的食物。
瘦长鬼影收回了视线，在雨夜中阴郁而沉默地前进，并没有对那只小蚯蚓投以任何关注。
正常情况下，误入怪谈的人类会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惊恐地到处乱跑寻找出口，进而触发各种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死亡结局。
然而走了约莫十分钟，紧跟着他的脚步声仍然没有消失。
因为穿的是雨鞋，走起路来哐哐哐，在夜空里格外清晰。
他往北边走，脚步声就跟着往北边；
他往西走，脚步声就跟着往西边转；
鬼影低头一看，那明黄色的矮小身影就撑着雨伞跟在他的脚边埋头走路。
“……”
鬼影停顿了片刻。
她应该看不见他吧？
但是幸好，目的地到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瘦长的鬼影缓慢自我压缩，变成了正常人的大小。
鬼影走进了18栋的大厅。
湿漉漉的脚步声也跟着哐哐哐地进了18栋。
鬼影停下来等电梯。脚步声也停在了他旁边。
电梯到了。
郁箐很自然地走进了电梯，甩了甩伞上的水，按下了18楼的按键。
好巧不巧，瘦长鬼影就住在18层。
“……”
怎么好像被尾随了。
鬼影缓慢地低下头，打量了一下郁箐渺小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文啦这本是灵异故事的合集，有点像是鱼鱼之前写的番外小故事那种形式，不过篇幅会长一点都是很简单的爱情故事，大家当睡前故事看就好啦（p s：完全不恐怖，因为作者胆子小）。

第2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
◎直面恐惧和奶茶去冰三分糖◎
宽敞的电梯里仍然没有灯，在郁箐的眼里，能见范围只有手电筒的光、电梯按键的光。
按下18楼后，郁箐甚至还很自然地往里面站了站，她以为电梯很空旷，但其实很拥挤除了她之外的地方都被瘦长的鬼影占满了。
所以她相当于非常没有边界感地站在了瘦长鬼影的臂弯里。
这个场景是很迷惑的，就像是野外有一只兔子，神态自若地走到了老虎面前，掀开他的虎牙瞅了瞅，将自己的脑袋塞了进去。
人并不知道自己在死亡的边缘大鹏展翅，怪谈里的恐怖鬼影也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场面。诡异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会达成某种平衡。一人一鬼像是两个不熟的同事一样安静等着电梯。
不过，显然作死是永无止境的。
进了小区之后郁箐就一直觉得背后毛毛的，但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就渐渐放下心来了。进了18栋后信号还恢复了，看着消息咚咚咚地弹出来，郁箐立马找到了安全感。
她低着头回消息。
店家：那个地方好像闹鬼，骑手，你还好么？
店家：骑手，你还活着么？
骑手：放心，放心，马上送达(▽)！哪里有鬼呀。
电梯里一直被忽视的第三者缓缓低下了头：“……”
逼仄的电梯气温骤降，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转移到了郁箐身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猩红的裂口，露出了锯齿一般的尖牙，猛地凑近了郁箐。
只要郁箐抬起头，就会撞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但是显然，恐怖片里那些每次都能精准地和鬼怪对视的镜头都是演的。智能机出现后，年轻人全都是低头族，就算是感觉到电梯里变得像是冰箱里一样冷，第一反应也不是左顾右盼，而是打开天气app。
“叮咚。”
18楼到了。
电梯门一打开，郁箐提溜着快递袋子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出去的时候，头顶好像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擦过。
是什么呢？郁箐一边思索一边走出去了很远。
是厉鬼的下巴。因为电梯对于这只鬼影而言比较狭小，所以摆出了狰狞的表情凑过来的时候，仍然没有够到郁箐过低的海拔。
如果郁箐170，她会直面恐惧。
但是郁箐158，她会直接从恐惧的腋下穿过。
电梯里摆出了狰狞的表情的厉鬼保持着那个姿势目送着郁箐远去，“脸”上的表情慢慢归位。
瘦长鬼影缓缓地走出了电梯。暴雨中，一道闪电照亮了走廊，那鬼影半透明的身体显露出来了人形的轮廓，朝着郁箐的方向走去。
恐吓活人，只有这座怪谈里那些低级的怨灵喜欢做这种事；而瘦长鬼影更喜欢在夜晚像是一团移动的乌云一样游荡，虽然是这座怪谈里最恐怖的大boss，但一般人都很难引起他的注意和兴趣。无数活人闯进来都死在了他游荡的路上，也不会得到这庞然大物的一瞥。
但是现在，郁箐以刁钻的角度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沉重的脚步声索命般跟上了郁箐。狩猎游戏开始了。
仿佛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那个矮小的明黄色身影越走越快，几乎跑了起来。但是不管她怎么跑，身后那鬼影都如影随行；她一扇扇门地敲，然而没有一扇门为她打开。
瘦长鬼影停了下来，似乎是嗅到了郁箐身上绝望和焦虑的气息，这场毫无悬念的游戏终于让这怪物提起了一些狩猎的兴趣，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了血腥的弧度，甚至还放慢了脚步。
乍一看，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没有悬念的大逃杀。
但是实际上，郁箐跑得那么快，是因为顾客买了准时宝。
配送时间快到了，郁箐根本无暇他顾，她一个个地对比门牌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找到了444号，敲了半天的门，还没有任何人回应。
在这个时候，郁箐终于注意到了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手电筒闪烁了两下，滋地暗了下来。
她只能从黑暗当中隐约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那是郁箐见过最高的人，光是站在那里，阴影就可以将她整个人罩住，仅仅是这样面对面站着，就有种恐怖的压迫感。
瘦长鬼影缓缓地朝着郁箐伸出了手。
如果郁箐拔腿就跑，就会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鬼手一手握住她、掐断她的脖子；如果郁箐选择以卵击石，和怪谈大boss搏斗，当然了，也没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但是郁箐看了看那只朝着她伸过来的手。
很自然地将外卖塞进了对方的手中。
“尾号0511，是你的外卖吧？奶茶去冰三分糖哦。”
索命的瘦长鬼影没有等来预料中的尖叫和恐惧，等来了桃子啵啵奶绿。
鬼影缓缓扭过头，盯着那个奶茶袋。
“……”
郁箐其实也因为顾客的身高有点害怕，尤其是碰到他的手一瞬间，就像是碰到了一块冰，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是因为顾客就站着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也没有别的反应，于是郁箐也就放松了下来，还问了一句：“那我点送达了哦？”
和他打了个招呼，下一秒，想要从怪谈boss身边路过的郁箐被一股巨力拽了回来。郁箐就像是被巨石定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鬼影缓缓转过头看着她，让人毛骨悚然的注视停在她的脸上。
郁箐的脑瓜子转得还是很快的，立马想起来了自己遗忘了什么。
“哦哦，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郁箐连忙把忘给的吸管塞进了他的另外一只手里。
这下子瘦长鬼影左手提着奶茶，右手抓着吸管，两只手都不空了。
“……”
每一个城门楼子都会遇见自己命中注定的胯骨轴子。
这回，郁箐终于安全地从他的身边路过了，很自然地去等电梯了。她回头看了看，虽然周围很黑，仍然能够隐约看见那个高大的瘦长身影还保持着拿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看上去有点……
呆。
郁箐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个子那么高，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
很快电梯到了，郁箐下了楼。
因为靠得太近，沾上了那只厉鬼的气息，角落里的怨灵们再也没有凑过来。
回去的路上，郁箐一路风平浪静，完全没有遇见任何灵异事件。
一命速通，全程用时30分钟，还准时点了已送达。
郁箐骑上了小电驴回家了。
就算是亡魂在深夜游荡，这个世界仍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川流不息的高楼大厦一如过去许多年般灯火通明，疲惫的上班族们仍然行走在夜间，为生计奔波不停。
对于郁箐而言，今天晚上只是一次有点奇怪的配送经历。她既没有看见满地乱爬的鬼，也没有遭遇电梯惊魂，顶多就是顾客看起来好像有两米，有点凶，手也冷得吓人。
但是顾客爱喝桃子啵啵奶绿又很好地平衡了这一点。
穿过了老小区的巷子，郁箐回到了不大的出租屋里。
自从欠下一大笔钱后，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郁箐挂在网上卖了二手。也有好处，至少拥挤的小家看上去就宽敞多了。
她简单地吃了个宵夜，在加蛋和不加蛋之间犹豫了半天，抬头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叹了一口气。
就在刚刚被骗光钱的那段时间，缩在这座狭小的出租屋里，郁箐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她父母离异，也没有亲近的家人，比起背上几十年还不完的负债，郁箐更想早点转世投胎。
那时候她去找了在火葬场工作的表哥，拐弯抹角地打听了一下火葬场的丧葬费。
表哥告诉她：“每天早上的头一炉三万，给你打个折，亲情价两万八。还可以帮你插队烧。”
后来，郁箐又去打听了遗体捐献的事。
2067年，科技发展停滞，经济也止步不前，负债常普遍的事，大部分人都负担不起高额的坟墓占位费，于是遗体捐献十分火爆，排队捐献的人数量十分庞大。
郁箐报了名，被告知最早也要二十年后死，必须等到最后一批大体老师退休才能腾出位置。工作人员建议她让死者晚点死。
郁箐：“……”
就这样，郁箐坚强地挺了过来。虽然她每天跑来跑去好像很有干劲的样子，但是郁箐心里清楚，她仍然缺乏面对未来的信心，沮丧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就比方说现在。
郁箐忍不住唉声叹气。
临川市的地寸土寸金，就算是她现在住的这座只有三十平的小家，租金也要两千多块。租金按照季度缴费，马上就要交下个季度的房租了，郁箐却没有一点头绪。
睡觉之前，郁箐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虔诚地许愿：
老天爷，让那位慷慨的顾客明天也点外卖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其实是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和仙女教母（死亡版）的故事（不是

第3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三）
◎鬼被人欺◎
仿佛上天听见了她的心声，第二天，郁箐再次抢到了那个订单。
取餐的时候，店主用那种看勇士的眼神看着郁箐，忍不住问道：“你就不害怕么？”
黄泉小区闹鬼的事情由来已久。五年前，黄泉小区前的那条公路上出现了一具尸体，被路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白骨化了，检验后发现是一名在逃嫌疑犯。死因很奇怪：心悸而死。
也就是被吓死的。
自那时候起，每到午夜，平台上都会出现那个来自黄泉小区的订单。还顶着那个死去逃犯的黑白遗照。附近的店主和骑手都知道那里闹鬼，根本没人敢接。
听到店主问她，郁箐想了想：“其实黄泉小区的治安还挺好的，夜里也挺热闹，闹鬼大概是以讹传讹吧。”
可是，黄泉小区二十年前就烂尾了，根本就没有人住了啊。
热闹？哪来的热闹？
店主心底发毛，刚刚想要叫住她。
然而郁箐却已经戴上了头盔，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
……
黄泉小区后面是黑压压的一片墓地。
自从灵异降临后，那里遍布浓重的怨气，树木根本无法生长，慢慢地全都枯萎了。白天，瘦长鬼影就待在枯树遍布的密林里沉睡。等到午夜时分，才会回到黄泉小区开始新的一天。
和往常一样，午夜十二点，盘踞在密林里的黑气拉长扭曲成了瘦长的厉鬼，缓慢地朝着夜色中的黄泉小区走去。
这个作息时间和郁箐送外卖的时间几乎一致，所以在鬼影往小区里走的同时，郁箐也提着外卖溜溜达达地出现了。
今天郁箐没有穿雨鞋，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还换了一身很隐形的黑外套。瘦长鬼影不压缩身体的时候，海拔高达4米，根本看不见不起眼的郁箐。
就算是闻到了活人的味道，也联想不到郁箐身上，毕竟正常人在闯了一次怪谈后侥幸逃脱已经是死里逃生，更不用说像是串门一样地出现了。
突然，瘦长鬼影听见了脚边传来了叹气声。
他以为是幻听。
但是他每走一步，声音就阴魂不散地叹一声。
瘦长鬼影低下头一看。
看见了脚边和昨天夜里一样的熟悉后脑勺。
怎么又是她？
郁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野草朝着18栋走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大家伙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起来非常的不善。
昨天放走了这只小蚯蚓纯属意外，今天她还会有这么好运么？
瘦长鬼影歪了歪头。
……
18栋的电梯就在大厅的拐角处。
然而当郁箐准备乘电梯的时候，却发现本该是电梯的位置却出现了一堵墙。
郁箐困惑地看了看四周，以为是自己走错了。
她绕着大厅转了一圈又一圈。
遇见鬼打墙，聪明人会保存体力、寻找线索积极逃生；愚蠢的人则会用哭泣发泄情绪。
而外卖员一般会选择打电话呼叫顾客来救她。
郁箐的电话当然没有人接，那部手机早就烂在了泥巴里。
而且她人在1楼，求助的对象却在18楼。
这个距离，鬼才听得见她的呼救。
是的，不仅听得见，还非常非常的吵。每当这只瘦长鬼影回来，整座小区里就会陷入一片死寂，于是一点点的噪音都会被放大。
回到了自己住所里的瘦长鬼影闭上眼睛：“尾号0511，你在么？”
睁开眼睛：“0511，呜呜，我好像走错路了，你能不能下来接我一下？”
“……”
一声惊雷炸响，闪电照亮了整个大厅。
本来空空如也的墙面上突兀地多出了一部电梯。
电梯门轰然打开，瘦长鬼影气势汹汹地出现，整个大厅里都充满了阴风。
怎么看都像是恐怖片里的大boss即将暴走红名的场景。
角落里，蹲着一只弱小无助的郁箐。
送外卖的时候给人家添麻烦很容易被差评，要不是实在是找不到，郁箐也不想给顾客打电话。
眼见着配送时间快到了，顾客那边还没有声音，她急得团团转。
突然，她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黑暗当中一个模糊高大的身影，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
郁箐以为顾客不愿意搭理她，没想到人家直接下楼来找她了。
她愣了一下，有点感动。
眼见着他还要来拉她，郁箐连忙朝着他伸出了手：
“谢谢你，谢谢啊。”
想要抓住她后脖颈把她丢出去在空中旋转三周半的瘦长鬼影：“……”
那只凶残的大手就这么被郁箐抓住了。
郁箐的手小，鬼影的手是她的两倍大；
她热乎乎的还很柔软，鬼影没有体温像是一块冰。
但是在接触到的一瞬间，瘦长鬼影却立马蜷起了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缩手。
他碰到过骷髅和尸骨，碰到过钢铁和混凝土，甚至碰过枯萎的花朵。
然而自从诞生开始，这是他第一次碰到活人的体温。
一直到郁箐走出去了很远，那怪谈里的恐怖鬼影才慢慢走出去，像是一棵沉默的行道树一样在雨中站着。
鬼影阴沉地注视着郁箐走远的身影，在雨中伸出手。
企图用冰冷的雨水冲刷掉手上那种奇怪的触感。
郁箐走到了小区门口，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视线让人背后毛毛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
模模糊糊仿佛看见了一棵奇怪的行道树。
郁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棵行道树怎么那么像是在求雨？
……
第三天，郁箐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因为昨天迷路还差点超时了，郁箐很担心顾客拉黑她，一旦被拉黑，她就再也接不到他的订单了。
一直到夜幕降临，再次接到黄泉小区的订单，郁箐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有点特殊，因为小电驴已经没电了，她是坐公交来的。
给尾号0511的顾客送完了外卖后，郁箐像是来时一样在站台等车。
雨幕中，一辆公交疾驰而来。
车门打开，公交车上嗖嗖的冷空气直往外冒，气温如同停尸间一般低。
郁箐没有注意到，这辆公交已经和来时那辆完全不一样了。
大半夜的，这辆公交车竟然还坐满了人。
郁箐路过了周围没有表情，一脸死相的乘客们：
他们脸色青黑，黑眼圈很大，面色浮肿，双眼发直。浑身散发着一种深深的怨气。
郁箐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尖叫，甚至还有点心有戚戚：
加班到凌晨一点的社畜是这样的。
都是上班上的。
郁箐路过了这群被生活嗦干了的芒果核们，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就算是郁箐躲过了一劫又一劫，只要她还来黄泉小区，就会有无数种精彩纷呈的死法等着她。
这辆通往黄泉路的幽灵公交，一旦上来，就会被困在时间的轮回当中。
上车的人只能一遍遍地路过熟悉的站牌，却再也不能下车，只能在恐惧和绝望当中死去。
约莫两三个小时过去了。
大概恐吓得差不多了。
雨幕当中看上去像是一棵行道树的瘦长鬼影终于动了。
雨声滴滴答答，公交车上的灯滋滋地暗了下来。
潮水般的黑色侵袭，鬼影缓慢地拉长成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公交车最后一排。他一出现，整个车厢本来就低的气温更是如同冰窟一般。
时间慢慢地过去。
然而尖叫声迟迟没有传来，甚至有点安静得过分了。
那鬼手刚刚想要向郁箐伸过去。
郁箐就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下了。
当然不是因为死了，而是郁箐坐着睡着了。
她眼底有着熬夜过度的青黑，靠在他的身上，呼吸声浅浅的传来。
活人的呼吸带着温度，让他感觉到了烫。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呼吸像是一片羽毛一样打在脖子间。
那高大的身形僵住了，像是一块硬邦邦的大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后，他缓慢地挪动了一下“脖子”，企图离郁箐的呼吸远一点，但是他一动，她就正好歪在了他的肩上。
他不得不维持着这个姿势僵硬地坐着。
那只鬼手也有点仓皇地收回来。
睡得似乎不太安稳，郁箐下意识地动了动。
瘦长鬼影狼狈地蜷缩着，小心地压缩自己的体积以减少接触面积。
转头看着窗外的雨。
好烦。
……
就这样，这辆鬼车在雨夜里开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在临川市的公路上路过一座座站牌，转了一圈又一圈。
像是陷入了时间的循环。
郁箐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公交车到站了。
她撑开伞，步入了寂静的雨夜。

第4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四）
◎送您一朵白玫瑰◎
人被鬼缠上了，可以想办法驱邪或者作法。
但是鬼被人缠上了怎么办？
那天郁箐靠在他肩膀上睡着后，鬼影不得不在每次下雨的时候出来扮演行道树。然而不管在雨里淋了多久，仍然会时不时回想起那种古怪的触感。
按理说随着时间推移，鬼影会在这座怪谈里度过无数岁月，这种记忆迟早是会消退的。
但是每天夜里，郁箐都会阴魂不散地出现。
他们经常一前一后地同路。
瘦长鬼影腿长走得慢，郁箐腿短移动快，每次都能同时到达电梯口。
为了不让她碰到他，瘦长鬼影不得不蜷缩着贴在电梯天花板上。
然而地方这么小，鬼影又那么大一只，郁箐碰电梯按钮的时候总会有一两次接触。
鬼影就会像是被阳光烫到一样，在背后愤怒地朝着郁箐呲牙。
有两次郁箐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想要转过头看看电梯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的时候，鬼影又会“嗖”地缩回黑暗里。
鬼影也尝试过赶走郁箐。
比方说某个晚上，小区门口的墙上出现了一行用黑血写成的字：
别、来、了、再、来、死。
那个死字格外狰狞，血一滴滴地向下滴。
郁箐拎着外卖路过了n次。
完全没有注意到墙上有字。
又比方说在黑夜里行走的时候，瘦长鬼影会突然凑近郁箐，企图用自己猩红的眼睛吓跑她。
郁箐也不是完全没有知觉的。
偶尔，她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瞪着她。
她抬头一看，看见了夜空当中的两个猩红的点。
郁箐对这东西十分熟悉：监控摄像头。
穿着明黄色骑手服的小外卖员停了下来。
朝着监控比了个耶。
……
时间一晃进入了八月，不知不觉间，郁箐已经给尾号0511的顾客送了半个月的外卖了。
每天晚上她都会准时去取餐，附近的店老板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奇怪的订单，不再探头探脑地和郁箐打听黄泉小区闹不闹鬼的事了，每次看见她就会熟练地把打包袋递过来。
郁箐每天送外卖的收入在80130之间，加上午夜那个订单的120元配送费，运气好的时候一天就能赚到250块。
下个季度的房租还遥遥无期，但收入的增长无疑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每天早上，起床煮面的时候，郁箐都会哼着小曲儿给自己打一个幸福的荷包蛋。
生活不会对人笑脸相迎，但是乌云闪电后的彩虹，格外使人快乐。
她耐心地记住了那位顾客的喜好。顾客也不是总是点奶茶的，有时候是奶油曲奇饼，有时候是杂酱面。郁箐总结出来了规律：顾客只会点外卖软件上显示配送距离最近的那一家。
她记得他不爱吃辣、去冰三分甜，取外卖的时候都会格外认真地核对一遍小票。
每天上床前，郁箐都会认真许愿：要是可以一直送下去就好了。
只不过，很快，在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取外卖的时候，郁箐就被花店老板提醒了一句：“箐箐，盂兰节快到了，你记得看着日子，晚上就不要送外卖了。”
盂兰节就是传说中的鬼节。
从前，盂兰节也不过是众多传统节日当中的一个。但是自从二十年前起，每到盂兰节那天，天空就会出现一轮巨大的、边缘泛红的明亮鬼月。这一异常的天象为这个本就诡异的节日增加了不少恐怖色彩。
不管迷信不迷信，每到这一天，临川市家家户户都会门窗紧闭，很少有人会出来游荡。郁箐有记忆起就对那轮鬼月印象深刻，上学的时候这一天不仅不用上晚自习，就连老师都会催促他们在天黑之前回家。
郁箐抱着花出来，有点犹豫：
要是0511那天晚上点外卖的话，送还是不送呢？
不送的话，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晚上恐怕没人接单了。
怀着这样的担忧，郁箐打算今天送餐的时候和顾客提前打个招呼。
很快，夜幕降临，又下起来了雨。
郁箐匆匆骑着小电驴来到了黄泉小区。但是大概是天雨路滑，小电驴的刹车也不太好使，郁箐连忙试图稳住车子，然而还是连人带车翻进了绿化带。
万幸的是杂酱面完好，郁箐从绿化带里爬出来，手腕和膝盖也只是擦破了皮渗了一点血。
郁箐并没有将那一点小擦伤放在心上，一瘸一拐地朝着黄泉小区走去。
但是她并没有注意到，慢慢渗出来的血珠吸引了无数贪婪的目光。
二十年前，灵异降临了这个世界。每当鬼月高悬，这座怪谈里的怨气就会变得十分浓郁。越临近盂兰节，这座怪谈里的所有怨灵都会越来越饥饿。但是除了彼此吞吃，它们根本找不到其他的食物，血肉就成了它们最渴求的东西。
郁箐一踏进来，身上的血腥味就飘散了开来。
怨灵们躁动了起来。要不是郁箐身上还有那只瘦长鬼影的气味，路过草丛的时候她就会直接被撕碎。
……
今天瘦长鬼影也提前了十几分钟出现。
鬼月将至，他的食量大了很多，就算是吃掉了许多的怨灵，还是很饿、很饿，所以他比平日里醒得要早一些。
因为今天来得比郁箐早，瘦长鬼影打算先进去抢电梯。
但是今天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听见郁箐的脚步声响起。
大概是死了。
瘦长鬼影慢吞吞地想，沉重的脚步顿时轻快了许多。
毕竟在这座怪谈里，死亡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但是电梯到了，鬼影却迟迟没有上去。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仔仔细细地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一直到郁箐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传来，鬼影才转过头，进了电梯。
然而，刚刚想要抢先一步按下关门键的鬼手却突然停住了。
没有五官的面孔直直看向郁箐的方向。
鬼影不吃人，也不像怨灵们一般如同疯狗一般渴望活人的血肉，但是郁箐身上的血腥味飘散开来，还是第一时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鬼影缓慢地将视线挪到了郁箐擦伤的膝盖上、手臂上。
暴露的伤口，还有未干涸的血液。
太香了。
郁箐和往日里一样进了电梯。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注视从斜上方传来。像是大型凶兽锁定猎物，眼神沉沉地压在她身上，郁箐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却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胸膛这部电梯里还有另一个人，就在她的背后，并且正在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
要不是因为送了半个月的外卖，对顾客的身形有些熟悉，郁箐肯定会叫出声来。郁箐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试探着问道：“0511？是你么？”
郁箐听到了一个十分沙哑、不太像是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别来了。”
因为离得太近，郁箐感觉自己耳朵都有点微微发麻，刚刚想要站得离他远一点，下一秒，正在上升的电梯就开始疯狂下坠。
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阵剧烈的摇晃后，门打开了。
郁箐被那只冷冰冰的鬼手拎了起来，像是提溜一只猫一样，直接轻轻松松丢出了那部电梯。
郁箐并不知道，只要再晚几分钟被丢出来，她就会被那只瘦长鬼影吃掉，像是郁箐这样的活人，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本来，一人一鬼能够和平相处半个月已经是个奇迹了。
砰地一声，电梯门关上了。
郁箐以为他说“别来了”，是以后不点外卖了、让她别来送了的意思。
她在电梯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保护得好好的外卖袋。
好消息：有宵夜吃了，还不要钱。
坏消息：摔了一跤，还丢了一个很重要的顾客。
郁箐在电梯徘徊了好一会儿。
她很想追上去说这份订单对她而言非常、非常重要，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做。点不点外卖，要不要她送都是顾客的自由。郁箐只是送了半个月的外卖，和顾客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更加没有立场去提出任何要求。
郁箐埋头一瘸一拐地朝着小区外走去。
身上明黄色的配送服都仿佛黯淡了不少。
郁箐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夜色当中饥饿的怨灵们伸出了手、疯长的野草试图牵绊住她的小腿，本就危险丛生的怪谈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但是她的身后始终慢吞吞地跟着一只瘦长的鬼影。
于是郁箐只是觉得，这条路比平日里漫长了那么一点点。
……
第二天，花店老板看见郁箐心情沮丧，从花束里抽出来了一朵多余的白玫瑰送给她。
郁箐欣赏了一会儿洁白美丽的花朵，突然想起了那位尾号0511的顾客。
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郁箐都攒下了一些钱。
她想了想，找老板借了剪刀，蹲在了角落里裁剪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深夜，那辆小电驴再次来到了小区。
笃笃笃的敲门声过后，地上留下了一束白玫瑰。
黑色卡片上是一行端正的字迹：
“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祝您生活愉快。”
许久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那朵苍白的玫瑰花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相对于这只高大鬼影而言，玫瑰很小很小一朵。
大大鬼手捡起了这朵玫瑰。然而在黑色的鬼手碰到的下一秒，白玫瑰瞬间枯萎，苍白的花瓣失去生机，在夜空中打着旋儿凋零殆尽。
只剩下了一根空空如也的花茎。
……
送完了礼物的郁箐叹了一口气，撑着那把雨伞朝着小区外走去，心情仍然十分低落。
走着走着，头顶噼里啪啦的雨声小了。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
咦？
黑暗中，瘦长鬼影一直跟在她背后。
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的雨。
撑着伞的郁箐往右边看，鬼影就若无其事地往左；
郁箐往左看，鬼影就慢吞吞地往右藏。
郁箐转了一圈：
怎么就她的头顶不下雨？

第5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五）
◎小黄帽和鬼外婆◎
不再送黄泉小区的单子后，郁箐也不需要每天熬到凌晨了，她每天送到晚上10点就收工回家，也就再也没有刷到过那个午夜的订单。
生者和亡者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本就不该产生任何的交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交房租的时间快要到了。这些天郁箐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出租屋虽然狭小，但是郁箐也已经住了三年，早就熟悉了周边的环境。如果不是实在负担不起这里的房租，郁箐也不会这么急着搬走。
万幸的是，房东人还不错，答应宽限郁箐半个月，找到新房子再搬走。
郁箐拜托了花店老板帮她留意附近的房子，然而她的预算不高，只能承担得起1000以下的房租。
花店老板一听就摇头：“箐箐，这个价位的房子，在市区应该是找不到了，你要不直接去郊区找找看？”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郁箐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
临睡前，郁箐和平常一样刷着租房信息。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地方：黄泉小区。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送了半个月的外卖，郁箐对黄泉小区还算熟悉。
小区虽然偏僻，但是门口就是公路，还有公交，交通不是问题；小区里的入住率很高，还有电梯，安全又便利。最重要的是，地段偏僻，房租想必十分低廉。
郁箐爬起来搜索了一下同城的租房信息，只找到一条黄泉小区20年前的招租启示。
不过，这也不奇怪，很多老小区的房源都贴在布告栏和电线杆上。
关掉网页睡下，郁箐打算明天白天的时候去小区里看看。
……
8月15号，恰好是这一年的盂兰节。
大街上出行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店铺都关了一大半，骑手群里全都是早早打卡下班的骑手们。郁箐送了一个早上的外卖，听了一路的鬼故事，她虽然不太相信这些，但也被这种节日氛围搞得毛毛的。
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郁箐决定早点去看房，最好在太阳下山之前就能回到家。所以简单吃了个午饭后，郁箐就不再接单了，早早骑着小电驴去了黄泉小区。
这还是郁箐第一次在白天的时候来到黄泉小区。白天的郊区公路敞亮了许多，不过和夜里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郁箐和往常一样把车停在了门口。
然而一抬头，郁箐就愣在了原地
夜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小区，在白天的时候露出了真实的样貌。
一座座荒芜了将近20年的烂尾楼，墙漆早就剥落，门窗也早就被风雨侵蚀。满地的建筑垃圾上，及腰的野草随风摇曳。到处都是断裂的钢筋混凝土，不知名的野花开在上面，显然已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郁箐迟疑了一下：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毕竟临川市市中心进行过一次迁移，郊外不止一座小区，也不止一片烂尾楼区。难道是她记错了路么？
郁箐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走过满地的建筑垃圾、荒芜的野草，郁箐终于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大楼。18栋的大厅荒草丛生，电梯上落满了沉甸甸的灰，还有纵横的蜘蛛网，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过了。
郁箐是有一点钝感力在身上的。一路走过来，郁箐都下意识在脑海里想：烂尾楼要交房租物业费么？有水电用么？
但是钝感力不是木乃伊，等到确定了这栋大楼就是她每天都送外卖的那栋后，郁箐缓缓滑倒在地。
郁箐是相信世界上有鬼的，比方说她这个穷鬼。
她也相信灵异事件，比方说每个月离奇失踪的账户余额。
但是现在，郁箐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小区是假的，顾客好像也是假的。
郁箐抖着手打开手机app，查看银行卡余额：谢天谢地，配送费是真的。
郁箐一直以为自己要是某个故事的女主角的话，一定是银行门口摆着的《防诈骗指南》，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灵异故事这种选项。
想到今天就是盂兰节，郁箐立马站了起来。
她是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到的，进来最多花上半个小时，但是现在，外面的太阳却已经变得昏黄倾斜。果然，手机上的时间也停在一点半不动了。
郁箐有种直觉：要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这里，不然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夕阳慢慢地消失，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散尽了。
那个穿着明黄色配送服的小黄帽越跑越快，然而当她在小区门口气喘吁吁地扶住膝盖的时候，最后一丝夕阳还是消失了。
郁箐转过头，看见了让人十分震撼的一幕：
当最后一抹光消失，夜色降临，小区里瞬间亮起了万家灯火。
她听见了细碎的说话声，像是人们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紧接着荒芜的野草中间，伸出了一只只青白枯瘦的手，泥土破开，男男女女从地下爬了出来。
野草间绿色的萤火虫往天上飞，一轮巨大的苍白的鬼月照亮了整座亡者的世界。
有一种十分诡异的美感。
郁箐退后两步，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来时的公路早就不见了，停车位消失了，只剩下了连绵的黑色密林。
小黄帽的身后，狂乱的树影在地上交叠。
……
郁箐差点被草丛里的鬼手抓住腿，好不容易蹬掉那只腿，她一口气跑进了密林里。
苍白的月光下，郁箐能够看见密林外的憧憧人影，但仿佛在忌惮着密林有什么，那些怨灵们只是在外面阴沉沉地看着她。
密林里到底有什么？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没有其他选择了。
郁箐只能继续往密林深处跑去。
这座密林很安静，但是因为甚至连虫鸣、鸟叫声都听不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死寂”这个词语。
突然，郁箐听见了很奇怪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密林的尽头，传来了古怪的咀嚼声，有点像是在用锯齿咀嚼什么脆脆的东西。
她屏住了呼吸。
好一会儿后，小黄帽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
她看见了巨大的月亮下，疏漏有致的树干间，出现了一个瘦长的身影。
借着天上苍白的月亮，她终于看清楚了他的真貌。
她以为那是个“鬼”，但是他看上去更加像是一团人形的黑气，鬼影有两只细长的猩红眼睛，没有五官，“脸”上仅仅只有模糊的五官。
小黄帽仰着头，呆呆地注视着远处的鬼影。
好大，好恐怖。
很快，瘦长鬼影也注意到不远处的熟悉脑袋。
怎么又是她？
本来瘦长鬼影已经习以为常了，正准备和往日一样和郁箐同路回家。但是突然，瘦长鬼影停顿了片刻。
第一次，鬼影在郁箐的脸上看见了恐惧。
是了，今天的月光那么亮，她是可以看见他的。
瘦长鬼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就在不久前，郁箐无视他、路过他、在电梯里挤他。
把他当空气、路灯、行道树、监控摄像头。
现在，风水轮流转。
瘦长鬼影缓缓朝着郁箐走来，没有五官的脸凑近了她，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笑，随着那弧度的上升，嘴角裂开了一道裂口，露出了里面鲨鱼一般的锯齿。
郁箐缓缓后退，退到了安全距离后，她立马掉头，发足狂奔。
小黄帽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遇见了自己的鬼外婆。
瘦长鬼影慢悠悠地追着她往小区里跑。
郁箐抱头鼠窜。
郁箐发足狂奔。
生死时速间，郁箐并没有注意到今天被追赶的路线和平日里送外卖的小路重叠了。
就在今天之前，郁箐的人生还是一部现实主义小说，每天需要操心的都是怎么攒房租、怎么还钱，脑海里只有为生计奔波，算来算去都是柴米油盐。
但是现在，郁箐发现自己还是太狭隘了。
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浴血狂鲨》、《裂口惊魂》。
郁箐不敢停下来，就这样一路被瘦长鬼影追到了18栋。
她停下来喘气，本以为那只鬼那么大肯定进不来。谁知道下一秒，瘦长鬼影就扭曲着缩小了许多他竟然可以变形！
为了让高大的鬼影慢下来，郁箐身边有什么就往后砸，企图给他制造一点障碍。
但是这并没有让鬼影的速度变慢。沉重的脚步声，稳定、均匀，不紧不慢地在她的后面敲击着地面，仿佛是丧钟敲响。
很快，和所有恐怖片里演的一样，前面没路了。
当然了，就像每位主角都会绝处逢生一般，郁箐眼尖地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杂物间。她连忙躲了进去，拼命地把门关上
烂尾楼年久失修，大部分的门窗都破损了。
铁门啪地一关，就掉下来了半截。
郁箐抓着断掉半截的门和外面的瘦长鬼影面面相觑。
郁箐知道，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不能怂。她深吸一口气，大力出奇迹地掰下了半边门，站了起来，虽然长那么大，从来没有和厉鬼搏斗的经验，但是郁箐曾经徒手灭过蟑螂。
瘦长鬼影看了一眼举着门把看上去像是要随时朝着他扑过来拼命的郁箐。
停顿了片刻
若无其事地路过了郁箐。
郁箐眼睁睁地看着瘦长鬼影慢吞吞地走过了第一个应急出口的标识，紧接着是第二个，最后消失在了消防通道门口。
郁箐：“……”
郁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的人生。最后，发现自己拿着半边门的姿势有点傻。她丢开了门，但是还是不放心，在地上捡起来了一根门上掉下的铁棍防身。
她警惕地追到了门边，探头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只厉鬼确实走了。
郁箐没有掉以轻心，万一他再杀个回马枪呢？
当务之急还是从这里逃出去。
然而，郁箐才朝着18栋的大门走出两步，脚踝上就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抓力，一只青白的女人手抓住她的脚，朝着野草中拖去。
就算是嗅到了郁箐身上瘦长鬼影的气息，在鬼月的强大影响下，怨灵们也会因为饥饿失去控制。
郁箐用铁棍砸、用脚蹬，那只手却死死不肯松开。
她急得额头冒汗。
突然，她灵机一动，把鞋带一解。
怨灵：“……”
郁箐立马爬起来，不敢再乱跑，回到了18栋。
唉，她唯一的一双运动鞋，很贵呢，要80。
月光下，郁箐感觉到有人在死死盯着她。
她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海拔4米的猩红眼睛。
巨大的月亮下，不压缩自己的瘦长鬼影高大得像是一棵行道树。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时候，带来一种恐怖的威压感。
瘦长鬼影俯下身，凑了过来，朝着郁箐呲牙。
没有五官的面孔就在眼前放大。
郁箐浑身僵硬，步步后退，一直到她一屁股坐进了18栋的墙根下，那瘦长鬼影才缓缓地直起身子。
郁箐惊魂未定地往里躲。
隔了一会儿。
突然，“啪”地一声。
她的面前多了一只鞋。
正是她价值80块的左脚。

第6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六）
◎威胁鸡和麻烦您◎
这个鬼影重重的世界，外面除了那只瘦长鬼影还有数不清的怨灵，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座18栋大楼。
郁箐不敢去捡鞋，也不敢往外跑，只能蹲在窗户底下往外看。
不远处的明亮的月光下，瘦长鬼影在夜色中游荡，被月光拉长的硕大影子有十几米的长度，直直投射到郁箐身后的窗户上，鬼影在窗户里摇晃，场面说不出来的诡谲和惊悚。
郁箐听见了怨灵们的哀嚎惨叫，还有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郁箐终于知道了那是在吃什么瘦长鬼影那只巨大的鬼手抓起一只怨灵，怨灵就变成了一团黑气，被团吧团吧塞进了那裂开的锯齿里，紧接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种场景郁箐只在鬼片里看过，对于一个生活在正常世界里的普通人来说，一切都太过刺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要是那只瘦长鬼回来吃她，郁箐此时只能生死时速；要是有逃出去的机会，郁箐一定绞尽脑汁想逃跑。但是18栋外面全都是怨灵，那只可怕的瘦长鬼还时不时用猩红的眼睛看一眼大厅，仿佛在确认郁箐是不是还老实待在原地。
实际上，郁箐目前只能一边害怕，一边蹲在窗户下面看大鬼吃小鬼。
心理上郁箐是很惊恐的。
生理上郁箐是脚都蹲麻了的。
郁箐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看。但也许是看着这惊悚的一幕太长时间，惊恐到一定限度就会开始胡思乱想，郁箐看着看着，突然间想起来了自己之前收藏的宠物吃播视频。
因为没钱吃大餐，她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看吃播，特别是大型犬类的吃播。
瘦长鬼影用那尖锐的锯齿咀嚼的时候，有点像是那种烈性狼狗，凶残但是吃得很香的样子。
窗外那渗人的嘎吱嘎吱声有点像是在啃什么脆脆的很有嚼劲的食物。类似于咀嚼泡椒凤爪、香辣贡菜之类的。
听起来香香辣辣的。
郁箐听饿了。
被鬼追了一整个晚上，午饭早就消化光了。
郁箐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包包里翻出了两包苏打饼干。
要不……先吃晚饭吧？
郁箐感觉自己应该算是那只瘦长鬼的人质或者储备粮，显然现在食物充足，对方并不打算马上吃掉她。但瘦长鬼影很明显对食材有一种特殊的占有欲，也不许她被其他鬼吃掉。
郁箐犹豫了半天，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毕竟18栋是最安全的地方，别说逃出去了，跨过门槛就会被别的鬼拖走。
郁箐以为自己最茫然的时候应该是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没想到在紧张刺激的鬼故事里她也挺无所事事的。
她发现自己蹲着的姿势很像是街溜子。
继续蹲着么？
郁箐迟疑着：要不睡了吧？
她捡回来了自己的鞋，在大厅里找了个隐蔽的避风角落，脱下外套垫着，躺下了。
郁箐以为她会睡不着，毕竟外面鬼哭狼嚎、风声呼啸，鬼影乱撞，但其实这个狭窄的角落还挺有安全感的。据说最好睡的环境是外面狂风暴雨，而你窝在安全的小屋里。
郁箐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许久之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高大的身影来到了那个小角落里，看见了地上不省人事的郁箐。
鬼手戳了戳，没反应。
被吓晕了。
真可怜。
瘦长鬼影没有五官，裂开的嘴角也格外血腥狰狞，但是仍然能看出来一点幸灾乐祸。
盂兰节，这座怪谈会封闭整整半个月。这只倒霉的小人类只能待在这里，每天在恐惧和害怕当中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他还是很好心的。
等到半个月后怪谈重新打开，他会把这只饱受惊吓、可怜的人类丢出去的。
……
第二天，郁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谢天谢地，头还在。
郁箐小心翼翼地走出了18栋。
天一亮，这座怪谈里的一切都陷入了沉睡。憧憧鬼影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死寂。这里再次变成了荒芜的烂尾楼。
一路上郁箐没有再遇见任何怨灵。
这座怪谈里的天空是青蓝色的，透着一股陈旧的感觉。
郁箐一路跑到了小区门口，那条熟悉的公路仍然没有出现。
她打开了手机，时间仍然停留在了1：30。
郁箐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出不去了，被暂时困在了这个奇怪的怪谈世界里。
郁箐的脚步沉重了起来。
不过，郁箐在这座怪谈里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最大的损失是早上起床的时候指甲劈叉了就算起诉这座怪谈，也顶多拿到一点精神损失费。
所以总的来说，郁箐虽然心情沉重，但是情绪还算是稳定。
她拿着那根铁棍，在小区里到处走走戳戳，试图找到一点食物和水。
郁箐不敢深入那些烂尾楼的阴暗处，只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到处翻找。比起在鬼故事里挣扎求生，灰头土脸的郁箐感觉自己更像是个来捡破烂的。
黄泉小区是二十年前的烂尾楼了，这里没有什么小超市之类的地方，只有保安室里还有一点人生活过的痕迹。郁箐没有找到食物，但是翻到了一口生锈的锅，还有几双一次性筷子。
郁箐又继续沿着绿化带往里走，可惜只找到了一点野生的韭菜。万幸，绿化带里有棵桃子树，果子酸涩，但是也能勉强充饥。
这座怪谈里天黑得很快，小区又格外大，摘了十来个桃子后，郁箐不敢在外面继续逗留。
回来的路上，郁箐在17栋楼下发现了一排老式洗手池。
她扭开一看，果然，里面流的是哗啦啦的红色液体。
鉴于这是一座怪谈，大概是血。
郁箐想了想，没有把水龙头拧回去。
作为一个务实的人，在昨夜的惊吓过后，郁箐已经接受了世界上有鬼这件事，并且飞速将自己从前受过的教育和新的世界观进行一番融合。
郁箐相信物质守恒定律：
人的血量通常为4000毫升，就算是变成了鬼，也不太可能流上几吨的血。
就这样放了半个小时后，郁箐探头一看，果然，水龙头里的水清澈透明，就连水龙头上的血迹都被冲洗干净了。
郁箐又放了一会儿，确定一点点血腥味都没有后，开始洗锅烧开水。
她捡了几块砖，在昨天睡觉的小角落附近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烂尾楼里不缺易燃物，就是钻木取火比较难，搓了半天手都要起水泡了，这才搓出来了一点火星子。
每个月快到还贷款或者交房租的时间，郁箐都会无数次幻想自己回到山里去当野人。每天不用发愁房租和下顿饭要怎么办，反正她吃得不多，只需要捡捡路边的蘑菇、野菜就能活得很好。
要是担心营养不良，还可以随身携带一只鸡，每天等它下一个蛋。
但这里不是物资丰富的原始森林，酸涩的小桃子个头小也不顶饿，郁箐饿得头脑发昏，看着咕噜噜冒泡的铁锅，叹了一口气。
要是明天找不到新的食物来源，可能在被瘦长鬼影吃掉之前她就要先饿死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郁箐立马熄灭了火。
果然，窗外短暂的白天已经结束了。
黑夜降临，圆月高升。
游荡着的怨灵们再次从地下爬了出来。整座怪谈里，只剩下了18栋的大楼外还是一片真空。
……
和往日一样，密林里的庞然大物苏醒了。
瘦长鬼影手里拎着一只带血的野鸡。
慢吞吞地朝着18栋走去。
一路走，血就一路往下滴。
场面十分之惊悚。
大门打开，鬼手将野鸡放在了墙根底下。
想了想，又在墙上留上了一个大大的血字，用于威胁恐吓。
……
等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郁箐才从角落里探头出来。
她看见墙上出现一个硕大的血字：死。
下面是一只死不瞑目的鸡。
郁箐看看墙上的字，看看地上的鸡。
虽然场景十分吓人，但那的确是一只鸡。
月色下，模糊的高大鬼影正在下面游走，和昨天一样正在嘎吱嘎吱地吃怨灵，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郁箐探头瞅瞅，小心翼翼捡起了地上的鸡，果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外面鬼影重重，鬼月高悬。
被那只瘦长的鬼影威胁还是很可怕的，郁箐十分害怕地把威胁鸡给烤了。
主要是没有调味料和刀，炖着不太好吃。
看看手里香喷喷的烤鸡。
郁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其实在昨天鞋被丢回来的时候，她就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郁箐探头看了看外面那个瘦长鬼影。
陷入了沉思。
她决定试探一下。
……
回来后，瘦长鬼影看见了那巨大的血字下出现了一行小字：
下次麻烦您帮我去一下毛，谢谢。

第7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七）
◎求求您和许愿池◎
第三天，郁箐照例去了小区门口，果然，那条公路仍然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郁箐都在到处搜寻食物。然而荒废了二十年的烂尾楼区，除了那棵桃子树，根本没有其他的食物来源。
郁箐一无所获地回了18栋，吃掉了昨天晚上剩下的半边鸡，想了想，又留了个鸡腿以防万一。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每天晚上会出现的那只瘦长鬼影了。
她有点忐忑地看着大门口：提了要求，他会生气么？
这天夜里，月亮才刚刚挂上去没有多久，瘦长鬼影就出现在了大门口。
郁箐和昨天一样熄灭了火，打算躲回角落里。但是她才刚刚转身，还来不及跑，瘦长鬼影就出现在了她背后，紧接着一股巨力从衣领处传来。
鬼手一个手指头就把准备逃跑的郁箐给勾了回来。
月光下，瘦长鬼影俯视着郁箐，拉长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鬼影朝她逼近一步、鬼手就戳她一下，郁箐就这样被戳到了逼仄的角落里。
没有五官的面孔凑了过来，虽然很难从那团模糊的黑影上看出表情，但是郁箐能够感觉到他在生气。
她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瘦长鬼影朝着她发出了低沉的声音。那声音低哑至极他当然会说话，但是这座怪谈里不需要交流，所以吐字的时候显得格外生涩难懂。
凑得太近，郁箐脑瓜子嗡嗡的并没有听清楚，只是依稀听见了什么死，什么杀掉之类的关键词。
就在郁箐以为自己要完蛋了的时候，一只死不瞑目的鸡被恶狠狠地丢在了她面前。
没有去毛！
鬼手点了点郁箐，又点了点地上的鸡：看见了么？
惹了他就是这个下场。
威胁鸡今天死得更惨了，头身分离。
而且一根毛都没有帮郁箐拔！
郁箐缩着脑袋，看了看地上那只死得很惨的鸡，又看了看面前吓人的高大鬼影。
瘦长鬼影又凑过来呲牙一番。
郁箐惊恐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观察了一下郁箐的表情，瘦长鬼影认为自己的威胁应该是起到了效果，这才缓缓地直起了身子，放过了她。
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等到他一转身，恐怖的威压消失，鹌鹑样的郁箐就立马支棱了起来。
她脸上的惊恐消失了，畏缩的脊梁也挺直了，探头看见那只瘦长鬼影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立马溜溜达达地捡起了地上的鸡。
隔了一会儿，郁箐再次回到了那面墙下面，在那行字下面留下了一行小字，语气十分卑微虔诚：
谢谢您，明天可以给我带一点盐么？没有盐吃我会死掉的，求求您了，我真的很需要。
瘦长鬼影回来了，凑过来看了看墙上的字。
显然，今天的威胁很有效，无法无天的郁箐已经知道了何为畏惧。那几个“求求您”的态度谨小慎微，和昨天要求拔毛时的猖狂截然不同。
……
也许是她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态度让鬼满意。
第四天的夜里，瘦长鬼影带回来了一只鸡、一碗盐。
郁箐捡起了那碗盐。
盐长得有点奇怪，有点像是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上供用的那种盐巴。这座怪谈里当然没有这种东西，又暂时封闭着不通往外界。所以这盐其实是外面过节的人们放在黄泉小区门口上供的祭品。
虽然来路可疑，但是郁箐很高兴，毕竟她已经四天没有吃到盐了。
今天白天，郁箐在17栋边上找到了几根野葱。她蹲在锅边，撒上了野葱花、加上盐，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四天了，郁箐终于吃上了有味道的一顿。
这里的条件非常简陋，洗澡倒是简单，白天可以趁着没人的时候擦洗一下，但是更加紧迫的问题是，她已经用热水刷了四天的牙了。
她在墙上写下了一行字：谢谢您的盐，我目前还非常急缺一把牙刷，求求您了。
瘦长鬼影回来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字。
活人要呼吸、要吃东西、吃东西要有味道，竟然还要刷牙。
好烦。
没有牙刷，毕竟没有人会给鬼上供这种东西。
但是因为郁箐又“求求您”了，语气十分卑微。
瘦长鬼影抓了几只刚刚死不久的怨灵，得知杨柳枝似乎也可以清洁牙齿。
……
第五天。
在郁箐的翘首以盼当中，瘦长鬼影带来了一只鸡和一捆杨柳枝。
不过，瘦长鬼影还是在墙上留下了一行血淋淋的大字，用以警告贪婪的郁箐不要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这几天，这只瘦长鬼影已经被郁箐的“求求您”蒙蔽了双眼。
每次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眼前都会浮现出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外卖员双手合十说拜托拜托的样子。
显然，之前在电梯里把他挤得躲在天花板上、在公交车上靠过来逼得他在车上僵坐了八个小时，完全是不知者无畏。
一旦知道了真相、看见了他狰狞可怕的形象，小外卖员只剩下了战战兢兢和卑微祈求，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
瘦长鬼影很是满意。
就着郁箐的“求求您”下饭，简直是胃口大开。
嘎吱嘎吱吃怨灵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然而，他和往日一样吃完怨灵回到了18栋的时候，脚步却在墙边缓缓停了下来。
墙上第一行是他留下的血淋淋的威胁：贪婪的人，都、会、死。
下面是郁箐的回复：
谢谢您，但是我还缺一些水果和蔬菜，您知道的，活人需要维生素，求求您了。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帮我带件衣服，这里真的好冷，求求您了。另外，我还缺一些生活用品，清单如下：1……
因为清单太长写到了墙角写不下了，还有一个括弧小字带箭头：转第二页。
语气卑微。
态度猖狂。
读完了第二页的瘦长鬼影缓缓抬头。
“……”
他知道活人的世界里有一种名叫许愿池的东西。
里面一般会关着一只受刑的王八，所有活人都通过砸它来许愿。
简直是教科书般贪婪的活人！
但是因为墙上写满了蝇头小字，愣是没有空地留下新的威胁。
瘦长鬼影缓缓地离开了大厅，准备在明天给郁箐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此时，郁箐正在做着美梦，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
第六天，瘦长鬼影又来了。
贪婪的郁箐正在翘首以待着今日份投喂，却迟迟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她身后的窗户大开，一只鬼手抓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提溜了起来。
突然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抱住了那只鬼手。
瘦长鬼影停顿了一下，快速地把她放在了一株枯树上。
郁箐连忙抱住了树杈子，生怕自己掉下去。树底下全都是朝着她伸出手的怨灵们。
她看见那只瘦长鬼影当着她的面抓起了一只，嘎吱嘎吱地吃了起来。郁箐现在的高度，正好能够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只人形的怨灵碰到那只瘦长鬼影就会变成一团惨叫的黑气，被锯齿咀嚼殆尽。
尤其是吃完了那只怨灵后，瘦长鬼影还会阴恻恻地凑过来，朝着她龇牙，指指点点一番，仿佛在说：吃完他们就轮到你了。
郁箐的确被吓傻了，其实她一直有点惴惴不安，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只鬼要给她带吃的。
没有来由的恶意很可怕，没有来由的善意也会让人不安。她一直在猜他不吃她，可能是因为她比较瘦小，还没有养肥，所以每天他都送吃的过来。今天，这个猜测好像成真了。
郁箐战战兢兢地坐了一会儿。
瘦长鬼影比一开始见到的时候好像更大只了一些。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在吃怨灵的缘故，他的身体渐渐地凝实了起来，就连没有五官的脸都看上去隐隐约约有了人类五官的轮廓雏形看上去就更加吓人了。
害怕着害怕着，郁箐突然发现月光下瘦长鬼影，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呢？
她畏畏缩缩的动作一顿，探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18栋。
电光石火间，郁箐想到了刚刚那冰冷的熟悉触感。怎么那么像是那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喜欢桃子奶绿和黄油曲奇饼的顾客？那位顾客也非常高、非常吓人。
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一只熟鬼后，郁箐的恐惧感消失了不少。
她不再战战兢兢地趴着，渐渐地坐直了一点。
她还是害怕的，对方虽然是认识的鬼比不认识的鬼好一点，但并不代表不会在生气之下吃掉她。
她一直提心吊胆。
许久后，高悬的鬼月下，郁箐的面前突然伸过来了一只巨大的鬼手。
不自我压缩的时候，这只可怕的瘦长鬼影足足有四米多高，郁箐在树上都只能和他勉强平视。
郁箐看见了那只伸过来的鬼手，以为要抓住她吃掉，立马转头蹭蹭蹭地往树上爬。
突然，她听见了一个极为低哑的嗓音响起：“上来。”
也许是个子太高的缘故，瘦长鬼影的声音甚至自带混响。
郁箐转过头，发现那巨大的鬼手刚刚好伸在她的脚边。
是让她爬上他的手掌的意思么？
不过郁箐不会爬树，也的确没有办法下去了，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小心翼翼地从枯树上爬上了鬼影的手掌，抱住了他的胳膊。
郁箐感觉自己趴在了一块冷冰冰又非常硬的大石头上；瘦长鬼影则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一块小小的煤炭，下意识地想要甩手，但是想到郁箐是个脆弱的活人，忍住了。不过，他还是凶残地瞪了她一眼。
他们的身后，是一轮高悬的鬼月。
郁箐战战兢兢，害怕自己掉下来，抓得紧紧的，很快，她就被托着稳稳放回了窗户里。
今天的郁箐仍然得到了一只鸡。不过，作为对贪婪者最严厉的惩罚，瘦长鬼影点了点那只鸡：鸡是活的，不仅没有帮她杀掉，还没有拔毛！
鸡在大厅里咯咯哒地满地乱走“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一只保底鸡”的定律再次被验证了。
郁箐探头看了看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瘦长鬼影。
经过了今天的事，郁箐的内心的确还有许多的恐惧。
但是她的潜意识里，已经隐约意识到惹了这只瘦长鬼影的下场：
相当于完全没惹。

第8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八）
◎红苹果和登堂入室◎
恐吓过郁箐之后，瘦长鬼影回到了18层的家里。
进门前，鬼影迟疑了片刻，打量了一下月亮下自己狰狞的倒影。
从前他也在这座怪谈里遇见过活人，每个活人都会在看见他之后吱哇乱叫，然后疯了似的拔腿狂奔。要是他戳他们一下，他们就会直接惨叫着旋转倒地。
想起郁箐今天出奇的安静乖巧，
不会吓傻了吧？
是很可怕。
把楼下的郁箐吓出了松弛感。
过去几天郁箐都很紧张。
毕竟那条通往活人世界的公路始终没有出现，郁箐猜测自己大概永远都逃不去了。没有人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处境下能够安心，她只能恐惧地躲在18栋里等待夜幕降临，等待那只随时会吃人的大家伙来投喂她。
但在今天晚上，发现瘦长鬼影真的不吃她之后，压在郁箐心中沉甸甸的危机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睡觉前，郁箐仔细思考了一下。
她发现生命安全得到保证后，待在这里简直是做梦一般的生活。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醒来开始绕着小区溜达转圈，晚上开始煲鸡汤并且观赏瘦长鬼影吃播。饱餐一顿之后无所事事地睡去。
虽然生活质量一般，每天都灰头土脸，但她已经很久没有为交房租彻夜难眠了。
在活人的世界里，郁箐每天起早贪黑，把小电驴骑得冒烟，风里来雨里去地送外买，然而她再怎么努力工作，也要还上三十年才能还清欠款，还有交不完的房租、水电费、物业费、停车费。
郁箐发现：
虽然她离开了活人的世界。
但好像也同时失去了烦恼。
……
第七天的早上，郁箐推开了破烂的窗。
天蓝了，草绿了，阴风阵阵都变成了惠风和畅。
想到这里不会有鬼催她交房租，郁箐迈着轻盈的脚步溜达回大厅，看那片废墟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希望的田野。
她已经开始立足当下、展望未来。
前几天郁箐都是垫件衣服就凑合着躺下了，要是在这里常住，总不能一直睡在废墟中间。郁箐卷起了袖子，把建筑垃圾搬走，灰尘扫干净，整理出来一个整洁的小角落。她找到了一块不大的门板，清洗晾晒干净后，把衣服铺上去也勉强算是一张小床。
郁箐没有吃掉那只活鸡，而是在鸡的腿上绑了根绳子。
白天的时候把鸡放出去吃虫子和蚯蚓，等到晚上就可以栓在大厅里避免被鬼吃掉。
她开始眼巴巴地等这只鸡下蛋。
等到鸡生蛋、蛋生鸡，郁箐很快就会得到一窝小鸡，稳定的蛋白质来源就有了。
郁箐这几天每天都在小区里溜达，早就熟悉了地形。18栋附近有一片很大的绿化带，土地十分肥沃，完全可以开辟出来种菜。
她打算等到过几天在墙上问问看那只大家伙，看看能不能给她带回来一些菜种子。
等到种出来了萝卜白菜，还可以作为礼物送给他。
……
这天夜里，瘦长鬼影在密林里苏醒后，徘徊了一会儿。
这座密林里，曾经有很多疯了之后挂在树上的活人。他们化作的怨灵会死不瞑目地在这座密林里游荡，挣扎着想要吃掉活人的血肉，只有被瘦长鬼影吃掉后，才会得到真正的安息。
正常人在这座怪谈里待上整整一周，就算是没有被鬼吃掉，也会精神崩溃。尤其是在意识到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希望之后，很多人都会承受不了精神上的巨大折磨，选择自尽。
瘦长鬼影仿佛透过夜幕看见了吊在树上荡来荡去的黄色小人。
算了，等到这座怪谈再次开启，就立马把她扔出去吧。反正饱受惊吓的郁箐肯定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这座怪谈一步。
再也不会有人来烦他了。
他慢吞吞地朝着18栋走去。
他并不知道，经过一顿恐吓，郁箐已经打算在他楼下安家了。
她不仅开始在他的18栋养殖家禽，还打算瓜分他的领地，在他家楼下规划了哪片地要种萝卜、哪片地种白菜。
等到瘦长鬼影回到18栋的时候，郁箐正在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打扫卫生。
瘦长鬼影眼睁睁地看着她路过窗边，和底下正反两面都是头发的怨灵打了个招呼。
瘦长鬼影：？
他缓缓停了下来。
是的，郁箐已经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每天晚上，郁箐都能够看见许多奇形怪状的怨灵：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满脸是头发，有的分不清正反面，有的满地乱爬。
一开始是很惊悚的，但是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邻居还挺好相处的。
郁箐住的那个老小区鱼龙混杂，楼下有喜欢往楼道里丢垃圾的老太太，有尖叫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吵闹就不说了，邻里纠纷还特别多。
这些怨灵长得吓人，但他们不会乱丢垃圾、大吵大闹，甚至不需要维持人际关系因为每天瘦长鬼影都会吃掉一批，每天的邻居都是全新的。
瘦长鬼影盯着那只小黄帽在窗边走来走去。
高大的身影停在了门口很久，愣是没敢进去。
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
吓疯啦？
今天进食的时候，瘦长鬼影吃得格外缓慢，简直是食不下咽。
时不时就朝着窗户里看上一眼。
等到回18栋的时候，瘦长鬼影凑到墙边看了看。第一次希望看见郁箐狮子大开口。
但是没有。郁箐竟然连要求都没有提（主要是已经提完了），墙上没有多出来的字迹。
鬼手将今天的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角落，破天荒地没有再威胁她。
……
第八天。
瘦长鬼影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密林里的每一棵树。
确认了没有一只郁箐吊在上面，这才慢吞吞地朝着18栋走去。
这两天郁箐都很忙，白天要早起遛鸡，晚上还要收拾新家。再加上那天列出的四十九条清单已经足够齐全，郁箐没有在墙上增加任何要求。
但墙上许愿池却开始实现小黄帽许下的愿望了。
郁箐没有工具，每天拔毛非常麻烦。
今天瘦长鬼影带回来了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鸡。
郁箐捡起来了鸡，底下竟然还藏着一只皱巴巴的红苹果。
郁箐愣住了。
今天的鸡也格外酸，仿佛是死前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整锅鸡汤都酸酸的。
苹果看上去也不太新鲜，像是放了很久。
但是郁箐有点感动。
自从欠下了巨债，为了节约开支，郁箐每天都吃得很简陋随便，加不加蛋都要犹豫半天，早出晚归的时候，在外面草率地吃个包子也能凑合一顿。被困在这座怪谈里的这一周多，是郁箐半年来吃得最丰盛的几天了。
她隔着窗户，看见了鬼月下的瘦长鬼影。
他的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狰狞可怕，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都像是狂舞的恶鬼。他还特别凶，啃咬怨灵的样子简直是恐怖片重现。
但是郁箐好像一点也不怕他了。
她不再和从前一样见到他就躲起来了，而是悄悄地探头出来，坐在了门槛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了瘦长鬼影的脑袋上好像插着一根……鸡毛？
郁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瘦长鬼影朝着她阴沉而恶狠狠地瞪过来，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顾忌，瞪到一半又打住了。
郁箐抱着皱巴巴的苹果，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
瘦长鬼影回来的时候发现，18栋的大厅已经变得干净整洁了很多。
他甚至看见了郁箐的小床。
他凑了过来，看了看熟睡的郁箐。
那只冷冰冰的鬼手戳了一下郁箐的脸。
莫名其妙的，他感觉郁箐今天好像缩水了一些。
本来就很小只，现在看起来更加渺小了。
瘦长鬼影并没有意识到，这大概是因为他最近吃了太多的怨灵变得更大了一些。
难道是饿瘦了？
一只鸡的确太少了。
他来到了那面墙边，想要看看今天的郁箐提了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
墙上只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九天。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仿佛是郁箐在这座怪谈里过得太舒坦了，这座怪谈开始下雨了。怪谈里的雨是惨淡的绿色，下起来整个世界仿佛笼罩了一重惨绿色的滤镜。
这里的门窗破败不堪，一下雨就往屋里飘，郁箐不得不把自己的临时小窝紧急搬离了窗边。
风雨特别大，火也点不着，午饭也没有办法热了。
临近天黑的时候，雨越下越大，猛烈的风灌进来，大厅里坑坑洼洼的地面很快就开始积水。
这座怪谈一下雨就变得阴冷无比，气温骤降了数十度，郁箐只有一件不太保暖的配送服外套，白天醒着的时候还可以凑合一下，但是夜里就没有办法继续在这四面漏风的地方待着了。
郁箐不得不放弃继续住在大厅的想法，把唯一的家属（鸡）安顿好，就开始往楼上爬，想要找到一间可以躲避风雨的房间。
二十年过去了，这座烂尾楼大部分房间的玻璃和门都是破的，情况并不比大厅里好多少，甚至楼层越高，风雨越大。
等到一路气喘吁吁地爬到18层的时候，郁箐的外套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
18层的情况要好很多，走廊上的玻璃还算是完好，一进来风雨声就消失了，气温也立马升了上去。
但走廊尽头，好像是瘦长鬼影的家。
郁箐的确不那么害怕他了。但是贸然踏入对方的领地仍然是一件十分冒昧的事。
这段时间，除了墙上的交流和每天的威胁鸡之外，一人一鬼都保持着距离，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一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然而，窗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要是感冒了，这里不可能找到退烧药吃。
……
“非常冒昧，但是求求您了，楼下下雨了我没有地方住，我可以暂时住在您的隔壁么？只有那间房的玻璃不漏风，我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吵到您的。”
留下了这行字，郁箐有点忐忑地回去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和随身小包。
白天爬了18层十分辛苦，幸好一到夜里电梯就亮了起来，郁箐来到了18层。
然而郁箐并不知道，瘦长鬼影虽然可以压缩自己的体型，但一睡着就会变成一滩黑色的雾气平铺在地板上，所以不止444号房，其实整个18层都是他的家。
她打开了门，进了隔壁的445室，相当于登堂入室，直接住在了别人家的卧室里。

第9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九）
◎睡一起和小野花◎
雨夜还在继续。
一个沉重的脚步响在了黑暗中。
今天下雨，瘦长鬼影回来得晚了一些。
18栋显得格外寂静。
他要是养过毛孩子，可能会知道一个定律：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瘦长鬼影在大厅里没有找到郁箐的身影。
被怨灵吃掉了？
鬼手拎起了杂物到处翻找，找到了一只被拴着的活鸡、一口大铁锅。
不过，很快，他看见了墙上的字。
因为一面墙上写满了，郁箐换了一面写。看见那熟悉的“求求您”作为开头，瘦长鬼影顿时有了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等等，他好像被偷家了。
……
直接深入鬼巢，住进了人家的大本营的郁箐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她并没有早早入睡，而是拧干了外套挂在窗边，忐忑地等着鬼影回家。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他生气了，不允许她借住在隔壁，她就老老实实地回楼下住。
午夜时分到了。隔着一道门，郁箐听见了熟悉的沉重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气势汹汹地在她的门边停下。
瘦长鬼影是来把她拎出去丢掉的
死亡是一场漫长的沉睡，瘦长鬼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当中度过。打扰逝者长眠是很不礼貌的。那片密林因为他的存在，没有怨灵敢踏入一步，就连小鸟和昆虫都消失了。同理还有这座18栋，允许郁箐住在楼下已经是破例了。
他打算将这只得寸进尺的活人拎起来丢出18栋！
但是在即将拧开门把手的时候，瘦长鬼影停了下来。
活人是很脆弱的，一场风雨就会让他们死掉。
而郁箐要是死掉了……
她会变成一只怨灵留在这座怪谈里，永远永远地缠着他。
今天“求求您”，明天“冒昧一下”。
瘦长鬼影嗖地缩手。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吃掉她”这个选项。
不过，今天夜里的风雨的确太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窗户上，让鬼心烦意乱。
该死的雨。
……
郁箐一直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离开，隔壁的房门打开。
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您收留我。”
隔壁没有任何回应。
但鬼邻居大概是默许了。
郁箐来到了窗边，摸了摸潮湿的外套，今天晚上肯定没有办法盖着睡了。幸好室内还算是温暖，郁箐渐渐地放松了下来，疲惫和困倦席卷过来，她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雨夜窗外没有一丝光，她并没有发现地上渐渐地出现了一滩黑色的鬼影。就像是水流一样蔓延了整个18层。
因为要给郁箐腾地方，路过她的时候，鬼影不得不在她的脚边绕了一个“s”形。
幸好，郁箐小小一只，并不是很占地方。
郁箐很快就睡着了，她睡相不错，一整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隔壁的鬼邻居。
但是活人的呼吸就是最大的惊扰。
她呼吸的时候会带来细微的气流，瘦长鬼影不得不缓缓地挪动着离她呼出的温暖气流远了一点；但活人的呼吸是有声音的，均匀、细小、但稳定。
瘦长鬼影下意识地开始数她的呼吸。
沉睡的郁箐并不知道，这是何等惊悚的场面她几乎是被那滩鬼影围绕其中的，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被一只怪物抱在了怀中。
窗外的雨还在下。
一万一、一万二……
明天雨停了一定要把她丢出去！
第十天，下雨。
为了感谢鬼邻居的好心收留，郁箐起了一个大早，把18层的卫生给打扫了。
隔壁鬼邻居早就离开了，房门紧闭着。
他的窗台上摆着一只有点陈旧的花瓶，看上去有些年代了，还缺了个豁口。花瓶里插着一根早就枯萎发黑的玫瑰花杆，不知道养多久，花瓣都掉光了。
打扫卫生倒是不累，但是爬18层下楼就要了郁箐的半条命了。
要是这栋大楼可以通电，电梯白天也可以用就好了。
郁箐想了想，打算明天天亮之前起床，这样就可以乘电梯下去了。
上午停了一会儿的雨，郁箐把饿了一天的鸡牵出去遛了。
突然，她在大树底下看见了一丛白色的小野花。仿佛是雨后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还沾着新鲜的露水。
郁箐想了想，摘了一捧小野花。
晚上雨越下越大。
瘦长鬼影回来的时候在墙上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求求您”。
收留一夜已经是出于鬼道主义。
一整夜没有睡好的瘦长鬼影气势汹汹地上楼。
今天一定要把她丢出去！
瘦长鬼影伸出了鬼手，打算打开445的门，把里面的郁箐抓出来丢掉。
但是，突然，他看见窗台上，枯萎的玫瑰花杆被换成了一把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
小野花在夜风当中招摇着。
“……”
瘦长鬼影凑过去。
黑色的鬼手在小野花前面停了下来。
最后也只是虚虚抚摸了一下小野花的影子。
算了，雨很快会就会停的。
但瘦长鬼影并不知道，在活人的世界里，好心收留被雨淋湿的小野猫的下场是很可怕的，会变成一种任劳任怨、主动上供的奴隶。
第十一天，继续下雨。
眼见着短时间雨不会停了，楼下已经变成了一片潮湿的沼泽地，回楼下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手脚发麻，郁箐在天亮前就醒了。她打算下楼把那张临时床铺搬上去，但是因为放在楼下太久泡了水，床板上已经长出了绿色的蘑菇。
郁箐想起来了一件事：那天她一层层找上去的时候，在二楼看见了一张还算完好的小床。
趁着天还没亮，郁箐来到了二楼，拖着小床进了电梯，回到了445室。
有了个小房间，比在大厅风餐露宿好多了。因为跑出去容易弄湿衣服，郁箐白天都在大楼里度过，烧水、做饭，只在雨停的时候会出去溜鸡。
郁箐并不知道自己每天晚上都在与鬼共眠。
在她的眼里，她只是暂时住在了鬼的隔壁。
她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每天晚上她的脑袋边就睡着一滩鬼。
大概是因为有了床，外套也干了，天一黑，郁箐就上床睡觉了，睡得格外香甜。
……
瘦长鬼影回来了。
阴沉的视线从郁箐的脑袋扫到了床尾。
郁箐一个人还好，再加上一张床就非常占地方了。
瘦长鬼影阴沉地看了她一会儿，鬼手张牙舞爪地伸向了熟睡的郁箐
准备把她从床上提溜起来，把这张占地方的小床丢出18楼。
郁箐睡梦中，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在阴暗地咆哮，头顶也有什么东西在张牙舞爪地乱晃。
郁箐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下床，伸出手在黑暗里摸了摸。
在郁箐头顶张牙舞爪的瘦长鬼影嗖地退后。
郁箐绕着床转了一圈，小声嘀咕：“什么东西？”
然而周围太黑了，郁箐什么都看不见。郁箐读大学的时候宿舍晚上就进过猫，也是这样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进来躲雨的吧。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前一步，瘦长鬼影就退后一点。很快郁箐来到了发出声音的墙角，她凑近了黑暗里的瘦长鬼影，嘀咕道：“奇怪，声音明明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黑暗里，瘦长鬼影高大的身躯，就这么被逼迫到了逼仄的角落、贴上了墙。
她的脸和呼吸都靠得那么近。
鲜花般的唇就在面前。
没有五官的瘦长鬼影缓缓地缩到了天花板上。
幸好，郁箐想起来了隔壁住着一只不能打扰的鬼邻居，摸到了冰冷的墙壁后，很快就放轻了脚步，回到了小床上睡觉。
瘦长鬼影缓缓地从墙上爬了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郁箐没有动静，不会再突然靠过来，这才重新变成了一滩鬼影。
不过接下来的一整夜，再也没有鬼试图把郁箐的小床丢掉了。
其实，活人的呼吸声也并不是那么刺耳，反而那种绵长的韵律，会慢慢带来氤氲的睡意。
一千一、一千二……
这个寂静的雨夜，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
第十二天。
下楼遛鸡的时候，郁箐在大厅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枚蛋！
简直是历史性的一枚蛋，走向丰衣足食的伟大鸡蛋！
她激动地跑到了那面墙上留言：
“谢谢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您分享，我养的鸡今天下蛋了！第一枚蛋送给您，可以做成蛋花汤，很美味的，再次感谢您的收留！”
今天没有下雨，瘦长鬼影回来的时候脚步轻快、迫不及待。
桀桀桀，可以把她丢出去了。
但是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大厅里的惨状满地都是水，显然活人睡一个晚上会死掉的。欣喜的瘦长鬼影缓缓地收起了狰狞的笑，突然间有种要和郁箐继续同居下去的不祥预感。
不过，十五天就快到了。
再忍忍。忍过去就好了。
鬼影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那面墙边。
他看见了郁箐的留言，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只蛋。
这是一条弱小脆弱的生命。
瘦长鬼影伸出了鬼手。
凶残地上下摇匀了蛋黄。
一条脆弱的小生命就此嗝屁。
……
活人和鬼的区别就是：他们生活过的地方都会留下很多的痕迹。
郁箐拉了一条长长的绳子绑在窗户的钉子上，在瘦长鬼影的头顶晾衣服。
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瘦长鬼影不得不弯腰低头。
大部分时候都是那件明黄色的外套，偶尔是一两件小小的贴身衣物。
这么小的衣服要怎么穿？活人真奇怪。
而且每次晾晒的时候，郁箐都会鬼鬼祟祟、左顾右盼。
瘦长鬼影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她。
窗户打开，郁箐探头出来看看鬼邻居在不在。
瘦长鬼影立马嗖地消失了。
在这种地方待着，很难维持准确的时间观念。不下雨的时候日升月落还能分清楚白天和晚上的界线，下雨后天色一直灰蒙蒙，就连这种界线都模糊了。
偶尔郁箐会忘记自己来了这座怪谈多少天了，二十天？十五天？
为了让自己不要忘记日期，自从搬来18层后，郁箐开始在自己的门边刻“正”字记录时间。
但是等到她睡着后，一只瘦长鬼影就会凑过去。
郁箐狐疑地看了看门边多了一笔的正字。
难道她已经在这座怪谈里被关得记忆衰退了么？
郁箐怀疑上了隔壁的鬼邻居，但是她没有证据。
她改成了阿拉伯数字。
第十三天早上，郁箐起来一看
发现“4”前面加了个“1”
郁箐：“……”
起得早的时候，郁箐很喜欢趴在窗台上看雨，看朦胧雨幕当中的清晨。
如果还没有回密林，瘦长鬼影会凑过来和她一起看。
雨有什么好看的呢？
鬼影时常会想。
明明是两只一起看雨，但是地面上往往只会留下郁箐潮湿的脚印。
因为瘦长鬼影一般是从天花板上吊着下来的。
……
就这样，雨一直下。
瘦长鬼影灰扑扑的窗户慢慢变得窗明几净，在这座象征着死亡的世界里，晾晒的明黄色外套摇晃着，底下一捧小小的白色野花冒出头来，迎风招摇。

第10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
◎枯萎的小野花◎
郁箐以为自己可能会被困在这座怪谈里一辈子。
这座怪谈里没有凶残的吃人魔，只有假装吃人的鬼邻居。
一开始的战战兢兢过后，郁箐发现他还有点……怪可爱的。
除了每天会被修改掉的日期，就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好像很不错。
也许时间一长，郁箐会开始想念活人世界里的五彩缤纷：发达的网络、丰富的娱乐、便利的生活……但才过去十来天，时间尚短。现在又是温暖的夏季，还没有经历严寒的冬天，所以这一切都美好得刚刚好。
偶尔郁箐也会担心，冬天到了要怎么度过呢？临川市下雪的时候非常冷，这座怪谈似乎比外面的气温要低得多，就算有御寒的衣物，也没有足够供应她一整个冬天的柴可以烧。
但是因为太久远了，郁箐偶尔掏出来想一想，又很快地忘在了脑后。
几个月那个巨大的打击，让郁箐的生活一下子就跌入了谷底。就好像是一朵淋了沉甸甸大雨的蘑菇，脑袋渐渐支撑不住垂了下去。住在怪谈里的这段时间，她沉重的蘑菇脑袋好像晒干了一点点。
她好像短暂地躲进了童话故事里，成为了童话里的小红帽，每天只要牵着小鸡出去采蘑菇就可以了。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小红帽的隔壁住着狼外婆。
小红帽每天去主动敲门，狼外婆不仅不会给她开门，还会龇牙咧嘴地把她丢出去。
第十四天，郁箐送给鬼邻居的鸡蛋又被恶狠狠地拒绝了。
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215;”。
但是郁箐以前听奶奶说，认识一个人不要看他的表面，要看他实际做了什么。
要是换个人可能在如此明显的拒绝和警告信号下，对危险的邻居敬而远之。
但是小动物天生就知道亲近对自己好的人。他们会锲而不舍地叼过来坚果、花朵，热情放在你家门口。
郁箐完全无视了墙上的警告，继续殷勤地帮他给花换水，在他的墙角边放上一碗蛋花汤。
郁箐打算明天试试看往上面插上三根香，是不是这样鬼邻居就可以吃了？
虽然这里找不到香，燃烧的树枝也可以暂时代替嘛。
要是这里有电、可以从外面采购东西就好了，她就可以试试看烧纸钱、烧别墅了。
……
瘦长鬼影隐约有种感觉：郁箐好像在和他套近乎。
一开始郁箐多少有点怕他的，每天他回来的时候，她都会紧张兮兮地躲在门后面。但是两三天后，这种谨小慎微就很快消失了。
今天早上看雨的时候，郁箐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但是她不仅不害怕，还试着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
夜里回家的时候，瘦长鬼影发现郁箐抱着一个非常可疑的本子在火堆边写计划。
本子长得很奇怪，大概是她又从哪个旮旯角落里捡到的看上去像是某种被活人叫做笔仙的怨灵留下的本子。
笔也是一根快秃了的铅笔。
是的，因为最近连绵不断的雨，郁箐在这座怪谈里的种田计划被搁置了。她最近在一心一意地研究自己的隔壁，甚至开始写了一个《速成鬼邻居攻略计划》。
郁箐一听到脚步声就立马熄灭了火堆，鬼鬼祟祟地藏起了小本本。
但是她并不知道，等到她一睡着，旁边的那一滩鬼影立马变成了一个人形，伸出了脑袋凑过来看。
郁箐想要通过搞卫生、送花等等小事入手，一步步地接近自己的鬼邻居。
套近乎仅仅是第一步，紧接着是慢慢地开始搭话，先问问天气这种好入手的话题；一周后就可以尝试着邀请他到她家来吃饭；一个月后邀请他一起去散步、摘蘑菇和小野花；目标是年底的时候，可以和鬼邻居一起跨年！
是的，郁箐觉得自己出不去了，这座怪谈里就剩下她和鬼邻居作伴了。这还仅仅是第一年的计划，后面还有只写了个标题没有继续填充的第二年到第五十年计划。
瘦长鬼影缓缓地合上了郁箐的小本本。
不用等郁箐死了变成怨灵缠着他了，她还活着就开始计划烦他五十年了。
……
第十五天。
瘦长鬼影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当中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郁箐占的地方越来越多，她昨天还搬回来了一个床头柜，再待下去整个18层他只能睡在天花板上了。
但是他听到过郁箐自言自语：什么要是能够在天花板上装电灯泡、电风扇就好了。
瘦长鬼影阴沉地想：那他睡哪里？
然而，赶走这只小小入侵者的时间到了，黑暗里的鬼影却迟迟没有动弹。
很快，天亮了。
瘦长鬼影的活动轨迹就是三点一线，密林、18栋、楼下，他必须趁着鬼月的这段时间吃更多的怨灵、壮大自己，而消化那些怨灵需要更长时间的睡眠。
破天荒的，第一次瘦长鬼影没有在天亮之前回到密林里。
……
郁箐醒了。
今天早上终于不下雨了！
郁箐打算下楼摘一些蘑菇。
这座怪谈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冒出来了许多许多的蘑菇。虽然绿色的雨很是可疑，但生长出来的蘑菇口感都非常好，拿来炖鸡非常香。
她路过了窗台上的小野花。
并没有注意到，小野花的下面，还有一片黑影。
她走过去，黑影就慢吞吞地跟上了她。
她路过了大厅里的沼泽。
路过了绑着的小鸡。
她沿着那条小路往外走，世界不再寂静，渐渐地传来了小鸟的鸣叫声。
青蓝色的晦暗天空渐渐地变得清澈明亮。
死寂的世界在她身后慢慢地褪色，活人世界的色彩蜂拥而来。
黑影慢吞吞地跟着她。
郁箐想着毒蘑菇和可食用蘑菇的区别，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耀眼的阳光下，这座寂静的怪谈，打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
房东：我报警了，我真的报警了，你不要想不开啊！
无数个未接电话、若干消息和短信，来自相熟的店老板、表哥、八百年不联系的亲戚……甚至还有警察。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无数消息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
“那里好像有人！快去看看。”
不远处传来了呜呜的鸣笛声，停在不远处的警车立马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活人世界的一切纷纷扰扰地朝着她袭来，快速地卷着她、推着她往前走。
郁箐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怪谈。
密林的黑暗深处，一直站着一只瘦长鬼影。
他目送着她被簇拥着、消失在了那条通往活人世界的道路上。
……
活人是很麻烦的。
死人只需要一张讣告昭告天下就永远没有烦恼。而活人失踪十五天要被列为失踪人口的，还被反复盘问事情的起因经过。房东会发消息求你别死，亲戚会发消息打听消息，一个个解释过去，还要反复重复：
“对对对，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什么，某女子送外卖失踪十五天，现已身亡？不不不，这是假新闻！”
等到夜半三更推开房门回到出租屋，十五天没有关窗的结果就是家里没收的衣服全都湿光光，地上还进水了。
郁箐匆匆地收衣服、关窗，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倒在床上就睡下了，模模糊糊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蘑菇。
就像是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回到忙碌的现实中的郁箐，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太逼真的梦。
只是她睡着后，以为自己还在那座怪谈里，下意识地想：
鬼邻居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对了，明天要给他送蘑菇汤来着。
……
那座怪谈里，瘦长鬼影正在和一只鸡僵持着。
是的，郁箐忘记带走她的家属了。
他知道郁箐还挺宝贝这只鸡的，刮风下雨的时候，就算是爬18层楼都要把鸡栓好。
他有一次听见她说梦话：蛋、蛋、下蛋。
哦，鸡要怎么养来着。
瘦长鬼不得不牵着那只鸡，挂在树边上让鸡吃虫子，他吃怨灵的时候，鸡就在他旁边咯咯哒地吃虫子。
等到喂完了鸡，瘦长鬼影回到了18楼。
他丢掉了郁箐那占地方的小床、床头柜，唯一没有丢掉的就是摆在窗台上的花。
但是因为今天没有人换水，小野花已经开始枯萎了。
活人的呼吸声一旦消失，整个世界就像是突然按下了静音键死亡本该如此，枯萎，寂静，过去那么多年瘦长鬼影都在这种死寂当中度过，才听了几天的呼吸声，不可能改变这长年累月的习惯。
三万一、三万二……
夜晚真是漫长。

第11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一）
◎黄泉养鸡场◎
郁箐一直忙到了第二天下午，这才应付完了所有突如其来的关心。
好消息，因为房东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客，还可以多住几天。坏消息是分期还款日到了每个月郁箐都有还款最低限额，不然催债的电话就会永无止境地找上门来。
还完了钱，就不得不马不停蹄地开始赚下个月的生活费了。
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路过活人世界的繁华热闹，郁箐发现，才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她就有点想念那座怪谈了。
那里绿色的雨，她养的鸡才刚刚会下蛋，还有她凶神恶煞的鬼邻居。
等到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郁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昨天她走得匆忙，还没有给鬼邻居留言。要是晚上他回到怪谈发现她不在了怎么办？
她有一种直觉：她要是丢了，鬼邻居大概会去找她。
倒不是郁箐自作多情，而是在离开大厅搬去18层的第二天，她下楼时发现大厅里被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大楼附近都出现了那个大大的脚印。
郁箐于是就知道了，那天晚上他去找过她。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郁箐匆匆地抓起了外套就出了门。
路过即将关门的杂货店的时候，郁箐停下了脚步。她想起来鬼邻居摆在窗台上的那个花瓶破破的，还缺个了角。
郁箐买了只漂亮的彩色花瓶。
付钱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订单又弹了出来，郁箐想了一下，似乎除了她也没人接了，她顺便去取了个餐。
就这样，郁箐来到了黄泉小区门口。
和一个月前不一样，郁箐已经对这座怪谈非常熟悉了，她知道晚上草丛里会有很多的怨灵出现，所以她没有直接靠近，就坐在公路边等着瘦长鬼影回家。
……
午夜时分，瘦长鬼影出现了。想到今天还要去喂鸡，高大的身影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很快，瘦长鬼影看见了等在路边的郁箐。
慢吞吞的鬼影立马健步如飞起来。
但是他太高大，移动起来总是沉重的；腿短但是十分灵活的郁箐很快就追在了他的身后，像是一条甩也甩不掉的明黄色小尾巴。
她已经完全不怕他了，甚至还敢直接和他搭话。
郁箐追着问：“昨天晚上，您是不是去找我了？不好意思啊，我忘记留言了。”
沙哑的嗓音从四米的高海拔传来，透着股匪夷所思：“怎么、可能？”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交谈，但是他们对于彼此都不陌生。所以虽然瘦长鬼影说话慢吞吞又奇怪，交流起来还是非常顺畅的。
“我以后还可以来这里找你么？”
“不、行。”
“可是您不是每天晚上都要点外卖……”
“不是、我。”
“那是？”
“吃了。”
郁箐和瘦长鬼影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她的顾客被他吃了。
郁箐发现，只要她试图和他聊点别的，比方说怪谈里最近有没有下雨，天气怎么样啦这种套近乎的话，瘦长鬼影就会装作她太矮，他听不见；
而她问他能不能，可以不可以的时候，他突然间又听得见了。
就这样一路不行、不可以地过去，很快，18栋到了。
郁箐以为今天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就像是从前默许她在他的庇护下躲避怨灵、默许她住在他隔壁
现在跟着他回18栋，也是默许她以后来这座怪谈的意思。
但是她并没有发现，鬼影今天看上去比平日里要沉稳冷静许多，甚至没有突然凑过来吓唬她。他还和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比过去墙上的威胁加起来还要多。
郁箐发现他停了下来。
月光下，高大的鬼影低下头看着她：“以后、别来了。”
朦胧的月色下，没有五官的面孔都似乎没有那么狰狞可怕了。
郁箐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和她告别。
瘦长鬼影说：“等你、死后，再来这里。”
也许她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怨灵，他会好心地收留她的灵魂。
死亡代表不再发生变化，躺在大树底下变成一块墓碑，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而他们拥有永恒的寂静。对于他们而言，一棵树改变了生长的方向、一朵花偶尔飘落，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改变。
一丁点的变化都需要瘦长鬼影花上许多年的时间去消化。
而郁箐的存在，简直是一场海啸。
就像是习惯了活人的呼吸，就很难在死寂的夜晚入睡一样。
拒绝她的继续靠近，是避免被烫伤而远离火烛。感受过温暖热闹之后，又是永恒的寂静，躺在枯树之间的夜晚，就会变得冷清得难以忍受。
可他的夜还那么长。
很快，郁箐就被像是拎小猫崽子一样拎了出去。
一起被拎出来的还有郁箐晾晒在18层的配送服外套、落在房间里的斜挎包。
这回她没有办法再追上去了，因为那座亡者的世界里，无数的怨灵已经从野草中间爬了出来。月光下，飞舞的萤火虫划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他慢吞吞地想：
当然了，什么死了之后收留她，是骗小孩的。
活人是善忘的，也许用不上十年、二十年，一个星期后她就会很快忘记这座怪谈。更不用说五十年后死掉的时候了。
但如果她还记得呢？
瘦长鬼影没有再想下去。
……
郁箐追着萤火虫跑了两步，最终还是没有穿过全是怨灵的小路。
如果他不默许的话，她根本不可能活着踏进这座怪谈。
她有点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他那句的意思：
等到死后变成鬼，就可以来这里。
翻译一下就是“活着的时候别来了”的委婉说法。
郁箐并不傻，她愣了一下之后就反应过来了，她没有再试图往里面走，而是捡起了地上的斜挎包，朝着来时的公路走去。
也许鬼的确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们的安息。
郁箐的亲缘很浅，当初想要一了百了也是因为无牵无挂，没有谁会在意她的死活，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像是路边潦草生长的野草。长大后，她再也没有出门被惦记去哪里的经历了。
所以当想到鬼邻居可能会担心她、去找她之后，郁箐就立马跑了过来，还带来了那只漂亮的花瓶。
但是好像，自作多情地打扰到别人了。
还有她的鸡蛋、蛋花汤，小野花……
毕竟去墓园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从不高声语。像是她这样频繁地去打扰一只鬼，其实很不礼貌吧？
走着走着，她在忽明忽灭的路灯下坐下了。
她从一起被丢出来的斜挎包里，翻出来了那个计划本，一条条地划掉。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大概叫做落空吧？
突然，垂着脑袋的郁箐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面前递过来了一只外卖袋。
发现她没有反应，那只鬼手不太灵活地把外卖袋塞进了郁箐的怀里。
鬼影身形高大，蹲下来的时候影子直接笼罩住了她，也挡住了路灯的光。
她下意识地抱住了外卖袋，抬起头来，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她的面前。
刚刚拎郁箐的时候，瘦长鬼影感觉她好像更轻了，才出去一天她就更加瘦小了。
那只鬼手突然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他对她说：“别送了，以后，自己吃掉。”
自从高中奶奶去世之后，再也没有被人关心过饥饱了。
郁箐愣了一下。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摸头了。
力道有点大，郁箐感觉自己被压矮了好几厘米。
她目送着鬼影消失在了小区门口。
他还是没有五官、面目模糊，一笑会露出恐怖的裂口。
但是郁箐莫名觉得那只冷冰冰的鬼手摸她脑袋的时候，怪温柔的。
……
郁箐再也没有去黄泉小区打扰他了。
从前郁箐锲而不舍地靠近他，是因为她不知道那是一种打扰。
虽然鬼邻居看起来阴郁又不好相处，每次朝着他笑还会瞪她。但是他每天都会给她送鸡、好心收留她，庇护她不被怨灵吃掉。
郁箐觉得他有点像是一只坏脾气的大黑猫，把凑近他的一切东西全都一巴掌拍飞。
但还是会叼来老鼠试图投喂你。
郁箐一直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感谢他。
但是如果他并不喜欢，她也不会再叨扰他。
不过，郁箐并没有放弃感谢他，她只是推迟了自己的计划。
郁箐想，她在这个世界上无牵无挂，也大概率不会结婚生子（主要是欠款要还三十年，养不起），最多会交几个好朋友，到时候一起手拉手住进养老院里。
这样过完了一辈子，几十年后，她就找个律师立下一份遗嘱，在黄泉小区附近的密林买一块地当墓地，并且在那座死寂枯萎的密林里种上漫山遍野的白色小野花。
这样，死掉后她就可以飘出来，坐在树杈子上等那只瘦长鬼影醒过来。
然后对他说：Surprise！
这样不就计划通了么？
郁箐担心自己忘记这件事，她认认真真把计划写下来，抄送了十几条定时邮件，打算每隔五年发给自己一次。
郁箐也没有矫情地拒绝那个午夜订单，因为她真的很需要钱。靠着每天夜里的这份额外收入，她没有露宿街头，而是搬到了城中村里住。
这里的治安更差了，地方也小了不少，窗台上甚至放不下一只花瓶。
但生活还在车水马龙地继续着。
……
鸡下了一只蛋，两只蛋，三只蛋……
蛋越来越多，压在下面的都坏了，不得不经常挑选坏蛋丢掉。
但是丢掉了坏的蛋，鸡还会下新的蛋。
幸好这里没有一只公鸡，否则这座怪谈很快就会成为黄泉养鸡场。
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只能迫不得已去一趟活人的世界了。
又是一个下雨天。
瘦长鬼影第一次离开了这座怪谈。
牵着一只鸡。

第12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二）
◎乡下鬼进城◎
黑色的鬼影拉长，融入了世界的阴影当中，在夜晚和行道树、建筑物的影子融为一体。瘦长鬼影穿越了城郊的公路，朝着城市走去。
活人的世界有着许多规则。比方说有个警示灯，活人们要排排站着，等待某个灯亮起来才能走，很像是规则怪谈。
瘦长鬼影观察了一会儿，谨慎地和路人们排排站在了一起。
没有人发现地上的影子突然间多了一大块。
不过，瘦长鬼影可以变成不起眼的阴影，被牵着的鸡却不行。
于是远远的，人们就看见了一只鸡在等红绿灯。
那只鸡穿过了车水马龙，红灯停、绿灯行，甚至严格地走在了斑马线上。
真是一只文明鸡。
它在玻璃橱柜前会停下来，路过卖气球的会好奇地观察一会儿，在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前停留时间最长。
在第一次离开怪谈的瘦长鬼影眼里，郁箐应该生活在一个充满阳光和鲜花的世界因为小野花是要沐浴阳光和雨露才能开花，在阴暗没有光照的地方是会渐渐枯萎的。
只是鬼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
瘦长鬼影一直以为只要活人只要吃肉就可以喂饱了，但是透过玻璃橱窗，他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各种冰淇淋、甜点蛋糕各种造型的漂亮食物。
高楼大厦中每个人都住在精致的钢筋混凝土玻璃盒，结实的建筑不用担心刮风下雨，就连气温都是恒温。比较之下，破破烂烂偶尔还会飘雨进来的18栋环境太恶劣了。
瘦长鬼影牵着那只鸡，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那座怪谈原来是那么残破而荒凉。
……
找到郁箐并不难。她之前捡了笔仙的本子当做计划本，放在斜挎包里带走了，只要跟着那股怨气走，就能够找到她的家。
要是小野花在活人世界里生活得安逸幸福，瘦长鬼影还完了鸡大概会很快离开。
毕竟，既然不用担心她饿瘦了、淋雨刮风被吹折了，也就没有频繁来看她是否活着的必要了。瘦长鬼影大概会隔上十年、二十年，才会出来悄悄探望她一次。
但是和想象中住在精致玻璃盒里的小人不一样，郁箐其实活得有点糟糕。
城市的确很繁华热闹，不过郁箐搬去了房租低廉的城中村，这里就像是被繁华世界遗忘的角落。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巷子和各种低矮的平房。她的出租屋非常小，只有一个狭窄的窗户，里面花里胡哨地堆了很多东西。
瘦长鬼影试图从窗子探头进去结果太小了，被卡住了。
瘦长鬼影本来打算退出去。
但是和那些恒温的玻璃盒子不同，湿热的夏天，小出租屋里只有电风扇在转，小床上的郁箐在睡梦中热得辗转反侧。鬼影一来，小屋里的气温就降低了，郁箐立马舒展了眉，翻了个身，呼吸变得绵长了起来。
鬼影停顿了片刻，不动了。
一边维持着这个卡在窗户里的姿势，鬼影一边打量着郁箐狭小拥挤的小家。
鬼手好奇地戳戳她的毛茸玩具，把窗帘的链子反复拉；
伸长脖子凑过去看她摆在桌子上的照片这是她的遗照么？
哦，活人好像不叫遗照。
摸摸她会动的电风扇。在电风扇突然开始咔咔咔地抽风后，鬼手嗖地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沉睡的郁箐，发现她没醒。
玩了一整晚的窗帘链子。
今天是个阴雨天，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瘦长鬼影并不是白天出现就会灰飞烟灭的怨灵，他并没有回到怪谈里去，而是静静地站在了屋檐的阴影里。
他看见她早起煮面吃饭，犹豫了半天最后都没有加蛋。
鬼影想：难怪那么喜欢那只鸡。
他看着她骑上了那辆小电驴，戴上了头盔。
于是慢吞吞跟在了她的身后，假装自己只是建筑物的影子。
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建筑的影子会突然好奇地探出头来。
这不过是郁箐生活里最平凡的一天。
和往日一样，她赶着送早餐的高峰期，急匆匆地取餐送餐。
取餐的时候有些骑手会仗着自己人高马大，闹哄哄挤成一团。经常会有不够强壮的骑手因为挤不进去耽误送餐。但郁箐会仗着自己个子小，灵活地穿进去，突然出现在第一排举起手：“尾号0223取餐！”
然后顶着别人嫉妒的视线第一个冲出店去。
身后建筑物的阴影突然拉长：哦，她有点可爱。
刮风下雨了，所有人都往家里跑。
瘦长鬼影想：该回家了，活人淋雨会死掉的。
下雨的时候连鸡都要牵到屋檐下。
但是下雨的时候配送费会涨。
就算这样送几个来回下来，衣服会湿、鞋子也会进水。
小黄帽逆着人群继续朝着店里去，取餐、穿上雨披，继续冲进了瓢泼大雨里。
瘦长鬼影看了她很久。
但是这是白天，他没有办法帮她挡雨。
该吃饭了。
郁箐始终没有想起来这回事，等到送完了饭点，她才空下来，在店铺前犹豫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个最简单的蛋炒饭。
等到天越来越晚了，郁箐匆匆回到家。
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了窗前看见外面在下雨才“咦”了一声。
不是一到晚上，雨就停了么？
很累，郁箐很快就睡着了，甚至来不及把洗干净的外套晾上去。
……
该走了。本来就是来看一眼就把鸡还给她的。
但是瘦长鬼影迟迟没有离开。
听说活人刮风下雨会死掉、不好好吃饭也会死。要是隔上十年、二十年再来看她，是不是下次来看她，她就饿死、累死、被雨淋死，变成了一块窄窄小小的墓碑了？
鬼手戳了一下郁箐的脸，发现她已经因为太困沉沉睡过去了。
他努力地压缩自己，挤进了郁箐的小屋里，狭小的房屋立马变得更加逼仄了起来。
桌子上摊开着郁箐的记账本，鬼影探头看了看：结余那一行的数字少得可怜。
钱这个词语，在郁箐一整天和那些店主的交谈、和别人的聊天里都会频繁地出现。
瘦长鬼影终于发现了一件事：郁箐好像很缺钱。
而他，好像有很多的钱。
只要有钱了，她是不是就不用风里来雨里去了？
早上，郁箐十分困惑。
她记得自己只买了五个蛋。但是煮面的时候她数了数，数量好像不太对。她狐疑地看看蛋：什么时候鸡蛋也可以有丝分裂了，还能越吃越多？
不过，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已经比平日里起迟了她三两下吃完了面，匆匆拽过了挂在窗户上的外套。
显然，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没挂衣服这件事了。
但是郁箐推开了门
天杀的！谁在她家的门口撒纸钱！！！
……
匆忙而平淡的一天，郁箐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得罪哪路邻居，遭到了打击报复。
但是很快，郁箐发现事情的走向开始灵异了起来。
中午她想要买一份手抓饼，她在摊位前伸手一掏：冥币。
她又换了个兜掏：还是冥币。
郁箐不得不换了手机支付。
她在等待订单的休息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大厦的影子动了动。
郁箐以为地震了，大惊失色。
但是下一秒，她从反光里发现大厦的阴影探头过来，准备偷看她的手机。
郁箐默默地合上了手机。
幸好，见鬼见得多了，也就不惊讶了。
一路上，郁箐都忍住了没有回头看。
自从知道了鬼邻居并不喜欢别人打扰后，郁箐就再也没有打算主动去找他。毕竟她并不想要给人家添麻烦。
她有点担心自己会错了意。毕竟鬼邻居看起来就是恐怖片大boss，万一是来毁灭临川市的，顺路路过她怎么办？
郁箐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天。
晚上回家的时候，郁箐发现门口绑着一只鸡。
她连忙追了出去，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只是来还鸡的啊。
郁箐牵着鸡有点发愁，她的小屋子本来就逼仄了，再养一只鸡就太灾难了。卖掉或者吃掉，又有点舍不得。
郁箐想了想，对着空气说：“我这里不能养鸡，能麻烦您帮我养一段时间么？”
黑夜当中，没有回应。
郁箐把鸡牵着挂在了电线杆边上，回到了家里。
隔了一会儿后，她打开了窗户，那只鸡果然不见了。
大概是他牵走了。
郁箐以为这应该是故事结束之后的番外，作者交代一下那只鸡的后续就可以匆匆完结了，什么都不会改变，在她活着的时间里，恐怕再也不会见到那只鬼邻居了。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里，郁箐发现篮子里的鸡蛋越吃越多。
总不会是帮忙养鸡附赠的送鸡蛋服务吧？
局部不降雨的灵异事件也越发频繁了。
听见天气播报，郁箐后知后觉：今天晚上原来下雨了啊。
她撑着伞的时候，听见雨声越来越小，就知道是他来了。
但是郁箐一直没有回头、假装没有发现他。
郁箐很困惑：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天晚上，郁箐提前躺下了，打算装睡。按理说，发现了这只脾气古怪的瘦长鬼影每天晚上会来她家、还偷偷跟着她，郁箐应该害怕才是，但是莫名的，她的心里没有紧张和恐惧，只有好奇。
怕露馅，她甚至还蒙上了被子。
她听见电风扇被关掉的声音。
郁箐：“……”
谋杀她的方法有很多，这也太阴险了。
正在困惑的时候，周围的气温却快速降了下来。
郁箐愣了一下。
狭窄的小屋里很闷热。
瘦长鬼影在她小床边坐下，高大的身躯蜷缩着，为了避免碰到她，姿势很僵硬奇怪。但他那模糊的脸上却没什么不满的表情，安安静静地给她当了一整夜的空调。

第13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三）
◎幸好他比较笨◎
气温舒适，郁箐却有点睡不着觉了。
她终于知道这个月为什么电费那么低了。
她一直以为鬼邻居是不喜欢别人打扰他清净。
那为什么要偷偷来看她、关心她呢？
从那座怪谈到这里的距离很远，她住的地方人口密集、晚上也很吵。在这个狭小的角落坐一个晚上怎么看都不会舒服。
郁箐想开口让他明天别坐在这里了，但是最终还是维持着装睡的姿势，没有发出声音来惊动他。
鬼邻居做好事不留名，每次都会藏起来不让她发现。
其实他很成功，郁箐没有一次抓到证据。然而郁箐刚刚搬家，除了他根本没有人来找她，也不会有人好心给她送吃的。
郁箐有种感觉，鬼邻居似乎不太想要她发现。
有点像是那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的小猫咪，人一靠近就会弹射起飞。
这个联想很奇怪，毕竟他并不是什么可爱的小生物，反而长得比行道树还高，没有五官的脸让人毛骨悚然，脾气也很古怪。
可是郁箐睁开眼睛，偷偷看瘦长鬼影缩在角落里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强烈。
尤其是那只鬼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她的窗帘链子。
郁箐总算知道她的窗帘是怎么坏的了。
……
接近可怕的怪物是因为恐惧而谨慎小心；接近警惕的猫咪是因为害怕惊扰它而小心翼翼。
第二天，郁箐最终没有在本子上留下只言片语，她打算假装没有发现。
虽然不知道鬼影不让她发现是为什么，但如果他想要偷偷跟着她，那就跟着吧。
因为家里还要来一只鬼，郁箐费力地搬开了地上的杂物，腾出了一片空地。地面也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不知道鬼需不需要，郁箐还是在干净的地面上铺上了凉席。
今天的郁箐照例奔波忙碌，一整天都在跑上跑下。
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只有很少的地方可以照到太阳，潮湿闷热的地方没有办法冲刷掉工作一天的疲惫，很少有人会期待回到这样的家。但和从前不一样，郁箐第一次开始期待下班回家。
就连店老板都看出来了，问她：“箐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呀？”
“昨天晚上家里进了一只大猫！”
那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路过花店的时候，郁箐停了下来，买了一盆打折的小雏菊。
抱着花回家的时候，她的心情也变得像是小雏菊一样雀跃。
晚上郁箐早早上床睡觉，果然隔了一会儿，她听见了轻微的动静。
被窝里的郁箐睁开了眼睛偷看。
地方宽敞一些了，瘦长鬼影今天终于不用蜷缩着了，虽然仍然有点僵硬不能乱动，但是只要坐着就能把自己塞进来了。
鬼影似乎很喜欢那盆小雏菊，没有五官的面孔凑过去盯着小雏菊看了很久。
她抱着枕头偷看了一会儿。
在鬼影突然转过来的时候，立马缩进了被子里假装熟睡。
吁，幸好他比较笨。
……
为什么总是要来找她呢？
可能，那座怪谈里也很寂寞吧。
荒芜了二十多年，能作伴的只有枯树和野草。
她继续装作不知道身后影子的变化，只是慢慢将家里占地方的旧桌子搬走、换了一张小小的折叠桌。家里越来越宽敞，窗户上挂上了一串小巧风铃。
叮一声，就是他来了。
……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一周。
她渐渐习惯了这种睡前竖起耳朵、又装作没有发现的日常。
这天早上，郁箐是被乱晃的风铃声吵醒的。
她匆匆起床关窗，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短信弹了出来：【台风预警，请市民们紧闭门窗、不要外出。】
安全起见，郁箐不打算出去送外卖了。
雨越下越大，到了中午的时候，窗户都被吹得哐哐作响。
台风似乎真的要来了。楼里热闹了起来，邻居们都出来收东西了，郁箐也跟着下楼，把电动车推回来锁好。
出租屋实在老旧，郁箐担心这旧玻璃窗顶不住台风。听说在窗户上贴胶布能够防台风，郁箐找到了胶布开始贴，在心里祈祷这窗户不要被台风刮走。
屋子的隔音很差，邻居打电话的声音传过来：
“对对对，这屋子都开始渗水了，哎呀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台风能不能好了。”
“现在还好，晚上你们别打电话来问了，会被雷劈啦。”
郁箐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
成年后，郁箐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毕业后朋友各奔东西，生活的圈子不一样了，也慢慢地不再聊天了，如今也都不在临川市了。
手机安安静静的，好像也没有谁要报平安。
外面的狂风暴雨，郁箐发现自己唯一担心的，竟然是一只鬼。
她不确定地想：这样的天气，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
天气很差，到了晚上更是狂风大作，就连不少大树都被连根拔起。
就算是一只鬼，也不会喜欢鬼天气。
瘦长鬼影的确不打算来了。
因为要穿越泥泞的土地，走很远还要淋很久的雨，偶尔还有一棵大树砸过来，他个子高大，经常不得不直面这些障碍物。
但是回到18栋的时候，瘦长鬼影想起了郁箐的小家。
那座小出租屋墙上都有裂缝了，窗户也很不结实，从窗户进去的时候，时常感觉到那铁窗框的松动。
鬼影停下来了脚步。
要是她在这种天气里，被连人带床一起卷走了怎么办？但
他不得不穿过了泥泞的密林，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狂风当中，瘦长鬼影的行动速度都比平日快了许多。
郁箐正在拿着水盆放在窗户底下接水。
郁箐有点担心鬼邻居来找她。
要是他在来找她的路上被风吹跑了怎么办？
这种天气小动物都知道要躲起来，鬼邻居怎么会来呢？
但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窗户被吹得哐哐想，郁箐有点害怕，又有点焦急，干脆下了床，穿着拖鞋打算出去看一眼。
她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往窗外看。
就一眼，她愣住了
狂风当中，暴雨噼里啪啦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
瘦长鬼影平静的步子一如既往地沉重、稳定。
带给人极强的安全感。
下雨的声音都仿佛在她的耳边消失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郁箐也就忘记了这段时间“装作没看见”的小把戏。
瘦长鬼影立马发现了在楼梯窗户边的郁箐。
“……”
她是不是看见了？
要是她质问他偷偷跟着她怎么办？
就说是来吃掉她的。
飞快地想好了对策，暴雨里，瘦长鬼影模糊的脸上飞速变幻出了最凶恶的样子，身躯也开始拉长、变形。
配合着周围狂风大作、群树狂舞的背景，的确十分瘆人。
但是还没有气势汹汹地过来吓晕她。
郁箐就立马若无其事地关上了窗户。
前后不过三五秒的时间，她已经装作没有看见，十分自然地上了楼。演技之精湛，仿佛盲人附体。
他真的来找她了。可是如果不装作没看见的话，今天晚上不进她家门了怎么办。外面现在狂风暴雨，他要这样回那座怪谈里么？
郁箐一进门就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了，将卧室空了下来。
想了想，关浴室门前，她在椅子上放了一条干燥的浴巾。
门外的地上，渐渐积蓄了了许多的雨水。
一直郁箐关上浴室门，门缝才被打开，黑影慢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形。人形在地上留下了许多的水渍，因为身上湿漉漉的，把她的小家弄得也湿漉漉的。
鬼影很快就意识到要消灭这些明显的痕迹，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条摆在那里的、绣着小花花的浴巾。
一看就是郁箐用的。鬼手迟疑了一会儿，但仅仅是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积蓄起来了一汪积水，要是再不擦干，就要弄湿郁箐铺好的席子了。
鬼手拿过了浴巾，擦干自己身上的水渍。这种柔软的织物，对于鬼影而言太轻柔脆弱，就算是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滋啦”一声。
鬼影呆呆地看着手里两半的浴巾。
浴室里传来了门把手的声音。
鬼手嗖地把弄坏的浴巾藏在了桌子底下。
郁箐洗完澡，随便擦了擦头发。
她打开了电视机，把音量调到最小，坐在了那个简陋的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看电视。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时候，郁箐就会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电视。还好，出租屋过于狭小，电视声音很快就填满了，不会让人觉得空旷。
不过今天是台风天，电视没有信号，电视上全都是雪花。
但是郁箐看得很认真。
他总是偷偷来看她。
郁箐担心一旦被拆穿，他肯定不会再来了。
今夜狂风暴雨，吹得窗户哐哐作响，本来应该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是屋里的一人一鬼都有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郁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睡着后，屋顶上的那团黑影慢慢地下来，这座狭小的小屋里，像是个巨人来到了小人国。
鬼影凑过来发现郁箐睡着了，慢吞吞地坐在了她的旁边，继续看电视。
沙发很小，瘦长鬼影不得不屈着腿，电视上也只有一闪一闪的白色噪点，但是他看得很专心。
突然，鬼手被什么潮湿的东西触碰到了，是郁箐的头发没完全擦干。
瘦长鬼影想：这样会不会死掉？
他伸出了鬼手，拿起了那条被藏起来的浴巾，试着碰了碰她的头发。活人温热的体温隔着毛巾，似乎没有那么烫手了。
他经常把怨灵的脑袋拧下来。因为怕把她的脑袋给弄破了，瘦长鬼影动作很是谨慎小心。
擦一下，观察一下她是不是还有呼吸。
幸好，擦完了头发，郁箐还活着。
……
外面的世界好像没有想象中热闹。
除了电视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只剩下了雨声，和那座怪谈里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睡着的时候不太安稳，大概是做了噩梦，绵长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瘦长鬼影下意识地伸出鬼手，拍了拍她。
于是郁箐又陷入了梦乡。
瘦长鬼影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暴雨将整座城市包围，喧闹的雨声里，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在这座狭小的出租屋里，活人也很寂寞吧。

第14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四）
◎猛鬼受到惊吓◎
次日，暴风雨还在继续。
早上，郁箐起床的时候发现窗户缝已经开始漏雨了，她拿了个盆过来接水。然而经历了一整夜的风雨，窗户明显已经不够稳了。
郁箐正打算把衣柜搬过去顶着突然，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暴风雨中，天花板上潮水般的黑影延伸出去，顺着窗户缝伸出去，严严实实地覆盖了上去。
这个场景其实并不比外面的暴风雨好多少，甚至更加吓人了。
但是郁箐的心突然间安稳了下来。
世界的喧嚣和混乱都被阻隔在外，小屋就像是被放进了安全的密封盒子里。
她找到了自己的台灯，搬着椅子坐在了窗边陪着他。
瘦长鬼影慢吞吞地挪了挪位置不碰到她。
她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鬼影只是伸出去了身体的一小部分，并没有整个都贴在窗户上，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郁箐注意到了被撕碎的毛巾。她打算等到雨停了，去超市买一条结实一点的吸水毛巾。对了还要给他买一个枕头。
整整三天的暴风雨，瘦长鬼影没有回那座怪谈里去，一直守着这座小小的屋子。
郁箐就搬着凳子陪着他。
风雨很大，但郁箐的心里好像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
雨停那天，郁箐醒得很早，她下意识地想他是不是还在天花板上，然而一睁眼，缠满胶布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外面的阳光喧闹地涌进来。
风铃摇晃，他已经走了很久了。
郁箐有点失落，但这次的失落好像不太一样，比从前叠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她并不知道，半夜瘦长鬼影感觉到雨停了，就匆匆回了那座怪谈里。
因为她的鸡已经三天没喂了。
他很担心郁箐的鸡变成一只咯咯哒的怨灵鸡。
真麻烦。
管了大的还要管小的。
……
台风造成了一些经济损失，生活却还是没有太大的不同。
郁箐越来越开始期待夜晚降临，那种雀跃的心情就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
但是很快，郁箐的窗户上就挂上了一只死不瞑目的死兔子。
郁箐：“……”
送鸡蛋显然已经不够了，暴风雨当中太瘦小会被风吹走，如果吃得壮壮的就不用担心了。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瘦长鬼影开始和从前一样试图塞各种食材给她。
来了几次活人世界，瘦长鬼影学到了不少东西。比方说活人们都会用保鲜膜包装食材，为了撇清嫌疑，郁箐厨房里的保鲜膜离奇失踪，她收到的食材都经过了二次包装。
效果非常惊悚，很像是一个杀人犯夺门而入，在她的厨房大开杀戒。郁箐总感觉自己拿到的食材全都是窒息而死。
算了，装没看见吧。
郁箐回家的路上，身后大厦的影子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假装要吃掉她的脑袋。
她一路走，影子一路吃她的头。
算了，装没看见吧。
深夜，郁箐听见自己的遥控器被按得滴滴作响；她的窗帘被拉得开开合合，一会儿急速上升一会儿飞速下降。
郁箐一骨碌爬起来：换窗链子很贵啊！
但是她隔了一会又躺了回去：
算了，装没看见吧。
郁箐感觉时间长了，她可以去应聘去当沉睡的丈夫。
只是偶尔，郁箐接到了高额的跑腿订单，赚到意外之财，想要回家和鬼分享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也要咽回去，喜悦也就好像一起被打了折扣。
站在冰柜前的时候，郁箐也想要买一支小布丁递给身后的鬼。
但是递给他，他就要不来了。
她踢着地上的石头闷闷地往前走。
但是很快她就在地上发现：
她在吃小布丁。
身后的鬼在吃她的头。
郁箐：“……”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有点遗憾，但是这样似乎也不错。
……
郁箐住的地方治安不好，本来就不安全，偶尔还要送外卖到深夜。她骑车回家的时候，经常会撞见深夜游荡的小混混。在瘦长鬼影跟着郁箐前，她每天晚上回家走夜路的时候都非常谨慎小心。
但也许是总是有一只鬼跟着，郁箐最近都不用再那么紧张了。
然而瘦长鬼影也不是每天都会来的，下雨天他会来，高温天气他会来，但是如果气温舒适适宜，郁箐那里的食材丰富的话，他就会隔上一两天再来。
郁箐经常有种感觉：如果有一天她过上了安稳舒适的生活，也许那只鬼就会很多年都不来看她了至少死前是这样。
今夜气温凉爽，家里食物充足，明月高悬，路灯一路都亮。
是瘦长鬼影不会出现的好天气。
郁箐和往常一样停好车回家。
她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但是没有放在心上，然而一路走，那个脚步声都没有消失。
瘦长鬼影也会跟着她，但那就像是一只大猫慢悠悠地跟着，用阴影罩住她，她从来不会觉得不舒服。
而现在身后的脚步却不怀好意，让郁箐瞬间紧张了起来。她停在了楼下，没有马上上楼。
大概是楼下还有小卖部开着门，隔了一会儿，那个跟着她的人消失了。
郁箐这才快速上楼回了家，连忙把门反锁了起来。
她没有马上开灯，隔了十来分钟确定对方不会看见她家楼层后才打开了灯。
果然楼下已经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了。
郁箐松了一口气，第一反应是报警。
但是她只是怀疑，并没有被尾随的证据，也没有看清楚对方长得什么样。
郁箐有点害怕，她打算明天早点天黑之前就回家，再换一把结实一点的锁。
……
但也许是郁箐没有报警这件事助涨了对方的气焰。
第二天，仅仅是下车去超市买了个东西的功夫，郁箐就听见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郁箐送外卖，本来就跑得快，她跑过去一骑上车，那个人也就追不上她了。
她一口气把车开到了五金店的门口。
就算是今天她跑了，这个男人明天、后天肯定还会跟过来的。
郁箐摘下了头盔：“老板，有电锯么？”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经常在外面跑，郁箐早就知道了人善被人欺的道理。
还好小型电锯的重量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郁箐拉上了明黄色外卖服的领口，重新上了车。
她打算直接去质问那个男人想要干什么。
重新回到了那个小巷子里时候，郁箐手里的电锯已经开始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此时，158的郁箐气场是185。
她仿佛电锯杀人狂附身，一步步逼近小巷子的尽头。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了起来。
显然深夜的电锯杀人狂不止一个。
……
巷子里冷得像是冰窟，空气里全都是扭曲的黑雾。鬼影此时扭曲着，根本就没有维持人形，男人被黑色的雾气拎着脖子提溜了起来成年男性在鬼影手中几乎像只鸡仔一样轻巧。咔咔咔的骨骼声让人毛骨悚然。
要不是郁箐的脚步声惊动了鬼影，这个男人已经被活活掐成怨灵了。
听见声音，瘦长鬼影猛地转过头，猩红色的眸子就对上拎着电锯过来的郁箐。
狰狞的表情都僵住了。
“……”
完了，要往哪里藏？
告诉她，他只是来吃个人，没有总是来看她？
但是今天晚上的月亮格外明亮。
吃人的鬼怪藏起来的小秘密，和他高大的身躯一样无处遁形。
郁箐在巷子口停下了脚步。
郁箐想：要装作没有看见他么？
毕竟她的演技最近突飞猛进，突然双目失明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次街上有监控她刚刚拎着电锯进来，那个尾随狂就消失了。她跳进北冰洋都洗不清了。
郁箐以为有一天揭穿这个小秘密的契机，是漫长的时间。
没想到是道德与法治。
月光下无言了一会儿。
鬼影还是那样面目模糊，样子狰狞。鬼怪习惯了以最凶恶的面目示人，于是唯一知道的应对的方法也就是恐吓，他们的世界粗暴而野蛮。
瘦长鬼影露出了和刚刚如出一辙的凶恶表情，朝着郁箐走了过来，眼见着就要气势汹汹地威胁恐吓一条龙。从前这招很管用的，至少在怪谈里的时候，郁箐还经常被吓得腿软不敢动弹。
他想要直接威胁，但是郁箐太矮，可能视觉效果不够惊悚。
还是蹲着吧。
但是刚刚蹲在郁箐的面前
郁箐看了看他狰狞的表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过去猛地蹭了他那五官模糊的面孔一下。
瘦长鬼影：“……”

第15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五）
◎乖乖的◎
蹲着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撤退，冷冰冰的面颊就被郁箐猝不及防蹭了个正着。
高大的身躯僵住了。
连补充一下威胁都忘了。
瘦长鬼影立马起身落荒而逃。
当然了，顺手抓着那个变态的脖子，仓皇地像是拎着一只鹅一样拎走了。
快跑、快跑。
他几乎不敢回头。
僵直着脊背，瘦长鬼影都快忘记了要怎么走路。
软软的是什么东西？好像是郁箐的脸蛋，像是小猫咪一样凑过来蹭了蹭他。
他碰到过最柔软的东西是凋谢前一秒的花瓣，但花瓣也不会比她更柔软了。
触感停留在面颊上，一万年都要忘不掉了。
瘦长鬼影第一次嫌弃自己的笨重和高大，路过了一根根电线杆，像是一朵仓皇逃窜的乌云。
郁箐一直追在他的身后。
小动物的亲近是条件反射、下意识的举动。就像是猫会在快乐的时候用脑袋蹭人类的掌心，那是一种表达亲昵的举动。
但郁箐感觉自己好像吓坏他了。
她也不敢继续接近那仓皇逃窜的鬼影了，只能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是跟着一只警惕的大猫咪。
可那个人像是鹅一样被拎着脖子，感觉很快就要咽气了。
郁箐试图和鬼影沟通：“路上有监控，这个人要是死了，我明天就要坐牢了，可以先把他放下来么？”
瘦长鬼影继续往前走。
高大身躯路过了一根根比他矮的电线杆。
瘦长鬼影当然是打算杀掉这个人、把他变成怨灵吃掉的，从那座恐怖怪谈里走出来的能是什么善类呢？恼羞成怒的鬼影甚至迁怒地想：他要把这只怨灵嚼一万次再咽下去！
但是地上的郁箐还在锲而不舍地试图和他讲道理、求情。她说坐牢就是被关进小笼子里，每天吃不饱饭、睡不好觉，她还会因为抑郁英年早逝。
鬼影忿忿地想：那就让她被关进小笼子里好了。
她这样乱蹭的活人要全部抓起来。
郁箐着急了：“求求您了，您最好了，我一点也不想坐牢。”
瘦长鬼影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又来了，又是那个求求您。
鬼影忿忿地把手里的鹅一丢
丢了，行了吧。
瘦长鬼影恶狠狠地刮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再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想要立马回到那座怪谈里去、回到恐怖而冰冷的世界里去。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找到熟悉的安全感。
如果说普通人被拆穿，可能会躲起来十天半个月；那拥有漫长时间、又显得有点接受迟缓的瘦长鬼影，则要花上几十年去消化。
可几十年几乎是活人的一生。
……
郁箐看了一眼那个人还有气，又追上了那只瘦长鬼影。
郁箐有种直觉要是今晚就让他这么走了，以后他再也不会来探望她了。
可是对郁箐好的鬼就这么一只。
郁箐早就不把他看做凶恶的厉鬼了，在她的眼里，鬼影像是那种警惕又胆小的大猫。脾气很坏，看起来很凶。
人一接近炸开全身的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蓬松的仙人掌球。
但挠人的时候，从来都是收着爪子的。
郁箐怕他被吓跑了，就再也不来了。
高大的瘦长鬼影可以轻松穿过高墙，郁箐却会被围墙拦下来。
她想了想，三下五除二爬上了围墙。
下去有点难，她试图去踩底下的砖头。
砖头松动，郁箐踩了个空。
不过问题不大，她很快就继续追了上去。
就这样追着路过了狗尾巴草、电线杆还有飞舞的萤火虫。
仿佛要一直跟到月光的尽头。
……
瘦长鬼影听见她越走越慢，最后干脆没声了。
掉井盖里了？
鬼影立马喜悦地加快了脚步。
但是走了一段路，鬼影又停了下来。
回去就是间接承认担心她，瘦长鬼影很想走得再快一点，仿佛这样暴露在月光下的一切就可以藏回去。但是很久都没有听见郁箐的声音响起。
郁箐是爬墙的时候崴到脚了，又继续追了一段路，脚腕已经明显肿了起来。感觉到刺痛，郁箐才放弃继续追，坐在路边。
她的心里沮丧至极。
然而她才刚刚放下裤角，就感觉到明亮的月光被遮没了。
瘦长鬼影站在不远处，因为有前车之鉴害怕被偷袭，甚至警惕地没蹲下来。
瘦长鬼影视线转到了她的脚上。
郁箐抬着头看他，本来明亮雀跃的眼睛在注意到鬼影阴沉的视线后，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下意识地缩了缩腿。
瘸腿的兔子丢在密林里会死掉的。
鬼影沉默了一会儿。
下一秒，鬼手拎起来了郁箐的后衣领。
总是这样的，郁箐知道，刮风下雨他不会留她一个人。
至少今晚他不会走了，她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鬼影拎她的姿势要比拎兔子要体面一点谨慎地得像在拎一个炸药包。
沉默地拎着炸药包，鬼影气压很低，也不吭声。
郁箐猜错了，他不打算留下来，仅仅只是打算花十分钟送她回家而已。
但是这十分钟却越走越漫长。
郁箐小声说：“我还有电动车还停在外面。”
遂去拎车。
郁箐：“还要把电锯还给店老板。”
鬼影怒目而视。
“求求您了，不还东西我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遂去五金店。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
郁箐接下来又提出去诊所、去买晚餐、去停车棚等等要求。每一个都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不去郁箐就会遭到此生最大的打击，英年早逝。
瘦长鬼影想起了郁箐那可怕的两页清单。于是在郁箐提出去买创可贴不然就会流血而亡的时候，无情地拒绝了她，径直把她拎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郁箐又说：“可是我今天晚上脚不方便，医生说不可以挪动，你……”
他是要留下来的，因为郁箐的脚腕已经肿得和馒头一样了。
沉默不语的瘦长鬼影突然低下头来，朝着她一步步逼近。
郁箐被那狠戾的眼神看得下意识地后退，就这样被逼退到了门边，冰冷的气息笼罩着她，鬼手虚虚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虽然在威胁恐吓，但也同时谨慎地按住了郁箐避免她偷袭。
恶狠狠的沙哑嗓音在楼梯间里响起来，如同被打磨过的砂砾：
“留下我。你以为，我、不会吃你？”
郁箐看了看他的表情，立马露出了惊恐的眼神，哀求：“求求您不要吃掉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看来还是怕他的。
鬼影放心了，渐渐地松开了郁箐。
郁箐观察了下，感觉他应该被哄好了。
一边开门一边问：“我买了新拖鞋，你试试看能不能穿下？”
瘦长鬼影下意识接过拖鞋。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有五官的脸猛地转头。
郁箐立马“求求您放过我”。
还是对的。
鬼影看着郁箐脸上的表情，终于放心了。
但是事情很快就不对劲了起来。
郁箐一边说“求求您别吃掉我”，一边把他安排在了家里的小沙发上，给他去拿浴巾。
瘦长鬼影：“死”
浴巾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瘦长鬼影扒拉下来，还想要继续恐吓她。
郁箐说：“你乖乖把水擦干净，我先进去洗个澡。”
鬼影：“……”
她让谁乖乖的？
瘦长鬼影屈着腿坐在沙发上正准备龇牙，但是郁箐已经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总不好破门而入吧。
瘦长鬼影僵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绣着小花的浴巾，有点笨拙地把自己擦干净。
……
虽然今天勉强留下来了，但瘦长鬼影浑身不自在，他习惯了藏在天花板上、窗户外面，却是第一次作为客人被邀请进来。
被温暖明亮的灯光一照，坐在郁箐的沙发上，仿佛阴暗的苔藓生物暴露在了阳光下。
他习惯了被人恐惧、害怕。
可是现在没有办法再自欺欺鬼了郁箐根本一点都不怕他。
就算是压缩了身高进来，也有两米，瘦长鬼影很大一只安静地坐着，小屋里就被他的影子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影子在墙上显得很是狰狞，可看上去竟然有点乖巧的感觉。
郁箐从浴室出来，犹豫了半天才蹑手蹑脚地靠近他。
这样恐怖的生物会感觉到局促么？恐怖片的男主角不会，猫会。
郁箐关掉了灯。
她和从前一样打开了电视机，甚至还盖上了被子，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准备睡觉了。
熟悉的黑暗降临。
瘦长鬼影安静了一会儿，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很快，鬼影的注意力就被电视机吸引了。
当然了，毕竟瘦长鬼影只看过没信号的雪花噪点。
光是噪点就能够看上整整三个晚上，《猫和老鼠》就太刺激了。
突然，瘦长鬼影注意到了郁箐似乎动了动。
鬼影低头看了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紧接着，他发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扭头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郁箐在以每秒1cm的速度悄悄靠近他。
鬼影并不笨，只是活人世界对于他而言信息量太大，反应总是跟不上变化，但是一旦注意力集中，警觉和敏锐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她想要做什么？
沙发很小，为了不碰到郁箐，鬼影一直都坐得离她很远。
他感觉到她悄悄挪了过来了一点、两点，然后悄悄地窝在了他的旁边，他只要一动就能够碰到她的位置。
鬼影默默地盯着她。
下雨天，小动物们会靠在一起取暖。但是小猫靠近的是一只坏脾气的凶猫，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就立马炸开了全身的毛，并且开始思考从哪里下手把她一巴掌拍飞到北极圈。
但是今天她脚踝扭了，现在扔掉她明显会死在外面。
强忍住把她丢出去的冲动，他缓缓地转过头去，高大的身躯变成了一块紧绷的大石头。
他听见了她很小声地问：“你明天还会来看我么？”
他装作没有听见。
他想：数到十，要是她再不走开，就把她挂在天花板上。
十、九、八……
她的呼吸紧张地屏息着，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但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她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黑暗里，那只鬼手没有把她挂在天花板上。
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第16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六）
◎带着小野花回家啦◎
整整一个晚上，郁箐就窝在他的旁边熟睡着，呼吸近在咫尺。
瘦长鬼影浑身僵硬，但他没有走掉，一直在她旁边守着她。
月光和电视机的光照在他的身上。
怪谈里的鬼怪也有了心事。
在遇见郁箐之前，这只瘦长鬼影只是日复一日地游荡在怪谈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孤僻、古怪，用尖锐的锯齿吓跑了无数的活人，拒绝交流、不接受变化。他会将一切靠近他的生物通通赶走，就连密林里偶尔出现的小松鼠，都被坏脾气的瘦长鬼影拎着丢出去。
幽暗和荒芜是他的底色。
但也是他长久以往习惯的生活方式。
瘦长鬼影可以躲在阴暗的角落，偷偷探望她、关心她，却拒绝郁箐走进他的生活。
因为一旦她踏入，他的生活会立马发生天翻地覆、山呼海啸的改变。
他试图用恐吓、威胁吓跑她，但是郁箐已经不害怕他了。
被她发现了关心，还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她的接近，拒绝她踏入他的生活？
只要他再来看她，郁箐就一定会继续接近他。她就像是只小松鼠，眼巴巴地捧着松子，试图凑近这只怪物，蹭蹭他、把自己的松子递给他。
这种改变即将发生，如同命运已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而他还尚且没有做好接纳的准备。
天亮了。
瘦长鬼影反应过来自己维持着拍抚她的姿势整整一夜了。
他离开这座小屋。和从前每一次一样，藏在大厦的阴影里，红灯停、绿灯行，慢慢地回到了那座怪谈里。
荒芜的密林里阳光照不进来，熟悉的冰冷和黑暗包裹了他。
……
在巨变发生之前，瘦长鬼影试图回到自己从前平静的生活中去。
他不再踏入活人的世界了，打定主意至少四十年后再去探望她。鬼影日复一日地游荡在怪谈里。不去看郁箐后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吃那些怨灵壮大自己了，也不用踩着泥泞的雨水走很长的路了。
终于闲下来了，鬼影甚至开始养树下的小野花，路过一次浇一次水。
三天后，小野花惨死。
他又换了只蘑菇养。
鬼手一拍，蘑菇惨死。
瘦长鬼影只好去养皮实的怨灵。
养着养着，发现挺香的。
吃了。
怨灵惨死。
但是刚刚游荡回来，就听见了熟悉的咯咯哒。
瘦长鬼影终于发现这么多年来，唯一养活的就是郁箐的鸡。
……
密林附近一天路过了五十只小兔子。
想把五十只死兔子挂在她的窗户上排排坐。
这样的念头时不时冒出来。
瘦长鬼影不得不离开密林，想要找个看不见兔子的地方待着。
这样就可以赶走脑海里的郁箐了。
下雨了。她收衣服了么，窗户进水了么？
刮风了。她被吹跑了么？
瘦长鬼影总不能跑掉没有天气的世界里去。
不仅如此，他每天还要定时喂郁箐的鸡。
因为养鸡养得太好，鸡蛋又开始泛滥成灾。
瘦长鬼影阴沉地看着地上的鸡。
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只曾经的“威胁鸡”已经变成了郁箐的“阴谋鸡”。
改变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命运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鸡骑士就是早已安排好的前锋战士。
一头冲进他的生活里，全都踩上郁箐的名字。
……
郁箐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上次鬼影哄小孩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就把她丢出了怪谈；这一次他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很像是那种“谢谢惠顾”的安慰奖。
可她毕竟没什么可以让他留下来的。她的家甚至都塞不下他那么大一只。她也只能给小雏菊浇浇水、去换一根更加亮晶晶的窗帘链子。她甚至是贫穷和窘迫的，回报不了他什么。
郁箐等了很长时间，他都再也没有出现，偶尔的风铃摇晃，也只是路过的风。
也许他就是不习惯和人接近、不喜欢别人走进他的生活呢。
就像是有些动物互相依偎群居，有的生物则喜欢在原野上独行。
忙碌的生活不会给人太多的喘息机会。
郁箐每天仍然要起早贪黑地送外卖，只是她多了个时不时往后看的习惯。偶尔看见移动的影子以为是他，兴冲冲地冲下楼去，却只是一棵被风吹得摇晃的大树。
下雨天她偶尔也会故意不带伞，走了一段路却果然被雨淋了，只好捂着脑袋往屋檐下跑。屋檐是没雨了淋了郁箐一脑袋的空调水。
那次之后，她出门再也不会不带伞了。
她时不时会去翻自己的窗台和家附近的各种犄角旮旯，看看有没有离奇出现的死兔子。然而再也没有死兔子了，倒是天天翻，捡到了不少空瓶子。
郁箐物尽其用地卖了三块钱。
路过楼下，阿婆警告她年纪轻轻，不要抢她的生意。
郁箐郁闷地去买了根冰棍吃。
回家的路上踢着小石子。
一切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原点。好像短暂的重逢不过是个小插曲，她最终还是要和当初在计划本里写的一样，等到死亡降临才能再次见到那只鬼。
失落和沮丧当然是有的。
出租屋里从来没有这么闷热过，幸好，夏天很快过就要过去了。
……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命运打败的那一天，瘦长鬼影发现地上多了许多落叶。
秋叶飘落，夏天已经彻底过去了。
郁箐准备搬家了。
城中村治安并不好，上次被尾随后，郁箐才发现街上的监控全都是坏的。她听说楼上的人家门锁都被撬掉了。郁箐犹豫了许久，决定不再贪便宜住在这了。
台风过后出租屋的窗户已经不结实了，一下雨就开始漏水，等到冬天肯定还会漏风，怎么看都不适合继续住下去了。
但是下了决定，郁箐却一直往后拖。
她担心自己搬走了，临川市那么大，下次他想来找她就找不到地方了。
房租是三个月一交的，郁箐一直拖到了最后不得不走的时候。
等到房东打电话催她了，郁箐不得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东西要搬。没有自己固定的住所的话，每次搬走行李都会不得不丢一些，最后只剩下一只孑然的箱子、一个小背包。
离开前，空空荡荡的出租屋只剩下了一盆小雏菊。
郁箐一直浇水修剪，所以小雏菊现在还是长得很好。她担心小雏菊会被新的租户丢掉，就把花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这里可以淋到雨水。
这样鬼影要是来找她，至少还可以看见窗户上的小花。
她吃力地拖着行李箱下楼。
背包背在背后。
干燥了几周的秋天突然下雨了。
郁箐没有手撑伞了，下意识想要回家躲雨但是钥匙已经还给了房东。
她只好吃力地拖着东西去屋檐下等待雨停。她接到了新房东的电话，说是旧的租户还没有搬完，不知道今夜腾不腾得出来地了。
郁箐挂了电话。
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看着慢慢打湿的鞋尖，有种天大地大，无以为家的感觉。
可是慢慢的，郁箐发现头顶的雨好像停了。
她身上沉重的背包一轻，手里的行李箱也被人拎走了。
她看见面前的水潭里投影出了一片大大的黑影。
郁箐看见了蹲在她面前的瘦长鬼影。
她说：“等一等！”
她转身就跑，急匆匆地上楼抱了那盆小雏菊下来。
幸好下楼的时候鬼影还在。
她抱着花盆想要撑开伞追上去，但是就连伞都被拿走了。
比电线杆还高的瘦长鬼影撑着小小的伞，根本什么也遮不住但他在路上看见了活人都是撑着伞的，于是很固执地把伞举在他们两个人的头顶。
幸好这条街上阴雨天没人，不然场景一定很惊悚。
郁箐的背包和行李箱都被鬼影拿走了，就抱着小雏菊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边。像是小鸡找妈妈似的。
雨下得很大，但是她脚步雀跃得快要飞起来。
郁箐说：“你总算来啦，我今天就要搬家了，以后不住在这里了。”
郁箐找的新房子离那座怪谈更远了，而且在顶楼有点难爬楼梯。好在顶楼有一个大露台没人去，以后瘦长鬼影来看她的时候，就不用窝在小屋子里了。她可以在顶楼阳台种一些他喜欢的花，再搭一个雨棚。
高大的鬼影撑着伞，听着她说着新家的事情。
雨水淋在他肩头，像是一棵沉默的行道树。
他知道“有点小”是非常小的意思，他知道“要爬楼梯”一定是要爬很高的楼梯。他知道“不过今天要先找个旅馆”是出了意外的意思。
但是郁箐却说那里很好，因为“那是个新小区，很安全”，瘦长鬼影安静了一会儿。
拎着郁箐的行李箱，果断地换了个方向走。
养一只活人是很麻烦的，比养一株小野花、一只小鸡要复杂得多。她要有适宜的光照和温度，一定的社交，还有安全舒适的环境。
那座怪谈本潮湿破败，只适合瘦长鬼影这样阴暗的孤僻鬼怪。
可是她生活的那个世界没有想象中的绚丽温暖。
鬼影以为这里至少比遍地怨灵的怪谈要安全。但是暴风雨来临，小出租屋不能遮风挡雨；活人之间也是弱肉强食，总有坏人蠢蠢欲动跟着她，死亡和危险一样如影随形。就连热闹也算不上，人们之间互不关心，和怨灵也没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那座怪谈。
只要有他在，怨灵们从来不敢吃她，至少是安全的。
他很高很大，可以把她藏在影子里就不会被风吹雨打。
比电线杆还高的高大鬼影撑着小小的伞，根本什么也遮不住。那只鬼手举着雨伞挡在她的头顶，雨水就全都往他的肩膀上浇，像个高低错落的瀑布。
小小的伞下面，郁箐护着那盆小雏菊跟在他身边，神奇地，她和小花都没有淋到一点雨。
她没有听见他对于新房子的意见。
她担心路途遥远，他又要不来了。
她抱着那盆小雏菊追着他问：“明天你还会来么？”
“后天还会来么？”
“以后会常来么？”
他们越走越快。
走过了烂漫的秋叶和飞舞的雨丝。
她停下了十万个来不来。
终于发现了方向不对：“我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瘦长鬼影停了下来。
“跟我、回家。”

第17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七）
◎大白菜和阴沉鬼◎
今天的郁箐运气很不好，新房子出了意外。她大概率只能拖着行李在雨里找一家便宜的旅馆凑合一个晚上。
新房子还没签好合约，这也是为什么房东今天晚上临时变卦的原因。
郁箐猜这大概是一种托词，毕竟她当时和房东讲好的价格远远低于周边。很可能接下来她都要住旅馆直到匆匆找到新房。
但这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打击，顶多沮丧一会儿，郁箐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可是鬼影说跟他回家。
虽然那个“家”是一座阴森可怕的怪谈。
郁箐把脑袋埋在明黄色的配送服里，突然有点想哭。
她感觉自己这可能是传说中的“破防”。
就好像在外面遇见了天大的委屈，回到家被摸了摸头。
而郁箐又是特别高兴的，所以她忍住了没哭。而是用那种小鸡依偎在鸡妈妈身边的姿态抬头看着他。
郁箐问鬼影可以住多久？
鬼影想：她活着的时候可以住，死掉了那就变成这座怪谈里的怨灵了，更加赶不走了。
然而那只高大的鬼影却说：“住到想走，为止。”
毕竟那是一座破败的、阴暗潮湿的怪谈。里面到处都是怨灵，条件也不如活人世界好，甚至没有阳光，也许郁箐住几天就想要离开了也说不定。
可是他发现郁箐的眼睛很亮。
亮得高大的鬼影不得不僵硬地扭过头去：有那么高兴么？
但是郁箐真的快要高兴得飞起来了。
怪谈的确很危险。但是对于郁箐而言，这里不用交房租、付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她也不用在下雨天搬来搬去了，就像是在漂泊的狂风当中回到了一座安全的避风港。
终于，荒芜的野草组成的原野尽头，密林的深处，出现了那座怪谈。
那里是他们的家。
……
窗台上的枯萎小花被拿走，换上了那盆漂亮的小雏菊；
空空的晾衣绳上重新挂上了明黄色的外套；
瘦长鬼影那座荒凉阴暗的家，很快就多出了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粉红色的牙刷牙杯啦，可爱的小熊摆件啦，还有各种相框本子……
就像小松鼠打量着自己新搬进来的树洞。
郁箐擦干净了大玻璃，18层的窗户都是完好的，天亮的时候采光格外好；她扫干净了地，房间非常宽敞，他们再也不用窝在小屋里了，瘦长鬼影甚至不需要弯腰低头；这里空空荡荡，但是至少那张之前搬回来的床还在。
小床有点生锈了，不过，擦擦也可以继续用。
这里条件一般，但却是郁箐真正意义上的“家”。
家在郁箐眼里是个模糊的词语。大概是不用经常搬来搬去，不管刮风下雨都可以躲进去；最好有一两个家人陪伴，想到那里就会觉得温暖。
现在她不仅有家了，还连家人也一起有了。
窗外还在下雨，这里温暖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然而，瘦长鬼影好像迟迟没有上来。
郁箐看了看时间，有点担心，翻出手电筒下楼等他了。
……
瘦长鬼影去了那座密林。
把郁箐带回那座怪谈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会颠覆他过去许多年里习惯的生活，放弃孤僻和保守，彻底改变与世隔绝的生活。当看见她像是被雨打湿的小猫的时候，做下这个决定却又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他预感到自己即将遇见无穷无尽的麻烦。
瘦长鬼影自己生活的时候只需要睡在地上就好了，找个大树底下窝着就能活。但养一只活人是很麻烦的。
密林里粗壮的大树在他手中如同筷子般容易折断。劈开圆木也很简单，只要用鬼手一捏，不过，打磨上面的木刺就要花上很多时间了。
快要天亮的时候，鬼影终于回来了。
郁箐远远就看见了他的手里拖着一个又大又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甚至还有靠背的大木床。
瘦长鬼影若无其事地拖着大木床上了楼。
第一次对人示好，鬼影浑身都不自在。他装作没有看见郁箐、飞快地放下了大床，又凶恶地把郁箐提溜到了床上，一指：睡！
鬼怪送出去的所有糖果，都要别扭地包装上重重的骷髅和荆棘。
但是郁箐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鬼！
木床的外形像是那种故事里地精会睡的床，郁箐上去打了个滚，惊喜地发现连一点木刺都没有。她铺上了干净整洁的床单和床垫，睡上去的时候还有树木的清香。
……
郁箐又开始做计划了。
因为不用付房租省下来了一笔钱，郁箐打算拿这笔钱给新家添置一些东西。
她知道瘦长鬼影阴天可以出来，但是只能藏在影子里。小家里采光太好，所以天一亮，瘦长鬼影就要匆匆离开。郁箐觉得可以买一个遮光窗帘，这样下雨天他就不用待在那座密林淋雨了。
郁箐打算去旧货市场看看窗帘，顺便淘换回一些简单的家具，比方说餐桌、椅子之类的。
但是郁箐才刚刚写好清单，第二天瘦长鬼影提溜着兔子回家的时候，就顺手带回来了一张餐桌瘦长鬼影去过活人的世界，甚至还看过电视，他照着电视上的桌子做的。
郁箐惊喜地跑过去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瘦长鬼影嗖地躲到了天花板上。
郁箐说：“这是爱的拥抱。”
天花板发出了声音：“这是，恩将、仇抱。”
他再要去密林的时候，郁箐就知道他早出晚归是去打家具了，就跟在了他的身后。
瘦长鬼影也没有阻止。
郁箐指挥瘦长鬼影把沙发做成了一个大大的木椅，要他们两个都能坐下。还需要电视柜和衣柜。
郁箐给他在地上画图纸。
鬼影连根拔起大树，然后凑到图纸前看一眼。
他忙活的时候，郁箐就在他的附近摘蘑菇，
黑压压的森林里全都是阴森的怨气。
郁箐发现了一个骷颅头，惊恐地跑回了鬼影身边。
瘦长鬼影慢吞吞地看了看她，突然指了指头盖骨：“笔、筒。”
郁箐说想要一个笔筒来着。
郁箐nonono地急出了英文。
她说了好几声“求求您”，鬼影才装作很遗憾地把头盖骨放回去。
郁箐吁了一口气，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了一声沙哑的笑。
他好像在逗她玩。
郁箐恼怒地转头，想要看清鬼影脸上表情的时候，那张脸又变得模糊了起来。
没有五官是这样的，天然自带捉摸不定的气质。
……
独自生活的时候，瘦长鬼影喜欢待在空荡荡的地方，所以从前家里什么都没有。但因为家里多了一只人，怪谈里这座冰冷空旷的屋子渐渐被填满了。
新家具崭新而漂亮，散发着木头的清香，看上去不太像是个恐怖鬼怪的家了，反而像是森林里小松鼠的家。窗户上挂上了郁箐从外面买回来的厚厚的遮光窗帘，这样瘦长鬼影就不用大清早就匆匆地赶回那座密林里去了。
瘦长鬼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家里现在含鬼量1%，含郁箐量99%。
然而似乎一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瘦长鬼影现在不用天一亮就匆匆回密林了，他可以学着郁箐的样子赖一会儿床；下雨天也不用出去淋雨了，可以坐在那张大木椅上，在窗边安静地发一会儿呆。
郁箐在楼下忙活，还买回来了一些种子。瘦长鬼影牵着鸡路过，发现她想要种萝卜和白菜瘦长鬼影对此很不满。
从前鬼影时常在怪谈里游荡，他一出现整座怪谈就会笼罩着阴沉的氛围。他喜欢这种阴郁的感觉。但现在郁箐种上了萝卜花，在萝卜花和大白菜前游荡的瘦长鬼影就毫无气质可言了。
不过鬼影很快就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
郁箐找花店老板要了一些花种子，在楼下种了一大片。
郁箐说明年会开一大片白色的小花花。
哦，小花。
和郁箐一样的白色小花。
瘦长鬼影不再阴沉地游荡了，他有空的时候就举着郁箐的小花洒给小花们浇水，还会顺便帮郁箐照料一下那些萝卜白菜。
郁箐听说了他养死了整座怪谈小野花，特意给他写了一张定时浇水的表格这样就不会浇死它们了。
不过，虽然经常盯着地上的小花花们，瘦长鬼影也不会忘记投喂郁箐。
密林的尽头就是连绵的山脉，有着许多的小动物，还有各种食材。
一开始，郁箐会“求求您”，然后拜托他带她想要的食材回来。
但是才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瘦长鬼影晚上拎了两只兔子回来。
以为会得到郁箐的“求求您”。
结果他站在门口站了半天。
郁箐路过了他。
发现他站在门口不动弹盯着她。
想了想把扫把递给他：“没事干就把地给扫了吧。”
瘦长鬼影：“……”
他想要把郁箐拎起来威胁她，但是郁箐在小家里转来转去很忙的样子。
好像没空搭理他。
鬼影盯着手里的扫把发呆。
他的手里应该是怨灵的头、鲜血和骷髅。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瘦长鬼影郁闷地决定去吃个怨灵冷静下。

第18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八）
◎长蘑菇和小花花◎
郁箐和瘦长鬼影认识的时间并不短。从前鬼影总是偷偷跟着她，一人一鬼都小心地保持着距离，就算是互相关心，也是带着一点生疏的。
但现在他们住一起，每个早晨和晚上都会见面。
郁箐还会时不时跟着瘦长鬼影一起去密林里看他做家具，就算不说话、只是在森林里坐在一起，透过密林的树枝看着满天繁星，萤火虫在他们周身飞舞的时候，那种美好静谧的感觉，也会快速蔓延开、消弭距离感。
这座怪谈很危险，天一黑就回不了家了。
郁箐出门去市里买一趟东西，时常回来就快天黑了。
每当她带着大包小包急匆匆赶来的时候，瘦长鬼影都会站在怪谈前的那条公路上等她回家，拿走所有的重物。
鬼影会装模作样地凶她，指指点点她回家晚了，告诉她“会死”，“吃掉”。
但是地上有水洼、有打开的井盖的时候，鬼影都会及时把郁箐从地上提溜起来。
没有月亮的夜晚总是有点黑的，怪谈里几乎要伸手不见五指。
郁箐叹息坏掉的路灯。
但很快就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
郁箐看见了草丛里飞起来了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它们追着她飞舞，在她的脚边照亮了一整条路。
她惊喜地回头，鬼影却慢吞吞地提溜她起来：
“走路、看路。”
萤火虫跟着她的脚步飞进了家里，就连漆黑的房间也亮起了星星点点。它们汇聚成了一束束的灯光摇曳着，追着郁箐拆开包装、摆放物什的动作。
黑暗里却没有鬼肯承认是自己干的。
然而，他们的距离还是就这么一步步地拉进了。
……
和怪谈里的恐怖生物生活一段时间，总会发现一些可怕的秘密。
同居第一个周末，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郁箐感觉到风吹开了窗户，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关窗户。
才刚刚下床，就听见地上有声音慢吞吞地传来：“你、踩到我了。”
郁箐发出了来怪谈以来的第一声尖叫。
她终于发现了自己每天晚上被这只鬼怪包围在怀中这件事。
借着手机的灯光，郁箐终于看清了地上黑乎乎的那滩鬼；不仅是她的房间里，18层外面的地上也全是这滩鬼。
郁箐惊慌失措地蹿回了大床上。
她只见过瘦长鬼影变成人形窝在她床边的样子，她以为那已经足够惊悚了。
没想到鬼不仅要算体积，竟然还要算展开面积。
冷静了一会儿，郁箐问了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我要怎么走出去？”
鬼影慢吞吞地如同摩西分红海似的分开了自己，给郁箐让出了一条路。
本来是很惊悚的一幕。
但郁箐战战兢兢地走过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在树上劈叉的汤姆猫。
瘦长鬼影满意地欣赏了一下郁箐如履薄冰的表情。很怀念，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这样惶恐的小老鼠样了，她跳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太美妙了。
不枉费他忍辱负重，每天晚上艰难地绕开她的拖鞋桌子椅子板凳，也要在她脚边悄悄埋伏着，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了。
变得亲密的坏处就是郁箐越来越大胆了，她已经完全不把他的高大凶猛看在眼里了，鬼影慢吞吞地想：经过了今晚，她再也不敢把扫把塞给他了吧？
然而半天后，郁箐若无其事地回来了，她淡定地穿过了鬼影中间，仿佛路过一只想要潜伏她的黑猫一样平静。
这天晚上郁箐和从前一样睡得很香。
晚上在她头顶狂舞的鬼影完全不造成任何困扰。
第二天早上，她的确没有塞给他扫把了。
塞了块抹布。
……
除了第一次大惊失色，郁箐很快就接受了他的完全形态：毕竟仔细想想看，没有五官本来就挺惊悚的，一只鬼影和一滩鬼影也只是占地面积的区别。
不过，郁箐还是很贴心的，自从知道鬼影晚上变成一滩睡会比较舒服后，她把地上的杂物全都收进了柜子里。
最好是要买一块大地毯，但是地毯越大价格越昂贵。郁箐的预算不太够，只能先把这件事加入计划清单里了。
怪谈里的新家从无到有，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了。郁箐是个喜欢做计划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从前她只有一个，但是现在多了一只鬼，于是鬼也被她安排了进去。
郁箐够不着的窗户，瘦长鬼影都要负责擦；郁箐给家具上完了木蜡油，力气不够大还需要瘦长鬼影帮忙拖出去晾晒。
瘦长鬼影打完了家具还被安排给他们的小鸡做一个崭新的鸡窝。
鬼影看了看鸡，对着郁箐发出了“杀掉”的声音。当然不是要杀掉郁箐，而是威胁她要杀掉鸡。他早就发现了郁箐不怕他了，很聪明地开始挟鸡天子以令郁诸侯。
但是才刚刚凑过来表示不满，郁箐就问他：“很漂亮，是不是？”
这是一个平常的下午，瘦长鬼影藏在窗帘的阴影下，郁箐就坐在午后的阳光里。
窗帘摇晃，木头小屋温馨干净，窗外的小雏菊迎风招摇，小鸡在他们的脚边咯咯哒。
她问的是他们的新家。
瘦长鬼影却看见了她在阳光下的睫毛，活人的皮肤有着着鲜活的生命力，长椅上摇晃的小腿下，裙摆就像是桔梗花一样绽放。
鬼影知道她从前在活人世界很少穿裙子，但是来了这座怪谈后，她说喜欢在密林里跑起来的时候裙子被风吹的感觉，很自由。于是鬼影跟在她身后，时常能够看见她的裙摆拂过野草和小花上的露水。
好漂亮。
鬼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之下，瘦长鬼影做完了那个鸡窝。又用秋日枯黄的草，给了郁箐编了一个装蘑菇的篮子。
但是他的手太大了，把野草捆在一起编成的篮子，几乎可以装下整个郁箐。
郁箐决定把这个篮子放在窗前当成摇椅用。
变化同样发生在郁箐的身上。从前郁箐只穿裤子和长袖，要遮得严严实实装成一个男人才在夜晚安全地完成工作。但现在她翻出了早几年就不穿了的裙子，没什么不方便的，她爬上爬下的时候，就在裙子上打一个结，一个跨步就窜上了高处。
旺盛的生命力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开始喜欢上让瘦长鬼影托着她，将她放在树梢上，那样就会觉得自己离天空很近很近她不怕自己会掉下来，因为鬼影很大很大，她只会掉在他的身上。
瘦长鬼影很喜欢看见郁箐穿着明黄色配送服从人群当中蹿出来的样子，像暴风雨里不会被压倒的小花。但现在她在密林飞奔的样子，爬上树梢朝着他招手的样子，好像有种更加野蛮的生命力。
他不受控制地被这种生命力吸引着。
下场就是要试着用鬼手笨拙地扫地、擦玻璃，照顾菜地，被使唤得转来转去。
从血腥和恐怖，变成大白菜和咯咯哒。
郁箐说自己绑着裙子扫地的时候像是可怜的灰姑娘。
鬼影听她讲过这个故事，但看着郁箐拎着扫把出来问他为什么磨蹭半天还没有擦完窗户的时候，鬼影想，她像是可以用扫把打飞王子的公主。
……
郁箐的计划清单越来越长。
瘦长鬼影时不时来偷看一眼。
他知道她想要扩张菜地、使唤他帮她浇更多的大白菜；还要再养两只鸡，增加鸡蛋的产量。
鬼影都一清二楚。
但这些并不很重要
重要的是郁箐打算偷偷给他一个拥抱。
并且为此制定了详细的“恩将仇抱”计划。
包括从后面偷袭、夜里突然滚到床下、给他递扫把的时候出其不意熊抱他一下。
还有风险比较大的，从树上跳下来让他接住。
瘦长鬼影想起了郁箐床上的那只熊，每天晚上睡前郁箐都要抱着熊一顿狂蹭，仿佛一个睡前施法仪式。
今天她还只是想要抱他一下，明天呢？
瘦长鬼影顿时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而且郁箐的计划是很可能实现的。毕竟她要是真的从树上跳下来，他不能让她摔死。
他非常谨慎地远离了郁箐。
在命运的齿轮将他变成那只可悲的玩具熊之前，瘦长鬼影还是想要负隅顽抗一下的。
……
怪谈里的生活就像是穿越了森林的风一样美好。
也像是森林一样原始。
郁箐目前最大的困扰就是洗澡。
瘦长鬼影给她做了一个结实不漏水的浴桶。但是现在秋天到了，天气转凉了，每次洗澡需要烧很多的热水。瘦长鬼影会去密林带来大量的柴，然而很麻烦，总要忙活一个小时才能洗上澡。
每到这个时候，郁箐都会很好奇瘦长鬼影是怎么洗澡的。
瘦长鬼影言简意赅：“淋雨。”
郁箐想象不出来。
直到某个下雨天，郁箐推开窗户，看见了在雨里安静地朝着天空伸出手臂的瘦长鬼影。
郁箐：“……”
郁箐决定斥巨资装上热水器。
否则家里的鬼很可能被雷劈。
现在新家打理得差不多了，所有的家具都已经打好木蜡油晾晒干了。下个月郁箐肯定要重新回去工作的，而冬天也快到了。
这座怪谈里有淋浴间，水管水龙头是预留好的。只是在瘦长鬼影占据18栋之前，淋浴间洗着洗着就会爬出一只满脸头发的怨灵来。
然而，住在一座怪谈里的缺点也很明显：
快递不会送进来，经常是丢去附近很远的驿站。
打电话给安装工人说来黄泉小区。
工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死啊！”
郁箐非常郁闷，只好试着按照安装说明自己试试看。只是郁箐不够高，也没有梯子可以用，只好拉来了瘦长鬼影。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研究了好几天。
因为之前在郁箐的指挥下做过许多家具，看懂了不少郁箐的鬼画符图纸，在她连比划带描述下，瘦长鬼影竟然真的把热水器安上了墙。
期间郁箐试图螺丝刀和锤子递给他。
郁箐竟然从那张没五官的模糊脸上看出了一丝的不屑。
瘦长鬼影徒手把螺丝钉按进了墙里。
郁箐：“……”
她突然间想起瘦长鬼影最近早上经常好奇地凑过来看她扎头发。大概是他浑身黑乎乎也看不出来哪是头发，所以对郁箐的一切都很好奇。
每次郁箐扎头发，镜子里就有一只低头玩她头发的鬼影，郁箐时常还把发卡递给他让他帮忙固定。
郁箐惊魂未定地发现，自己可能每天早上距离被揪掉脑袋只差一厘米的距离。
注意到她缩脖子的动作，瘦长鬼影停顿了片刻。
他面上裂开了狰狞的裂口。
鬼手就要过来扭掉郁箐的脑袋。
郁箐立马捂住头：“求求您不要杀我。”
月光下鬼影的脸模糊不清。
最后落在她脑袋上的，是轻轻的一拍。
嗯，他还是很喜欢给郁箐别发卡的。
虽然总是歪歪扭扭别不好被她抱怨，但是对于一只怪谈里的恐怖鬼怪而言，这已经是他做过最轻、最温柔的事了。
……
人要只是过着原始生活的话，需要的东西很少。跟着鬼影一起去森林里捡捡蘑菇、抓抓兔子，就能够满足大部分的基础需求。然而一旦想要过上方便快捷的现代生活，就必须有电供应。
买热水器前，郁箐让瘦长鬼影带着她去检查了这里的电路，虽然老旧但还是完好的，一楼的总电闸也并没有进水。郁箐请了师傅过来检修，但等了好多天人都没来。
她抱着侥幸心理，在缴费平台上搜索了一下，还真的搜到了黄泉小区，她试着往445号房缴了五块钱，隔了一会儿，真的来电了。
从原始森林跨越到了电器时代，这天晚上，怪谈里的小家终于亮起来了灯。
郁箐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回到家的瘦长鬼影拖到了花洒下面。
洗澡怎么能在外面傻乎乎地淋雨呢？鬼影比电线杆还要高，举着手太容易被雷劈了。
瘦长鬼影很不满，他不像是郁箐洗冷水会死。
他已经死掉了，站在雨里淋淋就行。
但是郁箐说，怪谈里偶尔会下绿色的雨，一下雨就到处长蘑菇。要是他老是在外面淋雨，脑袋上也长蘑菇了怎么办？
瘦长鬼影不吭声了。
某一年怪谈里所有的野花都死掉了，兔子也不再路过，瘦长鬼影心情糟糕，就在大树底下窝了整整一年。
直到第二年春天到来，鬼影才变回人形，准备出去走走。
那时他身上已经长满了苔藓、脑袋上也冒出了蘑菇，一站起来就簌簌往下掉。
后来他淋了大半年才洗干净自己。
鬼影不再拒绝了。
郁箐特意调好了适宜的水温。
怕鬼影不会用花洒，她一直在浴室外面等着。
瘦长鬼影知道，活人洗澡是很麻烦的，郁箐总是要摆弄那些罐子，还要鬼鬼祟祟拉上浴帘，警告他不许靠近。仪式很复杂，但是洗完了出来总是带着花香的。
鬼影迟疑地盯着一排小瓶子，每个都长得差不多。
郁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粉红色的瓶子是沐浴露，蓝色的是洗发水，不要弄错了。”
瘦长鬼影看了看蓝色的洗洁精。
嗯对，就是这个。
上面还画着白色的小花呢。
郁箐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浴帘后面高大模糊的影子，似乎洗着洗着就开始融化了。
郁箐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她眼睁睁看见浴帘后面流出了融化的鬼影。
郁箐大惊失色地冲过去掀开帘子，地上的那滩鬼影又慢吞吞地变成了人形。黑色的人形低下头盯着她掀浴帘的手，歪头看她。
他慢吞吞地问：“你、干嘛，偷看我洗澡？”
郁箐发现鬼影没有被冲走，松了一口气。闻言感觉自己很冤枉：“你平时不是都在大街上洗的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他还吃人呢！
瘦长鬼影很凶地把她拎出去，嗖地拉上了浴帘。
没拉紧，鬼手又探出来拽了一下。
他越不让她看，郁箐越好奇：他洗澡的时候到底是液体还是固体？
但是发现浴帘拉得严丝合缝，郁箐悻悻回了房间。
不过，他洗澡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郁箐翻出来了大浴巾，又等了大半天，都要以为鬼影掉进浴室里了。
终于，敲门响起了。
郁箐给他打开了门。
这是小屋来电的第一晚，一切从来没有那么明亮清晰过。
为了进家门，鬼影一般都会压缩到两米的高度，轮廓看起来就是个正常人类。顶多就是因为阴沉的气质和夸张的身高，带给人的压迫感强了一些。
郁箐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鬼影黑乎乎的人形其实挺宽肩窄腰的。
还真挺好看的。
而且因为脸上黑乎乎一团，给人巨大的想象空间。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觉得他是个十分英俊帅气的男子。
郁箐被他笼罩在身形之下，突然间想起现在穿的是吊带睡裙，刚刚洗完澡还没有擦干净头发。瘦长鬼影低头看着她，似乎注意到了她肩上潮湿的头发，正在微微偏头看她。
莫名其妙的，她呆了一会儿。
郁箐：他身上怎么是清新柠檬味的？
下一秒，黑乎乎的英俊男子就要湿漉漉地踩上她的地板。
“我才拖的地！”
养一只活人是这样的。要洗澡，进门还不许他弄湿地面。
瘦长鬼影想要呲她，但被郁箐按在了大椅子上，她拿着大浴巾蒙住他的脑袋一通乱揉。鬼影以为她要谋杀他，想要反抗，但是想起郁箐很容易死，只好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时不时从浴巾里拱出来呲她。
郁箐哄道：“擦干净就好了，很快啊，你别动。”
郁箐身心俱疲，感觉自己像是在洗狗，还是烈性犬，一不按住就会扑过来，而且瘦长鬼影力大无穷，每次反抗郁箐都快要被他甩飞出去，她感觉自己光是维持平衡就快要花光所有力气了。
但是没有办法，他的脑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泡。
他自己又弄不干净，现在正在缓慢地冒着彩色的泡泡。
郁箐的力气想要按住对方简直是天方夜谭，瘦长鬼影能够轻松捏碎人的头骨。但是他不敢把她丢出去，也不敢用力，还要艰难地躲开。
终于，瘦长鬼影凶巴巴地从浴巾里拱了出来，那只鬼手将她按在了怀里，不许她动，没有五官的脸愤怒地裂开了锯齿：“死！”
当然了，如果他不是散发着洗洁精的清香的话，还是非常吓人的。
郁箐动不了了，她无奈，只好维持这个姿势，隔着浴巾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
耳朵被揉了，瘦长鬼影的动作微微一僵。
柔软的触感隔着浴巾传来。
对于这只鬼影而言，最难以忍受的不是冰冷和痛苦，而是温柔和暖和。而郁箐又温柔又暖和。她的动作轻柔，不像是在触碰什么凶残高大的鬼怪，而是像是在揉一只小猫咪。
瘦长鬼影想要呲她、让她停下来，告诉她，他可不是什么小猫咪。
但今天晚上小屋的灯光太亮了。
他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神，像是小松鼠递松子那样明亮这大概也是她递给他的一枚松子。
虽然他此时很想连鼠带松子一起丢出去。
郁箐试着轻轻往上擦了擦，瘦长鬼影竟然忘记了躲开。
她说：“就一会儿，擦完了就可以睡觉了。”
忘记了第一次，那就有第二次。
瘦长鬼影浑身僵硬地坐着，仰着下巴企图离郁箐远一点。
但活人除了温度还有气味，她身上的气味就这样笼罩、包裹住了这只鬼怪。让他坐在原地像是浑身长满了蘑菇不，郁箐的沐浴露好像是花香味的。
等到郁箐终于擦完了后，鬼影立马嗖地消失了。
很大一只警惕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观察着郁箐是不是还要接近他。
郁箐顿时感觉自己像是个给猫剪指甲然后被短暂仇视了的铲屎官。
她担心晚上遭到打击报复，谨慎地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并且开始规劝他：冤有头、债有主，他可以去找那只洗洁精报仇。
但是瘦长鬼影一整夜都坐在窗边的角落里。
就像是当年在密林里自闭一样。
但是这次洗澡了不会长蘑菇了。
鬼影看见自己的身上、脑袋上，正在缓缓冒出郁箐味的小花花。

第19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十九）
◎求求宁宁和幸运死神◎
活人的生活方式复杂而麻烦。
郁箐给他买了大号的牙刷牙杯。
瘦长鬼影表示拒绝，他一般是用啃大树的方式清洁锯齿的。
这种小刷子太麻烦了。
鬼影低下头朝着她龇牙：“刷牙，死！”
郁箐眼疾手快地往他凶残的锯齿里塞了只牙刷。
瘦长鬼影瞪大了猩红的眼睛。
郁箐开始教他刷牙：“咕噜噜然后吐掉。”
鬼影想要发出“杀”的声音，但一张嘴就是满嘴的牙膏泡泡。味道还怪怪的，凉飕飕的，像是冬天啃了一把雪。
瘦长鬼影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始学着郁箐的样子，左边刷五下，右边刷五下。
鬼影很不满。因为怪谈里的恐怖阴影，一张嘴就露出一口雪白亮眼的锯齿，不仅失去了气势，还很像是郁箐牙膏上的那个小黑人。
但是自从郁箐住进来之后，瘦长鬼影已经很久都没有那种血腥恐怖的气质了。
以至于某天等郁箐回来的路上，忘记隐藏自己的身形吓晕了一个活人的时候，瘦长鬼影还有点困惑。
他戳了戳地上吓晕的活人：哦，他好像是这座怪谈里凶残的鬼影来着。
瘦长鬼影又开始了在怪谈里游荡这一活动，在一片怨灵的尖叫声和恐惧的眼神当中，他找回了熟悉的、叱咤风云的感觉。
然而，气势汹汹地回到了家。
郁箐掏出了给他准备好的超大号拖鞋。
怪谈里的恐怖鬼影嗖地出现在了天花板上。
郁箐在下面劝很久鬼影都没下来
除非她放下手里的拖鞋。
不过，郁箐最终也没勉强。她坐在床上，耐心地给瘦长鬼影画了一张大床的图纸，她还在床头的位置画上了鬼影喜欢的小花花。到时候她可以用颜料帮他勾出来漂亮的颜色。
总睡在她脚边地上也不是事，就算是郁箐清理了地面，每天晚上鬼影还是要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然而郁箐叮嘱了很久，瘦长鬼影却迟迟没有给自己做一张大床。
她一问，瘦长鬼影就说他很忙，要吃怨灵。
其实是因为有了床就要去隔壁睡了。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鬼影喜欢上了埋伏在郁箐身边睡觉的感觉。
就像是恶龙守着自己的珍宝。
……
省下房租攒下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郁箐准备重新上班了。
冬天快到了，怪谈里需要一个烤火炉，她还需要买电饭锅、电磁炉，还缺少很多必需品；还要攒下个月的还款。
生活的压力就算是住在怪谈里也躲不掉。
然而，似乎不太一样了。
黎明推开窗户，走过井井有条的小家，路过小鸡，路过楼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拎着花洒浇花的瘦长鬼影。
重新穿上明黄色配送服的郁箐仰起头，戴上了头盔。
阳光透过了云层，她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是生活有了个新的开头。
从前她努力生活，只是为了不让自己下坠；但是现在，她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会变成越来越漂亮的小家、鬼影手底下的白菜和小花花。
第一次，她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
……
清晨穿越公路，驶向城镇。
工作仍然繁琐辛苦，爬不完的楼梯、偶尔难缠的顾客。拥挤的人潮，堵车的街道，一切似乎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夜幕降临，她的身后就会出现一只探头探脑的影子。
有时候是他来接她回家的，有时候是夜深了怕她遇见危险，干脆跟在她身后。
忙碌一整天的小电驴总是在晚上没电。
从前郁箐必须下来把车推回家。现在往往会连人带车一起飞起来。
郁箐大喊让他放她下来。
瘦长鬼影却非要听到她喊“求求您”。
倒是不用推车了，行驶着磁悬浮小电驴，百公里耗电一只鬼。
回家必经的郊区林荫小道上，时常有风驰电掣骑着摩托飞过的小情侣。
长发的姑娘抱着前面帅气车手的腰，风一般飞过的场景很是浪漫。
郁箐看了看他们，又看看身后的一团高大鬼影
她帅气地戴上头盔，拍拍自己的后车座。
鬼影慢吞吞地打量了一下郁箐的迷你小车。
林荫小道上。
郁箐的小电瓶开走了。
后面拖着一只大厦的影子。
送完了外卖，郁箐就会跑到冰柜前买两只小布丁。
鬼影不太喜欢热乎的东西。
她朝着黑暗里招招手，夜色里啃她脑袋的鬼影终于停了下来。
她和他坐在台阶上吃冰淇淋。
郁箐听见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转过头，鬼影把木棍也一起吃进去了。
鬼影说：“好吃。”
郁箐：“……”
天气渐渐转凉，郁箐换上了秋季偏厚的配送服。
拎着外卖匆匆路过中央街道的时候，她看见了广场上飞出来了成千上万的彩色气球。
金秋时节，城市举办了盛大的庆典。
它们穿过她的头顶，飞向天空。
她仰头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的呆。
真美啊。
欣赏美景是需要闲情逸致的，为生活奔波的间隙，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停留。很快，小黄帽就拎着外卖匆匆地穿越了气球的海洋。只是在忙碌繁琐的工作间隙，偶尔会想起那一秒被美丽震撼的心情。
她遗憾地想：要是当时买一只气球就好了。
广场上的气球飞啊飞啊。
被一只大大的鬼手给截胡了。
她穿街走巷，身后始终飘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
等到她终于准备休息，刚刚在台阶上坐下来。
瘦长鬼影蹲在她面前。
递过来了一把彩色的气球。
……
生活需要很多的钱。
但是幸福好像不需要太多钱也可以拥有。
把气球带回了家，绑在床头上每天做梦都是彩色的。
因为节省下来了房租，攒钱似乎没有从前那么困难了。还上了这个月的欠款，还有一些盈余。
郁箐听瘦长鬼影讲过某一年长蘑菇的事。
她告诉鬼影，那时候他一动不动也不愿意出去动，很可能是抑郁了。
鬼影想：衣鱼是什么品种的鱼？
郁箐从二手平台上淘回来了一台电视机。
这里装不了电视线，所以郁箐特意淘回来了那种老式的、带个天线锅的电视机，这样只要放在屋顶就可以接收信号了。
怪谈里没有什么娱乐，这样白天没有办法见光的瘦长鬼影，就可以窝在家里看电视了。
瘦长鬼影果然很喜欢。他现在不再下楼阴沉地游荡、在怪谈里制造恐惧了，因为显然《猫和老鼠》比去楼下搞大逃杀要刺激多了。
怪谈里瞬间和平了不少，就连常年笼罩着的阴沉氛围都散去了不少。
因为从前缓慢游荡过去的恐怖鬼影要赶着回家看电视。
下暴雨的时候郁箐出不了门，也会窝在长椅上和他一起看电视。她喜欢看的那种肥皂剧，瘦长鬼影不感兴趣；郁箐看鬼片的时候，身后的鬼就会百无聊赖地开始玩她的头发。她发出尖叫窜上沙发，瘦长鬼影就会默默地转头盯着她。
他难道还没有那个从电视机爬出来的怨灵可怕么？
但是她要看，鬼只好让出遥控器。
郁箐以为他会讨厌暴雨天。
然而并没有。
除了猫鼠，瘦长鬼影总会准时收看天气预报。要是明天是个阴天，就可以去跟着她了；要是大晴天，他就只能窝在怪谈里直到太阳落山；要是是个暴雨天，她就可以窝在他的身边和他抢遥控器。
他最讨厌晴天。最喜欢下雨天。
……
郁箐担心这座小区只有一户人家供电，电费可能会有点贵，所以留了一部分的钱来交电费。但是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怎么没收到催缴短信？”
然后郁箐就发现了一件事：她交了5块钱的电费，竟然怎么也花不完。
郁箐惊喜至极。
她以为是这座怪谈里的神奇，毕竟这里水龙头里的水也用不完。
瘦长鬼影看着她在原地转圈圈：有那么高兴么？
转过去继续看电视，嘴角悄悄翘起来了。
说悄悄也不对，因为他一笑就会裂出血腥的弧度。瘦长鬼影在电视机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样子，立马嗖地收起了笑，努力让自己没有五官的脸保持黑乎乎的一团。
郁箐高兴了一会就开始担心这是系统bug，修复后要补缴更多的电费。
鬼影在旁边冷不丁说：“不，会。”
郁箐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她转头看了看鬼影，几乎想要立马想要冲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她一扑过去，他就眼疾手快地把她提溜了起来。
瘦长鬼影慢吞吞地想：活人，大惊小怪。
这座怪谈被他操控着，这是属于他的世界。
虽然没有办法凭空制造没有的东西，但是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留住会短暂流逝的东西比方说交了五块钱就永远花不完的电力。
这是件很小的事，郁箐却没出息地高兴了整整两个星期。
郁箐一直很倒霉，从前天上掉馅饼都是嗖的，生活里发生的都是意外和坏事。但是最近她遇见了过去几年都没有的好事，累积起来，她感觉自己正在变得幸运。
每次早上下楼，她都会朝着她的幸运神飞扑过去。
不过那只恐怖的鬼影，看上去更像是幸运死神。
死神没有镰刀，但是有花洒，要浇菜。
还要在郁箐飞奔过来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拎起她。
……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瘦长鬼影一直没有名字。
因为死的时间太长了，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郁箐有段时间叫他“鬼鬼”，听起来像是在叫乌龟；有段时间叫他“幸运死神”，但这太长了，也不像个正经名字。
她递给了他一本字典，让他给自己想一个好听的名。
然而，时间一晃都快到深秋了，鬼影还没有告诉郁箐他的新名字。
直到某个暴雨天，一人一鬼窝在家里看电视。
郁箐抢走了他的遥控器。
瘦长鬼影突然转过头盯着她说：“求求您。”
是的，鬼影打算叫求求您。
因为郁箐太长时间没有对他说“求求您”。
他决定给自己起名叫做“求求您”。
但是鬼影的小算盘很快就落空了。
郁箐本来想叫他“球球”，但是瘦长鬼影高大威猛，和这个名字实在是不太搭。
于是郁箐决定叫他“宁宁”。
叫他的时候，郁箐也不说求求您，她说求求宁宁。
瘦长鬼影还没有发现自己悄悄变成了宁宁。
他一直以为她在撒娇。

第20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十）
◎偷走寿命的贼和死心便当◎
从前瘦长鬼影担心郁箐缠上他，总想着把她丢出去。就算是把她带回了怪谈，也警惕地缩在天花板上，提防着自己变成郁箐那可悲的玩具熊。
然而开始工作后，郁箐越来越忙，白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怪谈。
提着花洒的死神再也不用扫地、擦窗了，孤僻的鬼影可以回到从前那种平静的生活当中去，还拥有了独占电视机的快乐。
可是躲在窗帘后的阴影当中，前所未有的寂寞，就像是雨水一样噼噼啪啪地敲打在了窗户上。
电视机的吸引力只是短暂地持续了一段时间。嘈杂热闹的声音反而衬得这座怪谈又大又空旷。
突然降雨变成了最大的惊喜，瘦长鬼影就可以离开怪谈去找她，假装送伞指指点点她一番。
然而秋天天气干燥，降雨很少。
明明就在不久前，瘦长鬼影还无比习惯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方式。
这种变化莫名其妙。
其实郁箐给他调好了电视频道，给他种了很多的小花，鬼影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他还要去密林里吞吃更多的怨灵、给郁箐带食材。
但是他还是觉得白天太长太长，好像太阳永远不会下山一样。
……
最近郁箐回来得越来越晚。
瘦长鬼影发现自己提溜回来的野鸡、野兔子，郁箐经常要两天才能吃完一只。
他以为郁箐是吃腻了。
鬼影特意去了一趟深山。
那天郁箐回到家很久都没有等到瘦长鬼影回来，等到她听见了脚步声的时候，看见瘦长鬼影浑身野草地出现了。
手里是一只完整的马蜂窝。
森林里的小动物都喜欢吃甜食。
鬼影认为郁箐也喜欢。
郁箐让他坐下来，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了他身上的野草。
郁箐果然很喜欢，野生的蜂蜜带着秋日的花香，吃进去就像是变成了一只甜蜜的小熊。她拿来泡水喝、夹着面包吃。
可是她吃了一段时间，脸还是尖尖的。
瘦长鬼影又去了更远的地方，试着给她带了不同的浆果、成熟的红苹果。
郁箐感觉自己养了一只旅行青蛙。
她每天都要帮他擦干净不知道哪里弄来满身野草，但是必须要阻止下去了，因为他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郁箐告诉他：“其实是因为没有时间带中午饭了。”
郁箐中午不会回家吃饭，总是会在晚上做好饭，放在保温桶里第二天当午饭吃。但最近天气转凉，要是运气好，可以找相熟的店老板帮忙热一下；要是运气不好，中午就只能吃冷饭了。
所以郁箐最近就没有带饭，直接在外面简单地吃一顿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部分上班族都是这样的。
然而郁箐发现，瘦长鬼影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浇花的时候拎着水壶都阴沉了许多。
……
常年离群索居的瘦长鬼影理解不了现代生活的快节奏。
瘦长鬼影有时候会想，为什么不一直留在这座怪谈里呢？她可以每天在树上看星星，踩着野菜在原野上奔跑，就算冬天这座密林里没有丰盛的食物，他也可以去很远的地方给她带回来。
他想过偷偷封闭怪谈，然后告诉郁箐暂时出不去了。
这样她就可以留在怪谈里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了。
还可以和他一起窝着看电视。
可是郁箐说冬天来了，她怕冷要买取暖器，还要攒钱修缮家里有点摇晃的窗户。
瘦长鬼影想：他可以趴在窗户上帮她挡风的。
还可以抓几只怨灵安在窗户上当装饰品，这样不就不漏风了么？
要是还不行，他的手很巧，可以在密林里给她修建一座结实的小木屋。
……
冬天快要到了，白天越来越短，夜越来越长。
这是自然规律。
但是郁箐发现自己的夜也太长了。
早上，郁箐按时醒过来，刚想穿好衣服出门，发现天还没有亮；她躺回去睡了个回笼觉，睡饱了爬起来，天还是麻黑的。
瘦长鬼影慢吞吞地打开了电视机，郁箐就跑过去和他抢遥控器。
一人一鬼看完了一整部浪漫爱情电影。
天仍然还没有亮。
当然不是世界末日了，而是因为鬼打墙。但是郁箐发现身边的瘦长鬼影很高兴。虽然他黑乎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来，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死神。但是墙上他的影子正在试图在她的头顶狂舞。
一只鬼在家，很孤单吧。
就这样，郁箐陪着他看了一部又一部的电影，又一起去了那片密林散步。
他们准备去看看深山里那片苹果林，郁箐就带上了那个大大的篮子。
瘦长鬼影提着那个篮子，不过里面没有苹果
他直接把郁箐塞进了篮子里，提着走。
郁箐大喊着要他放下来。
他就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把浆果给她吃着玩。
黑暗里那只比大树还高的瘦长鬼影裂开了嘴角。
苹果林在很远的山的尽头。
他们走了很远，夜晚很黑，但是有飞舞的萤火虫开路。
等到在树上摇晃下来了一大篮子的苹果。
郁箐说：“天该亮啦。”
瘦长鬼影在大树前不肯动。
就算是郁箐说“求求宁宁”，他也不动。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瘦长鬼影阴沉地看着她，把她逼到了树下，像是要把她做成苹果树的树肥似的指指点点：
“你饿瘦。”
点她的脸蛋。
“黑眼圈。”
点她的熊猫眼。
“不理我。”
点她的脑袋。
“死！”
郁箐：“……”
郁箐把脑袋缩进了外套里，以免被鬼影看见她偷笑恼羞成怒。
她莫名觉得和他吵架是在欺负他幸好他是怪谈里的凶残鬼影，不然去大街上吵架都能被老奶奶讹走几个鸡蛋。
她追上了那个愤愤离去的高大鬼影：
“那我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行么？”
“每三天鬼打墙一次，好不好？”
“求求宁宁了。”
他们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黑夜在他们身后消散，迟来的黎明终于到来。
……
说好了三天鬼打墙一次，偷偷延长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郁箐肯定不会发现。
但郁箐最近开始叫他“偷走寿命的贼”。
不过，如果是睡到自然醒、清晨起床和他一起在怪谈里浇花除草的话，郁箐不介意寿命每天被鬼偷走一小时。
她有了时间准备午饭，但到底冬天就要来了，饭还是冷的。郁箐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那座怪谈里，偷走寿命的贼开始看美食栏目了。
怪谈里的恐怖黑影凑在小电视机前。
他只知道死透透是什么意思，“稍许盐”和“适量油”就太抽象了。
鬼影试着抓来了很多的怨灵按在电磁炉前，却没有一只怨灵生前的执念是做饭。
瘦长鬼影很讨厌火之前烧柴的时候就离厨房远远的。但是最近郁箐买回来了电磁炉，空气不会灼烧的热了。
高大的鬼影进了郁箐的小厨房，大大的鬼手用兰花指拎起了一个个对于他而言太迷你的小调料瓶，努力压低身体凑过来试图弄清楚每个瓶子是干什么的。
酱油和生抽被瘦长鬼影归类为：剧毒。
切菜很简单，只要小心不要把菜板和桌子一起切开；下油锅就很难了，因为飞溅的热油，必须拿着盾牌（锅盖）进行搏斗。
他制造了一团蘑菇云，一场小型爆炸，呛飞了路过的鸟。
一开始成品看上去黑乎乎的，似乎可以吃死好几个郁箐。
瘦长鬼影就经常拎着鸡脖子来试毒。
幸好，鸡坚强一直没逝。
……
郁箐发现家里的鸡最近食欲不振，调味料消耗量突增，路过的鸟也突然改变了迁徙的路线。
不过，奇怪归奇怪，郁箐怎么也想不到家里的鬼身上去。
直到某一天早上，郁箐准备出门的时候，被瘦长鬼影给拽了回来。手里被塞了一个小盒子。
鬼影面色凝重，指指盒子，告诉她只许在中午的时候打开。
郁箐看了看手里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外面还盖着一块黑色的布。郁箐以为这是某个怨灵的骨灰盒，只有在正午的太阳下才能放出来消灭。
怪谈里难道还有比他还可怕的怨灵么？
她一整个早上都小心翼翼地揣着那个骨灰盒。店铺老板问她中午的冷饭要不要帮她热热，郁箐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带饭了。
她倒是没有在意，抱着那个危险物品跑到了正午的太阳底下打开
黄焖鸡饭。
上面用黑色的紫菜堆出来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神奇的是，饭盒还在缓缓往上冒着热气。
怪谈里带出来危险物品，是死神准备的死心便当。
她抱着饭盒在公园的草地上坐下。
阳光晒在草地上，她笑眯眯地看着小猫咪慵懒地伸着懒腰路过。
你很幸福么？
我好幸福哦。
……
郁箐在日记本里写道：
【宁宁是怪谈里的一只鬼，他很大还有点吓人，但我很喜欢宁宁。
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偷看的瘦长鬼影：宁宁是谁？
她喜欢哪只鬼？
不过，不管他是谁，只要他吃掉对方。
他就是宁宁了。
合上的日记本里缓缓出现一行血字：
【宁宁也喜欢。】
【对了，我现在是新的宁宁了。】

第21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十一）
◎箐箐，全世界，最好看。◎
死神宁宁每天早上都会将便当塞给郁箐，然后告诉她：吃不完，死！
现在宁宁每天都很忙。
再也没空在怪谈里游荡制造恐惧了。
他要忙着研究菜谱，去深林里采集食材。冬天快到了，山里面的食物开始变少了。郁箐很可能会在冬天被饿死。他很有危机意识地试着学习如何囤积食材。
他从电视上知道了地窖的存在。
怪谈里当然没有地窖，但是有地牢。
瘦长鬼影过去吃光了里面的怨灵，开始往地牢里面放编织的筐子，还有过冬的土豆，大白菜。因为怨气冲天，冷藏效果极好。
郁箐时常看见宁宁在阴天出门，然后消失在密林附近的一个地下入口处。她非常好奇，有一次看见他的身影，就悄悄跟进了地牢。
她看见了摇曳的鬼火、冰冷的铁栏杆，挂在墙上风干的动物干尸（腊肉）。
但是还没有走两步，就被一只鬼手给抓住了。
阴沉的恐怖鬼影随手拿了两个苹果塞给了郁箐，指了指外边：让她抱着苹果吃去，别打扰鬼干活。
郁箐就这样被丢出了粮仓。
秋天快要结束前，死神的地牢里多出了一些红苹果、干蘑菇、板栗，还有许多的腊肉和白菜。
……
郁箐是个干活小能手，毕竟要照顾好自己，就要什么都会一点。所以她经常一回家，就想在瘦长鬼影身边帮忙。
但是宁宁总是会把她丢出去。
她力气不够大，手也小，瘦长鬼影时常还要分心看看她是不是安全。后来他就学聪明了，在外面就把她挂在树上；在家里，就把她赶出去看电视。
郁箐时常会觉得不安。
但是每次郁箐想要扒着门缝偷看，宁宁都会无情地把她丢出去。
偶尔她扒拉着门缝不肯走，鬼影就会盯着厨房里所有的危险物品看半天，然后敷衍地拎起一颗大蒜给她剥。
郁箐只好悻悻地坐在电视机前剥那颗大蒜。
也许是不够幸运的缘故，郁箐总觉得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才能得到很少的钱、一点点的爱。
她是一只努力摇晃着大树，企图得到一颗松子的小松鼠：
求求您啦，我只要一颗就好。
然而密林里高大的鬼怪帮她摇了一下。
小松鼠就被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松子淹没了脑袋。
电视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不过，窝在沙发上的郁箐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神奇的东西。
那是电视机柜上的黑色本子。
她翻开，发现是死神宁宁的菜谱：
溺死苹果，大概就是炸苹果裹上致死量的蜂蜜；鸡死无全尸，大概是白斩鸡；鸡上吊可能是烤鸡；鸡挖出内脏是什么？
郁箐盖着小毯子，抱着那本菜谱，兴致勃勃地猜测每种死法到底对应的是哪一种菜。
厨房里的死神宁宁正在做“鸡大卸八块”
窗外，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就这样落下了。
……
冬天刚刚到来，郁箐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来的师傅，重新安好了摇晃的玻璃，修补了有点漏风的墙面。地面很冷，虽然宁宁说他睡大树下都行，但是郁箐还是花钱买回来了一些地垫铺上。虽然不如地毯软和，也很舒适。
天还不是特别冷的时候，郁箐就会抱着枕头被子下床和他睡在一起。
瘦长鬼影突然爱上了这种软乎乎的垫子。
虽然他不久前还觉得这种垫子像是给猫准备的猫窝。
地窖里储存了太多吃不完的苹果。郁箐提议带去那条很多人散步的林荫小道。秋天摘下没多久的红苹果又大又漂亮，只要十块钱三斤啦。
卖掉的钱，变成了家里的取暖器和电热毯。
终于不用每天晚上费劲灌暖水袋了。
一场雨之后，气温一下子就降到了两三度。
冬天和一只鬼住在一起，其实是很冷的。
夏天的时候舒适的人形空调到了冬天，一进来就会拉低整个室内温度。
瘦长鬼影决定搬去隔壁睡。
没什么好搬的，把自己搬过去就行。
但是刚刚关上门，门就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郁箐裹着电热毯抱着枕头来找他了。
瘦长鬼影低头看了她一会。
俯下身，鬼手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太冰，会死。”
他试图把她丢出去，但是郁箐直接扒拉住了门死活不松手。
她说：“夏天需要你就让你睡我身边，冬天不需要了就把你赶走，宁宁，我没有那么坏。”
僵持了一会儿。
瘦长鬼影还是终于跟着她回去了。
其实有电热毯就不会冷，盖好被子也并不会感冒。
郁箐一直以为他们还是睡在一起的。
但其实每天晚上等到她睡着，呼吸声变得绵长后。
瘦长鬼影就会离开她身边，再次回到隔壁。
她只是觉得这个冬天的夜晚还是很暖和的。
至于瘦长鬼影呢？
小野花，麻烦！
还要哄她睡觉，离不开他。
每天这样想一遍，整个冬天瘦长鬼影都睡得很香。
……
因为有鬼打墙，冬天睡饱再起床，早起就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然而，送外卖还是冷的。
手套里面都是是冰的，郁箐的手经常冻得发疼。就算是穿上了外套还是被风吹得像是颗寒风里发抖的小白菜。
她有一条红围巾，羽绒外套和手套都是旧的。郁箐总觉得还能凑合穿一年，而且送外卖的时候跑上跑下挺热乎，只是骑车的时候会比较冷。
但是她怕被鬼影看见了凶她。
于是郁箐总是会在离开家很远的地方就停下来，把自己的手搓得暖暖和和，脸也搓红了，才会重新骑着车上路回家。
郁箐以为瘦长鬼影不知道。
但其实每次她搓脸的时候，身后密林里的鬼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郁箐，死！
……
电视上教过怎么鞣制皮毛，但是死神宁宁不是万能的。
这座怪谈里的恐怖鬼影又开始制造恐惧了，怪谈上空走过了巨大的身影，气氛都重新变得阴沉起来。在游荡了两天后，那只巨大的鬼手拎起了一只生前热爱绣花鞋和绣花针的怨灵。
恐怖鬼影想：哦，他决定未来一百年不吃它了。
死神要求怨灵绣一朵小花花，但是怨灵不过是残留在世界上的一抹怨气和执念罢了，听不懂他的要求。
最后，他只能用秋天收集到的落叶印了一点图案。
很快，郁箐就被兔毛给淹没了。
她努力从兔毛当中冒出头来，又被高大的鬼影按住，严严实实地把她包裹进兔毛里。
他现在不是宁宁，是恐怖宁宁！
大冬天的，倒是不冷了。
郁箐开始热了。
她每次都要左顾右盼一会儿，确定恐怖的宁宁不在了，才把围脖给摘了舒出一口气。
不过，郁箐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兔毛背心很温暖，手套也热乎乎的，这样她明年也不用买新衣服了！
她很满意。
但是跟在她身后的恐怖宁宁不太满意。
他终于发现了一件事，街上的活人们都穿得很新很漂亮，像是郁箐这样的，还很流行穿一种带着小绒球的漂亮羽绒服，走起路来绒球一跳一一跳的，非常好看。
他戳了戳郁箐，问她那是什么？
郁箐说：“哦，那是今年流行的款式。”
郁箐从来不追潮流，倒也不是她的审美特立独行，主要是穷。
郁箐很朴实地说：“他们的绒球没有我的兔毛球好看呢。”
但是恐怖宁宁却盯着路过的小绒球们看了很久。
他看见了那些活人们走进了一家店铺。
出来就变成了漂亮的小绒球们了。
……
服装店的老板撞鬼了。
他早上起床，在门口看见一字排开的五只完整死兔子。他战战兢兢，感觉自己的小命不保。就这样连着收到了三天的死兔子后，老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账本上多出了许多血字。
那只鬼找他索要一件漂亮的羽绒外套，要带毛茸铃铛的那件，放在门口的圣诞树下就行。
那只鬼还和他讨价还价：
十五只兔子够么？他最多再多送两天的兔子，不然死！
老板战战兢兢地把羽绒外套打包好放在了店铺门口。
外套被取走了。
地上留下了一张纸条谢谢。还有一袋漂亮的红苹果。
后来，也就再也没闹过鬼了。
那天正好是圣诞节。
漂亮的羽绒外套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满大街都是穿着这种漂亮羽绒服的姑娘。也不知道那只鬼买回去送给的是谁。
鬼也有想要送礼物的人么？
……
秋天不值钱的红苹果，在圣诞节那天变得很昂贵。
郁箐很机灵，她没有去赚配送费，而是在情侣散步那条林荫小道上卖苹果。
她的苹果最大最漂亮，而且因为在死神的地牢里待着，保存得比其他人都新鲜，价格也是最便宜的。
郁箐赚到了最近最大的一笔钱！
临川市最近几年气候很恶劣，今天已经是零度了，等到再冷一些的天气，气温会到达零下十来度，还会下大雪。路面积雪、店铺也会关门，郁箐打算攒下一些钱，等到最冷的那段时间就不出去送外卖了。
她打算回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客人想要买走最后一个红苹果，郁箐没有卖，她跑到了隔壁的摊位上买了一束花，把花束和苹果包装在了一起。
……
郁箐把花背在了身后。
但是在她进门前，看见了挂在门上的包装袋。
是那件很漂亮的羽绒服。
死神宁宁在袋子上留言：
箐箐，全世界，最好看。
世界在她的眼前盛放出了五颜六色的烟花。
瘦长鬼影正在厨房里试图给苹果裹上均匀的蜂蜜。
他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不，他大概从前是活过的，只是时间太长再也想不来了而已。他死了太久，只是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感觉。
他的生命在哪里呢？
在朝着他飞奔过来的那个人身上。
她抱着一捧花，整个春天都像是捧在了她的怀里。
她要飞扑过来拥抱他，瘦长鬼影眼疾手快地拎起了她。
……
他们窝在了电视机前的沙发上。
郁箐问他是怎么买的？
他说15只兔子。
虽然很感动，但郁箐不得不告诉他：以后不能拿这些东西和活人换了。
他说：“冬天，兔子少。”
她想要过去哄他，但现在是生气的恐怖宁宁。
瘦长鬼影没有五官的脸凑过来，朝着她龇牙。
郁箐却愣了一下：鬼影的脸上，五官的轮廓变得清晰了。虽然还是黑乎乎，但就像是在黑色的雾气上描摹人脸，她甚至能够看清楚他的眉毛在哪里了。
不过，凶完她后，瘦长鬼影就恶狠狠地转过去不理她了。
很大一只坐在沙发上也不吭声。
是的，秋天囤积的兔毛给她用完了，大冬天兔子太难抓了，夜里还要去很久很远的地方，弄得浑身都是野草。
郁箐想：好可怜的宁宁。
郁箐悄悄地靠近他，被那只鬼手一把按住。
鬼影低头凶她：“走！”
她才不走。
郁箐趁机从他的手臂下钻进去，钻到了他的怀里。
瘦长鬼影不得不按住她，阴沉地瞪着她。
但是他凶她，她又不怕。
他按住她的腿，她就用脑袋拱；他按住她的手，她就开始往他的身上爬。就像是上蹿下跳的一只兔子。
然而，他可以掐死兔子，却不敢对她用力。
终于，瘦长鬼影忍无可忍他身材十分高大，手长腿长，她乱动的手脚被他用身体禁锢住，就连脑袋也被他恶狠狠地用下巴压住。
就像是巨型乌贼伸出八根触须终于手忙脚乱地按住了一只兔子。
瘦长鬼影吁了一口气。離歌
郁箐突然说：“宁宁，你这样算不算是抱住我了？”
“……”
世界安静了。
窗外，第一场雪悄悄落下。

第22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十二）
◎拥抱和冬眠◎
活人的体温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其实并没有那么烫。但是瘦长鬼影仍然非常不自在，僵硬成了一座石雕。
想要逃跑，想要飞走，变成一只受惊的猫。
可是郁箐小声说：“宁宁，再抱我一会儿好不好？”
她很喜欢拥抱的感觉，尤其是瘦长鬼影可以把她嵌进怀里，就好像是躲进了大大的树洞里，外面风雪大作，身后密不透风的安全。
这句话就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瘦长鬼影不动了。
郁箐打开了电视机，小心翼翼地窝在他的怀里，一直屏着呼吸，生怕他突然把她丢出去。但是并没有，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虚虚地抱着她。
因为他也感受到了拥抱的魔力。
她小小一只，像是本就应在他怀里一样严丝合缝。他最喜欢她的时候，会想要是可以把她吞下去就好了。
所以他总是偷偷吃她的影子。
但拥抱好像是比吞掉她还要有满足感。
一场拥抱，一人一鬼都很紧张。
他没有呼吸，神情也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紧张。仿佛在偷偷吃她的脑袋。
哦，没人发现吧。
那死神宁宁就要多抱她一会儿了。
圣诞节目的片单就这样一遍遍地重播了下去。
窗外是静谧的大雪。
似乎，变化发生了。
他端详着自己身上的变化，但是似乎仅仅只是好奇。他不再抵抗了。
任由命运的洪流卷过来。
那个浪头气势汹汹地打过来。
退潮了，留下了闪闪发光的贝壳和珍珠。
哦，那大概是郁箐脑袋上的发卡。
……
瘦长鬼影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外形。他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因为人形比较好走路也不容被踩到，才一直维持着人形。要是永远待在密林里，他更愿意在树底下变成一片黑色的黏稠雾气。
他也没有什么审美，眼里最漂亮的就是小野花箐箐。
要是他哪一天想打扮自己，肯定是往脑袋上插一朵白色小花花；
或者贴一张郁箐的照片。
郁箐也不在意他的样子是不是惊悚，看久了瘦长人形也是怪好看的。她照着牙膏上的小黑人画了一个书签，有种诡异的萌感；郁箐有一次偷拍他，按下快门的时候他就消失了，手机里只留下了一个凑过来看镜头的模糊黑色人形。
那张诡异的图片变成了她全平台通用的骑手头像。
人家说瘆得慌，郁箐说像黑猫探头，萌萌的。
可见在一起生活久了，审美也会变得畸形的。
审美逐渐离奇的郁箐和瘦长鬼影住在一起，双方都不觉得有问题。
要是永远待在这座怪谈里，随便长长就行了。
然而郁箐是活人，他们是经常要去活人世界的。
瘦长鬼影习惯了在郁箐身后充当大厦的影子。
直到有一天，郁箐说：“宁宁，如果哪一天日食，全世界都天黑了，我就可以和你手拉手走在大街上了。”
鬼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广场上许多男男女女路过，他们肩并肩走在一起，十指相扣，手里还牵着他们养的小狗小猫。
郁箐补充：“日食那天，我们也可以牵着我们家的鸡坚强出来。”
郁箐说这个叫citywalk啦，很洋气的。
也许是需要一张脸的。
这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在怪谈里随便长长也很好，来活人世界的确有点不方便。
伴随着冬天的到来，森林里的食材越来越少。幸好谨慎的瘦长鬼影囤积了一地窖的食材。不过，总是不够新鲜，也只有白菜和土豆这种蔬菜。
鬼影在电视上看见活人的世界里有一种名叫菜市场的东西。
古时候菜市场可以砍头。
现代食物不够了也可以去菜市场买回来。
但是瘦长鬼影如果去菜市场的话，可能会随机吓死几个老太太。
好像真的需要一张脸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就好像是郁箐需要一件羽绒服一样自然。
……
圣诞节结束后那天早上，瘦长鬼影被郁箐拉到了镜子前。
郁箐分享她的新发现：“宁宁，你是不是快长出脸了？”
两只就这样凑在镜子前。
郁箐对着镜子伸出手比划：“你看，这里是眉毛吧？这里好像是鼻子。”
有么？
瘦长鬼影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看见郁箐在镜子上画了一只乌龟。
……
圣诞后就开始下大雪，密林里皑皑白雪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远处连绵的山脉也穿上了银色衣服。
怪谈在郊区，唯一的一条公路也是通往大山里的，并不是国道。所以在清理路面积雪的时候，这里就经常就会被遗忘。
郁箐送了两天的外卖，路越来越不好走了，小电瓶陷进了雪地里。她不得不下车围好兔毛围巾，艰难地推着车回家。
不过，不管大雪再深，瘦长鬼影都会提前走很远很远，把抛锚在路上的郁箐和小电瓶一起拎回家。
天气预报说气温即将降到零下十度。宁宁每天都要冒雪走很远去捡她，走着走着就从鬼影变成了移动的雪人。
实在不方便，郁箐打算在雪停前不再送外卖了。她已经攒下一些钱了，地窖里还有足够的食物。她去了一趟超市买回来了许多的必需品回家，第二天就不出怪谈了。
这样她和宁宁都不用变成雪人了。
郁箐打算找一些图片，给正在长脸的宁宁做参照物。什么高鼻深目大帅哥、维纳斯的眼睛啦，她打算集各家所长，让宁宁长出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帅脸。
但是她选来选去，都想象不出宁宁长一张别人的脸。
她想：宁宁应该有一张独一无二，属于自己的脸才是。
其实，瘦长鬼影凑过来看过
他一直以为她在画小人进行血缘诅咒。
……
大雪封路，郁箐有了大把的时间。
她喜欢跟在他的身边，就算是在下雪的时候，也要跟着他跑去密林里。哪怕脸和鼻子都冻得红红的也不肯回去。
瘦长鬼影渐渐长出的五官可以表达出更加复杂一点的情绪了，低下头看人的时候就更加有压迫感了，他凶巴巴地说：“回家去！”
她就可怜兮兮地朝着他笑：“宁宁，躲在你后面我就不冷啦。”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凶巴巴的宁宁只能在积雪的密林里给她搭一座可以躲避风雪的小木屋了。
郁箐问：“宁宁，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呢？”
瘦长鬼影一边拖着树，一边指了指密林深处的那片墓地。
18栋附近的怨灵都快被吃光了，瘦长鬼影换到了密林的边缘，那片墓地里会源源不断地爬出来怨灵。
可是在郁箐刚刚住进来的时候，她记得18栋附近还有很多的怨灵来着。
郁箐问他：“是不是要长出脸来的缘故？要吃更多的怨灵？”
瘦长鬼影把她拎开，塞进了那个大篮子，挂在了树上。
于是，继《某一年长蘑菇》的故事后，郁箐又听到了关于瘦长鬼影的另外一个名叫《冬眠》的故事。
……
这座怪谈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从前每隔几年，瘦长鬼影都会吃大量的怨灵，在冬天陷入一次冬眠；等到醒过来他就会变得更加恐怖、高大一些。渐渐的，从一只普通的人形鬼变得比电线杆还要高。
通过冬眠，他就这样成为了这座怪谈里最强大的恐怖鬼影。
可如果不吃掉其他怨灵，这座怪谈里还会孕育出新的强大鬼怪，而瘦长鬼影也可能会被新的鬼怪吃掉。
然而，一年又一年地在怪谈里游荡，有清醒自我认知的死亡太漫长了。
瘦长鬼影待在密林里，时常十天半个月想起来才去吃一口怨灵；有时候心情不好，在密林里的大树下他会待上一整年，才慢吞吞地去吃一次怨灵。
只有盂兰节才会在鬼月的影响下，无比饥饿时才会出来大吃特吃。
他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吃掉，所以很久没有试着冬眠变强了。
游荡的鬼影想：被吃掉就被吃掉好了。
死亡是一床棉被。
他想陷入棉被的更深处，陷入永远不会清醒的沉寂中去了。
……
“那今年又为什么要冬眠了呢？”
当然是因为养了一只活人。
地基打得很深，因为怕她被吹跑；斜顶的屋顶可以让雪滑下来，不会压垮她。他足够高大有力气，搭建小木屋就像是搭积木一样，一个下午就能够搭好。
就这样，郁箐趴在了避风的篮子里，看着他搭建起来了一座小木屋。
雪悄悄地落下，她的心也变得很宁静。
小木屋搭好了，他就把她塞进了那座密林的小木屋里。
美中不足的是，小木屋没法安玻璃，窗户很窄小，漏风的时候还是冷的。郁箐用一块剩下的厚兔毛当窗帘就不冷了，还带回来了一只保暖的小炉子。
密林里到处都是柴火，宁宁在木屋边放了很多。
只是要小心不要一氧化碳中毒。
郁箐就窝在了小木屋里，探出个脑袋陪着瘦长鬼影。
……
要准备冬眠了，不能变成消失的鬼影，要变成强大的死神宁宁！
嘎吱嘎吱吃吃吃！
因为很忙，死神宁宁变得很暴躁。
不仅要疯狂吃怨灵，还要抽出时间准备了一些饭团和便当塞进了郁箐的篮子里。这样热一热就能吃了；但他知道郁箐不会那么听话，所以他从自己的身上取出了一部分的雾气，让雾气锁在了她的脖子上。
死神宁宁做了一个杀头的姿势：“不听话，死！”
然而他前脚踏出去准备冬眠，后脚郁箐就跑出来了。
果然，脖子上的索命雾气不仅没有让她窒息，反而驱赶了身边的所有怨灵。
她打着手电筒，抱着厚厚的被子，悄悄追在了他身后。
死神宁宁当然料事如神。
只是停了一下脚步就继续往前走。
不然为什么要在密林里建一座麻烦的小木屋呢？
冬眠其实就是找一棵怨气浓郁的大树，在底下消化那些吃下去的怨灵。
郁箐等到那个高大的鬼影在大树底下坐下了。这才悄悄钻进了小木屋里，关上了手电筒和小屋的门。
吁，宁宁说冬眠醒过来他就有脸了。
宁宁到底长成什么样呢？
冬夜的雪花飘落。
鬼怪和他的小野花一起陷入了沉睡当中。
……
这座小木屋里有厚实的兔毛，一整夜都睡得舒服又踏实。只是早上的时候炭火熄灭了，还开了窗户换气，会隐约感觉有点冷。第二天一大早，郁箐起来给小炉子换炭火。
然而一推门，就看见了大树下被雪埋着的巨大人形。
他只是冬眠了，不是死了。
郁箐一边捡柴火，一边安慰自己。
她知道他不会觉得冷，睡着后什么知觉也没有。
但是郁箐看了看远处厚厚的积雪，最后还是穿上了靴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到膝盖的积雪离开了这座怪谈。
她穿过密林和积雪的公路，回到了临川市，来到了相熟的水果店，找老板买了一把大大的伞。因为是去年换下来的伞，价格还很优惠呢！
她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搓了搓发红的脸。
看了看外面呼啸的寒风，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寒风中的勇士。
勇士围好了兔毛围巾，冲进了大雪里。
跨越城市。
呼哧呼哧跋涉过积雪的公路！
郁箐从前觉得自己像是一片随时会跟着风飘走的小雪花。
可是现在，她的存在增加了一只宁宁的重量。她对于死神宁宁而言那样重要，足以让他重新冬眠、不再愿意消亡。宁宁太沉了，把轻飘飘的她压得从空中坠落，终于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大地上。
哪怕此时的大地上是今年皑皑的白雪。
她还是从雪地里奔跑起来。
后面拖着大大的伞。
终于，那座熟悉的密林出现在了眼前。
沉睡的巨大鬼怪身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积雪。
她撑开了伞，伞呼啦地打开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
全都被伞盖接住！
宁宁的头顶，再也不会落雪了。

第23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十三）
◎好看宁宁和心爱的沙发垫◎
早上，郁箐会爬起来，用一把大扫帚扫干净宁宁身上的积雪。
没人能够眼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掩埋在雪下，变成一具被冻硬的尸体哪怕他是一只怪谈里的鬼影也一样。
为了让宁宁看起来不像是死掉了，郁箐翻出来了自己上高中时买的贴纸，坐在宁宁的身上给他贴了一脑门的凯蒂猫。
郁箐在他的身边放了一只坐垫，用毯子隔绝雪地，这样就可以坐在他身边烤火、热饭团吃。他足够高大，可以把呼啸的寒风遮得严严实实。
郁箐喜欢坐在他的臂弯里。偶尔也会爬高一些，窝在他的肩颈处，看看书，写写日记，就这样度过一整个白天。直到夜色渐渐深，密林里冷得快要受不了了，郁箐才会搓搓脸蛋，收起东西从他的身上爬下来，回那座小木屋里睡觉。
听到宁宁说他也会被怨灵吃掉，郁箐花了很长时间，在附近用做木屋剩下的树桩制造了一排篱笆，把宁宁睡的那片雪地围了起来。
每天晚上她都会打着手电筒巡逻一圈，警惕着有怨灵爬进来啃掉宁宁的脚。
也许是宁宁沉睡了的缘故。
冬十四日的晚上，郁箐透过窗户，看见了徘徊在密林深处怨灵们发绿的眼睛。
宁宁冬眠前送了她缠在脖子上的黑雾，怨灵们就不敢靠近她了；但现在怨灵们却用更加贪婪的眼神看着沉睡的宁宁。
它们从前不敢踏入密林，这天夜里却已经迈过了边界，俨然蠢蠢欲动。
郁箐不敢睡觉了。
她知道怨灵们都怕火怕烫，下床抱着柴跑出去，在宁宁身边点燃了好几个火堆。
做完这一切后，她一整夜都守在火堆前。
郁箐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那么多的怨灵，所以她随时拿着那火把警惕着。她甚至想过，要是他们爬进来，她就直接点燃外面那一圈篱笆。
但是因为身边是沉睡的宁宁，她一点也不害怕。
疲惫、困倦，她都始终抓着火把。
但幸好，一整夜安全无事。天终于蒙蒙亮了。
……
郁箐加固了篱笆，将鸡坚强的鸡窝搬到了小木屋边上。
只要怨灵靠近了篱笆，鸡坚强就会立马发出叫声。
就这样过去了好几个晚上，大概是跳跃的火光，那些蠢蠢欲动的怨灵们没有再爬过来了，而是和从前一样停在密林入口处，郁箐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很感谢他们家的鸡，给鸡窝做了一个厚厚的垫子。
除了每天清扫宁宁，巡视偷吃宁宁的怨灵之外，剩下的时间也并不无聊。
生活拮据最大的缺点不是捉襟见肘，而是无暇思考自己要做什么。等到终于满足了基础需求后，郁箐开始考虑换一份新的、稳定的工作了。
送外卖收入很不稳定，而且三餐不定，早出晚归的，总是让宁宁担心。郁箐想要找到一份收入高一些的工作。
白天，郁箐就窝在宁宁的怀里，把他的胳膊当成了写字台，搜索招聘信息、写新的简历；晚上她就牵着鸡巡视密林，就像是森林里的守夜人。
承担起来了守护自己家人的责任，郁箐每天都觉得自己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怪谈里的生活总是比起都市里要危险一些的。郁箐甚至在山的那边见过两次狼的踪迹。于是不停加固围栏成为了日常。
临川市的生活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生活在森林里，每天在宁宁身边堆雪人，这样离群索居的生活让郁箐感觉很平静。
踏过大雪，张开手臂，生命在自由地舒展。
很快，宁宁留下的饭团吃完了，米也面也快见底了。
时隔半个月，郁箐去了一趟超市，恍然间听见了过年好的歌声。
原来，春节快到了么？
超市里正在喜气洋洋地排队抢购年货。
郁箐想了想，往篮子里加入了对联和福字。
等到回到了怪谈里，郁箐在18栋和小木屋的木门前犹豫了半天。
最后把福字和对联贴在了宁宁的脑门上。
郁箐拍拍手：嗯，脑门，也是门。
……
除夕夜，郁箐接到了几个问候电话。
她检查好了篱笆，点燃了火堆，难得回了一次18栋，打算在今天晚上看看春晚。
过去的每一年郁箐都是在出租屋里一个人看春晚度过的；今年她拥有了又大又宽敞的新家，再也不用漂泊无依了。
小家温馨又暖和，比过去任何一年都要好。可是抱着枕头坐在电视前，电视机声音热闹地响着，衬得18层太空旷了。
尤其是夜色降临，整栋楼只住了郁箐一个人。外面怨灵的细小动静都被无限放大，雪地里的怨灵们苏醒，隐约可以听见诡异的声音传来。郁箐才想起来：原来这座怪谈里，只有她一个活人啊。
有点孤独。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又开始担心外面的宁宁被怨灵啃脚趾了。
新年的倒计时即将开始。
郁箐啪地关掉了电视机。
她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打着手电筒匆匆下楼。
穿过了无数怨灵，冲进了那座密林里。
“咻啪！”
雪地的上空绽开了千万朵绚烂的烟花。
她爬上了宁宁的身体。
呼哧呼哧地坐上他的肩膀。
雪夜因为雪光显得明亮，天空也是深蓝色的天鹅绒。
仰起头，烟花就在她的眼睛里盛放。
她突然笑了：“宁宁，新年快乐。”
原来怪谈不是她的家。
宁宁才是。
……
除夕夜过后，她有点想宁宁了。
这种思念和从前不太一样。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住在一起，他躲在她的身后。他来，她高兴；他不来，她虽然失落，但是想到死后会重逢，也不觉得伤心。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生活渐渐纠缠在一起。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早上的时候看不见用两根小拇指拎着水壶浇花的宁宁，晚上没有跟在她身后的高大的身影，跑出去回来晚了也没有鬼来凶她……
她坐在宁宁的身上，雪花飞呀飞呀，冬天才刚刚过去一半，思念就开始像是野草一样草长莺飞。
你要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下大雪了，她费劲地清理伞上的积雪，一抖雪，就将下面的宁宁淹了；
雪停了，她出去捡柴，太热了，顺手把帽子围巾大衣挂在宁宁身上；
天晴了，密林枯树上的冰柱子簌簌往下掉，郁箐一路抱头鼠窜，逃进了他怀里，把他的下巴当屋檐躲避冰灾。
冬天就要悄悄过去了。
气温回升了，密林里融化的雪水变成了一条条蜿蜒的河流，郁箐爬上了他的臂弯，拎起了自己的裙摆免得打湿。
坐在宁宁身上看着雪水消融的郁箐，终于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忘记问宁宁要冬眠多长时间了！
对于宁宁而言，十年二十年都是一眨眼。
而郁箐一共只能活四五十年。
要是宁宁睡太长时间醒过来，也许她就变成了个没牙的老太太。
……
郁箐每天起床除了扫雪外，还多了一项活动：摇晃宁宁。
她还试着在他的耳边播放超大音量的广播！
宁宁：zzZZ
她最近看了一部电视剧，女主角快要死的时候，植物人男主突然醒过来了。
郁箐开始假装自己要被怨灵拖走吃掉。
宁宁：zzZZ
渐渐融化的雪地里，已经能够看见绿色的新草。
郁箐窝在他的臂弯里，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了睡美人的故事。
死神宁宁很凶，平日里抱一下都要把她丢出去；她好几次试图蹭蹭他的脸，都被他无情地挂在了树上。
可他现在好像也没有办法把她丢出去吧？
鬼使神差的，郁箐凑了过去。
啵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寂静的密林里，响亮的一声。
她立马做贼似的坐直了。
突然，她感觉宁宁似乎动了一下。
郁箐立马见鬼一般地从他的身上爬下去，狂奔回了小木屋里。
她悄悄地在木屋窗户里探头。
原来只是树上蹿过去了一只小松鼠。
吁。
她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窗户前，写着新一年的计划。
郁箐想：雪化了，也许该出去工作了，还要投递简历。
不知道新的工作离这里远么？
可是太安静了。
整座密林，整座怪谈，整个世界，只有偶尔路过的小松鼠和她作伴。
这就是那一年他长蘑菇的心情么？
……
夜幕降临，瘦长鬼影从漫长的冬眠当中醒了过来。
过去的时候，瘦长鬼影会在冬眠时被怨灵吃掉一部分但他太大了，怨灵们顶多吃掉手指他就醒了。只需要把它们吃回去就能够重新长出来。
但他今年似乎没有被吃掉手指或脚趾。
冬眠结束后，怪谈里的鬼影变得更强大了。他长高了几英寸，变成黑雾可以笼罩整座怪谈！整座怪谈气温骤降，怨灵们感觉到了恐惧再次降临，纷纷爬回了黑暗里！
然而怪谈里的恐怖鬼影缓缓坐直，身上就噼里啪啦掉了一大堆的东西：
郁箐的坐垫外套毯子，甚至还有保温杯和文具盒。
他感觉脸上怪怪的，鬼手摘下来了贴纸、对联怎么还有一张手绘黄符？
周围的一切都和冬眠前不一样了。
木头篱笆把他围起来，头上有一把大伞；周围堆了好多的小雪人。
一只鸡路过他。
不远处的小木屋里亮着灯这里一直有人住着，似乎直接把家搬到了他的身边。
大树上记了好多正字。
瘦长鬼影凑过去数了数：
她果然没听他的话好好待在18栋！
一整个冬天都在他身上过的。
天那么冷。
郁箐，死！
……
郁箐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她刚刚来到窗前，就看见了木屋外出现了一个黑色人形。
狂涌的思念像是烟花或者潮水。
她来不及换鞋就直接推开门，朝着外面的人狂奔而去。
瘦长鬼影朝着木屋走去，浑然没有注意到，走着走着，自己黑色的人形变成了一具十分矫健危险的男子身体：皮肤苍白，肌肉却野蛮而流畅，走动间苍蓝色的青筋暴起，接近两米的身高极有压迫感。
仿佛从伊甸园里第一次走出来。瘦长鬼影就这样踏过了雪地和青草。
下一秒，木门打开，郁箐朝着他跑过来，就像是一只飞过来的小松鼠。
瘦长鬼影伸出了胳膊，下意识地接住她。
郁箐抱住了他的脖子，吊在了他的身上，像是一只成精的复读机：“宁宁宁宁！”
真粘人，有那么想他么？
瘦长鬼影没有推开她。
大手有点僵硬地把郁箐托住，免得她掉下去。
不过撒娇没有用！他还没有打消和她算账的念头，打算等她抱完了再恶狠狠地凶她。
一切都好像是往日一样的温馨自然，疯涨的思念在拥抱里慢慢平息退潮，心渐渐地变得宁静而满足。
只是慢慢的，郁箐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触感怎么怪怪的。
郁箐低下头，手底下是一具矫健的、陌生的男性躯体。
郁箐愣了一下，转过头，脑袋撞上了瘦长鬼影的下巴。
她顺着苍白的喉结往上看。
他长得很好看，比郁箐画册上的都要好看。
就是气质阴沉，凶神恶煞。
他恶狠狠地吐出一句熟悉的话：
“郁箐，死！”
她回过神来，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要从他的身上爬下去。
瘦长鬼影很不满：
是她自己要飞过来抱他的！
他才不松手。他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大手一伸就把想爬走的她给捞住了。
郁箐的心情惊慌得像是发现了自己心爱的沙发垫会说话一样。
宁宁竟然是个超级大帅哥！
但是接下来，惊慌失措的郁箐遭到了更大的惊吓。
密林里惊飞了无数只鸟
“宁宁，你干嘛不穿衣服？！！”
瘦长鬼影低下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
因为他没有衣服穿啊。

第24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十四）
◎死神穿着小裙子◎
有伤风化的宁宁被棉被给封印了。
他很不满，因为棉被裹着他的身体，束缚感太强了。
这只凶兽恶狠狠地瞪着郁箐。
不过，他不敢反抗。
因为在发现他不穿衣服后，郁箐就变得非常可怕，她变成个烧开的热水壶，啊啊叫着转圈圈，把他兜头罩在了棉被里。
什么，有伤风化？
可他一直不穿衣服在外面走来走去，整座怪谈都没有怨灵有意见！
郁箐在惊慌失措地翻箱倒柜，终于翻到了一条他能够套上去的宽大睡裙。
死神宁宁变成人的第一天，就要被强行套上那条带着小花边的睡裙。
他身材高大，又不喜欢身上套东西的束缚感，像是往猫的脑袋上套伊丽莎白圈一样不舒服，很想朝着她呲牙。
郁箐想要霸王硬上弓。
然而那将近两米的身高十分有压迫感，大手按住了郁箐的腰，把她按在原地，禁锢在了两腿中间。
漂亮的脸逼近她，呲牙：“穿衣服，死！”
天老爷，郁箐根本不敢往下看。
她快要昏厥了。
郁箐抖着手给他套裙子：“不守男德！”
她叽叽呱呱说了一大堆，告诉他不穿衣服就是不要脸，耍流氓！他要做个文明的好鬼。
瘦长鬼影很不满：不要脸？他本来就没有脸啊！
郁箐竟无言以对。
最后她选择了暴力镇压。
她朝着他扑过去，像是一只猫扑倒了一头猎豹。
她情急之下凶道：“因为不能给我之外的人看到！”
嗯？
这个理由可以。
就像是春天的小苗苗嗖地钻出泥土，啪地开出了一朵小花。
他老实了。
他乖乖坐在了原地。
狰狞表情消失了，凶神恶煞不见了，让伸手就伸手，盯着她的动作脑袋转来转去，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狗狗。
她手忙脚乱地把裙子给他套好。郁箐的睡裙当然不够合身，领口勒得紧紧的非常不舒服。
他感觉非常难受，主动低下头，凑过来向她寻求帮助，不自在地伸手就要撕开领口。
郁箐连忙按住他的大手，深呼吸一口气。
从前她吻他，像是小松鼠狂吻自己的松子，吻千千万万次都不觉得害羞；
可是现在他看着她，没有呼吸和心跳，冰冷的气息却整个笼罩了她，一侧头他的睫毛就要蹭到她的面颊，青筋暴起的大手还占有欲极强地搂住了她的腰。
松子松子，他是松子。
解领口只需要三步，很快就结束了!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氛围不太对劲。
鬼影好奇地低头看着她：冬眠过去，小野花好像不太一样了。
为什么躲避他的眼神？
为什么他往前凑近一点，她就往后躲一点？
从她雪白的脖子看到逐渐发红的耳朵，就像是生活在雪原里的人打量一朵从未见过的小花渐渐染上颜色。
她躲得快要摔下去了还好有好心的宁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他认真地发问：“热么？”
啊？
她惊慌地转过去，摸了摸脸。
被热度惊呆，她惊慌失措地夺门而逃。
瘦长鬼影维持着那个动作很久。
好一会儿才慢慢坐直了。
……
其实瘦长鬼影还是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
新长出来的脸对他而言，就像是郁箐头发上的发卡，可以戴上也可以取下来当然了，画面可能会很惊悚。
但他很久没看见郁箐惊慌失措的小老鼠样了。
毕竟郁箐现在日渐胆大妄为，把恐怖宁宁的话当做耳旁风！每次吓唬她，她都装模作样地表演一番，演技还越来越敷衍。完全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只要他变出脸来，郁箐都会尖叫着变成一只开水壶，转着圈圈抱着衣服来扑倒他。
而且神奇的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想脱掉身上的衣服，她都会从草丛里、大树上突然冒出来。
像是一只小地鼠。
死神被迫穿着小裙子在怪谈里走来走去。但冬眠结束后他变强了，恐怖的阴云笼罩着怪谈，没有怨灵敢对此有意见!
郁箐还谨慎地和他约法三章：变成人形就要穿衣服，脸在衣服在！在外面四米高的时候就黑乎乎的好了，千万不要变出脸来。
想到一个巨大的果男走过怪谈的画面，郁箐变成了一副世界名画《呐喊》。
他想：哦，他又不傻。
他只给箐箐看。
……
冬眠结束了，瘦长鬼影很忙的。他要重新填满空空的地窖；今年怪谈里郁箐种的小花花长得漫山遍野都是，要浇花施肥；怪谈里的怨灵变多了，再不吃掉一些就要踩踏他们的菜园了。
变出人脸就要穿衣服，很不方便。
但自从发现郁箐会借着看书的遮掩偷看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变回去过。
其实郁箐是在反省自己的肤浅。
宁宁要是还是牙膏上的小黑人，她大概不会这么一惊一乍。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被宁宁新长出来的脸吸引了，才会变得这么奇怪。食色性也，她不过是肤浅的被美色所惑了，等到过段时间看习惯就好了。
为了脱敏，郁箐就抱着本书坐在他旁边，一个劲地猛看。
但美色只是让人天然联想到爱情而已。
在联想到之前，就不存在了么？
她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在失落的路灯下、在暴风雨当中，他朝着她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她就无数次想到了和这只鬼天荒地老。心跳的小兔子不止一次叩门，只是她一直迟钝地没有听见敲门声。
松子早就变不回松子了。
狂吻松子的小松鼠还在垂死挣扎：变松子，变变变。
她的脱敏效果非常不佳。
怎么越看越好看了。
死神隐藏在黑暗中的高大身躯只露出半张侧脸，下颌线到喉结，冷峻的曲线也像是冬天的山峦；浇水的时候，看上去有点非人的，修长尖锐，骨节突起的手指，都有种苍白而阴郁的美感。
她把书盖在了脸上，倒在了春天的草地上。
阳光灿烂，春日暄和。
上天啊。
请无偿归还我冬天的宁静。
……
郁箐试图让宁宁变回去。
但是冬眠后，他的心机也深沉了许多。
深沉的死神发现，只要他突然把脸凑过来，小野花就会慢慢变成一朵小红花。
不仅惊慌失措，还会脸红成个苹果。
当然了，如果他想看开水壶
只需要突然把她抱起来，放在树上。
树上就会开始缓缓冒烟。
她趴在树上抱怨想要他变回去，不喜欢他现在这样。
他不为所动。
因为他喜欢数她心跳的节奏。
说不喜欢，但她心跳好快。
咚一下，咚咚咚好几下。
好像他死掉很多年的心脏也在一起跳。
心机深沉的宁宁决定以后要经常用脸了。
……
冬天漫长的假期终于过去了，临川市的商超店铺开始营业了。
郁箐迫不及待地想要带宁宁买一套新衣服了。
其实瘦长鬼影还挺喜欢她的睡裙的上面全是小花花，很符合他的审美。
还有郁箐的气味，更爱了。
死神穿着小裙子，也不难看，甚至是有种古怪的、暴力的美感。
但是郁箐感觉还是有伤风化啊
因为穿裙子，腿很长的宁宁喜欢岔开腿！
他经常豪放地一掀裙子，抓着一只怨灵就开始咔咔啃。
郁箐让他淑女一点，不要岔开腿。
他不满地把裙子撩到了另外一边，很是生气。
毕竟穿衣服已经是了不起的退让了！
什么？谁是淑女？
死神把真正的淑女拽了过来，拉进岔开的两腿中间。
将她禁锢在怀里，语气十分不满：
“就要，岔开穿！”
果然，不满的淑女慢慢变成了红苹果。
她再也不抱怨他岔开的裙子了。
她屁股着火似地拉着他买新衣服去了！
……
因为电瓶没电了，他们是坐公交去的商场：
指郁箐坐公交，瘦长鬼影藏在公交的影子里扒着车。
他对用电力运行的公交很感兴趣。
毕竟怪谈里的鬼公交是直接在地上漂移的。
郁箐发现鬼影蠢蠢欲动似乎想要摸轮胎。
郁箐立马推开车窗，去打鬼影的手！
因为要试衣服，郁箐打算让他变成鬼影跟在她的身后，进了试衣间再变成人。
幸好从混进商场到进试衣间，宁宁没有再作妖，还算是顺利。
郁箐把那套衬衣匆匆塞给他，就捂着眼睛转了过去。
鬼影慢吞吞地提起来了衬衣。
好多扣子。好紧。
好像是给鸡和兔子的尸体套上保鲜膜！
但答应了郁箐的事他不会反悔。
而且他发现郁箐在偷偷观察他会不会扣扣子。
穿好衣服，死神看上去斯文了很多，但动作还是很狂野地岔开了腿，脑袋凑过去观察郁箐的小表情。
宁宁换衣服怎么换了那么久？
难道是不会系扣子？
郁箐松开了手，刚刚想要睁开眼。
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了笑声。
她一转过去，就对上了一张凑过来的脸。
他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她肯定以为他不会穿衣服，是个笨蛋。
他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不知道怎么的，她没有反抗，而是默默缩在原地，变成了一只红苹果。
没有什么审美，穿裙子也不介意的死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很好看么？
他扭头看镜子。
衬衫束缚得紧紧的，绷着不舒服，想撕开，想变成一坨黑影扭曲地爬行；
想飞出这身衣服，变成黑雾在商场上空桀桀桀地狂舞。
但是可以让箐箐从青苹果变成红苹果。
嗯，他喜欢衬衣。
……
买衣服之旅有惊无险。
走出商场，死神宁宁也没有突然变成一滩人形从衣服里滑出来；走在大街上，他也没有吃掉无辜路人；看见飞过的气球，他也没有突然拉长到四米去抓气球送给她。
一切都很正常，他只是从她的身后，走到了她的身边。
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寒风很大的时候，他不用躲在她的身后假装大厦的影子了。
他可以挡在她的前面。
高大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住所有的寒风。
宁宁很正常。
所以让他们看起来很相配。
她看见了他们在橱窗里的倒影。
一高一矮。
像是飘雪的季节会在橱窗里出现的一对情侣娃娃。
他一凑过来。
她立马就从橱窗前跑走了。
冬眠结束后，小野花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
瘦长鬼影没有脸的时候就有血腥的裂口和锯齿，变成人了其实也还在。只是平时说话的时候，尖尖的锯齿不仔细看不出来。
但不能笑，嘴角越扬越高，就会裂开血腥的裂口，露出锯齿。
所以一整天他都面无表情，凶神恶煞。再加上那种离群索居的孤僻气质。明明长相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看，但所有瞥到他的路人，都会立马背后一寒，谨慎地远远躲开。
他们走过了漫长的大街，穿越了车水马龙。
郁箐问他：“你干嘛不笑？”
她拿棉花糖逗他。
他阴沉地瞪她一眼。
她给他讲冷笑话。
他继续阴沉地瞪她。
她说：“宁宁宁宁笑一个。”
他十分偏过头，不理她。
郁箐锲而不舍。
终于，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他缓缓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带着裂口的血腥笑容。
那张英俊的帅脸，就这样裂开了。
物理裂开。
郁箐变成了惊恐的小松鼠。
她左顾右盼，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才松了一口气。
她小声说：“求求宁宁了！”
他不为所动，朝着她笑得恶意至极：让她逗他笑！他现在不是笑了么？
她只好脱下了自己的红围巾，踮起脚凑近他。
她踮脚也很难够得着他。
好心的宁宁看了看她
嗯，好像只能看见她的头顶。
他勉为其难低下头，伸手一捞，像是搂只小猫似的，轻轻松松把她提溜了起来。
四处看看，没地方放。
郁箐就这样坐在了他的胳膊上。
……
经历了漫长的冬眠，春天的到来不动声色。
她手忙脚乱，结结巴巴：“围、围好围巾。别让、别人看。”
这是个他伸手就可以随时将她搂进怀里的危险位置，靠得那样近，却因为只有一个人在呼吸，紊乱的呼吸就听得那样清楚。
对视是一场交锋。
早已在命运的洪流前缴械投降的死神，正在审视着他的小野花。
她发现了么？
她也准备缴械投降了么？
红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目光从来没离开过她。
“嗯，只给，箐箐看。”
他们的身后。
车辆穿越了积雪的冬季，驶向了春日的原野。

第25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十五）
◎死神的温柔◎
宁宁可以在阴天出门了。
郁箐给他买了一把大大黑色雨伞，遮住外面偶尔云层漏下来的光。
气质阴沉的死神经常打着这把黑雨伞去菜市场买菜。
缺少的盐和蔬菜都可以补充上了。
因为郁箐千叮万嘱不准他用死兔子换，他就变回鬼影去了一趟怪谈深处，从地下挖出来了很多很多的钱。
但是在郁箐发现他老是给别人冥币后，她就剥夺了他的菜市场自由。
她说：“宁宁，要给人民币!”
死神举着一张一千亿振振有词：“这就是人冥币！”
天地银行和临川人民银行的汇率问题，郁箐和他解释了一个星期。死神宁宁不得不接受现实：他可以放满整座地窖的好多一千亿，相当于活人世界的十块钱。
这个巨大的打击，让他变回鬼影在怪谈上空游荡了好久。
……
郁箐担心不怎么出怪谈的宁宁不认识路走丢，毕竟从前他都是跟在她身后的。为了方便联系，她花重金给他买了一部手机。
因为会用电视，死神宁宁学得很快。
并且光速开始沉迷俄罗斯方块，连最爱的猫和老鼠都不看了。
郁箐要给他安个电话卡，可是打电话去营业厅，却被告知不提供身份证明不能办理业务。郁箐挂断电话，正发愁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了诡异的电话铃声。
有点很像是宁宁浇花时候哼的歌，不在调子上的哼哼，低沉而诡异。
来自尾号4444的电话。
郁箐一看来电提示：最爱的宁宁。
郁箐：“……”
是的，死神宁宁学会用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改了自己的昵称。
他还把郁箐改成“心爱的小野花”。
只不过他一直藏着掖着不给郁箐看见。
郁箐要凑过来看，只需要举高手就可以了。
还可以看她像是只兔子似的蹦来蹦去。
……
时间进入三月，怪谈里开满了漫山遍野的小花，森林深处也冒出了许多春天的莓果。郁箐经常跟着他去摘草莓。因为路不好走，他就保持着瘦长鬼影的样子，方便把郁箐放进篮子里提走。
野草莓味道很酸，但只要和蜂蜜一起熬制，就会变成香香甜甜的果酱。
郁箐最近非常高兴，因为她投出去的十几份简历，陆陆续续得到了回复，足足收到了五个面试邀请。
郁箐坐在树杈子上计划着未来。
只要拿到那个月薪过万的工作，沉重的债务就不是问题了。她可以换一部新的电视机，给宁宁买一身帅气的大衣，给小木屋撞上玻璃，把地垫换成更加舒服的地毯了！
瘦长鬼影就坐在大树底下挑选莓果。
手里莓果早就被弄破了还不自知，只是看看她一晃一晃的裙摆、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眼睛。
树底下没有阳光，可是看着她，阳光就仿佛也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从前也常常有这种感觉，但冬眠之后却格外频繁。
好像变成了一块只要看着箐箐就会僵硬的大木头。
渐渐的，郁箐终于发现了不太对劲。
她低下头，发现他正在盯着她看，虽然没有露出血腥的裂口，但眼睛却是带着笑的。
他此时没有英俊的外表，和从前一样只是瘦长的鬼影，看起来就像是牙膏上的小黑人。
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脸上发烧，开始回避他的视线。
是心动么，是喜欢么？
还是在琐碎的生活里，渐渐地把对方当成了未来的一部分呢？
……
仿佛要变成工作狂，郁箐开始抓紧时间准备面试。
清晨给花瓶的小野花换水，路过浇花的宁宁。
配送服换成了衬衫和高跟鞋，叼着面包的箐箐，飞向了高楼大厦里的办公室。
死神宁宁盯着她尖尖的高跟鞋看了很久，完全没发现任何增高作用他认为这很可能是郁箐用来战斗的暗器。
死神不确定地想：活人世界，现在还是和平年代吧？
和平年代的厮杀是不见血的。
最开始的五家面试竞争都很激烈，郁箐被各种理由拒绝了。
郁箐收到消息也不灰心丧气，又开始到处递简历：五家不行，那就十家嘛。
然而在面试到第六家的时候，有位面试官终于和她说了实话
因为郁箐当初被骗走了卡里的所有钱，就连信用卡也被透支了。在临川市的信用记录里，她的公民账号下出现了污点。大部分薪资高的公司都不太愿意聘用这样的员工。
郁箐低落地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她努力给自己打气：没事的，肯定还能够找到下一家的。
一家又一家。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脚步越来越沉重。
但是看见宁宁的时候，她又会飞快地收起难过，露出笑容。她越来越爱赖在他的身边，仿佛只有看见他才能够短暂地忘记在外面的挫败和难过。
又一次面试被拒后，郁箐回来就寸步不离地缠着他，像是个小尾巴。就连他做饭的时候，她也要搬着板凳坐在他身边。
郁箐知道，宁宁总嫌她在厨房碍事，因为他个子很高，小小的厨房只够塞下他一个，再挤一个她进来就要转不开身了。郁箐平日里也不会进去碍手碍脚，可是她今天太想待在他的身边了。
果然，在她无数次挡住了他的去路后，高大的死神俯下身打量着她
郁箐想：他肯定又要凶她、把她提溜开了。
出人意料的是，他盯着她看了半天，却没有和平日里一样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死神伸出了尖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摸了摸她的脑袋。
冷冰冰的触感停留在头顶。
青白色的大手，递给了她一个苹果。
她愣了好长时间。
抱着那个苹果看了很久，有点想哭。
躺在床上的时候，郁箐告诉自己：别怕，还有最后一家呢。
……
“很抱歉，我们实在没办法为你提供这份工作。”
她走出了最后一家公司，看着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光鲜亮丽的世界，变成了光怪陆离。
也许要继续当外卖骑手了可最近骑手越来越多了，她接到的订单不如从前多了。
她打起精神来往前走。
郁箐上初中的时候，被告知考不上高中，人生要完蛋了；上高中的时候，被告知考不上大学，人生就要完蛋了；读大学的时候社交媒体发达起来了，完蛋的事情就更多了。
她就在这个巨大的人生完蛋模拟器下长大，千万不要做错事就成为了第一准则，她谨慎小心，避开了每一个完蛋。
可就算她战战兢兢，还是踩到了一颗黑色的彩蛋。
去年的年初，她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欠了好多好多的钱。那个时候窗外大雪纷飞，她把家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卖掉了，空空荡荡的家里只留下了一床棉被和房东看她可怜给的取暖器。
她在除夕夜爬上了天台，看着下面的大雪，想要变成一片小雪花坠落下去。
街上唱着铃儿响叮当。
死亡像是一床棉被，温柔诱惑着她陷入梦乡。
但是郁箐怕疼又怕冷，在天台上坐了很长时间，也没敢跳下去。最后她回到了出租屋里，给自己下了一碗没有加鸡蛋的面条。
活下去吧，拼命活下去。
生存的原动力就是恐惧死亡。她跑出去送外卖，冒着大风大雨，拼尽全力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但站在屋檐下躲雨的时候，还是绝望的。
后来她得到了宁宁，得到了新的小家，她被秋天的苹果、冬天的大雪慢慢地缝合了起来。
希望在她的心里重新生根发芽，梦幻的泡泡飞舞在她的上空。
跌倒了一次再爬起来已经用光她的力气了，如果爬起来又摔倒了呢？
她想要找到更高薪的工作，再次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然而每一家公司都告诉她：你很好，但是你犯下错误是你人生的污点。
泡泡“啪”地碎掉了。
她是滑铁卢的拿破仑，再战再败后，即将一辈子流亡圣赫勒拿。
人生完蛋模拟器再次找到了她。
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座狭小的出租屋里。
她低着头从高楼大厦当中走过。
黑白气球飞过头顶。
五颜六色的世界渐渐黯淡下来。
……
她回到了家，远远地看见了准备晚饭的宁宁。
黑白世界亮起温柔明亮的光束，仿佛卖火柴的小女孩在除夕夜擦亮火柴，看见的虚幻梦境。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
她冲出了那个黑白的世界，朝着里面的死神飞扑过去。
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强忍住了眼泪，小声说：
“宁宁，你可不可以，亲亲我。”
她要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关心。
高大的死神就这样僵住了，就像是被封印住了一样。
他几乎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的她。
亲她，他的锯齿太尖了，只会粗暴地咔咔咔，可能会刺破她的皮肤。
可是她身上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绝望和恐惧以绝望和恐惧为食的鬼影怎么不认识自己的食物呢？他闻到了她身上太浓郁的绝望。
小野花很难过，需要安慰。
可是她这个要求太猝不及防，他必须经过足够的练习才能够亲她死神决定加入自己的每日必做清单里去。
给她带吃的么？可是她不撒手，他也不想挣开她。
死神宁宁最擅长的事是制造恐惧，因为离群索居太久，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没办法长篇大段地安慰她他决定吃掉她身上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恐惧和绝望。
他盯着悲伤的小野花看了好久，眼神充满了怜爱和温柔。因为她向他索取爱，他感觉自己现在简直是电视上说的“柔情似水”。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开始似水一般拉长、变形，从一个将近两米高的帅哥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瘦长鬼影。
鬼影张开了血盆大口
把她的脑袋一口“吞”了进去。
郁箐正准备呜呜大哭，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上半身都陷入了一个冷冰冰、黑色的世界里。
她的悲伤消失了，她开始惊恐了。
她伸出手到处乱摸，试图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却只摸到了冰冰凉凉的黑雾。
她问：“我这是下地狱了么？”
死神却第一次如此温柔地说：
“不，我只是把你吞进去了而已。”
她的确得到了很多的爱。
但是她好像要被吃掉脑袋了！

第26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十六）
◎死神打工记和牛奶糖◎
死神的致命一吻，让郁箐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吸走了。
等到吃光了她的负面情绪，瘦长鬼影又变回了人样，缩回了那套衣服里，很温柔地问她：“还需要安慰么？”
他一笑，脸又裂开了。
郁箐摸到自己的脑袋还在，惊魂未定地从他怀里爬走了。
简直是连滚带爬！
他微笑着收起了裂开的血腥裂口：
嗯，她不难过了，大概是害羞了。
被吃掉情绪后心里空空的，好过了许多。
但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情绪又会从身上的每个角落里冒出来。
晚上等到宁宁睡着了，郁箐就蹑手蹑脚地从他身边经过，爬上窗台、溜出了家门，朝着18栋的天台走去。
她并没注意到，潮水般的黑影一直在她身后匍匐前进。
等到她爬上了天台，黑影探出脑袋来观察了一会儿，变成了周围浓重的黑雾，挡在了天台边上。
死神宁宁想：她要是敢跳下去，他就要恶狠狠地把她关起来，吸走她的灵魂！
郁箐找了个天台的角落躲了起来。
她只是想要背着宁宁躲起来哭一会儿。
得到爱是会让人很幸福，可这和遇见的挫折、打击都没有关系。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她怕自己会把宁宁当做一块浮木，死死抓着宁宁不放手。
她哭了一会，抽抽噎噎地打开了怀里的日记本，想要用写日记的方式排遣一下情绪。
但郁箐不知道。
非常没有道德的死神宁宁最喜欢偷看她的日记了！
他不仅会偷看，还会正大光明地给郁箐留言。
只是因为郁箐一直没有往前翻自己的日记，所以没有发现这件事。
等到她边哭边写睡着了，她手里的日记本就飞了起来。
……
郁箐许愿世界毁灭！
死神宁宁不喜欢吃人，所以从未想过把这座怪谈的范围扩大到活人的世界；因为常年在大树下蹲着没什么物欲，所以也没想过把恐惧带给全世界。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个和平主义者。
但是如果箐箐非要毁灭全世界的话。
有点为难，不过可以尽全力一试。
从今天晚上开始么？
放出怪谈里的怨灵，攻打临川市，在城市的上空桀桀桀地怪笑。
那他就要抓紧时间了，在箐箐醒过来之前就要集结怨灵大军！
但幸好，郁箐下一行就写道：算了，还是抢银行去吧。
嗯，这个就简单多了。
不过乖宝宝箐箐只是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就老老实实地写道：她其实只是需要一份工作、早点还清钱而已。
在这个晚上，死神知道了箐箐埋藏在心里，那个从来不愿意告诉人的秘密。
她欠了很多很多的钱，日记里有好多个零。
死神算了一下：可以买十万只兔子。
她写道：她一直希望警察可以追查到骗子的线索，可是一年都过去了，还是杳无音信。
死神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活人的事情归警察管。
箐箐的事归宁宁管！
不过，找骗子需要时间，就算是十万只怨灵都爬出去吃人，临川市也有几千万的人口。更加重要的是，箐箐现在很消沉，就像是那一年他长蘑菇一样封闭了自己，不愿意和任何人吐露自己的伤疤。
他可以理解：因为他弄坏了箐箐的发卡总是会藏起来不告诉她。
日记本上全是她的眼泪，几乎可以想象她哇哇大哭的样子了。
她很害怕，找不到好工作就要还不上钱，一切都完蛋了。她在日记里想象到了她的下场：寒风当中她和宁宁抱着碗沿街讨饭。
死神宁宁看完了。
他柔情似水地想：
真是个小傻瓜。
怎么会一起去讨饭呢？
他又不需要吃饭。
当然是他站在她边上看着她讨饭了。
……
死神宁宁是彻头彻尾的箐箐主义者。
她想要毁灭世界，他就是最恐怖的鬼影；如果她只是想要还上一些钱的话，离群索居、性格孤僻的死神也可以在深夜离开怪谈，在城市每家店铺前挨家挨户地搜寻。
当然不是来拿着镰刀索命的。
因为骗子还没有那么快找到，他得先安慰一下小野花也许告诉她还钱很简单，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区区赚钱，易如反掌！
死神在认认真真地阅读着所有张贴的招聘启事：
996和007是什么意思？
白天上班，他不能见光，不行。
服务生脾气温和者优先，哦，这个也不行。
他最多保证不吃掉顾客。
春天的风，吹落了枝头的花瓣。
踩着花瓣的死神路过了一家又一家的店铺。
最后停在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鬼屋前。
鬼屋正在招一位扮演死神的员工，负责拿着镰刀吓唬小朋友。
但谁能够想得到，他们真的招到了一位“死神”呢？
死神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做郁宁。他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就决定跟着箐箐姓郁。年龄则乱填了个18。
……
郁箐每天还是照常上下班，只是她再也不去试着去投递简历了。
郁箐从前刚刚被骗的时候也会天天幻想骗子被抓住。但时间过去了一年，现在就算是现在警察告诉她查到了骗子的踪迹，她也不会像是最开始那样狂喜了。
因为比起渴望转机，她更加畏惧失望。
维持现状是最安全的，生活不会变得更好，但也不会更加糟糕了，美好的愿望就随风飘走吧，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才对呢。
郁箐踩着梯子，把搜集来的、厚厚的公司资料全都塞进了柜子的深处。
她知道自己丢掉了什么：大概是面对生活的斗志和勇气。
按部就班地过下去没有什么不好的，尤其是宁宁还在她身边。
郁箐想起一句话：温柔乡乃是英雄冢。
但是管他呢。
她最近睡眠都变得更好了！
郁箐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每天晚上她睡着后都会遇见鬼打墙，醒不过来了当然睡眠质量好了！
……
郁箐最近喜欢躲在天台上发呆，害怕她一失足变成怨灵。
等到郁箐睡着后，死神宁宁就会离开怪谈，前去鬼屋打工。
他不喜欢除了郁箐以外的所有活人，但幸好他只需要举着镰刀吓人就好了，不需要和活人们交流。
这份工作和他从前在大树底下长蘑菇有点像。
天天没事干在怪谈里制造恐惧的鬼影，很擅长这种凶神恶煞恐吓路人的工作。
他甚至不需要和其他同事一样费劲，只需要阴沉地注视着地下走过的活人，活人们就会开始发抖、尖叫。
如果有小朋友路过，他还会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直到把小朋友吓得大哭着找妈妈，死神才会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优雅地换个拿镰刀的姿势。
嗯，今天吓哭的第27个。
这是瘦长鬼影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主动融入活人的世界。从前他都像是一个观众。他其实搞不清楚活人世界的很多规则，千变万化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从抗拒一切变化的鬼影，到尝试着主动去改变的死神，他行为显得迟钝而笨拙。
幸好，他性格孤僻，和活人们保持着距离，从来不和同事交流，也就避免了露馅。
但是这群活人对他非常热情，说着什么他提高了鬼屋的业绩之类的话，邀请他下班后去参加聚餐。
什么，聚餐？
死神看了看扮成怨灵的同事们。
是指吃同事么？
孤僻的死神拒绝了一切社交邀请：不吃掉他们已经算是友好了。
但是死神经常会偷听，他想要了解箐箐所在的活人世界更多一点。于是总是能够偷听到活人们背后是如何蛐蛐他的。
他们说郁宁是斯拉夫混血，才会那么苍白高大。什么东西？
他们说郁宁没有身份证好像是黑户。哦，确实没有。
他们说郁宁发音语调也很奇怪，肯定是偷渡来的雪国黑老大，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嗯？他知道这个，郁箐背着他偷偷看过一部和黑老大的365天。
……
活人们都有点怕他，被拒绝后就不敢来烦他了。
但是有一种名叫“老板”的活人，他们非常喜欢指手画脚、唧唧歪歪。
这个活人对他举着镰刀的姿势很不满，死神安静地盯着他，手里的镰刀开始蠢蠢欲动；
对他孤僻的态度表达不悦，死神直接把他从身边拎起来丢出去！
不是丢郁箐的那种力道，而是让对方在地上滚了三个圈。
这个活人爬起来嚷嚷着他是黑户，要扣他的工资。
高大的死神停了下来：
打工真的很麻烦，要不还是去抢银行好了！
但他背后听活人们说马上要发工资了，死神决定再忍一下这个叫做老板的活人。
他回到了家，告诉郁箐，他很讨厌那种名叫老板的生物！他想要吃掉世界上的所有老板。
郁箐以为他最近在看职场电视剧，于是笑眯眯地安慰他：“电视剧里主角都会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的！”
死神宁宁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他发现，郁箐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叹气，身上蔓延出来那种浓浓的失落。
可如今吃掉她的失落和恐惧好像不管用了，吃了还是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他的小野花正在慢慢地枯萎。
他凑过去，伸出手拉高她的嘴角。
郁箐的脸被捏成了一只小猪!
郁箐扑过去打他，被他接住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她发现宁宁最近好像不知不觉变了很多，看上去更像是个人了。从前他刚拥有脸的时候，非人感是很强的，表情总是很奇怪，总会让人觉得那冷峻的面容随时会撕开、爬出一只鬼影来。
但现在她从宁宁脸上找不到违和感了。他高大的身体接住她，将她搂在怀里的时候，那身黑色的衣服很衬他，看上去有种非常成熟、深沉的气质。这让郁箐感觉有点陌生。
不过，宁宁什么时候有了一件黑外套？
她狐疑地问他。
他立马说是从怨灵那捡到的。
郁箐说不可以从死人身上脱衣服下来穿，他敷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其实这是死神的工作服，回家忘记脱了。
……
月底了，终于等到发工资这一天了！
死神宁宁对于到手七十块工资很满意。毕竟他整整一地窖的一千亿只能换活人世界的十块钱，他认为七十块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但是很快，很喜欢在暗中观察的死神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偷听到同事们的对话，发现老板给所有的活人发工资都发的是三千块所有活人！除了他。
因为要给箐箐赚钱，忍了这个活人很久的死神，眼神一瞬冷了下来。怪谈里的恐怖鬼影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老板，阴冷的气息笼罩了整座鬼屋。
他举着镰刀俯视着老板：为什么别人都是三千块的，只有他的数量和别人不一样！
仿佛下一秒死神的镰刀就会降落在头顶。
老板在他的逼视之下，战战兢兢地告诉他：因为别人的工资是从网上支付，是虚拟的钱，和纸币的汇率不一样。
瘦长鬼影至今还分不清楚活人乱七八糟的各种货币，因为有电子支付、信用卡支付，纸币还每隔几年换代一次……对于常年住在怪谈里、离群索居的鬼影而言，光是和活人打交道就很困难了，搞清楚活人的弯弯绕绕就太复杂了。
恐怖鬼影狐疑地看看老板，勉强放过了他的项上人头。他谁也不相信，只相信箐箐！他打算回家问问箐箐，看看这个讨厌的活人有没有骗他。
最近的箐箐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回家。
她就像是一朵枯萎的小花，沮丧得像是仅剩的两片花瓣也随风飘走。再也没有那种在草地里飞奔的轻快了，像是受伤的小乌龟躲回了壳子里。
箐箐很久没有对着他颐指气使、把扫把塞给他了。
不过，只要看见了他的工资，她一定会高兴起来吧。
……
下班离开鬼屋后，死神宁宁拿着道具镰刀走在大街上。
随机吓哭了一个小朋友。
不过，他低下头就看见了小朋友手里那一袋牛奶糖。
吓哭小朋友的死神盯着那糖看了一会儿，苍白的手指打了一个响指，袖子里就飞出来了一只只黑雾变的小鸟。
小鸟绕着小朋友转圈，叽叽喳喳地在空中飞舞。
小孩不哭了，哇地眼睛亮起来，兴奋地绕着死神转圈。
最后，死神用一只黑色的小鸟换走了小朋友手里那袋牛奶糖。
小朋友问：“死神也喜欢吃牛奶糖么？”
黑色的兜帽下，死神沙哑的嗓音响起：
“不，死神也有个小朋友要哄。”

第27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十七）
◎小雪花的故事和冰凉贴◎
郁箐最近还是喜欢往天台上跑，默默地写日记。
但她今天刚在天台上翻开笔记本，就看见昨天的日记下出现了一行血字：已阅，宁宁留。
郁箐：“……”
郁箐蹭蹭蹭地往前翻。宁宁不仅每一页都已阅了，还留下了简短的评价。
一些最近没注意到的生活细节，突然浮现在郁箐脑海中：
郁箐很奇怪为什么最近每天早上死神都会做一碗蛋花汤给她喝。
死神说：“这是人生完蛋汤。”
郁箐以为是人参完蛋汤。
现在郁箐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在她悲惨的人生完蛋日记下，死神留言：已加入菜谱。
郁箐怒发冲冠。
她蹭蹭地往前翻，看见了自己幻想乞讨的那一页，死神的炸裂发言；
她继续往前翻，发现她的每一句“喜欢宁宁”都被圈了起。
郁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着急忙慌地翻到了和黑老大的365天的观后感那一夜。
死神很平静地留言：嗯，已阅。
他还真看了！短短三个字，郁箐耳朵开始发红，脑袋开始冒烟。
她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把日记合上，在天台上到处找扫把，就要下去和卑鄙无耻的死神对峙。
她要和他拼了！
但是在翻出来几块板砖后，气势汹汹的郁箐又慢慢地垂下了肩膀，再次消沉了下去。
宁宁知道了吧。
郁箐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不想给宁宁增加负担，所以从来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谈。宁宁是这座怪谈里自由自在的一只鬼影，每天只需要下楼恐吓怨灵，本就不需为活人世界的事烦心。
他收留了她，让她有了容身之处。可是郁箐却一直回报不了他什么，似乎只能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且
她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他。
这是最让郁箐难受的事。
过去一段时间，郁箐很乐观地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一切。
她将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找到一份好工作，等到过去的债务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解决掉身上所有麻烦，就可以一身轻松地告诉宁宁：她有一点点喜欢他。
就像是在怀里揣了一只兔子，期待着春天的到来。
可今年的春天不会来了，小兔子也要死掉了。
她不敢说出口了。
天台上的风很安静，伸出手就好像可以碰到漫天的繁星，真是个晴朗的夜晚。
她却比去年寒风里快要坠落的小雪花还要难过。
……
许久之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身边的气温骤降，她的头顶的星光都被遮挡住了，高大的鬼影默默坐在了她的身边。从她的角度，只能够看见他屈起来的长腿。
既然都被他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安静地一起看了会星星后，郁箐说：“宁宁，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鬼影微微偏头。就像是从前在密林里坐在大树下一样安静地听着她诉说。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名叫箐箐的笨蛋。
有一天，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买彩票中大奖。她认为这是某种上帝的启示，就按照梦境里的号码买了彩票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然而现实里根本不存在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很快，郁箐就收到了中奖电话，告诉她中了一千万，需要她带着证件去彩票中心附近的办事处登记。被中大奖的喜悦冲昏了脑子的她，忽略了许多细节。
等到晚上回到家发现了不对劲，办事处已经人去楼空。
她报了警，但是钱款转手了四五道，根本追不到去向。
据警察说，这家骗子租那栋楼的办事处一个月，一共就骗到了她一个。还很关心地询问她究竟是怎么上当的。
将这段过去讲出来，她终于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郁箐从来不敢和任何人讲这件事。
如果是出意外欠的钱，郁箐还不会那么难受。如果骗子的骗术高明一点，她也会觉得是自己智商不够然而并没有，楼下八十岁的阿奶都没有被骗。
她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厌自弃：箐箐你怎么那么笨呢，怎么一眨眼就把自己的人生弄得稀里糊涂、乱七八糟了呢？
她不敢和任何人倾诉，怕说出来人家就会嘲笑她：哎呀，箐箐你可真笨。
夜色里，鬼影安静地听完了。
果然说：“真笨。”
郁箐想过要是有人和她一起谴责自己，她也许会好受一点。但是现在真的听见他说她笨了，她却觉得天都要塌了，一边哽咽一边决定今天晚上就离开怪谈，再也不给他添麻烦了。
突然，她的脑门被弹了一下。
鬼影又重复了一遍：“真笨。”
不是指责和嘲笑，语气就像是看见郁箐在路上踩到了小水洼
好像是天塌下来的完蛋事，仅仅只是地上的一个小水洼，顶多弄湿她的裙子，他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就好了。
郁箐哽咽的声音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
仿佛是哄摔倒的小孩似的，死神伸出尖尖的手指剥开了一颗牛奶糖，塞进了她的嘴里。他哄她的方式简单而笨拙：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可是被这样哄的她就好像变成了一只小猫。
她在那个除夕夜没有等到派糖果的圣诞老人。
却在今天遇见了给她发糖果的死神宁宁。
她尝到了一点甜味。
可以告诉他么？
告诉他，好像不会被嘲笑和轻视。
就这样，仿佛被他蛊惑着，她一步步地挪过来、靠近了他，把下巴放在了这只高大鬼怪的膝盖上。
夜晚如此静谧。
她窝在他的怀里，下巴压在了他的膝盖上，宽大的黑色外套把她裹进去。死神尖尖的手指就像是抚摸一只小猫一样安抚着她。
但是因为控制不好力道，有点像是在厨房里拍打一块面团。
小猫面团虽然脑瓜子嗡嗡的，但因为感动没有提出意见；
死神则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没有把她的脑袋拍扁，发现她的脑袋还是圆的后，只觉得自己柔情似水。
夜晚如此静谧，在梆梆梆的伴奏声中，他们的心从未如此贴近过彼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死神宁宁有长蘑菇和冬眠。箐箐也有笨蛋箐箐和变成小雪花的故事。
这些事情她从不和任何人倾诉，也找不到倾诉的对象，就这样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比方说只吃得起白水面啦、欠债被打爆电话。大雪天第一次跑外卖，半夜迷路回到家发烧了好久没人知道，差点嗝屁啦。
他突然把她搂得紧了一点，用的力气很大。
像是只要死死地搂住她，大雪天发烧的箐箐就会跨时空被他抓住一样。
死神拍她的脑袋，很愤怒：“不许发烧！死！”
郁箐笑了：“可是那个时候要是继续烧下去，我可能真的要死掉了。”
他不说话了。
他不再拍她的脑瓜了，
而是将她完全的、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死神不理解自己怎么了死去的心脏应该不会有任何感觉的，但是他却感觉到那颗不存在的心脏很难受。
他告诉了郁箐。
郁箐在他的怀里愣了一下，她告诉他：“这叫做心疼。”
她有点受宠若惊。
死神戳她，他现在说话利索了，威胁也变得顺畅多了：
“郁箐，让我心疼，死！”
郁箐被戳得往他怀里缩，脑瓜子嗡嗡的。
渐渐的，压在心底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都被倾吐完了。
她讲到了那个在除夕夜变成雪花的故事。
她窝在他的怀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酸楚和难受都一起消失了。
在说到那一天坐在天台上准备跳下去的时候。
她突然有种过尽千帆的感觉。
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到，那些痛苦的过去，真的结束了。
不知不觉，漫长的夜晚就在倾诉当中度过了。
……
郁箐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讲完小雪花的故事后。
高大的死神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当中。
作为鬼影的时候，最难受的应该是在树下长蘑菇那一年他从前认为自己消失了就消失了，反正在怪谈里游荡也只是踩踏花花草草。
他在这座怪谈里游荡了不知道多年，见过无数死掉的人。有人因为悔恨婚姻一跃而下；有人因为当初错误的职业选择吊在了树上；有人因为染上赌博而消失在了浴缸里……世界上每一秒钟都有人在死亡。
他一年年地旁观着死亡，早就习以为常。
可一旦联想到郁箐身上，死神突然变得双标起来：
郁箐不可以死！
她必须好好活下去，活到一百岁，变成怨灵也要跟在他的身边！
此时他却被自己给惊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有点害怕。
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以恐惧为食，为什么会自己产生恐惧呢？
他在恐惧她的消亡。
他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已经是从黑夜变成了白天。厚厚的云层遮挡之下，日光折射出来绚丽的丁达尔效应，穿透了云海。
当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死死地盯着她，脸上被阳光照到的地方像是纸片一样焦糊、化作一阵青烟。
但是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疼痛，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箐箐，不要死。”
郁箐愣了一会，立马回过神来、把他推回了黑暗里
天啊，宁宁糊了！
怎么会糊了呢？郁箐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地拽着这个大家伙往楼下走。
她匆匆地拉着他回了家，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但是宁宁怎么还在冒烟！
有点像是活人被烫伤的样子。
郁箐想到了小说里吸血鬼在阳光下灰飞烟灭的场景，试图去拿冷水之类的东西看看能不能缓解阳光的烫伤。
但是她刚刚要走，被她按在沙发上的高大死神却突然抓住她的手，不愿松开她。
他说：“箐箐，不要死。”
语气竟然有点无助。
郁箐愣了一下。
他的脸上还有着伤疤，看着她的样子有点可怜她以为是被太阳烫疼了。
她朝着他走了两步，想要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下一秒，手腕被扣住。
她被他猛地拽了过去，跌进了他冰冷的怀里。
死神宁宁不喜欢活人的体温，对于他而言太烫了，就像是外面会灼烧他的阳光。
碰一下都觉得烫，还会疼。
但从未有那么一刻，他如此贪恋活人的体温。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被灼烧的痕迹，有点疼。但是他并不在意，他拥抱着她，试图汲取她身上的温度。受伤的面颊贴在她的脖颈边上，紧紧抿着的薄唇就这样不停地蹭过她的面颊和脖颈，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度。
箐箐，箐箐。
好烫，好烫。
但是他根本不愿意停下来贪婪的汲取。
被冷冰冰的面颊不停地蹭着脖颈，就像是被野兽嗅闻着命脉，危险得让人坐立不安，但郁箐立马看见了他脸上的烫伤在慢慢地扩大，她不停地躲着他的伤：“宁宁，你的脸！你松开，我要去拿冷水。”
但是他并不放开，甚至反手将她乱动的手腕也给轻松抓住了。
他说：“不松手。”
蹭蹭蹭。
他要一直蹭着箐箐，死死缠着她！不让她变成小雪花飞走。
郁箐大喊：“你要是毁容了，我就不喜欢你的脸了！”
果然，这是个非常严重的威胁。
听到这句话，死神宁宁才终于停了下来，勉强松开了手。
他被郁箐要求在沙发上不能动，虽然很不满但是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的眼神追随着她，身后的黑影如同潮水一般地跟着她的动作，仿佛随时要把她死死缠住，拖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他说：“箐箐，你不可以死掉。”
郁箐：他重复了一百遍了啊！
但是他很快就不当复读机了。
因为焦头烂额担心他灰飞烟灭的郁箐翻箱倒柜，终于翻到了退烧用的冰凉贴！
她捧住了他的脸，他感觉到了她的温度就安静了。
甚至还抓住她的手，蹭了蹭她的掌心。
郁箐蜷缩了一下手指，感觉被他蹭过的地方麻麻的。她开始觉得昨天晚上安慰她的稳重死神，变成一只大狗狗了！
他乖乖地仰着脸让她动作，但还要抓住她的腰，占有欲极强地把她搂进怀里。
郁箐只能站在他的怀里，紧张地仰着头观察发烧用的冰凉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难道要画符？找点黑狗血黑山羊什么的？
幸好，糊了的那部分好像不再扩散了。
郁箐松了一口气。
继续撕开另外一张冰凉贴。
“箐箐，我有钱帮你还债了，你不要死。”
“谢谢你，但冥币还不了哇。”
“我夜里去鬼屋打工了。工资一个月70元，全都给你。”
“我阴天还可以分身去兼职。这样只要打一百二十年的工，就可以帮你还清债了。”
“……”
什么？多少钱？
死神还打算凑过来邀功，一张冰凉贴啪地贴在了他的脸上！

第28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二十八）
◎什么让兔子长出尖牙齿？◎
郁箐冷静地问清了事情的始末。
伴随着他交代事情经过，确定70元是一个月的薪水后，死神发现箐箐变得非常可怕比发现他不穿衣服变成开水壶还要可怕。
死神喜欢箐箐变成小猫窝在他怀里的样子，可怜又可爱；但他并不想她继续枯萎下去，那让他觉得箐箐会彻底消失。
现在，生命力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悲观和恐惧一扫而空，她的眼神不再消沉，让死神想起了劈下来的闪电！
但也许是生命力太旺盛，她的脑袋上开始冒火了！
她把裙子绑在腿上，抄起了扫把：“走走走，我们索命去！”
鬼影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七十块钱：
简直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
郁箐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她决定等到今天晚上夜深人静后，和宁宁一起去把老板吓得鬼哭狼嚎！然后把老板暴打一顿！
郁箐挥舞着手臂挥斥方遒，高大的鬼影则蹲在一边听着：
箐箐的身高好像因为竖起来的头发变高了一点。
可能这就叫做怒发冲冠。
郁箐把自己看过的全部恐怖片都想了一遍，她翻出了一条白裙子，掏出了红墨水，把长发全都披散下来。
她要求他变回鬼影的样子。
郁箐还给鬼影分配了任务，他只需要在她旁边露出血腥的笑容，增加恐怖氛围，必要时给她配音就行了。
配音？
这个他很擅长，鬼影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声。
郁箐：321
鬼影：桀桀桀！
密林外被吓飞了无数只小鸟。
……
怪谈里恐怖鬼影其实想要带着怨灵大军荡平鬼屋，咔咔吃了老板。
但被郁箐否决了。
生活在一起那么久，郁箐知道鬼影虽然凶神恶煞，却会满足她的大部分要求。
可就像是郁箐绝对不会让他去抢银行一样哪怕他只需要带回来一点钱就能够解决她的所有烦恼。
因为郁箐知道，一旦触犯了活人世界的规则，就是和整个活人世界为敌。
郁箐听见身后的鬼郁闷地说：“通通吃了！”
天色渐渐黑了，她和高大的鬼影一起离开了这座怪谈，朝着城市走去。
走过及膝高的野草，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降临在了郁箐的身上。
她发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如果她继续沉沦下去，宁宁不会坐视不理他会继续去外面打工，不停地试图帮她还钱。
但就像是把一只凶兽丢进了羊窝里，就算他束手束脚地隐藏自己，也装不出来羊羔的模样；反而会因为她的束缚，反过来被外面的人欺负。
郁箐害怕宁宁被抓走做研究，更加害怕哪一天飞机大炮对准了他。
她不愿意冒一点风险。
她要保护宁宁！
她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跨越草地的脚步前所未有地有力。
瘦长鬼影也不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直被他包裹住的小野花的影子，走在了他的前面。
她为他开辟了野草的洪流。
铿锵有力地像是一块抗击风暴的小盾牌。
于是鬼影也慢慢地落在了后面。
鬼影压缩了自己四米多的身高，发现变矮了两米还躲不进去。
干脆变成了0.1米，匍匐前进。
试图把自己塞在小盾牌的身后。
……
深夜，老板正在数钱。
自从郁宁来了后，鬼屋业绩提高了许多，比上个月盈利翻倍，还多了很多回头客。有的是来看雪国帅哥的，有的则是来找刺激的。
老板咧着大牙笑。
突然，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骤降。
有人在他身后幽幽问道：“赚黑心钱开心么？”
披头散发的女鬼箐箐从他身后一飘而过。
（威亚由宁宁的胳膊友情赞助）
老板吓了一跳，转过头没看见鬼，拍了拍胸口。
“还我钱来”
女鬼箐箐再次飞过。
老板浑身僵硬地转过头，从玻璃上看见自己背后缓缓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亮起了猩红的眼睛。
那是一张没有面孔的脸，露出了血腥的裂口，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声。
鬼影伸出了尖尖的手指
女鬼箐箐配音：“拿命来”
老板双腿发抖，疯狂往后退。
刚刚哆哆嗦嗦地退到了收银台底下，一只箐箐鬼就从柜台上爬了过来。
她抬起了双目流血的眼睛，发出了一阵嘻嘻嘻。
老板：“妈妈呀！救命啊！！！”
鬼影看了看扭着脖子在桌子上乱爬的箐箐。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当鬼不够吓人。
想了想
把自己的脑袋摘了下来。
老板发出了一声更加惨烈的尖叫。
……
从南追到北，从北追到南。
老板在鬼屋里狂奔了不知道多少个三千米。
最后跑不动了开始痛哭流涕。
郁箐想要逼问出来老板有没有干别的亏心事。
但并没有，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黑心老板！
这就更气人了！
女鬼箐箐直接抄起了扫把，把老板打得满地抱头。
让他欺负宁宁，让他克扣工资！
老板一边抱头一边求女鬼饶命。老板很委屈，他感觉自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就是坑了个工资怎么就被鬼给缠上了。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为什么。
因为郁箐身后的那个瘦长鬼影慢吞吞地变出了一张郁宁的脸，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整张脸就裂开了。
大哥，你不是人你早说啊！
最后，郁箐放下扫把问：“工资呢？”
老板哭着说：“我把柜台里的钱全都给你们！”
郁箐冷笑，那不就成了敲诈勒索了！
然后他去报警，让警察调监控看到底是人是鬼？
郁箐在闹鬼前，就让宁宁把鬼屋的电给断了，监控绝对看不见！
老板最后痛哭流涕地交出了三千块。
但是郁箐才不好骗：“他在鬼屋提高了那么多的业绩，绩效奖金呢！提成呢？”
在她身后狂舞，为她壮大声势的鬼影怒目而视：就是就是！那个什么成呢？！
郁箐：“夜班加班费呢？”
鬼影怒目：费呢！
郁箐：“精神损失呢？”
鬼影怒目：失呢！
老板感觉自己还不如被索命得了！
……
群魔乱舞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老板被打晕放回了收银台，摆出了个睡觉的姿势。
等到第二天早上，老板会误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被索命的噩梦。至于消失的工资和莫名其妙的满头包世界上那么多未解之谜，总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嘛。
鬼屋的大门被关上。
鬼手打了个响指。
电回来了，墙上停滞的时钟再次开始滴滴答答地转动。
夜色里，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渐行渐远。
……
郁箐一共要回来了九千五的工资！
郁箐也不算欺负人，因为死神的业绩十分显著。只要有他在的晚上，鬼屋的效益蹭蹭往上涨。老板还因为宁宁省下了不少空调钱！
但是郁箐并没有想象中高兴
她看见了死神宁宁的工作记录。
他们坐在了游乐园街道边的长椅上。
郁箐问：“打工是不是很难受？”
但是死神宁宁不肯说了！
他扭开了脸。
死神宁宁经常因为吓哭小朋友被投诉、吓坏同事被投诉，态度恶劣被投诉，还经常恐吓老板看起来很像是个恶霸。
但郁箐知道，就在不久前，鬼影还会无情地吞噬怨灵、制造恐惧，是怪谈里最恐怖的boss；他讨厌活人的体温，还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他离群索居太长时间，每天蹲在大树底下长蘑菇，和外面的世界完全脱节，就像是一台沉重而运行缓慢的大机器。
可是他竟然现在能够试着和活人相处。
打工会快乐么？当然不会。
郁箐问他：“你待在怪谈里就好了，不懂外面的世界、不喜欢活人也没有关系，为什么一定要跑出来呢？”
因为死神还没有抓到骗子，他想要先哄哄消沉的箐箐。
就像是他根本不需要吃东西，却爱上了烹饪；他根本不需要住在房子里，却打造了两个小窝；他根本不喜欢活人的世界，却试着走出去，适应活人的生活。
但这让他怎么说？
对于这只恐怖的鬼影而言，亲口说出这些话，比杀了他还要难。
他也就是最近才试着变得温柔了一点点的！
死神宁宁凶恶地盯着她：他再也不是之前被她蹭一下就惊慌失措的鬼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怕她的温度。他低下头，突然蹭了蹭郁箐脸上用来扮鬼红墨水郁箐被蹭得不停往后躲。
是的，他打算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只要把郁箐蹭懵，她就想不到问他了！
但是郁箐却扛住了他的狂蹭，笑眯眯、坚持不懈地问：“为什么呢？”
烦人的郁箐！
他瞪着她：“再问，死！”
死神出去打了一整个月的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拿着镰刀。
过去，他只需要在怪谈里游荡，所过之处都是怨灵们惊恐的尖叫，放过一只人类的小命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但现在他出去打工，帮她喂养小鸡，笨笨地递过来七十块钱。
恐怖的鬼影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郁箐看着他不说话了。
他们对视着。
为什么呢？
她不是心知肚明么？
是什么让老虎变成猫？
是什么让兔子长出尖牙齿？
……
深蓝色的夜空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明亮的靛蓝色。
世界的光晕像是温柔的童话。
但是这一次他们带了伞，不会再被清晨的光灼烧了。
在那把大大的黑伞遮挡下。
折射四散的晨光像是婚纱。
他们安静地注视着对方。
是什么时候萌生的呢，也许早在那个暴风雨的夜晚，也许是那束苍白的玫瑰花……爱情早有预兆，不可救药。
他们对视着，慢慢地靠近了彼此。
先是一个浅浅的啄吻。
吻对方的鼻尖、上唇。
紧接着是一个漫长的，深深的吻。
像是坠入了无尽的、互相交缠的风暴当中。
他小心翼翼收起自己尖锐的牙，如同亲吻一朵易碎的玫瑰。她也踮起了脚尖，努力在狂风般的吻当中维持着一丝的理智，死死抓着那把黑色的大伞举在他们的头顶。
爱情的狂风暴雨中。
一轮浑圆、前所未有的明亮红日，就这样在街道的尽头升起。

第29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完）
◎血腥爱情故事◎
一吻到天荒地老的感觉很奇妙。
死神练习亲吻的方式是啃苹果。等到苹果表皮不会被他的尖牙齿碰坏后，他吃掉了去年地窖里库存的所有红苹果。效果很好，他已经可以小心翼翼地不弄破她的唇了。
死掉很多年后是没有味觉的，吃苹果就像是在嚼腊。
可她的唇齿间有玫瑰和蜂蜜的甜味。
他第一次对外界有了某种渴求，亲吻她，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他汲取着她的呼吸，听见了自己不存在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摇曳的裙摆踩在了死神的膝盖上。
撑着那把大大的黑伞。
亲吻着对方的鼻尖，再也不需要任何的言语。
他们的心已经贴得不能再近了。
死神和他的小野花穿越了清晨城市、回到了怪谈，倒在了那张大大的木床上。
郁箐的头发乱了，她就直接散开了长发。
对于郁箐而言，她不算富裕，不算幸运，上帝没有给她发太多的糖
如果吻会觉得快乐，那就去追逐、去享受。俪彁
她在阳光中爬上他的膝盖去吻他。
他从善如流地接纳了她，冰冷的吻从嘴唇到脖颈，轻嗅着她动脉下面的血液汩汩涌动的香味。
死神离群索居那么久，本是没有欲望和渴求的。
但现在却想要把她变成他的骨中骨、肉中肉。揉碎她，再黏合她。
被唤醒的爱和欲轻易地被点燃，他没有呼吸，却可以轻易把她亲得快断气
但对于郁箐而言，在爱里窒息、沉沦，也有种快溺水般的快乐。
狂风暴雨的爱降临之时，理智很难维持。
但在小船倾覆前，死神苍白的手指稳住了这快要翻倒的爱欲之舟。
他停了下来，将她抱在了怀里，吻了吻她的发丝。
死神需要一些练习，就像是练习亲吻苹果一样的练习，学会收好自己的爪牙。他要练习如何拥抱才能不揉碎她的骨头。
他的爱总是血腥而充满死亡气息的。但就像是给她别发卡一样，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只尖尖的鬼手，歪歪扭扭地别好她的发卡。
他要再吃一千个苹果，才能亲吻他的玫瑰。
……
他们在一起了。
不过，和从前似乎也没有别的区别，郁箐还是叫他宁宁，连称呼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多了早安吻和晚安吻。
幸福和怪谈里的那只恐怖鬼影看上去没有任何关联。
但自从他的小野花开始吻他后，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鬼。
浇花的时候，死神浇着浇着就露出了恐怖的微笑：哦，真是一朵好花。
吃怨灵的时候，他微笑着看着满地乱爬的怨灵：哦，真是个好鬼。
牵着鸡的时候，他看着鸡的眼神都是柔情似水的：哦，他的爱情天使鸡。
郁箐每天都会给他两个吻。
临川市所有废弃的烂尾楼，人少又空旷的墙上里，都出现了一行诡异的血字：
箐箐今天又亲我了！
一旦郁箐少给了他一个□□影就会在她的头顶狂舞。
在她的身边阴暗地挪来挪去！
要是郁箐还没想起来，她这天晚上就不用睡了！因为梦里一定会有只恐怖的鬼影爬过来问她：亲亲呢？！
郁箐不得不给自己定了两个闹钟。
但尽管如此粘人，他仍然是扭捏的，不愿意倾诉情话的。
对于怪谈里的恐怖鬼影而言，他的世界里充满了血腥，不是怨灵就是死亡，习惯了凶残的他，完全和甜蜜温柔的情话毫不沾边。
但是呢，箐箐说她需要仪式感。
她很想听他给她表白，听他说喜欢她、爱她。
她甚至拿晚安吻作为要挟：他不表白，她就再也不亲他了！
这个要挟很有效。
鬼影僵硬地坐在原地半天，终于在一个晚上的酝酿后，想出了几句表白的词：
他爱她，爱得咔咔咔咔。
像是咬下去怨灵一样清脆、深刻！血花四溅！
他喜欢她，喜欢得要把她的脑袋一口吞下去，把她的灵魂全都吸走！
郁箐听完了。
她以为他在讲鬼故事。
天花板上的鬼影决定去活人世界的书店里翻翻：听说有个叫做莎士比亚的人特别会表白！他要抄袭！
……
穿着黑风衣、打着黑伞的死神开始频繁出入书店。
十万火急地开始学活人说情话。
当然了，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找骗子。
阻止死神找到骗子的，是现代生活错综复杂的网络技术。
骗子狡猾，唯一留下的线索就是当初打给郁箐的那个电话。
死神才得到手机没有多久，他一直搞不懂电话是怎么运行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书店翻书。
等搞明白了最基础的原理后，他就可以顺着电话线爬过去索命了。
他的确不懂活人们罗曼蒂克的情话。
但是对于怪谈里走出来的死神而言：
为爱人献上敌人的头颅才是最浪漫的表白。
死神低头看书。
骑着小电动的箐箐就从书店的窗前叮铃铃地路过。
她这段时间重新翻出来了塞进柜子里的资料，又开始一份份投递简历，骑着小电动一家去面试。
爱情是什么呢？
如果你沉沦，爱就是精神鸦片，一块浮木。
你只能躲在爱里，靠着爱的慰藉活下来；
若你昂扬，爱就是一路高歌猛进的号角。
因为爱他人，你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勇气。
去战斗，去奋进！
人生的乐章永不落幕。
这一次，郁箐感觉自己再也不会被打倒了。
她想，就算是实在是找不到工作，他们也可以在黄泉怪谈开个养鸡场、养兔场，从前不也那么过来了么？
爱情、钱和面包都会有的！
郁箐做好了越挫越勇的准备
但就在一周后，郁箐收到了面试通过的消息。
并不是什么郁箐坚强的品格打动了hr，也不是她悲惨的遭遇感动了上天，仅仅只是因为之前被录取的人鸽了这家公司，岗位一时半会没找到人。
就这样，郁箐得到了offer。
郁箐在下班路上看见了这个消息。
她变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小野花！
彩色的气球从她的头顶飞过。
她兴高采烈地穿越人海，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打电话回家，就听见了人群后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身后蓝色的天空中突然炸开了黑色的烟花，像是一朵蘑菇云。
路人以为是恐怖袭击。
郁箐以为是伏地魔召唤食死徒。
蘑菇云缓缓变成了一只恐怖的鬼影。
鬼影变出了一朵玫瑰
天上的出现了一行血色的烟雾，组成了一串字符：
LOVE 箐箐
来自宁宁。
是的，鬼影现在是进修过莎士比亚和《100种制造浪漫方式》的鬼了。他还记得箐箐的嘱咐不能暴露，很谨慎地钻进了烟花里再飞出来，假装自己只是一朵黑色的烟花！
够不够浪漫？
人群尖叫四散逃开。
郁箐：“……”
这场恐怖袭击一般的表白，最后还是因为郁箐求职的喜讯成功了。
毕竟当时高兴的郁箐，就算是看见一只哥斯拉也要冲过去分享喜悦。更不用说至少死神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了。
这一天快乐的郁箐可以原谅一切！
她看见街道尽头的死神宁宁，就飞一般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捧住了他的脸，就开始啵啵啵啵地狂吻他。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松子，正在被小松鼠狂亲。
十七个，哦不，她亲了他十九下。
他要天天给箐箐表白！
……
新的工作工资九千多，还有双休。
就在不久前郁箐还因为找不到能还清债的工作躲在天台上哭，那个时候她被绝望和恐惧淹没，她并不知道，短短半个月后，自己就会因为意外得到了一份想都不敢想的好工作。
只要她再坚持半个月。
郁箐在镜子边写上了一句话：
时来运转，好事发生。
她决定每天早上起来念一遍。
这天晚上，郁箐高兴得有点睡不着觉，她喝了一点苹果酒，抱着枕头滚下床，想要翻进宁宁的怀里。
但是地垫上没有了那只大家伙。
郁箐在床底、柜子底，天花板上都没找到。
她奇怪地推开了窗户。
宁宁去哪了？
她只看见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边缘泛起了隐隐的血色。
……
临川市的夜晚总是热闹的，这里有着无数的高楼大厦。只不过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厦里，也不一定是朝九晚五的白领上班族还有许多租借场地，做些不得光的事的人。
他们的灵魂肮脏，充满了贪婪和奸诈；他们满口谎言，顺着电话线吐出诱人的诱饵。
然而，在这个午夜，叮铃铃的来电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座大楼。
骗子们齐齐收到了一个午夜来电。他们以为是黑客入侵，喊着技术员过来。然而不管他们怎么试图调整、拔掉电话线，歌声还是响了起来。
仿佛死神在浇他的怨灵花园时哼哼的歌谣。
歌词含混而诡异：
“是谁骗了箐箐的钱？
谁的脖子挂吊绳？
谁的眼睛开始生蛆？”
歌声难听得像是地下爬出来的尸体在吟唱。
惊恐地拉断电闸，歌唱声还在；
砸碎手机，死亡的吟唱还是在寂静的夜空响起：
“是谁骗了箐箐的钱？”
不仅是这座大厦，还有许许多多阴暗的角落此起彼伏的电话奏响了一首死亡奏鸣曲。在惊恐、害怕的眼神当中，一轮血月出现在了临川市的上空。
人们小声惊恐的交谈：谁是箐箐？谁骗了箐箐的钱？
但是只有摇头，只有否认。
诡异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藏在他们中间，自以为隐秘。
你以为死亡找不到你，但死亡会来敲门。”
突然，哼声停了下来。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停顿后。
那个声音慢吞吞地说：
“哦，找到你了。”
……
血月高悬，怨灵狂舞。
野草间，齐齐地朝着一座偏僻的三层矮楼爬去。
它们脚步协调统一，下巴开始一张一合：
是谁骗了箐箐的钱？
吊死、绞死，还是拉长了舌头淹死在浴缸里？
血月之下，矮楼里一声尖叫响起。
伴随着诡异的疑问句：“割喉、放血还是变成花泥？”
哭泣，哀嚎。
骗子跪倒在死神脚边。
但是没有用。
死神终于停下了难听的哼哼声。
奸诈狡猾的骗子，肮脏的灵魂就这样被死神勾走了。
只剩下了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
空洞的身躯被操控着朝着血月的尽头走去。
小雪花，亲爱的小雪花，该下地狱的另有其人。
……
为什么怪谈里怨灵变多了？大概是宁宁忘了吃。
为什么泥土新鲜的褐色？大概是死神料理兔子的厨余。
为什么小白花美丽又鲜艳？哦，那是箐箐新买的花肥五块钱一斤。
洁白的花朵像是从楼上坠落的小雪花。千千万万的小雪花坠成了怪谈里漫山遍野的花田。
“近日，我市出现了多起诈骗犯自首事件……”
“据悉，多名重案案犯在自首后不堪良心折磨留下遗书自尽，这究竟是人性的觉醒还是道德的感召，让我们一起走进……”
叮铃铃。
郁箐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
“郁箐女士么？您去年年初的案子……”
她手里抱着的花掉在了地上。
她哭着朝着死神跑过去。
抱住了他的脖子一边哭一边笑。
眼泪混着笑，像是从泥巴里爬出来的小野花。
死神温柔地回吻她。
吻干净了她脸上混乱的眼泪。
她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死神露出了个微笑，嘴角越扬越高，就露出了血腥的裂口。
窗外血月高悬。
他慢吞吞地说：
哦，那大概是
时来运转，好事发生。

第30章 厉鬼厉鬼几点了（番外）
◎幸福花和怨灵鸡◎
郁箐做了一场梦。
除夕夜的歌声飘荡，大雪飘飘。
死神牵着她的手，郁箐好奇问他要做什么？
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牵着她，穿过了热闹的大街，来到了那座破旧的小出租屋。
郁箐意识到了什么这是去年的那个除夕夜。
死神没有上去，站在原地等她。
梦境里郁箐的身体是透明的，像是一阵风一样穿过了破旧的房门，生锈的楼梯。
她看见了去年刚刚24岁的箐箐站在了天台上，只差半步就要掉下楼去。
她盯着那个自己看了很久：无数次她痛恨、责怪自己，好像自己是全天下最大的罪人，但现在她重新打量自己，她发现那个箐箐太辛苦了。
她突然冲了过去，抱住了那朵摇摇欲坠的小雪花。
那个拥抱漫长无比。
比学会爱别人更加重要的是，她终于决定爱自己了。
郁箐在日记里写道：
感谢24岁的我自己，没有选择从天台一跃而下。
上帝在人间撒金豆子，但前提是你要活得足够久。
沐风栉雨，而太阳照常升起。
……
在山的那边云的那边，有一座黄泉怪谈。
那里有黑色的密林看不到尽头，墓碑间无数怨灵伸出手，小白花开满漫山遍野，有座小木屋点缀其中。
春去秋来，小木屋从只有一间小房子的窄小温馨，慢慢地加高、加宽，扩建成了两层的木头小楼，渐渐开辟出了花园、露台。
小楼温馨得像是童话。
但是有游荡的恐怖鬼影探头。
花园里尽头有座秋千荡来荡去，飞舞的裙摆从怨灵们伸出的鬼手中飞过。
死亡的土壤里开出了洁白的花，墓碑前铺开了野餐布，枯树换成了新栽的苹果树。
从地底爬出来的怨灵，脑袋上顶着洋葱和大蒜。
上吊绳变成了松散下来的蕾丝窗帘。
每到周五或者放假的时候，花园里就会传来古怪的声音。
像是夜莺被玫瑰花刺穿透，死神的致命之吻从嘴唇吻到了膝盖。狂热的窒息，绝望的哭泣，哽咽的求求您，也许不是死亡的乐章也可能是欢愉，无穷无尽的欢愉。
红石榴迸溅的汁液甜蜜芬芳，这是星期五的盛宴。
当然了，也可以是违反约定的死神，星期一到七最大的乐趣。
生命飞出了蝴蝶，飞向了怪谈的天空。
亲吻，爱欲，幸福。
怨灵的花园里结出了饱满的红石榴。
有本箐箐的日记写啊写啊，激情澎湃地批判死神！
每句话下面都有狰狞的血字回复。
要是有人捡到了，一定会想：这个箐箐真倒霉，她还活着么？
嗯，大概是死了吧。
星期一到七，每个夜晚都要死掉再新生。
……
偶尔也会有活人误入这座黄泉怪谈。
怨灵爬出泥巴地，大树伸出索命的手。
误闯怪谈的人，在血月和疯涨的野草中，见到了密林深处的恐怖的鬼影。
他们听见怪谈当中四面八方传来了古怪的歌谣。
怨灵们的嘴巴一张一合：
“误入的活人得到了宽恕！
只需要一些金币金币，就可以赎走他们可怜的灵魂。
死神能看清一个人灵魂的纯净度，审判就在星期四。
如果他罪大恶极，买命的钱就要翻倍再翻倍；
如果他可怜至极，一枚硬币就可以被送出怪谈。
这是死神的生财之道！”
无论逃到那里，歌谣还是会响起。
至于为什么审判在星期四，因为星期五死神要被翻那个红浪。准备那个什么罗曼蒂克的烛光晚餐。
歌声恐怖至极，怨灵们还会四重奏！
经常在关窗户的时候听见歌声的郁箐，深深地叹气。
这一切都要从莎士比亚说起。
围观了无数次死神的审判后。
她后悔让他误入歧途学习莎翁。现在怪谈里的所有怨灵都会唱歌剧！
伟大的宁宁爱上了作词作曲，毫无音乐天赋的他谱写出一首又一首的难听歌谣。
鬼影一挥手，整座怪谈都发出死亡的痛苦呻吟。
可怜的箐箐睡着时，感觉脑子里都有一万只鬼影在狂舞。
他们在她的脑子跳舞，爬行，狂舞。
耳塞，救命的耳塞！
至于怪谈的新规则。
箐箐说这是敲诈勒索。
死神慢吞吞地说：活人世界的规则活人定，而这座怪谈里嘛，规则由他来制定！
最后，箐箐也在死神宁宁的规则里增加了一条：
所有误入此地的人，都不能将怪谈里发生的事说出来。只要提到黄泉怪谈相关，就会短暂地失声。
当然了，偶尔，制定秩序和规则的伟大的死神，也会半夜在怪谈里阴沉地游荡，无家可归只能四处制造恐惧
一定是他被心爱的箐箐赶出了家门。
原因嘛，可能是揪坏了箐箐新买的窗帘，可能是索取过度被踹下了床，还可能是试图把她的脑袋吞进去。
在伟大的宁宁之上，还有更加伟大的箐箐！
……
精明的箐箐勤劳又聪明，追回大部分被骗走的钱后，很快就攒下了一大笔钱。贫穷的箐箐变成了渐渐富裕的箐箐。
她买冰淇淋再也不买小布丁了！
煮面甚至可以加进去十个蛋！
财富，让女人自信，让女人容光焕发。
精神抖擞的小野花把恐怖的鬼影迷得团团转。
但是可恶的老板开始压榨员工，说好的双休变大小周，大小周变单休！还嚷嚷说就什么降本增效。
同事纷纷辞职的时候，聪明的郁箐抵死不辞，在和老板比命长的斗争当中，她顺利拿到了N+1的赔偿。
回到家，郁箐告诉那只恐怖的鬼影：她不用再996啦。
鬼影停了下来是箐箐可以和他一起浇花了的意思么？
不仅仅是可以一起浇花了，还可以像是从前一样，她坐在大树上，鬼影在大树下，一起浪费大把的时间在野草和萤火虫之间。
钱是赚不完的，二十几岁的箐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临川市的郊外，见过最美的风景是下雪的怪谈，贫穷的时候，最奢侈的享受就是买束打折的花送给自己。
现在的箐箐有钱啦！
她想离开这里，去看看更遥远的太阳落下的地方。
鬼影也从未离开过怪谈。
见过最美的风景是箐箐。
外面很有趣么？
他也开始和郁箐一样看向了太阳落下的山的那边。
那就出发吧。
鬼影不认路，但箐箐有导航。
去山的那边追逐日落吧。
高大的鬼影编织的新的篮子可以装着箐箐，走过原野，走过森林。
去看遥远的向日葵花海，去看大地尽头的雪山。
鬼影高大的身体可以挡住所有的狂风；大大的篮子可以装下他们的帐篷和所有的行李；带上发电机，大部分地方电子设备都能被信号覆盖住。
下大雨的时候就一起窝在帐篷里看电影。
遇见兔子吃兔子，遇见野鸡吃野鸡，河里有鱼就捞鱼。
遇见野外的怨灵吃怨灵！
走一路吃一路！
要是遇见了猛兽也没有关系，鬼影伸出手，可以把豺狼虎豹丢出去老远。
要是遇见了挡路的河流和山峰，鬼影可以变成黑色的巨人、提溜着装着郁箐的筐直接走过去。
遇见了城市，就去补充一些物资，顺便把路上收集的纪念品寄回家。郁箐的纪念品总是什么贝壳啦、漂亮的化石啦，当地的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啦；瘦长鬼影的纪念品则是被怨灵寄生的埋着的古董、捡到的骸骨之类的东西还有大量箐箐的照片！
在原野和森林里行走，自由自在地奔跑、飞舞。
反正不管走到天涯海角，鬼影都能够找到可以投喂她的食物。
那就去天涯海角吧。
……
后来，怪谈外的林荫小道上开了一家小店。
开门的时间不太确定，时常隔十天半个月开一次。
春天的时候，出售野草莓做成美味的果酱；夏天的时候有晾晒好的蘑菇干，还贩卖一些瓶装萤火虫；秋天的时候，森林尽头的红苹果大又圆，装在编制好的框里售卖……
下雪的时候就不会开门了。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就不会出去玩了，死神会和小野花在家里度过一整个冬天。
厚厚的积雪遍布整座怪谈，窝在家里就是最幸福的时候啦！
他们的店铺开门时间很不定，价格也忽高忽低，偶尔还会贩卖：宁宁的诅咒，死神的录音带，一根幸运鸡毛的之类的奇怪道具。
但是卖得最好的还是怪谈里的小白花。
怪谈里经常下起绿色的雨，经常把箐箐忘记收的被子染成绿色。
绿色的雨下啊下啊，浇灌了土壤，普通的小白花渐渐地变异，洁白的花朵有了幽蓝色的花蕊。
等到春天的时候花粉泛滥，整座怪谈都会笼罩起幽蓝色的雾气。
小白花被一盆盆地摆在货架上，又快速地被卖光。
畅销得不可思议。
郁箐听花店老板说，他们的小白花变成了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新花种。按照惯例，她应该和鬼影一起给这种小白花命名。
鬼影盯着那朵小白花，很认真地说：“叫幸福。”
……
名叫幸福的小花在怪谈里生长、盛放，又随着花盆送向了世界的各个角落，在新的土壤上生根、发芽。
然而在离职后的这一年的冬天，他们家的爱情天使鸡却不幸病逝。
死神也不能挽救天使鸡的性命，兽医也只剩下了叹息和摇头。
郁箐给小鸡举行了短暂的哀悼会，沉重地拍拍死神的肩膀，希望他能够承受这个巨大的打击，她自己也黯然伤心，感觉这些年亏欠功臣鸡许多。
于是他们家的天使鸡变成了一只怨灵鸡。
夜晚的原野上，怨灵鸡咯咯哒地走过。
一轮圆月升起，高大的鬼影牵着他的小野花。
渐渐地朝着月亮的尽头走去。
一个拿着锄头。
一个撒着花瓣。
准备给怨灵鸡挖个风水宝地当墓地。
……
世界应该庆幸，灵异降临之初，这座怪谈因爱构建。
所以斗转星移，太阳照常升起。

第31章 骷髅惊魂夜（一）
◎石矶娘娘和头盖骨先生◎
名叫幸福的小花被原野的风吹啊吹，吹过宽广的平原和低矮的河流，飘向了一座断崖下的阴沉山谷。穿过枯树、荒鸦，断崖之下的死寂村庄，白色小花终于落在了一间名叫“黄泉小酒馆”的建筑物前。
“表姐，我们真的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民宿么？”
“当然了，这附近马上要开发成度假村了！”
“快收拾东西，我们要发大财了！”
度假村？
指不远处断崖的山谷，荒芜的村镇，还是黑色的大丽花？
搬家的货车扬长而去，长着蜘蛛网的地标掉了下来
落日山谷四个字，正在缓缓融化，一滴滴地往下滴着黑色的液体。
……
周粥粥的爸爸姓周、妈妈姓周，她也姓周，三周合一，所以她就叫周粥粥。
她的家位于千里之外的大都市中，之所以不远千里来到这座落日山谷开民宿，是因为三个月前，周粥粥接到了一个律师的电话。
周粥粥的姨婆病死了，死前留下了一座价值不菲的小酒馆，而周粥粥是这座小酒馆的唯一继承人。
周粥粥上网搜了一下：落日山谷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虽然她继承的小酒馆比较偏僻，但那座小村庄即将修建一座度假村，一旦开发成旅游景点，势必会人流量暴增。
考虑再三，与其在大都市继续开花店，每个月都承担上万租金，周粥粥决定前去继承小酒馆，开一家主题民宿！
最重要的是，成本非常低。
房子是继承来的，只需要承担基础的水电费和少量维护资金就好了。
于是，周粥粥就带着自己唯一的员工小表妹来到了这座山谷。
小表妹叫周佳佳，是个闹着辍学非要出来打工的叛逆高中生。趁着放假，被父母寄存在了周粥粥这里接受社会的毒打。
不过，教育叛逆小表妹的事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先打扫干净小酒馆，熟悉下周边的环境。
落日山谷里的小酒馆比周粥粥想象中的破旧要好得多。这是座中世纪风格的酒馆，上下一共三层，面积大，装修奢华。一楼作为餐厅售卖酒水，设备十分齐全；二楼三楼则是住宿区，一共有三十间客房，桌椅俱全。
如果三十间客房满员，按照定价二百一晚来算，一天就能盈利超过6k！周粥粥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尘土比较多，不过问题不大，拉着周佳佳一两天就能收拾完！
拉开猩红色的窗帘，擦干净遍布蛛网的落地窗。窗户上擦出来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的“die”。
没文化的小表妹念了一下：“爹？”
小表妹淡定地擦掉了黑色的字迹。
听见佳佳嚷嚷说有人在窗户上乱写乱画，周粥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推开了巴洛克风格的窗，欣赏着这座美丽的小酒馆外的风景。
听网上说这里充满欧式风情，风景秀美动人
不远处阴沉的天空，扑簌簌飞过数只红眼睛的乌鸦，荒芜的枯树上人影绰绰，高高低低地吊着许多稻草人，它们在树上摇晃着，像是一个个死不瞑目的吊死鬼。
小表妹有点害怕：“怎么怪渗人的？”
周粥粥：“乌鸦在我们国家是吉祥鸟，是来报喜的，预兆着我们要发财了。”
表妹问：“那为什么稻草人要吊在树上？”
周粥粥：“下面是片花田，赶鸟呢。”
还真是。
就是花海里种的花怎么是黑的？
小表妹认不出那种奇怪的花，拍照搜图。
识图结果：黑色大丽花。
想到某个诡异的故事，小表妹开始心里发慌。她们所在的这座复古风格小酒馆，光线很暗，色调猩红暗黑，给人一种压抑之感，她惴惴不安地问：“这里不会有鬼吧？”
周粥粥放下茶杯：“怕什么，猫是辟邪的，你瞧，玛丽现在多乖？”
玛丽是周粥粥养的猫，正优雅地甩着大尾巴路过两个人类。
对成年人还有着盲目崇拜的周佳佳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也是，表姐那么淡定，肯定没事。
不过，黑猫辟邪，布偶也辟邪么？
第一天来小镇，什么都还没收拾好，周粥粥带着小表妹去镇上吃晚餐。这座位于断崖之下的小镇，人烟十分稀少，没有商场只有一座简单集市，当地人会在这里交易一些生活必需品。
落日山谷虽然气氛诡异，但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小镇上隔三差五就会有游客慕名而来，开发度假村也不是空穴来风的。集市上还有许多专门面向游客的纪念品、介绍当地风俗的小册子。
周佳佳买了一本册子，准备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很久很久以前，日落山谷一夜之间几百万人口离奇丧命。为了纪念死去的人们，村民们将稻草人挂在树上，挂上写着死者名字的铭牌。仿佛亡魂仍然日日夜夜地陪伴着这座小镇上的人们，等到血月降临，亡魂们就会顺着稻草人回到故乡。
周佳佳合上册子，开始瑟瑟发抖：“表姐，这里怎么这么阴森啊？我老感觉怪怪的，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周粥粥露出微笑：“你是说要我放弃继承这栋价值八百万的酒馆么？”
她优雅地放下茶杯：
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如果小酒馆价值八十万，这里还有可能是个不祥之地；
如果它价值八百万，这里就是她实现财富自由的天堂，成为比尔盖粥的发家之地！
……
住进黄泉小酒馆的第一天晚上，两个人早早上床睡觉。
表妹打电话说感觉晚上好像有人敲门，周粥粥想了想把自己的玛丽借给了表妹壮胆。
可是玛丽不是血腥玛丽，只是只吃了睡、睡了吃的胖猫，壮胆效果约等于0。
咚咚咚，咚咚咚，奇怪的敲门声总是响在耳侧。
抱着猫瑟瑟发抖了一晚上的周佳佳天一亮，立马找到了表姐。
她本来嚷嚷着自己打死也不要回去上学，但在黄泉小酒馆睡了一夜之后，她醒悟了：“表姐，我想回去做数学题了。”
那问题可能确实有点严重了。
周粥粥昨天晚上睡得很香，完全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不过，她也没有忽略表妹幼小的心灵。
第二天晚上，她就直接坐在了小表妹的房间里。
夜晚再次降临，整座小酒馆里就剩下了两人一猫，周围一片死寂。
周粥粥抱着猫：“瞧，这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么？”
话音落下，“咚”地一声！
诡异的敲门声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还有走廊清晰的脚步声！
周粥粥仔细听了一会儿，冷静地说：“别怕，也许是姨婆回来找我了呢。”
本来还算镇定的表妹佳佳，表情逐渐惊恐。
周粥粥把板凳递给了表妹，自己抄起了扫把，反锁了门要是姨婆真的推门进来，她打算直接硬上。
表妹弓着身子，举着板凳；玛丽也拱起了背。两人一猫都屏息凝神。
不过，咚咚的声音消失了，门口的脚步声徘徊了一会儿，渐渐地远去了。
……
真的闹鬼了！最开始的惊恐过去后，小表妹发现有点像她在小说里看过的无限流副本，她感觉十分刺激，一整夜兴奋地睡不着觉。
第二天早上周粥粥要送她走，周佳佳抵死不从。
周佳佳说是无限流副本，周粥粥却一口咬定是姨婆还魂。
很简单，因为是无限流副本的话，她还怎么成为比尔盖粥？
靠敲诈无限流副本boss么？
不过，闹鬼的事还是要解决的。周粥粥想和镇上的人打听一下，这座黄泉小酒馆从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如果真的是有灵异事件发生，至少要先把饱受惊吓的表妹送回去，再找个道士和尚什么的作个法，批发一百件十字架摆满小酒馆什么的。
黄泉小酒馆因为华丽的建筑风格，在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消息并不难打听。
周粥粥很快就从集市上打听到了闹鬼的原因
纪念品店老板：“你是说那家黄泉小酒馆啊，疯姑娘住在里面呀。”
小表妹惊恐地抱住表姐：“什么？疯姑娘？她住在我们家里？”
比进入无限流副本更加恐怖的是，家里住了个你不知道的陌生人。
“对呀，黄泉小酒馆下面有间地下室，疯姑娘一直住在那里啊。”
“什么？还有地下室？！！”
周佳佳话音落下，就听见表姐提高了音量：“什么？竟然还有赠送面积？”
故事是这样的镇上有个疯掉的姑娘叫艾德琳。
落日山谷在两国交界处，战乱时期国界不分明，等到战争结束后，镇上留下了很多的混血。镇上的人们都猜艾德琳可能就是这些混血当中的一员。
据说这位疯姑娘可以看见一些活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她每天晚上都会发出尖叫声、在小镇里拿着菜刀咚咚咚地走来走去。
周粥粥姨婆留下的那座小酒馆空了很久，疯姑娘就住了进去，她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举着菜刀，咚咚咚挨个地敲小酒馆里的每一扇房门，发出诡异的嘻嘻声。
大概是这个缘故，黄泉小酒馆才一直没有人试图侵占。而周粥粥的姨婆也没有选择自己的直系亲属，反而绕了一大圈给了周粥粥。
其实这种事报警就好了但落日山谷位于两国交界处，事情就非常棘手了。
听完这个故事，表妹吓得抱住了周粥粥大哭：呜呜呜，她只是不想读书啊，为什么会遭到如此报应！
“表姐，我们回家吧？”
周粥粥安慰地拍了拍表妹，若有所思地问：“她还有家人么？”
老板摇摇头。没人知道，就好像是一夜之间，艾德琳就从那片挂着稻草人的乌鸦森林里举着菜刀走了出来。
这天晚上，出于安全考虑，周粥粥没有回小酒馆住，而是带着小表妹先借住在了小酒馆对面的村民家。
夜晚一降临，她们就在窗户上看见小酒馆里的疯姑娘艾德琳了：疯姑娘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举着菜刀，从二楼的窗户咦嘻嘻地走过。
周佳佳吓得面色发白：她们真的差一点就进入无限流副本，直面恐怖boss的菜刀了！
周粥粥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疯姑娘艾德琳，抚摸着玛丽的猫毛：放弃继承遗产？当然是不可能了。
她的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小酒馆还缺一个搞卫生的保洁阿姨。毕竟足足有三十间客房。
周粥粥优先考虑本地人只可惜落日山谷附近的人口稀少，很难招工。周粥粥最近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周佳佳还没发现自己表姐打上了什么鬼注意。
她跟着表姐在村民家蹲了两三天。每天晚上都能看见表姐用那种饱含算计的眼神打量着疯姑娘艾德琳，就连玛丽都跟着发出了奸诈的喵呜。
怎么说呢，像申公豹和石矶娘娘。
周佳佳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总感觉她的表姐很像是那种无限流副本里的炮灰活不过一集的那种。
周佳佳：“表姐，你不要做傻事啊。”
回应她的，是石矶娘娘怀里申公豹的一声喵呜。
周粥粥观察了两天：她发现疯姑娘快天亮的时候会消失在那片大丽花花田里，手里是没有菜刀的；晚上出现的时候，菜刀就会出现在手上。她推测重要道具菜刀应该藏在地下室。
她完全没有听见周佳佳的提醒，敷衍地点点头。
她熬了一整夜，终于等到疯姑娘消失在了花田里。她没有惊动家里的小表妹，带着玛丽蹑手蹑脚地出门了。
周粥粥回到了小酒馆里，将酒馆里把所有的尖锐物品都锁进箱子里。又打着手电筒来到了地下室。
疯姑娘的菜刀就放在地下室。
周粥粥拿走了菜刀，换成了一把扫把。
等到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她悄悄把地下室恢复原样，带着玛丽回到了借住的地方。
周佳佳狐疑地问：“表姐，你干什么去了？”
周粥粥面不改色心不跳：“吃早餐去了。”
真的么？
在周佳佳狐疑的眼神下，玛丽心虚地摇晃了一下尾巴。
第三天晚上，周佳佳继续和表姐蹲在窗户前看疯姑娘。
利欲熏心的表姐今天格外善良、富有同情心，突然说：“我感觉疯姑娘也挺可怜的。我们不要那么害怕她，要试着接纳她。”
周佳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每天夜里会举着菜刀游荡的艾德琳，今天手里似乎挥舞着一把扫把？
周佳佳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好几次眼睛。
她听见表姐说：“看见了么？我看艾德琳还挺喜欢打扫卫生的，我们不能歧视别人，任何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劳动换取薪水，对不对？”
但拿着菜刀咦嘻嘻的恐怖boss不可以啊！
很快，表姐图穷匕见，表示要把疯姑娘收编，周佳佳惊恐表示拒绝。
然而玛丽和表姐都同意了，两票对一票，反对无效！
表姐再次提出送走她。但周佳佳彻底不敢走了：她很害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就传来了表姐被疯姑娘咔嚓掉的消息。
周佳佳百般劝阻，但是表姐还是试着和疯姑娘沟通去了。
“因为你现在只能扫地，月薪两千可以么？”
“￥%￥！”
“不过以后能做的事多了，工资会慢慢涨到三千五，还有奖金和提成哦。”
“#￥%&！”
周佳佳眼睁睁看着表姐和艾德琳鸡同鸭讲了一番之后，单方面确定了劳务合同。
周佳佳：“……”
闹鬼事件解决了，她们重新住回了那座小酒馆里。但是周佳佳还是很害怕，她一直提防着艾德琳突然暴起，把黑心表姐和玛丽一起给吃掉。
她好几天夜里都不敢睡觉，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只是，想象中恐怖的画面一直没有发生：表姐给艾德琳买了几条新裙子；表姐带着艾德琳出去剪了个头发……艾德琳看上去就像个正常人了，还对表姐言听计从。仿佛真是个普通的、只是有点强壮的姑娘了。
表姐一直在劝她不要那么有敌意，可是周佳佳还是不放心。她问：“表姐，你没发现艾德琳每天早上都会消失在那座花田里么？”
周粥粥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周佳佳也算是有点了解表姐了
表姐压根就是看上了艾德琳听话还便宜！这个理由和当初表姐同意她爸妈把她寄存在她身边一模一样！
艾德琳真是个普通的疯姑娘么？周佳佳才不信。
艾德琳的行为方式非常古怪，像是有一套固定的程序在身上。就算是换上了扫把，还是每天晚上都会挨个房间敲门、朝着里面的人露出诡异的嘻嘻。
真的很像是恐怖游戏里的npc啊！
周佳佳将艾德琳每天晚上敲门的事告诉了表姐，表姐抚摸爱猫的手停顿了片刻。
第二天，周佳佳发现表姐在教艾德琳说中文。
表姐只教一句话：“你好，客房服务。”
艾德琳：“鸟，卡房follow！”
周粥粥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抚摩着玛丽柔顺的猫毛，表情洋洋得意。
这样，每天晚上敲门的时候，艾德琳就会露出标准的微笑，说：鸟，客房服务！
周佳佳：“……”
可能表姐真的是个天才吧。
开业在即，周粥粥忙着给艾德琳紧急培训，教她说“客房服务”和“谢谢惠顾”。
艾德琳的到来解决了周粥粥的燃眉之急。落日山谷位于两国交界之处，治安非常差。
周粥粥唯一一次动过想要放弃这座小酒馆的念头，就是因为附近太混乱了。两国接壤之处鱼龙混杂，她都不敢放周佳佳出去玩。可是请保安又要花上许多钱！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艾德琳时常举着菜刀挥舞，肌肉十分发达，随便抡死几个壮汉不成问题。
周粥粥很得意：真是天要我发，我不得不发啊。
就这样，艾德琳的工资一加再加，很快就比周佳佳还要高许多了！
周佳佳很不服气，但艾德琳对周粥粥言听计从，竟然还会捧哏。
就比方说现在
周粥粥：“只要酒馆开张，钱，数不清的钱都会向我飞过来！”
她会暴富！会发财！用宝石镶嵌地板！
玛丽发出了一声娇声娇气的“喵呜”！
奸臣艾德琳挥舞着扫把“钱！钱！”
在吹捧和附和当中，唯一清醒的周佳佳左顾右盼，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就好像是在奸臣盛世中唯一耿直的忠臣，奈何对面是只听谗言的暴君周粥粥。
她很想问：周围的环境那么诡异，真的会有人来黄泉小酒馆住宿么？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周佳佳的错觉，这两天，外面盘旋着的乌鸦越来越多了，嘎嘎声在夜晚响起。
外面一轮血月之下，乌鸦飞过血色的天空。
不过，岁月静好。
无限流小说里的那种恐怖剧情怎么会发生呢？
……
两国交界处，总有许多的罪恶滋生。这里盗窃猖獗横行，盗窃珠宝、金条……甚至是盗墓。
血月之下，寂静的落日山谷一如既往的平静，吊在树上的稻草人一晃一晃，纽扣做的眼珠全都朝着一个方向
落日山谷里，那座被黑色花朵包围的断崖。
乌鸦嘎嘎嘎，停留在断崖之上。
那是血月的尽头，是落日村庄千年来的禁忌。就连最小的孩子路过这座断崖，都要悄悄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上面安息的亡魂。
只是，这座许多年没有人叨扰的尘封之地，在这个血月当空的夜晚，出现了许多的绳索、攀爬爪。
月光下鬼祟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地攀爬着断崖。
断崖之上究竟有什么呢？
那是一座尖顶的黑色的大教堂，乌鸦们停留、盘旋其上，时隔多年仍然威严耸立。圣母像由纯金打造，名贵的珍珠用来装饰玻璃。而那奢华的大教堂之下，是许许多多林立的古老墓碑。
死者们的生平被优雅的花体字写下，却因为古老的字体辨识不清，已经勉强辨认出沉睡了上千年。
血月之下，盗贼们鬼祟的身影，拿着锄头一挥而下
撬开坟墓，盗窃财宝！
至于不值钱的骷髅架子嘛……当然是随便乱翻一气。
他们无视了墓碑前巨大的绞刑架，无视了面露痛苦的诡异圣母像。
黑色的乌鸦扑簌簌地向着天空飞去。
嘎嘎的鸦鸣声当中，突然，地下传来了古怪的声音。
咔咔咔咔，像是骨节转动的声音。
是什么？
窃贼们停了下来。
血月当空。
无尽的黑暗里，一枚玫瑰骷髅的戒指突然被缓缓转动了一下。
戒指主人那粗大的骨节，仿佛在昭示着生前野兽般的狂野和野蛮。
香水和皮革的味道，遮掩着一种腐败的气息。
粗大的手骨缓缓转动。
手掌下面，是一根中世纪的文明杖。
乌鸦扑簌簌地飞走。
拥有高贵优雅的腔调，却又十分低沉的嗓音，在血月下响了起来：
“诸位。”
“谁拿走了我的，头盖骨？”

第32章 骷髅惊魂夜（二）
◎自恋小姐和狂野骨架子◎
戴上厚重的宽阔帽檐，一双中世纪的皮鞋踩在了地面上，文明杖握在手中。
黑色的乌鸦扑簌簌地向着天空飞去。
杀戮交响曲正在进行。
扭头的窃贼脖子上猛地炸开了血花，脑袋的位置被一朵盛放的猩红玫瑰取代；惊恐地朝着血月跑去，然后惨叫着坠下断崖。
嘎嘎的鸦啼声当中，高大的绅士仰头看着绞刑架，滴滴答答的血液往下流，粗大的手指关节握住了文明杖，发出了啧啧啧可惜的叹息声：“一只，一只可怜的老鼠。”
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悦耳、动人。
但是杀戮还在继续。
皮鞋所过之处，血花迸溅。
修长的指骨不停转动着那枚玫瑰骷髅戒指。
沉睡的坟墓被唤醒，血花迸溅之处，墓碑下的骷髅们纷纷揭棺而起。
从地下爬出来的骷髅狂喜、尖叫着。
“哦，活过来了！”
“伟大的安德烈大公！伟大的玫瑰公爵！”
骷髅们前赴后继地爬过去狂吻他的鞋尖：“公爵，公爵！”
血月之下，群魔乱舞。
“现在是什么年代，孔雀花王朝，拜占占时代？”
“国王是哪一位，亨利四十七世么？”
“伟大的玫瑰公爵会带领我们回到地面，重建亡灵帝国！”
“艾德琳呢？大公忠实的仆人呢？”
……
“好了、好了，诸位，安静。”
文明杖被鲜血浸透，大公依靠在了墓碑上，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条洁白丝绸丝巾。
只可惜还没擦，古老而脆弱的丝巾就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成一缕白色烟雾。
“大公！用我的！”
“用我的！”
骷髅们纷纷前赴后继、殷勤地伸出骨感的手，有的递上自己陪葬的裹尸布、有的撕开了身上唯一的衣服，有的骷髅递上了……看上去像是内衣或者口水巾的东西。
皮鞋踹开了一只试图借着递东西的掩饰啃他皮鞋的骷髅。
随手扯过来身后吊死窃贼的衣服，擦了擦文明杖。
公爵是一具非常高大的男性骨架，比这里所有的骷髅都要大上一号，骨头圆润而粗大，可以想象生前是个怎样高大狂野的绅士就算是骨架，看上去也比其他骨头要英俊一些。
没讨好到公爵的骷髅们悻悻地退下。不过，很快，不远处有个小骷髅兴奋道：“找到了，大公的头盖骨在这包袱里！”
公爵接过自己的头骨，用那只戴着玫瑰戒指的大手，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头骨。
然而粗大手指摩挲头骨的动作一顿：
完美的头盖骨上，被磕掉了一块碎片！
大公把自己的头盖骨，平静地安了回去。
山雨欲来。
沸腾狂欢的骷髅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公捏紧文明杖站起来，皮鞋来到了断崖边，俯视着下面的落日山谷。
红眼乌鸦扑簌簌飞向天地，有幸运的窃贼侥幸逃跑！
他们在惊慌中跑掉了三五个，手里拿着头骨的碎片！
空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断崖下的小镇，阴沉低语：“GoDie!”
骷髅们挥舞手骨：“Die！”
……
血色蔽日，乌鸦漫天！
皮鞋落地，地上的水洼里倒影出来了一位英俊的绅士。大丽花摇曳，骷髅上渐渐长出血肉，苍白的皮肤包裹住了骨架，压低的宽檐帽下，长出了一副野兽般的皮囊。
大丽花倒映在黄金色的瞳孔里，被无情地踩踏。
落日山谷陷入了一片尖叫和恐惧当中。
仅剩下的三个窃贼，浑水摸鱼混在了游客当中想要逃跑。他们谨慎得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躲在人群里、小巷子里，拖着断腿，别着手木仓，终于逃出生天！
可惜山谷只有一个出入口。
而此时一块巨石横亘其上，堵住了去路。
熟悉的文明杖被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巨石上出现了一位英俊而狂野的绅士。
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文明杖，微笑着问：“谁，磕坏了我的头盖骨？”
伴随着一声惨叫
窃贼的身体炸开了一朵血花！
惊声尖叫，四散逃开，乌鸦狂舞。
皮鞋往前走。
竖着的杆子高高拉着线，这是新时代的绞刑架？
一千年过去了，世界发生了变迁。
让他看看新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活人开始不穿上衣，男人光着膀子出街！
小孩穿着开裆裤，不堪入目！
nonono！
恶魔在低语：“谁拿了我的，头骨碎片？”
尖叫声中，太阳被血色遮蔽，信号消失，整座山谷被黑色的恐惧笼罩。
……
黄泉小酒馆开业后，生意奇差无比。
本来周粥粥算盘打得啪啪响：三十间房，日入六千不是梦，再加上提供饮料食物酒水，赚个七八千也不难。
当然，附近还没有建起度假村，可能人流量不大。不过一天订出去三四间房也可以维持盈利，撑到度假村建好的。
但她抱着玛丽蹲在门口数：
一整天就路过了一条狗啊！
小表妹从数学题当中抬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家看起来太像凶宅了？”
猩红的窗帘，昏暗的灯光，阴恻恻的装修。
周粥粥穿着法式睡裙在家里走来走去。
改掉装修成本太高了。
她网购回来了高瓦数的灯，到处安氛围感壁灯，看上去是亮堂一点了。但是要换掉窗帘、扔掉猩红色的地毯全部换新，太贵了！
周粥粥决定降价，引流！
她把平台上的关键词改成“中世纪小酒馆特色民宿”，从200降价到99一晚。还亲自上阵当水军。只要平台上的评价变多了，总会有客人会来的。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小酒馆还是无人问津。
她要养周佳佳和艾德琳，玛丽的猫罐头都要十几块一罐！
而且因为灯变多了，三层楼的电费十分可观。为了节省电费，她甚至只开周佳佳做作业的那个大厅的灯。
养家的困境让她焦虑地抚摸着玛丽的毛，狂躁地抓着窗帘。
周佳佳有点害怕：“表姐，你没事吧？”
她微笑转头：“没事，只是穷得快发疯了！”
要想办法！至少要让小酒馆开张才行。
她咬咬牙，忍痛把平台价格改成了限时特价19.9！
她派出艾德琳和小表妹出去举着惊爆价的招牌去招揽客人。
然而，一个早上过去了，艾德琳不见踪影；小表妹这个高中生东摸摸西摸摸，一个客人没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了一块白色的骨头碎片，兴奋地说自己捡到了恐龙化石。
她举起来看了看：“怎么可能是恐龙化石？大概是什么小动物的骨头碎片吧。”
周粥粥打发高中生去写作业，随手把碎片放在了一边，继续噼噼啪啪在平台当水军：【落日山谷，绝美小酒馆！19.9值哭辣！】
乌鸦往天上飞，今天天没亮。
山谷外有人尖叫，人骨碎片离奇出现。
但周粥粥毫不关心：她要打价格战！
只有玛丽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碎片。
舔了一口。
呸呸呸！
她提高嗓音：“玛丽，不许乱吃东西！”
玛丽喵呜一声。
白色骨头碎片被玛丽一巴掌拍飞，biu地飞进打开的抽屉里。
安静地和一堆零钱、贝壳躺在了一起。
窗外乌鸦扑簌簌地飞过去。
……
小酒馆位于山谷深处，距离集市比较远，因为地理位置，除非来欣赏大丽花田，都不会有游客来。
然而这天下午，无人问津的山谷深处，突然出现了许多人。
人们疯狂地朝着山谷的尽头蜂拥而去，发现没有出路后又开始在附近到处找地方躲藏。因为小酒馆门口的特价招牌太显眼，许多游客冲了进来：
“老板，住宿！”
短短两个小时，小酒馆就满员了；甚至有些人宁愿不住宿，也要在大厅里点杯柠檬水坐着，客人们惊恐地时不时看向外面。
餐厅里客人们压低声音讨论：什么一个恐怖的疯子，什么文明杖之类的。还有几个经常上网的年轻人说什么大逃杀之类，要怎么逃出山谷。
小表妹像是耳报神一样，隔一会传一句骇人听闻的传闻。
窗外一整天都是黑的，仿佛末日来临；手机连一格信号都没了！
周粥粥却完全不关心：
价格战大成功！可惜特价房太便宜了，只能靠着卖柠檬水回一点本。
又不好坐地起价，她的心在滴血。
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去改了菜单：牙签收费，5毛一根！
小表妹又来报信了：“外面有人拿石头堵路了。”
鬼鬼祟祟改菜单的周粥粥停顿了一下。
果然重视了起来：“你是说落日山谷被封闭了？”
什么？那新客哪里来？
还没有等到周粥粥去打探消息。
餐厅里人群尖叫四起，纷纷逃出了这座小酒馆，短短几十秒，整座小酒馆空空如也。
她带着小表妹追出去看，可是街道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轮猩红血月出现在了天空中，仿佛昭示着某种不祥和危险就藏在街道上！
她的神情逐渐凝重：“晚上我们要小心点。”
小表妹点头：“我会带着艾德琳拿扫把守门！有危险表姐你先跑！”
周粥粥奇怪地看了表妹一眼：
“不啊，他们那么多人逃单，一看就是有组织有纪律。”
“晚上要提防这群人夜里退单、刷差评啊。”
“拿什么扫把，拿平板啊。”
“啊？”
回到家，小表妹被换上睡裙指点江山的周粥粥灌输了一通商业经。
周粥粥：“什么灵异事件？这就是商战！”
小表妹将信将疑：“真的么？”
周粥粥抱着玛丽，眯眼：
“一定是镇上的其他酒店看不惯我们低价竞争，所以雇佣了这群人来搞破坏。”
且不说下午多少杯柠檬水被逃单了！
光是点单之后又不住，就可以给她们的店铺刷大量差评！大众评分一掉，生意就全完了！
她说了大量商战案例，果然周佳佳也被说得也跟着焦虑了起来，再也不嚷嚷着什么灵异不灵异事件了，老老实实当水军去了。
周粥粥很满意：敏锐的商业直觉要从娃娃抓起！
姐妹俩关好门窗，简单地做了顿晚饭。
小酒馆里亮起了温馨的灯。
然而，夜晚真的如此平静么？
不远处的屋顶上，血月高悬。
安德烈大公的皮鞋踩在屋顶上，无数只乌鸦盘旋在他身边。
野兽般的金瞳一直盯着那座小酒馆
散发着罪恶气息的小酒馆，骨头碎片就在其中！
透过暖黄色的灯光，里面的罪恶一览无余：
第一个捡了碎片的周佳佳，她正在玩一个方盒子；
舔过碎片的小猫玛丽，它正在追着一坨毛线；
不过，角落里举着扫把的螃蟹是什么？
是他最忠实的仆人艾德琳。
粗大的手指摩挲着文明杖，兽瞳看向小酒馆里邪恶的头目：此时正在发出娇笑，抱着那只猫，对他的仆人颐指气使的周粥粥。
夺走了他的头骨碎片、霸占他的仆人！
一切和公爵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不过，公爵从不欺凌弱小。
他转动着染血的文明杖，心想：
他还是很讲道理的，他会在她们交出头骨碎片之后，给她们一次逃生的机会！
……
夜渐渐地深了，扑簌簌的乌鸦疯狂地飞过来、撞击着窗户。
蹲差评的周粥粥打开了窗户。
窗户上留下了一封信。
打开一看：“请归还我的头骨碎片，否则Die！”
黑色的字迹边，是一个邪恶的骷髅头。
周粥粥看了看上面的字：大概是拉丁文？怎么还是花体字。
什么东西，花里胡哨的看不懂！
不过玫瑰花她还是懂的。
漂亮和有钱任有一项，就会有很多的追求者，而周粥粥，又漂亮又有钱！爱上她，易如反掌！
有的女人美丽又善良，有的姑娘她精明又奸诈。
她蔑视爱情，贩卖幸福。
她翻了翻“情书”，随手往身后一丢。
……
隔了一会儿，窗外疯狂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一打开窗，信封就猛地飞了进来，恶狠狠地飙向了墙壁，“嗡”地镶嵌进了墙壁里。
信封还在颤抖。
周粥粥打开信，还是骷髅头和玫瑰，字迹却狰狞了许多。
隔壁的表妹问：“什么动静，表姐你没事吧？”
她翻了翻：“哦没事，一个狂热的追求者。”
她丢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隔了一会儿，撞击声再次响起。
第三封信顺着窗户缝飞了进来！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粥粥地推开了窗户：“还有完没完了！”
楼下什么都没有，天上也只有一轮血月。
她最讨厌死缠烂打的男人！自以为是搞神秘就更加讨厌了！
她抓起了一边记账的红笔，匆匆写下两个字，把信丢了下去。
然后“碰”地关上了窗户！
这回她把窗户紧闭，缝隙都用窗帘塞严实了。
……
断崖之上，骷髅齐聚，乌鸦狂舞。
公爵的骨架坐在了墓碑上，手中是那封回信。
他慢条斯理地拉长语调，用优雅的韵律念出上面的回信：“神金。”
俊美的骨架子换了个姿势：“诸位，神金是什么意思？”
底下的骷髅们窃窃私语：
“神金，就是供奉在神殿教堂里的黄金吧。”
“大公，这是勒索！卑鄙的勒索！”
“那个女人想要您用神圣的黄金换取头骨碎片！”
乌鸦齐飞。
手里的文明杖重重敲击着地面。
恶魔低语：“Die！”

第33章 骷髅惊魂夜（三）
◎暗恋者还是暗杀者？◎
“住宿29.9，借厕所5元，纸巾一张五毛？”
是的，昨天虽然没有被差评攻击，但逃单的人实在太多了。周粥粥回去一算，昨天忙活了半天，赚的也就刚够人力成本，她起床就立马改了策略！
小表妹非常不安，总觉得她们这么黑会被揍。周粥粥却摇晃着纤纤玉指：“这都是策略，你看，和上厕所比起来，住宿的性价比是不是高多了？”
小表妹：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艾德琳呢？艾德琳护驾！
果然，一大清早，小酒馆就有顾客出离愤怒：
“上个厕所要5块，你怎么不去抢！”
顾客愤然离去。
然而三五秒后，门外传来了一声短促而恐惧的尖叫。
刚刚愤然离去的顾客回来了，他举起了双手，惊恐地步步退回了小酒馆。一根文明杖杵着他步步倒退。
顾客就这样退到了柜台边：“别，别杀我！”
高大的绅士微笑：“不，阁下，你只是，挡住了我的路了。”
顾客惊恐地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般来说，挡路让别人让开就好了，选择这种浮夸出场方式的，不是反派就是疯子。
小酒馆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那位绅士显然不是东方人的体型，他的骨架很大身高腿长，一进来几乎将大门处的光线都遮住了。
宽檐礼帽压低，阴沉恐怖的气场，衬得这间宽敞的酒馆昏暗逼仄了起来。
那双金黄色的兽瞳转向了柜台前的周佳佳：“小姑娘，这里的老板是谁？”
周佳佳下意识地后退，心里发憷。
下一秒，周粥粥挡在表妹前面，抱起了地上的玛丽。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气场过于强大的男人：“你好，我是老板，有什么事？”
安德烈大公收起了文明杖，缓缓直起了身子。
金黄色的瞳孔变成竖瞳，仿佛毒蛇一般俯视着她。
他转了转手中的玫瑰戒指：
就是她，胆敢勒索他？
周粥粥的目光飞速扫过了安德烈大公那让人发毛的黄金竖瞳、冷峻的下颌线，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兽类的男人。虽然英俊，优雅，但总让人觉得那一身的皮囊下是一头疯狂的野兽但这些都不重要，周粥粥很快找到了关注的重点：
合体的正装都非常昂贵，他这一身行头格外笔挺服帖，上面的花纹非常精致；周粥粥经常翻古董拍卖册子她买不起，但是可以做梦！他手里的文明杖那考究的花纹，让她想到了一件曾拍出几亿天价的古董。
那粗大的，野兽般的大手不停转动的玫瑰戒指，工艺也十分精湛，就连上面的花瓣都栩栩如生。
周粥粥她抱着玛丽眯起眼，纤细的身形站在男人面前也丝毫不怯场，眼神开始算计他身上能够榨出多少油水，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啪啪啪地响。
至于他危险的眼神，骇人的气场不值钱哇！
“女士？女士？”
大公重复了好几遍，对面的周粥粥却根本不搭理他。
躲在周粥粥身后的小表妹屏气凝神，使劲拉她：别使劲盯着人家的金袖扣看了啊！
他微笑着又问了一遍：“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你们这里可以住宿么？多少钱一晚？”
虽然话说得礼貌，但手中的文明杖却不耐烦地转动着，仿佛随时会抽出来爆头似的。
气氛简直是剑拔弩张。
实在拉不动表姐，周佳佳鼓起勇气，开口：“二……”
29.9来着。
话刚出口，她的肩膀就被按住了。表姐就像是一只优雅的波斯猫，看她一眼，娇嗔道：“二什么二？佳佳你这个小二货。”
这种熟悉的语气，让人发毛的宠溺神情，周佳佳有种不妙的预感，但是她根本拦不住她的表姐！
周粥粥抱着玛丽，竖起了两根纤纤玉指，转头和男人对视：
“是两千。”
“两千一晚上。”
……
狂野的骷髅大公是来寻仇的他要将胆敢勒索他的人做成花肥！
大公阴冷地扫视着小酒馆的每个角落：只要他找到了自己的头骨碎片在哪里，这家店的所有活人，还有那只邪恶的猫，全都要die！！
然而，狡猾的罪犯会将罪证藏在最深处，小酒馆里什么都没有。
他平静地跟着老板娘上楼。
绅士们说话总是彬彬有礼，而且极具艺术性。
他转动着手杖，看向那挂在墙上的玫瑰花挂画，声音阴沉而轻缓：“这位美丽的女士，您说，这幅画，像不像是头颅上绽放出来的鲜血？”
周粥粥提取出关键信息：他对这幅画感兴趣。
她问：“安德烈先生很喜欢这幅画么？”
“当然”野兽般的眸子看向她雪白的脖颈，低柔道，“尤其是脖子被扭断，血液在墙上溅出一朵玫瑰，就更喜欢了。”
危险中周粥粥抓住了商机。
诡异危险的气氛完全不影响她充满金钱的大脑，她看了看那幅画，开始眼睛都不眨地忽悠：“这是去年西西拍卖行的拍品，如果您实在是想要，我给您个友情价两万。”
大公：“……”
他捏紧了自己的文明杖：她果然是想敲诈勒索。
一幅画两万神金，可想而知他的头骨会被她叫出怎样的价格！
他温柔地提醒：
“女士，不要企图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
“这根文明杖，沾满了贪婪者的鲜血。”
周粥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那根凶残的、在灯光下十分优雅的文明杖。
她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她盯着他的文明杖上的红宝石挪不开眼：成色真好，好想抠一块下来啊。
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很像是中世纪时期广为流传的那种恶龙。
大公想要给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伸出文明杖戳向她
她顺势摸了两下上面的红宝石和黄金。
感觉到这只小恶龙企图抠走他的宝石。
大公嗖地把文明杖收了回来。
强忍着怒气，大公：贪婪！
最初的交锋过后，两人不欢而散。
大公的房间就在周粥粥的隔壁。
他的确是需要一个落脚点，毕竟醒来后在棺材里睡觉，骨架子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容易变得僵硬。而且绅士要沐浴更衣。
骨架子需要用香料和玫瑰花瓣洗澡。
大公在二楼看见了自己的仆人在打扫房间。
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轻轻打了个响指：
玫瑰花瓣落下，普通的客房一下子变成了一间无比奢华的房间。
一具骨架子在深红色沙发上摇晃着红酒杯。
他伸出手，召回了自己忠诚的仆人，优雅问候：
“艾德琳，一千年没见了，你还好么？”
艾德琳：“鸟，客房糊糊！”
骨架子：“艾德琳，我忠实的仆人，你知道碎片在哪里么？”
艾德琳：“鸟，欢迎光临！”
骨架子盯着艾德琳挥舞扫把走来走去。
算了。小骷髅们因为失去了脑干，都不太聪明。毕竟脑子的位置空空如也。
但艾德琳竟然背叛了他，还被那个勒索犯洗脑得只会说两句话！
狂野的骨架子先生愤怒地转动着文明杖。
咽下了猩红的酒液。
红酒顺着骨头流下来，变成了红玫瑰花瓣消失在空气里。
他要，把血腥和恐怖带给这座小酒馆！
……
楼下。
小表妹好奇发问：“西西拍卖行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而且她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装修都摆上名画了？
周粥粥轻啜一口茶：“拼夕夕啊。”
小表妹的表情逐渐惊恐：九块九她就敢卖人家两万啊！
而且刚刚表姐还坐地起价，二十九的房卖人两千，也太坑了吧？
小表妹耿直道：“表姐，你这是坐地起价，你就不怕别人找你麻烦么？”
周粥粥纠正她：
什么叫做坐地起价？她们的酒馆装修奢华，巴洛克式的窗户，昂贵的波斯地毯，难道不值这个价格？而且对这种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气息的有钱人来说，给他们特价，他们反而会觉得小酒馆档次太低、服务差，不卫生，然后转身就走。
她抬那幅画的价格，不也是为了让顾客觉得小酒馆值两千块么？
小表妹被说服了。
虽然，艾德琳事件就说明了表姐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类型。但今天的这位客人，气场十分强大，一看就是个危险人物，比艾德琳还要不好惹。
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上门来寻仇的。
坑他真的不会翻车么？
周粥粥却摇晃了一下奶茶杯，露出微笑：“风浪越大，鱼越大。”
……
很快，沐浴完毕的大公下楼了。
他换了一身更加优雅的黑西服，大公靠在了酒柜边，随手捡起了旁边的餐刀。
在阳光下欣赏了一下餐刀刀锋上的光泽，大公慢条斯理地抽出了雪白的帕子擦干净。
他看向了向他走来的周粥粥：既然她听不懂暗示，那就只好逼供了！
他要夺回他的头骨碎片！
周粥粥虽然比较黑心，但还算个负责任的老板。
她问：“楼上有什么缺的东西么？”
然而才刚刚走到他的身边，大公那只骨节粗大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松松将她拽了过来，餐刀打了个旋，抵在了她的腹部。
皮革和香水的气息逼近，仿佛是要撕掉文明的表象的野兽。体温明明是非常冷的，却给人一种滚烫得要沸腾起来的错觉。
周粥粥还没来得及低头看腹部因为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压迫感极强，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英俊的皮囊下，死亡的骷髅在微笑：颤抖、哭泣吧！
不过，周粥粥没有哭，她回过神来就看见寒气丝丝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空调没关！
大厅的空调是大三匹，开一个下午要好多钱。
周粥粥立马伸出手拿过他旁边的遥控器“滴”一声。
这下子冷气就不往外冒了。
听见了身后的一声滴，金黄色的兽瞳猛地一缩。
剑拔弩张的危险氛围被打破。
他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周粥粥顺势溜走！
大公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盯着那个渐渐消失的红点。
文明杖在空调的塑料外壳上戳了戳。
在那渐渐暗下去的红色神秘数字上停顿了片刻。
本来想要暴力地直接破坏，但最后还是谨慎地收手了。
红色，那是撒旦的颜色！是熄灭的地狱之火！
这是新时代的暗器？
难怪那只小恶龙的胆子那么大，将伟大的安德烈大公的头骨碎片据为己有。
但，撒旦又如何？
安德烈大公将带领亡灵重回地面！成为新的撒旦！
站在空调下的公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die！！”
路过听了一耳朵的小表妹：
呆？
呆胶布？
……
一天天书也不好好念，就知道看动漫的高中生被周粥粥赶去做数学题了。俪鎶
小表妹嘀咕：
“表姐，你确定他和你没仇的么？”
“他怎么老是看着你。”
下午风平浪静。
但是那位客人一直阴恻恻地看着表姐。周佳佳悄悄偷看了一眼，都觉得背后发寒！总感觉表姐可能会被人暗杀。
听见她这么说。
周粥粥抬头，果然看见了那双危险至极的竖瞳。
大公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仿佛要把她给做成花泥，还不停地摩挲着文明杖，仿佛随时就会伸出手把她炸成烟花！
好像下午的确感觉有视线狠狠地落在身上。
周粥粥摸了摸玛丽：“你说的对，他怎么老盯着我看呢？”
她若有所思地坐进了沙发里。
她想了想，总觉得他手上戴着的那枚玫瑰骷髅头的戒指有点眼熟怎么有点像是昨天夜里飞进来的情书呢？
不过，昨天晚上月黑风高，她也记不清是不是同样的图案了。
周粥粥虽然贪财吝啬，心也黑黑，但确实迷人。这让她数钱的时候看上去不像是周扒皮，像是把汤姆迷得团团转的蝴蝶结白色小猫咪。
她若有所思地举起了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花容月貌。
额头上的小卷毛，挺翘的鼻尖，还有那蔷薇花瓣一般的嘴唇。
尤其是她现在坐在窗户边，夕阳就是最美丽的滤镜。
她放下了镜子，姿态像刚刚拿出放大镜照过钻戒的美丽白猫。
“哦，他可能，在偷看我。”
小表妹看了看大公仿佛要随时暴起把表姐给咔嚓了的表情，迟疑了。
毕竟大公真的盯着表姐看了一个下午。
表姐漂亮得像是灰姑娘……额，的恶毒姐姐。的确有很多人追求她，暗恋者躲在一边偷偷瞟她也不是稀奇事。
小表妹还没早恋过，她也不知道含情脉脉的眼神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应该不是这种要把表姐吃了的眼神吧？
她开始乱做填空题：难道，这就是偷偷看过的小说里说的，性张力？
……
黄昏渐渐地消失，夜晚降临了。
乌鸦扑棱棱地飞过，不知为何，停留在小酒馆的窗边的花台上。
晚饭时间到了，周粥粥问：“先生，晚上要点餐么？”
一整个下午都很安静的黑暗角落里，文明杖终于缓缓挪动了一下。
伴随着“咻”的破空之声，玫瑰花如同利剑，饱含着杀意射向了周粥粥身后墙上的菜单！
猩红的汁液从菜单上流下。
菜单也裂成了两半，掉了下来。
好险！差点头没了，小表妹惊恐抱头蹲下。
周粥粥则抱着猫稳坐在原地，凑过去瞅了瞅：墙上滴滴答答的玫瑰汁液仿佛揉碎的鲜血往下流淌。她无视了墙上被砸裂的缝，从还在颤抖的玫瑰花上，揪下一片外围红得发黑的花瓣。
周粥粥从前开过花店就是那种情人节一捧玫瑰卖999的黑店。她观察了一下花瓣，这是一种名为“新娘”的红玫瑰品种。花语：爱你、恋你、激情的爱。
她立马起身去翻登记入住的册子：那熟悉的，鬼画符般的拉丁文，还有浮夸的花体字。
她抬头，看见了不远处徘徊在窗外，聚集在大公身边的乌鸦。
和那双阴鸷危险的眼睛对视着。
周粥粥缓缓合上了册子：
那这样，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第34章 骷髅惊魂夜（四）
◎论蕾丝裹尸布和白婚纱的相似度◎
深夜，乌鸦从打开的窗户当中扑簌簌飞进来，停在了柜台上、天花板上。
骷髅们在小酒馆里四处翻找。头骨纷飞、咔咔乱响。它们小心避开了一些奇怪的会发红光的方盒子，远离了嗡嗡作响的神秘炼金工具，掀开地毯、扒开花坛。
大公的头骨碎片就如同大海捞针。但，小酒馆再大也只有三层，杂物再多，掘地三尺也只花不了多长时间。
“四天，大公，我们一定会为您找到您的碎片！”
“让那个卑鄙的勒索犯下地狱！”
周粥粥一行人的生命迈入了倒计时。
大公饶有兴致地逗了逗乌鸦尖尖的喙：“四天么？”
仿佛想到了什么，乌鸦嘎地一声，在空气中鸟毛四散，变成了一只骷髅鸦。
周粥粥睡觉的时候隐约听见了敲门声。
她爬起来打开门，门外没人，地上只有一只骷髅乌鸦。
空洞洞的眼眶死不瞑目地对准了她。
下面压着一张纸，特意换成了中文：“小小心意，聊表敬意。”
附带一个死亡倒计时：四天。
如果外面是绣花鞋，周粥粥会连夜带着周佳佳扛着火车跑路。
但现在，周粥粥从乌鸦骷髅的嘴里抽出了一朵浮夸的玫瑰花，冷笑：
四天？
怎么，四天后他就要和她求婚么？
……
有的时候暗恋和暗杀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暗恋一个人，你会深情望着她；暗杀一个人，你也会瞄准她，准备把她扎成马蜂窝！
清晨，周粥粥抱着猫下楼，上百朵玫瑰就嗖嗖嗖地擦着她的耳朵飞过！
这也太浮夸了。
这就是外国佬么？
在玫瑰花的枪林弹雨当中，周粥粥抱着猫躲在了沙发后面，等到玫瑰花的恐怖袭击结束了，她抱着玛丽探头瞅瞅。
趁着安德烈大公逗乌鸦没注意，她捡起了地上的玫瑰，插进了水桶里，然后挂上价格表放在了路口：玫瑰清仓大甩卖！一元一枝！
下午，玫瑰卖光了。
周粥粥路过了安德烈大公。
提溜着空空如也的水桶，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疯狂暗示。
大公：？
他尝试着抽出一朵玫瑰花。
周粥粥接过来塞进了桶里，然后继续眼巴巴地看着他：花呢？
大公：？？
一朵带刺的玫瑰咻地朝着周粥粥飞过去，扎在她身后的墙上，距离她的喉管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周粥粥看了看玫瑰，若无其事拔了下来塞进了桶里。
她欲言又止：
“其实吧，下次送花不用那么麻烦。”
“你每天早上放一百枝在这个桶里就好了。”
黑暗里，大公死死盯着周粥粥远去的背影。
她在干什么？在他这里进货么？
四天，还有四天，他要把她做成标本挂在墙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大公的猜想，周粥粥回到了柜台，在客户信息那里给他改了个备注：AAA玫瑰批发。
……
晚上，安德烈大公坐在阳台喝红酒。
他的小骷髅们正在楼下翻找着碎片。
还有一批骷髅其实被放了出去，它们在山谷里到处活动，寻找新的落脚点。
毕竟骷髅们全都苏醒了，这座小酒馆却容纳不下他所有的子民。
血月之下诞生的恐怖灵异，有的混沌中立，有的却凶残恐怖。作为千年前曾经带来了血色恐惧的骷髅公爵，野心勃勃的骨架子大公最热爱腥风血雨，搅动风云。
他曾把国王的脑袋当球踢，曾让河水倒流，制造过笼罩半个大陆的黑色恐惧。历史上他的身影被抹去，但千年后，恐惧会再次降临。
他摇晃着红酒杯，优雅地欣赏天边的血月。
一只乌鸦盘旋在他手上，玫瑰花从他的指尖纷纷扬扬落下。
突然，他感觉哪里不对劲。
低头一看，阳台下的周粥粥正举着个捅接他手里往下掉的玫瑰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大公暴怒。
周粥粥嗖地抱着桶跑了！
贪财的小恶龙！偷玫瑰的贼！
……
千年前伟大的黑色恐惧，现在不过是aaa玫瑰批发。
在找到碎片之前，他还不能真的杀了她，万一碎片就在她的身上呢？但她的贪婪让他忍无可忍。
玫瑰小贼把他的每一根玫瑰都明码标价，大公愤怒又谨慎地把手里的玫瑰换成了乌鸦羽毛但他随手丢出去暗杀周粥粥的纽扣是纯金的。
小表妹本来是不信周粥粥的“暗恋说”的。
毕竟脑袋都快要被削掉的爱情，也太疯狂了吧。
但是周粥粥真的收到了很多的礼物：
骷髅乌鸦工艺品就不说了，纯金的飞镖，纯金的纽扣！
就连周粥粥一碗两块泡面卖给对方二百块，大公都没有说什么：毕竟在中世纪，洒满香料胡椒的食物奢侈而昂贵。这个物价完全没问题。
落在小表妹眼里：她信了这是爱情。毕竟除了表姐亲手所泡，那晚泡面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能卖上200啊？
死亡倒计时第三天，周粥粥的门口被乌鸦撞响：地上躺着一只巫术娃娃，娃娃头身分离，死状凄惨，还有种诡异的不祥气息。
周粥粥拿回来和小表妹搜了一下：市场价200w！！
小表妹斩钉截铁：“这就是爱。”
疯狂而血腥的爱，也是爱啊。
比起那些买杯奶茶也要女方aa的那种抠门男，大公虽然恐怖了一点，吓人了一点，疯了一点，但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疯狂的爱呢。
周粥粥的良心受到了很大的考验。
她强忍着不舍和心痛，把娃娃还给了大公。
周粥粥贪财但区区二百万，还不值得她把自己打包卖掉。男人赠送的昂贵礼物都是标好了价格的，她还没有那么傻。
她可是要成为比尔盖粥的女人！
安德烈大公看见了桌子上的死亡威胁娃娃。
转动着文明杖，轻柔而危险地发问：
“为什么不收，是不喜欢么？”
周粥粥心想，她这不是怕收了礼物，晚上他就要和她下跪求婚么？
想都不要想！
他露出了微笑：“不过，收与不收也没有区别。”
毕竟，三天后，她的小命就归他了！
乌鸦在狂舞，玛丽在喵呜。
一边围观的小表妹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氛围：
又来了，传说中的性张力！
……
死亡倒计时第二天。
骷髅大公展开了更加疯狂的追杀罪恶的小恶龙想要携带着他的头骨碎片畏罪潜逃！
不管周粥粥走到哪里，骷髅大公都尾随其后。
她去花田摘大丽花，大公就坐在枯树上转着文明杖。
她去楼顶晒被子，发现六点钟方向，大公正在人家楼顶优雅地喝茶。
简直是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但是周粥粥一回头，大公就会装作若无其事地逗乌鸦。
幸好，因为家里的冰箱和储备粮都空了，周粥粥要出去一趟，终于可以甩掉这个烦人的追求者了！
但是她才刚刚走出了那条街，屋顶上就出现了一个拿着文明杖的身影。
想逃命？想都不要想！
die！！
乌鸦扑簌簌飞过去，追上了她的身影。
绝命大逃杀开始了。
文明杖出现在屋顶，人群惊声尖叫、惊恐四散。
就在不久前，他当街让三个盗贼的头颅开花！
乌鸦围攻了整座落日山谷，出路也被巨石封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被这个恐怖的存在控制了。他不像是人，因为没有人可以不用木仓隔空就让人脑袋开花；他能够操控乌鸦，扑簌簌的乌鸦像是黑色的恐惧。
恐怖的文明杖去了那座小酒馆，安静了两天。
现在再次出来，一定会制造更多的血腥杀戮！
人们四散逃开。
不过路边的活人大公都不关心，金色的眸子紧盯着周粥粥的脚步。
周粥粥感觉到了不对。
怎么地上那么多乌鸦的影子？
她从集市的玻璃窗里，看见了身后的大公正在朝着她露出野兽般的微笑。
但是周粥粥已经看习惯了，毕竟他掏出金条时也是这个表情。
他血腥疯狂的神情在她眼里自动变成了含情脉脉。
她加快了脚步，想要甩掉这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红皮鞋在前面跑，黑皮鞋在后面追。
就在她找了个小巷子想要甩掉他的时候
巷子尽头玫瑰花瓣飘落，乌鸦齐飞。
坐在屋顶翘着二郎腿的大公，优雅地拄着文明杖。
她无处可逃了。
周粥粥吸气：疯狂的追求者是这样的！
但他住一晚上两千块，养乐多她骗他加入了珍贵的益生菌，一瓶已经卖上了五百块。还有草本配方的天价牙膏、来自东洲的神秘面料聚酯纤维……
这就是为什么周粥粥没有被钱打动的原因，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既然可以凭本事坑他的钱，为什么要把自己赔进去？
周粥粥露出了微笑：“既然你要跟着我，那就跟着吧。”
大公出现在她身后：“当然了，美丽的女士。”
黑皮鞋跟在红皮鞋的身后，亲密地和她一前一后。
黑皮鞋：“游戏还没有正式开始，怎么能临时脱逃呢？”
红皮鞋：“我对这种游戏真的不感兴趣。”
文明杖转动了一下：“是么？”
一个说着杀戮游戏。
一个说着爱情游戏。
就这么驴唇不对马嘴地走过小镇路边绽开的大丽花，走向了空无一人的集市。
玻璃窗下，人们悄悄地看着黑皮鞋和红皮鞋，哀叹那位女士可悲的命运。
自从几天前文明杖到来，山谷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夜晚大街上传来嘻嘻哈哈的诡异笑声，屋顶上出现奇怪的脚印。仿佛是医学教室里的骷髅路过他们屋顶；空置多年的房屋里突然夜里热闹起来，仿佛是有人在一起尽情狂欢、觥筹交错。
布告栏上出现了血腥的大字，温馨提示人们夜里千万不要出门，最好紧闭门窗。
有人偷偷地打开了窗户看见了一具移动的骷髅头！
山谷里的人们惶惶不安，想起了旅游宣传册上的古老而诡异的传说。
有人回忆起来了十年前疯姑娘艾德琳举着菜刀嘻嘻嘻的尖叫声：
“骷髅！大公！即将降临！”
人们看着那远去的红皮鞋。
美丽的女士，就要变成红颜枯骨。
仿佛是察觉到了人们的注视，文明杖停下来，压低的黑帽檐偏过来，薄唇微微一勾。
……
这天夜里，小酒馆二楼。
周粥粥穿着睡裙在房间走来走去，对着小表妹吐槽：“令人发指！”
每一个接近她的男人，他都要对别人威胁恐吓一番；
她拿钱结账，他还要检查她有没有送东西给老板；
她离开他的视线里三秒钟，他就要伸出文明杖把她撵回来！
简直是自大控制狂！
就在周粥粥走得小表妹眼睛都要花了的时候。
门被敲响了。
死亡倒计时终于进入到了最后一天。
大公今天送的是一块裹尸布。
但因为太有钱，大公珍藏的裹尸布都有昂贵的手工蕾丝边！
周粥粥：“婚纱。”
小表妹：“倒计时。”
“他要求婚！”
怎么办怎么办？
周粥粥急得走来走去：“癞□□想吃天鹅肉！”
表妹弱弱地发言：“好像也不是很癞□□吧。”
安德烈公爵优雅帅气，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而且还非常非常有钱。
周粥粥果然安静了下来，不走了。
她抱着玛丽神情凝重。
表妹以为她这么财迷，说不定会为了榨干安德烈公爵的钱包答应他的追求。
此时，周粥粥终于在充满金钱的大脑里找到了准确的形容词
“是金□□！”
“金□□想吃天鹅肉！”

第35章 骷髅惊魂夜（五）
◎婚礼与死亡交响曲◎
倒计时最后一天，周粥粥非常焦虑。
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撕破脸皮就不好坑他钱了。
她从早上就开始疯狂暗示，她比较喜欢斯文的男人，最好是东方血统。
希望他见好就收，认清自己是只frog的事实，不要肖想她这只天鹅了。
但安德烈大公完全不为所动。
眼看着窗外血月高悬，时钟已经早就走过午夜十二点。
床上摆着那件婚纱，看一眼都让人如芒在背。
周粥粥在小表妹面前转成了个陀螺。
她倒不是怕伤害对方的感情。而是她们的小酒馆位置偏僻，附近只有一两户居民。小酒馆里只有她们姐妹俩，还有一只艾德琳，要是对方纠缠，麻烦就大了。
然而，拖到他求婚就大事不妙了。
周粥粥被金钱充满的脑袋第一次这么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不行，今天晚上我就要和他摊牌！”
无情的Love Killer就要出手！
小表妹非常兴奋，立马举手：“我拿扫把！”
但是带一只高中生气势还不够，对方人高马大，周粥粥需要壮一壮自己的声势。
周粥粥：“艾德琳！”
艾德琳：“鸟！”
周粥粥：“玛丽！”
玛丽：“喵啊！”
血月之下，红色玛丽珍鞋无情地踏过了地上娇艳的玫瑰花瓣。
三人一猫气势汹汹地下楼！
……
今夜，整座山谷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因为所有的乌鸦都朝着一个方向飞去，深夜的街道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走动声，骷髅们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上一次大公如此兴师动众，还是要取下国王的头颅！”
“那位贪婪的、想要利用大公的国王被活活吓死！”
血月之下，小酒馆外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大公耐心即将告罄前，掘地三尺的工程终于到了最后关头。
大大小小的骷髅们分立两侧，让出了一条路
文明杖来到了抽屉前。
手指夹起了夹缝当中的一枚头骨碎片，“找到了。”
大公露出了血腥的微笑：
要怎么杀掉那只卑鄙的小恶龙呢？让他好好想一想。
骷髅们在狂舞。兴奋地交谈着。
突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安德烈大公竖起了一根手指：“嘘”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骷髅们蹦蹦跳跳地离开，悄悄地躲在了黑暗当中。
血月照亮了整座空旷的餐厅。
大公的死亡进行曲要开始了！
……
乌鸦漫天，两队人马狭路相逢！
周粥粥一行人声势浩大，张牙舞爪；
大公孤身一人，坐在窗边，已等候多时。
气势汹汹要动手的大公，彻底撕下了野兽的假面。
大公摩挲着文明杖微微偏头，乌鸦扑簌簌从他的身边飞走。
她们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何曾见过真正的血腥杀伐之气。就连歹徒凶相毕露都能吓住大部分普通人，更何况是曾经给半个大陆带来黑色恐惧的灵异生物？只一个照面，周粥粥身边的小猫三两只立马迟疑了。
艾德琳悄悄爬走，小表妹抱着玛丽蹭蹭后退，十米后的柜台下，探出了三只脑袋。
只剩下了光杆司令周粥粥，气势汹汹的脚步一顿，也跟着怂了。
她鼓起了勇气，想要抓住表妹的手，没抓着；想躲在艾德琳背后，背后空空如也；就连平日里在她身边为虎作伥的玛丽也不见踪影。
周粥粥左顾右盼一会儿，打算悄悄溜走，白天再战！
但大公已经站了起来。
他是个非常高大的、野兽般的男人，仅仅是朝着她走过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原始的恐惧。
察觉到了危险，红色的玛丽珍鞋忍不住悄悄退后了一步。
她以为怂得不太明显。
但是那野兽般的目光却精准捕捉到。
大公偏头看了看她的鞋尖。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鞋。
仿佛是一个信号，他停顿了片刻，朝着她大步前进。
她撞倒了椅子和桌子，趔趄着被退无可退，在墙边停下。
他俯下身，伸出了文明杖
仿佛是死亡进行曲演奏到了最高潮的部分，血月下的尖叫声，飞溅的血花即将上演！
当然了，罪恶也不止这一处。
黑暗当中，艾德琳的嘴巴被一只骷髅死死捂住！抱住玛丽的小表妹头顶，出现了一具白骨的影子，朝着她的脖子伸出了手。
葬歌就要奏响，死亡就要降临！
直到餐厅里响起了一个惊恐而颤抖的女声：
“你别动，你直起身，你不要给我下跪！”
伸出的文明杖迟疑了片刻：
嗯？
他怎么开始听不懂她的话了？
围观的小表妹拍拍胸脯，没回头对身后的艾德琳说：
“好险，差一点他就要单膝下跪了掏戒指了！”
骷髅手嗖地停住了。
黑暗当中同时冒出了无数骷髅，全都凑在了小表妹的头顶：
什么？？大公要求婚？？？
……
另外一边，惊险地阻止了对方单膝下跪的周粥粥从他的胳膊下钻了出来，谨慎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躲在了一张桌子后面。
她苦口婆心地劝他：“我们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
虽然完全没懂她上一句话，但是这句倒是听懂了。
想到之前的确想过给她们一次逃生的机会，大公收起了文明杖
好吧，单方面的屠杀的确没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安德烈大公非常恶趣味，他微笑：“女士，你也清楚我的目的。”
周粥粥谨慎地看着他。
“钱，权利，还是力量只要你想，我全都可以给你。”
当然了，等到小恶龙借着头骨的名头敲诈勒索，以为自己即将得到一切、洋洋得意的时候，安德烈大公就会拿出头骨，接下来就可以欣赏小恶龙脸上恐惧和苍白的表情了。
小恶龙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刚刚还有点怂的周粥粥突然间出离愤怒。
她想要冲过去，但是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她气得直接爬上了桌子，蹭蹭蹭地来到了安德烈大公的面前，把他的文明杖劈手夺了过来
因为太猝不及防，周粥粥还真的得手了。
想到他是个外国人，骂他不一定听得懂。
怒发冲冠的周粥粥决定用她的塑料英语。
用文明杖戳他：“你frog！”
又点点自己：“我swan！”
一巴掌拍下来：“金frog想吃swan肉！”
安德烈大公没听明白这句话。平日里他只需要伸出文明杖就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但现在他的困惑比在场的乌鸦还要多。
他理解了一下字面意思，谨慎地措辞回答：“我不吃人肉。”
不过，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骨节粗大的大手，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文明杖，大公微笑：“女士，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动手
周粥粥拔高了音量：“什么？你求婚不成就要杀了我泄愤？！”
血月之下，飞溅的血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玫瑰花。
她愤怒地瞪着他，脸上气出的红晕像是也染了玫瑰花的颜色。
大公理解了一下。
什么，求婚？
他略懂一些中文：但这还是中文么？
这只刚刚从地下爬出来的恐怖生物，第一次发现外面的世界难以理解。他不停地转动着玫瑰骷髅的戒指，但还是没想想明白“想杀她”和“求婚”有什么联系。
他微笑着虚心发问：“这位女士，请问，我什么时候向你求婚了？”
此时周粥粥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她就像是一只喷火的小恶龙，从身后掏出了婚纱开始狂舞：“从昨天起，你就送我婚纱，想对我逼婚！”
大公看了看“婚纱”。
他微笑：“这是”
裹尸布啊。
但下一秒，小恶龙猛地把裹尸布披在了头上，开始咄咄逼人：
“怎么，你还想要狡辩，被我拒绝了求婚，就不承认了？”
大概是她披着裹尸布当头纱的场景太震撼人心，大公下意识地瞳孔放大，为了避免白布舞到他脸上，甚至还谨慎地往后仰了一点。
他是死掉了，但并不代表他喜欢这玩意。
他试图把那块裹尸布从她的脑袋上扯下来。
但是他一伸手，就被她“啪”地清脆地打开了手。
她气势汹汹地瞪圆了猫眼，蹭蹭蹭地跳下了桌子，继续朝着他逼近。
这回后退的就变成了黑皮鞋。现在披着裹尸布的周粥粥杀伤力呈几何倍增长。
周粥粥噔噔噔前进，安德烈大公大步后退。
就连文明杖都趔趄了一下。
大公实在是很难理解这只活人的行为。
他稳住了身形，再次试图扯下来那块裹尸布
她要是真的想要戴。
乖，他一会儿杀了她后再帮她戴。
但是周粥粥看见他想要来抢“罪证”，立马怒火中烧。
瞄准了他一低头，周粥粥猛地把裹尸布一罩！
下一秒，蕾丝裹尸布就披在了他们两个人头顶。
洁白的狭小空间里，褐色的眼睛恶狠狠地对上了金黄色的兽瞳。
绅士谨慎地没敢说话。
周粥粥怒气冲冲，眼睛在喷火：
“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你自己去当这个新娘吧。”
红皮鞋恶狠狠地踩他一脚。
把“婚纱”猛地往他头上一盖。
她愤怒离去。
大公愣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扯下了头上的裹尸布。
就在周粥粥气势汹汹地就要上楼的时候。
黑皮鞋突然大步向前。
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安德烈大公拉着她径直朝外走去。
周粥粥挣了一下，没甩开，趔趄着跟上了他的脚步。
黑夜当中，血月飞过无数乌鸦。
开满大丽花的路边，大公拉着她朝着那座断崖走去。
黑皮鞋杀气腾腾，发现她踉跄着跟不上他。
大公懒得放慢脚步迁就她，干脆单手把她拦腰捞起，夹在臂弯里继续往前走。
文明杖下乌鸦纷飞，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突然，寂静的夜空中，悠悠地飘过来了一首庄严婚礼进行曲。
白骨夫人唱美声；骷髅爵士深情奏乐；小骷髅们往空气里撒着无数的玫瑰花瓣。
骷髅们坚信这是求婚，怎么能够少了仪式感呢！
这个误会起源于小表妹抱着玛丽在激动地解说：
“表姐拒绝了！大公不满了！大公紧追不舍，求婚即将到达关键时刻！”
至于为什么骷髅头们明明认识裹尸布，还坚定认为那是头纱。
是因为小表妹紧紧抓住玛丽激动道：“我赌五包辣条，他们就在下面啵嘴！”
喔
啵嘴
在骷髅们倾情演绎的婚礼进行曲伴奏声中，黑皮鞋微微一顿。
文明杖射出无数的玫瑰利剑！
黑暗里热情配乐的骷髅们纷纷作鸟兽散。
然而，等到黑皮鞋夹着那被“头纱”罩住的“新娘”一踏进花田里走远了。
骷髅们从大丽花间探出了骷髅头，双手捧心陶醉：
“爱情！伟大的爱情！”
只有小表妹担心周粥粥，拉着艾德琳追了出去。
花田不好走，她在月光下追了一段路，被远远落在后面。
她只能够看见了摇晃的诡异稻草人下，两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了血月的尽头。
再去追，周围只能够看见无尽的大丽花田了。
刚刚还激动的小表妹心都凉了：
怎么办怎么办？
天边微微发亮。
太阳要升起来了。
……
走过了吊死在树上的稻草人，穿行过大丽花田。
周粥粥被夹着扛到了断崖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脑袋上盖着那头纱，伸出手乱摸就像是一只小幽灵。
幽灵粥就这样被大公提溜着出现在了断崖之上。
她还没有来得及扯下头上的裹尸布去打量周围的环境，就被大公拽着进了那座大教堂。
墓碑、教堂，枯树和乌鸦。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明亮了起来，断崖之上的光线好了许多。
安德烈大公把她拽进了教堂的深处。
他把她脑袋上的裹尸布扯下来丢掉。
动作不算是温柔。
周粥粥很愤怒，她扒拉掉了脑袋上的白布，像是从珠宝堆里拱出来的小恶龙。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对他喷火，就听见了大公冷笑了一声，文明杖指向了一个方向：“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婚纱。”
她顺着那根文明杖看过去，愣住了。
清晨第一缕晨光穿过了教堂的窗户。
教堂的钟摆下，是一件流光溢彩的婚纱。
珍贵的宝石拿来镶嵌裙边，黄金也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装饰物。清透的薄纱在晨光下透出朦胧而圣洁的光晕，昂贵的手工蕾丝甚至有着立体的明暗交叠。
那是遥远的几个世纪之前，安德烈大公珍藏的一件国宝。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空气中半透明的尘埃都因为珠宝的折射而闪闪发光。
那一瞬间，愤怒了一个晚上即将喷火的小恶龙，眼睛变成了金币的形状。
靠着使劲掐自己的大腿才没有伸出手扒拉进自己的怀里。
但仍然很难从那件价值连城的国宝身上挪开眼。
安德烈大公坐在教堂的椅子上转动着文明杖，打量了一下看傻了的贪婪小恶龙，用那种饱含着同情、傲慢的语气，抬了抬下巴：“送你了。”
大公微笑：“现在，能分清裹尸布和婚纱了么？”
他压抑着怒气：“再说一遍，我之前，没在送你婚纱。”
清晨的阳光透过了教堂的珐琅窗，折射出来了万花筒般绚丽的色彩。
她看着那件洁白的婚纱，忍不住跟着重复了一遍：
“是的，你之前没有送我婚纱。”
和这件至宝比起来，那头纱确实只能称之为裹尸布。
大公转动了一下文明杖，乌鸦扑棱棱的从他身边飞走。
解释清楚了，他终于可以杀……
下一秒，她转过头看着他，语气笃定，仿佛是法官一锤定音，对着罪犯宣判他终身监禁：“但你刚刚送了。”
教堂响起了神圣的钟声。
鲜血四溅的裹尸布，变成了洁白的婚纱。
清晨耀眼阳光下，扑簌簌飞出去的乌鸦变成了圣洁的白鸽。

第36章 骷髅惊魂夜（六）
◎安德烈大公受难日◎
神圣的钟声中，长椅上的安德烈大公沉默了。
婚纱和教堂，圣洁得就差奏响婚礼进行曲。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卑鄙的陷阱，跳进洗礼池都洗不清了。
安德烈大公唯一的软肋就是：他是个讲究人。
像是大公这样的贵族，可以卑鄙无耻、践踏道德，但绝对不能不要脸；偏偏他刚刚亲手送出去了婚纱，而安德烈大公又从不收回赠予的礼物！
就算是在遥远的中世纪，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送婚纱，也是求婚。
哪怕是个误会，求婚失败后杀人，也会成为他未来一万年的奇耻大辱！
他本来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杀了这只小恶龙！
他愤怒地伸出文明杖
周粥粥怒目而视：
“怎么，我还没答应你的求婚，你就想家暴？”
怎么就变成家暴了？
不杀她，他就是对她有意思。
杀了她，他就是求婚不成就杀人的没品骷髅。
大公暴怒。
但是伸出的文明杖在空中点了半天
愣是没有伸出去。
周粥粥了然地看着他。
此时的她仿佛智慧女神在世：“你爱我，你舍不得动手的。”
伟大的骷髅大公一心搞事业，满脑子腥风血雨，他的字典里都没有“爱”这个词。她的结论大大地震撼了他，以至于这只骨架子谨慎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爱”这个词语的解释。
周粥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看了看这个为情所困的可怜男人，还是无情地拒绝了他：“虽然你很有钱，可我实在是不喜欢粗鲁的男人。”
从来都是兴风作浪的安德烈大公阴沉地坐在原地，手指不停摩挲着文明杖。
再和她掰扯爱不爱，求婚不求婚，就像是鸡生蛋、蛋生鸡一样掰扯不清。但是安德烈大公并不是会反复自证的骷髅，他血腥而残酷，思维方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阴沉了一会儿后，宽檐帽下，大公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么？”
“那就算是求婚好了。”
不过，难道被骷髅大公求婚是一件好事么？
“既然你说这是求婚，那就永远地留下来吧。”
安德烈大公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教堂。
周粥粥刚刚想要追上他，教堂的大门却“砰”地关上！
乌鸦飞舞，清晨的阳光照射在枯树上，透出森冷的白。
这座断崖高度足够摔死十只小恶龙，她想要爬下去就更加不可能了；
她会被困在这座断崖之上，被终生囚禁，直到变成一具骷髅头！
安德烈大公听见身后传来了惊恐的拍门声：
“你卑鄙无耻，竟然囚禁我！”
“你就算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安德烈大公：“……”
“你把我关在这座教堂里，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安德烈大公忍无可忍：“窗没关。”
她愤怒：“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嫁给你的！”
安德烈大公：“我说，窗没关。”
周粥粥的愤怒戛然而止。
转过身果然看见了大开的窗。
她讪讪地住嘴了，爬上了窗户，灰溜溜地翻了出来。
但此时，外面已经没了安德烈大公的身影。
绞刑架下，是无数的墓碑还有枯树。
她来到了断崖的边缘，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她扶住了断崖边的枯树，石子簌簌往下落。
猎猎风声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断崖上，可以俯视整座落日山谷的绝美风光。
然而，这是一座孤岛。
恐怖的骷髅大公真的将新娘囚禁在了断崖之上。
……
她在断崖之上转了转，试图找到其他人。
走过安静的墓碑群，哭泣的圣母像，路过许多耸立的绞刑架。就剩下了一片深处的树林，长满玫瑰的荆棘挡住了她的去路。发现没人以后，周粥粥也不敢往深处继续走了，重新回到了那座教堂。
整座断崖之上无处不在的玫瑰骷髅标记，让她有了个不妙的猜想：这里可能是安德烈公爵的私产。
该死的有钱人！
然而手机也没信号，联系不上其他人，夜里只能住在这座教堂里了。
黑色的教堂宏伟至极，然而因为只有周粥粥一个人，脚步声回荡，有种空旷而诡异的感觉。她推开了教堂里的一扇又一扇的大门，试图找到牧师或者别的什么人求助，还是没有人倒是看见了许多的纯金蜡烛台。
很快，她就来到了走廊的最深处。
那是一座纹着熟悉玫瑰骷髅头的华丽大门。
她试着推了一下，大门轰地打开
比拇指还大的珍珠滚到了她的脚下，一个趔趄，周粥粥被绊倒摔进了珠宝堆里！
是的，这是安德烈大公的藏宝室。
成堆的金币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这座将近两百平、挑高四米的藏宝室里金光灿灿。
周粥粥从珠宝堆里钻出来，睫毛上都沾满了金粉，她眨了眨眼眼睛。
被囚禁的恐惧和害怕都消失了！
她兴冲冲地提起了裙子，冲进了财宝的堆里。
鸽子蛋！还有蓝宝石王冠！她戴在脑袋上转来转去。
仿佛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珠宝的角落在阳光下都有那个熟悉的玫瑰骷髅纹样肯定是那个无耻的安德烈大公的！偷了！通通偷了！
恶龙小姐兴奋地睡在珠宝上把鸽子蛋往自己的裙子里兜！
但是兜着兜着，粥粥大盗突然间停住了，坐在珠宝堆左边摸摸，右边摸摸，心痛地开始抽泣：呜呜，好多钱！全都偷不出去！
……
被骷髅公爵囚禁的第一天晚上，周粥粥找不到一间可以睡觉的房间。
周粥粥只好从藏宝库里翻出十分奢华的金丝被盖上，在金砖上辗转难眠。
想到这些财富都偷不走，这里的金碧辉煌让她心里非常压抑，简直无法呼吸。
不到六点，天色微亮，周粥粥再也睡不着了。
她下了床，想要出去找找有没有离开的办法。
整座空空荡荡的教堂只有她的脚步声，周粥粥拉了拉天鹅绒窗帘，很结实，但要靠着这个玩意顺着下断崖，她的心里还是有点发憷的。
她推开了教堂的大门，血月还挂在天边，墓地里十分静谧，只有乌鸦盘旋在树枝上。
枯树沙沙作响，周粥粥沿着墓地的边缘往前走，没有找到下断崖的小路，只看见路边许多带着清晨露水的玫瑰，她一路走一路摘，很快就抱了满怀。
周粥粥并不害怕西方鬼。这种西式的建筑物，在她的眼里只是暗黑哥特风。反而她更加害怕那种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空旷感。
然而不管怎么走，圣母像之间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连只鬼的影子都没有。
周粥粥很爱钱，因为钱可以给她很多的安全感；大概是从小父母到处出差不怎么回家，周粥粥不喜欢一个人待着，所以又养了玛丽。
玛丽就是money的谐音。
陪伴和money都要有，不然她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叹了一口气。
她朝着断崖边走去，想看看下面的落日山谷渐渐亮起来灯火。万一还能够看见小酒馆里的玛丽、小表妹和艾德琳呢？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
突然，她远远看见断崖那棵枯树下，坐着一具非常高大的骷髅架子。
她看见了那具骷髅，有点疑惑：昨天这具骷髅架子是在这里么？
但不得不说，看见那具骷髅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具骨架子，也总比她一个人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
她走了过去。
想了想，把手里一大捧玫瑰塞进了骨架子的臂弯里。
正在赏月的安德烈大公：“……”
还剩下一些花塞不进去了。周粥粥打量了一下这具格外高大的骨架，发现他的头盖骨就是不错的花器：献花，不算是亵渎遗体吧。
她兴致勃勃地往他的头盖骨里塞了许多支玫瑰。
周粥粥在骨架子身边坐下，撑着下巴看着底下的落日山谷。
安德烈大公缓缓转过头，出离愤怒：
素质，素质呢？
活人还有没有一点素质了？
die！！
他只是和往日一样在家里欣赏了一下风景，为什么就遭到如此奇耻大辱？
她问：“骨架子，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是想家了吧。”
骨架子不想家，他想把她送去见上帝！
骨架子愤怒地抽出头骨里的花，但因为是具骷髅，花又漏进了他的肋骨里。
骨架子伸手去摸自己的文明杖
然而周粥粥的脑袋一动。
安德烈大公又嗖地恢复了那个抱花的姿势。
被当做花瓶的只能是一具普通骷髅！
伟大的安德烈大公！笼罩半个大陆的黑色恐惧，必须消灭这个奇耻大辱！
周粥粥打量了一下他身上讲究精致的衣服：“怎么有点眼熟呢？”
骨架子浑身僵硬。
把文明杖悄悄藏在了背后。
幸好，安德烈公爵的衣服一天三套不重样，周粥粥没有认出来。
她给这具颇为英俊的骨架子，编了一个望着家乡却永远回不去的悲伤旅人的故事。
很动人，但安德烈大公在心里暗杀她！
周粥粥偶尔会偏过头看这具骨架子找灵感，所以他就算心里翻江倒海、血雨腥风，也一直保持着那个抱花的姿势假装自己只是一具普通骷髅。
周粥粥开始和他聊小酒馆的生意。
骨架子：他明天就炸了小酒馆！
周粥粥开始聊她从前生活的城市。
骨架子：他明天就去毁灭世界！
就这样的絮絮叨叨当中，血月消失了，天色彻底亮了起来。
突然，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想回家了。”
他要炸了她的……
骨架子微微动了动。
也就在这片刻的迟疑当中，不知不觉，周粥粥睡着了。
他小幅度地低下头，看见了她在熹微阳光下颤动的、渐渐垂下来的睫毛。像是蝴蝶的影子透射在玫瑰花瓣上。
等到安德烈大公回过神来，她的脑袋已经越靠越近，慢慢倒在了他的胸口。
准确地说，是他的两根肋骨那那捧玫瑰之间。
骨架子从腹腔里摸索到了被她压掉的两根肋骨。
沉默了片刻，安德烈大公整具骨架子都开始气得发抖。
骨架子试图把她的脑袋推开
但她的脑袋代替了那两根肋骨，陷进了他心脏的位置。
骨架子不得不维持着那个捧着花、搂着她的姿势，不然就会当场散架。
安德烈大公对着初升的太阳，开始诅咒全世界！
……
太阳渐渐跳出了地平线。
断崖之上，沉睡的她靠在了那具骨架子的胸口。
和他一起看了一场落日山谷的绝美日出。

第37章 骷髅惊魂夜（七）
◎千万朵玫瑰的独特◎
世界上所有的骷髅都大同小异，剖去了皮囊后，只剩下了结构差不多的骨架子。像是这墓园中开满的玫瑰一样，乍一看红得如此类似。
就连大公自己都不能分辨出除了身高以外，自己和其他骨头架子的区别。所以他放了一具普通骷髅架子在断崖上当替身，以为这样周粥粥就不会起任何疑心。
然而一醒过来，周粥粥立马狐疑凑近打量：“身高怎么变矮了？”
周粥粥的眼力非常好，她的眼睛能够清楚地看出每个物件的细小瑕疵。尤其是这具骨架子的质地乍一看很像是乳白色的玉石雕刻而成的。小恶龙不会记错任何一件宝贝上的纹路！
大概是身高不够，安德烈大公将替身换了一具身高差不多的。
周粥粥却更加狐疑了：“眉骨怎么变平了？”
就像是能够从千万朵玫瑰里准确找到独特的那一朵一样。她的眼睛总能够精准找到细微的区别。
玫瑰没有完全同样的两朵，她塞玫瑰的骨架子也是独一无二的。
周粥粥从不怀疑自己，狐疑道：“难道是骨架子长腿自己跑了？”
眼看着周粥粥就要开始到处找骨架子，为了避免让她怀疑到自己身上，大公不得已重新坐了回去。
周粥粥摸了摸他的眉骨、又摸了摸眼眶，终于开始相信是自己的幻觉。
忍受着她在骨头上摸来摸去，安德烈大公想：一具骨架子也没什么意思，毕竟他的骨头上又没有镶金，这只贪财的小恶龙，一定很快就会转移注意力。
可是安德烈大公猜错了。
断崖上没有别的人，周粥粥就把这具优雅的、独一无二的骨架子当做了陪伴她的玛丽。她给它编了故事，它就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这具骨架子在她的眼中格外特别起来。
她看见蔷薇会兴冲冲地跑过来别在骨架子脑袋上；她捡到烛台会跑过来塞进大公的手里。一整个早上她都兴致勃勃地绕着他打转！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骨架子大公气得发抖。
本来这种事，让她永远地闭嘴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然而命运的巧合让他送出了那件该死的婚纱
难怪人们都说婚姻是坟墓。
送出那件婚纱后伟大的安德烈就开始万劫不复！
被逼无奈，残暴的独裁者，准备将她囚禁到死的大公屈辱地决定放她一条生路。
至少要让她离开这座断崖，别在他身边像是只烦人的小蜜蜂一样打转了！
作为曾经笼罩过半个大陆的黑色恐惧，囚犯都千方百计地想从他手底下逃生，就算是拼着断腿、断手也无所谓。安德烈大公有足够的自信相信，只要有一线生机，周粥粥一定会马不停蹄地离开这里。
当初盗墓贼们的爬上来工具还在断崖上，只要周粥粥抓着绳索爬下去，很快就可以越狱成功。
绳索被他特意被放在了显眼处。
骨架子大公开始隐隐约约期待起来。
然而，周粥粥一天的行程是这样的：上午睡觉，下午找点吃，浪费时间在断崖上折腾骨架子。等到太阳才下山了，她才开始寻找逃出去的办法。效率低得让人发指。
要是他想抓她，她早就被抓了一百次了！
骨架子大公跟在她身后，焦急地握紧了手杖。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周粥粥路过放绳索的灌木丛。
三次！
她就不知道往草丛里扒拉两下么？
迫不得已，站在教堂顶上的大公不得已只能跳了下来。
这回绳索被绑在了一棵无比显眼的大树上。
终于，周粥粥看见了。
安德烈大公微笑：终于要解脱了。
周粥粥拉了两下绳索，又开始徘徊犹豫。
周粥粥也就在景区爬栈道时见过这种东西断崖非常高，这绳子看起来也不是很结实，要是断了她不就死掉了么？
周粥粥非常惜命，她很疼爱自己，舍不得自己受一点苦。
犹豫了半天，最终，她回到了断崖上。
安德烈大公以为她终于要逃生了，骨架子看向了她手里的绳索。
丢吧，他这回保证不抓她回来！
周粥粥把绳索放在了一边。坐在了骨架子的身边，开始兴致勃勃地玩那具骨架子的手指骨。
安德烈大公几千年来第一次大发慈悲，却遇见了一个逃生非常不积极的囚犯。他出离愤怒，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他的手指骨摆成了一个“耶”。
不行，他必须刺激一下她的逃生欲。
……
被囚禁的第二天晚上，周粥粥回教堂准备睡觉。
是的，她认为安德烈大公对她爱而不得，自己拿的是被逼婚的剧本，最多就是被迫嫁给那个控制狂，还犯不着冒着生命风险逃走。
断崖上苹果树很多，还有一些兔子。因为常年没有人来，兔子们警惕心很弱，周粥粥晚上的时候就抓到了一只。
教堂的深处还有厨房，随便捡一点柴就可以做简易的食物了。
既然没了生存危机，周粥粥也不想冒着风险下去。只是担心表妹她们得不到消息会着急。小表妹是未成年，身边只有不太聪明的艾德琳和玛丽，她实在不放心她们待在小酒馆里。
她想了想，决定明天往断崖下面丢一些纸团试试看。
晚上，安德烈大公来到了这座教堂。
他抬起了文明杖，刚刚想要点燃教堂的灯教堂里所有纯金的烛台都被偷走了，台面上空空如也。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她是一只贪婪的小恶龙！
再关下去，他的大教堂恐怕会被抠得只剩下砖石结构。
他顺着被抠得稀稀拉拉的地板往前走，终于看见了睡在金砖上的周粥粥。
她裹着金丝被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谨慎害怕的样子，和下午往他脑袋上插花的嚣张形成鲜明的对比，安德烈大公竟然感觉有点新奇。
他坐在了她的对面，欣赏了一下她现在的表情，转动了一下文明杖，微笑：“有什么遗言想要转达给你的小表妹么？”
周粥粥把金丝被蒙住脑袋，就露出一双眼睛，狐疑地看了看对面的安德烈大公。
是的，周粥粥直接忽视了遗言两个字。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不过，周粥粥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也对，他对她情根深种，肯定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打动她。
周粥粥：“你等等！”
她飞一般地下了床，朝着金库跑去。
周粥粥抱回来了羊皮纸和墨水，开始趴在床上刷刷刷地写。
安德烈大公看了看那羊皮纸，有点眼熟，视线转到她手里华丽的孔雀羽毛笔，他微笑：“你从哪里拿的？”
周粥粥：“你的藏宝间啊。”
大公：“……”
他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将一只小恶龙关进金子做的教堂里？
但是人的阈值是会增加的，怒着怒着就习惯了。而且比起损失一些微不足道的金钱，骨架子大公如今只想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大麻烦丢出去。
周粥粥写了五大页，还叮嘱他帮她照顾一下周佳佳和艾德琳。
安德烈大公微笑：“是么？今天夜里我就烧了那座小酒馆。”
害怕的话，快点从这里逃出去，别来折腾他的骨架子了。
别说，这句话真的威胁到了周粥粥。
她半夜不肯睡觉了。
拖着被子来到了骨架子身边望着落日山谷：“他不会真的烧了吧？”
周粥粥：“不行，我得盯着！”
骨架子：“……”
周粥粥怕掉下去，搬来了几块大石头挡着，整理了一下被褥，躺在了他的身边。
断崖上繁星满天，周粥粥翻来覆去睡不着。
睁开眼睛和骨架子一起看了一会儿星星。
漫天星河仿佛伸手可摘。
周粥粥打开没信号的手机，拍了一阵。本来是在拍星空的，但发现自己在星空下的脸蛋格外美丽后，她又咔嚓咔嚓地自我欣赏了一会儿。
突然，她看见了身边的骨架子。
这无疑是一具非常英俊的骸骨，而且还很有故事感，如果将断崖开发成景点的话，骨架子先生一定会成为新的网红。
她把脸蛋凑到了那具骷髅空空荡荡的眼眶边上，举起手机，咔嚓一声。
玩了一会儿手机，她感觉到了无聊，又开始背后蛐蛐安德烈大公！无耻卑鄙，强盗作风！
那些诽谤大公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骨架子正在死死盯着那个神奇的方盒子：这是什么？方盒上为什么留下了安德烈大公的耻辱！
今天晚上他就把她打晕扔回小酒馆！
不，扔到遥远的南方大陆去！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周粥粥突然叹了一口气：“他那么讨人厌，肯定不会放我走。”
刚刚还暴怒的骨架子大公安静了。
“……”
空空的眼眶，从那耿耿于怀的方盒子上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夜晚变得非常寂静。
接下来周粥粥也不再说话了，她抱着枕头看了一会，发现小酒馆还没着火，又躺了回去。
慢慢的，她睡着了。
骨架子大公悄悄动了动。
伸出了文明杖，想要偷偷毁掉她的那个方盒子。
但是一碰到方盒子，方盒子就黑屏了。
坏掉了？
既然证据被消灭了，骨架子也就停下了动静。
但是隔了一会儿，睡着的周粥粥又不老实地滚过来了，压住了他的腿骨。
不是讨厌他么？
大公冷笑着拿文明杖把她戳得远了一些。
不过，下面好像是断崖
又伸出文明杖把她捞了回来。
……
被囚禁的第三天。
周粥粥一整天都在等回信。她蹲在骨架子身边寸步不离，眼巴巴地看着下面的小酒馆。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但是还好有人陪伴。
周粥粥已经把这具骨架子当做了在断崖上唯一的朋友。人和人之间友谊的建立需要很长时间，但人和死物间的友谊却可以是单方面、突飞猛进的。
因为对方已经死去多年，她不需要考虑对方对她的话的反应，不用承担社交压力，周粥粥充满金钱的脑袋只能够想到一个形容：性价比极高的好朋友。
她也很照顾新朋友的感受，吃苹果的时候也会分他一半；摆盘子的时候，也会在他面前也摆一只。
等到了下午，一朵云飘过来，就要下雨了。
周粥粥来不及收东西，急匆匆地躲进了教堂里。
她听了一会儿轰轰的雷声，声势浩大，好像要下暴雨了。
那具骸骨在断崖上坐了那么长时间，风吹日晒早就是日常。但是周粥粥很会推己及人，她想到从前被雨淋，就觉得很是心疼她自己。
她探头看了看外面的乌云。
举着苹果的骨架子刚想直起身，又听见她的脚步声，又坐了回去。
大公盯着断崖下的山谷，愤怒地想：她又想怎么折磨他？
周粥粥抱着一块金丝绒布回来了，她挑挑拣拣，选了最贵的一块！
她找了四根树枝插在了骨架子的四周，“刷”地在那具骨架子的头顶展开了那块金丝绒布。
轰隆隆，暴雨骤降。
周粥粥躲在了那块临时雨布下面，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具骷髅：
“骨架子，我聪明吧？”
“……”
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
骨架子想：她果然很讨厌他。
她不来，他不就不用淋雨了么？
他本可以回到落日山谷的小酒馆里，在活人们惊恐的目光当中，优雅地品尝一杯威士忌！他的骷髅们甚至会擦干净他的鞋面！
可世界好像就被笼罩在了那块小小的金丝绒布下面。
因为地方不大，她窝在了那具高大的骨架边，和他一起往外看。
不可一世的大公愤愤地想：雨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腥风血雨才好看！
他不再关心外面的雨，开始设想如何将恐惧带给新世界。
突然，他发现小恶龙的眼睛好像是浅褐色的。
直到暴雨停下，彩虹出现。
她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一道绚烂的彩虹。

第38章 骷髅惊魂夜（八）
◎辛德瑞拉十二点的钟声◎
雨停后，周粥粥回了教堂，从书架上翻出来了一本书。
上面大部分文字晦涩难懂，但精美的绘画栩栩如生，周粥粥读下来，看见了熟悉的安德烈大公的拼写。
绘本上描述了一位名叫安德烈的公爵，他杀掉了残暴的国王，囚禁了许多当时以人血为饮的奢靡贵族。在那个贵族和教权肆意操控无知民众的黑暗中世纪，他被当时的人们认为是黑色恐怖。他游历各国，出现在哪里，黑色的阴翳就在哪里，他汇聚了当时贵族们的财富，建造了一座黑色的大教堂，这座教堂就成为了恐怖和血腥的代名词。
周粥粥翻到的图册的最后一页，看见了熟悉的骷髅和玫瑰的纹章。她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黑色的大教堂，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应该偷偷抠走它两块金地砖。
外国人都喜欢用祖先的名字，这大概是那位安德烈大公祖先的故事，难怪他那么有钱。不过，她并不觉得这位黑色恐怖如何残暴，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不就是一位革命家么？
最后一丝光消失在窗下，周粥粥刚刚合上图册，就听见教堂的珐琅窗被撞得砰砰响。
她推开了窗户，是一只乌鸦停在窗台上，矜贵地抬起了一只爪露出上面的卷纸。姿势莫名像是安德烈大公抬起文明杖。
周粥粥拆开了信，上面是熟悉的字体：【午夜十二点，在大厅等我】
没有收到小表妹的消息，她有点失望。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很长时间。
周粥粥和往常一样吃晚饭、洗澡。她没有换洗的衣服，但是藏宝间的巨大衣柜里有许多巴洛克风格的裙子。
小时候姐妹们都喜欢幻想自己是公主。而周粥粥从小就知道，所有奇妙的幻想都很昂贵：公主裙永远比普通裙子的价格贵上两倍，而古堡往往要卖上上亿的价格。
在小姐妹们幻想公主的茶话会的时候，小学三年级的周粥粥在被叫家长，理由是：她接代写作业十块，转手五块承包给学霸。
果然，长大后的同学们有的成了作家、飞行员，而周粥粥成了个奸商。
但是今天晚上，周粥粥翻到了一件流光溢彩的舞裙，穿上后拿着烛台走来走去，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古堡里的公主。
她走了两步，窗外血月高悬，珐琅窗户投射出剪影。
周粥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美丽倒影，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音乐剧里翩翩起舞的女主角。
……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窗外，黑皮鞋落在了教堂的尖顶上。
今天夜里的安德烈大公准备送走她。
骨架的事很好解决，让工匠打造一具和他一样的骷髅就行了，不到两三天就可以完工。她再敏锐，也不能一眼认出骨架里有没有灵魂。
可是骨架子大公发现了一件事：他花费了太多的注意力和精力在她身上。而他越关注她，就会越倒霉！
她一出现，他就会厄运缠身！
这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送走她，越远越好
伟大的安德烈甚至放弃自己的报复计划！
而且，她也讨厌他，不是么？
正打算变成正常人的样子，突然，骨架子空空的眼眶看见了窗边翩翩起舞的周粥粥。
周粥粥四肢不太协调，别人跳舞像是一只天鹅，她像是一只鹅。
骨架子大公谨慎地看了一会儿
他以为她在模仿骷髅爬出坟地的样子。
舞姿像是白鹅溺水的周粥粥女士，总是抱着玛丽说她对跳舞没有兴趣，只会在人后偷偷地欣赏自己的倒影。
突然，她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她嗖地探出窗户，却只捉到了安德烈大公消失的衣摆。
他竟然偷看她跳舞！
想到之前对他说她是白天鹅，今天就在他面前表演了一番白鹅溺水，周粥粥恼羞成怒，提着裙摆就冲了出去。
她打算在他开口嘲笑她之前先倒打一耙！
然而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地走到一半。“嗡”的一声，是尘封千年的古老钢琴被按下的声音，紧接着教堂里响起来了一首串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小夜曲。声音往上飘，在宏伟的大教堂上空回旋往复，共鸣声震动得地面的灰尘都在颤动。
周粥粥迟疑了片刻，沿着猩红色的地毯往外走，走廊上的烛火次第亮了起来，仿佛是大厅里正在进行一场宴会。
她推开了大门，黑暗的大教堂里，血月高悬在窗外，乌鸦停驻在钢琴上。
午夜十二点的宴会，只有在钢琴前坐着的安德烈大公。
骨架子大公非常优雅，就连杀人都要讲究基本法，除了会弹奏杀戮交响曲外，也略懂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舞曲，什么听着听着就发疯了之类的曲子，这首歌他杀人前常常演奏大概也可以用来让女士不尴尬。
他站起身，朝着她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舞会邀约的姿势。
周粥粥怕继续丢脸，不肯伸手：“我不会跳。”
大公慢慢站直了，野兽般的眼神盯着她看了片刻，骨节粗大的大手直接将她一把拽了过来：“不需要会。”
她发出了一声惊呼，裙摆就这样在空中旋转成了一朵绽放的花朵。
教堂里悠扬的乐曲在继续，红裙摆变成了轻盈的夜莺，跟着黑皮鞋的脚步旋转。
惊慌失措当中，她嗅到他身上皮革和香水的味道。在她以为自己要被甩飞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轻笑，被瞬间旋转着拉回了他的身边，她甚至没有踩到地面，直接踩在了他的黑皮鞋上。
杀戮游戏和交际舞也有相似之处，你进我退，交锋与对峙。
他问：“好玩么？”
乌鸦扑簌簌飞过去，红色的裙摆比大丽花还要艳丽。
她来不及点头，就被再次拉进了旋转的舞曲当中。
他的掌心干燥而有力，个子很高，能够轻易捏断人的颅骨的手，也可以很好地掌控节奏，她只需要在他前进的时候后退，踩着他的黑皮鞋也没有关系，跳错了也没事。
因为他会直接把她拦腰抱起来。
此时，他看上去像是一只温柔的野兽。
玫瑰盛放的夜里，血月高悬。
她跳得很高兴，脸蛋红扑扑成了红玫瑰。
一曲结束了，她被甩到了对面将将停下。
他刚刚准备离开，突然，周粥粥又朝着他冲了过来。
大公低头看着她，挑眉。
她伸出手表示要转圈圈。
他握住她的手，她立马快活地跳上了他的鞋面。
周粥粥赞美他：“你可真是一只金frog。”
“……”
他微笑：“美丽的女士，您也真是一只笨天鹅。”
就这样一曲完了又一曲。血月下的大教堂只有一个高大一个娇小的身影，乌鸦在他们的身边盘旋。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优雅绅士在血月下的倒影，分明就是一具骷髅！
周粥粥快活得像是一只小鸟！回去睡觉的时候，她的脚步还在踩着舞步轻盈地旋转。
教堂的上空还回荡着舞曲，突然，她看见走廊的尽头出现一座通往地下的通道。
密道是当初修建大教堂的工匠们封死的，就是为了不让断崖被活人打扰，若非万不得已都不会再次开启；但周粥粥前怕狼后怕虎，不敢下山，于是这座尘封的密道就再次打开了。
周粥粥回过头，欢快的舞曲还回响在教堂上空，走廊尽头却空无一人。
她回去打包了东西，拿着烛台往下走。但是她才走了两步，黑暗的密道里，烛台蹭地亮了起来，一路灯火通明。
她往下走，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教堂上的舞曲声。
毕业后，周粥粥就开了一家花店，将人们关于爱情的幻想打包成一捧捧花束，赚得盆满钵满。
她的生活简单而市侩，“幻想”对于她而言仅仅只是用于提高商品附加价值的手段。比起追逐缥缈的幻想，金钱和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
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她在舞曲声当中带着财宝逃离了那座被记载在遥远传说当中的黑色大教堂。
走过血月下摇曳的大丽花田、吊着的稻草人，小酒馆还亮着灯，小表妹在写作业，艾德琳在扫地。
就像是辛德瑞拉刚刚逃离十二点的舞会，周粥粥站在门口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身华丽的舞裙。
她接住了扑过来的周佳佳和艾德琳，玛丽在她的脚边喵呜喵呜地叫着。
她的目光看向了血月下的乌鸦飞向了断崖。
嗯，一切都结束了。
……
“什么，一笑泯恩仇？”
小表妹以为自己幻听了。
是的，周粥粥也没有想到一笑泯恩仇这种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但是跳完舞之后她的确没有那么讨厌那个安德烈大公了。而且仔细一想，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以后就算是两清好了。
如此圣母的发言，让小表妹满腹困惑。
直到小表妹推开了周粥粥的房门，发出了一声尖叫：天啊，怎么那么多的金子啊！
小表妹：“不行，表姐你这样会被抓起来的！”
周粥粥却思路清晰地分析：他那叫非法监禁。他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她那是偷走了他财宝么？她只是拿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精神损失费。
而且考虑到不好出手，她没有挑走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那些说不清来路的古董她都没有碰，只是拿走了一些金子而已！
周粥粥微笑：“他无耻，我顶多算得上是卑鄙。”
没文化的小表妹搜刮了半天空空的脑瓜，终于想到了一个成语：
“表姐，你和他真是，狼狈为奸！”
……
断崖上，骨架子正在赏月。
终于可以安息了。
再也没有人往他的骷髅头上戴假发、别宝石发卡了。
安息是多么地快乐！
骨架子发出了幸福的喟叹。
突然，他看见了大丽花田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的裙摆轻盈地穿过了花田，朝着断崖跑过来。
骨架子缓缓坐直了：她又来干什么？！
周粥粥当时扒拉金子太入迷，不慎忘记拿她的手机了。
她找到手机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那具断崖上的骨架子。
她好像忘记和他道别了。
她坐在了骨架子身边，把顺手拿来的王冠往骷髅脑袋上一戴：“骨架子国王，我陪你看个日出再走吧。”
断崖上的风景真的非常美丽，俯瞰整个落日山谷的时候仿佛就在云端之上。但说是要看日出，等着等着，意志力十分薄弱的周粥粥又睡着了。
她脑袋一歪，骨架子肋骨又掉了一根。
安德烈大公生无可恋。
没有日出了，因为血月被一朵乌云遮住。
夜晚的断崖上开始下雨了。
骨架子下意识地伸出手。
但是雨还是穿透了骨架的手指落在了她的发丝上。
要是把她淋醒了又要折腾他了。
骨架子慢慢地长出了血肉，变回了那个英俊的安德烈大公，顶着那个可笑的王冠，大公沉默地把她往怀里拽，高大的身躯抬起了胳膊，用披风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雨淅淅沥沥地下。
她睡得安稳而踏实。

第39章 骷髅惊魂夜（九）
◎安德烈的荣耀◎
落日山谷发生了一些变化。
小镇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活像是电影里跑出来的男男女女，穿着十分浮夸；他们不喜欢太阳，最活跃的时间就是血月出现之时，最感兴趣的是水龙头和下水道的盖子，经常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大声赞美下水道。
落日山谷空前地热闹了起来。不过，这些奇怪的存在，结账的方式都是用黄金不过给的是真金。于是整座山谷的活人们都默契地保持了缄默。
周末的集市上，人群突然间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黑皮鞋落在了不远处的屋顶。
乌鸦盘旋在他的身边，文明杖优雅地坐在屋顶上宣布：
“先生们、女士们，想要自由出入落日山谷么？”
“请喝下一杯带着诅咒的酒。放心，不会要你们的小命。”
“只需要，一颗虔诚的心。”
真的么？人们互相交头接耳。
有人喝下了酒就想要冲出去报警，但没办法在人前吐出关于落日山谷的半个字；有人想要带着人来到落日山谷，可是导航失灵，迷失在了山谷外的森林里；更有怀着歹心的，就直接变成了落日山谷绵延的大丽花田。
尖叫声此起彼伏，恐惧和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小镇。
不过渐渐的，人们发现，那句虔诚的心是关键。
布告栏里出现了三条规则：
日落之前回家紧闭门窗，就不会发生意外；
怀着虔诚的心进出落日山谷，就不会遇见死亡；
发现奇怪的事，不要尖叫假装没看见，就可以平安无事。
遵守三条规则，就可以在这座古怪的山谷里生存下去。
……
唯一没有被诅咒的就是那座小酒馆。因为住得偏远，什么集会啦、规则啦都离小酒馆很远。
周粥粥忙着丰富菜单和进货呢。小镇上的人多了，生意也就不再萧条了。
偶尔闲下来，她也会穿越那片大丽花田想去那座断崖，然而才去了两次，密道的大门就上锁了。
仿佛是一扇封闭的心。
十二点的舞会和悬崖上的骨架子都变得遥远了起来。
周粥粥把在断崖上为骨架子编的故事写在了菜单上。并以此为灵感，创作了诸如骨架子酒，泡头盖骨，肝肠寸断之类的酒水名称，其实就是各种味道的啤酒加入了不同的果汁。
脑花汁其实是豆浆；血花四溅其实是浆果酒。
小表妹眼前一亮，这些东西莫名其妙和黄泉小酒馆的气质非常符合。
周粥粥在集市上买回来了许多奇怪的哥特风格的酒杯餐具和摆件，把小酒馆重新布置了一番。
她带着小表妹来到了规则怪谈的布告栏下，开始张贴：【黄泉小酒馆开业大酬宾，血花四溅八折起！脑花汁进店免费送啦！】
她前脚走，文明杖后脚来。
伟大的安德烈从不遵守规则，他只是规则的制定者！
今天早上安德烈大公从屋顶路过，听见周粥粥和小表妹聊起屋顶的鸟粪那么多，养花一定很好。
骨架子大公立马回去泡了一整个早上的玫瑰花浴！
他改掉了不走寻常路的毛病，开始脚踏实地了。
但是再次路过小酒馆，周粥粥和小表妹聊起来有行人随地吐痰的事。
安德烈大公飞到了树杈子上！
大公决定更改规则：
不许随地吐痰，否则die！乱丢垃圾，die！
但是他刚刚谨慎地检查了地面，来到布告栏
骷髅大公的规则下面，贴满了小广告。
一切恐怖的东西，一旦开始带货，就失去了那种阴沉的氛围。
大公怒气冲冲地撕掉了。
第二天，周粥粥又贴满了。
大公又撕。
周粥粥这回不贴了，她在旁边摆了一个超市清仓大甩卖的红色布告牌。
规则怪谈不管怎么阴森可怕，都因为旁边的清仓大甩卖气质大跌。
小镇上被死亡和黑暗笼罩的气氛为之一松，一时间小酒馆客似云来。
周粥粥忙得脚不沾地，也很少去想断崖上发生的事了。
她请了小酒馆对面的大婶过来帮忙，大婶手艺很好，会做很美味的苹果派；艾德琳现在被周粥粥教会了送东西，又喜欢夜里出行，敲门对客人们说鸟，所以夜里值班的就变成了艾德琳。
小酒馆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安德烈大公的房间还留着，还照常派人来付钱。
周粥粥从未在走廊上遇见过他，一直以为他没有来住。
桥归桥、路归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直到周末的时候她清点账务，从艾德琳那里发现隔壁夜间都有消费。
不过，晚上的时候要了大量的八角桂皮？
她很困惑：歪果仁晚上也吃火锅么？
这天晚上周粥粥盘账熬到了深夜，听见了隔壁的窗户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玫瑰花泡八角的浓郁香味传来。
她听了半天：这好像是在泡澡。
周粥粥的表情逐渐惊恐。
第二天，周粥粥去镇上进货的时候，在货架前找了找，在各种香薰沐浴球面前停了下来，挑选了一些玫瑰味的。
果然，接下来这些沐浴球都卖得很好，厨房的香料再也没有大量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粥粥总感觉安德烈大公有点躲着她的意思。经常是她听见动静一下床，隔壁的灯就嗖地黑了。
某天凌晨，周粥粥睡不着爬起来去阳台上吹吹风，一推开窗户，就飞过来了许多的玫瑰花瓣。
周粥粥问：“安德烈？”
隔壁阳台空空如也。
她狐疑地到处看看，还眺望了远处的屋顶和树杈子。
她没发现，阳台底下站着一只贴着墙的安德烈大公。
好险，差点就要被厄运小龙找上了！
……
通路之后，小镇上的信号塔很快被修好了。
信号一恢复，周粥粥和小表妹的手机都被打爆了。
周粥粥给小表妹的父母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挂了电话，周粥粥看见了来自爸妈的几个未接来电。
这些年他们的关系闹得很僵，犹豫了一会儿，周粥粥还是决定给他们回个电话。
然而滴滴两声后，周爸爸就问道：“粥粥啊，你什么时候回忘川市啊？”
接下来就是一大串劝她回去找份体面工作，不要丢人现眼之类的话。
周粥粥抱着玛丽没说话。
听了一大堆后，周粥粥很冷静地挂了电话。
小表妹同情道：“我爸妈也这样，老说我不好，所以我才不想读高中！”
周粥粥叹了一口气：这倒是两回事。小表妹父母说她，主要是因为她上学期数学才考了8分。
周粥粥想出去走走，下意识就想到了那座断崖。
不过断崖也上不去了。
想到小酒馆的浆果用完了，周粥粥打算去大丽花田尽头的森林里走走，摘一些浆果回来。
走过了花田，夕阳就在远处降落。
她长舒一口气。
从前周粥粥以为父母是想要她考公务员、进银行之类的才算是体面。后来她才明白，其实只要不服从父母的安排，就是丢人现眼。她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忘川市，放弃了经营状况良好的花店，多少有一些想要逃离的成分在里面。
周粥粥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直到把阴影大步甩在了身后。
走着走着，天色渐渐黑了。
周粥粥摘了一袋子的野浆果，正打算回去。然而因为一直想着心事，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走错方向了。
她打开了导航，可是信号时灵不灵。森林里四面八方看起来都一样，周粥粥拿浆果作记号，踩着泥巴和树枝找路，但是走了好几次，又回到了原点。
整座森林都像是阴暗的黑影。
小学的周粥粥靠着代写作业赚钱被叫家长，别的家长都说这小朋友怪有经商的天赋。但周粥粥的爸爸妈妈，逼着她写上千字的道歉信，批评她“难道家里零花钱没给够么，要出去丢人现眼？”
她就死死攥着钱，等到父母离开了家后，跑出去把小卖部里的东西全都买了一遍，带回班上给小朋友分，让所有人围着她一圈坐着，夸她“粥粥全世界最厉害”。
九岁的粥粥想：没有丢人现眼，粥粥才不会丢人现眼！
后来她离家出走，在森林公园迷路了，不得已用小天才手表打电话给妈妈求助。妈妈问她“你不是有钱么，怎么不知道自己打车回家？”。周粥粥也记不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弄得身上都是泥巴，脸上都是树枝的痕迹。九岁的周粥粥一边哭一边走，世界很大很大，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发现周围的森林好像和记忆里一样漆黑幽深的。
月亮和树枝之间，世界像是巨大的森林迷宫，她被缩得很小很小，迷失在了高大的树木间。
突然，她听见了一声乌鸦叫。
不远处的树枝上，停着一只羽毛黑亮的乌鸦。
她愣了一下。
她试着追上了乌鸦。
在明亮的血月下，她跟着那只乌鸦，穿过了泥泞的土地、杂乱的树枝。
巨大的迷宫快速地在她的身后消失。
她越跑越快，追着那只飞翔的乌鸦，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那片大丽花田。
山谷里明亮的月亮下，她问：
“安德烈？”
然而大丽花田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文明杖的身影。
……
找不到人，周粥粥回到小酒馆，去厨房里找了两块肉，试着投喂了那只乌鸦。乌鸦也领情，凑过来啄了啄周粥粥的手指。
她给乌鸦取名为安德烈。
周粥粥想：要是九岁的粥粥也有一只安德烈就好了。
就这样，周粥粥把安德烈养在了小酒馆里。
原住民玛丽是只布偶，大体型的猫虽然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但战斗力非常强。玛丽最喜欢的毛线也不玩了，追着安德烈上蹿下跳，殴打乌鸦。
周粥粥给安德烈做了小衣服，用于保护鸟毛，避免被玛丽拔光。她顺手翻出来了一只乌鸦吊坠，感觉非常合适，也挂在了安德烈的脖子上，用于感谢它带她回家。
安德烈骄傲地抬头挺胸，但是还没在玛丽面前炫耀两秒，一猫一鸟就开始你追我逃，上蹿下跳了。
小酒馆多了一只宠物乌鸦不是什么大新闻，但它竟然叫做安德烈！
客人们大惊失色！路过安德烈的时候，纷纷对乌鸦行脱帽礼。
夜晚杯盏交错，客人们窃窃私语，她竟然敢让一只乌鸦叫做安德烈。大公一定会狠狠地惩罚她！
深夜，安德烈大公的文明杖出现在了小酒馆。
文明杖对准了那只乌鸦，骨架子凑近：“就你，也配叫做安德烈？”
明明是他送她回来的！
忘恩负义的小恶龙！
安德烈大公想起了最近从活人那听到的美人鱼的故事。
这只乌鸦冒领了他的功劳！
骨架子看了看这只可恶的乌鸦，劈手抢过了周粥粥送的乌鸦吊坠。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了上去。
无所谓，安德烈会夺走属于自己的荣耀！

第40章 骷髅惊魂夜（十）
◎在流星降落的夜晚◎
安德烈大公要将落日山谷改造成一座真正的魔窟。
他需要更多的骷髅、更多的随从，还有更多的恐惧。
死掉的小兔子骸骨蹦蹦跳跳地路过，脑袋滚出去了好远；野熊骸骨地动山摇地坐起来，轰隆隆地路过小镇；花田下埋着的骸骨们也苏醒了，它们的灵魂早就消散，却是最好的随从！
小镇的上空响起了安德烈大公弹奏的空灵亡灵之曲。
周粥粥半夜起来喝水，发现自己的垃圾桶里的鸡骨架子复活了，跳着芭蕾舞跳出了窗户；
麻辣兔头弹起来，朝着她弯腰鞠躬，行了一个绅士礼。
周粥粥梦游一般地回到了床上：唉，睡眠不足都开始出现了幻觉。
她忘记关厚重的天鹅绒帘幕，亡灵曲还在弹奏，死掉的小鸟骨架子飞过来，帮她拉上了帘幕。
夜半的亡灵曲还在奏响，千万不能惊醒他的厄运小龙！
树上吊着的稻草人都被骷髅们唤醒了，它们在招魂曲下想起了自己是谁，开始面面相觑发出了惊呼：真是死得好巧！
亡灵曲飘向了远方，悠扬而哀伤。
然而才倾情演绎了一半，天鹅绒帘幕被拉开
周粥粥气冲冲地推开了窗户：“谁啊，半夜不睡觉弹钢琴！”
厄运小龙开始举着扫把到处找罪魁祸首。
骨架子大公的演奏戛然而止，花田里的骷髅们准备一展歌喉，就被骨架子大公一把掐住了脖子：“嘘”
跳芭蕾的小兔子藏进了草丛里，转圈圈的大熊骷髅躲在了大树后。
所有的骷髅都屏息凝神，看着气冲冲的周粥粥挥舞着扫把渐渐走远。
安德烈大公优雅地直起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拄着文明杖介绍道：
“诸位，她是我的，厄运小龙。”
“不要小看她只是个活人。她这样的女士，碰一下就会倒霉三天！”
那位提着睡裙头发像是鸟窝的美丽女士，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很快，骷髅们就知道了。
山谷里一夜之间长出了许多的骷髅花，它们外形恐怖就像食人花一样会吃动物，骷髅花一开一合，就吐出来了许多的动物骨架子。
周粥粥发现了这种变异食人花。她怕它们吃掉安德烈和玛丽，和小表妹把小酒馆周围铲得干干净净，只在不远处留了一颗
然后每天都开始往骷髅花里倒厨余垃圾。
夜深人静的时候，骷髅花：yue！yue！
骷髅们感同身受，有的小骷髅甚至开始做噩梦，梦见周粥粥往骷髅嘴里倒垃圾！
它们和安德烈大公告状。
骨架子大公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去找厄运小龙呢？
他每次都优雅地转动着文明杖，装作没有听见。
于是，每当周粥粥提着厨余垃圾出来的时候，所有的骷髅都会远远地躲开。她的那只猫被骷髅们私底下称之为血腥玛丽，每当粥女士优雅地抱着血腥玛丽下楼的时候，整个小酒馆都会为之一静。
落日山谷怪谈的规则是安德烈大公。
而恐怖生物们的怪谈则是周粥粥女士！
毕竟，她可是一位拥有一只叫做安德烈的乌鸦的奇女子！
……
项链离奇失踪后，周粥粥只以为是玛丽干的，扣了玛丽的猫罐头。朙歌本来这件事因为山谷里越来越多的奇怪事，渐渐被她淡忘了。
直到八月的某个下雨天，小酒馆生意一般，周粥粥和小表妹从网上翻出来了鸟窝的制作教程。两个人折腾了半天，在小酒馆里建造了一个漂亮的鸟窝，还贴心地给安德烈做了个好看的垫子。
第二天，鸟窝的垫子再次不翼而飞！
周粥粥在教训玛丽的时候，安德烈大公正在优雅地喝茶，那张绣着“鸟”字的鸟窝垫子成了他的新茶杯垫。
再次失窃后，周粥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举着警猫玛丽到处嗅，终于锁定了隔壁的那间房！
她跑去问那只小乌鸦：“安德烈，是你偷的么？”
乌鸦叫了一声，仿佛在承认某个大公的罪行！
不过，周粥粥的确也想感谢上次他送她回家，想了想，找来了一瓶百利甜，放在了安德烈的鸟巢边。
在卡纸上留言：赠给安德烈。
深夜，大公来到了鸟窝边搜查有没有新的战利品！
他看见了一瓶打着蝴蝶结的酒。
赠给安德烈？
可乌鸦不喝酒。
乌鸦也不会开瓶盖。
厄运小龙送他的礼物，也会让伟大的安德烈倒霉！
骨架子大公掏出了手帕把厄运小心翼翼包好，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路过那只乌鸦的时候，安德烈大公破天荒地没有对乌鸦威胁恐吓。
冒名顶替的小丑！
伟大的安德烈从不和手下败将计较。
他的回礼是一枚红宝石胸针。
留言：赠给安德烈。
安德烈的羽毛当然戴不了胸针。
但很配她的红裙子。
……
周粥粥没穿红裙子，她穿上了雨鞋和雨裤。
一场暴雨过后，小酒馆门口泥泞不堪，她和小表妹清理了半天，两个人都像是从泥巴里滚过一样脏兮兮，但小酒馆门口才清理了很小一部分。
眼看着小酒馆的生意就要被耽误了，周粥粥打电话叫附近的施工队过来修路。但是这里地广人稀，施工队的办事效率也很低。
“不好意思啊，我们最快半个月后才能安排人过来。”
小酒馆难不成要关门半个月？
周粥粥和小表妹商量：“不行，我们明天直接去镇上请工人过来。”
深夜，小酒馆最后一盏灯关掉了。
骷髅们开始热热闹闹地忙活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周粥粥穿着雨鞋打开小酒馆的大门
门口泥泞的路面一夜之间变成了砖石铺就的漂亮小道！
路边开满了玫瑰和大丽花。
山谷的风带着雨水的潮湿冷风吹来，她惊呆了。
听说是因为暴雨，整个小镇的受损旧地面都被翻新了一遍。从小酒馆一直延伸向小镇的尽头。
可整个小镇唯一受损的路段，只有小酒馆门口而已。
路边多了几张漂亮的巴洛克风格的长椅和桌子，坐在那里就可以欣赏花田了。她在椅子边坐下，看见了二楼阳台上亮着灯的窗户。
……
山谷大部分的面积都被花田和断崖占据了，人们经常出没的地点也就固定的那几个。但仿佛是生活在平行空间，周粥粥从来没有撞见过安德烈一次。
她走过集市，路过花田，只有乌鸦，无穷无尽的乌鸦。
她订货回来的路上烈日炎炎，走着走着头顶就会有大片的阴影飞过。成群结队的乌鸦，它们密密麻麻地在天上，投下了剪影，她往前走，乌鸦的阴影就追着她。等到她回到了家，乌鸦们就停在了树上、屋顶上。
如果她还要去那片森林，乌鸦们就会一直飞在她的前面。
她不知道要如何称呼这些乌鸦，就叫它们“安德烈们”。
小酒馆打烊的时候，周粥粥想起来小时候看过动画片里的女巫，她捡起了一根小树枝，兴致勃勃试图指挥着安德烈们变幻队形。
周粥粥开始施法：“安德烈，飞起来，飞起来！”
但是她一挥手，安德烈们纷纷矜贵地昂起了脑袋，仿佛是一群傲慢的贵族。
周粥粥灵机一动：“伟大的安德烈！”
二楼文明杖停顿了片刻。
周粥粥：“举世无双的安德烈！”
文明杖勉为其难地抬起手。
乌鸦们飞下了树枝，绕着她转圈，她兴奋地牵引着乌鸦们往外走，在漂亮的砖石路上奔跑，于是乌鸦们也跟着她的指挥，追着她的红裙子跑。
文明杖换了个姿势继续逗猫。
周粥粥玩够了，迈着轻盈的脚步回到了小酒馆。
她最近打烊后都在研究新的菜谱，她打算试着研究一些甜品蛋糕之类的拿出来卖。等到销量上来了，就请一位甜点师，毕竟小镇上还没有一家甜品店。周粥粥留下了一些试吃品，破天荒地没有全拿去投喂小表妹。
她把提拉米苏打包得很漂亮，小表妹以为她要拿去标上天价，但是周粥粥只是放在了安德烈的鸟窝边。
周粥粥的心里有本小账本，总是偷偷地记账加加减减。不管是对她的好和不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从前周佳佳的父母经常收留离家出走的周粥粥，她就对小表妹也很好。就连帮过忙的乌鸦安德烈，她也好好地养了起来。
一开始周粥粥只是想要找个机会感谢他送她回家，但她发现需要感谢安德烈的事越来越多了。
一具骨架子当然尝不出来味道。
大部分的骷髅们纵情宴饮、假装吃东西，只是为了找到一点活着的感觉。咀嚼和吞咽，像是真正的活人一样。
安德烈大公从来不会沉溺于虚假的幻想中。
死了就是死了。
他偶尔会喝一些红酒这是因为他变的玫瑰时常会掉色成灰白色的玫瑰，所以他时常需要补充一下颜料。
她的血浆提拉米苏浑身黑乎乎的，还淋着甜甜的车厘子汁水。
最终，骨架子还是拿出了刀叉。
……
八月底，落日山谷里的活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每年落日山谷里都会被盗贼洗劫一两次，因为隔壁国不禁仓，猎仓到处流通，本地人基本上都不敢阻拦，每年都要被盗贼们洗劫一次。也是这个原因，落日山谷里人才越来越少。
不过，今年的落日山谷的垃圾桶里的鸡骨头都开始跳天鹅湖了。往年这个时间精神紧张的活人们顿时松弛了许多。
然而消息滞后的小酒馆却忙碌了起来。
从来帮工的大婶那里得知了盗贼的事情，周粥粥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当初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周粥粥就隐隐猜到小酒馆背后的麻烦事会很多。如果这里是个好地方，姨婆早就留给自己的孙子孙女了。但是当时周粥粥为了逃离忘川市，想着赌一把，就过来了。
现在小酒馆盈利非常好，天晴的时候生意好，一天就能赚四五千，尤其是现在金价暴涨，黄金可比任何货币都要值钱。周粥粥再拿着这些钱做些投资，甚至不用动搬来的小金库就能够实现财富自由。
周粥粥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把小表妹送走，她没有告诉周佳佳这件事，怕吓坏高中生。
周粥粥察觉到了山谷里一些奇怪的变化，但她一出现，骷髅们就躲起来；每天夜里的亡灵安魂曲都绕开了小酒馆。所以对于小酒馆里的人而言，一切仅仅局限于奇怪的范畴内，世界观还没有被颠覆。她自然而然地会紧张窃贼的到来，进入一级警戒。
并且忘记了安德烈的礼物。
安全起见，她紧锁门窗，在门后面抵了两根横木；她还到处紧张兮兮地翻找防身用具，甚至还翻出了从安德烈大公那里偷走的金匕首！
周粥粥早早打烊，带着小表妹、艾德琳一起去了地下室待着。
但她并不知道，她所提防的盗贼们遭了殃。
因为家里的猫沉迷抓老鼠，忘了给安德烈的礼物！
然而没人会迁怒勤勤恳恳抓老鼠的好猫咪。
只会迁怒过街的坏老鼠！
这群老鼠是一伙强盗和流匪，在夏季结束前聚集起来流窜作案，和往年一样来到落日山谷。本来只要遭受骷髅们的惊吓，然后吓死在大丽花田里。
但是今天晚上，遭到了文明杖的亲自围追堵截！
听到身后那个黑皮鞋优雅古怪的语调：
“诸位，你们说，到底是你们可怕，还是我可怕？”
……
夜色渐渐深了，小表妹早就睡了，周粥粥困得不行，但是做为一家之主，她强行打起精神，提防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她听见了楼上有脚步声传来。
周粥粥以为是贼来了，屏住了呼吸。
直到熟悉的文明杖敲了三下。
紧接着是上楼梯的声音。
吱呀一声，他进去房间去了。
他一出现，周粥粥一下子就安心了。
其实周粥粥不是没有发现异常。他的体温很低，他的文明杖比木仓还要厉害，他能够操控乌鸦，他住在遥远的断崖之上，但安德烈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她把小表妹送去了房间睡觉，抱着玛丽回了房间。
这天夜里，她担心着窃贼，一直没有睡觉，就坐在窗边看着深蓝色的天空。
隔壁的灯一直亮着。
天鹅绒的窗帘下，文明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很安心，就像是现在的玛丽蜷缩在她的怀里呼噜呼噜地睡着一样，在他的影子下，她也变成了今夜的玛丽。
这天晚上，她一直没有等到窃贼的到来，但是她等到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降落！
闪烁的星星一颗颗滑过深靛色的天空，坠入了山谷的尽头。
隔壁的文明杖仍然坐在那里，大概也和她一样看着这场流星雨。
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仰头，惊叹地看着星空，突然想起今天没给安德烈回礼。
夜风中，她唱起了唯一会的英文童谣：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一闪一闪小星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在整个世界之上，如此的高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像在天空中的钻石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
……
在流星降落的夜晚，哼一首歌，赠给安德烈。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歌词和内容有关系所以没有省略了，评论区掉落100个小红包作为补偿 另，歌词引用自网络。《一闪一闪小星星》的旋律来自18世纪的法国童谣《Ah! vous diraije，maman》（啊！妈妈我要告诉你），经音乐家莫扎特演绎变奏曲KV. 265，英国女诗人Jane Taylor填词，在1806年正式形成经典儿歌。

第41章 骷髅惊魂夜（十一）
◎恶龙妈妈◎
那天过后，山谷里深夜的亡灵安魂曲变成了一闪一闪小星星。
不过不是为了招魂，只是经常会想起厄运小龙的小星星。
安德烈漫长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的流星雨，但转瞬即逝。
只有这一次的流星滑过天际，在她的歌声里撞进了山谷，砰地在骨架子大公的世界里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陨石坑。
他只是一具可悲的骨架子，她把他的世界砸得坑坑洼洼！
厄运厄运就这样在流星夜降临了。
……
落日山谷的恐怖生物之间开始流传起一则可怕的传闻：
小酒馆里那位美丽的女士，她心狠手辣地囚禁了许多的灵魂，她将灵魂统统关进了一个黑匣子当中！每到下雨天就会听见灵魂的哭泣和哀嚎。
是的，周粥粥买了一块幕布。
雨天的时候，镇上的人们不愿意出门，生意就会变得萧条。在小酒馆的小角落里放电影，有免费的电影看，按理说可以吸引一些客人在雨天上门。
然而幕布一打开，生意更差了。
周佳佳要开始上网课了。下雨天的小酒馆里，只有周粥粥会抱着玛丽坐在窗边。她就给玛丽梳毛，逗逗安德烈，看一下午的电影。
雨天唯一的客人是文明杖。
他坐在天鹅绒帷幕遮挡的独立座位后面。
但是不是以一种欣赏的姿势，而是蓄势待发的战斗状态。是什么让安德烈来到这座小酒馆靠近那可怕的匣子？是厄运。
要避免家里的猫被匣子吸走灵魂！要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及时揪住她的领子把她拽回来。
不过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大公发现里面并没有完整的灵魂。也不需要战斗。只要用文明杖戳戳那个亮亮的按钮，就可以让黑匣子关闭。
雨天唯一的客人开始不停地戳开关。
看到精彩处被打断的周粥粥气势汹汹地掀开了帷幕。
帷幕后空空如也。
她的愤怒消失了，只有淡淡的失落。
一连几天都下雨，文明杖就坐在了帷幕后面陪着她看完了一部又一部的老电影。她抱着玛丽，内心有种接近他的渴望，就像是玛丽想要蹭着她的裙边，爬上来呼噜呼噜一样。
就像是下雨天躲进山洞里，人总是会下意识地接近自己的安心之处。这种渴望在那个流星雨夜后，就像是野草一样开始草长莺飞。
她若无其事地把角落的格局改了，小沙发离文明杖越来越近。她把桌子撤掉了，两个位置共用一张茶几。
文明杖发现了。文明杖默许了。
直到周粥粥开始悄悄地趁着看电影的时候抠他的文明杖。
她的手被打了一下，讪讪地收回了手。
她还想要揪他的衣摆，可是文明杖的反应速度非常快地把她的手压在了垫子下面；她试图伸出脚踢他的鞋子，但才刚刚伸出去，就被他的大手给按住了，她试图挣扎，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踢不开
她恼羞成怒，直接朝着隔壁扑了过去，却扑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旁边的位置上，隔着一道帷幕，文明杖优雅地举着茶杯喝了一口茶。
和他械斗？
小恶龙差远了。
经过一番斗争，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变成了鸟窝，抱着抱枕气得七窍生烟。
据说猫的反应是人的七倍。
周粥粥从抽屉里翻出来了激光笔。
玛丽嗖地跳上了大公的膝盖！
什么东西？文明杖试图把毛茸茸丢下去。但是猫的爪子会勾丝的！强行扯开是没有好结果的，只会让猫毛纷飞，而野兽般的安德烈大公最喜欢穿黑色的衣服。
隔壁的她优雅地窝在沙发里得意洋洋地咯咯咯笑出声。
可恶的猫！讨厌的猫！
……
猫随主人，玛丽最喜欢昂贵的面料，衣服只抓真丝的，沙发它只挠头层牛皮，不贵的都不祸害。
周粥粥抱着玛丽耳提面命一番，许诺了无数猫罐头。发现大公的衣料质感昂贵舒适后，玛丽就趴在大公的怀里开始呼噜呼噜。
她得意洋洋地说：“玛丽是只好猫。”
安德烈大公平静地想玛丽的确是只好猫，坏猫另有其人！
她在旁边煽风点火，怂恿安德烈大公要是很不满自己的衣服坏的话，不如就帮猫把指甲给剪了。
她浑然没有发现危险即将到来，帷幕后面她也看不见浑身猫毛的大公，正在微笑地看着她这只坏猫。
毕竟，他的脾气不算是好。她也不能总是惹毛了他。
她要去越过那帷幕，去拿剪猫爪的东西。
下一秒，手腕就被拽住，她被帷幕包裹着，重重跌坐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里，她看见文明杖转动了一下，第一次发现他的手比她大了好多，骨节粗大，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危险感。她感觉到身后野兽般的视线侵略性极强从她的面颊缓缓地挪动到了耳垂。
她不敢动了，呼吸都停住了。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许久之后，文明杖缓缓地松开了她。
她立马溜走了，接下来都很老实地窝在沙发里，既没有越界，也没有派出玛丽进行无休止的骚扰作战。
给坏猫剪指甲的效果很好。
……
周粥粥会和他说话，他从不回应。
但她知道他在听。
天晴的时候小酒馆很忙，她就邀请他午夜来楼下看电影。
偶尔她会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等到睁开眼睛：身上盖着毛毯，隔壁坐着文明杖，电影才演到了开场。
而玛丽玛丽乖乖地趴在她的怀里。
她会因为这种小事带来的满足感开始得意起来。没有喝酒，但是夏天夜晚偶尔会有一种微醺的感觉，会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飘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分享的时候，文明杖都会立马警惕地把投影仪给关掉。
仲夏夜就要过去，他们中间的那道帷幕什么时候可以拉开呢？
可她不知道，安德烈大公有一颗铁石般的心肠。
等到白天到来。她就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电影落幕了，隔壁的座位空无一人。只剩下了那只名叫安德烈的乌鸦的羽毛。
不过很快，小酒馆又会热闹起来，客人们来到，太阳升起，热闹后的寂静时间就很短了。
……
夏天即将过去，地理位置特殊的落日山谷在几场雨后开始降温，带来了一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小酒馆人员流动大，很快就全中招了当然了，除了一个不是活人的艾德琳。
小表妹发现自己开始咳嗽后，立马打电话给父母请假不上网课！高中生活蹦乱跳，根本不像是感冒了，周粥粥狐疑地把她拽过来一摸，脑袋烫得能够煎鸡蛋了！
帮工的大婶也请假了，周粥粥干脆就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她翻出了退烧药和感冒药，指挥着艾德琳煮姜汤，又开始给周佳佳的父母打电话。
等到小表妹睡下了，周粥粥晕乎乎地坐了回去，发现自己好像也发烧了。
她窝在了沙发上发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吃药。
但她没什么力气去厨房接热水了，脑子晕乎乎的，裹着毯子很快睡着了。
梦里光怪陆离，门窗没关玛丽跑出去丢了；楼上的小表妹发高烧脑子烧坏了，高考考了20分；艾德琳举着菜刀跑出去，在寒风里发着高烧晕倒在了医院门口上了社会新闻……成年人就是这样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之主周粥粥很快就从梦中惊醒。
下雨了，小酒馆的门窗还没关，冷风嗖嗖的灌进来。
周粥粥想要爬起来关门窗，但小酒馆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她看见了被淋湿的文明杖
她呆呆地看着他：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从帷幕后面走出来呢。
安德烈大公铁石心肠。
他只是为了不让她的灵魂吸走才坐在了厄运小龙的旁边。
他认准的事情坚定不变。
但咳嗽、发烧，在他们的那个时代是致命的，无数人死于黑死病或者肺结核。小骷髅们说小酒馆打烊了，小酒馆里的人都染病了。
文明杖就大步地朝着小酒馆走去，心急如焚地跳上了屋顶，在暴雨当中，出现在了小酒馆的门口。
他主动拉开了帷幕。
虽然隐约的霉运在踏出的那一步就开始萦绕在了他的头顶。
虽然预感自己从此之后就要倒霉透顶。
他还是大步朝着自己的厄运走了过去。
……
和之前的每一夜都没什么不同，只是帷幕被拉开了而已。
门窗被关好，小酒馆的灯亮起来。
她请求他上去看看小表妹退烧没有，急匆匆赶过来的文明杖停顿了片刻，又听见她问玛丽和安德烈有没有喂。
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周粥粥窝在沙发上，眼睛因为发烧而亮晶晶的。
他伸出文明杖，把她戳回了沙发里，毛毯飞进了她的怀里。
上楼前，他平静地问：“你的恶龙妈妈没有教过你要怎么照顾好自己么？”
她愣了一下。
文明杖已经带着怒气消失了。
还真没有。周粥粥从小就被父母教育要独立自主，其实就是他们忙工作没时间管她，她很早就学会了自己处理这些事情，没人教就稀里糊涂地过来了。长大了才知道很多的常识，时常会惊叹自己的命大。
她呆呆地裹着被子想了一会儿，刚刚顺手把冷水端过来喝一口，手就被飞过来的玫瑰打偏了。
她讪讪缩起手，哦对了，不能喝冷水来着。
他把她塞进了沙发里，问她：
“恶龙妈妈教过你要怎么治病么？”
“放血，针扎？”
其实骨架子大公打算找个医生过来但他手底下的骷髅医生们只懂得截肢、放血，而他又不清楚沉睡了那么长时间活人们是怎么治病的。
她呆呆地说：“不，感冒灵和退烧药。”
她想要爬下来去厨房翻药，没穿鞋，被他随手捞起来扔回了沙发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步进了厨房。
周粥粥掏出了刚刚偷偷摸摸在他身上点了一下的额温枪。
哦，零下八度。
她听到放血就觉得不对劲，她知道他大概不是人但放血到底是什么年代的方法？她突然间想起来了在大教堂里翻到的一本那本记载了伟大的安德烈大公事迹的绘本，“黑色恐惧”这四个字冒出了她的脑海中。
她扒拉在沙发上看着他翻药。从他的文明杖看到了他的骷髅玫瑰戒指。然而因为找不到其他的证据，她晕乎乎的脑子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她发现他好像还在生气，因为他的表情很阴沉凝重。
周粥粥感觉很神奇，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照顾不好自己生气，真正的恶龙妈妈只会因为她不顺从而生气。
她被这种新奇的感觉笼罩着，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的体温零下八度，他看起来很可怕。
他举起了一盒999。
她点点头：“对，就是这个，神丹妙药，一口见效。”
因为黑心小恶龙经常忽悠他买东西，安德烈大公警惕地仔细阅读了药品上的文字：要是吃了死了，他就把她变成骷髅恶龙挂在断崖上当摆件！
他找到了退烧贴，但并不知道这东西要贴在哪里。
在她的左脸贴了一张，右脸贴了一张，额头没了，他就直接把那只冷冰冰的大手贴在了她的额头上降温。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他发现这只坏猫开始前仰后合。
他坐在她面前酝酿着怒气，点点药，露出微笑：“喝药，不然这位恶龙女士，你不会想知道下场的。”
她在今天夜里发现了许多的秘密，但她还是一点也不怕他。
她笑眯眯地捧起了茶杯：“好啦，好啦，伟大的安德烈，我喝药。”
她的语气像是在哄那只乌鸦。
他无数次听见她一边喂面包一边对那只乌鸦说“好啦，好啦，安德烈你吃得足够多了”。
文明杖不说话了。
见她拿起了药，他平静地坐回了她的隔壁
然后嗖地拉上了帷幕！
他就知道遇见小恶龙厄运就要到来了，她竟然如此嘲笑伟大的安德烈！
周粥粥感觉自己很坏，但今天晚上她真的很开心。也许是不用一个人撑在小酒馆里提心吊胆，也许是因为今天晚上有人问她恶龙妈妈的事，她总忍不住弯弯眼睛笑起来。
她喝了一口药，发现才烧开的热水到手竟然是温的。
想到他的体温零下八度，她愣了一下。
哦，他帮她捂过了。
刚刚还笑得很开心的小恶龙愣住了。
她安静地打量着这杯999。
脑袋上缓缓地飘出了一颗爱心。
帷幕后面，表面平静抚摸着文明杖的骨架子大公，表情阴沉。
他打算再也不从这块帷幕后面出来了！
然而下一秒，她从帷幕里拱了出来。
她眼睛亮晶晶地说：“好像额头还有点烫，你能帮我捂一下么？”
他注视着她半天，表情阴沉，微微抬起了手。
她用脑袋飞快地拱了一下他冰冷的掌心。
她说：“恶龙妈妈。”

第42章 骷髅惊魂夜（十二）
◎一闪一闪小星星◎
他只是因为怕她死掉，才过来看看这只小恶龙的。
在遥远的中世纪，一场疾病就会带走无数的生命，人们死亡，哭泣，生命脆弱至极。所以当他听见她染病的时候立马就联想到了死亡。
他只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过来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恶龙妈妈？
“谁是你的恶龙妈妈？”
文明杖把帷幕挑下来，他起身直接把她从沙发里捞起来，把她送到了楼上睡觉。把床帐一拉就要走
她抓住了他的衣摆，有点着急：“你要走了么？”
从前的每一次他都是看完电影就走了，绝对不会多留一分钟。
文明杖戳开了她的手，起身去关门。
她失落地躺了回去，却没有听见远去的脚步声。
她探头出来，看见了阳台上坐着的文明杖。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她，而是坐在了阳台的椅子上，平静地注视着天幕。
他发现了自己的失控。因为今天夜里喷薄而出的关心和紧张。那句恶龙妈妈提醒了他。谁是她的恶龙妈妈？
他看花田里那些稻草人。它们在夜里挂在树上，像是一个个吊死的人。他绝对不能容忍他的厄运小龙死于一场可笑的风寒！
但这仅仅是出于维护尊严的目的。
然而，他看着深蓝色的天空，感觉对自己掌控感正在慢慢流失。
突然，身边传来了一个声音，甜蜜蜜地说：“因为你爱我。”
他重复了一遍：“因为我爱你。”
他的前面多出了一个摇晃的怀表。
那个声音继续充满蛊惑、甜蜜至极地说：“恶龙妈妈，如果你愿意把你在断崖上的金库里的钱全部送给我，并且写上自愿赠与……”
他缓缓低下头：
“好了，现在闭嘴爬上床继续做梦。”
“你立马就可以得到一块红宝石。”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红宝石，塞进了她的睡衣口袋里。
她立马抱着红宝石消失了。
……
他离开了小酒馆。
爱？骨架子大公不能理解爱情。
世界上有太多的情感和欲望，这座落日山谷里埋着许多死去的人们，最为骷髅们所瞧不起的，就是为了一时的爱情的冲动而自杀的青年人们。他们沉迷于激情的狂热，仅仅是因为一时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就放弃了宝贵的生命。
黑皮鞋路过了屋顶。
他听说过山谷里一个美好的爱情传说。说是一对男女双双殉情的故事。但其实那位愚蠢的女士一跃而下，男士在旁边目睹了她的惨状，转身掉头就跑！
这就是爱情，伟大的，卑鄙的爱情！
骨架子大公可以饶恕病死的灵魂，可以宽恕山谷里死于战争和疾病的灵魂，唯一不愿意宽恕就是这些年轻的痴男怨女。
唯一的可能就是抽出文明杖，对他们说die！
他死去的时间比活着要漫长许多，对世界的理解只建立在鲜血和死亡之上。
他对于爱情不屑一顾，认为那是虚幻而空洞的。
黑皮鞋穿越了雨幕，停留在了活人们屋顶上。他在观察，染病的活人们去了集市里一家玻璃房子中，里面有个白大褂。
爱情不能治病。
安德烈大公对这个词嗤之以鼻。
他也不需要。
黑皮鞋落地，文明杖停在了白大褂的面前：“这位先生，请跟我来一趟。”
白大褂惊慌失措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
结果被揪住了领子跟着飞檐走壁被抓进了小酒馆里。
……
医生很管用，周粥粥很快就退烧了。大概知道他一直坐在外面的缘故，周粥粥这几天都睡得很安心，这种小问题其实吃点药，好好休息就好了。她不再发烧了，精力也恢复了许多。
这几天，文明杖都坐在她的窗台上没有进来。
倒不是别的，仅仅是因为第一天晚上过来摸她的额头看看退没退烧的时候，他发现她睡觉的时候踢被子。
声称自己是一位优雅淑女的周粥粥女士，睡觉的时候姿势和玛丽差不多，睡裙睡着睡着就卷会起来。
安德烈大公是一位真正的绅士，他不会盯着她的裙子看。所以就干脆一直坐在她的阳台上。
她锲而不舍地叫他恶龙妈妈。因为她叫玛丽宝贝，认为玛丽是她的乖孩子，所以她甚至开始对着玛丽叫他恶龙姥姥！
“来，乖玛丽，去找你姥姥玩。”
坐在阳台上的大公：“……”
他忍了很久：他是男的，她至少应该叫他恶龙爸爸。玛丽也应该叫他，恶龙爷爷！
不过因为知道这个词语有点暧昧，他谨慎地没有说出口。
他不愿意进来，她就翻出来了一个帐篷，把帐篷搭在了他的旁边，抱着玛丽直接住在了他的旁边。
他发现她悄悄伸出了手。
她又想要做什么？
她悄悄牵住了他的大手。
文明杖想要立马抽出来，但他发现她似乎有点紧张，一直盯着外面的夜空不敢扭头。
于是他沉默了，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周粥粥不再病恹恹的，精力恢复了，她不仅开始乐此不疲地骚扰安德烈，还有了探索未知的好奇心。渴望靠近一个人紧接着就是渴望去了解他。
她偷偷牵住了他的手，开始研究他的血管和心跳。她翻来覆去地玩，摸他手背上的刀疤，还有有点粗糙的茧，还凑到了耳朵边上试图听听他脉搏的跳动声。
终于，她听见了一声跳动。
她惊喜地抬头，突然间发现那是文明杖敲击在地面的声音。
他还坐在原地，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头，微笑着问：“好玩么？”
她的脸还贴在他的掌心里，他动了动，缓缓地移动到了她的耳朵上。他拉长语调，轻柔地和她讲起来了睡前故事：从前有个工匠，他最喜欢吃人的耳朵，每到夜里就会咔嚓一声，咬住一脆脆的人耳。
他的描述绘声绘色，金黄色的兽眸盯着她的耳朵。
她开始背后发毛。
本来仅仅只是为了吓唬她，但他突然发现，她的耳朵可比人可爱多了，月色下晶莹剔透的耳垂戴着饱满的红宝石。
很好吃的样子。
月色下，两个人对视着。
被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盯着，她突然有种自己的耳朵已经被他咔嚓咬了一口的错觉。
因为不排除他是会吃人的生物这个选项。她惊恐地从他手里抢救回自己的耳朵，钻回了帐篷里，警惕地把玛丽也给抱了进来：“嘘，玛丽，你的恶龙姥姥要吃猫了！”
……
尽管听了恶龙妈妈的鬼故事，她仍然没有放弃探索未知的好奇心。
周粥粥知道他每天都会在凌晨离开。
她在窗户边看见他消失在血月下的身影，乌鸦在他的脚底下盘旋，弹跳力堪称恐怖。她兴奋地探头看了一会儿，爬起来穿上了外套和运动鞋，关上了小酒馆的门，悄悄跟了过去。
她的跟踪行为持续了很多天。
他当然知道是她。落日山谷是一座恐怖的怪谈，但是如果安德烈在，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可以到处乱跑，在最危险的深夜里穿着红裙子在大街上晃悠。
盂兰节快要到了，血月看上去比从前圆了不少。
周粥粥在路上听见了悠扬的亡灵安魂曲，听见了黑暗深处许多奇怪的窃窃私语声。
她并不知道它们都在议论她：
那个跟着文明杖的姑娘是谁？
哦，小酒馆里的恐怖老板娘！
伟大的安德烈大公和她一前一后，怪谈生物们就要遭殃！
等到周粥粥听见了窃窃私语，狐疑地停下来的时候，声音就会立马消失。
文明杖每天都会消失在森林的深处。周粥粥总是觉得自己会看见一个在月光下变身然后锤着胸脯嗷嗷叫的狼人。
然而她每次继续往前走的脚步都会被乌鸦们拦截住。它们飞过来，叼起她的裙摆，让她不得不跟着跑，把她安放在骷髅花包围的大石头上。
她也不继续走了，兴致勃勃地掏出本子画一只毛茸茸的狼人安德烈。
偶尔，她会听见一些恐惧的尖叫声和仓声。她知道落日山谷最近不太安全，外围最近徘徊着一群带着猎仓的假猎人。神奇的是，她仍然不觉得害怕。大概是因为乌鸦们偶尔会衔过来一两束花，往她的脑袋上别。
她问：“是安德烈送的么？”
乌鸦们不说话。
但她开始摇晃起来了裙摆，哼哼起来了小星星。
等到天色彻底亮起来，文明杖就会出现。
黑皮鞋和红裙子就会一起穿过大丽花田。
……
每天早上的散步活动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她现在会顺路去集市上买早餐，还会给小表妹带一份三明治。
小表妹纳闷她怎么突然变得勤快了许多，还开始到处画毛茸茸的狼人。
她一边画一边问小表妹：“狼人是不是可以用宠物狗的皮毛柔顺剂？”
小表妹想了想：“能吧，玛丽的沐浴液应该就行。”
她点头：“那还省钱了。”
和往日一样，周粥粥又开始跟踪他，然后坐在大石头上继续乱涂乱画。如果是狼人的话要买许多的宠物用品，当然了也不排除吸血鬼那就需要很多的毛血旺。
乌鸦们守候在她的身边。
远远的，周粥粥看见了文明杖出现。
生命里一个如此平常的一个清晨。
她刚刚跳下大石头想朝着他跑过去，就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是每天夜里森林深处都会响起来的仓声。
她明显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摇晃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被一种巨大的惊慌给击中了。
就好像是画在纸上关于未来的一切都被撕碎了。
她知道他不是人。他的体温零下八度。
她见过电影里被一枪爆头的狼人，见过被水银射中就死去的吸血鬼。
她朝着他飞奔过去。
……
文明杖的确被打中了。
他最近天天被打中，偶尔衣服会被打成马蜂窝，一抖就叮铃哐啷。
每次文明杖看见自己又破了洞的衣服，想到快要没新衣服在周粥粥面前换了，就会暴怒然后“die！”
他只有一个想法：活人真的太没有素质了！
大公愤愤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破了个洞的上衣，停顿了片刻就要继续走的时候。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你站着别动！”
周粥粥朝着他飞奔过过来，抱住了他。她依稀记得他刚刚中枪的地方应该是在腹部，小镇上就有一家小诊所就是不知道没有呼吸的可不可以抢救。
她努力想起了一些急救知识，让他靠在她的身上，不要挪动腹部。
大公不明所以，但他注意到她抓着他衣服的手在发抖。
他有点不知所措，真的不敢动了。
听见她的安排，文明杖试着弯腰靠在周粥粥的肩膀上。
但周粥粥比他矮很多。
他停顿了一下。
哦，幸好他是一具骨架子。
他把自己的腿骨给拆了一截。
她把他扶到了大树下坐着。
周粥粥打电话给小表妹想要让她去叫人，但他们在森林的深处，信号又挂断了，通话断断续续的，在她着急的重复中，大公终于搞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在担心骨架子会死掉。
他乖乖地坐在大树底下，因为她在哭所以根本不敢动。
可是，伟大的黑色恐惧本来就是死的，怎么会因为一两个窃贼就完蛋？安德烈是征服者和统治者，带来的恐惧像是燎原之火。
他本来应该因为这种轻视而愤怒。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情绪。
他坐在大树下，低头看着她潮红的眼睛和发抖的唇，伸出手把她手里的黑匣子拿了过来。他抓住了她的手，往自己腹部摸去。
只是衣服破了而已。
骨架子好好的。
不信的话其实可以拆出来给她看看的。
周粥粥低头看了看，反复确认了没有血之后，有点恍惚地看了看他的脸。
她一把抱住了他。
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周粥粥而言，她接受不了一个人在她面前眼睁睁地死去。而且，还是安德烈。
他好像不太一样。
她的眼泪一滴滴悄悄往下落，落在他空空如也的肋骨的位置。
仿佛是变成了一颗滚烫的心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
他发现自己的肋骨下面好像长出来了一颗不存在的心脏。
但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因为空空如也的骨架子才是无坚不摧、没有弱点的。
周粥粥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文明杖没有把她戳开，而是坐在原地乖乖地任由她折腾，因为他知道她只是担心他死掉这就像是他会守在她的阳台上一样。
他也愿意让她守一下他的阳台。
一场小小的乌龙事件，让她在最开始的惊慌后，反应过来了自己的不对劲。她一整天都在假装若无其事，仿佛早上抱着他哇哇哭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很快就找到了借口：“玛丽还小，它不能失去它的恶龙姥姥！”
她那么紧张，不就是因为要给玛丽一个完整的家么？
周粥粥立马说服了自己。她很想要当做没有发生过，但这件事对于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主要是电视剧看多了，狗血片里常有中弹后死掉的桥段。到了晚上，她就睡不着觉了。
她悄悄爬下楼看电影分散注意力。
知道她被吓到了，突然出现在帷幕后的恶龙妈妈也没有强行把她抓回去睡觉。
他们和平常一样在沙发里看电影，玛丽则趴在他们的中间。
她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拥有不死之躯的是什么呢？难道是吸血鬼？
她很早就猜测过，但是他又拥有一座大教堂。如果是吸血鬼，住在在教堂里也对上帝太过挑衅了点。
周粥粥放了一部关于吸血鬼的爱情片。
文明杖在隔壁看完了那部咬来咬去然后滚来滚去的爱情片。
她问：“你是吸血鬼么？”
他知道她认为最大的相似点就是那只吸血鬼也有很多的钱。
文明杖没有说话。
帷幕后面他安静地看着自己戒指上的玫瑰。
周粥粥又翻出了一部狼人片。
文明杖又看完了一部咬来咬去的爱情片。
帷幕后面仍然很安静。
毛茸茸的狼人，苍白的吸血鬼，其实都和活人差不多。
狼人会在月圆之夜变得毛茸茸，平日里就是个普通的活人。就算是从黑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也有着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
她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也暂时想不出来其他可能了，犹豫着要不要放丧尸片。
他突然出声，让她闭上眼睛该睡觉了。
她还是睡不着，关掉了投影仪，让他唱歌给她听。
她教他唱中文版的小星星。
隔壁传来了一声叹息。
他学得很快，嗓音如同大提琴一般：
“一闪一闪小星星。”
在文明杖低沉动人的嗓音当中，她睡着了。
在深沉的夜里，星星不说话，乌鸦也陷入了梦乡。
他看向了自己倒映在墙上的骷髅影子。
一闪，一闪小星星。
我只……只是一具骨架子。

第43章 骷髅惊魂夜（十三）
◎DearMissWednesday.◎
周粥粥忠于自己，听从心的感受，从来不会和自己的心对着干。
她仍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但是管他呢。
她像是从前一样在安德烈的鸟窝边留下纸条约他出来约会，写上赠给安德烈，又划拉掉，改成了“赠给亲爱的安德烈”。
她现在是甜蜜蜜的八宝粥！
文明杖没有见过八宝粥，但他知道什么叫做迷魂汤。
他盯着纸条上的“亲爱的”。
大公鄙夷爱情，嘲讽被激情和欲望冲昏头脑的男女。但当爱情降临，无论贫穷与富贵，所有人都会被平等地卷入一场狂风骤雨当中。
他无数次伸出文明杖，冷酷无情地拒绝唤醒那些死于爱情的亡灵。骷髅们都知道大公不会饶恕那些痴情人，大公会让这些痴情种子抱着他们的爱情永远腐烂在泥土里。
但那仅仅是因为安德烈的傲慢和自负。
他遭到了报应。
他被DearAndre灌了致死量的迷魂汤。
他的骨架子开始散架。
他谨慎提醒他的小龙：
在他们的那个年代，亲爱的还没有被滥用。人们不会对异性dear来dear去。也不会像是电影里一样三分钟接吻一次。
他知道周粥粥偶尔会叫她的小表妹亲爱的佳佳，也许这只是她的一种表示亲昵的方式。
恶龙妈妈微笑：“你知道的，我可能，有点保守。”
他委婉地表示自己无法接受如此越界的称呼。
她听见了她仍然我行我素。
她的纸条上的称呼完全不改，偶尔还会挑衅地对着乌鸦叫亲爱的安德烈，她微笑着转过头：“哎呀，我叫的是另外一只安德烈。”
……
一个礼拜有七天，活得太久所以每天都差不多。
星期一到七，日升月落，生命周而复。
安德烈大公现在喜欢上了星期三。
因为周粥粥教了他怎么写她的名字、告诉了他周粥粥的意思。
她写邮件的时候喜欢署名周三。
读大学的时候教授总是问：周粥粥呀，你怎么每次发邮件都是星期三？
因为她是周三小姐呀。
所以安德烈大公开始叫她Miss Wednesday.
他们在清晨一起散步，下午一起看电影，深夜他就住在她的隔壁。
周三小姐在阳台上搭了一个梯子，方便她和玛丽一起跨越千山万水，前来打扰他休息。她经常豪迈地拎起裙子蹭蹭地爬过来，一跃而下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说：“周三小姐，你知道，我很保守，你最好不要……”
但是她和玛丽已经一左一右霸占了他的床和沙发，已经掏出了各种飞行棋、牌还有筹码。
他陪周三小姐玩，经常会输得精光。
文明杖擅长和别人玩死亡游戏，精通赌术和一切牌局的玩法。从前他时常喜欢这样和别人玩剁手指和切脑袋的游戏。
但周三小姐的规则随着心情改变，她一有输牌的迹象，就马上改规则。
从前文明杖会把这种出尔反尔的人的手指剁下来。但如今他会乖乖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最后一块宝石。
主要是周三小姐洋洋得意数钱的样子太迷人了，她数完了宝石，还会挑出最不喜欢的一块大发慈悲地递给他：“赏你啦。”
他微笑着接过来。
她问他有什么战败感想。
他微笑：“我在思考小龙的108种烹饪方法。”
周三小姐立马抱着她的宝石翻窗逃跑。
留下玛丽独自面对它的恐怖姥姥。
……
阳光好的时候，她会在阳台上翩翩起舞给他看。
转着圈圈，舒展手臂。
面颊边的小卷毛都会闪闪发光。
周三小姐迎着阳光开始哼着节拍。
于是文明杖真的看得入了迷。
清晨，小表妹叼着包子去楼下浇花，抬头发现文明杖在欣赏表姐跳舞。
她隐约听见了赞美：什么比天鹅还轻盈，裙子转起来像郁金香啦。
小表妹困惑地看了看正在一二三四做广播体操的表姐。
有种四肢和大脑分开的美感。
摇摇头：唉，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虚伪！
除了舞蹈外，周三小姐还擅长作画。
她画的《锤胸脯狼人安德烈》《吸血鬼吃火锅》等等一系列作品，只有安德烈大公能够欣赏。
他注视着她的画。她在狼人安德烈身上画了一只坐在他肩膀上的周三小姐，还有一只窝在他的爪子上的玛丽；她给吸血鬼安德烈画了一大盆的毛血旺。
他明白她想要告诉他
她可以试着接受他的与众不同。
冷血无情的安德烈，眼神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他低头夸奖她敏锐的艺术触觉、独特的色彩审美。
周三小姐本来就很自信，现在越发膨胀了起来。
她开始到处找钉子，打算把她的大作挂满小酒馆！
然而，文明杖却坐在那里看了那幅画很久。
那骨架子呢？
她可以接受骨架子么？
他试探了一下她对于断崖上的骨架子有没有什么看法。
试探这种事是征服者安德烈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极力将这个问题问得漫不经心，抓紧了自己的文明杖。
幸好他是一具骨架子，没有面部神经，只需要维持着外表的假象就可以遮盖住小心翼翼和紧张。
“美丽的周三小姐，你还记得断崖上的那具骨架么？”
周粥粥当然记得了，她还立马掏出了手机，翻出了那天她和骨架子比耶的合照。
文明杖冷静地低头：什么？这东西他不是毁掉了么？怎么还在？
周三小姐兴致勃勃：
“我都洗出来了，打印了十几份！”
“等到时候可以在小酒馆里搞个照片墙。”
他微笑：“好主意，但是最好不要。”
毕竟他可能会把所有路过照片的生物通通灭口！
他想要听她更多的看法。
毕竟，她似乎还挺喜欢他的骨架子的。
然而没有更多的看法了，他只是听见她把编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在周粥粥的眼里，安德烈会动会说话，还有血有肉，她很难把他和那具死去很多年的骨架子联系在一起。
安德烈大公没有继续追问她对那具骨架子的想法。
因为他如此敏锐而机敏，他已经反应过来了
那种“喜欢”是一种让骨架子伤心的“喜欢”。
周三小姐的胆子很大，不会畏惧一具骨架子。甚至可以和他合影、把他当朋友。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骨架子还残留着生命和意识。她只是像是给自己的扫帚取名张小铃一样，将那具没有生命的骨架子拟人化了而已。
甚至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小毛病。
起源于小时候家里没人陪她，所以把所有扫把拖把沙发都起了名字。周粥粥的爸妈发现后还把她带去看过心理医生，只是没有纠正过来。
很可爱的小毛病。
但骨架子大公有点伤心。
他坐在了角落里，望着那只名叫张小玲的扫帚。
她就像是喜欢这把扫帚一样地喜欢他的骨架子。
……
从前，安德烈大公认为骨架子是伟大的。皮囊是虚假而不值一提的，全世界的活人都应该变成一模一样的骨架子，那样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美丑、贵贱的区别。这是一种固有的、偏执的看法。
大概是扫把张小玲给了骨架子大公一个暴击。
他动摇了那种长久以来的看法。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拥有可以迷惑她的幻象，不至于沦为她喜欢的大扫帚。
安德烈活着的时候高大英俊，拥有狭长的金色眼睛，深邃的眉骨和绝对吸引人的外表。他活着的时候是绝对的充满野性的男人。
伟大的安德烈卑鄙无耻，当然可以用假象永远的迷惑着她。甚至只要他想，他可以比现在还要更年轻、更英俊。
他发誓她找不到第二个比他皮囊更加好看的异性。
如果有，就做掉。
毕竟，他本来就是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的骨架子！
大概是扫帚的刺激太大了。
周粥粥感觉到他似乎在吸引她。
他知道她喜欢他的手，故意戴上了马术手套在她面前晃。不得不说，他的手真的非常漂亮，不是那种纤弱白皙的大手，而是极有力量感的。她就像是玛丽被逗猫棒吸引一样，不由自主地凑过去；
她夸过他的眼睛像是一只金色的玳瑁猫。所以他就会用那双眼神垂着眸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周粥粥尝试过和他玩对视的游戏。毕竟不是说对视多少秒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意么？但是每一次坚持不到五秒钟，她就会迅速败北，落荒而逃。
但文明杖又会把她抓回来，微笑着告诉她：
游戏规则是三十秒，少一秒都不可以。
继续被他的那双眼睛盯着，她会像是炸毛的玛丽一样紧张。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她都记不住教训他垂着眸子看她，她又会被吸引过来盯着他看。
他真的在吸引她。
不，简直是在勾引！男人的勾引和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得不说，他是个侵略性极强的男性，她经常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但她要是真的被勾引了，鼓起勇气想要凑过去抓他的手或者抚摸他的眼睛，他又会微笑着阻止她，说：“不可以。”
周粥粥不理解这种矛盾，她想了想：
大概是欲擒故纵，勾引她的小花招罢了！
然而周粥粥并不知道，每次用皮囊吸引她之后，文明杖都会陷入沉默。
他会安静拉上帷幕，坐在后面。
因为迷人的金色眼睛其实是不存在的，安德烈只有一对空空的眼眶。
修长好看的手上面也没有疤痕，那里只有几节粗大的骨头。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也是假的。
血肉早就变成了尘土。
没有虚假的幻象，安德烈就是一把大扫帚。
她只会挥舞着扫帚去扫地，却不会吻这一把大扫帚。
他所不屑的爱情，对傲慢自负的安德烈施加了诅咒。
伟大的安德烈变成了利用假象的卑鄙小丑。
不过，那又如何呢？
维持着假象并不是一件难事。卑鄙的骨架子大公可以永远地维持着活着的样子！
……
然而时间周而复始，血月渐渐地变圆。
在东方这叫做盂兰节；对于落日山谷而言这叫做月圆之夜。在血月最圆的半个月里，一切假象都会消失。
所有的骨架子都不能再维持假象。月光一照，衣冠楚楚的绅士们女士们，它们都只是一堆骨架子。
这一天，安德烈大公想要和从前一样，用虚假的皮相继续蛊惑她。
他并没有注意到窗外月亮的异常。
不知道什么时候，血月变圆了。
他正在准备着夜晚的约会，文明杖伸出了手想要戴上她喜欢的手套，但是月光照射下，英俊的安德烈一寸寸地消失，变成了一具坐在椅子上穿着衣服的骨架子。
骨架子抬起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月圆之夜到了。
圣经说：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
他有一瞬间充满恶意地想：
就这样去见她吧。告诉她他其实就是那具山崖上的骸骨！坦白又如何呢，如果小恶龙不愿意再见他，那就把她也变成一具骨架子，永远留在落日山谷里。
但是很快，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刚刚还阴沉恐怖的骨架子，几乎立刻就想要把自己的骨头全都拆散藏进各种角落里。
爱让人懦弱，在钢铁上制造弱点。
无坚不摧的征服者开始恐惧。
周粥粥和往日一样抱着玛丽爬过了窗户，刚刚跳下阳台。
窗帘就嗖地被飞射过去的玫瑰花拉上了。
“别过来！”
他的语气有点急促和冷酷，把周粥粥吓了一跳。
她被震慑住不敢动了。
她轻声问：“安德烈？”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他不该对她这样粗鲁的。
这只骨架子组成的野兽正在努力地让自己听上去温柔一点。
皎洁的月光下，她听见了他的声音隔着窗帘传来。
她听见了他叫她dear，这是保守的文明杖第一次这样地叫她。
“Dear Miss Wednesday.”亲爱的周三小姐。
“Dont come over here.”别过来。
“Dont open it，please.”别掀开。
伟大而自负的征服者安德烈，只会高高在上地命令人、威胁人。就算是他在她面前很收敛了，也不太习惯用正常的方式沟通。但今天夜里，这只傲慢的野兽用了祈使句。
他叫她dear。
他用了please。
周粥粥也就知道了大概掀开了帘子她就可以解开所有的谜团。
但她把手慢慢地放下了。
她好奇心旺盛，心里有一千万个关于安德烈的问题，有很多的话想要对他说。
然而月光那样皎洁，她感觉到亲爱的安德烈有点伤心。
她应该给他独处的时间，可她不想离开伤心的安德烈。
她悄悄把玛丽送进去了。
在猫眼里，人类是光秃秃没毛的大猫。
骨架子也是光秃秃没毛的大猫。
玛丽如同往常一样跳上了骨架子的膝盖骨。
她就坐在窗前，抱着膝盖陪里面的“他”看月亮。她不知道“他”是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但她一直没有扭头去试图探究里面是不是坐着一只奇形怪状的野兽。
她只是静悄悄地陪着他看月亮。
深蓝色的天幕上，圆月高悬。
月光公平而慷慨地洒向阳台，也洒向侧边静悄悄的小窗户。
照着阳台上的周三小姐。
也照着窗里拄着文明杖的骨架子。

第44章 骷髅惊魂夜（十四）
◎露骨的相见◎
周粥粥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的小床上。
如果是周三小姐的少女时代，她也许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她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几年了，装聋作哑是成年人的美德。
她决定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未必一切都要探究得一清二楚。
周粥粥只是担心他不会再见她了。但第二天的下午，帷幕后再次出现了文明杖的身影，虽然帷幕拉得严严实实的。
他不露面仅仅是因为月圆之时，没办法拥有皮囊而已。他们还是可以在帷幕的遮挡下一起看电影的。只需要等到这半个月过去，他又可以出现在她面前了。
但是安德烈是非常骄傲的、有着极强自尊心的一具骨架子，他没有办法继续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和她约会了。
因为那像是一个小偷。
骨架子窃取了活着的安德烈的皮囊得到了她的青睐，却不能继续靠着欺骗夺取她的爱。因为一旦发现了真相，她会加倍地感觉到恐惧和厌恶。
她和往日一样想要去偷偷牵他的手，但是只摸到了一颗宝石。她不甘心地继续伸手摸，还是宝石。文明杖不再和她牵手了。
她叫他“亲爱的安德烈”。
文明杖开始纠正她：“你可以叫我，亲爱的恶龙妈妈。”
他不露面没让她生气但这种明显的避嫌态度让她生气了。她把宝石往他的那边一丢，一把抓过来了玛丽，把遥控器按得啪啪响。
恶龙妈妈柔和地说：“你不是想要签那个自愿赠予合同么？”
虽然他不懂，但是他可以和她签。
周三小姐愤怒地说什么黑户没有法律效应。
气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过来了遥控器。
她给他放了电影《美女与野兽》。
很明显，美女是周三小姐，野兽是他。
对此，他没什么意见。
周三小姐的意思很明显：就算是他是一只可怕的野兽，她也可以尝试着和他在一起。他不用因此就退避。
然而，这个故事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因为就算是美女与野兽，里面的野兽也是一位真正英俊的王子。
最后野兽还解除了诅咒，变回了英俊的样子。
而安德烈的诅咒是没有办法解开的，死亡是最深的、永远无解的诅咒。
等到隔壁的周三小姐睡着之后。
骨架子伸出手将她所有的电影翻来覆去地翻了一遍，试图找到和骨架子的爱情故事。但是翻来翻去，最后只找到了一部：《三打白骨精》。
……
周粥粥写了好几封谴责他的信。
但她觉得他可能是个黑熊精，也许是月圆之时没有办法变成人只能变成熊。黑熊精安德烈可能觉得自己配不上美丽的周三小姐。也许每天晚上离开她之后都会躲起来哭泣。
这么一想，她就把谴责信给揉成了一团。
她就坐在地板上重新写了一封信：亲爱的安德烈，如果你愿意来参加明天我的生日派对，我就会不计前嫌地原谅你。
但是她等啊等啊，一直等到生日派对散场，她把所有的礼物都拆完了，还教了周佳佳半天的数学题，文明杖都没有出现！
周粥粥要诅咒他。
诅咒他变成一只摔进泥巴里的黑熊精！
他竟然欺骗了她的感情！
眼看着时钟一点一点地就要来到零点，她愤愤地想要关上窗户。
突然，她看见深蓝色的天幕上有星星滑过。
一千颗流星滑过天际。
她的眼睛也亮起来了星星。
但她很快就发现一千颗星星都朝着她坠落了下来，落在了她的身边、地毯上。周粥粥困惑地伸出手一摸才发现，那是钻石！
全是钻石。
那不是流星雨，是安德烈先生的钻石雨。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恶龙！
她飞奔向了阳台上，朝着底下大喊：“安德烈！”
她听见了声音：“在这里。”
她想要转头，却被轻轻按住了。
她的眼睛上被蒙上了一条丝巾。
是熟悉的玫瑰香水和皮革的味道。
她试图去拥抱他，但是被骨架子大公按在了原地。
他说：“小龙，安静一会儿，对着流星许个愿望吧。”
她于是不动了。
她许愿：希望有一天，他们可以互相坦诚，再也没有任何的隔阂。
……
到了月圆之夜，山谷就会被封闭。骷髅们开始筹备盛大的篝火晚会，庆祝血月和狂欢。血月赐予了它们的新生，血月会让一切怪谈生物躁动起来，这是骷髅们最盛大的节日。
夜晚山谷里会奏响安魂曲。所有的活人都会陷入沉睡，直到清晨太阳升起才会再次苏醒。而让出来的空间和时间，整座山谷都属于亡灵们！
周三小姐要过生日，让她睡着度过自己的生日，也许她会气上接下来的一整年。所以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对她也用安魂曲进行催眠。
第二天周粥粥到了夜里睡着睡着，隐隐约约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她立马就清醒了。
她听见了街上的奇怪动静。
她悄悄来到了窗前，想打开窗户，但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她摇晃了两下也打不开！她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可是隔壁的安德烈不在，想要去叫醒小表妹，睡着的小表妹没有任何反应。
艾德琳的身影也消失了。
因为乌鸦安德烈还在，周粥粥有了许多的底气。她把安德烈放在了肩膀上，拿着扫把，悄悄地推开了门
一瞬间，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血月之下，山谷里燃起来了篝火，火焰上升到了半空中，火树银花般坠落。
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热闹非凡，骷髅们围绕在篝火边唱起了神圣的亡灵曲，它们舞蹈、演奏，乌鸦扑簌簌地往天上飞。
她呆呆地松开了门，就被脚边的一只骷髅小孩撞了一下腿。
小骷髅的脑袋立马滚出去了好远。她手忙脚乱地去捡小孩的脑袋还给它，低下头，发现自己把人家的腿骨踩进了花坛里。
她忙不迭地躲开，又撞倒了旁边的白骨夫人。
夫人尖叫着举着自己的膝盖骨！
她的世界观仿佛被二战的炮火给轰炸了一遍。
她穿行在这个熟悉的活人世界里，却像误入亡灵们的世界。周粥粥见过死亡，亲戚下葬的时候她看见了黑色的棺材，永远地埋在了地底下。
但是她没有见过所有的亡魂都苏醒的场面，没见过所有的死者都开始纵情歌唱。
她努力不踩到地下会动的骨头，几乎被动得离家越来越远。
骷髅们齐齐探头：
那是谁？是骷髅大公的心上人！
是那位小酒馆里的恐怖老板娘！
她横冲直撞，在骷髅们中间到处乱撞，脚下踩住某位夫人的手指骨，转身又撞飞了谁的头盖骨！真是可怕又无礼的厄运魔龙！
但是据说恶龙小姐要成为他们骷髅大公的新娘。
那就捡起骨头自认倒霉吧！
……
周粥粥跌跌撞撞地从骷髅们中间穿过，扒拉着街坊们的窗户，踩着墙根才勉强爬回了小酒馆。她回到了小酒馆后就立马关上了大门。
她跌坐在了地上。
世界混乱而离奇，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古怪的梦境中。
周粥粥有点小市民的心态她有点贪财，胆子也大，但都局限于普通人的范围内。她不会害怕骨架子，也不害怕各种西式的恐怖。
但会动的骨架子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她真的闯进了亡魂们的世界，被各种骷髅们推推搡搡，差点被扯进花田里！
她匆匆地上楼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会儿叫醒小表妹，明天就离开这座山谷还要带上安德烈，一起去逃命！
她把行李箱打包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人看着她。
她看见了坐在阳台上的文明杖的影子。
周粥粥说：“安德烈，你去叫一下小表妹，我们天亮就走！”
反正她在忘川市有房子住，和父母矛盾之类的在生死面前都不是大事，她完全可以带着一家子去忘川市继续开花店。
唯一的问题就是安德烈是个黑户，上不了火车。
周粥粥说：“我先送表妹上车，然后借车开回去。”
阳台上的恶龙妈妈和从前一样夸奖她：“想得真周到，还有呢？”
周粥粥心想可不是么？
她突然间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她仔细听了一下外面那些古怪的歌谣，她听见了什么？
伟大的安德烈。
她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
周粥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安德烈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但是她猜了一圈都没有猜对因为她从来没有猜过他是一具骨架子。
她坐在原地呆了很久，听见了阳台轻微的动静。
她走过去，掀开了窗帘。
那是一具看上去比其他骷髅要高大许多的骨架子，气势十分惊人，可以看出来生前是一位狂野而英俊的绅士。
周粥粥立马坐在了地上。
骨架子空空如也的眼眶也看向了她的方向。
他要怎么做呢？祈求她不要离开他这具可怕的骨架子，卑微地挽回她？不，那不是安德烈。他永远不会低声下气地祈求别人的怜爱。
如果她害怕恐惧，他就会收起所有的温柔和柔情毕竟这是这座山谷里最恐惧的骷髅大公，而不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但是他等了一会儿。
他看见窗帘后伸出了一只小手，试图去摸他的那只骷髅手。
周粥粥想：其实骨架子和狼人、吸血鬼也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一具骨架子，他还是安德烈，还是她的恶龙妈妈，不是么？而且她也不是没有碰过骨架子。
周粥粥鼓起勇气，从窗帘后面试着去牵隔壁那具骨架子的手。
但是他看见了她有点发抖的手指。
这不能怪他的周三小姐。她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要勇敢了。
周粥粥努力摸了一会儿，终于惊喜地发现自己摸到了一块骨头。
他平静地说：“周三小姐，你摸到我的盆骨了。”
她想了一下盆骨是哪里，立马手忙脚乱地换了个地方。
她摸到了一根的腿骨，以为是手，惊喜地一拉。
周粥粥准备把他的骷髅手放在脸上，想要像是电影里那样，充满柔情地告诉他：他们的爱情跨越了种族和生命！她都要被自己的柔情给感动了。
但是她一拉过来，发现自己的手上多出了一根腿骨。
猝不及防的安德烈大公没抢过她，整个骨架子因为失去了支撑乒乒乓乓地散了一地！
虽然他喜欢她，但骨架子大公还是不得不说：
遇见这只厄运小龙，他就会变得不幸！
die！
周粥粥听见骨碌碌的声音，低头一看。
她脚边是什么？
她伸手一摸，捡起来一看：好像是大公愤怒的骷髅头。
周粥粥两眼一闭，安祥地晕了过去。

第45章 骷髅惊魂夜（十五）
◎钢铁般的骨架子◎
厄运小龙仍然带给了他厄运，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她恐惧他。
也许是为了在他的手底下逃命才试图牵他的手。
安德烈是强硬征服者，骷髅们的领袖。他永远不会低声下气地祈求别人的爱。
她要逃离他的身边，他本来应该暴怒的。但是她逃跑的时候想要带上安德烈。这让大公的心变得柔软了一些。他决定告诉她，他会把她送出山谷。
他不愿意再看见她恐惧和尖叫，于是穿上了严实的外套将骨架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戴上了手套遮住骷髅手，又将帽子扣在头盖骨上。
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待她再次醒过来。
不管是尖叫还是祈求，他都做好了准备
周三小姐起床了。
周三小姐路过了他。
骨架子大公发现她开始脱衣服。
他捏紧了文明杖，感觉到了一丝的困惑：这是要做什么？
他谨慎地往后面缩了缩。
窗帘漏下来的一点阳光中，她舒展手臂脱掉睡衣的姿态像是一只展翅的白鸽。
她顺手把自己的睡衣往他的身上一丢。
骨架子大公低头抓着她的睡衣
虽然她非常迷人，他还是想提醒她，这样不太好。
她难道想要用□□的方式来逃离他么？
大公感觉到了一丝费解。
她是怎么想的呢？
直到她开始脱袜子摘发绳。
等到袜子被丢在身上的时候。
骨架子大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好像把他当成了旁边的衣架子!
厄运小龙正在试着往他的脑袋上挂她的内衣！
铁石心肠的大公顿时被怒火冲走了全部的柔情和迟疑！
他气得浑身发抖。
在她试图踮脚的时候，帽子终于动了动，压抑着怒火和她对视着。
文明杖俯下身，问她：“小姐，你能把我帽子上的内衣拿走么？”
互相对视一眼，周三小姐发出了一声尖叫！她飞到了被子里。真不怪周粥粥，骨架子大公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只看得见瘪瘪的衣服，她很难不认为是衣架子啊。
她捂着被子想：他没有眼球，应该看不见。
愤怒的骨架子大公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他夸奖她腰窝上的红痣很可爱。但这并不是她把内衣挂在他脑袋上的理由！再不取走他就要发飙了！
他粗大的骨节摩挲了一下文明杖，表情十分危险。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鬼鬼祟祟地匍匐前进，靠近他嗖地取走了袜子和内衣。
……
周三小姐想要炖个排骨粥压压惊。
她想人也不过是一堆骨头，没什么区别。
他是排骨，她是粥。
排骨粥象征着他们跨越生死的爱情，她打算用这碗粥来道歉。安抚一下骨架子大公受伤的心灵。
看着小龙走进了厨房，大公感觉好多了：不错的办法，至少比把他当成衣架子□□好多了。
不过，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昨天夜里骨架子大公给自己煮了一杯浓茶，把弄脏的手指骨放在厨房的窗台上晾干忘记收了。
周粥粥发现案板边还有一块骨头，以为是刚刚漏下的。
顺手抄起就要往排骨汤里丢。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恶龙。”
“这好像是我的手指骨。”
周粥粥低头看了那锅炖排骨，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
她尖叫着抱着玛丽逃离了厨房，吓得像是一只兔子一样在大厅里到处乱窜。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她冲回了厨房，惊恐地摇晃着那锅排骨：“安德烈？！安德烈！！”
幸好，大公是在她的身后，不在她的锅里，他发出了声音：“我在这里。”
……
在故事和电影里，女主角总是可以自然地接受一切真相、用爱融化隔阂。后来的周三小姐也是如此美化这段过程的：在一千颗流星坠落的夜晚，周三小姐转过身看见了骨架子先生，她狂吻了他。他们就这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但是实际上，他们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刻。
继差点把骨架子大公炖了之后，周三小姐又再创佳绩。
她想要做点家务转移一下注意力。壁炉的烟囱好像堵了，她顺手摸起来了旁边的扫把，随手一捅。
扫把怎么白白的？
周三小姐惊慌失措地把他的腿骨扛去了厨房，想要洗干净还给他。
洗着洗着发现有点像是早上洗那根排骨的流程。
她流下了惊恐的泪水。
最后还是大公过来把腿骨拿走，把她从厨房捡回来的。
其实她要是害怕的话，老老实实地缩着就好了。但她是他的厄运小龙，一边害怕一边让他倒霉。
倒了大霉的安德烈大公此时却看着她的眼泪不知所措。
他想要伸手，但是最终只是抓紧了自己的文明杖。
因为大公已经没有了属于活着的安德烈的样子。如果伸出那只骷髅手去安慰她，可能不会有哄她的效果。
所以文明杖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她试图解释自己不是害怕他，然而组织语言的时候有点语无伦次的。
周三小姐不是个复杂的人，他大概懂得了她的想法
她害怕他，可她喜欢那个亲爱的安德烈。
所以手忙脚乱地想要接近他这具可怕的骷髅。
如果他是被诅咒变成骷髅的安德烈，他会感觉受宠若惊。
可残酷的是，没有诅咒。
所以，恶龙小姐的童话故事要结束了。
大公用那具狰狞的骷髅头凑近了她：
“恶龙小姐，看清楚一些。”
“我就是这么一具丑陋又可怕的骨架子。”
“你喜欢的安德烈已经死了几千年了，不用再试图接近我了。”
他说：“我永远不会变成安德烈了。”
阴沉的窗外，一道惊雷划过。
恐怖的骨架子骷髅空空荡荡地看着她，仿佛是恐怖片里最阴森的画面。
文明杖站起身，朝着小酒馆外面大步流星地走去。
她想要去追他，但是乌鸦扑簌簌地朝着她飞过来，把她撞倒在了原地。她爬起来要继续追，但是小酒馆里的门窗全都啪地关上了。
她摇晃了一下，门窗都被一股巨力封死了。
窗外狂风大作，风雨中，街上隐约是骷髅们出行的动静。
山谷里的骷髅们又开始狂欢，齐齐唱了亡灵曲。
她上楼检查了一下，小酒馆门窗全都被关死打不开，完全出不去了。小表妹还是没有醒过来，不过呼吸正常，还在说梦话，应该没什么大碍。
骨架子大公的安魂曲对周粥粥完全失效了。她隐约意识到整座山谷里的活人里大概只有她还醒着。而且，伴随着曲子响起，玛丽也睡着了。
周三小姐害怕么？
当然是有一点了。
她搞砸过很多的事情，今天这么手忙脚乱还是第一次。她感觉自己可能伤害到了安德烈。所以他从恶龙妈妈变成了恐怖妈妈。
周粥粥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
她想：她难道真的只喜欢那个漂亮的安德烈么？
不，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现在还没来得及去想这个问题。
到了饭点，周粥粥来到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谨慎地对里面的每一根排骨都问了一遍：
“你是安德烈么？你是安德烈么？”
排骨们不说话。
她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炖排骨吃。
因为总感觉在炖安德烈。
她爬起来把小酒馆菜单上的排骨有关的菜式全都划掉了。只是小酒馆有段时间没有补货了，只剩下了酒水，如果不吃剩下的排骨的话就没东西吃了。
如果一直出不去的话，她也找不到别的食物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玛丽的猫罐头。
要是等到饿得不行的时候，吃这个吧？
……
月圆之夜整座落日山谷都被封闭着。活人们睡着就可以了，并不需要进食。
安德烈并不是个体贴的骷髅，他甚至大部分时间里都显得残暴而冷酷，他极少破坏自己定下的规则。按理说怪谈会被封闭，骷髅们都不能离开山谷。
但是破天荒的，文明杖离开了山谷。
活人有皮囊和脂肪，用于保护里面的骨头。
但是骨架子没有。
他只有一件薄薄的衣服。
在她表现出来恐惧之后，他自然会表现出来最冷酷的一面。
如果再和从前一样对她好。最终发现她还是喜欢那个英俊的安德烈，还是恐惧他的话，这具骨架子会碎掉的。
他要变成最冷硬的骨头！
不过这和让她吃玛丽的罐头是两码事。
文明杖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小超市，在牛排区停了下来。牛奶，活人说补钙，买；水果什么维什么素，买。
超市的店员发出了尖叫，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恐怖的骨架子大公最终在柜台前那只旋转的小恶龙玩具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了骷髅手，戳了一下那个发声的小玩具。
他在柜台上留下了一枚金纽扣。
凶悍的文明杖把小恶龙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安德烈大公不愿让任何人发现他偷偷带东西给她吃。
所以他甚至没有让其他骷髅来动手。
千年前的黑色恐惧当然不会做饭，至少解剖是很熟练的，煎牛排也不难
煎糊了。
怎么又糊了？
die！
……
周粥粥睡得迷迷糊糊以为小酒馆着火了。
她爬起来急匆匆地打算下楼救火
大厅空无一人，柜台上摆着一盘牛排。
她找了一圈，但没有看见文明杖的身影。
牛排的味道怪怪的，像是加了过多的香料和胡椒来遮掩糊味。但因为周粥粥有点饿了，所以都吃光了。
他大概短时间内不会来见她了。
周粥粥想了想，如果还会来送饭的话，大概还是有机会见到他的。只是，万一是他让别的骷髅或者乌鸦送过来的呢？
不行，她得蹲着他。
这天晚上，她躲进了餐厅角落里装鸡蛋的那个大箱子当中，往箱子上扣了两个眼。
大公还不知道厄运在等待着他。
文明杖踏进了小酒馆，因为肩膀上的小恶龙玩具在发光唱歌，所以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亮起来了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周粥粥悄悄地从箱子上的眼往外看。
她是觉得一具会动的骨架子是有点吓人的，她在努力克服，可是会动的骷髅摇晃起来的惊悚视觉效果还是很有冲击性的。现在也很惊悚，那具恐惧的骨架子粗大的手指骨旋转着餐刀，看上去简直是灵异片现场。
但他在给她煎牛排。
她一直以为恶龙妈妈是从外面的餐厅带回来的，还觉得不怎么好吃来着。
但现在她坐在了箱子里，紧张和害怕慢慢地消失了。她感觉心里面软软的。
难怪那么大的糊味因为骨架子煎牛排他不放油！
他还戳那个恶龙小玩具。
喔，小恶龙是她。
可爱的周粥粥。
……
文明杖发现了角落里的呼吸声。
他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一双贼溜溜的龙眼睛。
他停顿了片刻。
要是被她发现他偷偷给她煎牛排，残酷又恐怖的骨架子就会尊严扫地。
他不会在她面前再露出任何柔软的部分，安德烈大公发誓要在她面前做钢铁般的骨头！
不过，被发现了是小场面。
他面色如常地继续煎牛排。
牛排好了。
他伸出了文明杖，柔和地说：“出来吃饭吧。”
周粥粥感觉不太对。
毕竟他才刚刚变成恐怖妈妈，她有点背后发毛，谨慎地从鸡蛋的箱子里爬了出来。
她切牛排的时候忍不住打量他。
骷髅头转过来，微笑：
“牛排好吃么？”
“是不是尝起来格外鲜嫩，格外甜蜜？”
她顺着他空空如也的眼眶，看见了餐盘里的血水
那甜滋滋的味道，的确和她平日里吃的牛排不太一样。
骨架子继续轻柔地给她讲故事：“小镇里有一个叫做安格斯的年轻男人。”
她听完了安格斯是如何惨死之后，什么红红的肉，鲜红的血啦，然后一看牛排，她不敢吃了。
钢铁般的骨架子讲完故事了。
看见她不吃了。
他安静地摩挲着文明杖，也不说话了。
恐惧，颤抖，这才是对的。
但那颗不存在的心脏开始难受起来，让骨架子死死抓住了文明杖，阴沉地盯着外面的月亮。
周粥粥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狐疑地打量着对面恐怖的骨架子。
她跑进了厨房，从垃圾桶里翻到了“安格斯现切牛排”的包装袋。
周粥粥：“……”
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包装袋。
她拿着证据拍在他的面前。
她说：“你关心我。”
钢铁般的骨架子扭过了他的骷髅头。
她又转过去在他面前摇晃那只包装袋。
他往后一坐，换了个姿势握着文明杖。
仿佛在说：他就是不认，怎样？
他的态度成功地激怒了她。
周粥粥把包装袋一丢，眼睛里冒出了小火苗，气愤朝着那具骨架子扑过去，她甚至都没有仔细看那具骷髅头是什么样，就撞过去想要强吻他。但因为有的是力气，她脑袋猛地一撞。
世界安静了。
被撞飞的骷髅头安静地看着她，眼睛里也冒出来了愤怒的小火苗。无头的文明杖缓缓地坐直了恐怖boss红名了。
这天晚上，周粥粥体验了一把被文明杖追杀的体验。
“die！！”
她抱头鼠窜。
最后她钻进了浴室里，大喊：“我脱衣服了!”
追杀她的文明杖停了下来。
愤怒地戳她的浴室门，气得发抖：“你迟早、你迟早……！”
浴室里传来了声音：“吃枣？我不吃枣。”

第46章 骷髅惊魂夜（十六）
◎难啃的硬骨头◎
小酒馆的门窗一直没被恶龙妈妈打开。不过她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实，就坐在阳台上欣赏骷髅们的盛大的游街庆典。
最初的紧张和惊悚过去后，她渐渐地感觉到了新奇。她坐在阳台上好奇地观察着底下的骷髅们，还开始试着和路过的骷髅们搭话。
周粥粥认识了一位白骨夫人和她的孩子。
她想要了解他的过去，就开始和白骨夫人打听。当然了，她最好奇的就是他的死因。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白骨夫人摇着扇子告诉了周三小姐：
曾经横扫半个大陆的黑色恐惧不是死于战争和背叛，而是到这座山谷的时候感染了严重的疫病。以当时的医疗技术，染上疫病就只有死路一条。
像是安德烈大公这样的权势滔天，完全可以回到自己的领地治病，再病恹恹地活上一年不成问题。但发现自己染病后，安德烈大公选择了点燃了一场大火，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把自己给活活烧死了。他的僚属和追随他的人也染了重病，一起追随着大公死去了。
他在飞舞的乌鸦和漫天的火焰当中，变成一具握着文明杖的骨架子。
所以山谷里死去的骷髅们都叫他伟大的安德烈。
他活着的时候十分辉煌，死去时也不坠威名，阻止了一场席卷大陆的疫病。
周粥粥在现代当然见过许多号称铁骨铮铮的男人。他们最铁血的时候是打老婆的时候，最有骨气的时候是吃完绝户上位后。
但是像是骨架子大公这样的，可以把自己给活活烧死的男人，不可能存在于这个利己主义盛行的时代。她被这个故事所震撼，甚至感觉对恶龙妈妈的看法都不一样了。
周粥粥也知道了为什么山谷里的乌鸦听骷髅们的话
因为它们的祖先吃过骷髅们的血肉，这是一种报恩。
骷髅们再次唱起赞美伟大安德烈的歌谣时，周粥粥已经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英雄总是让人崇拜的，她也被那种由衷的敬佩的歌声所感染，笼罩在了一种奇妙的情感当中。
在漫天的火焰和篝火当中，她也跟着哼起了伟大的安德烈的赞歌：
在遥远悠久的千年前，你在王座上化作一具骨架。
但你的意志和勇敢永存于世。
骷髅们唱歌你、赞美你。
……
其实，周粥粥本来觉得只要循序渐进，一切都会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她只是一时不能适应而已，慢慢的不就习惯了么。而且，她听白骨夫人说，他还是可以变回安德烈。只是每个月圆之夜像是狼人一样而已。
她不认为这是什么阻碍。但是听完了这个故事后，周粥粥有种直觉：也许发现她的害怕后，恶龙妈妈可能会毅然决然地离开她。这和喜不喜欢她没有关系，而是他的尊严和骄傲，可能会让他甘愿掐灭刚刚萌发爱情的幼苗。
这座怪谈里的黑色恐惧和普通人完全不同，性格坚毅而古怪。伟大的安德烈可以用烈火焚烧自己，坐在王座上等死，也可以如此对待他们的爱情。
周粥粥很难形容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是一种什么感觉，有种又敬佩又棘手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这样难搞的男人。
不，他现在甚至不是活人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难啃的硬骨头！
但周粥粥发现自己想要啃下去，因为他是会给她煎糊了牛排的恶龙妈妈。哪怕外表再如何难搞，她也想要继续下去。
幸好，晚上恶龙妈妈还是回来给她煎牛排了。
他也没有再展现出恐怖的一面，很平静地煎好了牛排放在桌子上。硬骨头露出了柔软的一面，他语气温和地说：“小恶龙，月圆之夜快要结束了，明天你就可以出去乱跑了。”
周粥粥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是在和她告别。
他的心是断崖下厚重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如果别人表现出来了一丝畏惧，这只吝啬而古怪的恐怖怪物，就会砰地重新关上他的心门，重新建立起厚厚的心防。
果然，他很快就起身大步离开。
她追过去：“安德烈！”
但圆月高升，骷髅们的篝火晚会再次开始，歌谣再次唱起。来来往往的骨架子们阻挡了她前进的脚步。
周粥粥还是很害怕那些乱七八糟会动的骨头们，尤其是它们有的凑过来对着她要咬掉她的头发！可是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要是不追上去，恶龙妈妈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提起了裙子，拎起来了扫把：“都给我让开！”
骷髅们如同摩西分红海般地分开，她追着那个远去的身影，从花田跑进了森林里。
没有乌鸦指路的时候，深夜的森林是很容易迷路的。周粥粥很快就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了，骷髅花咬掉了她的一只鞋子，她干脆把鞋脱了继续走。
但是圆月越升越高，她走得精疲力尽，荆棘把她的裙子哗啦破，她用力一拽，裙子就破了一个大洞。
就在和荆棘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轻微的破空声，缠住她的荆棘被玫瑰花给切断了。
不远处的荆棘丛下，坐着一具骨架子。
优雅的骨架子大公竟然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文明杖都被他随手放在了一边，看起来有种泥沼般的，阴沉低落又危险的感觉。
周粥粥站在原地想了想，想证明自己不害怕他，于是干脆走过去，试着亲吻他。
这一次小心翼翼的，没有弄掉他的脑袋。
但她一时间不知道要亲哪里好因为骷髅的头盖骨是没有嘴，只有牙。
周粥粥只能去亲他的牙，其实画面有点惊悚，但她一闭眼，凑了过去。
文明杖轻柔地说：“小恶龙，如果你只能闭着眼睛亲我的话，那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她立马睁开了眼睛去亲他，文明杖把她拽到了大石头上：“女士，你最好现在坐好别动。”
她讪讪地坐在了旁边。
许久之后，黑暗里传出来了声音：“你害怕我。”
周粥粥没有否认，她很坦诚地说：“其实如果你是狼人的话，我第一眼看见你也会害怕。”
黑暗里传来了声音：“至少狼人毛茸茸的。”
周三小姐很喜欢玛丽柔软的毛，如果他毛茸茸的，她大概也会像是喜欢玛丽一样喜欢他的骨头可惜，他只是一具硬邦邦的骨架子！
他评价她：“你只是贪恋安德烈的皮囊。”
周粥粥想说自己喜欢他的灵魂。
但她的面前立马就出现了安德烈先生的幻象。
英俊的安德烈先生朝着她露出微笑，他一勾手，周三小姐立马被吸引走了。他将她拽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她立马就想要亲上去。
幻象消失了。
对面是一具阴沉的骨架子。
周粥粥：“……”
他怎么还钓鱼执法呢？
不过她完全不心虚，她认真地和他分析：“安德烈，我现在才二十五岁。”
她如果不喜欢漂亮的皮囊那是假话，要是她现在就可以看破红尘，不就成修女尼姑了吗？
文明杖点点头：“有道理。”
“那你来找我这具可悲的骨架子来做什么？”
周粥粥从小就思路清晰，很会说服人。
她想了想，给安德烈讲了从前的经历。
周粥粥的父母从小教育她，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他们家什么事情都要以面子为先，光鲜亮丽的皮囊是最重要的。她最叛逆的时候就告诉父母她要在他们单位门口讨饭，气得周爸爸差点把她给扫地出门。但是因为担心她真的去单位门口讨饭，又把她给拎回来了。
她不喜欢自己的父母，但是在他们二十年如一日的熏陶下，她仍然和他们一样喜欢光鲜亮丽的东西。当时的玛丽其实是室友不要一只病猫，一身的猫藓，还掉了一半的毛。周粥粥从未仔细看过这只小丑东西一眼。
但后来她毕业创业过得十分艰难，经常一边打电话一边哭，这只小丑东西就趴在她的腿上蹭蹭她。
于是等到室友不要玛丽后，她就把玛丽给捡了回来，养成了漂漂亮亮的小宝贝。
她喜欢安德烈，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很英俊。但是对于周粥粥而言不止于此，她喜欢恶龙妈妈还因为他带给了她很强的安全感。她也幻想过他是个帅气的狼人或者英俊吸血鬼。但就算他永远是一具骨架子，她也会像是捡回来玛丽一样把他捡回家。
就像是她最开始也不敢碰掉毛的玛丽一样，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她说：“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这个月圆之夜，森林是那样的寂静。
他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才说：“小恶龙，我只有一件衣服。”
对于黑暗里的死亡生物而言，他们是强大又脆弱的。面对伤害，反应也就会更加激烈和疼痛。
安德烈可以克服千难万险，但无法面对她的恐惧。尊严和痛苦会让骨架子像是绑在山上被秃鹫不停啄食的普罗米修斯。
冬天快到了，他那件单薄的大衣挡不住凛冽的风雪，活人有皮囊和脂肪，用于保护自己。但骨架子只有一件薄薄的衣服，心脏是露在外面的。
周粥粥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他的大衣下空空如也的骨架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的确是因为这具骨架子是亲爱的安德烈才亲近他的。
但此刻，她突然觉得这具骨头有点惹人怜爱。
他空空如也地坐在原地，用眼眶看着她，没有英俊的外表只有惊悚。
她知道他是用烈火把自己烧死的安德烈，是倔强的骨头。但她此时觉得他是个可怜可爱的骨头。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啄了一下他的下颌骨，然后慢慢地一路啄了上去。
这样的吻比热情的狂吻还要动人。
因为她在试图哄好这具骨架子。
文明杖感觉她像是一只啄他的骸骨的小麻雀。
她还涂了一些亮晶晶的唇膏，于是他的下颌骨变得非常惨不忍睹。
必须要阻止她了。
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里，血月慢慢地发生了变化，月圆之夜终于过去了。
在她的亲吻下，骨架子慢慢地变成了英俊的安德烈。他有着漂亮的下颌线和野性十足的外表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她本来只是想要啄一下他的面颊。但是凑近他的薄唇的那一刻，他突然把她抓进了怀里，疯狂地吻了上去。
他用激烈的、狂热的吻回馈了她。
她感觉自己要被咬死了，野兽般的气息将她啃噬，她抓住他的衣领想要让他别咬她的唇，但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她的抗议已经被吃进去了。
昨天的时候她撞飞他的骷髅头、把他气得发抖的时候他就想要这样做了。或者更早，每次气得发抖的时候他都想要疯狂地吻他。
他的力气非常大，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她惊慌地以为自己要被亲死的时候他会给她一秒换气的时间，然后掐着秒再次吻上去。
她的唇膏被吃得乱七八糟，嘴唇红肿，气息不稳地抓住他的衣襟。
这只恐怖生物彬彬有礼地问：“还想要再来一次么？”
她立马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但那侵略性极强的目光仍然没有放过她，她感觉到了危险，尤其是她还在他的身上，她立马警惕地要从他身上爬下去。
但是她刚刚跑过来的时候把鞋脱了袜子很脏，所以吻他的时就把他的衣服踩得全是泥巴印。
周三小姐立马心虚地缩起来了自己的脚。
文明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抓住了她的腿，她蹬他。他微笑：“恶龙小姐，你要给我的脸上也来个脚印么？”
她倒是想！挣不开啊。
他告诉她淑女不可以光着脚把袜子踩得都是泥巴，然后卷起袖子把她的袜子给脱了。周粥粥知道他以前经常骑马，应该是马鞭之类的东西用多了手，他手上的茧子磨得她脚丫子疼。她蹬了他一下，他却没有松手，文明杖握住了她的脚踝直接塞进了怀里。
他一把将她抱起，朝着小酒馆大步走去。
周三小姐问他：“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么？”
算是妥协。
……
安德烈在烈火里没有妥协。他是傲慢而自负的骨架子，认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但在周三小姐麻雀般的吻里妥协了。

第47章 骷髅惊魂夜（十七）
◎骨相美人和海枯石烂◎
暑假过去周佳佳要开学了，她哭着喊着不愿意走，最后还是被周粥粥塞进了汽车里，安慰她寒假会接她过来玩，周佳佳才依依不舍地摇下了车窗。
因为盂兰节莫名其妙睡了一整周，高中生醒过来之后就开始了十万个为什么，周粥粥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终于送走了，小酒馆清净下来周粥粥反而不习惯了。
她不喜欢一个人待着怪冷清的，就去骚扰安德烈大公。
他们在一起之后，大公就不再神出鬼没了，而是正式在小酒馆里住下了。想要找他只需要叫一声安德烈他就会出现。
最开始的一惊一乍过去后，周粥粥不再害怕炖排骨了，也开始慢慢习惯骨架子大公偶尔变成骷髅时候的惊悚样子。甚至看久了，周粥粥感觉他的骨头都格外圆润、结实，和其他的骨头都不一样。
而且周粥粥发现，什么人死了之后都是一具白骨是骗人的。有句话叫做骨相美，长得英俊高大，变成了一具会动的骨架子，也是一具让人浮想联翩的英俊骨架。
周粥粥夸奖大公的皮相之时，安德烈大公并不会觉得开心，甚至经常会阴沉地看着她，评价她是“贪财又好色的小龙”，然后变成骨架子不肯变回去。
现在周粥粥学聪明了她夸他是个骨相美人。夸他的眉骨和鼻梁骨。
这下安德烈大公就变得平和多了，不再耿耿于怀叫她好色的小龙了，甚至会叫她宝贝小龙。
只不过，当周粥粥把他的手臂骨抽出来当颈椎枕的时候，他又会开始叫她小恶龙！
大公自己都感觉神奇：他对她的容忍度已经到了可以允许她随意拆卸他的地步。而且他的内心没有愤怒，甚至她抱着他的手骨打滚的时候，还会觉得有种岁月静好的柔软。
他不承认自己身上的这种变化，每次都装作生气的样子。
有一次因为大公太高了，周粥粥想要亲他但是够不着的，她就让他变回骨架子，拆了他的一截腿骨，兴致勃勃地让他变回人试试看，能不能从一米九变成一米六。
安德烈大公微笑地抽出了自己的文明杖，建议她现在赶快跑，不然他可能忍不住想要做出什么残暴的事情来了。
不过，他其实并没有生气。甚至因为她踮脚去够他的下巴只是为了亲他的行为而感觉到内心柔软一片，事后微笑着坐在沙发里想了一个下午。
虽然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冷酷而且很少说情话，但周粥粥还是发现了一件事：大公虽然嘴也很硬，但他对她的容忍度是没什么下限的。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爱着，就像是被他们上次喝过的百利甜泡在甜蜜的酒水里一样有种微醺的幸福感。
自从盂兰节之后，周粥粥就对骷髅们很感兴趣，她想去试着接触一下奇妙的、骷髅们的世界。安德烈大公没有阻止毕竟她看上去像是一只兴致勃勃的兔子。
山谷与世隔绝，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他答应带小恶龙去参加骷髅们每周的集会，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除了他之外，她不能随便拆卸别的骨架子。
周末，周粥粥跟着大公去参加了骷髅们的集会。骷髅们的集会和活人不太一样，这里有决斗、豪赌，舞会还有各种骨头交易，偶尔还会邀请一些闯入山谷的盗贼参与死亡游戏。而大公则经常会是交易的担保者、幕后黑手或者放出筹码的庄家。
赌场里玫瑰花瓣飘落，钞票纷纷扬扬飞舞。精致的餐刀在大公的手中转动。
“诸位游戏，即将开始。”
“女士，美丽的粥女士。”
“嗯？”
大公低头微笑：
“你能一会儿再捡我旁边的钞票么？”
带着厄运小龙倒没有影响大公的运气，但十分影响大公的形象。
文明杖旁边多出一个到处捡钱的小恶龙，看上去就杀伤力大打折扣。以至于大公不得在去参加集会前塞给她许多的古钱币，以确保她不会跑去捡钱偶尔用钱封口也不管用了，他就会把她拉到身边，低声告诉她：如果她老老实实不破坏他的形象，她晚上就可以得到一个为所欲为而不被制裁的机会。
安德烈大公是中世纪的古董骨头是的，他认为他们要先结婚才能更进一步。而小恶龙经常不知死活地来勾引他。
有一次她网购了一把手铐企图把大公铐起来。他安静地围观完了她得意洋洋的全程，然后把手腕白骨化，手铐就这样掉了下来。浅尝辄止的结果就是她真的被尝了一遍，最后好几个晚上不敢去找他。
他经常叫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小贼”，这倒也没错。
不过，他只要答应了她就一定会遵守承诺。
作为坐在骷髅们中间唯一的活人，周粥粥应该感觉到害怕，但因为恶龙妈妈在旁边，她只觉得新奇有趣。她试着和骷髅里的女士们攀谈，因为嘴甜机灵会说话，很快就从传说中的恐怖恶龙变成为了很多骷髅女士嘴里的“甜心”。
安德烈大公听见了，他喝威士忌的时候就没有吭声。
默不作声地喝了两杯。
才刚刚回到小酒馆，周粥粥哼着小曲儿，还没开灯，就被拉进了那个混杂着皮革香水气味的怀抱里，混乱而狂热的吻下来，甜蜜的酒精就让黑夜都微醺了起来，沙哑的嗓音叫她“甜心”。
等到开灯了，文明杖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样子。
他不承认自己是吃醋了，他说大概是某种卑鄙的独占欲。
大概是希望她永远是他一个人的甜心。
安德烈大公还在嘴硬，甚至宁愿批判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但他的这个说法比情话还要动人一些。
……
除了每周的集会外，周粥粥睡不着的时候还经常跟着大公半夜出去，看他弹奏亡灵安魂曲。安魂曲其实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招魂曲，每次弹奏起来的时候，就会唤醒地下沉睡的骷髅。
周粥粥很好奇，安德烈要唤醒那么多的骷髅做什么？
很快，周粥粥就知道了并非所有骷髅都有灵魂。很多没有意识的骷髅只能在大公的安魂曲下行动，更像是一具具傀儡。
大公唤醒这些骷髅从事一些很简单的建造工作。
落日山谷是一座可以生长的怪谈这一点周粥粥在盂兰节后就发现了。这座属于骷髅们的山谷在不停地扩大。从前山谷里的山路走个十五分钟就会到达尽头，但现在要走上四十几分钟。
而山谷的生长，仿佛就在安德烈大公的安魂曲奏响的时候，森林在延伸，土地在扩张，地形在变化。
进入秋季，小酒馆附近多出来了一片神奇的沼泽。
周粥粥路过的时候，时常把自己陷进去弄得一鞋子都是泥，大公蹙眉说她是喜欢在泥巴里打滚的小脏龙。
又隔了几天，沼泽上就修建了一座弯弯的吊桥，走起来嘎吱嘎吱响。
周粥粥问他，他不承认。
“甜心，也许是哪位慷慨的不知名好心人。”
每次去断崖看落日的时候都要经过长长的阴森甬道，抱怨几次后，很快，她就在散步的时候发现断崖上开始修建廊桥和栈道了。
秋季第三周的早上，周粥粥发现小酒馆原本的十平米小厨房莫名其妙地扩大成了一个宽敞后厨；又隔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小酒馆后面出现了一个大花园。
她去问大公又是某个不知名的慷慨好心人。
她悄悄凑过去和好心人十指相扣。
他终于不嘴硬了，松口问她还想要改哪里？
周粥粥知道自己想要的都会得到。于是笑眯眯地要求和安德烈周末去看落日。
这一天，他们沿着新建好的栈道上了断崖。
周粥粥终于知道大公想要做什么了。
落日山谷正在建造一座骷髅之都。
西边骷髅们造型古怪而高耸的住宅拔地而起，花田里出现了新的街道，东边遍布骷髅头的商业区大概是骷髅们的娱乐场所，还有一些巨大的、惊悚的雕像们正在搭建龙骨架。
看起来一座属于骷髅们的亡灵之都正在拔地而起。
虽然风格有点的惊悚。
周粥粥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眼尖地发现了骨架子大公的纯金雕像。他的肩膀上是一只振翅的纯金小恶龙，眼睛的颜色都和她一模一样，正在抱着金币数钱。
她跑去问安德烈：竟然还真的是他们的雕像。
普通情侣纪念爱情的方式是挂个同心锁。但是安德烈大公的方式是在山谷塑金身。
活人被做成雕像的感觉非常奇怪，但周粥粥很快就被大公说服了。
“那座雕像会成千上万年地屹立在花田里，直到海枯石烂。”
骨架子大公和小恶龙也会永远地坐在那里，片刻就会定格为永恒。
听起来还怪浪漫的。
周粥粥于是没有再纠结塑金身的事了。
她还没有想到“永恒”那么久远的事情，对于她而言，明年、后年的事情就是很久以后了，现代人更推崇及时行乐。
但对大公而言，他一辈子只会有一个爱人。
在骷髅们的世界，因为早就死去，他们会固执地坚守着，把心上人刻在骨头上，怀抱着忠诚的爱在坟墓里无数次苏醒、沉睡。所以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是永恒。
安德烈大公通过电影对新世界有了一些了解。在这个新时代，更换爱人是常事，忠诚不再被歌颂，反而激情和及时行乐才是主潮流。人们把“喜欢”挂在嘴边，却极少谈起“爱”。
他认为将忠诚说出口可能会被嘲笑，于是谨慎地从不将此宣之于口。包括自己是如何地喜爱那只小恶龙，全都被他藏在了心里。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隐晦地表达对她永恒的忠诚。

第48章 骷髅惊魂夜（十八）
◎爱情与杀死雄鹿◎
秋天快到尾声的时候，周粥粥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来自姨婆的孙子一家，是关于小酒馆遗产继承的一些纠纷。
周粥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回想了一下。在盂兰节之前，为了宣传小酒馆，周粥粥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些黄泉小酒馆的视频制造热度。
当时姨婆的遗产没有人争，是因为落日山谷不安全，还有个疯子艾德琳住在小酒馆里，所以周粥粥顺利地拿到了遗产。大概是看见本来陈旧、无人问津的小酒馆变得生意兴隆，他们这才打起了主意。
简单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得知他们想要三百万就放弃争夺遗产，周粥粥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安德烈大公建议她邀请他们一家来山谷里做客，但是周粥粥更想要用活人的方式解决。毕竟律师函都寄过来了，她必须去一趟忘川市打官司，不从法律上明确小酒馆的归属权，后续就会非常麻烦。
毕竟，她以后还是要去活人世界的，总不能谁来找她麻烦嘎了谁吧？
关于这一点，家里的危险分子倒的确是这样想的。
他告诉她，等到她也变成骨架子之后就可以这样干，谁惹了她都可以把对方变成骨灰。显然，恶龙妈妈是一个很坏的榜样。
不过恶龙妈妈勉强尊重了她的决定。
周粥粥要动身去忘川市了。她收拾了行李反复问了好几遍：“你真的不跟着我去么？”
安德烈大公朝她摆摆手，装作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菜谱。
仿佛和从前周粥粥出去摘蘑菇都要派几只乌鸦尾随的操心样子判若两人。
安德烈大公说，他要照顾他们的孩子玛丽。
其实是因为要是眼巴巴地跟过去，仿佛显得他非常粘人似的。在他们的年代里，骑士们离开家乡的时候对新婚妻子依依不舍是一种软弱的表现。而且安德烈大公也不习惯将思念、不舍这种感情宣之于口。
于是等到周粥粥上了唯一一辆出去的绿皮火车后，安德烈大公就优雅地坐在了车顶，怀里还有一只玛丽。
唯一的波折就是：等周粥粥换了高铁后，优雅的安德烈大公就在过洞的时候散架了两回。
……
周粥粥在火车上收拾东西时，感觉背包里有硬硬的东西，她伸手一摸，发现背包底下装了一把方便兑换的小金豆。
小时候周粥粥的同学书包里就有很多这种塞在各个角落里的钱，因为父母总会担心小孩弄丢钱饿肚子。
当时富有的小粥粥装作看不上这一两块钱，其实是因为她的爸爸妈妈从来不塞钱。
突然间看见了这一把小金豆，她感觉新奇又好笑。
听见了报站声，周粥粥有点恍如隔世。上次她离开忘川市还在半年前。她拎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父母没来送她，甚至是一周后才发现她离开的。背井离乡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在距离故乡千里外的落日山谷，她找到了平静和幸福的生活节奏。反而回到了故乡，那种熟悉的压抑的感觉和空气一样沉重潮湿。
她出了车站，看见了一只乌鸦追着她。
她停下来，乌鸦也就停留在电线杆上。
她发现才过去了一个下午，她就开始想念安德烈和落日山谷干燥的风了。
周粥粥打算速战速决，早点结束这场纠纷。因为不愿意在家乡久留，她一下车联系熟悉的律师在咖啡厅见面。
得知有遗嘱在，姨婆的遗产很难被抢走，周粥粥放下了心来。
回了自己的公寓，放下了行李箱，周粥粥直接杀去了姨婆孙子的家里。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单枪匹马就敢过来，他们显得很吃惊。
本以为周粥粥是来协商补偿的，都做好了三百万分文不让的准备。
但谁知道，周粥粥一进门就冷笑着细数自己在落日山谷遇见的种种危险，什么持刀杀人狂、还有各种山匪盗贼。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其实要不是安德烈大公在，小酒馆的确会遇见非常多的危险，能够在骷髅们中间存活下来就是个奇迹。
而周粥粥一开始继承的，其实就是一座闹鬼的、无人问津的废弃小楼。
至于后面的客源、装修全都是她包办的，凭什么让出去。
姨婆一家的表情渐渐地开始心虚，一开始和周粥粥拍桌子瞪眼，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周粥粥是日落时分离开姨婆家的。
她打了个电话给律师。
这一番配合得天衣无缝，周粥粥猜测开庭前姨婆孙子一家的态度就会软化，也许不用打官司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她的精神抖擞，脚步轻快。
一切都很顺利，周粥粥回了在忘川市的公寓，嘴角还洋溢着微笑。
直到她接到了周爸的电话。
“粥粥啊，你刚刚去了你姨婆家？”
“不要出去和人吵了，毕竟人家姨婆的孙子才是最亲的，你一个外人掺和进去有什么意思呢？还要打官司和人抢小酒馆，我们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周粥粥怒从中来，顿时打断了周爸爸的话。
周粥粥压抑着怒火和他讲道理。她和他讲投入了多少成本，付出了多少的金钱，周爸爸就说她计较；她说姨婆的遗嘱名正言顺，他就开始讲血缘亲情。
最后周粥粥忍无可忍，和他大吵一架。
“你知道那里闹鬼么，那里还有土匪！”
但周爸爸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有盗贼？佳佳没事吧，哎呀你这孩子你把佳佳带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周粥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过问和关心。
她平静地挂掉了电话。
她打开了手机上的买房平台上传照片，打算把自己在忘川市的这套公寓挂上去卖掉。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但她一边操作，眼泪就气得不停地往下掉。
她在千里之外的落日山谷没有感觉到孤立无援；在姨婆家舌战群儒，一个人单枪匹马杀上门没感觉孤立无援。每当周粥粥感觉到自己变得成熟、强大起来了，来自至亲的伤害就会将她一下子打成原型。
她气得浑身发抖，就像是一只应激的、落水的猫。
她哽咽着开始疯狂地想念玛丽和安德烈，想念落日山谷的小酒馆。
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很快就落下了很多的眼泪，她抬手擦了一下，突然听见了一声娇气的喵呜。
周粥粥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但是很快，玛丽就跳上了她的膝盖，蹭了蹭她的脸蛋。
周粥粥顺着玛丽的方向看过去，大公就站在大门口。
她冲了过去，抱住他大哭。
安德烈大公从未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
周三小姐是得意洋洋的、昂扬着脑袋的，眼睛只会因为金币闪闪发光。但是她现在哭得像是个小孩子，脸上一道道的狼狈得厉害。
但她哭的时候不会让人觉得可怜，因为她含泪的眼神像是一匹饱含怨恨的小狼，哭的时候嘴里哽咽说的是：“安德烈，我恨他们！恨死他们了。”
他停顿了片刻，大手有力地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这是安德烈大公第一次听见她和他倾诉她的童年。
小恶龙的童年很不幸，就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困在童年里，越挣扎，越溺水。
按理说，这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谈生物应该很难和周粥粥共情。但是安德烈大公见过很多战争当中被无情抛弃的孩子。
他们也和她一样眼神里带着怨恨，这些恨在长大后会成为一种流淌在心里的毒液。
而小恶龙更加不幸的是她得不到一丝爱，也没有被放弃。
所以她要承受着反复被拉扯的痛苦和恨意。这种恨是向父母索求爱却一次次被驳回的恨，是无数次试图逃离又因为对爱的渴望被拉回来的痛苦。
他并没有说些好听话来安慰人，只是沉默而安静地听着，伸出大手梳理着她的发丝、安抚着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的力度。
她哭够了就去吻他，满脸眼泪，可怜兮兮地问他：“你呢，你爱我么？”
她纯粹是在父母那里得不到爱就找他索取。
他笑：“小恶龙，你是在向我索取父爱么？”
她被逗笑了，抱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
他观察着她的情绪，微笑着继续逗着她：“恶龙女士，我现在可以吻你了么？不是出于父爱而是出于一个男人吻一个女人的感情。”
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凑过去吻他。
她要慢慢地往下去吻他滚动的喉结，但他拒绝了。
他给了她一个安慰性的吻，大手拍拍她的臀，示意她坐好不要乱动。
他今天晚上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女孩。他倒是不介意在扮演小恶龙的镇定剂。只是，他带着揶揄的口吻，询问她：“周三小姐，你确定今天晚上成年了么？我想知道我有没有犯罪。”
因为父母不爱她而哇哇大哭，真的很像是个小屁孩。
周粥粥难得脸红了。
她以为他在嘲笑她，气愤地扭过头去。
他向她提出了建议：“既然那么恨他们，不如就杀死他们好了。”
他递过来一把匕首。
周粥粥虽然恨他们，但从来没有想过去伤害他们，她说：“安德烈，现在是法治社会。”
“不是真的杀掉他们。”
他给她讲了遥远的千年前，安德烈家族的传统。安德烈家族的成年礼就是杀死一头象征父亲的雄鹿，当鲜红的鹿血洒在身上的时候，勇士才算是长大成人。
他将匕首塞进了她的手里，含笑道：“周三小姐，你要去杀掉象征父亲的雄鹿。等到你成功杀鹿后，我们再来庆祝你迟到的成年礼。”
……
因为名字里带个粥字，大学的时候某个白粥梗流行在网络上，同学就总是拿着这个梗来取笑她。
周粥粥知道有很多缺爱的女孩会因为得不到父母的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对恋人无条件付出，企图得到一点点爱的回馈。
周粥粥和她们唯一的区别是，她缺少的爱被对金钱的渴望填满了。她越缺爱，就越想要钱。
她从前鄙夷爱情，因为她认为爱情不过是缺爱的人在饮鸩止渴。就算是和安德烈在一起，她想得也很简单：她只是渴望被他爱，于是就及时行乐。
她从未深思过自己到底爱不爱安德烈。
她没有被父母爱过，所以爱在她的眼里模糊不清、晦涩难懂。
但当他把匕首塞给她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了他金黄色的瞳孔，像是一只成年的美洲狮。
他在鼓励她去杀死她精神上的父母，成为一个不用向别人索取爱就足够充盈的成年人。
等到那个时候，她才会懂得如何爱一个人。

第49章 骷髅惊魂夜（十九）
◎逃离与自由◎
第二天早上是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周粥粥本来和律师预计姨婆一家会放弃起诉的，毕竟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姨婆孙子一家并不占理。
然而大清早，周粥粥就从周佳佳那里得知了一个噩耗：“表姐，我听说你爸妈去姨婆家说和了，你不会真的把小酒馆让出去吧？”
挂了电话，周粥粥就知道完了他们一示弱，姨婆孙子一家势必会乘胜追击、狮子大开口，再想要和解就不可能了。
放在从前乃至于昨天，周粥粥都会被气哭，像是从前每一次和他们吵架一样。
但是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了。
清晨小公寓里玛丽摇晃着尾巴，恶龙妈妈正在煎牛排，她走过去，环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背上。
这样根本做不了早餐，但安德烈大公没有拒绝她的拥抱。
下午的时候，周粥粥还要回一趟父母家，因为户口本之类的证件还在那里。她打算拿走户口本和全部的证件，把忘川市的房子委托律师卖掉，事情一结束就回到落日山谷，这辈子都再也不回家乡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一回应该是周粥粥最后一次去见父母了。
她翻出了枕头下安德烈送给她杀鹿的刀。
安德烈大公问她需不需要他在场做个见证？
周粥粥拒绝了。
一方面是她想要单独和父母谈谈，另外一方面是周三小姐在喜欢的人面前的自尊心：因为从前每一次回家都闹得很难看，她昨天晚上在他面前嚎啕大哭已经足够丢人了。她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成熟一点、富有魅力一些，而不是个哇哇大哭、满脸眼泪的小女孩。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金黄色的瞳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出了文明杖帮她推开了门：“去吧，我的勇士小姐。”
……
去见他们之前，周粥粥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推开了家门，看见了周爸周妈。他们和从前一样，见面就是数落。
“你这孩子，和亲戚打官司丢不丢人？”
“周粥粥，我们养你这些年花了多少钱，你怎么从来不肯我们的话？”
……
周粥粥没有和从前一样，因为他们言语的刺伤而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应激。
她知道自己的痛苦的根源是想要向父母索取爱，一旦她告诉自己不需要了，她就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眼光去打量他们：他们只是尘世里最普通的一对的夫妻，没有大奸大恶，但是爱面子又虚荣，孩子恰好是他们最不在意的东西。
去掉了父母的滤镜之后，他们看上去比她想象中要软弱许多如果她不在乎他们，他们基本上没有任何杀伤力。
大概是周粥粥突然平静的态度让这对父母感觉到了害怕。他们渐渐地不说了，周妈妈进了厨房做她喜欢吃的红烧肉，周爸爸拿了瓶她小时候爱喝的牛奶给她。
周粥粥看着那瓶牛奶很久。
每次都是这样的，她想要割舍的时候，他们又会表现出关心她的一面，让她以为自己正在被爱着。
在家的烟火气当中，她不可抑制地因为温暖的假象产生了一丝动摇。
但是周粥粥的经验告诉她，都是假的，她感觉到了一种窒息般的痛苦。她几乎没有办法在这座熟悉的客厅里继续坐着了。
她和他们说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了门，她呼出了一口气，仿佛把外面窒息的空气也隔绝了起来。
她去柜子边翻找自己的证件和户口本。
突然，她听见了房间门被反锁的声音。周粥粥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她过去摇晃了一下门锁，发现真的上锁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拍门：“爸爸，你开门！”
周爸爸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粥粥啊，我知道你也吃亏了。我和你妈妈商量好了，我们帮你出一部分钱，这官司就不打了啊。”
周妈妈说：“下午你姨婆过来，粥粥你就留下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声音在门后面模糊不清。
周粥粥突然想明白了，他们愿意关心她，不是因为爱，只是让她服软的手段之一。也许是有一点爱她的，但很少，少得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认清这一点会让她很痛苦。
从前他们就喜欢把她关在房间里反省，当年的小粥粥飞不出去，她是一只掉出巢穴就只会死的幼鸟，只能在原地痛苦地哭泣；但现在她看着那把匕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只，只能紧紧抓着巢穴惊恐害怕的幼鸟了。
她可以报警，而且如果她没有按时回家，安德烈也会过来找她。她早就有了无数种逃跑的办法，只是之前她还奢望贪恋他们的爱。
她坐在了小床上，看着紧锁的房门，心情是平静的凄凉。
她把户口本塞进包里，突然，一块金怀表骨碌碌地掉了出来。那是安德烈在一起后送给她的一块金怀表。
周粥粥捡起来的事后，突然发现怀表后面有个夹层。
她好奇地撬开，以为是什么求婚戒指之类的东西。
但是她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截手指骨。
骷髅先生把自己小拇指的骨头送给了她。
周粥粥愣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心底里的凄凉和痛苦消失了。因为她发现她得到了很好的爱。
不是挂在嘴上说说的爱和绑架，然后无数次用行动伤害她。爱一个人是藏在背包里的小金豆，是可爱的骨头先生藏在一块可能永远不会打开的怀表后面的小拇指骨头。
她把金怀表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在利剑和狂风当中试图找到一点真心来点燃火种，不如直接大步转身离开，去一个春暖花开没有严寒的地方。
骨头上刻了一行小字：如果需要我，可以呼唤我的名字。
她好奇地对着里面傻乎乎地、小小声地叫：
安德烈、安德烈，亲爱的安德烈！
话音落下，一阵飓风袭来，窗户被猛地吹开。
24层的窗户上，盘旋的乌鸦飞了进来，落在她的床头、衣柜还有小床上。
他没有出现，但是她知道他在。
周粥粥以为自己的杀鹿也许是和父母坐下来彻夜长谈，最后在他们的悔恨泪水当中潇洒地离开；也许是一次声嘶力竭的大吵一架，和从前一样哭泣和狼狈。
但并没有，真正的告别是没有声音的。
就像是只有想求生的人才会在泥潭里挣扎。
她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箱。装走了自己童年时代、少女时代所有的回忆。
她听见了家里的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父母在商量着请姨婆一家来吃饭的声音。家里温暖舒适，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但她知道，该走了。
她合上了行李箱，把怀表塞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贴在了自己的心上。
周粥粥推开了窗户，凛冽的风就蜂涌了进来。
她看见了对面二十层高楼上熟悉的黑色文明杖，她直接爬上了窗台，他就朝着她伸出了手，她回头看了一眼，涌进去的风猛地吹开了房门，不太结实的门锁都因为剧烈的风而打开。
客厅里父母惊愕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再见了，周三小姐的少女时代。
她转过头，干净利落地提起行李箱朝着安德烈跳了过去。
夜风呼呼地吹乱她的头发，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样的自由。
他们来到了窗边，脸因为惊愕和不可思议而变形。
他们的形象又慢慢地在夜空里缩小，变成了高楼大厦里小小的一扇亮起的窗户。
渐渐地被甩在了身后，成了万家灯火里的一缕尘埃。
……
后来周粥粥再也没有回过忘川市。
一直到很多年后她接到了父母重病的消息。她来到了父母的病房，这时候他们再也没有尝试过伤害她了，他们感觉到了后悔和痛苦，央求唯一的女儿回到他们的身边。
然而周粥粥也只是过来替他们请了护工和保姆，定时支付他们的薪水，并且委托了周佳佳的父母照顾他们。
然而不是出于对他们的爱，而仅仅是义务。因为时隔二十年之后，父母的形象都在她的脑海里模糊了，周粥粥甚至会感觉到惊奇：她的少女时代，竟然会被一对不爱她的父母折磨得差点疯掉。
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官司非常顺利，周粥粥请的律师十分厉害，最后姨婆孙子一家败诉后就放弃继承小酒馆了，没有继续上诉。
一切尘埃落定，坐上了回落日山谷的火车，周粥粥问安德烈大公是不是也有过杀死雄鹿的经历？
但大公说不记得了。因为他早就经历了完整的一生，又以另外一种生命的形式活了一千年。在这样长的维度里，童年只是短短的一段。
她问他会不会觉得活人很幼稚？
周粥粥换位思考了一下。
他们的人生的节奏是不同步的，他早就过完了一生，而她还在活人的世界里浮沉挣扎，无疑在他眼中她是幼稚、不够理智的。
安德烈大公承认了。
她问他那他到底爱她哪一点？
火车上的包厢里，安德烈大公纠正她：
“这不是爱，我只是富有同情心地捡回来了一条小恶龙。”
他矢口否认，坚称自己只是有一点喜欢她。他怎么会爱一只喜欢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前两天还满脸眼泪的小破龙呢？
他只是，富有而慷慨！
周粥粥狐疑地看着他，但她手里还有那块藏着骨头的金色怀表，她才不信呢！
周粥粥在火车上仔细思考了爱与不爱的问题。
她深思了许久之后告诉安德烈大公：
“安德烈，我可能真的有点肤浅。”
她发现自己喜欢安德烈大公真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好色又贪财，而且很享受他的关心和爱护，她是很喜欢骷髅先生的，她想要珍惜这份爱，就像是那块金色怀表一样揣在胸口。
但是关于爱他，她感觉很模糊。
她迟疑地比划了一个小手指头：“大概只有这么多的爱吧。”
安德烈大公看了看她指头那一点点的距离不比一个指甲盖大。
号称自己只是一点点喜欢她的大公都快碎了。
他捏紧了自己的文明杖，表情有点狰狞。
他知道她是喜欢美丽的皮囊的她从来不遮掩这一点。他觉得对面那只可恶的小恶龙继续说那些让他变成骨头碎片的话，他可能会控制不住把她抓过来，狠狠地教训她，让她再也说不出来让他伤心的话！
但周粥粥认真想了想：
“安德烈，爱不爱对现在的我来说太难分辨了，你等我80年。”
“80年后，我也不过是一具骷髅，到时候，我就可以做你的骷髅新娘。”
她还很年轻，分不清皮囊之爱、还是刻骨的爱情。
但是世界上的一切皮囊都会腐烂，美丽和壮阔都会化为泥土。
当□□腐烂在泥土里，成为了一具空空如也的骨架子，她就可以和他没有任何区别了。他们可以亲密地相拥，不分你我。
“我可以用一生来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肩并肩地靠在一起看了一会火车窗外的风景。
渐渐地，骨架子大公动了动，他伸出了手，把她拥进了怀里，靠在了心口的位置。
窗外，落日山谷高耸的断崖出现了遥远的地平线上。

第50章 骷髅惊魂夜（番外）
◎安富贵和他的玫瑰◎
落日山谷的亡灵之都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已经初具雏形。花田的尽头拔地而起的是一座属于骷髅们的城镇。秋天过去，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山谷成了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周粥粥喜欢踩着松软的雪地走得嘎吱嘎吱响，天气太冷了，她走出去没多远就冻得脸蛋发红。
安德烈大公总是冷嘲热讽她有一天会把自己冻死，然后快步过去，大步把她抓进来塞进了大衣里，手也被塞进了他的兜里。
周粥粥笑起来了：“安德烈，可是你没有体温呀。”
他当然知道。
“但我想，恶龙小姐你会喜欢这样。”
的确喜欢。他的怀抱很宽大，可以挡风，虽然没有体温，但是拥抱会让人觉得很温暖舒适。于是她真的就不冷了。
安德烈大公在冬天的时候拥有了一部手机，他甚至还拥有了一部笔记本电脑。
周粥粥玩手机的时候大公跟着她学会了网购，富有的安德烈大公开始往家里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周粥粥甚至收到了价值十几万的镶金马桶。
买回来的东西里大公最喜欢那部手机。
因为想见她不需要从屋顶飞到她身边，优雅地打开手机，一个电话就可以马上听见她的声音。
刚刚买到新手机的时候，周粥粥的手机一整天都要开着视频电话，她以为安德烈大公只是一时新奇，谁知道过去了足足一周他还是每隔三分钟就给她打电话！她告诉了大公这样她没办法生活，他才终于消停了。
但是有一次周粥粥回到家，在窗外发现大公一直看着手机，也不玩，就停在通话页面等着她的来电，样子看起来有点落寞。
周粥粥打电话过去问他在做什么？
他立马就若无其事、风轻云淡地说他忙着逗乌鸦呢。
她心软了。
她从前觉得离那么近没必要打电话，但现在她开始时常给他拨回去。
周粥粥不懂得去爱别人，她还没有发现，在这个飘雪的冬季，她已经慢慢开始宠着那块硬骨头了，就像是他总是做的那样。
……
因为客人们都是骷髅，怕吓到来帮工的隔壁大婶，周粥粥干脆就请她明年春天不来了，将小酒馆里的员工全都换成了骷髅，不过，艾德琳仍然会推门说“鸟，客房糊糊”，这慢慢地变成了黄泉小酒馆的一种特色。
客源稳定不需要操心，闲下来的周粥粥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山谷现在看起来非常像是骷髅主题的童话王度。
周粥粥撺掇大公开放山谷，将这里打造成一座惊悚主题的游乐园。
到时候只需要收门票就能够赚得盆满钵满，还可以出各种周边玩偶嘎韭菜。这样骷髅们也可以增加收入。
安德烈大公评价她：“利欲熏心的小恶龙。”
他可以放人进来，但不包活的。
如果她想要谁的命倒是可以邀请人到此一游。
这座怪谈是带来恐惧和尖叫的魔窟，危险丛生，怎么能够被活人们当做游乐场？
但周粥粥认为，鬼屋也是制造恐惧的魔窟，活人们尖叫、大喊，求饶；而且还可以收门票，和鬼怪们拦路抢钱没有任何区别。
不得不说，小恶龙很会说服人。
但他还是严词拒绝了她的提议。
他建议她躺回被窝里继续做恶龙宝宝的白日梦。
是的，安德烈大公每次想要嘲讽她的时候都会用那种口吻叫她“恶龙宝宝”，低哑的嗓音带着嘲弄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肉麻，反而上扬的语调有种性感的磁性。
但是嘲讽的效果为0，杀伤力也极低。
周粥粥已经自动把他嘲讽的语气当做甜言蜜语来听了。
虽然被拒绝了，还被嘲笑是天真的恶龙宝宝。但是周粥粥没有失望，她仍然没有放弃说服他。周粥粥信心十足。她感觉一辈子还很长，迟早有一天可以说服大公，将这里打造成媲美某迪尼尼的乐园！赚上堆成山的钞票！
而且，周粥粥也有自己的打算。
落日山谷是三不管地带，但却是座小众旅游圣地。如今山谷在地图上已经找不到了，又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周粥粥很担心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她看过很多的影视剧，似乎这种恐怖生物被发现的结果都不会很好。
周粥粥来山谷开民宿就是因为听见了有开发商要在落日山谷建设度假村的消息。她觉得不如直接将这个传闻坐实，与其等着有一天外界发现了异常来探究山谷的一场，不如主动暴露出来。
伪装成一座惊悚主题的游乐园就是她能够想到最不容易露馅的办法。
但是很快，伴随着对安德烈大公的深入了解，周粥粥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作为曾经征服过半个大陆的黑色恐惧，只要不出去搅风搅雨可能就是对世界和平的巨大贡献了。
在飘雪的冬天，周粥粥听到了不少睡前故事：安德烈大公讲述了从前他穿越西伯利亚冰原的经历，还有穿越冻土的绝地之战，猎杀过三百只大黑熊的斗争经验。甚至还有面对海啸和飓风的经验……
周粥粥甚至有幸看见了安德烈大公的上万的亡灵大军他召唤它们仅仅是为了清理山谷里的积雪。她看见骷髅们可以遁入地下，可以穿透钢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家里的恐怖生物微笑着问她：“亲爱的，你说你担心什么？担心我被抓走？”
他夸奖她是很可爱的担心。
这个冬天，周粥粥感觉到了有点不太妙，她有点睡不着觉了。因为生前的种种经历，安德烈大公绝对是个好战分子。现在之所以安分待在山谷里，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铁树开花恋爱了；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刚刚出土，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山谷的亡灵之都建起来了，大公还会安静地待在山谷里么？
某种意义上来说，安德烈大公出去的杀伤力绝对是十分巨大的。
但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中世纪了。
周粥粥没办法，打开电视机给安德烈大公放纪录片：《核弹的制造与核威胁》。
家里的怪谈生物握着文明杖在电视机前彻夜不眠了好几天。周粥粥发现蠢蠢欲动的大公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安德烈大公开始抓着山谷里的活人聊天，试图搞清楚新世界到底有哪些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还唤醒了一些死得比较晚的骷髅，但因为落日山谷近代死的人就比较少了，现代又流行火葬都是骨灰，所以骷髅们当中掌握最先进的技术是珍妮纺纱机。
周粥粥抱着玛丽凑过去偷听了一会儿，感觉他们还停留在蒸汽时代，距离能够造出核弹还差几个世纪到时候外面都要移民月球了。
她看了看骷髅们空空如也的大脑，吁了一口气。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单体作战能力超强还智商在线的安德烈大公了。
周末，周粥粥要去市里采购。
破天荒的，大公跟着她一起出门了。周粥粥十分狐疑，警惕着安德烈大公要对外面的世界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打算他一抬文明杖就扑过去按住他。
出人意料的是，安德烈大公一路上都非常安分。
他们沿着铁轨往前走，火车在远处驶来，周粥粥要拉他过去，但是安德烈大公却没有动，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列车。
他知道火车因为跟着周粥粥坐过高铁和绿皮火车。在他们的时代里，蒸汽火车还没有出现，但是他看了纪录片。伟大的安德烈想要试试看活人的先进技术到底有多强大。
安德烈大公站在铁轨正中央，伸出了一只手，优雅地挡住了火车。
因为非常具有大魔王气质的安德烈大公平静的表现，周粥粥见过他能够改变山川地形的能力，一时间她心急如焚，就在她以为火车要完蛋了的时候
火车“轰”地碾过去。
周粥粥：“……”
骨架子大公优雅地从铁轨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歪扭扭的外套，下一辆火车来临，他再次优雅地伸出了文明杖。
火车：轰
骨架子：“其实……”
火车：轰！
锲而不舍的骨架子大公，被碾五次。
周粥粥：“……”
她别过脸去，肩膀耸动。
躺在铁轨上的大公愤怒道：“小恶龙，不许笑了！”
她终于发出了前仰后合的笑声。
隔了一会儿，她走过去，朝着铁轨上的爱人伸出了手，笑了：
“亲爱的安德烈，欢迎来到新时代。”
……
她跑去了便利店买了热毛巾和一杯热咖啡，坐在了他的身边。
西伯利亚飘雪的冻土已经是久远的过去了。世界不再需要一位英雄去杀死黑熊和山匪。亲爱的安德烈像是一只看见了广阔大草原消失的狮子王，他带领自己的族群踏上水泥地，发现外面不是面包树，而是钢铁的森林。
他以为小恶龙会嘲笑这只失意的狮子王。
但是并没有。
周粥粥看着飞舞的雪花告诉他：
亲爱的安德烈，你不需要和火车比速度，也不需要和核弹比杀伤力。当不成黑色的恐惧也没有关系。因为你要是真的成了大魔王，小恶龙反而会感觉到害怕和难过。
“我很贪心，并不想要某一天在你和外面的世界之间做出选择。”
她笑眯眯地转过头来：
“安德烈，现在是和平年代。”
“好好地生活，就已经是大英雄了。”
他看见她闪闪发光的眼睛里倒影出来的咖啡的雾气和飞舞的雪花。
平淡的普通人生活缺乏战斗年代的激情和热血，马匹和西伯利亚的冰霜是英雄习惯的征战生活。但此刻，他发现平淡的生活透出了某种馥郁的芬芳。
他现在看上去非常狼狈，像是一只灰头土脸的美洲狮。
他扭过头，接过她的热毛巾擦干净脸上的灰印。周粥粥看见了他金黄色的瞳孔里深沉的神采，她不知道那时候坐在铁轨边亲爱的安德烈在想些什么。
和其他怪谈生物不一样的是，安德烈不是一只恐怖生物，他是一个族群的首领，是狮群的狮子王。所以他要为整个族群做打算；他还必须保护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家庭。
坚毅的英雄会再次站起来，带领自己的族群接受外面全新的世界。
沉默了一会儿，他接过了她伸出手递过来咖啡，和她手里的咖啡碰了一下杯：
“致伟大的和平年代。”
……
就这样，游乐园开始了建设。周粥粥发现了落日山谷有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在那里，一座远比地上游乐园更为宏伟的地下亡灵国度正在建设。
大公告诉周粥粥，这个世界上大概不止他们一种恐怖生物，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灵异席卷世界、带来混乱之前，他会继续隐忍，积蓄力量。直到混乱发生，世界不再和平的那一天为止。
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
然而，周粥粥不知道的是，比起科技带来的震撼，那一天她在铁轨边，眼睛倒影出飞舞的雪花，诉说着对平凡幸福的向往，对安德烈大公的影响更为深刻。
他想要将她含笑眼睛里的雪花留得更久、更久。
……
“每到放假我都会去表姐那里度过寒暑假，为了不变成电灯泡，我只好和艾德琳相依为命。这一年的盂兰节，我发现艾德琳的手变成了白骨。我很害怕，给艾德琳戴了手套怕她被别人发现抓走；但是那天晚上我就在安德烈先生的手上发现了一样的手套。
表姐告诉了我真相天呐，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天天蹲在小酒馆的窗边写日记的小表妹度过了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暑假。周佳佳从一开始知道真相后缩在周粥粥的裙子边不敢动弹，但后来游乐园建成了，畏畏缩缩的小表妹就拉着艾德琳玩疯了。
小表妹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神奇世界，才刚刚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决定余生都留在山谷里给周粥粥打一辈子工。
周粥粥答应了但前提是她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
时间如流水一般过去，在小表妹即将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收到了来自落日山谷的一封婚礼请柬。
周佳佳翻开了请柬
亲爱的表妹佳佳，收到请柬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毕业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可以过来打工。不过这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我结婚了。
这是一封婚礼请柬，请等到八十年后我葬礼那一天来参加我的婚礼。不过那时候佳佳你可能是个小老太太了，走不动的话请告诉我，艾德琳会过去推着你的轮椅来。请务必到场。
你最亲爱的表姐粥粥。
……
这一年的秋天，十一岁的玛丽变成了一只摇着尾巴的优雅骨架子猫。
玛丽不再毛茸茸了，它不习惯没有毛毛的感觉。小动物是很聪明的，它们也有自己的审美观，它知道自己死掉了，变得光秃秃了。蹭周粥粥的时候总是担心她不会像是从前一样喜欢它，于是总是发出娇气的、撒娇的喵呜。
但是周粥粥怎么会不喜欢她的玛丽呢？她做梦的时候哭了好几次，现在玛丽回来了，她高兴地恨不得吻玛丽无数次。
周粥粥给玛丽买了很多件毛茸茸的衣服，这样骨架子就毛茸茸、不会散架了。
她给玛丽套衣服的时候，抬起头，看见了月光下拄着文明杖含笑看着她的安德烈大公。
他的骷髅眼黑洞洞的，但是她感觉到了里面温柔的注视。就像是他那一天晚上敲她的门，牵着变成骨架猫的玛丽来见她的时候一样。
那是一副很惊悚恐怖的场景。
但是当时周粥粥朝着他们飞奔而去。
骨架子又怎么样呢？地下复活的骸骨，是她朝思暮想的心爱的猫咪和爱人。
她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一具骸骨，再也不会和他们有任何的区别。
她给玛丽穿好了衣服，对着安德烈说：“我们结婚吧。”
安德烈大公受宠若惊。虽然他总是冷嘲热讽，将自己称为“恶龙小姐的地下情夫”，仿佛对合法身份不屑一顾的样子。但是实际上他非常想要成为恶龙小姐的丈夫。
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和她确认了好几遍。
他再也不嘴硬、也不用那种嘲讽的语气遮掩自己的情感了。
他矜持地说：“小恶龙，你是说，我现在可以叫你夫人了么？”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
大公是黑户没有办法领证，但他实在是太富有了，花了一些功夫终于搞到了一张隔壁国的身份证，和周粥粥女士办理了跨国的结婚证。
周粥粥给他取了一个中文名字：安富贵。
她说这个名字源于一个遥远的典故：生于安乐，死于忧患。
大公不理解这个典故和“安富贵”有什么关系。他认为小恶龙不安好心，于是把自己的中文名改成了：安忧患。
周粥粥笑了足足一周。
大公给她取了一个英文名字：叫做罗莎琳德，意为“玫瑰之盛”。安德烈大公是玫瑰大公，他最挚爱的玫瑰是他的夫人。
他希望他的罗莎永远绽放。
只不过婚礼可能要推到八十年后
因为周粥粥想要变成骷髅再穿着婚纱嫁给安德烈。
骷髅们很少记得自己的生日。只有活人才会庆祝自己的生日，而骷髅们只会庆祝自己的忌日。
周粥粥每次参加大公的忌日派对的时候都很新奇。骷髅们对待死亡的态度就像是迎接新生，大概是经常和骷髅们相处，她渐渐地改变了对死亡的看法。
她决定在自己的忌日那一天举行婚礼听上去有些奇怪，但那一天她不想要听见哭声、看见丧服，她想要举行盛大的婚礼，穿上美丽的婚纱，用以庆祝她的新生。
安德烈大公没有意见。
他微笑着看着她。
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后的场景：白发苍苍的她穿着雪白的婚纱朝着他走过来，在漫天的血月和红玫瑰中间，容颜消失，红颜枯骨。
她朝着他走过去，风吹起婚纱，恶龙小姐就变成了美丽的骷髅新娘。
然后他们交换戒指，在血月下依偎在一起接吻。
他们坐在一起安静地畅想了一下。
“亲爱的，我有点迫不及待忌日那一天了。”
“我也是。”
……
小酒馆里挂上了一副全家福。
唯一鲜活有血肉的周粥粥抱着骷髅猫咪玛丽，依偎在骷髅大公的怀里。
他们是幸福的骨架一家。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排骨粥的故事讲完啦因为三次元状况百出精力跟不上，排骨粥的故事留下了一些遗憾。本想修改后再发上来，但可惜的是一开头就偏离了只能推翻重写，这样人设全都要改，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原本的大纲写完了，似乎成品没有想象中糟糕。
非常非常感谢愿意看到现在的读者宝宝们。
抱歉的是鱼的精力和脑力可能跟不上单元剧的快节奏，最终决定接下来没写完的几个故事拆开写成系列文，这样的话有五万字的试阅也有足够准备的时间，不至于出现断更或者节奏被打乱的情况。
下一个故事是《被怪谈男主养大后》，大概在这个月底或者十一月初攒到足够的存稿就会开。接下来还有《两只丧尸跑得快》和《鳏夫》（文案第三个故事），每个故事大概二十万到三十万的样子。
下一个故事《被怪谈男主养大后》是比较舒适区的治愈互相养成系，风格会和宁宁箐箐的故事比较像，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收藏一下。
【《被怪谈男主养大后》文案：
三岁的姜小牙被爸爸遗弃在小河边，靠着邻居可怜喂口饭吃才活下来。她每一天都蹲在清水河边等妈妈。
所有人都说：“唉，可怜的小牙！”
谁都知道，姜小牙的妈妈早就另嫁了，谁也不会要这个拖油瓶。
社区要把小牙送去孤儿院，可小牙却说：“叔叔阿姨，我找到妈妈啦！”
大家都以为是小孩子在说胡话。
但小牙的家渐渐飘出了炊烟，小牙穿上了新的衣服鞋子，还梳起了整整齐齐的小辫子。小牙好像真的有妈妈了！
直到某一天，人们看见了小牙牵着一个黑色的、长长头发的高大影子叫妈妈。
黑影的脚下水渍滴滴答答，侧过脸来，只能看见一对幽幽的绿眼睛。
那分明就是一只水鬼！
……
河边住着一只水鬼，他年复一年地徘徊在小河边，凶残至极，以吞吃河边的其他怨灵为生，每天阴暗地的爬行、嘶吼。
直到某一天，水鬼正准备拖着一棵大树下水，遇见了河边等妈妈的姜小牙。
阴暗爬行的水鬼朝着小牙发出恐怖的嘶吼。
姜小牙看了看水鬼绿幽幽的眼睛爸爸说妈妈的眼睛像湖水。
又看看了水鬼到达脚踝的黑长发爸爸说妈妈的头发长又长。
又看了看水鬼朝着她伸过来的恐怖黑指甲和隔壁大壮的妈妈一样！
姜小牙抱住了水鬼的大腿：“妈妈！”
【小剧场】
水鬼妈妈教小牙，下雨天的时候站在原地不动就不会被淋湿。下雨天小朋友们都朝着屋里跑，只有小牙立马严肃地停下来，在雨水里仰起头。
老师纠正小牙：下雨天的时候要撑伞才不会淋湿。
小牙回到了家，她远远地看见了水鬼妈妈在雨水当中静默地站着，雨水一点一滴地落下来，很快水鬼妈妈的身体下面就汇聚了一条细小的河流。
她跑过去，举起雨伞踮脚。
高大的水鬼低下头，浓密的睫毛覆住一层积水，他的长发被淋湿，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样貌，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十八九岁的少年。
原来不是水鬼妈妈，是水鬼哥哥！
小牙要拉着他进屋去，但水鬼低下头，表情狰狞凶残地嘶吼比划了一阵，把小牙严肃地摁在了原地。
水鬼是从路边的小鹿身上学的，下雨的时候毛发被打湿只要不动就不会渗透到皮毛内部。
小牙纳闷地想：可是他们没有毛呀！
小牙就让水鬼哥哥撑着雨伞。
一大一小蹲在河边等了一整个下午的雨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