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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法老身边做权臣
作者：几树
内容简介
 伯伊，一个长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律师。 . 在一次胜诉后的休假，伯伊前往埃及旅游，却意外穿越到了几千年前的古埃及，成为了历史上最神秘的少年法老王拉赫里斯身边把持朝纲的大权臣阿伊。 . 在辅佐年幼君主和权倾朝野间，伯伊注视着少年法老王清澈懵懂的金色瞳仁，面带微笑：我选择尊重历史！ . 有官员请求还朝于陛下，伯伊坐在王座之侧，轻抚着少年的头发，言笑晏晏：陛下尚且年幼，不足以肩负朝纲，还请祭司大人慎言。 拥趸纷纷附和，无人再敢多言，祭司腹诽：几年前你这么说，如今还这般说，好你一个权臣霸政。 . 十八岁的法老王没有丝毫怨怼，乖巧地点头：阿伊说得对，还望阿伊再多教我。 . 权力游戏总有玩腻的一天，伯伊没兴趣了，拍拍屁股，死遁走人。 都城却是风云变化，人人自危，向来乖顺温和的法老王对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双目赤红，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 这不是他，给我把人找出来！年轻的法老再不遮掩骨血中的暴戾，我以奥西里斯的名义，法老之血宣告，带不回他，你们所有人都将为他陪葬。 . 伯伊游山玩水，好吃好喝，结果突然被人套麻袋装走，再见天光，却是故人，只不过手脚被缚，困在王座之上。 陛下这是？伯伊诧异。 . 年轻的法老王语带惋惜，垂眸吻住男人的喉I结，声音喑哑难辨：阿伊可真狠心啊，我事事顺着你，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你却要离开我，那是不是只有把你训成独属于我的奴隶，你才会乖？ . 【真pua忽悠大师权臣受 VS 装奶狗的狠厉恶犬法老王攻】年下，差7岁 【标签】年下，差7岁，平行空间，背景架空 先排个雷，攻受都不是好人！！相互zhe（调)mo(教)！！ 【阅读提示】 ①背景架空，历史参考古埃及新王国时期，因为古埃历史残缺，有大量私设，切勿考据 （不过作话里tip内容属于真实历史，科普性质） ②文是家里的狗和猫共创，一个字一个字刨出来的，大家懂，猫崽狗崽很单纯，不懂权谋和人心复杂 ③节奏略慢，因为崽们第一次写这个题材，某些剧情会写得比较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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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法老的诅咒
“在一片名为努恩的无垠水域诞生了八位原始神，他们分别是努恩与瑙捏特，胡赫与昊海特，库克与考凯特，以及阿蒙和阿蒙涅特。
八神在水域中创造了一个岛屿，留下了一个蛋，诞生了太阳神拉。
太阳神拉为世界驱散黑暗，带来了生命与希望。
拉&#183;阿图姆作为阿蒙的另一个化身，用体I液创造了他的一儿一女，生命神舒和秩序之神玛阿特，舒在阿图姆体I内膨I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球。
阿蒙化身成工匠之神普塔赫，将阿图姆精心雕刻，命名为世界。
舒与玛阿特孕育出了天空女神努特，大地之神盖伯，舒托举起努特与盖伯分开，形成了天空与大地。
阿图姆派出自己的眼睛去监视他们，这只眼睛名为“拉之眼”，它是太阳也是星星也是月亮，还是普塔赫的妻子，
拉之眼勤恳地执行自己的任务，回到阿图姆身边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只名为“显赫者”的新太阳取代。
拉之眼气愤大哭，流下的眼泪落到大地上，变成了人类。
太阳神拉&#183;阿图姆亲临人间成为了统治埃及的第一位埃及王。”
博物馆里的向导尽职尽责地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介绍着这独属于埃及的文化起源，放在平时她很少会说得这么详细，但今天……
她的视线偷摸着往旁边瞄了一眼。
跟在她后面的男人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看着就非常不好惹，但就是这样的男人却紧跟在另一个男人身侧，隐隐做出保护的姿态。
向导看的就是这个人。
男人身形削瘦，哪怕是在盛夏的埃及，也将自己包裹在黑色西装里，极度地严谨与克制，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墨镜，看不清眉眼，只暴露在外的皮肤光洁苍白，偏头听旁边魁梧男子说话时显出清晰而冷厉的下颌线。
沿途经过的人看到这两人的搭配都会不自觉地让开一步路，用自以为无人察觉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们。
哪怕是看不到全部的容貌，只凭借着年轻男人利落流畅的颌面，锋锐的轮廓线条就能猜测到这个男人会是怎样优越的五官。
站在他身边的魁梧男人带来的压迫感无形中加剧了他身上的冷淡气质，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男人带来的骚动还没平息，有人眼尖地看到博物馆的馆长穿过人群疾步而来。
馆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花白的胡子，臃肿的身体显得行走有几分艰难，许是来的匆忙，额头上满是热汗。
但他都顾不上擦，走到年轻男人面前，热情地伸出手：“伯伊律师，欢迎您的到来！”
看到馆长，伯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顺势摘下墨镜，随手递给旁边身材魁梧的保镖。
保镖恭敬地接过，从背包里取出眼镜盒放进去。
他这一摘墨镜，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克制地吸气声。
伯伊的脸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好看，是一种乍看下极具冲击性的漂亮，带着尖锐的攻击性，没有遮挡的五官更显立体。
眉眼沉黑，在不经意间对视上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也不知道是眉眼中透出的笑意，还是那谦和的态度缘故，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倏地消散，反倒有了些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风雅。
投向他的目光逐渐放肆大胆起来。
伯伊垂眸，借着博物馆内运作良好的灯光能看到对方厚实的掌心上一层晶莹透亮的汗渍。
他微微一顿，面带微笑地抬起手与对方浅浅握了下。
感觉到手上不一样的触感，馆长这才注意到对方带着半截皮质手套，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修长的手指，袖口的腕骨分明且漂亮。
好伟大的一只手，馆长内心惊叹，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手，但确实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手套戴得这么……
他一时词穷，思考片刻才想到一个词——精雕细琢。
皮质手套紧紧贴合着手指，凸显出指骨漂亮的排布，手背肌腱清晰流畅，优雅又不缺乏力量感，浑然是艺术大师悉心打磨镌刻的完美作品。
也难怪有人说，拉神在创造人类时，有人是他精心雕刻，连头发丝，脚指甲都照顾周全，而有些人只是他身上甩下的一把汗。
“博克馆长，好久不见。”伯伊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确实是，上次匆匆一别，都没能和您说上几句话，之前的盗窃案多亏是你，不然我们还真是没有办法，”博克馆长又是一番感叹，“文物保护者面对这些盗贼真是百般无奈。”
周围的游客闻言忍不住慢下脚步，侧耳倾听，这是一件轰动全球的案件，传播力度极广。
半年前，博物馆遭遇了一起盗窃案，馆方联系了警方并且将小偷告上法庭，但因为对方是外国人，涉及到国界问题，案子就复杂起来，在运送证据的过程中运输人员公然在机场遭遇枪杀，这案子突然棘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想保下这个小偷，十分明目张胆，无所畏惧。
一时之间没人敢接这个案子，能不能胜诉另说，主要是小命要紧。
直到一位亚裔律师出现，这人不仅接了案子，甚至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难道那位声名远扬的律师就是面前这个容貌出众的年轻男人？
围观的群众小声议论，不时偷觑两眼。
伯伊唇角微扬，露出个略带谦逊的笑容：“馆长客气了，主要是贵国在国际上拥有足够的话语权，贵馆地位举足轻重，倒是让我讨巧占了便宜。”
这一番话说得妥帖细致，直叫人心情舒畅，馆长心想，不愧是做律师的，真会说话，多说点爱听。
“我就非常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能力又不骄傲，”馆长欣慰地一笑，“这是正在看新王国的历史？”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展柜上，神色有瞬间的转变，上面赫然写的就是第十八王朝的历史记载。
对比起其他文明古国详尽的史书，埃及在经历多个国家统治，语言文字混杂的情况下导致历史记载缺失严重，文明支离破碎，所以哪怕是最为辉煌鼎盛的新王国时期记载也不过是寥寥几笔。
伯伊像是没有看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神色自若地笑道：“刚刚似乎是在说阿蒙神创世。”
顿了下，他不确定地看向向导小姐：“是这部分内容吗？”
向导小姐被他的笑容晃得神智有些飘散，甚至有种想要走上去摸一摸证明这样的脸是真实存在的，但不小心触及到馆长敦厚的脸又瞬间回神，清神醒脑的效果拉满。
“啊对，正在说创世，刚要到埃及历史部分。”
馆长又恢复了来时笑眯眯的模样：“既然都到十八王朝了，你就给咱们伯伊大律师详细讲解一番。”
“好的，”向导小姐连忙点头，用眼神询问伯伊，在得到肯定回应后，继续自己刚刚被迫中断的讲解，“随着上埃及与下埃及的统一，古埃及文明正式揭开篇章。”
博克几次想要和伯伊搭话，但看对方似乎是对历史十分感兴趣，听得尤其认真，不时还会主动提问，他只好压下心里的琢磨，偃旗息鼓。
这么走了一会儿，一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请他帮忙，是一起馆员处理不了的投诉。
博克皱了皱眉，想训斥下属，但想到伯伊在身边，又忍了下去，十分抱歉地告辞，说晚上一起聚餐。
伯伊笑着说好，三人目送博克馆长离开。
“您继续。”伯伊对向导小姐示意，身边的保镖递上墨镜，伯伊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我不太习惯别人的视线，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向导小姐受宠若惊，连忙表示请随意。
眼看男人俊美的容貌再次被墨镜遮掩住，向导小姐嘴上说不在意，但心里还是遗憾的。
多好看的脸，不露出来真是暴殄天物啊。
几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历史文物上，向导小姐继续介绍——
“埃及历史中的鼎盛时期从十八王朝开始，这里就不得不说到一个最为出名的法老王，拉赫里斯，”
说到这，向导小姐顿了顿，问伯伊：“您之前有听说过这位少年法老王吗？”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伯伊遗憾地一笑，“我读书时期的历史成绩从来没有及格过。”
向导小姐忍俊不禁，开口为他解围道：“不认识也是正常的，埃及历史记载本来就是残缺不全的，更何况您并不是本国的人，请让我为您详细地介绍一下这位著名的法老王。”
向导小姐的声音柔美，用极其舒缓的语气将一段尘封的历史缓缓道来——
“上个世纪末拉赫里斯的陵墓被盗墓贼发现，但所有进入的盗墓贼都离奇死亡，接连的死亡事件引起了全世界的轰动和好奇心，这个保存完好的陵墓从此曝光的世人面前，吸引了几批考古学家进入调查。”
说到这，向导小姐遗憾地叹了口气：“只不过考古学家们也相继死亡，无一幸免，死相离奇可怖，仿佛是沉睡的法老王对冒犯他的人类施加了诅咒，没有人可以逃过。”
伯伊配合着对方的节奏，故作惊讶地说：“这个我听说过，确实非常有名。”
向导小姐十分高兴：“对，就是这个传说，虽然法老的诅咒很吓人，但这位少年法老王却有着悲惨的一生，他九岁登基，却一直是祖母尼特夫人的傀儡，十六岁亲政又被权臣阿伊和武将塞贝克把控朝政……”
向导小姐歪了歪头，对着伯伊半是调侃地说：“说来挺巧，您和这位权臣的名字发音一样呢。”
伯伊微笑颔首：“那真是我的荣幸了。”
向导小姐被他的风趣幽默逗笑，见他感兴趣，于是又继续说道：“拉赫里斯十九岁时死亡，亲政三年却从未真正掌权，
拉赫里斯的悲剧要追溯到他的祖父阿蒙霍特普一世，一世意外死亡，王子尚且年幼，他的妻子梅丽特在老臣的扶持下开始摄政，也就是后来的尼特夫人，不幸的是尼特夫人手腕强硬，儿子阿蒙霍特普二世直到去世也没能得到实权。”
“拉赫里斯亲政后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与其祖母尼特夫人博弈，但仍旧没能逃脱家族厄运，直到尼特夫人被权臣阿伊扳倒，病故在底比斯，拉赫里斯才得以享受短暂的权力。所以阿蒙霍特普家族也被称作被尼特操控一生的阿蒙家族。”
向导小姐显然非常擅长这份工作，一段历史说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在拉赫里斯执政的三年里，每一道政令都充满了阿伊的政治特色，如同傀儡，就连他突发性的死亡，也逃脱不了阿伊这个名字，现在主流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死于古埃及的传染病疟疾，一种是权臣阿伊的谋害。”
“非常精彩。”伯伊适时递上赞美，俊雅的面容与体贴风趣的话语引得向导小姐忍不住红了脸。
一路走来，向导小姐把埃及尚有记载的历史说得无比详尽，走到展厅的尽头才惊觉自己已经没有内容可以再说。
“辛苦了。”伯伊扬唇轻笑，身边的保镖适时取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过去，“可惜还有行程要赶，希望下次有机会邀请你聚餐，届时还望女士务必赏脸。”
向导小姐笑得脸颊红红，有些羞赧地接过信封，淡淡的茶香逸散，沾染在指尖，素雅的味道中带着一点涩意。
这个男人怎么连给小费的样子都能这么帅，明明是淡茶香，向导小姐却感觉到一种齁甜的醉意。
告别了向导小姐，伯伊和保镖驱车离开博物馆。
车门关上的同时，伯伊面上的笑容微敛，摘掉自己的手套，随手丢进垃圾箱里。
动作间，他眼睫低垂，纤长睫毛遮挡住眼底深处的嫌恶与不屑。
保镖瞥了眼后视镜，习以为常，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伯律师的洁癖有多严重，所以常年戴着手套，尽可能避免直接的皮肤接触。
他自然地收起垃圾袋放在副驾驶座的脚踏区，准备一会儿带下去丢。
“那个博克馆长还真是喜欢演戏。”保镖熟练地启动汽车，打转方向盘，视线专注在道路上，“我没记错的话，半年前的盗窃案分明是他监守自盗的吧。”
小偷确实是偷东西了，但却并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
只不过他运气不好，遇上了博克馆长和伯伊律师。
伯伊偏头，视线落在车窗外，大风起，扬起漫天黄沙覆盖住了整个城市，他淡淡地笑了下：“无所谓，大家都是为钱办事。”
馆长是，他也是，各取所需罢了。
保镖噤声，半晌，他又问道：“说起来当时被盗的文物好像就是那个叫拉什么斯的木乃伊？”
他是没记住名字，只不过伯伊跟这个案子的时候他已经在伯伊身边了，刚刚向导一说他就隐约有了印象。
出于职业习惯，伯伊纠正他的说法：“是拉赫里斯。”
保镖一笑，一身煞气散了七八分：“是，法老王应该就是古埃及的皇帝了吧，那什么诅咒听着好像还挺厉害的。”
伯伊不轻不重地嗤笑了声：“不过就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崽子。”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玄学鬼神之说，所谓的诅咒不过就是密闭空间尘封的细菌真菌罢了，如今拿来做吸引游客的噱头，倒是赚得盆满钵满。
轿车缓缓驶离博物馆，车轮碾压过柏油路面，道路一侧耸立着巍峨的金字塔，人类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过境。
当地的土著居民骑着骆驼，披着亚麻布抵挡风沙，缓步穿过金黄色的沙漠，直到很远都还能听到驼铃悠扬的声响。
“叮——叮——”
莫名地，伯伊感觉到一道视线追随着自己，极具压迫性，让人感到不适，他眉头微拧，回头去看，除了笔直的公路外什么都没有。
博物馆门口那座代表胜利的方尖碑正对着公路的方向，无声地目送他们离开。
“叮——叮——”
又一声驼铃声响，和之前遥远悠扬的声音不同，这一次的声音仿佛就响在耳边，倏地贯穿大脑，如同一次声波震荡。
伯伊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一层叠着一层，像是重合又像是剥离。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时，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章 尼特夫人
再度醒来，伯伊只觉得头疼，钻心地疼，就像是有一把钻子在脑子里来回地钻，太阳穴突突直跳，似乎下一秒血管就会胀I裂炸开。
“阿伊大人，您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有脚步声靠近。
心脏有瞬间的停跳，伯伊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生生剥离出去，他倏地睁开眼，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了一下，浸出生理性的眼泪。
拱形的天花板很高，描绘着繁复的花纹，色彩艳丽，下面支撑着白色雕花的圆柱，绘制着猫首人身芭斯泰特的亚麻布垂挂着，因为轻风拂过而微微荡漾。
恍惚间给人一种好像神明乘着光行走在人间的错觉。
这是在亚历山大图书馆？
伯伊闭了闭眼，不对，他们旅游的最后一站是博克馆长管理的博物馆，和亚历山大图书馆相距甚远。
这闭眼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他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那回响在耳边的悠扬驼铃声响，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就已经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绑架？难道是博克……
伯伊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刚刚见过面的人，但很快他又在后面画上了问号。
做了十年律师，他的客户画像很杂，有黑I手党，也有资本家，像博克这种道貌岸然的委托人不在少数。
很多人对他的评价是无道德，无底线的律政高手。
对于这一点，伯伊从不反驳，追名逐利是人之本性，而他从来不会压抑自己的欲I望。
但也正是因为他黑白不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真要论心狠手辣，博克还远远排不上号。
“阿伊大人？”清醒时听到的声音又再一次出现。
伯伊下意识偏头去看，太阳穴猛地一扎，疼得他额角蹦起一根分明的青筋。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裙的女人跪在榻边，及肩的黑发编了十几根辫子，似乎是看出他的不适想要凑上来看，但又因为某种畏惧而踟蹰不前。
“夏行呢？”他问。
夏行是跟在他身边的保镖，直到昏迷前他们都还在一辆车上。
女人愣了愣，抬起头眼里闪过迷茫：“夏行？阿伊大人您说的是哪位大人？”
少有地，伯伊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什么大人不大人的？
他的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蜜色的皮肤看上去很健康，描摹着浓重的眼线，眼尾微微上扬，猫眼般灵动，显出十足的娇媚。
衣服与其说是服装，不如说是一块白色的亚麻布在身上绕了一圈，只在腰间扎了布绳，勒出纤细的腰肢，手腕和脖颈上都带着红蓝色玛瑙制成的首饰。
宛若水墨画上点缀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和他在博物馆壁画上看到的古埃及人穿搭一模一样。
女人偷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阿伊大人，梅丽特王后还在寝宫等您……”
阿伊……梅丽特王后……
伯伊眼皮一跳，混沌的思绪被这两个并行的名字贯I穿，不久前，向导小姐还在用温柔的声音念叨了这两个名字不下二十次。
他忍着头痛坐起身，视线逡巡一圈。
这里显然是座宫殿，明艳又庄重的风格和他去参观的卡纳克神庙，阿布辛贝尔大神庙差不多。
只不过比起那些历史遗留下来，遍布尘埃的文明古迹，眼前的建筑显得非常的崭新，墙壁上的浮雕色彩鲜明，属于古埃及的神明立于其上，栩栩如生。
“梅丽特王后……”伯伊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想，他的那些对手应该没有人会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造一座宫殿，编造一个谎言以此来羞辱他。
对那些人来说，能一枪崩了的人就绝对不会多废一点心思和精力。
“阿娜卡，阿伊大人还没有醒吗？”另一个同样衣着的女人脚步匆忙地走进宫殿，打断了伯伊的思路。
“醒了，芙芙女官，”被叫做阿娜卡的侍女连忙站起身，跪到离榻更远的地方，给女官大人让出位置，“伯伊大人刚醒，似乎还不太舒服。”
伯伊看向所谓的芙芙女官，三十出头的样子，衣着没有区别，但手上的饰品比阿娜卡的更多，材质也更好。
如果以此分辨等级，芙芙明显比阿娜卡更高。
芙芙女官走到伯伊的榻前跪下，看着伯伊轻声说：“阿伊大人，梅丽特王后问了好几次您的情况了。”
“我这是怎么了？”伯伊按着额角，作出疼痛难忍的模样来。
但也是真钻心的疼，只不过比起刚醒的时候好上一些。
“您刚刚晕倒了，”芙芙女官似是安慰地说，“梅丽特王后非常关心您。”
伯伊瞥了眼她的跪姿，屁股没有压实，他神色不动地挪开视线。
礼行一半，说明她很着急带自己去见所谓的梅丽特王后，而且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看重自己。
至少不如阿娜卡来得更为真实。
伯伊的视线在两个女人的身上来回巡视，半晌，他问：“梅丽特王后现在多少岁了？”
芙芙女官脸色一变，语气倏地严肃起来：“阿伊大人，注意您的言辞！”
跪在一侧的阿娜卡也没想到阿伊大人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身体一抖，吓得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地上。
伯伊挑唇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我没少得罪人，总要知道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想到阿伊大人如今的处境，芙芙女官脸色稍霁，但还是略有些不快：“您应该清楚梅丽特王后非常讨厌别人议论她的年龄，希望下次您不要再提这样冒昧的问题。”
伯伊在这两个人身上没有看出演戏的成分，他站起身，语气轻松地说：“那麻烦你带我去见见……”
他顿了下，一笑：“梅丽特王后。”
阿娜卡起身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笑，只觉得神魂都飘了一下。
以前怎么没发现阿伊大人长这么好看呢，不对，也不能说没发现，阿伊大人也正是因为好看才会被梅丽特王后看中。
但以前她只是觉得是皮相上的出色，这种出色宫里的贵人并不少见，不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笑容就让她失了神差点撞到芙芙女官。
芙芙女官打量了下伯伊，微微颔首：“那你跟我来。”
伯伊借着起身拉扯衣服的动作看到自己穿的也是一件白色的亚麻长衫，一块同样材质的布料松松地从左肩搭下来穿过胸膛束在右腰。
伯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完全不符合他习惯的穿着。
“阿伊大人，您的饰品。”阿娜卡捧着饰品走上前为他穿戴，刚刚大人晕倒，她就擅自取了下来。
伯伊一顿，没有拒绝。
阿娜卡站在他面前，脸颊透出粉色，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她的动作很麻利，却不失轻柔，迅速地把黄金制成的臂环，蛇形手环一一给伯伊戴上，最后是红绿色玛瑙镶嵌的黄金项链。
戴上项链的时候，伯伊只觉整个身体都跟着往下一沉。
“………”
芙芙女官满意地点点头，收回目光率先走出宫殿，伯伊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宫殿外是白色圆柱撑起的长廊，红色的菱格地毯铺在走廊中间，顶部悬挂着白色的亚麻布，如波浪般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廊外是花园，正中央挖了一个水池，绿色的植物扎根在水里，莲叶点缀在其中，给着浓艳的建筑风格增添了一抹舒缓与清爽。
花园的墙角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花瓶，瓶身上是神明的日常，画风依旧明艳，花瓶很大，有些比人还要高上一些。
伯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这里何止是一个宫殿，全然是一个建筑群，从花园的出口能看到工整的楼梯，一层层铺下去，隐约能看到下面还有宫殿。
“阿伊大人在看什么？”芙芙女官突然出声。
伯伊偏头，像是没有看到她神色间的审视与狐疑，对着她微微扬起唇角：“梅丽特王后多少岁？”
“5……”芙芙女官下意识说了个数字，但还没说完就突然反应过来，瞬间整张脸阴沉下来，厉声斥责道：“您不想活了也别拉上我们，昨天才有一位女官多嘴丢了性命。”
多嘴的内容她甚至都不敢复述出来，深怕隔墙有耳传到王后那里去。
跟在后面的阿娜卡直接吓得不敢抬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伯伊了然地点点头，做出受教了的模样。
原来是五十多岁，这个年纪在古埃及已经算是长寿了，而且据历史记载梅丽特王后是六十岁去世的。
没几年光景了。
梅丽特王后在晚年大肆修建金字塔，甚至用黄金打造了一本亡灵书，以求在前往冥界时四十二审判团能看到她的虔诚，为她打开通过的大门。
不难看出这位梅丽特王后对衰老和死亡的惧怕，女官，侍女的反应是最好的佐证。
被这话题一打岔，芙芙女官完全忘了自己刚刚的猜疑，只恨不能再走快一点。
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走廊，一队侍女头顶着水瓶经过，见到几人，纷纷向芙芙女官蹲身行礼，然后才离开。
伯伊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又悠悠收回。
芙芙女官见状暗自撇嘴，没见识的做派。
梅丽特王后的宫殿很近，没几分钟就抵达了。
守在门口的侍女见到三人，无声地比划了一个手势，芙芙女官回了个手势，领着后面的两人候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那侍女回到门口，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阿伊大人，请吧。”芙芙女官微微欠身，让出殿门。
伯伊点点头表示感谢，不作停留地走进了宫殿。
一股浓郁的薰衣草香迎面扑来，味道是好闻的，但多了就难免有些呛人。
伯伊走了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搔了一下，他垂眸瞥了眼，是一只黑猫，灿金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伯伊默不作声地看着它，半晌，黑猫“喵～”地叫了声。
“阿伊。”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宫殿的另一侧响起。
伯伊循声看过去，女人侧躺在榻，白色的亚麻布描绘出她窈窕的身形，黑发如溪水铺散在身上，墨色的眼线勾出猫眼一样的妩媚。
如果不是眉眼间难掩的褶皱，大概都不会想到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有侍女跪在她面前手执羽毛扇为她摇扇，还有侍女跪在案前剥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盛在彩色玻璃制成的碟子里如翡翠般美丽。
阿伊安静地注视了她片刻，开口道：“梅丽特王后。”
这个女人和他在博物馆看到的雕像有七成相像，即便他不相信非科学的存在，也不得不承认，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三千年前的古埃及。
在他面前的人是历史上手腕强硬，开创了黄金时代的尼特夫人，即便她晚年昏庸，大兴土木，苛捐赋税，也无人能否认她如本人一样漂亮的政绩。
至于他……
伯伊想，如果没记错的话，权臣阿伊和梅丽特王后应该是政治上的宿敌，梅丽特让权至少有一半的功劳是阿伊的。
这样一想，也难怪芙芙女官对他的尊重只是流于表面。
梅丽特撩起眼皮，猫一样的眼尾轻挑：“叫你来侍寝，结果你倒好，人刚到就晕了。”
伯伊：？
侍寝……是他理解的那个侍寝吗？
谁家政敌还侍寝？！
梅丽特微抬手指，跪在榻前的侍女立刻起身退下。
她仔细地打量着伯伊，视线在经过他苍白的皮肤时略微一顿，语气怜惜：“头还疼吗？”
这白白嫩嫩的模样，一看就是平日里身体不好的。
一路走来，伯伊的头疼早好了。
伯伊沉默了下，伸手按住额角，十分虚弱地说：“疼，巨疼。”

第3章 自荐
“真是苦了你了，从小就要背负这样的诅咒，”梅丽特不掩心疼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今天你就回去吧，好好歇着。”
伯伊顿了顿，低声说好。
“对了，”梅丽特突然想起什么，“我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伯伊：“………”
这事儿你还真是问错人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不难，斟酌了下说：“我觉得这件事王后考虑非常周全，也很尊重我的意见，但我太愚笨，怕做不好辜负了王后的信任，想王后再具体给我说说。”
伯伊的行为准则之一，遇事不决就踢球。
只要顺从对方的话，并且对对方的言论大力支持，夸赞，就能很轻松地引出对方的所思所想。
梅丽特王后展颜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阿伊有一点不一样，但具体有什么不同又说不上来。
“把你安排到神殿是为了你好，”她说，“我知道你想跟在我身边，但我更希望你能去祭司团。”
去神殿？
伯伊顺势抬头，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宫殿的布局都看在眼里，触及到内殿黄金制成的摆件时，他又淡淡垂下眼睫，心里有了计较。
“阿伊愿意听从王后的安排，”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唇角微微扬起，轻声说：“能为王后所用是我的毕生追求。”
他不清楚为什么阿伊会变成梅丽特王后的人，也许这就是奴隶出身的阿伊为什么能位极人臣的原因，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他是阿伊，但并不是权臣阿伊。
古埃及记载的历史残缺不全，大多都是后人根据出土文物上的只言片语推测出来的。
哪怕是这被誉为古埃及盛世开端的时代，描述也不过寥寥几行，对于权臣阿伊更是，只有两句——
“法老幼，受制于首相阿伊，法老亡，阿伊即位。”
阿伊在位四年，病故。
游客一眼看尽的数十个字，便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除了能看出这个阿伊不折不扣的权臣身份，没有人能断定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无论是他如今是什么身份，去神殿都比留在这里好。
伯伊完全不需要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梅丽特微笑着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阿伊改了主意，但她很满意这个结果。
“虽然只是小祭司，但祭祀的工作马虎不得，”她叮嘱道：“在神殿我不好照顾你，你要自己多花些心思。”
“好。”伯伊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面上流露出些许遗憾，“我还是更想要待在您身边。”
做戏就要做全套。
这个时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虚与委蛇一番，然后各自安好。
但——
梅丽特：“既然这样那你明天再来侍寝吧。”
伯伊：？
“阿伊大人倒是个会讨人喜欢的。”芙芙接过侍女的羽毛扇跪到梅丽特面前为她摇扇，笑着调侃道。
她跟在梅丽特王后身边二十多年，说话也比旁人多了几分亲近。
梅丽特轻笑：“美人总是要多几分特权，放眼前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我说侍寝，看他高兴的，年轻人就是藏不住情绪。”
她每每笑起来，眼角就会堆叠起细细密密的褶皱，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叫人意识到她如今已经五十有余。
芙芙笑着说是。
只要是对梅丽特王后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梅丽特王后对好看的人或者东西都多出许多的耐心，哪怕是死刑犯着了王后的眼，也有赦免的。
两个人说话随意，全然不在意当事人就在旁侧。
伯伊面带微笑，笑容三分真诚，三分受宠若惊和四分喜不自胜。
毕竟除了微笑，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能做什么。
多做多错，不如不做。
两个人正说着话，两名女官一前一后走近，无声地垂首站到旁侧。
梅丽特瞥她一眼，抬手示意，芙芙噤声不再多话，站在前面的女官见状上前一步轻声说：“梅丽特王后，大祭司派我来询问一下陛下先知的事情。”
陛下如今已经即位一年有余，但还不曾安排先知，治国之事皆是其祖母梅丽特王后在代为操持管理。
梅丽特脸上的笑容微敛：“大祭司对陛下的事情倒是比我还要上心。”
“陛下尚且年幼，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还爱玩，”芙芙轻摇羽毛扇，“我觉得还是不宜过早安排。”
梅丽特不轻不重地呵斥了她一句：“陛下和普通的孩子不同，怎么能为了玩乐荒废学习。”
“王后说的是，”芙芙低头应和，“是我思虑不周。”
女官默不作声，垂手而立，身姿站得笔直。
伯伊和其他人一样，低垂着头，但话却是一句不落的听在耳里。
罢了，梅丽特看向女官：“那让他从神殿挑些人吧。”
历朝历代，法老王的教育都是神殿在负责，从中挑选出学识渊博的祭祀作为先知，教授法老读书习字，神学，星象，律法等等，各方各面。
“诺菲斯大祭司拟了一份名单。”女官说完，站在她身后的随从呈上一卷莎草纸。
没有侍女去接，随从捧着莎草纸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女官伸手接过，态度谦卑，单膝跪下展开莎草纸，以便侧卧着的梅丽特王后查看。
伯伊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莎草纸上的内容，典型的古埃及象形文字，比起现代的书写显得繁杂又累赘。
但惊奇的是，他竟然能看懂。
上面写了五个人的名字，三个名字在左边，两个名字在右边，中间留在空白，泾渭分明，如同两个互不侵犯的堡垒。
“诺菲斯这心急的性子还真是从来没变过，”梅丽特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在莎草纸上划过，半晌，她收回手笑道：“教导陛下可不是小事，先知不妨再多上点儿，我也更安心一些。”
“神殿也觉得五位先知会比四位更为周全，王后觉得安排谁合适？”女官一句话把梅丽特想加的人数设了上限。
身后的随从立刻递上笔和书写板，显然是有备而来。
梅丽特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也不多说其他，只撑着头思考。
伯伊的视线从她发散的目光上一掠而过，垂下眼，手指细微地动了动，借着案几的遮挡把眼前的布带塞到果盘下压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宫殿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梅丽特不说，女官也不敢催，一直维持着手上的动作。
为王后捏腿的侍女完成了一边的工作，弓起身准备换到另一边时，身后的腰带感觉到点阻力，很细微很短暂的一瞬，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钩扯到了。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哐当”一声巨响。
侍女吓白了一张脸，连忙转身跪下，都顾不上看是什么东西摔了，宫殿里所有的人都跟着跪了下去。
梅丽特撩了下眼皮：“一个果盘罢了，这么一惊一乍的干嘛？”
侍女闻言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这才敢拿眼偷偷去看。
只见盛放水果的果盘向后翻倒在地上，因为金属质地，与地面磕碰的声音也尤其的刺耳，剥好的葡萄滚了一地。
不需要安排宫殿里的侍女已经开始收拾，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这个时候，反倒是身份尴尬的伯伊跪坐在圆蒲上无所适从。
梅丽特的视线在他身上顿了顿，狭长的猫眼轻挑。
芙芙跟在梅丽特身边二十多年，对她的心思猜测向来精准，再想到阿伊如今的身份，心下了然，适时递上话头：“王后，您看阿伊大人如何？”
被点名的伯伊惊讶地抬起头，但在触及梅丽特和女官投过来的视线又立刻不声不响地垂了下去。
“阿伊？”梅丽特故作诧异地挑眉，“虽然他马上要去神殿就职，但毕竟年纪尚轻，只怕做不好辅佐陛下这样的事情。”
女官审视着这个看上去有些怯懦胆小的男人，在脑子里迅速把这个人的资料过了一遍，来这以前，她特意把梅丽特身边的人都记了下来。
想起来了，是一个被梅丽特养在后宫的男人，长得很漂亮，颇具异域风情。
据说是奴隶出身，大抵学识也非常有限。
这样的人换做平时给神殿扫门口的楼梯都不配，但现在……
“好的，”女官动作麻利地在莎草纸上写上“阿伊”这个名字，“陛下年龄尚小，有个年龄差距不大的先知应该会关系更融洽，寓教于乐更有利于陛下对知识的掌握。”
“既然多赫女官都这么说了，那就阿伊吧，”梅丽特似是被说服了，语气里透出些无奈，“他年龄小，比不得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头子，还望女官多多指点。”
“那是自然的。”多赫将莎草纸重新卷起，交给身后的随从。
视线再一次看向那个叫阿伊的男人，一顿，不带一丝情绪地收回。
梅丽特没有再说什么，偏头示意侍女送女官离开。
“王后，我……”伯伊形容忐忑地上前一步。
“阿伊，如今你做了先知，”梅丽特打断他的话，淡淡地笑了一下，“以后就不能来我这宫殿侍奉了。”
伯伊立刻上道，信誓旦旦地表忠心：“哪怕是在神殿，我也会将王后当做芭斯泰特一样侍奉。”
梅丽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陛下年幼，务必要把控好学习和放松的时间，不要给陛下太大的压力。”
稍顿，她又说：“你也不用担心，陛下其余几位先知，皆是如今颇有能力威望的大臣。”
伯伊忐忑不安地点点头：“有什么问题还要劳烦王后多多指点。”
“你先回去准备吧。”
伯伊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但还是应声说好。
梅丽特满意地挥挥手，阿娜卡走上前引路，伯伊跟着她退出宫殿。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殿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远。
“诺菲斯大祭司这次这么好说话？”等人走了，芙芙才再次出声。
梅丽特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他的目的是给陛下安排先知，他比我清楚，该让步的时候可不会含糊。”
不需要她明说，对方就已经主动安排了三个她这边的人。
就算她指了个傻子，诺菲斯也会拍手称赞对方是天降奇才，大智若愚。
“不过阿伊大人真的合适吗？”芙芙想到刚刚在偏殿，阿伊那大逆不道的言行，只是想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
梅丽特眉眼舒展，重新躺下：“有些小聪明，也会钻营，这样的人掌握起来反倒是最容易的。”
芙芙一愣，恍然道：“王后您的意思是刚刚的意外是他搞出来的！”
也是，那侍女性子文静谨慎，做事轻手轻脚，怎么会把果盘打翻，她刚刚还觉得奇怪来着。
“确实是有些小聪明。”芙芙附和，“就是不够敞亮。”
不过在梅丽特身边多年，她是瞧不上这种用小手段踩着别人上位的。
梅丽特淡淡瞥她，收回视线，闭上眼，没了聊天的兴致。
芙芙觑着她的神色，心想，难不成是哪里猜错了？
刚刚捏腿的侍女收拾好残局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似乎是被刚刚的事情吓到了，跪下去的时候特意把自己的裙子压了压，飘带绕着圈地缠进腰带里。
芙芙看到她，又看到她身后的案几，突然福至心灵。
盘摔而桌不响。
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这桌子不是侍女碰到的，看似是踩着别人上位的伎俩，其实是明晃晃地自我引荐。
梅丽特闭着眼，有侍女为她按摩，手指轻柔地按着太阳穴足，手法很娴熟，动作间挤出深刻的纹路，没两下，侍女的手就被梅丽特拂开。
“不用按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不悦。
芙芙见她伸手抚平眼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第4章 拉赫里斯
伯伊如今的住处是在梅丽特王后宫殿的西北角偏殿。
在回去的路上，伯伊很轻松地就从心思单纯好猜的阿娜卡嘴里套出了关于自己的信息。
他名义上是梅丽特邀请进宫的舞者，但众所周知，被养在后宫的都是梅丽特的豢宠。
梅丽特王后的宫殿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分别以舞者，乐师和吟游诗人的身份住在花园的西北宫殿。
只不过这些人不一定具备与身份相匹配的能力。
梅丽特王后没说这些身份的区别，但阿娜卡猜测是根据容貌，最好看的是舞者，依次是乐师和吟游诗人。
毕竟眼前这位舞者，虽然不会跳舞，但确实是美貌首屈一指的。
阿伊如今十六岁，是梅丽特王后两年前在山谷节上带回来的奴隶，养在后宫两年，为了去除他身上的奴隶气味，特意安排了人教他读书习字，学习礼仪，直到最近才召到殿前来。
被召的不止是他，一起来的有十几个，有四五个留在了偏殿，剩下的陆续离开了梅丽特的宫殿。
具体去了哪里阿娜卡就不清楚了。
伯伊暗忖，大概和自己一样，被安排去了神殿，或者是其他的管理机构。
这梅丽特借着养男宠的名义，培养自己的新鲜血液穿插到国家运作体系里，随时可以更替不再忠诚的旧势力，永远掌握着主动权。
大祭司已经是古埃及权利中心最顶尖的存在，仅次于法老王之下，却连给法老安排老师这样的小事情都需要看梅丽特的脸色行事，一退再退，足可见梅丽特的强势。
比起历史记载的那句“被尼特操控一生的阿蒙家族”，真实的当下更胜一筹。
知道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伯伊放下心来，看来自己和梅丽特王后说不上熟，加上阶级差异，自己被拆穿的可能性极低。
“我一直很奇怪，”伯伊想起自己头疼的事情，有意试探道：“为什么头疼要被称作诅咒？”
从听梅丽特说他身上有诅咒开始，伯伊就很在意了，总不能是他身上有什么不得了的大病吧……
阿娜卡一愣：“你不知道？”
伯伊苦笑：“总是听到别人说，但他们都很害怕我，不肯跟我说话。”
至于这个他们是谁，伯伊也不知道，反正闭眼就是编。
阿娜卡十分同情，奴隶确实是被人瞧不起的，没想到好看的奴隶也是一样的境遇。
“伊姆霍特普在人间行走为他的子民医治，有个贪婪的人类却偷拿神明的药物去换取金银宝物，伊姆霍特普知道后很生气，决定要惩罚这个人类。”
伯伊大概猜到这个伊姆霍特普在古埃及的神话体系中大概是主管医疗与疾病的神明。
阿娜卡一脸虔诚地说：“阿努比斯说将这个人类赐死，但伊姆霍特普不忍生命消逝，于是在那个贪婪的人类身上下了诅咒，让他每年要经历一百天以上的头疾，每每发作疼痛难忍，祸及他的子孙后代。”
伯伊：“………”
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谁更善良。
阿娜卡惋惜地看向他，安慰道：“这不能怪你，这是你祖先犯下的错。”
伯伊面带微笑：“谢谢你，我心里好受多了。”
一百天以上的头痛，按照现代医学解释，也许就是……偏头痛？
送到西北宫殿门口，阿娜卡就告辞了。
西北宫殿很大，围绕着花园盖了三个院落，说是住在西北宫殿，但其实只是在这座宫殿里分到了一个房间。
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名字，伯伊一路找过去，顺利找到自己的名字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没有奴隶仆从，住在这里的人大概就是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
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窗台案几纤尘不染，这一点让伯伊觉得非常满意，不过出于习惯，伯伊还是自己上手收拾了一遍，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收获。
书柜里的纸卷抽出来，是一些民间诗集，众神传记，还有学习写字的字帖，象形字的好处大概就是根本不用担心字迹露馅儿。
顶多只能说画风变了。
伯伊发现他根本没有需要准备的，这房间干净得好像主人当天就要远行，连一点私房钱都没有。
稍顿，伯伊突然想起来，在古埃及的历史上并没有货币出现，他们一直维持着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通常是以金银铜或者生活必需品进行贸易活动。
于是他又把房间找了一遍。
很好，确实是兜比脸还干净，甚至连饰品伯伊都没有找到。显然他现在身上这套已经是阿伊拿出去见人的全部行头了。
整个房间透着纯粹的寒酸气息。
伯伊拿着那几卷大概是西北宫殿标配的莎草纸书，略带嫌弃，但想了想还是塞进了自己的行囊。
蚊子再小也是肉。
梅丽特总不能还要跟他计较这几卷书。
傍晚时分，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饭菜香。
伯伊打开窗户，正好看到有人三三两两地从花园经过，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看上去关系不错。
几个人看上去年龄二十出头，皆是眉目清秀，说不上养尊处优，但也是吃喝不愁，无须做苦活累活，蜜色的皮肤显得朝气蓬勃，扎堆站在一起看着极为养眼。
嬉笑怒骂好不开朗，浑然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景象。
这院子里没有仆役，人数众多，总不能特意安排人来送吃食，等人吃完又取走餐盘。
所以伯伊猜测西北宫殿应该有类似于食堂的地方，让宫殿的人集中用餐。
大家穿的衣服都差不多，白色亚麻质地，只不过腰上的腰带和身上的饰品有细微的不同，伯伊还看到其中一个人和自己的衣着饰品是一样的。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其中一个人突然转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花园相遇。
对方是个少年，一头及手肘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脸颊两侧垂着辫子，伯伊对外国人有轻微的脸盲，在他眼里外国人长得都差不多。
不过这个男孩子不太一样的是他的瞳仁是浅灰色的，莫名让人想到一种宝石，金属灰尖晶石。
看着不像是埃及人，不过也不排除是混血的可能。
很独特的眼睛，伯伊想。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漠然地收回视线，在少年的注视中关上窗。
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外面嬉笑的声音陆陆续续地响了许久，大概两个小时才渐渐散去。
这期间有无数人经过伯伊的窗前，不过和他猜想的一样，阿伊在这个宫殿里的人缘极差，根本就没有朋友。
无他，从这两袖清风的房间就能看出来。
朋友之间难免会有些礼物往来，但阿伊的屋里根本就没有这些玩意儿，客间的矮几都只配了一个坐垫，完全没有要招待客人的意思。
看着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伯伊也大概能猜到一些当事人的想法，如果阿伊有足够的野心，他就不会试图去和这群想要在梅丽特身边安逸等死的人打好关系。
用现代人的说法就是拒绝无用社交。
这一点从空荡荡的房间也看得出来，这个人随时做好了离开这里的打算。
要么是从此一步青云，如果不能，那就离开此地去寻找另一片青云。
伯伊挑唇笑了下，虽然没见过这个阿伊，但他竟然还有点欣赏对方。
有野心，并且时刻为野心准备着。
在这个房间里，他才开始有点相信，这个阿伊就是那个历史记载的权臣阿伊，充满政治野心的阿伊。
即便眼下年纪尚轻，羽翼未丰。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让自己顶替了他，对此伯伊没有感到丝毫的愧疚，如果这个人是和自己互换了身体，那他在现代的身份地位，财产可以让阿伊大展拳脚。
比自己这个一穷二白的开局可就漂亮多了。
如果这个人是死了，那自己的出现可以延续他的野心。
没错，延续对方的野心。
伯伊轻笑一声，无论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历史记载的那个人，他都会是权臣阿伊，总不能辜负了这个名字。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打出了一种全成就结局，不过瘾，决定重开。
现在他准备打出另一个结局。
无论是权臣还是法老，都叫人跃跃欲试。
翌日。
神殿的人早早来了西北宫殿接人，来以前他们料想要等一个时辰以上，毕竟奴隶向来都是不守时的，无纪律的代表。
没成想，对方竟然已经准备好了，虽然心下讶异，但神殿的人却是什么都没说，视线在伯伊手上的小箱子上略过。
东西少得可怜，符合他们对奴隶的印象。
奴隶，生来就是为了偿还自己上辈子未尽的罪责，他们连同生命都卖给了魔鬼阿克胡。
这样的人又能拥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伯伊跟着他们离开西北宫殿的时候，整个宫殿还在沉睡，天色蒙蒙，清晨的花园里雾气浓重，露珠沉甸甸地挂在叶尖，花瓣上，把满园娇嫩的花骨朵压得低着头，弯了腰。
经过花园的出口时，伯伊垂眸，蓝睡莲于水中优雅苏醒，缓缓绽放，幽蓝渐变花瓣围绕着嫩黄色的花蕊，徒增一抹神秘色彩。
好像下一刻就会有神明从花间缓缓而出。
他的心情颇好，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个笑容一直持续到法老的宫殿才刻意收敛起来。
法老的宫殿历史悠久，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法老王修缮，重建，哪怕梅丽特宫殿再三精修雕琢也不及法老宫殿的十分之一。
高大巍峨的建筑在天色微亮中犹如潜伏的巨兽，狰狞地挥舞着爪牙，人行走在其中渺小若沙，走廊两侧是跳跃的烛火，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建筑中，每一步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悠长的走廊墙壁上是世界起源的八神与阿蒙神的创世，艳丽的着色生动地描述着独属于古埃及数千年的神明信仰。
神殿的人先把伯伊领到了他的新住处。
神殿给他安排的是一间名为麦涅乌的偏殿，也是占了先知这个身份的好处，还给他配了四个随从。
“先知大人，您先沐浴更衣，”神殿人员态度不卑不亢，叫人寻不到一丝错处，“在阿恩特时辰末尾，太阳完全升起时，我会来接您去面见陛下。”
伯伊在心里记下阿恩特这个词，这个没听向导小姐提过，想必这个时代对时辰的描述，心下琢磨，面上还不忘不加掩饰高兴地说了声谢谢，神殿人员微微欠身，离开了偏殿。
四个随从里有两个本来就是宫殿里的日常维护的，另外两个是神殿那边安排过来的。
宫殿里的都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子，神殿安排的稍微大点，不过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许是饮食结构简单的缘故，少年们身体都有些单薄，不过小麦色的皮肤尚且泛着健康的光泽。
阿伊的身体大概基因不错，十六岁的年纪个头也是这些人里最高的，高出半个头还多。
伯伊的视线一一划过几人的脸，也不提自我介绍的事情，只是点了宫殿里的两个随从：“你们帮我准备沐浴。”
稍顿，他看向神殿来的随从，随意地指了指宫殿客间：“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神殿来的两人齐声说好，低头时彼此对视一眼。
果然如大祭司所说，这人必然会防备他们俩，亲近宫殿里的两个随从。
伯伊没有让人伺候洗澡的习惯，虽然叫了两个随从，但只让他们待在沐浴间的门口候着。
两个随从神色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位先知大人为什么都不问他们的名字，也不打听宫殿的情况，甚至没有和他们说上几句话，态度看上去十分冷淡。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神殿的人就来了。
伯伊穿上神殿安排的先知服装，说是先知服装，但其实和他之前穿的衣服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差异是在首饰上。
镶嵌着绿松石和红玉髓的项圈，黄金打造的臂环上是一只展翅的圣甲虫，栩栩如生。
圣甲虫在埃及有重生与创造的含义，守护者的角色，在整个埃及文化中都有着重要的地位。
如今这个图案出现在先知的饰品上，足以说明法老对先知的敬重。
只不过伯伊记得自己曾在网络上看到过关于圣甲虫的记载，换个说法就是一颗粪球引发的神圣崇拜。
圣甲虫在华夏有着另一个名字——屎壳郎。
伯伊居高临下地注视了臂环许久才把它戴在了手臂上，沉思片刻，他把圣甲虫的图案转到了背面。
只要看不到就不会想到。
出行，他没有叫宫殿的人随行，反而点了神殿的两人。
本来都是半大不小的少年，哪怕是神殿安排过来的两个也没能藏住神色间的讶然，这怎么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伯伊环视一圈，态度亲和地问面前的两人：“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神殿的两人对视一眼，个子比较高的少年说：“巴特。”
另一个瘦小些的少年：“巴尔。”
伯伊笑着点点头，表示了解。
宫殿的两人见状越发地惴惴不安，忍不住心下猜测，难不成是他们哪里没做好，惹得先知大人不喜，想要把他们换掉？
等到几人走了，他们越想越坐不住，站起来把宫殿又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伯伊休息的内殿更是擦得几乎会反光。
与此同时，伯伊正走在前往面见法老的路上。
虽然都是在法老的宫殿，但麦涅乌到法老居住的宫殿还有快一个小时的路程。
也不知是宫殿内不能驾车，还是神殿有意给伯伊一个下马威，这么长的路愣是让他走着过去。
同行的除了接伯伊到麦涅乌的神殿人员，还有另外一个，也是神殿的。
准确地说，除了法老以外，能在法老宫殿里游走的除了宫殿的侍女仆从，就只剩下神殿人员了。
伯伊也不问，面带微笑地跟在他们身后，走得轻松惬意。
虽然他是个律师，但常年运动健身，哪怕这身体不中用，他也有很多调整呼吸，节奏的技巧。
一路走下来，几个神殿人员苦不堪言，皆累得脚步虚浮，面红耳赤，衣服透出更深的色泽，估计拧一把能出半碗水。
反倒是伯伊，脸色比较之前还要更白上几分，额角微微透出些许汗意。
比起形容狼狈的几人，他显得从容许多。
在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一行人抵达了法老所在的诸神殿。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终于到了。
跟随神殿人员穿过宫殿大门，掀开绘制着拉神的帷幔，伯伊第一次见到了在后世因为诅咒而闻名全世界的少年法老王——
拉赫里斯&#183;阿蒙霍特普。
少年十岁的年纪，比起同龄人显得更加瘦小几分，坐在法老专属的黄金宝座上，高大的座椅仿佛是背靠着金山。
头戴精美而沉重的法老王冠，虽然年幼，但不妨碍他五官精致立体，眼睛上描摹着深邃的眼线，浓密睫毛下暗金色的瞳仁无声地注视着进来的几人，绷着一张小脸故作严肃。
宫殿两侧站着身强体壮的侍卫，身后是八位手持孔雀羽的侍女依次排开。
哪怕是被架空的法老，该有的阵仗也是不差的，前提是这位法老悬空的脚能踩到地上。
伯伊的视线在小孩儿身上逡巡一圈，眼睛长得像猫，这手臂也细得跟猫差不多，搁现代叫做发育不良。
他很轻地啧了一声。
好弱。

第5章 三笑之仇
拉赫里斯已经在宫殿等了整整一上午，天不亮就已经有先知的队伍候在门口等待面见。
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必须身体笔直地坐着，以维持法老的威仪。
神殿安排的先知陆续赶到。
前面几位他都见过，虽说他不参与朝会，但一些需要他参与的重大的节日里难免会见到这些人。
因为人一直没有到齐，所有人都只能等待。
时间一点点消逝，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最后一个先知才姗姗来迟。
拉赫里斯的视线越过走在前面的小祭司，看向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位先知。
这是梅丽特王后突然要求加在名单上的人，也许梅丽特只是喜欢别人为她一退再退的委曲求全，但也不排除这个人对梅丽特有着特殊的意义。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拉赫里斯只觉得眼前被晃了一下。
青年身材清瘦，亚麻的长袍都不及他皮肤白皙，如同沙漠里扬起的雪，翠绿的绿松石，血色的红玉髓都成了他身上的点缀，就连象征着神圣与不朽的黄金都只能沦为陪衬。
在肤色偏棕的埃及，只这一身皮肤就足以引得无数人回头，更遑论青年长着一张极为俊秀的脸。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而此时，这双漂亮的眼睛正看向宝座的下方。
拉赫里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突然意识到他在看什么，顿感羞恼，伸手拽了下衣摆，试图遮住自己悬空无处安放的脚。
果然是奴隶出身，没有一点教养与礼法尊卑观念。
没有教养与礼法尊卑观念的伯伊心情颇好地扬起唇角，这小孩儿还真是一点都不经逗，怎么就生气了。
宫殿里的人不少，在场的人里佩戴圣甲虫臂环的还有另外四个，两个中年男人，另外两个祭司头发已经花白了。
四位先知的年龄和形象都符合世人对教师身份的刻板印象。
相比之下，十六岁的伯伊面容青涩，站在这群人身边就像是来观光旅游的。
“这几位大人在未来的时间里将会担任您的先知，辅佐您学习治国之策，”多赫女官站在法老宝座的下首，态度看上去十分恭敬，“我先为您介绍一下这几位先知大人。”
伯伊站在右手边，是距离她最近的，但她的视线径直略过，从伯伊身边的老祭司开始：“这位是泰伊祭司，一直主管神殿的祭祀事宜，今后会负责您在神学方面的课程。”
泰伊颤颤巍巍站起身，又颤颤巍巍跪下，匍匐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
因着年纪大了，动作颇为艰辛，多赫看向拉赫里斯，暗示他主动去搀扶对方，以彰显法老王的谦和。
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瞳仁深处略过一抹不耐，但很快被他抹去，掩饰得极好，无人察觉。
在众人眼里，这个少年法老王向来是个听话的傀儡，无条件地配合所有人的要求，甚至有人扬言，即便不是梅丽特王后，想要掌握这个法老也不是一件难事。
“泰伊祭司请起。”拉赫里斯一边说一边跳下宝座，要去搀扶老祭司，藤编鞋底敲打在花岗岩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哧——”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突兀地出现，声音极低，要不是因为距离近，大概都不会注意到。
拉赫里斯身体倏地僵住，阿蒙霍特普家族的男人无一不是身强体壮，打小就比同龄人长得高大，在战场上是以一敌十的猛将。
除了他。
因为他生得羸弱，宫里还有传言说他是母亲的私生子。
母亲是部族进献给法老的异族美人，因着一双暗金眸而被父亲所喜，极尽宠爱，埃及人永远无法拒绝与黄金有瓜葛的事物。
在父亲战死的同年，母亲生下了他，但父亲在外征战一年有余，只在山谷节的时候回过底比斯，短暂的停留后再次出征。
他继承了母亲的眼睛，却没能传承阿蒙霍特普家族的伟岸。
流言也因此而起。
暗金色的瞳仁看向笑声的来源，拉赫里斯气恼十分，是那个看着年纪最小的先知，怎么又是他。
“你……”他额角的青筋蹦了下。
伯伊自认还算是见识广博，但看到这小法老凳子下不来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想笑。
他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说到：“陛下，泰伊祭司好像身体有些不舒服。”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人都齐齐把目光转向伯伊。
这都怪谁？
他们在这宫殿里站了都不知道多久，从阿恩特开始等到阿恩特结束，这家伙才姗姗来迟，换谁身体能舒服得了。
哪怕泰伊祭司是坐着的，但也够让人心惊胆战的，要知道搁平时，他们都担心这位摔一跤就能去见拉神了。
“各位先知大人上座。”拉赫里斯憋着气，尚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
伯伊面带笑意，看得拉赫里斯越发气恼。
他本意站着，省得又叫那不分尊卑，瞧不起人的奴隶看笑话，但见他不坐，刚刚坐下的泰伊又颤颤巍巍站起来。
哪有法老站着，他坐着的道理。
拉赫里斯：“………”
最终在某人不掩笑意的视线中，他又十分憋屈地又坐回了法老宝座。
多赫只当没有看见两人之间的争锋，继续介绍，这次是泰伊身边的老祭司。
“这位是达曼胡尔大祭司，主管星象观测与推演计算，历法，这位大人非常权威，能为您与神明的交流提供诸多启发。”
介绍完这两位，多赫的言语明显简练起来，抬手示意中间的中年祭司之一。
“这位是赫姆恩祭司，主管律法和管理。”
最后一位中年人，多赫说到他时，顿了下这才说道：“这位是米维尔将军，今后关于军事，武学方面都由他来引导您。”
这些名字伯伊一个都没听说过，无论他们在这个时代如何璀璨，但注定经过后世埃及经外族入侵，政权更替，将无人再知晓他们的存在。
拉赫里斯一一与各位先知见礼。
米维尔身材高大健壮，身高近两米，即便是坐着都比站在他面前的拉赫里斯高出许多。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的法老，纤细瘦弱，一只手就能捏死。
半晌，他伸手在人肩头拍了两下，笑道：“我是只会打仗的粗人，今后少不得惹陛下烦心，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话说得漂亮，但手上的力道确实不见少，拉赫里斯踉跄了下，差点摔倒，肩背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红色的巴掌印。
“米维尔。”泰伊皱眉，压着声警告他不要太过分。
米维尔却是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大祭司难免过于偏宠小陛下，我埃及可没有这般细皮嫩肉的男人。”
稍顿，他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看向旁边的伯伊开玩笑般：“哦，抱歉，忘了，也不是没有，梅丽特王后的后宫里倒是有一些。”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米维尔，大胆！”多赫厉声怒喝。
竟然把陛下和梅丽特王后后宫里的男宠相提并论，这何止是大胆，简直是把王室脸面踩在地上。
被无辜牵连的伯伊只当自己没听懂对方话语里的内涵，根本不接对方的话茬，反倒是东张西望地观察宫殿里所有人的反应。
在场的宫人甚至还有低头偷笑的，这小法老还真是没有一点威信可言啊。
比起怒气勃发的神殿众人，倒是小陛下本人的反应让伯伊起了点儿兴趣。
小孩儿面无表情，对这样的羞辱甚至没有他因为腿短笑得那一声让对方来的愤怒，许是习惯了这些大臣对他的态度。
名义上是为法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王朝真正的话事人住在芭斯泰特宫殿，法老更像是坐落在这座宫殿的神像，需要的场合才会搬出去，以供万民敬仰。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拉赫里斯绷着小脸伸手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伯伊：“………”
到底要怎样才能忍住不笑？
“多赫女官还是这么较真的性子，”米维尔笑道：“陛下都不介意这样的玩笑话，怎的你还认真上了。”
多赫气得暗暗咬牙。
陛下介意又能怎样，但凡是有点实权的臣下都不把他看在眼里，只不过大多都还会做作面子工程。
唯独这米维尔，仗着父亲是塞贝克大将军，背靠梅丽特王后，每每说话都十足气人。
“多赫女官，”拉赫里斯对多赫摇了摇头，说：“还请继续介绍。”
彼此心知肚明，争吵只不过是弱者的无能狂怒，毫无意义。
多赫拳头梆硬，忍了又忍这才生咽下那口气：“最后这位……”
看到伯伊那张与众不同的脸，她又是一梗，梅丽特塞过来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气人，米维尔是说话难听，这个只看着就气得人胸口疼。
从伯伊进来，所有人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他。
撇开这外族人的容貌不说，十六岁的先知更是闻所未闻，据说还是奴隶出身。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哪怕是梅丽特安排进来的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还得是王后。
伯伊弯着笑眼看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多赫心想，梅丽特到底如何做到能把两个气人的玩意儿凑在一起，但自己不被反伤的。
“这位是阿伊大人”，多赫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发僵了，“今后负责您文学语言方面的引导工作。”
她始终觉得把教导法老的工作交给这个奴隶不行，但碍于梅丽特的关系，神殿主事人最后商议决定让这个奴隶负责文学方面的引导。
就算奴隶无法胜任，泰伊大祭司和达曼胡尔祭司在教导过程也能完成这部分工作。
伯伊了然，语文老师。
法老见面会后大家就可以离开了。
许是为了为难他，神殿优先安排了他的课程。
法老的宫殿有很多房间，伯伊被侍女领到书房等候。
面见大臣时法老需要穿正装，平日里也是穿着常服。
桌案上放置着一摞空白的莎草纸，和墨笔，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伯伊暗自揣摩，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教辅资料需要先知自己准备，如果不是，那就是这群神殿的家伙在刻意为难自己。
谁让他是个没人权的奴隶呢。
等拉赫里斯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伯伊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愣是没看出常服和正装的区别，不都是一块亚麻布吗？
硬要说区别，就是头上华美的法老王冠摘了，换成了黄金麦穗冠，看上去比法老那身行头是要轻便许多。
为了避免影响法老学习，宫殿里的宫人都退到了外间，只留下一个随侍，以供使唤。
“陛下……”伯伊开口，话就被对方打断。
“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先知。”拉赫里斯的脸色很不好看，还记着之前殿上那三笑之仇。
古往今来，从不曾听说有奴隶给法老做先知的，简直是奇耻大辱。
伯伊挑眉：“那真是抱歉了，陛下。”
拉赫里斯以为他是在为刚才的行为道歉，脸色稍霁，结果就听这人下一句说到——
“我也没有要教导陛下的想法，”伯伊说，“没有好为人师的爱好。”
拉赫里斯站在他面前，身高只到他的胸口，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严，拉赫里斯必须仰着头才能与之对视。
伯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想要当我的学生……”
他从上到下把人打量了一遍，轻笑：“陛下还不够格。”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在现代，想要进他律师所，跟他案子的人数不胜数，只不过大多他都看不上，唯一一个他比较欣赏的，能在法庭上与他分庭抗礼的人，后来被他以偷税罪亲手送了进去。
这小法老王就更是拿不出手了。
拉赫里斯一愣，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瞬间气得握紧了拳：“凭你一个奴隶也敢看不起我！”
哪怕他是空架子法老王，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一个奴隶嘲笑。
伯伊笑得肆意：“那陛下凭什么让我高看呢？”
和不动声色的老狐狸打交道时间多了，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遇到这种喜欢嗷嗷叫嚣自己有实力的熊崽子了。
别说，竟然有点久违的怀念。
“凭我是整个埃及的法老。”拉赫里斯眼睛发红，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伯伊被他这话惹得发笑：“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①。”
稍顿，他说：“我生来是烂泥，但如今我是陛下的先知，陛下生来高贵，倒是自堕身份与我等烂泥相提并论。”
拉赫里斯心口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是埃及最尊贵的人，如今却只能冲一个奴隶发脾气，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伯伊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浑不在意少年脸上的难堪和羞愤：“我是先知，不是来带孩子的，这一点希望陛下有所认知。”
对他来说，他需要的是先知这个身份，而不是这个职位。
头皮发麻，气血上涌。
愤怒到了极致，反倒让拉赫里斯逐渐冷静下来。
激怒他向来是王后派的乐趣所在，他明明已经能做到对那些人毫无情绪了，哪怕是米维尔他也能全不在意，怎么到了这人这里又开始失了理智。
埃及有王不见王的惯例，所有王子出生就会被送到行宫生活，直到王位继承人选定，继承人留在行宫学习君王知识，其余的王子则是派遣到各地任职。
拉赫里斯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妹妹是在战场上出生，连通父亲的尸体一起运送回国。
父亲没有确立继承人，而梅丽特对继承人的事情又十分不上心，法老的位置就这样空悬了好几年。
拉赫里斯虽然是王子，但因着母亲身上的流言而饱受欺压，大王子和二王子屡屡找茬，连宫人也是阳奉阴违，暗中克扣，有时候他饿不住了就会出宫去寻找吃食。
他和百姓交换食物，也曾为了一口硬邦邦的面包和流民打架。
直到梅丽特王后一道令下，让他成为了法老王。
然而这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
“说得骄傲，你也不过是靠爬女人的床才走到今天的位置。”拉赫里斯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他不能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对方只是个卑贱的奴隶罢了。
伯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用什么手段不重要，至少我如今是货真价实的先知。”
虽然被同行瞧不起，不过好歹现在同行是先知，而不是男宠，仆从，奴隶什么的。
拉赫里斯再次被货真价实几个字刺痛到。
平日里大臣对他多有不敬，但还没有人敢对他这般明目张胆的羞辱。
“你就是凭借这张嘴哄得梅丽特高兴，让你当先知的？”
看不惯对方毫不遮掩的嘲弄和贬低，拉赫里斯绞尽脑汁地回想曾经和流氓吵架学到的词汇，只想让对方也尝一尝尊严被人踩到脚下的滋味。
然而被攻击的人不仅不感到难堪，反倒饶有兴趣地对他一笑：“如果你也有这样的利用价值，我不介意用这张嘴哄你高兴。”

第6章 投敌
授课的时间是到瑞赫结束。
但伯伊说过那番话后，小孩儿就气得根本不想跟他说话，更别说是上课了。伯伊也乐得轻松。
两个人就这么各坐一边，互不搭理。
拉赫里斯翻开书照着书本上的字临摹学习，他从来没指望过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帮他。
哪怕是表面上站在他这边的神殿也不过是想要通过他重振神殿的地位，自从梅丽特把控朝政后，神殿的话语权日渐萎靡，如今也只能在梅丽特划出的一亩三分田里苟延残喘。
书上的字他一个不认识，那他就照着写，把字刻进脑子里，总有一天他能看懂。
另一头的伯伊从书柜上随手拿了本书，看似看的认真，实则脑子里却是在思考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先知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文职，每个月领点生活物资，勉强满足温饱，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如今对埃及的了解仅限于向导小姐的讲解，但后世对古埃及的解读本身就是不全面的。
所以深入了解是他眼下最紧要的，足够了解才能找到立脚点，扎根下去汲取营养。
“咔嗒。”一声轻响。
伯伊侧眸看过去，只见一只芦苇笔呼噜噜滚到脚边，笔尖的墨水撒了一地，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刚刚还凶巴巴跳脚的小法老已经趴桌上睡得人事不知，脸颊压在手背上微微变形，嘴巴挤得嘟起，头顶的王冠歪了半边，搭在手背上，稍一动弹就会掉落。
长得好看的小孩儿，哪怕是脸变了形也还是好看。
伯伊毫不吝啬地奉上赞美。
他的评判标准向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没有含糊其辞，这小孩儿虽然是个弱鸡，但长相上确实无可指摘。
至于站在旁侧的随侍，小孩儿找他吵架的时候默不作声的装听不见，现下也是个盲人做派，丝毫没有要叫醒法老继续学习的意思。
想想刚刚宫殿里看到的那些宫人，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梅丽特的人，但至少想着拉赫里斯的人目前是一个没瞅见。
伯伊偷懒偷得心安理得，根本没准备叫醒拉赫里斯，反正梅丽特也没想让他真的教这个小法老什么，保不准这个随侍把他的言行传递过去，梅丽特还要给他记上一功。
领悟老板的真实想法，主动揽活，精准落实老板的计划，年度出色牛马也不过如此。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动，树影从窗边逐渐蔓延，如潮水淹到足尖，风一吹就“沙沙”摇曳，斑驳的光影随风而舞。
拉赫里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窗外已是落霞漫天，倾洒在桌案上，将莎草纸上的字渡上一层橘色的霞光。
光景很美，只是那歪七八扭的字，丑得各有不同，根本看不出原型，看着就叫人生气。
抬头去看，发现宫殿里已经人去楼空，问身边的随侍才知道那个说是他先知的奴隶一到点就溜了，全然没有把他这个法老当回事儿。
拉赫里斯当即脸就黑了。
这个该死的奴隶。
“你怎么不叫醒我？”他问随侍。
随侍连忙跪下认错：“法老恕罪。”
拉赫里斯更加气闷，这些宫人就是这样，仗着他没有实权，每次犯错就下跪认错，认错极快，但下次还敢。
毕竟就算他说把人拖出去杖毙，也根本不会有人听他的。
－
伯伊离开宫殿，候在门口的随从立刻走上前为他递上外袍，还贴心地备了头纱。
夜间风大，沙尘容易迷人眼，只要出门随从都会带上。
伯伊笑着说了声谢谢，心底感叹，还得是神殿，看这服务态度多好，难怪能做成连锁企业，遍布全国各地。
“阿伊大人辛苦了，”巴尔出声询问，“我们现在回麦涅乌吗？”
伯伊叹息一声：“为陛下传道授业是我的福分，怎么能说辛苦，不过陛下的底子稍微差了点，练了许久的字始终差点火候，看来还需要花费许多心思。”
巴尔和巴特诧异地对视一眼。
据他们所知，这阿伊是奴隶出身，而且还是梅丽特身边的男宠，这样的身份竟然会认真教陛下？
虽然怀疑阿伊言语的真实性，但两人没有表现出来。
哪怕彼此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他们明面上也还是阿伊的随侍，随侍不该对主人的话提出任何质疑。
三人照着来时的路回去。
伯伊方向感一般，以前大多数时候都是靠夏行认路，现在也一样，根本记不住这只走过一遍的路到底要怎么走回去，全靠巴特在前面领路。
“巴特方向感很好。”这是伯伊观察得出的结果。
他们早上过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巴特巴尔也在记路，可见这两人之前是没走过从麦涅乌到诸神殿这段路的。
巴尔尚且会在出现路口显露出丝缕犹豫，但巴特却是走得不带一丝犹豫，每一个转弯都十分确定。
“是的，阿伊大人。”巴尔说，“他从小方向感就很好。”
从小？
伯伊挑眉，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是兄弟？”
巴尔一顿，点点头：“我是哥哥，他是弟弟。”
埃及人的名字相似度极高，伯伊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当然，最主要还是两个长得一点都不像。
巴尔看着年纪大些，但身材瘦小单薄，典型的埃及人小麦色皮肤和轮廓，巴特则是更为高大，皮肤黝黑，五官更像现代的非洲人。
伯伊认真地把两人看了一遍，确定自己的眼睛是好的，这两人身上确实是找不出一点相似的。
“那你有什么擅长的？”他问巴尔。
巴尔抿唇，没有要和对手交底的意思。
伯伊同情地看着他：“没有优点还要当哥哥，真是辛苦你了，但没关系，没有优点人生也会很好的，算不上是废物。”
本来就是十四五岁年少轻狂，自尊心极强的年纪，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激将法，巴尔立刻红着耳朵争辩道：“谁说我没有擅长的了，我就很擅长演算。”
“就是就是，”巴特也为差点沦为废物的哥哥打抱不平，“哥哥演算可是大祭司都夸过的。”
伯伊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好好，我都知道了。”
这一下什么底都交了，虽然知道对方是神殿的人，但这一手自爆卡车还是暴露了弟弟单纯可爱的属性。
感情这俩不是小喽啰，而是能直接接触到神殿顶层大祭司的人。
他就喜欢和这样心思纯粹的人打交道。
巴尔率先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想要拦住弟弟的话头已经来不及，顿时懊恼地闭紧了嘴。
怎么回事，他明明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就着了这奴隶的道。
“你们从小就在宫里长大？”伯伊拿出一副想要和他们推心置腹的架势。
巴尔纳闷，他们是这种可以谈心的关系吗？
心思单纯的巴特憨厚一笑：“不是，我们是在孟斐斯长大的，成年才被接到宫里做了随侍。”
巴尔简直想要捂脸，低声呵斥：“巴特。”
巴特听到哥哥的语气不对，立刻绷紧了神经，一般这种时候都是他说错话，做错事了。
但问题是他明明就没有提到神殿这两个字，怎么就说错了，就是大祭司在这里也揪不出错来啊。
伯伊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孟菲斯距离底比斯有一定的距离，可见神殿很有可能是通过全国各地的神殿进行挑选，培养势力，等到某个节点把人才输入王宫。
巴尔警惕地想，绝对不能再着了这奴隶的道儿。
不成想，这人根本不安套路出牌，话锋一转：“你们的饰品怎么其他的随侍不一样，我以为宫里的规格是一样的。”
伯伊说的是他们手臂上的臂环，宫里的宫人，随侍大多都是戴着睡莲图案的臂环，唯独他们俩一个左臂一个右臂，戴着的臂环是藤状的，仔细看中间包裹着一柄奇怪的手杖，设计略显女性化，很少见的款式。
巴尔暗自琢磨这句话有没有什么深层含义，但怎么想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略微放松了语气说：“这是我们母亲的遗物，法老仁慈，特许我等在宫里也能佩戴。”
伯伊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看来巴特应该是没有说谎，藤蔓中间的手杖他在博物馆见过，是工匠之神普塔手持的权杖，而普塔正是孟斐斯信奉的神明。
伯伊聊天的话题东一榔锤西一棒的，问得毫无逻辑，巴尔从一开始的警惕逐渐放松下来。
路程走了大半，眼看麦涅乌宫殿已经近在眼前，巴尔偷摸着松了口气，总觉得这个奴隶不太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三人走进宫殿，穿过花园时，伯伊突然偏头问了句：“你们还招人吗？”
“招，招人？”巴尔有点懵，什么招人？
伯伊一笑：“你们神殿还招人吗？我想投靠你们。”
巴尔怀疑自己听错了，大祭司不是说这人是梅丽特王后的男宠吗？
巴特就比较耿直，直接“啊”了一声。
伯伊笑意吟吟地说：“你把我的意思转达过去，报个价，筹码合适，我随时可以归入神殿麾下。”
巴尔打量他的神色，十分怀疑：“你是认真的？王后选你做先知应该是挺看重你的吧。”
伯伊：“在王后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男宠，我希望在一个更公平的起点展开抱负。”
稍顿，他轻笑一声：“而且，王后已经快六十岁了，但我才十六岁，总得为自己筹谋将来。”
巴尔半信半疑，但伯伊说的确实没错，阿蒙霍特普一世二十多就死了，二世也只活到三十多，梅丽特活到五十多岁，这让依附他的势力安心的同时也忧心，生怕她什么时候就去见拉神了。
梅丽特王后甚至没有一个继承人，一旦她去世，整个权利体系都将分崩离析，她执政的这些年得罪的人犹如过江之鲫，现有的势力必然会遭到巨大的反扑。
“你不怕王后发现？”巴尔问。
伯伊：“富贵险中求，不入兽穴焉得兽子。”
巴尔愣了下，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竟然有点被震动到。
这是抱着怎样的觉悟，才能说出这样的话，眼前的人细算下来也不过就比他大上一岁而已。
“梅丽特给我安排的任务就是监视陛下，干扰陛下的学习进程，固定时间去和她汇报。”
伯伊说：“我没办法保证我的消息一定正确，毕竟王后向来谨慎，鲜少交心，这需要你们自己去判断，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巴特：“你要是故意骗我们怎么办？”
伯伊挑眉反问：“合作的基础是信任，而且偌大的神殿总不会没有一点自己的信息渠道吧？”
神殿纵使被梅丽特极力打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该是有些底蕴的。
“可是……”巴特还想说什么，巴尔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这才对伯伊说到：“我会转达，合作与否会有上面的人定夺。”
“可是他就不像是个好人。”巴特小声嘀咕。
巴尔瞪他一眼，巴特努努嘴，安分地不说话了。
“回吧。”伯伊轻笑一声，也不管这两人是什么反应径自回了宫殿。
天一擦黑，整个法老宫殿就逐渐陷入了安静。
麦涅乌的四个随侍也都被伯伊打发下去，各自休息。
躺在陌生的床上，伯伊一如既往地失眠。
他非常认床，在陌生的地方会失眠睡不着，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就连跟在他身边的夏行都不知道。
神殿的人以为他是起得早，但其实他昨晚就一宿都没睡着，闭上眼脑子却很清醒，甚至知道昨晚有两个人从他门前经过，是去偷吃宵夜的。
两天一夜没有睡觉，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胸口发闷，额角隐隐抽痛。
伯伊闭着眼，心想，昏迷上两次就好了。
人的身体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哪怕他主观上无法入眠，身体到了临界点也会陷入休眠的。
这个宫殿不大，四个随侍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巴特洗漱完正要躺下睡觉，就感觉手臂被人戳了一下，他偏头，正好看到对方的脸，是宫殿里驻扎的随侍。
他皱了皱眉，凶巴巴地问：“干嘛？”
小随侍也不过十三岁，被他这个一吼就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磕磕巴巴道：“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你这么凶干嘛！”
已知阿伊是梅丽特的枕边人，梅丽特谨慎的性子，必然会在这宫殿里安插自己的眼线。
巴特不乐意和有可能是梅丽特眼线的人多说话，但看小随时都快被他吼哭了，也有点心虚：“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小随时揉揉眼睛，不高兴地说：“你家住尼罗河啊，管这么宽。”
巴特懒得和小孩儿吵架，问他：“你想找我聊什么？”
说着他往旁边看了眼，宫殿另一个小随从也偷摸着往这边看，似乎对他们聊天的内容很感兴趣。
他心立刻提了起来，这两个随侍不会是想从他这里套点什么出来吧。
小随从哪里知道巴特神奇的脑子里已经快进到泄露神殿秘密被暗杀这样的情节了，他看了眼外面，小声地说：“阿伊大人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啊？”
“什么说什么？”巴特觉得自己表现好极了，非常地警惕。
小随从：“比如我们犯了什么错，不想要我们什么的。”
巴特：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没说，”他摇摇头，“根本就没提过你们俩。”
听前面没说，小随从松了口气，但听到后面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根本就没提，是没提还是不想提？
“你为啥会这么想？”巴特还挺好奇，这俩小孩儿在宫殿一天，结果就琢磨出这点东西。
小随从瘪瘪嘴，很是失落：“阿伊大人今天都没问过我们名字，不让我们服侍，也没和我们说话。”
但阿伊大人当着他们的面问了巴特和巴尔的名字，脸上还一直笑着。
巴特一愣，心想，这小孩儿难不成是看他不怎么聪明所以来忽悠他？
但瞅着这人表情还挺真实的。
早上沐浴时间还挺长的，竟然都没有说过话？
“不说就不说呗，”巴特想了想，拍拍小孩儿的肩，“可能就是泡澡的时候嘴巴干不想说话，不说也没啥的。”
小随从一听更丧了，苦着脸都快哭出来了：“那不行，这活计是我掏空家底才换来的，要是阿伊大人不要我，我就白白打点了。”
听说法老宫殿的工作轻松不脏，领的俸禄还多，他才过来半个月，俸禄都还没领过，这要是被调走了，他能哭死。
巴特愣了愣：“啊？你不是梅丽特的人啊？”
小随从一脸懵：“啊？我是法老宫殿的人啊。”
说完他又看看自己身边，这不就是法老宫殿吗？
“那没事了。”巴特一乐，“那咱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你叫什么名字？”
“塔那罗，”小随从完全没懂他们怎么突然就成好朋友了，但并不妨碍他满面愁容：“唉，我的金饭碗。”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小随从也就回去自己的床铺了。
刚一会去，另一个小随侍立刻凑上来，心急火燎地问：“他怎么说？”
塔那罗苦着脸：“他是阿伊大人没提过咱们。”
另一个小随从如丧考妣：“那完了，我们白花心思了。”
塔那罗长叹一口气。
门口，巴尔端着盆走进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一进来就看巴特和宫殿驻守的小随侍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巴特拉住他，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一手消息。”
“什么？”巴尔不抱希望，但还是配合地接话。
“那个叫塔那罗的小孩儿不是梅丽特那边的人。”他把刚刚的聊天复述一遍，“我觉得可信度挺高的。”
巴尔听的认真，等他说完才开口：“那另一个呢，他认识吗？”
巴特：“我没问。”
巴尔：“………”
眼看哥哥对自己丧失表情，巴特连忙挽救性补充道：“塔那罗还说，阿伊今天洗澡没跟他们说话。”
巴尔沉吟片刻：“你是说阿伊故意冷着他们，以示对神殿的诚意？”
巴特愣了下，他倒是没这个意思，但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于是点点头：“对。”
“我知道了，我会一直反馈给大祭司，睡吧，明天我抽空出去一趟。”巴尔说。
“好。”
一夜无话。
再睁眼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伯伊起身时，脑袋眩晕了下差点没站住，幸好旁边的随侍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阿伊大人是头疾犯了吗？”那随从神色担忧地问。
伯伊挑了下眉，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随从低声说：“塔那罗。”
伯伊微微颔首，推开他的手说：“你跟我来，我找书帮我搭把手。”
塔那罗说好，跟着他一起进了书房。
关上门，伯伊坐在书桌前，招招手，塔那罗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帮我传个话给梅丽特王后。”伯伊说。
塔那罗顿了下，压低声音：“什么？”
伯伊弯了弯唇：“神殿的人想拉拢我，我准备答应他们，给王后当插在神殿的暗桩。”
塔那罗微微皱眉，不相信地说：“神殿会相信你？”
伯伊笑睨着他：“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7章 左右逢源
梅丽特王后和神殿两边都没有立刻给回复，伯伊也不担心，以神殿和梅丽特王后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是不可能去和对方互通有无的。
至于这两个势力会不会拒绝，伯伊倾向于不会。
自己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小喽啰，梅丽特强势专权，对神殿毫无畏惧，甚至对于对手的畏手畏脚感到无聊。
既然自己自荐先知已经给了对方野心勃勃的印象，那现下迫切想要立功倒也很合情合理。
对于他的提议，这个女人大概会如同看一场打发时间的戏剧一样充满趣味。也许还期待着自己有更有趣的内容呈现给她。
一只小蚂蚁带来的饭后娱乐。
至于神殿——
伯伊毫不怀疑在自己之前就有梅丽特的势力投靠神殿，正如他所说，六十岁，是一个埃及人难以企及的岁数，没有人敢肯定她什么时候就没了。
正是这种不确定让下面的人每过一天都是煎熬，梅丽特两眼一闭安详去世，但她的附庸正值壮年，大家族必须为自己的后代考虑。
在神殿眼里，他这样的蝼蚁没什么用，但他的投靠是神殿用来撬动其他势力的筹码，梅丽特大厦将倾的证据。
这样的筹码越多，瓦解梅丽特势力团体的力量就越大。
一天后，伯伊先收到了梅丽特传回来的消息，答应了，并且让他好好做，不会亏待他。
神殿显然要更加谨慎，晚了两天才给了回复，这些时日应该都在调查他的身份和来历。
两边一个有钱有权，一个家大业大，都提前给了酬劳。
当着巴尔巴特的面，伯伊打开了梅丽特送过来的宝盒，金灿灿的黄金豆把巴掌大的盒子塞得满满当当。
伯伊不动声色，垂下的眼眸中盛满笑意，果然，梅丽特对他的开幕充满了期待。语气自得，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嘉奖：“这是梅丽特王后赏给我，用来打点宫人的。”
巴尔巴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梅丽特王后竟然这么看重这个奴隶的吗？
一盒金豆对贵族来说不算多少，但奴隶一辈子，不，十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这是给你们的，”伯伊从盒子里抓了一小把递过去，“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希望今后大家能合作愉快。”
巴特眼巴巴地看着哥哥，不知道该不该拿，巴尔思考了下，双手接过，又以左手按在胸口行了个礼：“多谢阿伊大人。”
伯伊笑意吟吟地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巴尔收下自然不是为了私藏，一出门立刻亲自把金豆子送到神殿去。
埃及的黄金都是奴隶开采出来的，为了避免奴隶私盗，所有贵族都会在黄金上刻上自己的印记，如果黄金流通到另一个贵族手上，就会重熔刻上新的印记。
神殿的人当下进行了验证，确实是梅丽特王后的印记没错。
“看来梅丽特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更喜欢这个奴隶一些，梅丽特还真是对漂亮的脸蛋毫无抵抗力，或许真能拿到些什么消息也说不好，”泰伊沉吟道，“大祭司您觉得呢？”
梅丽特贪恋美色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每年她都大张旗鼓地在民间搜罗俊美男子招入后宫。
神殿也曾试图通过这个方法接近梅丽特，但梅丽特实在是喜新厌旧，没两天就腻了，根本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有用最好，没用也无妨。”神殿的大祭司诺菲斯捏着小小的金豆子兀自沉思，黄金的光芒在花白的胡子上反射出浅淡的一抹金，“再多观察观察。”
“以这奴隶的张扬只怕今后不会少得罪人，梅丽特安排这奴隶给他做先知，可把陛下气坏了。”泰伊十分无奈，“与我抱怨了好几次。”
诺菲斯轻叹：“陛下性格天真，之于我们也算是好事，少费了许多心思。”
半晌，他把金豆子递还给巴尔：“既然是给你们的，你们且拿着罢。”
巴尔没有推脱，收下塞进口袋里，跪地行礼。
另一边。
巴特巴尔刚走，塔那罗就进了书房。
“他们找你做什么？”塔那罗非常直白地问，“我好像看到他们拿着什么东西急匆匆出去了。”
伯伊笑容满面地对他招招手，塔那罗狐疑地走上前。
“看看，没想到神殿对我竟然如此重视。”伯伊语气炫耀地打开了巴尔他们送过来的神殿报酬。
圆盒子里放着一套精美的首饰，项链黄金打底，镶嵌着红蓝宝石，臂环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老鹰，还有彩羽和宝石制成耳坠。
这项链上最值钱的不止是宝石，还有这其中堪称精致的做工，一看就颇有价值。
“神殿送的？”塔那罗震惊。
伯伊点点头，似真似假地说：“看来神殿确实是对王后心怀耿耿，连我这样的小人物都要极力拉拢。”
欣赏了会儿，他关上盒子，往前一推：“劳烦你帮我把这套饰品送到王后那边。”
“你不自己收着？”塔那罗以为他会自己留着，毕竟王后也没有要求神殿给的东西必须上交，很少有人能抵抗这样精美的饰品，以及其后面代表的价值。
要是他，肯定就会自己私藏。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伯伊义正言辞地表忠心，“我对王后的忠心岂能是这小小首饰可以衡量的。”
塔那罗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如果他是现代人，就会知道有一个词叫正道的光。
等人拿着首饰盒出去，伯伊挑唇很轻地笑了下。
他当然要那套饰品，但他直接收下，难免让梅丽特猜忌，所以不如让梅丽特亲自赏给他。
临出门，伯伊叫住塔那罗：“巴特巴尔是诺菲斯大祭司的亲随，你多盯着点，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关于神殿的事情。”
塔那罗皱眉，没想到巴特巴尔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好的，阿伊大人，”他欠身行礼，“他们对我没有防备，我会利用好这个机会。”
晚上的时候，塔那罗果不其然又把首饰盒送了回来。
“王后说你做的很好，这首饰赏给你了。”塔那罗想起王后看到首饰盒时的表情，半是欣赏半是满意，还和身边的芙芙女官赞叹了一句真是没看错这孩子，是个扛得住诱惑的。
伯伊对着芭斯泰特宫殿的方向行了个礼，净了手，又用白布垫着，姿态虔诚地把饰品放进了自己的柜子。
那种感觉又来了，塔那罗再次被刺了一下，好耀眼。
伯伊心想，这可是他在这古埃及第二份财产，发家的本金。
－
翌日，伯伊又要去给小法老授课。
出门前，他特意用上了神殿的那套饰品，精致华美的饰品佩戴在他身上，越发衬得肤色雪白，平白为他增加了几分矜贵。
光明正大地佩戴这套行头，在巴尔巴特眼里是伯伊在向神殿暗示自己的他们这边的人，在塔那罗眼里则是伯伊在向梅丽特王后表忠诚，证明自己的价值。
投靠神殿后，伯伊发现了第二个好处。
那就是去上班不用步行了，刚一出门就看到有轿子，和华夏传统的轿子模样略有些区别，轿前还有下轿脚踏，脚踏前沿是精美的浮雕。
依旧是以人力为主的出行方式。
神殿为他配置了四个身强体壮的轿夫，皮肤黝黑，肌肉梆硬，看着十分可靠。
伯伊坐进去感受了下，空间不大，凳子有点硬，但总比自己走一个小时路去上班来得强。
不得不再次感叹，全国连锁企业的员工福利是真不错。
于是他就在这样一步三摇的节奏中，赶在上课时间前抵达了法老居住的诸神殿。
下轿的时候，轿夫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木制的盒子递给伯伊。
伯伊拿出来，是几本书，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是埃及文字的历史，书写方式等等，好家伙，是他的教辅资料。
法老的宫殿里十分安静，只角落里无声地候着一个宫人。
大片的花窗毫无阻碍地透进阳光，将垂挂的亚麻布帘吹得来回摇曳。
拉赫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伯伊走进来，左手按在胸口对着他行了个礼。
“奴隶就是不讲规矩，你应该行君臣跪拜礼。”拉赫里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
伯伊诧异地挑了下眉：“我确实不懂规矩，我看米维尔将军这样行礼，我也就这么做了。”
拉赫里斯一梗。
米维尔这么行礼，是因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藐视王权，偏偏他又不能把这事说明，会显得他非常无能。
“我们来上课吧。”伯伊走上前把书放在桌上摊开，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拉赫里斯冷笑：“你不是说我不配做你的学生吗？”
伯伊不轻不重地笑了声：“你别误会，我只不过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
神殿如今想要借助法老的起势，他总得假装配合，左右他不过是一个奴隶，应付一下神殿也不能指责什么，他们吸纳他也不是为了让他教导法老的。
稍顿，他又说：“在我的故乡有一个词，比较符合我们之间的关系。”
拉赫里斯觉得自己不应该接话，但看到伯伊明显与埃及人不一样的肤色，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了出来：“什么？”
伯伊唇角微弯：“支教，意思是支援落后地区教育工作。”
落后的拉赫里斯：“………”
梅丽特一定是有什么特殊部门，专门培养气人的人才吧。
伯伊看小法老气得耳朵都红了，以为这小孩儿又要跳脚骂人，没成想对方却突然冷静下来，问他：“你的家乡人人都可以读书？”
伯伊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会抓住自己话语里的细节。
“算是吧，”他说，“我们是普及教育，每个人都有读书的权利。”
拉赫里斯若有所思：“人人都能受到教育，那统治者岂不是无能治国？”
埃及只有少数的人可以读书学习，接受教育，其中多是贵族，祭司，官员这样的身份。
伯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在桌案上轻点了两下。
这是他的小习惯，表示正在思考。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他问。
拉赫里斯犹豫了下说：“聪明人如江河海浪，有天赋者云云，接受教育会让他们有认知判断，就好比现在这宫殿里的人都追随梅丽特，而不是身为法老的我。”
只有那些盲目的子民才会坚定地认为他拉赫里斯是能与神明对话的继承人，是这埃及唯一的法老。
伯伊看着尚且稚嫩的法老陷入沉思。
据他所知，这小法老虽然已经十岁，但还没有读过书，这一点从上节课他写的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字就能确认。
一个不曾接受过教育，又和上一届法老不曾见面的孩子竟然对愚民之术有所见解。
没错，愚民之术。
这是在春秋战国时代，百家争鸣共同默认的帝王之术，驭民之术。
道家云：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儒家亦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著名变法大家商鞅曾言：民强国弱，民弱国强。固有道之国，务在弱民。
统治者靠剥削压榨多数劳动人民，维持骄奢淫逸的生活和自己的统治地位。
百姓维持愚昧无知的状态，只需要埋头苦干，当牛做马，这是所有统治者梦寐以求结果。
所以古往今来，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教育一直都是稀缺资源，把控在上层社会手中。
如今的埃及也是一样，他们称接受教育是神明的选择，何尝不是前人对愚民之术的运用。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一点。”伯伊不吝夸奖地说，“脱离木乃伊的层次了。”
拉赫里斯一怔，虽说不懂木乃伊是什么，总归不会是一个好词，但从认识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人嘴里听到夸奖，莫名地，他竟然觉得有点兴奋。
拉赫里斯及时制止自己可怕的想法，他一届法老，何须一个奴隶的夸奖和肯定。
虽然是这么想，但还是忍不住嘴角微弯出一点弧度。
阳光穿过花窗，倾洒在少年深邃的眉眼上，暗金色的眼眸流光溢彩，伯伊心想，还真是跟猫一样好哄，夸一句尾巴就扬起来了。
“今天的课程，”他在教辅资料翻了两页，“你把这里的字抄上一遍吧。”
拉赫里斯抿着唇，不情愿地说：“泰伊祭司教我认了字。”
他并不想跟着这个奴隶学习这些无用的知识，平白浪费时间。
伯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书面上随手一指：“这是什么字？”
拉赫里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说道：“神庙。”
“错了，”伯伊说，“这是神明。”
拉赫里斯愣了下，拧起眉：“不可能，泰伊教我的是神庙。”
伯伊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他教的对，我教的是错？”
拉赫里斯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伯伊伸手在桌面上轻敲了下，漫不经心地说：“你只不过是先入为主，觉得我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奴隶罢了，目光短浅粗鄙，课业我安排了，做不做随你。”
说罢，他站起身款款而去，名正言顺地翘课，留下小法老表情难看地站在原地。
“陛下，”一直沉默站在殿下的随侍托德走上前，“这奴隶实在是张狂，胸无点墨还敢屡屡大放厥词，不如寻个由头把他送到麦德查人去。”
那才是奴隶应该待的地方。
拉赫里斯脸上的怒色渐消，神色莫测地瞥他一眼：“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托德一惊，跪地请罪：“是奴自大多言，请陛下责罚。”
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眸色略深，注视着伯伊离开的方向，半晌，低声说：“安排人去查一下这个阿伊的过往。”
随从应和说是，略略迟疑后询问：“那今天的事情我要如何与大祭司那边汇报？”
拉赫里斯垂眸，语气淡淡：“你不若找木乃伊借个脑子。”
托德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木乃伊是谁？”
拉赫里斯俯视着他，神色间情绪难辨。
托德连忙俯首：“奴知错。”
拉赫里斯沉默，就在托德以为法老要惩治自己胆战心惊时，他突然拿过阿伊大人留下的书本问：“这是什么字？”
托德看了眼，谨慎地说：“神庙。”
拉赫里斯：“………”
这该死的奴隶果然是在戏弄他。

第8章 小弟＋1
“阿伊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随侍目送自家大人进去，没过一会儿又出来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阿伊笑道：“我们出宫走走，散散心。”
随侍一愣，不确定地问：“出宫吗？现在？”
现在不是大人给法老授课的时间吗？这个时候不在宫殿里真的可以吗！
“我好久没出宫了，你给我带路吧。”阿伊是笑着说的，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随侍犹犹豫豫地看了眼身后的诸神殿，最后还是弯腰说是：“那请大人随我来。”
神殿派来的轿子落在偏殿，轿夫们也在偏殿休息，但伯伊没有安排轿夫们送自己，而是跟着随侍步行出宫。
许是埃及神权治国的缘故，常规百姓视法老为神明，对法老的宫殿也是充满了敬畏，所以宫殿管制不算太严格。
伯伊走在随侍身边，看随侍递了腰牌，护卫看也没看就把腰牌还了回来。
“阿曼特，回头来跟哥几个喝酒。”护卫笑着抬了抬下巴。
显然两人之前就认识，关系似乎还算不错。
随侍，也就是阿曼特闻言皱皱鼻子，想说什么但碍于伯伊在旁边，最后只是小声回了句：“我才不喝酒，你可别乱说。”
伯伊鲜少再宫里走动，护卫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是阿曼特的新工友，只不过这人长得实在是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嘿，你小子怎的谦虚起来了？”护卫收回目光，大喇喇地伸手去揽阿曼特的肩，被阿曼特灵巧地躲开。
“不跟你说了，”阿曼特低骂一句，“我还要办正事呢。”
护卫哈哈大笑，倒也知道正事要紧，不再和他逗笑，放两人离开。
出了护卫哨岗，两人一起往外走。
“阿伊大人想去哪里？”随侍战战兢兢地问。
“我长得很吓人？”伯伊轻笑一声。
“当，当然不是，”阿曼特被他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阿伊大人长得顶顶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这宫殿里贵人许多，但最好看的还得是面前这位阿伊大人。
具体好看在哪儿他说不上来，没读过书不会描述，但就是觉得比旁的人都要好看，有时候偷看被对方发现了，心脏会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么好看的人，也难怪梅丽特王后会看重他。
伯伊：“那你怎么和我说话都畏畏缩缩的？”
阿曼特偷觑他一眼，立刻又收回视线，要是换作平时他是不敢的，但想到大人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还有塔那罗说的话，咬咬牙，鼓起勇气说：“大，大人，您能不能不要调我走？”
伯伊挑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调你走？”
说了开头，剩下的话也没那么难了，随侍一鼓作气地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您觉得我愚笨，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大人你别调我走，要是调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阿伊身材瘦高，虽说只比眼前的小随侍大两岁，但个头却是高出快一个头。
阿曼特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一个头的身高差距带来的压迫，还是因为阿伊大人身上带着的气势，每每和阿伊大人说话都觉得心惊胆战，十分惧怕。
“我问的和你答的是同一个问题？”伯伊反问。
阿曼特苦着脸，小声地说：“从您来麦涅乌就不曾问过我的名字，塔那罗说是因为您对我不满意，想要把我调走。”
伯伊微微眯眼，梅丽特还想塞人进来，他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也不想你调走的。”
阿曼特脸色一白，他不笨，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想调走，但还是要调走吗？
伯伊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眼看小随侍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也不知道脑补到那个阶段剧情了，他才悠悠开口道：“但你应该知道这宫殿里，是梅丽特王后说了算。”
阿曼特白着脸，用极小的声音说：“可，可是您不是梅丽特王后的人吗？”
听说麦涅乌要住进一位梅丽特王后的人，他还暗暗庆幸自己好运气，要知道想要沾染一点王后的边角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竟然让他给遇上了，只是没想到……
伯伊略带为难地说：“我自然是王后的人，但塔那罗也是王后安插进来的人，他们想要把你换走，安排另一个人进来。”
阿曼特这下都快哭出来了，被梅丽特驱赶出去，这宫殿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所，别人只会认为是他做错的事情才被赶出来，哪怕他什么都没做。
王宫里多的是想要奉承王后的人，少不得有人落井下石，刚刚那护卫与他说说笑笑，但真要到了那一步，对方也只会说自己爱莫能助。
“听说你花了很多心思才进的麦涅乌？”伯伊问。
因着失眠，前些天塔那罗和巴特的聊天他都听在耳里，塔那罗是王后的人，那这个故事的拥有者不出意外就是眼前这个小随侍了。
果然，阿曼特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点点头：“我花了全部身家，我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伯伊同情地看着他，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他缓了下才开口说道：“其实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被调走，但这需要你的配合。”
阿曼特愣了愣，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我都可以配合，只要别把我调走！”
伯伊说：“如果你成了我们的人，王后就不会再给我安排新的随侍。”
伯伊承认自己用了一点小小的文字技巧。
事实上，王后安排来的人表面上是配合他，其实最重要的目的是监视他，例如塔那罗，掌权者，最忌讳的就是背叛。
哪怕是梅丽特这样站在了权力巅峰的人。
所以伯伊从来没想过拉拢塔那罗，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筹谋才刚开始就被一个贪婪的小人物给搅了局。
阿曼特懵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说：“您的意思是我可以成为您的亲随？”
“对，”伯伊微微颔首，“但这并不容易，你需要向王后证明你的忠诚和能力。”
阿曼特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峰回路转，这可是梅丽特王后，他进宫两年，甚至没能和芭斯泰特宫殿的人说过一句话。
那些人眼睛都长在天上，可不得了了。
“我，我真的可以吗？”阿曼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甚至想要给自己一巴掌，看看疼不疼。
“当然。”伯伊面带微笑，“你很幸运，我花了两年才能得到王后的青睐。”
阿曼特激动地说话都结巴了：“那那，那我要如何展现自己的能力和忠诚呢？”
伯伊:“别着急，这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你知道的，权贵们的信任总是很难得到。”
阿曼特当然明白，他亲眼目睹一位芭斯泰特的侍女因为说错了话而被杖毙。
“请大人指点，”阿曼特又是兴奋又是忐忑，“我现在浑身使不完的劲儿，想要证明自己。”
伯伊轻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首先，”他说，“我今天和你说的事情，你不能告诉塔那罗。”
阿曼特一愣：“为什么？”
塔那罗不也是王后的人吗？
伯伊叹了口气：“这事儿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我也是看你聪明伶俐，你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片好心。”
“那是必然的。”阿曼特恨不能以头抢地证明自己是可靠的。
伯伊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说：“王后疑心塔那罗向神殿倒戈，你若是和他走近，岂不是成了同党。”
这宫殿里有点资历的都知道，神殿和王后之间不死不休的关系。
阿曼特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
王后如今势大，什么人想不开才会投靠神殿。
但脑海中却猛然闪过塔那罗和巴特巴尔说说笑笑的样子，这些天三个人总是走在一起，今天出门前，他还看到巴特和塔那罗凑在一块，巴特偷偷给塔那罗塞了个面包。
面包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足以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很不错。
“原来如此！”阿曼特恍然大悟。
难怪巴特巴尔和塔那罗关系这般要好，反而对他除了第一天亲近，后面都爱答不理。
如果塔那罗真投了敌，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明白了，”阿曼特握拳，十分坚定地说：“我的忠诚永远只朝向芭斯泰特，但塔那罗怎么会向神殿……”
他还是有一点想不通。
伯伊神色不明地说：“他在王后这边永远只能做一个小随侍，但要是帮神殿扳倒了王后，那可就是一步青云了，狂妄自大。”
阿曼特长叹一口气：“是，权势蒙蔽了他的双眼，我等低贱之人能活下去，有点存粮寄回家里已经是极为不错的了。”
他虽然只在宫里待了两年，但平日里喜欢找人聊天，和宫里的侍女随侍关系都还不错，所以也越发的明白，梅丽特王后的势力在这王宫里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阿曼特问，“我要监视他吗？”
“不，切勿打草惊蛇，对于他，王后早有安排，”伯伊笑了下说：“你需要去做另一件事情。”
“什么？”阿曼特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伯伊回头看了眼身后如猛兽般的宫殿，唇角微扬：“发挥你的特长，小朝会我给法老授课期间，我给你放假，你去和朝臣们的家仆聊天。”
大祭司们需要出席小朝会，所以神殿给伯伊排的课都是在朝会那一天，毕竟先知里只有他在那一天是清闲的。
伯伊算过，这朝会按照现代的时间来看，是每个星期的同一天。
以埃及的星象观测法，这一天是太阳神荷鲁斯，也就是现代人认知中的星期一。
“聊天？”阿曼特有点懵，“聊什么？”
伯伊看向他，散漫地一笑：“随便聊什么，记住聊天的内容，回来告诉我就够了。”
现代战争胜利的三大要素——组织，能量，信息。
只要掌控了信息流，就能引导物质流和精神能量流，将两者的效用发挥到最大。
这是伯伊走的第一手棋，兵三进一。
“好好做，不要辜负王后对你的信任。”他说。
阿曼特虽然不懂原理，但内心却被神圣的使命充斥，他左手按在心脏上郑重起誓：“保证完成任务。”

第9章 蒙尘的宝石
两人才刚刚出宫，没走几步就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伯伊回头，正好看到拉赫里斯和一个小随从大步走来。
说是大步也只是针对拉赫里斯气势汹汹的架势，毕竟他的腿实在是撑不起来这个词，伯伊想着，忍不住笑了下。
“你在笑什么？”拉赫里斯拧着眉，十分敏感，下意识扯了下自己的衣摆。
伯伊敛住笑容，状若无事地说：“我没笑，陛下您看错了。”
拉赫里斯盯着他，越发肯定这人心里没想什么好东西。
“陛下怎么出来了？”伯伊瞥了眼拉赫里斯身后的宫殿，“我给你布置的课业做完了？”
说到这个拉赫里斯就气不打一处来：“你骗我，那个明明是神庙！”
伯伊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一笑：“哦？陛下这次又是听了谁的话？”
拉赫里斯指着身边的小随从说：“托德。”
伯伊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个小随从，问：“你是神殿安排给陛下的人？”
按理来说，随侍是不可能有接受教育的机会的，除非他本身隶属于权利集团。
以神殿和梅丽特两方对待这小法老的态度来看，这个权利集团没有意外就是神殿了。
托德一愣，说：“对，我之前是神殿的小祭司。”
伯伊了然地点点头，偏头对找到底气的拉赫里斯说：“你看，本质上你不过是相信神殿，这和你相信诺菲斯大祭司有什么区别呢？一样的鼠目寸光。”
拉赫里斯又是一梗，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总该有让我相信的基础，不然我凭什么相信你？”
伯伊反问：“那你为什么相信神殿？”
拉赫里斯正要回答，伯伊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因为神殿帮助你？那你怎么知道梅丽特王后不会帮你呢？”
拉赫里斯黑着脸反驳：“梅丽特怎么可能帮我？”
众所周知，梅丽特对他几乎是全方面压制，不然他也不会十岁才启蒙读书。
伯伊挑眉：“那是谁让你做法老的？”
拉赫里斯咬牙，暗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伯伊，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可以我才不想坐这该死的位置。”
非朝会期间，宫殿门口显得十分冷清，伯伊和拉赫里斯站在门口，反倒引得哨岗的护卫频频侧目。
伯伊双手抱胸，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你应该庆幸神明没有给众生太多选择的机会，这才让你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我婆婆妈妈地抱怨，而不是躺在菜板上当一块死猪肉。”
说罢，他伸出手，本来是想指在对方肩膀上，但还没碰到又缩回了手：“挂到脖子上的饼你都吃不到，那是你能力问题，脑子用不上可以还给神明，如果他们愿意回收的话。”
拉赫里斯以为上次伯伊的那些就已经足够羞辱，直到他听到了现在的这番话。
血液有瞬间地上涌，往脑子里冲，但神奇地是，在这样极端的情绪下他甚至还注意到对方收回手的小动作，充满了嫌弃。
这么短的时间，我竟然就已经有耐受性了，拉赫里斯想。
甚至他觉得对方说得很对，多么可怕的事情，他竟然认可一个奴隶对自己的羞辱。
伯伊转身朝着原定的方向走，脸上零星半点波澜在短暂的两步路中消失殆尽。
如果在他身边的人是夏行，就会知道，他打心底地憎恶那些出身在罗马，还在抱怨上天不公的人。
当然他几乎不会表现出来，在所有人面前他向来维持着来者是客的公平态度，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不多时，身后又响起了两道脚步声。
阿曼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家大人的脸色，暗自揣摩，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他的动作实在是刻意，伯伊很难不注意道：“想说什么？”
阿曼特避着后来两人的视线，偷偷竖起一个大拇指：“阿伊大人，我再次深刻地明白，王后为何如此看重你。”
敢这么指着法老鼻子骂的，阿伊大人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阿伊扬了扬唇角说：“这就是跟随梅丽特王后的好处。”
阿曼特目露憧憬：“我一定好好干。”
两人身后，拉赫里斯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托德小跑着走在他身侧，压低声说：“陛下……”
他本来想说，把这该死的奴隶送到麦德查人去，但想到上次陛下的话，忍了忍，换了另一番说辞：“梅丽特王后的人实在是张狂，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
拉赫里斯淡淡看他一眼，收回目光，心想，都是奴隶，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两对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宫前，拉赫里斯就已经摘了王冠，因为上课他穿得本就素净，除了身上衣服的料子比旁人好上一些，白净一些，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哨岗的护卫看了好一会儿，眼看法老出了宫，犹豫了下，询问身边的同僚：“法老出宫了，我们需要安排人跟上去吗？”
同僚想了想，小声说：“不用吧，梅丽特王后应当不喜欢咱们多管闲事。”
梅丽特从来不限制法老离宫，众人都猜测，也许梅丽特王后是期待法老在宫外遭遇不测的。
当然本人没有明着表现出来，其他人也只敢偷偷议论。
“好吧，反正法老没有叫安排护卫队，咱们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护卫说。
因为环境和材料的限制，埃及修建的房子多是用泥土掺着稻草晒干成砖盖成的，楼层不高，放眼看过去，最高的也不过就是两层。
手艺人会在自家门口放置工具和产品售卖，也有人背着箩筐带着东西，脚步匆匆地赶往集市。
伯伊从穿越过来就一直在王宫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古埃及的民间生活场景。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穷。
泥土盖的房子，因为沙漠，没有修路，更别说道路规划，哪怕房子规格一样也显得杂乱没有章法，大概是前些时日下了一场雨的缘故，地势比较矮的地方还积了水，四处坑坑洼洼，泥泞不堪。
沿途的行人都带着面纱抵挡常年不散的风沙，亚麻布衣服下是晒得黝黑的皮肤和嶙峋的骨感。
伯伊记得向导小姐说过，古埃及人在农忙时会管理自己的土地，其余时间则是去修建金字塔，方尖碑，神庙。
至于报酬只有可怜的两顿餐食，稀粥配面包，哦，还有说不上高明的啤酒。
按照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里不像一个王朝的黄金开端，更像是某个不被看重的偏远落后地区。
又经过一处泥潭，恰好有人经过，一脚踩进去溅起斑驳的泥点子。
伯伊闭了闭眼，几乎是用全部的意志克制自己做出绕路走的行为。
在这没有修路的地方，走哪里都是一样的，这么做只会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个耍猴的。
“陛下，我们不回去吗？”托德不懂陛下为什么要跟在那个奴隶后面。
拉赫里斯看都没看他：“闭嘴。”
托德撇撇嘴，不敢多说，老老实实跟着自家陛下。
拉赫里斯快走几步到伯伊的身边，视线探究地略过他的脸：“据我所知，你是奴隶出身，你的家乡在哪里？”
他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国家能养出阿伊这样的人——
胆大妄为，说话刺耳气人，但不可否认，冷静下来深思，每一句话都蕴含着一些哲理，从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东西。
在埃及是没有奴隶的，现有的奴隶都是战争中的俘虏，以及这些战俘的后代子孙。
“严格来说，我们并不是能和平讨论这个话题的关系。”伯伊说。
他哪里知道阿伊是哪个国家的人，但战俘和统治者后代确实是没什么共同语言。
这一点无可指摘。
拉赫里斯挑眉：“也是，毕竟你是失败者的后代，失败者不配拥有姓名。”
伯伊不紧不慢地看他一眼，心想，这只小猫还真是一点都学不乖。
“但很遗憾你没有继承成功者的任何优点。”他说，视线在少年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发旋上略略停留，暗示意味十足。
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现代人，就会知道不要和一个声名狼藉的律师耍嘴皮子，不会赢，而且对方还毫无风度，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礼让三分。
拉赫里斯梗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会很生气，但并没有，他现在的心态莫名地还挺稳定，甚至还有心思点评，这是对方正常发挥的水准。
“法老——”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天哪，是法老！”
拉赫里斯微怔，下意识回头去看声音的来源，一个女人丢掉手里的篮子，踩着泥潭往他们这边跑，泥水飞溅在她发黄的亚麻布裙衫上。
随着她这一声叫喊，周围的人全都把视线投向了他们。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中爆发出惊叫，如海浪扑向几人，刚刚还各自忙碌的众人突然间就拥有了共同的目标——
拉赫里斯，埃及的法老。
“陛下，请你救救我的孩子。”最先发现拉赫里斯的女人一边跑一边叫嚷，“请您恳求阿努比斯不要带走他！”
女人神情几近癫狂，因为没注意脚下被篮子绊倒，这一下摔得狠，半天没能爬起来，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地上爬，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苍老的手一直往前伸，几乎要抓到拉赫里斯的脚踝。
拉赫里斯只是略略犹豫的时间，女人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脚背。
“感谢神明，”女人兴奋地浑身都在颤抖，“感谢仁慈的法老，我的孩子有救了，拉神的光芒会照耀我的房屋，为他带来新生！是新生！”
女人的触碰就像是触动了某一个开关，引发所有人的狂热。
本来还有点犹豫的众人纷纷朝着拉赫里斯跑过来，一些跪拜行礼的人也忍不住站起来往这边走。
“陛下，请让拉神也关照于我。”
“陛下，我的家人们总是吃不饱，是不是我对拉神的贡品不够。”
“陛下，我真的非常需要普塔的关怀，帮助我渡过难关。”
周围的人全都在涌过来，吵吵嚷嚷地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拉赫里斯还在愣神，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伯伊，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拉开和拉赫里斯的距离，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一件好事。
但后面涌上来的人撞上他的后背，挤着他往前走，完全无法抵抗这几十上百人的力量。
少年微薄的仁慈，让这些渴望与神明接触的民众几欲疯狂。
眼看要撞到拉赫里斯，伯伊下意识伸手，想要把自己和拉赫里斯架开距离，无数双手从他的身后伸出来，近乎贪婪地抓上拉赫里斯的身体。
伯伊毫不怀疑，这些人想要把眼前的少年撕碎拆分。
在手触碰到自己的同时，拉赫里斯就已经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但想走已经迟了，前后的路被完全堵死。
托德用力地搡开触碰陛下的几只手，但他的力量在这么多人面前实在是微不足道，很快有更多的手伸了过来。
自从成为了法老，拉赫里斯已经很少出宫，很偶尔的时候会去曾经住过的行宫，在护卫队的陪同下，民众看到他的车架会跪下，献上最美的鲜花，最拿得出手的食物。
每逢节日盛典需要出席，他也总是坐在高高的看台上，看民众虔诚地对他叩拜。
从不曾如此近距离地和民众接触。
“你们好大的胆子，”托德尖叫出声，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几乎破了音，“你们快退开！”
激动的人群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前挤。
对他们来说，这也许是他们一生中与神明最接近的一次。
哪怕只是碰到头发丝，碰到衣角，人生就会圆满，神明必然会优待这位与自己有特殊接触的凡人。
伯伊不想管闲事，但耐不住他站在拉赫里斯面前被误摸了好几下，汹涌的汗臭也让他无法忍受。
“蹲下，爬出去！”他攥住拉赫里斯的人，把人狠狠往下一拽。
周围实在是太吵，拉赫里斯完全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被这么猝不及防地拽了下，差点摔倒，但他反应很快，用手撑住了地面。
“快爬。”伯伊推了他一下。
拉赫里斯意识到他让自己做什么，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外爬。
两人强行撞开密密麻麻的腿往外钻，拉赫里斯在前面，伯伊跟在后面，人群骚动，不时有人被推搡到，脚突然后退一步，接连好几下踩到拉赫里斯的手，疼得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绷起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动作迅速地往外爬，他知道不能耽搁，一旦人群意识到人跑了，跟着回头，他们就真走不掉了。
等两个人挤出来，人群中间的人的声音才逐渐传出来——
“法老不见了！”
“快找！”
“陛下跑了。”
“法老在后面。”
乱七八糟的喊声响成一片，后面的人还没意识到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一个劲儿地往前挤，想要挤到法老的身边。
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两拨人挤作一团。
拉赫里斯和伯伊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躲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说是巷子，其实就是两栋房子中间的夹缝，伯伊拽着拉赫里斯没有停留，顺着巷子往里走，一直走到很远，远离人群才堪堪停下。
一路急行，他的脸颊越发的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拉赫里斯的目光从他脸上略过，在他唯一红润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心想，这个人身体真差。
“他们怎么了？疯了吗？”伯伊扯了扯被拉扯得不像样的衣服，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不敢去闻自己的衣服，只怕是沾染了各种各样的汗臭味。
要不是这衣服不扯就有袒胸露肉的不雅发生，他甚至不想碰身上这块布料，一下都不想。
糟糕的处境让他的情绪也格外的恶劣。
因为拉扯衣服，握着手腕的手松开，拉赫里斯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腕，很奇怪的感觉，热热的，似乎还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在流动，存在感极强。
第一次有人这样握着他的手腕，用力的，坚定地握住他。
拉赫里斯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这只手的手腕，把上面的温度覆盖掉。
“我是埃及的法老，”他说，“也是埃及的神。”
他并不是自夸，也不是炫耀，这就是埃及子民眼里的法老。
唯一能与神明对话的存在，所有子民用生命在崇拜，用一生在追随的神明，在人间驻足的神明。
“哪怕我是个被架空的法老，梅丽特强势专横，”拉赫里斯笑了笑，“埃及的子民也只承认我是这个国家的法老，这一点她永远无法替代。”
所有重要的节日，梅丽特哪怕再不情愿，也得让他出席，那个黄金打造的王座只能由他来坐。
伯伊垂眸，视线在少年尚且稚嫩的脸上停留，回味着对方刚刚说的话。
此时此刻，少年不再是受困于强权的小法老，而是一块蒙尘的宝石，一块一度被他忽略的无价之宝。
须臾，他突然说：“你想不想成为真正的法老？”
拉赫里斯微怔：“什么意思？”
狭长的眼尾轻挑，伯伊语气自矜地说：“我可以帮你扳倒梅丽特。”
他根本不担心，这小孩儿会和梅丽特告发他。
拉赫里斯不自觉咬紧腮帮，他下意识觉得对方过于张狂自大，但看到对方眼里的笃定，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可以做到。
区区一个奴隶，区区一届奴隶！
“你别忘了自己奴隶的身份，”他说，“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伯伊勾起唇角：“相信我，你没有损失，但不相信我，你也许会失去一个唾手可得的王位。”
拉赫里斯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但不可否认，此时此刻，他真实地被这样强大的自信深深震撼到。
“你要我做什么？”拉赫里斯问。
他不相信天底下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他只是一个被架空，没有实权的法老。
伯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很简单，坚定地选择相信我。”
在这神权治国的土壤上，今后所有的统治者，掌权者都应该明白一句话——
得民心者得天下。

第10章 净身
自从上次和拉赫里斯谈过以后，伯伊没单独找过对方，直到又轮到周一授课，他才款款出现在小法老面前。
“我还以为你又撒谎了。”拉赫里斯扯了扯嘴角。
聊完就不见人影，换谁能不疑心，尤其他们的目标是扳倒梅丽特这样的对手。
伯伊略一挑眉：“我的要求是什么？”
拉赫里斯沉默了下，很干脆地说：“……我道歉。”
他们合作的前提只有一个，坚定地选择相信伯伊，但才开始他就没忍住破坏了规则。
托德小跑上前，帮伯伊拉开座椅，伯伊微微颔首坐下。
见没自己什么事情了，托德欠身后退，一直退到宫殿外，他没忘记阿伊大人交给他的神圣任务。
“我们要怎么做？”拉赫里斯面上神色镇定，但这个问题还是暴露了他心内的急切。
他很想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打算怎么做。
两个人中间隔着书桌，但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前倾的身体与对方的距离稍微近了一点。
暗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伯伊的身影，还有花窗倾泻的光。
伯伊眉梢微动，伸出一根手指。
拉赫里斯没看懂这手势的意思，心想难不成是什么暗语？
伯伊微微一笑：“首先，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要和我保持社交距离，我讨厌别人离我太近。”
他不清楚古埃及的长度单位，于是用手在书桌上划出一条道，大概一米五左右。
“这就是社交距离。”
拉赫里斯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对自己的嫌弃了，和喜欢装腔作势的那些人不同，这人的嫌弃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很多时候他想生气，都会因为对方这样的坦荡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计较了。
拉赫里斯忍了忍，点头说好，并按照伯伊的要求往后退了两步。
伯伊满意地颔首，这才开始进入正题：“我们的目标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这需要非常多的筹谋，这好比两方对弈，棋差一着，就是满盘皆输，你要把它当做战场去厮杀。”
他和拉赫里斯定下约定的时候，托德和阿曼特被民众堵在路上，所以这件事除了他们彼此，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当然也不排除拉赫里斯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但只要不是梅丽特，对他来说就没有太大的影响。
毕竟在神殿眼里，他现在可是自己人，扳倒梅丽特可不就是神殿现阶段的终极目标吗！
大概是为了今天的对话不泄露出去，宫殿里连侍奉的宫人都没有留，大殿上一旦没人说话，就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
拉赫里斯努力地在理解对方话语的意思，他自己也很清楚，梅丽特是怎样难以撼动的存在。
伯伊拿出教辅资料摊在桌上：“首先，我需要知道你和神殿之间的关系，以及你有没有其他的底牌。”
拉赫里斯想了想，说：“神殿想要扳倒梅丽特，他们认为我是一颗很好用的棋子，但他们有任何计划并不会和我沟通，除非与我有关。”
“底牌呢？”伯伊神色懒懒地，就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拉赫里斯摇摇头：“我母亲是外族人，在埃及没有任何势力，在家乡只是一个落魄的小贵族之女，在我四岁的时候自尽，后来我就被梅丽特扶上来做了法老王。”
短短几句话，已经说尽了他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
伯伊看着他，目光在少年的脸上游走一圈，少年似乎是不适应这样的对视，略带忐忑地垂下眼，伯伊淡淡收回视线。
“我再提一个要求。”他说。
拉赫里斯抬眼：“什么？”
伯伊说：“不想说的事情你可以拒绝，但不能撒谎。”
桌子脏了，他可以擦干净，但他不喜欢自己费心思擦了，结果发现桌子上其实是防水颜料。
拉赫里斯一愣，手下意识捏住了衣角。
“你的底牌是神殿吗？”伯伊问得很直接，这关乎到他接下来的计划能否成功实施。
拉赫里斯否认：“不是，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傀儡。”
伯伊颔首，明白了。
“我不管你还有什么底牌，但我和你说的东西，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说到任何人几个字，伯伊的语气略略加重。
彼此都很清楚这任何人具体指的是谁。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拉赫里斯做出承诺。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也因为对方没有逼问而松了口气。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这是拉赫里斯最关心的问题。
他很想知道面前这个扬言能扳倒梅丽特王后的奴隶到底准备怎么做。
伯伊挑眉：“按兵不动。”
“什么意思？”拉赫里斯心想，是什么都不做的意思吗？
伯伊倚靠着椅背，姿态轻松：“猎人的脚步轻盈，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自然的一部分。”
拉赫里斯沉默，隐隐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埃及贵族有狩猎活动，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是站在高台上观看，真正接触到狩猎反而是在他没有成为法老以前。
他曾跟随一个老猎人去荒野狩猎，再蚊虫肆虐的草丛里，老猎人披着草披，一动不动地蹲了一整天。
那天，他亲眼见到，一只身材健硕的豹子毫无抵抗地被箭刺穿脖颈，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甚至它都不知道敌人是自己一贯瞧不起的，柔弱无力的两脚兽。
伯伊难得慷慨地多解释了一句：“我们要等，等猎物走到我们的射程以内。”
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足够的耐心，以及不要被有可能成为猎物的对象发觉自己的存在。
对于这一点，现在的他们占据很大的优势。
一个无权无势的男宠，一个被架空的法老，在这宫殿里没有比他们更容易被忽视的了。
“目标是谁？”拉赫里斯问。
他不至于蠢笨到以为他们第一个目标就是梅丽特。
伯伊耸耸肩，笑了下说：“狩猎需要一些运气，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是羚羊，谁知道呢。”
拉赫里斯点点头：“我明白了。”
总的来说就是等。
“阿伊大人。”阿曼特小碎步走上前，站在台阶下等候。
伯伊偏头看向他，按理来说，他的授课还没结束，阿曼特不会这么早回来才是，除非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拉赫里斯也抬起头，不知道这个小随侍是有什么事情。
阿曼特犹犹豫豫地看了眼拉赫里斯，不知道事情现下说合不合适。
“你说吧。”伯伊并不介意把阿曼特的消息分享给小法老。
阿曼特欠了欠身，说：“刚刚我遇上了神殿的阿克里斯祭司，祭司让我给大人带个信儿。”
伯伊回忆了下，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名字。
“祭司说您一直没去神殿报道，让我提醒您，明天是洗礼日，请你务必要到场。”其实阿克里斯祭司还说了许多嘲讽阿伊的话，阿曼特觉得会破坏大人的心情，于是擅作主张给省略了，只说了最重要的部分。
暗桩的身份只有巴特巴尔和上面的几位大祭司知道，在其他人眼里，伯伊还是梅丽特的男宠，讨人厌的家伙。
伯伊愣了下，去神殿报道？
似乎是看出自家大人的困惑，阿曼达好心地提醒道：“大人，您是不是忘了，你先知以外的身份是祭司……”
伯伊思考了下问：“祭司需要做什么？”
他一天祭司没当就自荐做了法老的先知，哪里知道祭司还要去报道，还有其他工作。
“最重要的是日常祭祀。”阿曼特说，“神殿一般还会安排其他的工作，打理神庙的账目，主持丧葬，观测星象等等，很多。”
伯伊明白了，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的，还有其他事吗？”
阿曼特躬身：“没有了。”
伯伊：“那就去偏殿休息吧，陛下这里的课程还有一会儿。”
阿曼特说了声是，退出宫殿，等确定没人看见，他立刻又甩着手往前朝去。
半路被阿克里斯祭司拦下，他怕对方怀疑，所以才又折返回来，他还要去和大臣家的仆役聊天呢。
“这是你布置的课业。”
面前递过来一摞莎草纸，伯伊垂眸看了眼，象形字本来就抽象，在少年更抽象的加工下，几乎分辨不出来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你这是在敷衍我？”他问。
拉赫里斯的脸立刻就黑了：“你一个奴隶还要求这么多。”
事实上，这已经是他写了第十遍的效果了，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也许还会练习更多。
伯伊嫌弃地啧了一声，看也没看地摆摆手：“那就等你练好了再交给我，我有头疾，看不了丑东西。”
拉赫里斯暗暗咬牙，用力地收回莎草纸：“不要罢了，总归我不会重写。”
伯伊无所谓地点点头：“随你。”
看他这态度，拉赫里斯又被气到了，心想，幸好这奴隶只有自己一个学生，不然身上要背多少人命。
气都气死了。
“我们今天学什么？”担心继续之前的话题，自己会心梗，于是主动换了一个话题。
伯伊把书桌上的教辅翻开，跟上次一样翻了两页：“这次抄这两页吧。”
拉赫里斯学着他刚才的语气问：“……你是在敷衍我？”
伯伊一摊手：“爱做不做，反正课业我布置了……”
话没说完，就被拉赫里斯黑着脸打断：“我上课把课业做了，那休息的时候做什么！”
其他的先知都是上课期间讲课，下课了布置课业让他完成，在下一次授课的时候上交。
伯伊沉吟片刻，说：“休息？”
休息时间不休息，怎么能叫休息。
拉赫里斯：“………”
好有道理。
这堂课持续到黄昏时分，看到托德出现，伯伊立刻站起身说：“可以下课了。”
拉赫里斯抬起头，手里还捏着芦苇笔，看了眼窗外，火烧云来势汹汹地烧了半边天。
“下堂课见。”伯伊向来是能不加班就不加班，如果需要加班，那就得加钱。
拉赫里斯那句说好，下次见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
拉赫里斯：“………”
这个没有尊卑观念的奴隶！
目送人离开，片刻，托德走上前，他刚刚一直候在隔间，自然是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于是压低声音问：“陛下，您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否认？”
他说的是关于阿伊大人问陛下有没有底牌的时候，以他对陛下的了解，想要把这件事情瞒过去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事实证明，这几年来，陛下一直做得很好。
“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拉赫里斯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注视着伯伊离开的方向。
托德一愣，认真地思考了下说：“狡猾又自大。”
稍顿，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尊卑礼仪。”
拉赫里斯看向他，少年暗金色的眸子如十二月的沙漠，宁静的表面下潜伏着未知的危险，托德后背有些发凉。
“拉神赐予人类智慧，可惜你从不曾为此感恩。”拉赫里斯收回目光，垂眸看向书桌上的莎草纸。
一整个下午，除了抄书他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
“他有比涅赫贝特还要锐利的眼睛，”拉赫里斯说，“很少有人能够欺瞒他，包括我。”
很多时候，比起认知，拉赫里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刚才，直觉告诉他不要撒谎。
托德不太相信，但他不会反驳法老的言论，一如他的忠心，从不动摇。
“重新拿些莎草纸来。”拉赫里斯说。
托德立刻去书柜取莎草纸，双手送至书桌，他瞥了眼书桌上的书本：“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拉赫里斯冷哼一声：“把上次的课业重做一遍。”
托德：？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另一边——
伯伊离开宫殿，候在外面的阿曼特立刻迎上来，送上斗篷和面纱。
“阿伊大人授课可还顺利？”他问。
伯伊随手接过穿在身上：“还不错。”
稍顿，他勾了下唇，纠正自己的说法：“事实上，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伯伊见过太多撒谎的人，事实上，大多数找他打官司的人刚开始都会隐瞒部分不能告人的真相，到最后他们还是会老老实实告诉伯伊，因为他们想赢，也必须赢。
他看得出来这小法老有所隐瞒，但至少这小孩儿做到了他们之间的承诺——不要对他撒谎。
这一点，让他满意。
这次的甲方很不错，是一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那真是太好了。”阿曼特笑道，为自家大人感到高兴。
伯伊坐上神殿安排的轿子，阿曼特没有再说话，在宫里这些年，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轿子一步三摇地往前走，伯伊闭着眼假寐，黄昏的橘光穿过轿窗落在他的脸上，给纤长睫毛渡上了一层暖色。
阿曼特注意到，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对方，直到肺叶因长时间得不到新鲜空气而隐隐作痛时，他才想起呼吸这件事。
这让他忍不住再次感叹，好伟大的一张脸。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
“这似乎不是回麦涅乌的方向？”伯伊睁开眼，注意到他们走的路和平时的不一样，周围的景色都是陌生的。
前面的轿夫闷声回答：“阿克里斯祭司吩咐，等您授课结束，送您先去一趟净湖，以免耽误您明天去神殿的行程。”
“净湖？”伯伊脸上少有地露出一点迷茫。
阿曼特已经提前打听过，见自家大人不知道，连忙开口解释道：“祭司在去往神殿前需要净身，净湖是祭司们净身的地方。”
“净身？”伯伊高高地挑起眉。
这个词在华夏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词汇。
阿曼特自然不知道伯伊心里的想法，咳了咳小声说道：“就是剃毛，为了表示对神明的敬重，祭司需要保持纯洁，首先就是需要剃光身上的全部毛发。”
伯伊沉默了下，问：“全部？”
阿曼特点点头：“全部。”

第11章 逗弄
净湖正如它的名字，是法老宫殿附近的一处绿洲，湖水呈现碧蓝色，仿若神明掉落人间的一块蓝宝石。周围有着高大的椰棕和仙人掌，郁郁葱葱，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伯伊很难说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站在净湖面前，他第一次在这个古老文明前感受到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阿伊大人，需要我为您安排人吗？”净湖的管事小跑上前，对着伯伊躬身作礼。
显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通知。
“不用。”伯伊面带微笑地吐出两个字。
管事只负责看守净湖，不懂神殿的弯弯绕绕，平日里大多数祭司在净身的时候都不喜欢旁的人伺候，所以他也没多想。
没有人会冒犯神明，成为祭司是每一个祭司整个人生最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即便是死亡也要刻在墓碑上的荣耀。
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带着崇敬，洗净身体每一寸脏污。
净身用的房间在伯伊看来和现代的桑拿房差不多，很温暖，放着一桶温水，还有几把崭新的刀片和肥皂，准备非常齐全。
别说，他们这剃毛的方法无痛且科学。
伯伊走到桌前，拿起单薄的刀片在手上比划了一下。
森寒的刀刃反射着冷光，刃面锋利，刮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两根淡色的毛发飘飘荡荡地落在桌面的白布上。
“那阿伊大人我在外面等着您？”阿曼特询问。
伯伊瞥他一眼说：“你去帮我把假发的护理油拿过来。”
阿曼特愣了下，他不知道阿伊大人有这东西，更不知道放在哪里的。
护理油啊……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阿伊大人的头发上，这一头柔顺漂亮的头发竟然是假发吗？？
阿伊本身是一头及手肘的长发，伯伊穿过来后虽然嫌麻烦，但平日都披散在身后倒也不算费事，于是就没有动它。
阿曼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很想知道这假发是怎么制成的，这也太漂亮了。
如果是这样的假发，他倾家荡产也要买上一顶。
哦，他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果然还是应该睡觉，梦里啥都有。
“应该是在书房的抽屉里。”伯伊说。
阿曼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间。
等人离开，伯伊在管事的注视下神色淡定地关上门，再次回到桌前。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汗毛茂盛的人，颜色也是很浅的咖色，但毛少和没毛是两个概念。
古埃及因为气候和环境，风沙大，但水源珍贵，很难做到勤洗澡洗头，所以很多人为了保持清洁，会选择把头发和毛发剃光，这也导致了古埃及假发非常盛行。
对他们来说，假发是很便捷，好打理的工具，符合时下对美的追求，上到贵族，下到平民都会制作购买假发。
平民的假发大多是用羊毛，棉花，植物纤维等材料，而贵族则会更倾向于真发制作的款式。
在古埃及假发不仅仅是时尚的象征，更是社会地位的体现。
这全民追崇的假发爱好持续了三千多年，才因为罗马帝国的影响而逐渐消失。
没有人会贸然地要求对方摘下假发，就好比不会有人要求别人卸掉脸上的妆容。
这是多么该死的冒犯与无礼。
伯伊在博物馆见过很多出土的假发，所以他的头发勉强能用假发糊弄过去，这里的人大概率不会想到有人竟然会做出冒犯神明的事情。
他们坚信，如果有人心存不敬，巴乌会比他们更快地发现那个人，并且狠狠地惩罚。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即便是穿越了，伯伊本质上还是一个无神论者。
比起所谓的神明安排，他更愿意相信是量子粒子在时间中旅行导致的结果，或者更早一些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中关于时间膨胀的部分，广义相对论中，强重力场也可以导致时间的变化。
可以解释的理由很多很多，科学的境界广袤无垠，总会有一些意外发生，也是这些意外引领了一次又一次的历史进程。
不过解决了头发，身上的毛发就没办法了。
伯伊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沙漠气候两极分化，白天热得人焦躁，就这么穿一块布还觉得热，到了晚上就得加厚重的斗篷。
总不能为了身上的毛发，每天把自己包成木乃伊在四十多度的气温下活动，在这没有空调的时代，真的会死。
伯伊垂着眼，用水打湿身上，然后涂抹肥皂，再上刀片。
有了肥皂的润I滑，剃毛完全无痛，十分丝滑地带走一根又一根的毛发。
阿曼特回来的时间和伯伊计算的没差多少，那时候他已经沐浴结束，穿上衣服，还多坐了一会儿才走出房间。
“阿伊大人，我没找到护理油。”阿曼特是一路跑着回来的，喘得像是一口气犁了十亩地的老黄牛。
伯伊神色不动地点点头：“可能是我记错了，等回去了我自己找吧。”
阿曼特对于自己没完成大人的任务感到十分挫败，整张脸都拉I□□来。
伯伊瞥了眼，收回视线，对着净湖的管事说：“劳烦大人特意跑一趟，这是请大人喝酒的小心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管事愣了愣，低头去看塞进自己手里的东西，一对红宝石打造的耳环，在火烧云的映衬下仿若在燃烧。
漂亮！
管事在心底赞叹一声，实在是太精致了，哪里是他用得上的东西。
等他回过神来再去看，耳环的主人已经带着随侍走远，清瘦背影走在薄凉的月色下，一头柔顺的黑发被吹散，摇曳在晚风里。
管事愣愣出神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问他怎么还不回家，他才恍然回神，下意识握紧了拳，藏住了手心那一抹火焰红。
－
翌日。
天还没亮，伯伊就被塔那罗唤醒。
“大人，您该去神殿了。”塔那罗出声提醒。
伯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色漆黑，估计五点都还不到。
到底是什么人要四点起床上班。
以前忙工作，伯伊也没少通宵达旦，但那个时候的熬夜是值得的，因为他的时间是按小时来算钱。
但现在，就算一天干24小时，也只能解决温饱。
伯伊突然觉得有信仰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在这种时候会满怀虔诚地起床。
因为要去神殿，他甚至连早餐都没能吃上，祭司要先伺候神明用餐，然后才是解决个人问题。
赶到神殿的时候，天仍旧是黑的，但神殿灯火辉煌，穿着白色祭司服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忙碌。
檀香充斥在整个空间，无处不在，借着明亮的灯火，能看到青烟袅袅升起。
神殿的风格和伯伊在后世参观的神庙非常相像，正面是大殿，供奉着伟大的阿蒙神，塑像有五米多高，相当于现代的两层房屋。
侧面则是分作几个大空间，分别是文书室，会议室，图书室。
乍看四五十人共处的空间，但却格外安静，所有人都保持着无声地状态在工作。
不得不说，古埃及人的建筑风格用上巍峨宏伟这个词恰到好处。
这对于住习惯了现代温馨小屋的伯伊来说，甚至有点巨物恐惧症，这个地方除了人，什么东西都喜欢往大了去做。
就连树木都要放在巨大的花盆里栽种，养在宫殿里，墙角的花瓶都比人要高。
“阿伊大人。”一位小祭司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伯伊，上前行礼，自我介绍道：“我是泰缇，阿克里斯大人让我在此等候您。”
伯伊对着他略一点头：“抱歉，让您久等了。”
泰缇有些诧异于他的有礼，毕竟梅丽特王后安排进来的人向来眼睛都长在天上，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抬手示意跟着他走。
伯伊跟在他身后，这才发现阿蒙神的神像背后，竟然还有一个空间。
“这里是内殿的外间，平时大祭司们主持祭祀的地方。”似乎是考虑到伯伊对这个工作场所的陌生，泰缇主动出声介绍道。
伯伊没说话只静静地听他说。
“图书室是神殿记录法老生活起居以及埃及年史的地方，需要什么资料可以去向那里的祭司申请取用，”泰缇说，“文书室是神殿管理账目的地方，非必要不要去。”
说到这，泰缇视线带着警告的意味，加重了语气。
伯伊猜测大概是梅丽特的人曾经试图进入文书室，不管成功与否，至少神殿如今非常反感外人进入这个区域。
“到了。”泰缇停下脚步，对着前面的人行礼，“托德大人，阿伊大人到了。”
站在内殿门口的人可不就是跟在拉赫里斯身边的托德。
伯伊挑了挑眉，看向他后面的房间，托德对他点点头，推开身后的门说：“陛下说您到了可以直接进去。”
伯伊没有多想，径直走进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室内的光线明亮，少年法老王穿着白色的衣袍，带着麦穗王冠，站在神像前拨弄烛台，动作娴熟而虔诚。
伯伊远远看着，没有出声。
拉赫里斯做完朝拜，这才转身看向门口的人：“我让神殿给你安排了在内殿做随侍的工作。”
伯伊想了想问：“你能左右神殿的安排？”
他以为这小子就是个小废物，在神殿面前什么作用都没有。
拉赫里斯一言难尽地看他：“内殿随侍就是个打扫卫生的工作。”
伯伊：“………”
“我明白了，”他说，“你的影响力就是能管一下神殿的清洁工。”
确实是个小废物。
虽然话说得不中听，但拉赫里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神殿即便是想要利用他，也只是在这种小事上给他一点小恩小惠。
这样安排，或许也有神殿自己的考量。
伯伊虽然更想去文书室，但他也很清楚，账目对于任何一个机构，组织，公司都是最重要的构成部分，轻易不会交到别人手上。
“我每天都要在内殿为子民祈福。”拉赫里斯说，“我认为你在内殿工作会更方便。”
至于方便什么，也许是方便翘班。
这个时候还没有这样的概念，但拉赫里斯已经在伯伊一次次行为中领悟到，眼前的这个人，对于工作的抗拒。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伯伊抗拒的不是工作，而是不赚钱的工作，例如当他的先知。
伯伊略带同情地看他一眼：“难怪你长不高，都被架空了还要起得比鸡早。”
他大概是四点起床，到这里小法老已经祭祀结束了，也就是说，这小孩儿也许三点就到这里了。
所有的长不高都是有缘由的。
拉赫里斯：“………”
膝盖中箭。
“你不过一个奴隶，也敢嘲笑法老。”拉赫里斯直接黑了脸，身高体型一直是他最在意的事情，这人倒好，在他的创口上反复撒盐。
伯伊走到他身边，低头对比了下两人的身高差距：“你才到我胸口。”
拉赫里斯抬头瞪着他，暗暗咬牙。
“我教你怎么长高，”伯伊说，“想知道吗？”
拉赫里斯耳尖动了动，没说话。
“不想知道算了。”伯伊转身要走，才走出一步就被人扯住了衣角，“告诉我。”
伯伊瞥了眼衣服上的手，暗自满意，哪怕是着急，这小孩儿也还记得他说不准肢体接触的事情。
不错，是个乖小孩儿。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伯伊说。
拉赫里斯抿唇，犹豫了下。
这个家伙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出于对长高的迫切念想，他几经纠结，还是说：“你说，前提是我能做到。”
伯伊低头与他对视，少年暗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明亮又澄澈，更像一只猫了，伯伊想，没有锋锐指甲的小奶猫，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他的爪爪肉垫。
“先说好，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不会答应。”拉赫里斯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下一紧，忍不住再次重申。
“很简单，”伯伊勾唇笑了下：“学声猫叫给我听听。”
也不知道怎么的，老看这小孩儿绷着脸，莫名就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拉赫里斯愣了下，耳尖蓦地烧红：“你竟然戏弄于我！”
这个可恶的奴隶！
“学吗？”伯伊抱着手，好整以暇地问。
拉赫里斯气得耳朵通红，心想，他怎么可能做这么丢脸的事情，他可是整个埃及的法老王。
“那我先走了。”伯伊抬腿要走，没有丝毫犹豫，“总归又不是我矮得下不来王座。”
才走出一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极小的“喵”声，若不是内殿足够安静，都听不到声响。
伯伊一挑眉，回头去看身后脸已经红成了虾子的少年：“刚刚是什么东西掉了吗？”
拉赫里斯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不高兴道：“你想耍赖？”
伯伊无辜地摊手：“但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啊，你叫了吗？”
拉赫里斯气苦，偏偏这人实在是没个好心眼，摆明了不认刚刚那声。
“我……”伯伊刚要说走，就看眼前的小法老，凶巴巴地又“喵呜”了一声。
许是怕他耍赖，这一声的声音格外的大，甚至惊动了守在门口的托德：“陛下，阿伊大人，是有猫闯进了内殿吗？”
拉赫里斯的脸色由红转黑，再转红。
伯伊轻笑着对外面的人说：“没事，是窗外经过一只小野猫。”

第12章 神殿的工作
“你的手臂怎么了？”拉赫里斯突然注意到伯伊的手臂。
白皙的手臂上红了一片，看上去颇有些触目惊心。
伯伊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到自己的手臂，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皮肤比较敏感。”
他的皮肤薄，毛细血管比较密，不小心磕到碰到就会留下痕迹。
说来也是很巧，这个阿伊竟然也是这样的敏感体质。
昨天他剃毛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一回宫殿，手臂后知后觉地开始疼，昨晚红得还要更吓人一些。
“撞到了？”大概是这人皮肤实在是太白了，以至于他甚至都忘记了这家伙刚刚对自己的羞辱，关注瞬间被这片红给带偏了。
伯伊瞥他一眼：“小孩儿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拉赫里斯：？
“你也才比我大七岁。”拉赫里斯不高兴地反驳。
伯伊：“但我比你高这么多。”
伯伊用手拉出两人之间的差距，六十公分却犹如天堑。
拉赫里斯一梗，黑着脸说：“兑现你的承诺。”
等他长高，成为强壮的男人，一定要把今日的耻辱狠狠报复回来，让这个奴隶后悔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上次看到市场有人在售卖牛奶，那应该是有牛奶的吧，每天早晚一杯，”伯伊说的其实就是现代人最常用的理论，“吃牛羊肉，鸡蛋，鱼类，豆类，多运动跑步跳高……”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还有多睡觉。”
阿蒙霍特普家族的基因很好，这小法老估计是发育期比较晚，加上营养不均衡，所以才显得格外瘦小。
拉赫里斯从没听说过这些奇怪的理论，迟疑了下说：“你就是这样长高的？”
伯伊略一挑眉，笑道：“对，我就是这样长高的。”
他不清楚阿伊是怎么长的，也许也是基因好，确实比身边的人都高，他测量过，十六岁的阿伊大概有一米七还多。
不过这套理论是经过现代科学认证的，补充蛋白质，钙，维生素，还有充足的睡眠和适当的运动，就是长高的外部因素。
“贫民能吃到牛羊肉？”拉赫里斯眼里充满了质疑。
以自己的了解，平民日常饮食非常简单，大多都是以素食为主，面包，蔬菜，水果，肉食非常有限，想要完成这套长高理论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这人的前身还是奴隶，奴隶只配喝稀粥，哪怕是啤酒都是贵族们偶尔大发慈悲的恩赐。
伯伊抱着手，闻言耸耸肩：“那你一定不知道，贫民窟总有很多求生的方式。”
“例如？”拉赫里斯问。
伯伊回忆了下，说：“比如等在贵族的猪圈里，或者去垃圾场，贵族们的恩赐非常丰厚。”
他说这话时，眉眼都带着笑。
“你……”拉赫里斯微怔。
看惯了这奴隶的张狂，很多时候他甚至会忘记对方的奴隶地位，哪有奴隶这么嚣张的。
“你父母呢？”拉赫里斯问，“你的父母不养育你吗？”
要知道如果被贵族知道，自己吃剩的东西被奴隶吃了，贵族们会非常愤怒，贵族的愤怒往往意味着死神欧利西斯即将探访。
没有贵族能够忍受自己的东西被奴隶触碰，哪怕是他们吃剩不要的。
“父母，”伯伊唇角的弧度自然，“死了。”
少顷，他微笑着补充道：“现在父亲大概是死了。”
“大概死了？”拉赫里斯从来没见过有人对生死如此含糊。
死了就死了，没死就是没死，什么叫大概死了。
“因为我来到这里以前，他生病了，”伯伊叹息一声，“很严重的病，照顾他的人说，他大概熬不过两个月。”
事实上，在他来到古埃及以前，他刚刚见过自己的父亲。
在监狱里，那个记忆中强壮有力的男人瘦得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眼窝深陷，身上带着青紫的淤伤，手腕上是新旧不一的疤痕，一条盖着一条，让人联想到画素描时的排线，美感而富有艺术气息。
因为病痛的折磨早已神志不清，哪怕是见到了他，也只会重复一些咿咿呀呀的话。
明明已经这么老了，却跟个不会说话的婴儿一样，让人心生怜惜。
临走前，他给狱警塞了钱，希望对方能好好照顾自己的父亲，让他再多享受一下这美好的人生。
想到那个男人麻木空洞的眼神，伯伊还有些遗憾，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他甚至想要在这个监狱任职，陪着父亲安度晚年。
拉赫里斯以为对方说的来到这里以前指的是进入王宫。
据他所知，阿伊两年前就跟着梅丽特了，但这以前他是怎样的人没有人知道，毕竟没有人会去试图了解一个奴隶的过去。
“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哪怕对方一直面带微笑，但拉赫里斯的第六感告诉他，没有那么简单。
伯伊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会，我欣赏这个男人，还有我的母亲，我很爱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笑？”拉赫里斯从来没见过有人提到自己去世的家人时是微笑着的，他对母亲没有什么感情，但只要想到那个人死亡时的模样，都会觉得心脏闷闷的。
那么鲜活的，喜欢哭泣的女人，被丢弃在荒芜的沙漠，三天时间，秃鹫用鸟喙撕裂她的身体，衔出内脏，啄食着她的血肉。
而他就像是在远处等待喂食的幼鸟，睁眼看着晚冬的雪融化在这片名为埃及的沙漠里。
“想到深爱的家人，并且微笑是一种幸福的表现，他和母亲是我人生的启蒙者，”伯伊说，“没有他们，我永远都只会是一个……奴隶。”
当那些律师还在为可怜的正义伸张时，他已经深刻地明白，只有弱者才需要所谓的公平，法律的存在何尝不是强者对弱者的俯视。
媒体对他的定义——无道德，无底线的政律高手，浑身恶臭的逐利者，这个男人甚至不追求名声。
伯伊很喜欢这句评价，中肯且贴合实际。
他把这句话做成旌旗，挂在自己的律所，以免自己忘记初心。
拉赫里斯一时语塞，他试图去了解自己这位合作者，但这个过程让他既安心又惶然。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与虎谋皮，也许某一天他会被自己的贪婪吞噬，主动沦为对方掌握在手中，争夺权势的号角。
“陛下，我们该回宫了。”候在门口的托德小声提醒。
拉赫里斯看着伯伊，想了想说：“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复杂到他不知道如何去定义对方，唯一值得确定的就是，危险。
伯伊勾唇，神色坦然地说：“陛下，等到你真正了解我，就会明白，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
拉赫里斯离开后，伯伊把阿曼特叫进来。
“阿伊大人，有什么吩咐吗？”阿曼特问。
伯伊：“把昨天听到的消息都复述一遍。”
不得不说，小法老的想法没错，伯伊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可以处理事情的独立空间，宫殿里塔那罗几乎是寸步不离。
来神殿前，塔那罗也想要跟着来，但伯伊说担心巴特巴尔会在宫殿里动手脚，以此打消了对方的念头。
阿曼特连忙说是，回忆着昨天听到的消息——
“诺菲斯大祭司家里出了老鼠，好大一只，听说把他夫人吓坏了，接连卧病两天，至今还没能康复。”
“西亚蒙大人昨日迎了一位新夫人，是他的大孙女，四女儿的大女儿，十分貌美动人，见过她的平民都说她是哈托尔的化身。”
“艾拉特将军昨日在军营和米维尔将军比武，输了，大概是觉得面子过不去，今天大清早去米维尔将军家里闹了一通，被米维尔将军丢了出来。”
“乌瑟哈特大人明日将启程前往边境，他的妻子这些天天天以泪洗面，还说要和乌瑟哈特大人分离。”
………
………
消息又碎又杂，多是家长里短，但伯伊却听得认真。
阿曼特一口气把听来的消息都说了一遍，絮絮叨叨好一会儿，甚至还不忘学习聊天对象说到这件事情时的表情和语气。
直到他看到内殿的蜡烛烧了大半，他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啰嗦，一脸忐忑地说：“抱歉，大人，我总是忍不住说很多。”
有关系不错的人说过他这个习惯非常不好，贵族们不喜欢多话的人。
“没关系，”伯伊说，“你这样很好，继续保持。”
也许没有人和阿曼特说过，他在模仿这方面有些天分，学习对方的表情语气惟妙惟肖，哪怕是没有在现场的人，也能轻易地感受到当时的场景和情绪。
阿曼特被这意料之外的夸奖搞得手足无措，甚至没忍住红了脸，小心地拿眼去偷看阿伊大人，心想，阿伊大人不仅长得美，还特别的善良体贴。
伯伊注意到他的眼神，浅浅笑了下：“不要怀疑自己，你是非常优秀的人，你的能力无与伦比，是神明的恩赐，如果我有能力，甚至希望你能去做麦德查人指挥官。”
阿曼特惊得差点跳起来，他这一生，哪里受过这样的夸奖和赞美。
他的父母嫌弃他太过纤弱，不成大器，不如哥哥孔武有力，能支撑家里的支出，他最好的朋友也多次告诫他这爱八卦的爱好是自寻死路。
第一次有人夸奖他，认可他的爱好，甚至认为这是一项出色的能力。
天哪，我的神明！我伟大的阿蒙神！
“阿，阿伊大人！我怎么配……”阿曼特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想法，就是眼睛酸得厉害，心脏涨得满满的。
他想，他可以为了阿伊大人去杀人。
自己何德何能可以遇到阿伊大人，一定是阿蒙神听到了他日日夜夜的祈祷。
“大人，我先帮您打扫吧。”阿曼特现在特别想做点什么，不然他真怕自己会冲出去大杀四方，以帮助自家大人在梅丽特王后面前立功。
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拿水果刀都会手抖的无能之人，所以只能通过其他的事情来抒发心里的情绪。
伯伊微笑着点点头：“幸好有你，手脚利落又能干，不然我一个人可打扫不了。”
阿曼特握着毛巾，心想，他今天一定要把玻璃擦得会反光，地板会打滑。
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两人一起打扫内殿，阿曼特再三阻拦，伯伊没办法，只好停下手里的动作，在一旁等待着他做清洁工作。
阿曼特一边打扫，一边忍不住说了许多这些年他在王宫里听到的八卦。
说的时候他几次偷偷打量阿伊大人的脸色，随时准备停下，只要大人脸色露出一丝不耐。
然而没有，阿伊大人听得十分认真，眼里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
阿曼特用力地擦拭地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打扫完内殿，他甚至意犹未尽地想问下外面的人需不需要打扫。
做完神殿安排的工作，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刚出内殿的大门，伯伊就被一个脑袋光溜溜的男人拦住，他也穿着神殿标志性的白色祭司服，但不同的是，他的头上带着象征阿蒙神的头冠，金色的臂环上雕刻着文字，是向神明祈福的咒语。
看得出来，这个人的身份与外面的小祭司不太一样。
伯伊还注意到他的腰带挂着一个淡色的香囊，针脚细密，隐隐能闻到熟悉的薰衣草香。
伯伊不动声色地对他对视，须臾，出声询问：“阿克里斯祭司？”
阿克里斯没想到他会猜出自己的身份，有片刻的愣神，然后冷哼一声：“大祭司想见你，跟我来。”
作为神殿的人，他平等地厌烦，瞧不起所有从梅丽特那里出来的人，甚至是芭斯泰特宫殿里的猫都让他觉得臭不可闻。
伯伊挑了挑眉，偏头示意阿曼特跟上，两人跟着阿克里斯去见大祭司。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伯伊有种预感，想见自己的人应该是那位诺菲斯大祭司，倒不是因为他是梅丽特的人，也不是因为投靠神殿。
而是拉赫里斯主动提出让他在内殿工作。
对于一个习惯掌权的人来说，手里的棋子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哪怕只是往前走了无足轻重的一步，也会触动到他敏感的神经。
阿克里斯带着他们穿过了神殿中心的花园，来到另一座建筑，比起前面的忙碌，这座宫殿里一个人都没看见，安静得针落可闻。
“踏踏踏”藤编的鞋底敲打在地面，三人的脚步声在廊间回响。
阿曼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没由来地心慌得厉害，总是忍不住想要回头，害怕后面突然冒出来什么东西。
走到走廊的尽头，阿克里斯推开门，跪拜在地，语气恭敬地说：“大祭司，人为您带到了。”
“让他们进来。”宫殿里传出来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听得出来是个身体不错的。
阿克里斯说了声是，站起身，一回头脸上的尊敬，崇拜一扫无遗，拉着脸语气恶劣地说：“大祭司让你们滚进去。”
“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阿克里斯出声警告。
伯伊无视他的恶劣，态度温和地点点头，抬脚往宫殿里走，经过他的时候，语气平缓地说：“虽然很抱歉，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您，牙上好像有菜叶子。”
阿克里斯一懵，下意识捂住嘴。
老天，对于贵族来说，这是怎样的耻辱！只有该死的奴隶才会根本不注重自己的形象，做出饭后不清洁口腔的恶心事情。
而他，刚刚见了自己的下属，大祭司，随侍……
这得多少人，几十个，一百个？
救命，阿蒙神！
阿克里斯感觉世界都要崩塌了，他甚至见了自己心仪的女孩，对着她露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整齐洁白的牙齿。
“抱歉，是我失礼了。”他连忙道歉，死死抿着唇急步离开。
神情恍惚，脚步虚浮，似乎是受到了什么致命打击。
阿曼特震惊地目送人离开，半晌，才愣愣回头：“阿伊大人，阿克里斯祭司牙上真的有菜叶子吗？”
是自己观察不仔细吗，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伯伊耸耸肩：“我只是说好像。”
会特意安排轿夫带他提前一天去净湖的人想必一定会很注重个人卫生，或者是个人形象。
哦，对了，也许对方还有一个可爱擅长针线活的心上人。
阿曼特眼里充满了崇拜，阿伊大人果然厉害，竟然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把阿克里斯大人给打发走了。
“在这里等着。”伯伊叮嘱了一句，走进诺菲斯大祭司的宫殿。
阿曼特连忙说是。
宫殿里非常明亮，一位穿着白色祭司服的老人坐在正前方，眼角耷拉着显出苍老的姿态，但眼睛却十分明亮，不失锐利，有种能看透人心的冲击感。
伯伊面带微笑地与之对视：“诺菲斯大祭司。”
法老的诸神殿——
“陛下，您为什么要安排阿伊大人到内殿？”托德一边为拉赫里斯脱去沉重的饰品，一边提出自己的疑惑。
陛下似乎挺看重这个奴隶的。
“陛下不担心让诺菲斯大祭司起疑心吗？”托德很肯定诺菲斯大祭司会对陛下这个行为做出反应。
要知道，这些年来，陛下从来不曾向神殿提出任何想法，这是第一次。
多么特殊的第一次！
拉赫里斯活动了下脖颈，闻言唔了一声，笑道：“如果这样的小麻烦他都解决不了，那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他很期待，让那个狡猾可恶，该死的奴隶对上诺菲斯这只老狐狸。

第13章 执棋者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面前的老人眉目慈祥，穿着宽大的衣袍，只有那握着金色权杖的手腕能看出他的削瘦。
伯伊坐在他的对面，神色不动地回望，明知故问：“大祭司寻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诺菲斯微笑着对他招招手：“走近些，让我看看你。”
伯伊微微抬眼，依照他的要求走近了两步。
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老人的面容更加清晰，如果不是对方的身份放在这里，大概见过他的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人。
在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的古埃及，梅丽特的岁数已经称得上的长寿，但眼前这位大祭司，看着至少得有七八十岁。
这在古埃及的历史上都是非常少见的。
“难怪巴特对你再三称赞，”诺菲斯一笑，“确实是个容貌出众的伶俐孩子。”
见他绕弯子不说，伯伊仗着自己现在是十六岁的少年，干脆装不懂，对他的话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诺菲斯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本应该是柔和的，但却让伯伊后背有些发凉。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仿佛是被一只毒蛇盯上，叫人不寒而栗。
伯伊的手指捏了下衣角，很快又放开，视线始终落在老人的下半张脸。
“我叫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诺菲斯似乎是看出他的紧张，缓声安慰到：“你也该知道神殿世代服务于法老，关乎到法老的事情难免多些思虑。”
伯伊点点头：“您是想了解哪方面呢？”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略略发紧，搭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见地摩挲着衣袍。
诺菲斯态度温和地摆摆手：“不用这么紧张，就当和家里人见面，看到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就放心了。”
“神殿的工作还适应吗？”他问。
伯伊连忙点头，坐姿端正地说：“内殿的工作轻松，还能与阿蒙神这般亲近，这是我从前不敢想的，还得多谢陛下。”
诺菲斯闻言眉眼舒展：“听说你把内殿工作完成得很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认真负责的，陛下交给你我很放心。”
说是随便聊聊，但实际上一直是诺菲斯在问，伯伊在回答。
聊的话题也多是一些琐碎的事情，若是不知情的人见到此情此景，大概会以为这是爷孙俩在话家常。
“时间不早了，”诺菲斯似是意识到快到正午了，笑道：“不若阿伊留下与我一同用饭罢。”
伯伊诚惶诚恐地站起身行礼：“阿伊食相粗鄙，不敢污了大祭司的眼，还望大祭司给我留三分面子。”
诺菲斯哈哈一笑，倒也放了伯伊离开。
临别，伯伊回头看了眼，正好对上诺菲斯的视线。
诺菲斯笑了笑：“还有什么事情吗？”
伯伊踟蹰片刻，有些赧然地说：“就是，我虽然说现在是神殿的人，但我却一直没能为神殿出力，这些天王后也没有寻我……”
诺菲斯了然：“王后的兴致来得快，去的也快，倒也正常。”
稍顿，“如此，你去王后那边露个脸，就说神殿近日想要成立祭司团，探探王后的口风。”
伯伊连忙说是。
诺菲斯微笑着叮嘱面前的少年：“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可安排巴特巴尔去做，他们都是能力很不错的孩子，与神殿的联络也可以通过他们。”
伯伊再三道谢，这才走出宫殿。
等到人走远，宫殿的门再次合上，一直隐在密室的泰伊祭司走出来。
“你怎么看？”诺菲斯垂下眼，手指压在权杖的纹路上，感受着上面的跌宕起伏。
泰伊一直在密室里，虽然是另一个空间，但密室做了枭眼方便观察，所以他也观看了全程。
“挺聪明的孩子，”他回忆刚刚看到的情形，包括少年的一举一动，“尚且有些青涩，只要多加栽培，日后必定是个有用人才。”
明明才十六，但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叫人生不出反感来。
“你觉得青涩？”诺菲斯撩起眼皮看他。
泰伊对自己看到的东西十分信任，但被大祭司这么一问，反倒是生出些不确定来：“难道不是吗？”
少年无意识的小动作，无一不是在彰显他内心的紧张和忐忑，是面对大人物时普通人具备的正常表现。
“看着不像是装的。”他说，“我仔细观察过，每一个反应都合情合理。”
诺菲斯微微一笑：“问题就在这个恰到好处，他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巴特巴尔，一模一样的情形。”
这个少年似乎非常清楚在什么时候应该有什么反应。
“您的意思他是装的？”泰伊不敢置信地说。
诺菲斯没说话，耷拉的眼皮下一双眼睛深沉，目光落在少年坐过的座椅上。
半晌他才缓缓出声：“不一定，但如果阿伊真的是这样一个人，那他将会是第二个梅丽特。”
“这不可能。”泰伊十分惊讶，他承认少年表现优秀，尤其对方还是奴隶的身份，但说他是第二个梅丽特，那就过于夸大了，“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意味着什么，这不过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见过什么世面。
更别说他还是一个奴隶。
“他能走到今天，说明确实有些小聪明，”泰伊明白一个奴隶想要走到这个位置是需要一些智慧的，“但只是这些远远不够，至于陛下提出让他去内殿，我还是倾向于陛下不曾与同龄人相处，一时新鲜。”
他听多赫说过，这小子是怎么被梅丽特推举到先知这个位置的。
有胆识，也有些聪慧。
这些年借着梅丽特这股东风扬帆启程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多都折戟沉沙。
而这个奴隶出身的少年，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甚至称不上起眼。
“前些时日，陛下出宫，阿伊还帮了陛下，陛下给他一些恩赏倒也正常。”
那场骚乱，他们事后知道了也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诺菲斯再次陷入沉默。
－
麦涅乌宫殿。
不大的宫殿里，几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显出些许属于午后的闲适。
“大人，您这是准备要出去吗？”巴特正在整理书架，眼角余光注意到伯伊起身的动作。
伯伊嗯了一声说：“去和梅丽特王后问安。”
巴特巴尔对视一眼，巴尔走上前两步：“不如让巴尔随您前去。”
伯伊环视一圈，因为他这句话，宫殿里的四个随侍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塔那罗把花瓶放回书架，阿曼特正在擦地板，闻言差点撞翻了水桶，压抑着激动地看向伯伊。
眼睛亮晶晶地，看得出来，这小子非常想跟着去。
伯伊微笑，微微颔首道：“塔那罗和巴尔跟我去吧，巴特和阿曼特留在宫殿照看。”
塔那罗放下手里的抹布，和巴尔齐声说是，阿曼特先是一愣，片刻后垂下头继续擦地板，整个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此时正是太阳毒辣时。
伯伊坐着轿子前往芭斯泰特，抵达的时候被告知王后正在午休。
伯伊便在偏殿等候，巴尔和塔那罗则是安排在供随侍歇脚的小房间。
有侍女呈上瓜果酒水，如今伯伊的身份不一样了，受到的待遇自然也是不同的。
侍女中还有一个是熟人。
少女穿着白色亚麻裙，头发梳成两个麻花辫，因着年纪小，显出十足的娇憨可爱。
“阿伊大人。”阿娜卡再次见到伯伊，笑得非常开心，小麦色的脸颊鼓起圆圆的苹果肌。
伯伊对她点点头：“阿娜卡最近可还好？”
阿娜卡是伯伊来到古埃及见到的第一个人，一个心思很单纯的女孩子，什么情绪都喜欢写在脸上。
因为对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阿娜卡更高兴了：“还不错。”
“还……不错？”伯伊微微挑眉，“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阿娜卡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阿伊大人怎么知道？”
伯伊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情绪，笑道：“难道被我猜中了？”
阿娜卡竖起大拇指：“阿伊大人真厉害。”
罢了，她左右看了眼，小声地叹了口气：“其实我确实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许是没有人可以诉说，加上伯伊表现出来的真诚，阿娜卡只是略略犹豫就把自己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上次我不慎摔了果盘，梅丽特王后惩罚了我。”关于这个，芙芙女官说过她，叫她万不可再如此粗心。
阿娜卡也暗自庆幸，王后没有重罚她。
“但问题就在于，王后近来不喜我在殿前伺候。”小姑娘一脸愁容，“我已经接连好些天在偏殿了。”
在芭斯泰特伺候是个肥差，看上去她只是被打发到偏殿几天，但殿前的空缺已经被人顶上，她想要再回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伯伊若有所思，片刻，他问：“我看那个和你在一起的侍女也有些眼熟。”
刚刚一起端果盘的还有另一个侍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是上次被他压了腰带的侍女，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
阿娜卡瘪瘪嘴：“是的，她叫比加，和我一样被派到了偏殿，王后嫌她手劲儿太轻，按着不舒服。”
小姑娘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伯伊了然，略带同情地说：“王后向来喜欢新鲜的事物，只怕你们很难再回去了。”
阿娜卡和比加也是这么想的，但被人说出来，就更难过了，小姑娘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我怎么就一直这么粗心大意呢。”阿娜卡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也不能怪你，”伯伊试图安慰她，压低了声音说：“我怀疑王后如今是不喜年轻的女孩子在殿前。”
阿娜卡愣了愣，顺着他的话回忆。
确实，除了她和比加，还有好几个同批次的侍女被派到了其他宫殿。
“可是王后以前说……”阿娜卡讷讷。
王后以前明明说过，喜欢看年轻有活力的女孩子，感觉好像自己也是这样的年纪。
“那是好些年前了。”伯伊点到为止。
两个人聊着天，那个叫比加的侍女走进偏殿，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下，欠身作礼说：“阿伊大人，王后唤您。”
伯伊颔首，站起身，对身边的小姑娘说：“我去见王后。”
稍顿，“我看芙芙女官很喜欢穿长裙，佩戴陈色的饰品，看着十分端庄。”
阿娜卡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话题突然这么跳跃，倒是比加，微怔片刻，再次行礼：“多谢阿伊大人提点。”
阿娜卡看看她，又看看伯伊，心想，为啥她什么都不知道？
比加安排了其他的侍女带着伯伊前往王后的宫殿。
这是伯伊第二次来芭斯泰特，也是第二次见到梅丽特王后。
比之上次，梅丽特王后看着神色略微有些憔悴，眼角的细纹连妆容都难以掩盖，芙芙女官跪在榻前为她摇扇。
“阿伊见过王后，”伯伊左手扶肩行礼，“王后一如既往地美丽动人。”
梅丽特王后猫眼轻挑，倦懒地问：“怎么过来了？”
“我今天去了神殿，”伯伊说早上的事情，没有丝毫隐瞒，“法老安排我去了内殿，事后诺菲斯大祭司传唤了我。”
伯伊被传唤的事情是发生在内殿，那里都是神殿自己的人，但梅丽特王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扬了扬眉毛示意他继续。
“大祭司询问了我很多生活上的琐碎事情，”伯伊继续说道，“他似乎没有指望我能带去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然后你就问了他要怎么做？”梅丽特王后似乎在这个时候才提起了一丝兴趣。
伯伊顿了下说是：“他让我来试探王后的口风，说想要成立祭司团。”
梅丽特王后无甚兴味地一笑：“诺菲斯就是这样无趣，做事畏手畏脚。”
神殿如今被打压得厉害，就连散落各地的分殿也一一被她的人架空，毫无用处。如今想设立祭司团，无非是想借着祭司团巡讲，恢复神殿在民间的影响力。
伯伊垂着眼，谨慎地问道：“那我应该如何回复？”
梅丽特王后抬手，芙芙女官立刻退到一边。
“那你就说，”她用手撑着头，一头与年纪不符的青丝散落在榻上，“我不同意。”
顿了下，她笑着又说了句：“谁若是敢提，我就杀了谁。”
女人的脸上一直带着笑，话说得轻飘飘没什么重量，宫殿里倏地一静，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伯伊俯身作礼：“是，阿伊会将王后的话一字不落地带到。”
梅丽特垂眼看着他，随意散漫：“我看拉赫里斯倒是对你有几分不同。”
伯伊闻言露出点点自得笑容：“上次我与陛下出宫，不料遇到了疯魔的平民，陛下大概是觉得我救了他，所以对我多了两分另眼相看。”
“不过，”他顿了顿，说，“我觉得那些平民对法老如此疯魔，只怕对王后会有所影响。”
梅丽特的睫毛扇动了下，语气稀疏平常，似是毫不在意：“不过是群贱民罢了，不足为惧，难不成你认为拉赫里斯能号召万民？”
“当然不能，”伯伊毫不犹豫地说，“只有阿蒙神才能做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埃及最伟大的人只会是王后您。”
这样的话梅丽特平日里没少听，但这一次，莫名地叫她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下。
“诺菲斯和你见面的时候是一个人？”
伯伊点头说是：“一个人，阿克里斯大人带我去的宫殿。”
梅丽特眉头很轻地皱了下。
“你回去吧，”她说，“神殿若是又说什么，你再来。”
“是，祝王后安康与美丽并存。”伯伊说罢，欠身离开。
离开宫殿后，伯伊寻了个空隙，把梅丽特王后的话交代给巴尔。
巴尔不曾随他入殿，听到王后说谁敢提杀了谁时心下一惊，这确实是梅丽特王后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当下不再耽搁，立刻要动身前往神殿。
“等等，”伯伊拦住他，压低声音又把宫殿上的情形描述了一遍，“请务必把这些转述给大祭司。”
巴尔不清楚为什么要和大祭司说这些琐碎的事情，但他想，既然这般交代了，总会有些道理。
回到麦涅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伯伊刚刚跨进殿门就看到跟个怨鬼一样的阿曼特，他走的时候这人在擦地板，现在还在擦地板。
地板干净得让人不忍心去践踏。
“塔那罗，去帮我准备沐浴。”伯伊吩咐。
塔那罗说是，看了眼浑身散发负面能量的阿曼特，转身走了。
听到伯伊的声音，阿曼特抬起头，神情凄凄惨惨戚戚：“大人，您回来了。”
伯伊有些好笑，这小子倒是和阿娜卡一样，藏不住一点心事。
“怎么，这是在和我生气？”他问。
阿曼特本来还在幽怨，闻言连忙否认：“那怎么会，阿伊大人千万别误会我，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所以才……”
他肯定不会抱怨阿伊大人，阿伊大人不带他去见梅丽特王后，必定是有自己的顾虑，只是大人不带他，他便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足以让大人信赖。
伯伊笑叹了声：“王后还不知道我想把你留下的事情，你如今年纪小，很多事情还欠缺经验，所以我想等你再成熟一些，以免王后有所顾虑。”
他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你看你这样子，若是王后看到……”
阿曼特一惊，连忙用手背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把：“大人说的是，是阿曼特太过幼稚。”
伯伊取出自己的手巾递给他：“擦擦脸，我要交代你一个任务。”
阿曼特连连摆手，不想玷污了大人洁白的巾子，掀起衣摆把自己的脸擦干净：“大人请说，我一定完成任务。”
伯伊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阿曼特先是吃惊，随即跪俯在地，感动涕零：“天哪，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的，”伯伊笑道：“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好消息散播出去，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看阿曼特恨不能即刻出发的样子，他提点了一句：“可以寻些奴隶帮忙。”
奴隶每日要前往金字塔，方尖碑等各个正在建设的建筑，是城里的流动人口，传播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阿曼特自觉身负神圣使命，这般重要的消息，大人选择交给自己，简直是对他绝对的信任，阿曼特重重地磕了两个头，立刻动身出宫。
四日后。
伯伊照常在诸神殿为拉赫里斯授课，内容自然还是抄书。
第一次拉赫里斯只是觉得对方在敷衍自己，但抄了几天的书后，他发现自己似乎变得平静了许多。
之前让他觉得乏味枯燥的事情，如今做来心境前所未有的宁静。
“难不成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培养我的耐心？”拉赫里斯暗自揣摩，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对方的良苦用心。
时间过半，拉赫里斯拿着抄完的内容去给伯伊检查。
比起之前几乎不能看的抽象画，小法老的字已经能辨别出形状了，但伯伊只是看了眼，就按着太阳穴说：“好像头疾犯了。”
拉赫里斯：“………”
好气。
“陛下，”托德脚步匆匆地走进宫殿，躬身说：“梅丽特王后请您前去朝会。”
拉赫里斯微怔：“朝会？”
朝会的存在是探讨家国大事，以朝臣的见闻能力辅助法老做出决策，但事实上他坐上法老这个位置开始，就从不曾去过朝会。
“发生了什么？”拉赫里斯微微蹙起眉。
托德快声说道：“泰伊祭司在朝会上为民请命，恳请陛下设立祭司团，为阿蒙神举办巡游，以告慰我埃及子民。”
“王后同意了？”拉赫里斯狭长的眼微微眯起。
“没同意，”哪怕极力掩饰，托德脸上还是显露出几分喜色：“但是听说有上千平民把王宫围了，想要向法老表示感谢。”
托德的嘴角都压不住了：“也不知道这些平民哪听来的消息。”
话是这么说，但他猜测必定是神殿散播出去的，设立了祭司团，还让陛下首次进入朝会听政，好一个一箭双雕。
从来没想到，那些平民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用处。
闻言，拉赫里斯倏地侧眸，看向身边的伯伊。
青年一身白色长袍，艳丽的饰品穿戴在他的身上不显得繁缀，比起他的颜色，反倒暗淡几分。
他的眉眼舒展带笑，似乎对这样的消息并不感到惊讶。

第14章 回旋镖
“那陛下先去朝会吧，”伯伊随手合上面前的书，站起身，“我就先行回去了。”
“你不一起去？”拉赫里斯挑眉。
明明还是个小屁孩，却喜欢学着大人做表情，看着不显得严肃，反倒有些好笑，伯伊垂下眼，压住嘴角：“不去了，我的身份不合适。”
固然他现在是陛下的先知，但对于朝会上的朝臣来说，他只是一个奴隶，这个节骨眼，保不齐朝臣们会不约而同地朝他开炮。
拉赫里斯没再多说什么，在托德的帮助下更换了正装，前往朝会。
朝会在诸神殿的主殿，是单独的一座宫殿，门口铺了又长又宽敞的楼梯，整整九层，数字九在埃及象征着战争与力量，法老被称作“九弓之主”，以示他征服了九个敌人。
拾阶而上，通往的是代表整个埃及最高权威的太阳神殿。
这是拉赫里斯第二次走上这个阶梯。
第一次是他成为法老的那天，他穿着沉重的礼服，一步一步走上去，接受万民敬仰。
但事实上，他在朝拜结束后，就被送回了诸神殿，连接下来的宴席和塞德节庆典都没能参加。
他坐在诸神殿里，听着乐师奏乐，热闹了一整天。
这一次也不例外，拉赫里斯很清楚，当有一天，他是自己走上来，而不是像奴隶似的被叫过来，这个阶梯，和阶梯尽头的太阳神殿才是属于他的。
走到最上面，托德已经是气喘吁吁，热得一个劲儿用手扇风。
拉赫里斯走进太阳神殿，甫一进去，就感受到室内的清凉，一众朝臣听到动静齐齐回头看过来。
“陛下。”泰伊坐在左侧，以他为首的一众祭司站起身向拉赫里斯行礼，身体跪俯在地，态度恭敬有加。
右侧的人坐着没动，就像是没有意识到见法老需要行礼一般。
拉赫里斯抬眼看向大殿的正前方，台阶之上，黄金打造的宝座旁侧置放了另一个宝石镶嵌的座位。
座位上的女人倚着扶手，眼线飞扬勾出猫眼的形状，妆容精巧，神色倦懒，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下的人，浓艳的红唇扬起轻微的弧度：“陛下。”
如果不是她从始至终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大概还能显出几分看重。
“陛下请上座。”坐在左侧最上首的诺菲斯大祭司起身行礼。
拉赫里斯微微颔首，出声制止他想要跪下的动作说：“大祭司年事已高，不用多礼。”
诺菲斯感激地用扶肩礼代替。
“大祭司这般倒是容易叫那些不长眼的看轻了陛下，仗着年纪大倚老卖老，欺负陛下年纪小。”梅丽特突然出声，打断两人的君臣之乐。
拉赫里斯神色平静地看向她，诺菲斯闻言一笑：“王后所言极是。”
说罢他将手里的金色权杖横放在胸前，动作缓慢地跪下，行了一个完整的君臣礼。
梅丽特就这么看着，等他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才微微偏头，对拉赫里斯说：“陛下还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吧。”
拉赫里斯没说什么，走到黄金宝座面前坐下。
鼻间飘过一阵浓烈的香膏味，薰衣草夹杂着迷迭香，味如其人，十分霸道。
拉赫里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坐了一点。
“继续吧。”梅丽特摆摆手，安静地朝会立刻响起一阵躁动，但却没有人说话。
好一会儿，神殿这边最先按耐不住，阿克里斯站起身，先是对着拉赫里斯行了个扶肩礼，这才开口说道：
“陛下，诺菲斯大祭司在观测星象时，东方的猎户座在随着季节变换而移动，天狼星在黎明前先亮起，证明太阳神拉的力量十分充盈。”
稍顿，他单膝跪地，高高举起双手。
“陛下，星辰之语已揭晓，太阳神拉为您赐福，神圣的光辉将伴随您的脚步，这是荣光与昌盛，恳请陛下同意出行，以阿蒙神之名，救赎我埃及深陷苦难的子民，助我埃及永远繁荣。”
在他身后一众祭司齐齐跪俯在地，齐声唱到：“请陛下同意出行，为我埃及子民赐福。”
二十多个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头顶白色的纱帐微微摇晃。
诺菲斯没有随着众人动作，只是握着那代表大祭司的金色权杖，衰老的眉眼抬起，无声地注视着宝座上的两人。
“我觉得不妥。”右侧站在最前列的人站起身，对着上首的梅丽特行礼说道：“陛下年纪太小，出宫行巡实在是不安全，若是不小心死了伤了，那责任神殿来承担吗？”
男人瞪着一双虎目，沉声喝道：“你们承担得起吗？”
对于神殿二十多个人的声音，这男人一个人就足以对抗，气势派头十足。
“米维尔将军，”泰伊站起身，对着男人粗犷硬朗的脸皱起眉，“我等已经夜观星象，此次出行乃是大吉，还望将军莫要阻拦。”
米维尔哼笑一声：“我相信伟大的阿蒙神，但却不信这劳什子的星象，我只问，如果陛下受伤死了谁来担责。”
“米维尔将军怎可这般说话，”泰伊沉着脸，当着本人的面说什么伤了死了的话，这人简直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陛下有阿蒙神庇佑，怎么可能会遭遇不测。”
米维尔掏了掏耳朵，神色十足的不耐烦。
“反正我一个大老粗，就会拿刀舞棒，我觉得不妥就是不妥，希望梅丽特王后……还有陛下，慎重考虑。”他说。
“下臣也觉得有些莽撞了。”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站起身。
“历届法老也没有礼成前举行巡游的，”男人如米维尔一般，身材高大，甚至更为夸张，如同一座行走的小山，“依下臣之见，不若等陛下礼成。”
“对对对，我等也是这般考虑。”其余人纷纷附和。
神殿这边的人脸色明显有些难看，礼成代表成年，十四岁，意味着他们还要再等四年。
拉赫里斯坐在上首，沉默地看着下面的两派纷争。
明明争论的是关于他的事情，但他却没有可以做主的权利。
“宫外万千子民等候，”泰伊抬手，扬声说：“难不成我等要无视子民的恳求，无视子民的灾难，无视阿蒙神对众生的怜悯吗？”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更重，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分外有重量。
说到阿蒙神，哪怕是嚣张如米维尔也略略安静下来。
本身神殿在朝会上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跟花瓶一样的装饰品，偶尔梅丽特王后心情好了，会赏下一朵花装点它，让它看上去更有作用一些，但今天却不一样了。
米维尔不高兴地说：“不过是一群贱民，也敢围了王宫，王后不若派遣我去，保证处理干净。”
他说话越发张狂，这下不止是神殿，就连上首的梅丽特都沉了脸色：“米维尔。”
米维尔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嘴，不再说话。
“既然神殿对自己的占卜有信心，对陛下的安危可以担责，那我又能说什么，那就让陛下巡游吧。”梅丽特一笑，豆蔻花染过的指甲红艳如血，搭在脸颊边，显出些许妖冶。
梅丽特松口了，但神殿的人脸色却称不上好看。
诚然他们借着平民施压，让对方做出让步，但梅丽特这话摆明了是让他们对法老的安危负责，明晃晃的威胁。
如果法老出了事，那对神殿就真是灭顶之灾了。
法老的死亡如同灭神，子民对神殿的信仰将不复存在，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诺菲斯突然出声，“我等说的乃是希望陛下出行主持巡游仪式，王后是不是有所误会？”
泰伊等人一愣，猛然反应过来。
是啊，他们说的是支持巡游仪式，怎么到了王后这群人嘴里就成了法老要参与巡游了。
主持巡游仪式被称作出行，是为巡游的队伍举办送行宴，在仪式上，法老将亲自授予祭司团的负责人大祭司一职，及瓦吉特臂环。
黄金打造的眼镜蛇臂环，代表着王权与守护，是法老特有的象征图案，当它被赐予下臣，则意为阿蒙的左手，法老的代言人。
但巡游和出行就不是同一个概念了，也不是跟着神像出门走一走这么简单，而是沿着尼罗河一路下行，途中经过赫拉克利奥波利斯，阿斯旺，卢克索，皮拉美西斯等十几个城市，抵达终点孟斐斯。
完成上埃及到下埃及的巡游，彰显法老仁慈，众生平等，以及埃及的统一与繁荣。
然后再从孟斐斯返程，这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
梅丽特故作惊讶地扬起眉：“我还以为你们如此坚持是要让法老亲自参与巡游，不然怎么对得起阿蒙神的信赖，外面万千子民的感激？”
稍顿，“原来只是主持仪式啊。”
后一句话，她语气里是满满的遗憾，仿佛是一个巴掌狠狠打在神殿的脸上。
你们这些人说得一副为民请命，天下大义的样子，结果竟然只是让法老做做样子。
她这话说得神殿的人哑口无言。
半晌，泰伊站起身，神色不大好看：“法老乃是坐镇埃及的神明，怎可离开底比斯。”
“如今我埃及子民水深火热，正是需要神明赐福的时候，若是法老亲临，想必上下埃及将从此归心，永远信奉伟大的阿蒙。”
右侧一位大臣站出来，也不管神殿这边的脸色，借着泰伊的话将后路堵死。
好一个借力打力。
神殿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再站出来。
就连泰伊大祭司都被反将了一军，他们哪里还敢说话，只怕把局面搞得更糟。
“怎么不说话？”梅丽特轻笑，眼角的褶皱挤挤挨挨地，如同一把有些年头的折扇，没了年轻时的青葱，但这些年在权利的熏染下，也是满身矜贵，不怒自威。
泰伊看向大祭司诺菲斯，心下有些拿不定主意。
诺菲斯微微阖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中的权杖。
知道这是放弃的意思，错失了这次，只怕再难寻到机会，泰伊心下遗憾，但还是稳住心神说：“我等还是想以底比斯的稳定为……”
“我想去。”他的话突然被另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
大殿上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那个坐在最上首，黄金宝座上，却从不曾被他们正眼相待的法老。
拉赫里斯环视众人，再次重申自己的话：“我想去巡游。”
稍顿，“阿蒙神将这个重任委托于我，这是对我此生最大的认可，我理应走上这一趟。”
神殿的人目露讶异，心想，难道这小法老是不懂巡游？所以这么敢说话。
右侧的人也少不得惊讶，没想到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会说话，竟然敢说话。
就连一直表现淡然的诺菲斯大祭司也难得抬起了眼皮。
大殿里的人各怀心思，脸上却是分毫不露。
梅丽特眼尾扫过少年未长开面容，却已隐隐有了阿蒙家族硬朗立体的轮廓，她的眼底掠过抹戾气：“你确定？”
“是。”拉赫里斯垂下眼，语气坚定，“恳请祖母为我主持出行。”
“拉赫里斯——”梅丽特神色不定，在一众人面前甚至没有用敬语。
两人之间无形中似是有一根被拉紧的弦，无声的对峙引得下面的朝臣暗自捏了把汗。
这小法老不要命啦。
王后平日里最是沉得住气，怎么今儿这般心浮气躁。
必然是拿捏这么多年的小法老突然违背了她的意愿，所以不高兴了吧。
朝臣在心里自顾自的嘀咕，却是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插话。
梅丽特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鼓起根青筋，半晌，她松开手微微一笑：“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我这祖母还能说什么。”
她看向殿中的其余人，缓缓开口道：“巡游的准备工作我便交给泰伊祭司去安排，事关法老，万不可马虎。”
泰伊没想到他们的目的最终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达成。
在此之前他们想过不下十种，梅丽特会拒绝，阻挠的借口，为此他们通宵达旦地思虑破解之法。
欣喜的同时，他的心里又充满了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梅丽特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神殿其余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喜色，诺菲斯缓慢地站起身，对着上首行礼：“感谢法老与王后的成全，愿拉神之光永远照耀，与我埃及永远昌盛。”
所有神殿祭司齐齐起身，重读大祭司的话语——“愿拉神之光永远照耀，与我埃及永远昌盛。”
“那下面就安排一下随行的大臣吧。”梅丽特笑道。
神殿众人达成了目标，现下都是心境轻松惬意。
梅丽特在殿下的一众大臣中看过，慢悠悠地说：“陛下需要保护，武将就选米维尔吧。”
众人神色一凛。
米维尔是梅丽特王后的心腹，素来对陛下就十分不客气，张狂且不受管教。
他若是跟在旁边，只怕陛下少不得受许多委屈。
“臣下觉得不妥。”泰伊站起身，眉头紧拧，“米维尔将军自是武艺超群，但臣下私以为将军性子太过豪放，巡游事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梅丽特支着头，听着他说完，然后才开口：“那泰伊祭司觉得谁更合适？”
泰伊抿唇，眉头皱着更紧。
梅丽特势大，就是因为她得到了塞贝克将军的支持，而塞贝克在军事中的能量不可小觑，朝中拿得出手的武将无不是从他手下练出来的。
“我觉得米维尔将军不错。”诺菲斯缓缓开口说道。
泰伊紧紧抿着唇，虽然不理解，但见大祭司这般说，他也不再争辩。
没有神殿的反对，流程就极为顺畅了，随行武将立刻敲定下来，确定为米维尔。
米维尔撇撇嘴，不太乐意地嘀咕：“大男人还要奶孩子，说出去真丢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足够让大殿里前排的人听清楚。
“噗嗤”在他下首的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被米维尔狠狠瞪了眼才将将收住。
“祭司陛下有想法吗？”梅丽特问旁边的拉赫里斯。
她向来独断，突然询问拉赫里斯的意见，实在是诡异且不符合常态。
拉赫里斯却像是没有看出她的异常，思考了下说：“我本意想带我的先知出行，不过达曼胡尔祭司需要坐镇底比斯，泰伊祭司年事已高，恐不能长途跋涉，不若就赫姆恩祭司和阿伊祭司吧。”
大殿众人神色各异。
阿伊？不就是那个从梅丽特王后的宫殿出来的那个奴隶？
法老竟然会主动要求带王后的人......
“阿伊年纪也挺小。”梅丽特一顿，弯钩般的浓眉似是兴味地挑起。
拉赫里斯笑了笑说：“阿伊年纪与我相差不大，路上还能多个说话解闷的人，王后若是觉得不合适，换个差不多年纪的也行。”
梅丽特唔了一声，最后无奈般拍拍他的肩：“如此，那就这么安排吧。”
“多谢祖母成全。”拉赫里斯借着起身行礼的动作，避开了对方的手。
梅丽特自然地收回手，全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巡游事多，陛下先回去准备吧。”
语气随意地像是打发一只没了兴趣的小狗。
“好的。”拉赫里斯点点头，径直离开太阳神殿。
早在进来以前他就很清楚，今天他也不过是这宫殿的过客，不会长久停留。
托德见他出来，连忙用巾子抹了把汗湿的脸，小跑迎上来。
“陛下，”他回头看了眼重新关上大门的宫殿，“怎么说，王后为难你了吗？”
拉赫里斯垂眼，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同意了，安排了米维尔将军随行。”
“米维尔？”托德小脸一垮，“这跟带了个巴乌在身边有什么区别，还有其他人吗？”
“阿伊。”拉赫里斯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托德啊了一声：“阿伊大人？？”
他有些不理解：“为啥带阿伊大人啊？王后安排的吗？”
“不是，我提出的，”拉赫里斯微微一笑，“因为他不想去。”
这也是他对阿伊摆自己一道的回报。
“他不想去干嘛还要带他去？”托德完全想不通自家陛下的脑回路，“留他在底比斯，对咱们来说不也有个照应吗？”
拉赫里斯瞥他一眼，没说话。
若是让这个人留在这里，他相信五年后回来，底比斯大概会出现另一个梅丽特，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麦涅乌宫殿。
伯伊正在睡午觉，却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怎么了？”他询问候在门口的巴特。
不用他说，巴特已经支着脖子在看了。
半晌他回头对着门扉说：“阿伊大人，传令官说法老安排您随行巡游，后日就要出行，令你尽快准备。”
伯伊是被吵醒的，本来还有些困倦，闻言登时清醒了。
“法老去巡游？”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神殿说想要陛下巡游，陛下同意了，”巴特想了想，考虑到阿伊的身份不一定知道，于是多解释了一句，“巡游就是抬着神像从底比斯前往孟斐斯，再折回来。”
“这得去多久？”伯伊有种不好的预感，按照这个时代的交通速度……
巴特挠挠头，不太确定地说：“少说三五年？”
他嘿嘿笑道，“上次法老亲自巡游还是在上次，就是我没出生，不太清楚。”
伯伊两眼一黑：“然后陛下点了我？”
“对。”巴特十分确定。
伯伊：“………”
他直接就笑了，好好好。

第15章 筹码
夜深人静，晚风撩动纱帘。
轻巧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停留在榻边，伯伊闭着眼，直到那人伸手来推搡时，他倏地睁开眼，哑着声音问：“谁？”
“是我，”巴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被其他人听到，“大祭司想见您。”
伯伊闭了闭眼，掩住眼底的清明，略显疲惫地说：“好，等我换衣。”
他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出门的时候注意到偏房的其余几人都睡得格外的沉。
两人趁着夜色，前往神殿。
本该是休息的时间，神殿却是灯火通明，偌大的宫殿被烛火照得十分明亮，众多祭司在其中穿行。
伯伊跟着巴尔绕路，避开人群走进诺菲斯大祭司所在的宫殿。
和上次来不同，这次大祭司的宫殿里坐满了人，乍看也有十一二个。
除了坐在首座的诺菲斯大祭司，伯伊也就只认识两个，泰伊祭司和阿克里斯祭司。
这些人似乎正在争论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伯伊。
“咚咚咚——”巴尔敲了敲门以作提示。
离门比较近的阿克里斯闻声回头，看到两人，立刻站起身：“阿伊。”
宫殿里的吵吵嚷嚷倏地一静，所有人都齐齐回头看过来。
伯伊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然后看向首座的诺菲斯：“大祭司深夜寻我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这个时候还在加班，还得是你，连锁企业。
诺菲斯微微抬起眼皮，深陷的眼窝下鹰眼锐利，对着自己下首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先坐吧。”
伯伊看了眼在场的人，众人面色各异，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但又会在对视以前迅速转开。
他走到诺菲斯说的位置坐下。
说实话，这个位置有点烫，不是物理温度，而是其余人的焦灼视线。
诺菲斯作为神殿的话事人，能坐在他身边的无不是左右手这样的存在，如今让一个奴隶坐了，还是一个从梅丽特王后的后宫出来的奴隶。
这怎么能不叫人多思虑几分。
“既然阿伊来了，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泰伊出声说道。
许是这以前就已经提过，哪怕不时有目光在打量阿伊，但却不曾有人质疑他坐这个位置的合理性。
阿克里斯躬身行礼，直起身说：“陛下这次巡游虽然并非我等初心，但事已至此，还请各位务必照顾好陛下的生活起居。”
伯伊顿了下明白过来，在场的是这次将要和拉赫里斯一起出巡的祭司，不出意外就是神殿一开始想要成立的祭司团核心人员。
“出巡期间，以陛下的安危为第一要义，”阿克里斯环顾众人，加重了语气，“若是陛下遭遇了不测，那我等便是整个埃及的罪人，万万死不能辞，死后必定永生为阿克胡的奴隶。”
阿克里斯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回荡在宫殿中。
所有人身板笔直，神情肃穆地注视着上首的诸位大祭司，激荡的心情无声在四下游走。
“各位祭司都是我神殿的骨干，能力出众，想必是会照料好陛下，”达曼胡尔大祭司沉声说道，“但我比较担心的是王后。”
他的话像是给本就焦灼的氛围又添了一把柴火，以泰伊为首的几位大祭司都露出了同样的担忧。
“陛下这次锋芒太露，”泰伊长叹一口气，“王后只怕已经存了杀心。”
用平民让王后妥协的这件事他本是不答应的，觉得太过冒险，但神殿如今迫切需要一个破局的机会，所以百般权衡他还是同意了。
只是同意的前提是在法老始终住在诸神殿，住在底比斯。
在这里有最虔诚的信徒，王后心存顾忌，不敢对法老做什么。
“陛下出巡路途遥远，时间漫长，可能遇到的危险太多了。”本就深刻的川字纹更是加重了几分。
如今的情形完全就是被梅丽特架在了火上烤，左右都是为难。
“她怎么敢？”一位年纪略轻的祭司拔高声音，气愤填膺，“这可是弑神，她怎么敢的。”
法老哪怕如今式微，那也是埃及的神，若是有人对自己信仰的神明下手，整个埃及都将为之震动。
“卡米诺丝，你年纪小，许多事情不清楚，”阿克里斯沉重地摇了摇头，“上届法老的死与王后便脱不开关系。”
被叫做卡米诺丝的小祭司蓦地瞪大了眼。
七年前，努比亚进犯边境，上届法老出征，接连大捷，如战神塞特附体，然而就在其名声大噪之际，突然遭遇埋伏，最终暴死，他一直以为这真是一场意外，不止是他，整个埃及都是这样想的。
“大祭司，您的意思是王后杀了……”他不敢想象，到底是如何胆大歹毒的女人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可是她的亲子！”
“这事儿尚且没有定论，不可胡说，”达曼胡尔喝止两人之间的交谈，对着在场年轻一辈的小祭司说：“莫要传谣。”
稍顿，“确实有诸多疑点指向王后，这件事无需纠结，当下最重要的还是陛下。”
众人惶惶然，王后本就势大，若真是要对陛下下手……
“这趟行程需得好几年，我们如何防得住……”卡米诺丝提出疑虑，“难怪王后这么爽快答应了。”
“是啊，”另一个祭司也是忧心忡忡，“就一个米维尔将军就能把我们拿下了。”
“不一定，”沉默许久的泰伊出声，接过小祭司的话茬，“诺登家族是阿蒙神的绝对拥趸，更何况，米维尔是王后的人，王后不会把这么明显的把柄递到我们面前。”
诺登正是塞贝克的家族，作为塞贝克的儿子，米维尔哪怕对陛下平日多有不敬，但真对陛下做什么，他是不敢也不会的。
虽说一开始他也被米维尔的言行遮住了眼，没想通这一点。
“可能动手的机会太多了……”卡米诺丝愁容满面，想破了头也想不到如何破局。
别说是他，整个神殿的氛围都是一片惨淡。
“阿伊，你怎么看？”诺菲斯突然出声，众人这才想起来从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伯伊。
伯伊正听得认真，没想自己会被点名，微怔片刻，眉头轻蹙缓缓说道：“确实，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暗暗点头，好一句千日防贼，他们如今可不就是准备千日防贼嘛！
伯伊想了想：“如果我们能知道王后什么时候动手，在什么地方动手就好了。”
卡米诺丝嗤笑一声：“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要是知道这些，那还需要愁什么。”
“是啊，”阿克里斯无奈地耸耸肩，“难不成你能拿到这些消息？”
他这话一出，众人倏地就把期待视线落在了伯伊身上，是啊，这个人可不就是梅丽特王后身边的人嘛！
伯伊礼貌而不失优雅地微笑：“王后若是这般蠢笨，想必也不会成为神殿的对手。”
众人齐齐叹气，确实，是他们想当然了。
这可是刺杀法老，天大的把柄，若是阿伊能拿到这样的消息，拥有这般厚重的信任，也不至于还需要投靠神殿搏前程了。
“你刚刚说我们如果能知道王后什么时候动手，在什么地方动手……”达曼胡尔出声打断众人的讨论声，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伯伊啊了一声，似是没懂他为什么要重复自己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这样我们就能有所防备了。”
想到什么，他忍不住笑了下，本就长得好看，笑起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好看得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偷摸着看过来。
“你笑什么？”泰伊问。
伯伊不好意思地抿唇：“我就是突然想到，王后要是能在我们出发前动手就好了，上次和陛下出宫，遇到了许多虔诚的信徒，若是他们知道王后要对陛下出手，必定会帮助陛下的。”
“愚蠢，”阿克里斯轻嗤，目光鄙夷，像是再多和他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王后怎么安排哪里是我们能控制的。”
伯伊略带难堪地低下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众人或是暗里窃喜，或是明着在笑，无不是觉得这个人过于天真，把政治想得太过简单。
泰伊却是蓦地抬眼，诺菲斯的眉梢也不经意间轻抬。
“这件事今天先讨论到这吧，”泰伊抬手终止这次的商讨，“两天后各位就要出发，还请保重身体，注意休息。”
众人不知道怎么这么突兀地就决定结束了，但还是站起身，对着前面的几位大祭司鞠躬行礼告退。
伯伊也跟着站起身，混在人群中往外走，大祭司们显然有什么事情要讨论，无暇顾及他，只有诺菲斯多看了他两眼，目光深沉。
宫殿中多余的人全部离开，只剩下神殿的几个核心高层。
“大祭司我突然有个想法，”泰伊神情中溢出些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不妨做个局，赶在王后之前动手，当着众人的面，叫埃及子民知道王后对陛下心怀不轨。”
“若是陛下出了事，所有人都会把矛头指向王后，”达曼胡尔接上他的话，“有了这个顾虑，王后就不敢下手。”
诺菲斯鹰眼微阖，缓缓开口：“王后还会让米维尔保护好陛下。”
想要扳倒王后的远远不止神殿，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
王后也许敢做出弑神这样的事情，但绝对不敢直面埃及子民的滔天怒火。
如此这般，不仅能预防王后暗下杀手，还能借王后之力，把法老保护得密不透风。
“这一招绝了！”阿克里斯绕了半天总算是绕明白了，忍不住拍手叫绝，“泰伊祭司实在是太厉害了。”
泰伊脸上的喜色微敛，叹了口气说：“纯属侥幸，我不过是在阿伊和你们说话时得到的灵感。”
“我看那小子也不过是个蠢人，”说到这人，阿克里斯不屑地撇撇嘴，不懂大祭司们为什么这般器重这个奴隶，“提出来的主意一个比一个没用。”
诺菲斯撩起眼皮，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泰伊隐隐意识到些什么。
阿克里斯见他们不说话便没有继续自己的话题，另起了个话头：“爷爷，那这次巡游你们准备让谁来做这个大祭司？”
诺菲斯没有说话，只是又阖上了眼。
泰伊欲言又止。
直到阿克里斯离开，泰伊才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大祭司，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按照他们预想的，这次巡游的大祭司是阿克里斯，阿克里斯作为诺菲斯的孙子，不出意外将来会接手大祭司的位置，这次是他在神殿树立威信最好的机会。
而且让他带领对神殿意义重大的祭司团，对他们来说也是最放心的。
诺菲斯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略略低沉：“他还是太过稚嫩，不堪大用。”
达曼胡尔一愣：“您是准备换人？”
诺菲斯看向窗外，祭司们还没有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站在花园里，倒是那个看似稚嫩的少年已然不见，走的比谁都快，似乎并不关心神殿最终的抉择。
他沉默良久，说：“换成阿伊。”
达曼胡尔和泰伊惊讶地对视一眼，达曼胡尔知道不该质疑大祭司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阿伊真的可信吗？”
对方确实说要投靠他们，给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但这人毕竟是梅丽特那边的人，如何叫人毫无负担地信任他。
诺菲斯看向他，眸色深沉：“不可信。”
“那您……”达曼胡尔有点搞不懂了。
诺菲斯苍老的手在权杖上摩挲，他做了五十年的最高大祭司，这柄权杖也跟了他五十年，他甚至不需要眼睛去看就能清楚地说出上面每一条纹路的走向，对应着的是他做过的每一个决策。
“给出满意的筹码，他就会是可信之人。”他说。
目前这个筹码就是——大祭司这个职位和权力。

第16章 出行
出行是在两天后举行，因为巡游路途遥远，时间漫长，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出发时间定在了半个月后。
祭司团和护卫团会先行一步，前往阿赫米姆提前准备，等待民工队伍跟上后开始第一个城市的神像巡游。
虽说还有些日子才走，但是第二天伯伊睡醒，巴特巴尔已经带着塔那罗和阿曼特在收拾东西了。
“阿伊大人，这个你要带吗？”阿曼特举起手里的书询问。
塔那罗就在他身边，见状撇撇嘴：“这种破烂带着去干嘛？”
伯伊撩起眼皮，一顿：“带。”
书是从梅丽特王后那里带出来的，大概是被阿伊翻过太多遍，确实是不新了，但他的东西实在是少。
“你不是喜欢看吗？”他瞥了眼塔那罗，“路途遥遥，带着你可以解解闷。”
塔那罗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阿曼特眨眨眼，不解地看向身边的塔那罗：“你喜欢看还叫它破烂？”
要是他喜欢什么，得日日夜夜叫它宝贝，谁说它是破烂能跟那人拼命。
塔那罗的脸颊倏地一红，梗着脖子说：“谁说我喜欢看的，我就是拿起来随便翻了两下，你要是不给看就直说，这么诬陷我作甚！”
“我就随口一说，”伯伊无所谓地把手上的书翻了一页，笑道：“你要不喜欢，那就不带了吧。”
阿曼特哦了声，又转头确认了一遍：“塔那罗你真的不带吗？”
“不带不带，”塔那罗气得脸红脖子粗，“都说了我就是随便翻翻，我都不识字，看这个有什么用。”
“不带就不带，”阿曼特小声嘀咕，“你这么大声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踩你尾巴了。”
正在内殿扫地的巴尔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巴特仗着个子高，从屏风后探出脑袋：“踩谁尾巴了？”
阿曼特撇嘴：“谁嗓门大踩谁。”
“你说什么！”塔那罗原地蹦起，耳根子上的红一路烧到了后脖颈。
巴特巴尔还从来没见他这么激动过，都很好奇发生了什么。
“阿伊大人，您看看还有什么缺漏的吗？”阿曼特不搭理他，抱着自己收拾好的小箱子去给伯伊检查。
伯伊糊弄地看过：“没有，就这些了。”
好歹是个住宫殿的，美曰其名是法老的老师，结果全部身家还塞不满一个箱子。
伯伊心想，得赶紧增加自己的收入，总不能为别人的事业天天当牛做马。
大多数时间，伯伊表现出来的都是平易近人，只有一件事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就是脏乱。
哪怕是平日里对伯伊最不上心的塔那罗也知道，但凡视线所及内不够齐整，这人一整天都会处于低气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如今要搬离麦涅乌，除了早上的日常清洁，其余时间几个人愣是找不出一件事情做。
这宫殿实在是太空荡也太干净了。
吃过晚饭，伯伊在花园散步消食。
这是他在现代就一直在保持的生活习惯，平日里还会健身，他可不想人到中年心宽体胖。
事实上，哪怕媒体对伯伊百般挑剔，同行咬牙切齿，但在形象上，这个恶臭满盈的伯律师完美到无可指摘。
甚至有对手提出让他去娱乐圈，自己也许会成为他的忠实颜粉。
“阿伊大人，”塔那罗寻到伯伊，“王后要见你。”
伯伊一点都不意外，他也在等王后召见他。
比起神殿的小心翼翼，王后那边想要见谁就十分明目张胆了，伯伊甚至是被芭斯泰特的轿子给抬进去的。
许是傍晚的太阳过于灼人，芭斯泰特的纱帐都被侍女们放了下来，猫首人身的芭斯泰特女神手持权杖，迎着夕阳站立，被落日渡上一层神圣的光。
经过大殿门口时，伯伊又看到了那只黑猫。
第一次来芭斯泰特，这只黑猫用尾巴勾过他的脚踝，回宫殿后，他很认真地洗了三遍脚。
黑猫慵懒地趴在地毯上，金色的瞳注意到他，缓缓站起身，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松软的毛发泛着油光，看得出来养育得极好。
它踩着优雅的猫步靠近，走到伯伊脚边，歪着头要来蹭他的小腿。
伯伊拧着眉后退一步，黑猫的猫生大概还没有经历过有人胆敢拒绝它这样的事情，懵了好一会儿，才不高兴地“喵～”了一声。
“你不喜欢猫？”
伯伊闻声抬头，正好对上梅丽特王后的视线，也不知道这人看了多久。
“不喜欢，”他说，“我平等地厌恶所有会对着主人伸出爪子的白眼狼。”
梅丽特挑眉：“那你一定是没养过猫，养熟了它就不会伸爪子了。”
伯伊笑了下，态度坦然地说：“事实上，它只是因为王后您给了它富足的生活，这一点哪怕是田里的牛吃饱了也知道应该对着谁哞哞叫。”
比起以往，宫殿里显得略略冷清了些。
无论是自荐，还是上次来，这里总是花团锦簇，不少青葱的少女围着王后，显得十分热闹。
但今天……
伯伊环视一圈，除了芙芙，只剩下四五个侍女，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知道我唤你来的原因吗？”梅丽特单手支着头，只从神色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相比于平时的长发，今天的她换成了及肩的短发，梳了十几根辫子，非常少女的发型。
上次伯伊见到这个发型，还是在阿娜卡身上，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是因为巡游吗？”伯伊问。
“是也不是。”梅丽特微微撑起上半身，候在旁边的芙芙女官见状立刻上前搀扶住她，另一个侍女拿过柔软的羊毛靠垫放在她的身后。
“巡游的事情已经敲定，”她说，“叫你来是因为陛下。”
伯伊神情一凛，单膝跪地：“王后有什么吩咐。”
梅丽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法老，你怎么看？”
怎么看？
多么辽阔没有边界的问题。
伯伊压低声音说：“阿伊的想法，王后不是应该明白吗？”
梅丽特扬起眉，不轻不重地笑了下：“确实，上次你提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当回事。”
有侍女呈上葡萄酒，梅丽特伸手接过，目光无声地在伯伊身上掠过，像是一把冰刀寸寸剜着血肉。
伯伊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等到半杯葡萄酒喝完，她微微抬手，侍女立刻上前取走杯子，又轻手轻脚地退下。
“我准备推举你做巡游指挥官。”她说话时的语调很慢，似乎是在观察伯伊的反应。
巡游分为三支队伍，一支是平民组成民工队，负责搬运神像，物资和掌控行船等后勤工作，一支是神殿组成的祭司团，主职是宣扬阿蒙神赐福，最后就是护卫队，负责保护前两支而存在。
巡游指挥官则是三个队伍中的最高指挥官，所有人都要接受他的直接管辖。
伯伊适时露出惊讶，不敢置信，最后犹豫且纠结地说：“王后，感谢您的信任与厚爱，但我觉得米维尔将军会更合适。”
“为什么？”梅丽特的眼睛微微眯起，暗藏冷光，“你不想当指挥官？”
伯伊压低声音：“神殿那边准备将大祭司的职位交给我。”
午间时分，巴尔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伯伊面上十分震惊，但欣然受之。
这场博弈的双方都非常清楚，这个结果是早就在预料之中。
“所以呢？”梅丽特的脸色转冷。
伯伊抿唇，把声音又压低了一点说：“一旦他们公布了这件事，众人就会认为我背叛了王后。”
稍顿，“若是王后需要我对陛下……届时，不会有人怀疑到王后身上。”
“原来如此，”王后闻言脸色稍缓，她轻笑一声，沙哑的声音与她过于年轻的妆容打扮越发违和，遍布褶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能有什么用处，手无缚鸡之力，能解决得了谁。”
伯伊惭愧地低下头：“是阿伊没用。”
“我自有安排，”梅丽特似是在思考什么，走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既然你思虑如此周全，那此事就作罢吧。”
伯伊深深行了个礼：“阿伊随时待命，为王后冲锋陷阵。”
梅丽特被他这话逗笑，心情好了不少。
“可以了，你回去吧，”王后语气轻松地说，“比加，送阿伊。”
跪在一侧的侍女站起身，对着伯伊欠身：“阿伊大人请随比加来。”
伯伊点点头，再次表示了对王后的祝福，这才跟着人退出宫殿离开。
两人走出芭斯泰特的范围，前面已经是宫殿的前廊，隐隐能看到轿夫们坐在一起歇脚。
“比加还得多谢阿伊大人指点。”比加突然出声。
伯伊看向她，上次见面，小姑娘还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扮相，如今却穿着颜色深沉的麻布长裙，脸上的妆容也显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老态。
“何来感谢之说。”伯伊微微一笑。
比加见他不承认，也没追着要谢，只是压低声音说：“自从上次见面后，我和阿娜卡便换了行头，借着给芭斯泰特送酒的机会又回到了王后身边。”
这一切发生得十分顺其自然，王后甚至没有想起她们是不久前被赶出去的小侍女，如今她们俩不仅重新回到了王后身边，还做了近侍。
正如阿伊大人所说，王后如今越发厌恶年轻女子出现在她面前，这些时日下来，把芭斯泰特里的侍女赶走了七七八八。
从前她喜年轻可爱的侍女，哪怕偏殿也多是这样的，如今赶走了这么多的人，倒是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合适的，显得宫殿里尤为冷清。
“大人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还请务必联系比加。”比加快速说完，就不再说话。
两个人已经走到前廊的位置，轿夫们说笑的声音已然清晰可闻。
“多谢比加女官相送。”伯伊对她鞠躬表示感谢，比加连忙闪身避开，也对着他欠身行礼，“大人一路顺风。”
翌日。
“铛——”
一声响亮的钟声驱散天边的朦胧夜色，太阳神的光辉出现在地平线，将黄色沙漠染成金红色的海，晨风裹挟着盛夏暑气，掠过沙丘，敲打在门窗上唤醒沉睡中的人。
伯伊被阿曼特早早就叫起来，开始给他更衣化妆。
“这个我可以不画吗？”伯伊一脸抗拒地抵住阿曼特的手，不想让玻璃线管靠近自己的脸。
“您这样眼睛会受伤的。”阿曼特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肯画，“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画的非常好看，我的手艺很好的。”
伯伊当然知道古埃及人画眼线不仅仅是为了追求美观，和宗教信仰外，最重要的是眼线墨中含有锑元素，可以抵抗沙漠眼炎，维持泪腺发达，防止太阳辐射对眼睛造成伤害。
但他并不想画。
“大人，”阿曼特严肃地放下手里的玻璃线管，“您这样是对自己身体的不爱护，不自爱的人会遭到阿克胡的指责。”
伯伊：“………”
“您看，您的眼角都已经红了，很快就会长出细纹。”阿曼特举起镜子，试图找出一些证据给他看。
“我又看不见，”伯伊坚持了至少一分钟，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你画吧，先说好，画细一点。”
阿曼特的话倒也没错，虽然他不太能欣赏这样的时尚，但既然来了这个沙漠国家，他确实不能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的眼睛不会受伤。
阿曼特显然没少做这种活儿，动作十分干净利落，轻巧的两笔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太美了！”阿曼特忍不住惊叹，“大人，您真的太适合这样的妆容了。”
伯伊是典型的东方人面孔，五官比起埃及人相对柔和，深色的眼线突出了他的眉眼五官，显得更加立体，显出一种近乎凌厉的魅感。
这个阶段，埃及的镜子还多是青铜制成，并不能清晰地反映出真实的容貌，但伯伊还是看到了与自己风格截然不同的眼线。
伯伊：“………”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他神色平静地把镜子按下，用十几年的职业素养迅速忘记自己刚刚亲眼目睹的一切。
就像他每次选择性遗忘客户那些见不得光的资料一样快速。
因为是出行仪式，他把宫殿里的四个人都带上了。
走出宫殿，天色将亮未亮，已经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宫人穿行在回廊间，侍女头顶盛着美酒的双耳陶罐，身姿婀娜而过，有随侍捧着花瓶，花香满溢。
比起平日里空旷的法老宫殿，如今显得热闹许多。
伯伊带着几个随侍跟在侍女后面，一路前行，不大一会儿，就到了举行仪式的场地。
五米高的看台用花岗岩砌成，白色的石柱护栏垂下绘制着阿蒙神的亚麻布，在风中摇曳摆动。
沿着护栏放着陶制的花盆，里面盛满了水，蓝莲花与白莲花已然绽放，水珠颤颤巍巍地展现出最灵动的姿态。
看台最前方是黄金打造的宝座，和伯伊在诸神殿看到的法老宝座一模一样，庄严而辉煌。
这是整个场所里最高的区域，独属于法老，是法老最高权威的象征。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看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伯伊毫不怀疑整个底比斯的人都汇聚在了这里，在他能看到的最远地方，还有人正在将自己睡觉的床铺卷起来。
“阿伊大人。”守在看台前的护卫注意到他，连忙单膝跪下行礼。
伯伊多看了他一眼，问：“你是诸神殿的护卫吗？”
他前几次授课也见过一些诸神殿的护卫，但这个人看着面生，完全没印象。
“不是，”护卫解释道，“下臣是麦德查人的卫兵沃特，被调遣到这边巡守。”
伯伊了然地点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麦德查人的卫兵，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看着竟然比诸神殿的护卫还要强壮许多，黝黑的皮肤下蕴藏着蓬勃的力量感。
“你怎么认识我？”他问。
伯伊很少在诸神殿走动，大多数时间他都在麦涅乌看书，通过这种方式熟悉古埃及的文字，记载的历史，和一些现有工艺技术的介绍。
更别说出宫了，出宫他就这么一次，还什么都没做就又带着小法老回来了。
虽然也不能说没有收获。
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和法老出宫那天，我们有看到您，而且您还帮助了法老。”
他这么一说，伯伊就隐隐有了些印象，他们从平民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确实是有看到一群人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速度极快。
只不过他当时以为是闻讯赶来的平民，也想沾一沾法老的福泽。
“阿伊大人，法老来了。”塔那罗小声提醒。
伯伊微微偏头，在看台后面的大路上一队人正朝着这边走来，最前面的赫然就是穿着正装的拉赫里斯。
小孩儿五官深邃精致，带着高高的法老帽，黄金制成的眼镜蛇盘旋在额际，两侧是华丽的宝石和玛瑙，繁复的风情褶项圈延伸到肩头，遮住他略显单薄的胸膛。
白色的亚麻腰裙下，少年的小腿修长纤细，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伯伊微微挑眉，突然想到一句话，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盛装打扮下，就连矮子小法老都显高了。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拉赫里斯突然侧眸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遇上。
拉赫里斯愣了下，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看惯了这人素面朝天的模样，突然上了妆，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些许不适应。
当然，是极好看的，就连周围的人都在偷偷地看他，有些恨不得贴上去，凑近了看个够，全无朝臣风范。
拉赫里斯轻哼，妖颜惑众！
伯伊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对着他笑了下，却见小孩儿突然小脸一黑，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伯伊：“………”
即将青春期的小孩儿就是这么敏感。
法老一到场，一直吵吵嚷嚷的平民倏地一静，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看台上那个一身矜贵的少年法老。
哪怕他们的神明尚且稚嫩，但光芒从不曾黯淡，永远照耀着底比斯，照耀着埃及。
拉赫里斯走到黄金宝座前，一手拿着弯钩法杖，一手连枷法杖，黄金与蓝色玻璃制成的杖身在初升的太阳下晶莹透亮，黑曜石反射着神秘的微光。
他缓缓坐下，神情严肃地说：“我们列祖的神，荷鲁斯，欧利西斯，阿蒙拉，诸神之光照耀着我们，我将信奉他们直至生命终结。”
看台下所有的平民齐齐跪下，整个身体趴伏在地，以一种绝对虔诚的姿态，大声地唱道：
“我们列祖的神，荷鲁斯，欧利西斯，阿蒙拉，诸神之光照耀着我们，我将信奉他们直至生命终结。”
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吟唱是怎样的体验？
沙漠为之臣服，秃鹫收起羽翅，在世界之外的神明都将为之侧目。
耳根子隐隐作痛，伯伊是第一次见证这样的场面，震撼，血液沿着血管冲进心脏，又会在下一次心跳时迸发，将一腔热血输送至全身。
手心浸出一层热汗，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伯伊以先知的身份站在拉赫里斯身后，感受着同样的至高无上。
难怪古代的掌权者都想要万人之上，享受万民敬仰。
伯伊想，这怎么能不叫人热血沸腾。
拉赫里斯举起手中的权杖，所有人的声音蓦地一收，就连沙漠上呼啸的狂风都收敛起锋芒。
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位正值年少的神明。
“我将以阿蒙神之名，从底比斯出发前往孟斐斯，我将传承阿蒙的意志，永远做他最虔诚最忠实的传令官，将祝福传递至整个埃及。”
拉赫里斯举起双手，两柄权杖交叉，在太阳神的福泽中传递着神圣的光芒，照拂在每一个子民身上。
站在王座下首的数十位祭司们高声吟唱，重复着法老的话语，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足以叫万千子民都务必清晰地听到法老对他们的祝福。
“愿法老永恒！”无论是平民，还是奴隶，亦或是贵族，都在此时此刻跪下，高举双手，“愿法老永恒，愿阿蒙永恒！”
伯伊随着众人的动作跪下，照葫芦画瓢。
视线却在四下游荡，这才注意到梅丽特王后坐在后面，随侍支了一个凉帐，她的面容隐在阴影里。
精致的座椅将她包围，她斜倚着，亚麻裙下露出一双长腿，光足踩在羊毛地毯上，黑色的脚链如藤蔓缠绕，充满神秘色彩的纹身绘制在手足上。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下跪的人。
毫无忌惮，冷然的猫眼中没有神明，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与嘲笑。
“此行，我将授予米维尔将军巡游指挥官一职，为阿蒙的耳，阿蒙的右手，为阿蒙保驾护航。”拉赫里斯举起连枷权杖，身后的祭司走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的托盘。
托盘中是一只黄金臂环，雕刻着展开双翅的秃鹫。
米维尔大步跨过去，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感谢法老恩赐。”
诺登家族对阿蒙的信仰是从不动摇的，即便平日他瞧不上这个弱势的小法老，却绝对不会拒绝阿蒙神的请求。
祭司用圣水净手，以洁白的巾子擦拭干净，这才将臂环亲手为米维尔戴上。
米维尔举起被阿蒙信赖的右手，握着伴随自己征战沙场的宝剑，宝石的光芒闪烁如神明在言语。
看台下的平民再次跪下，无比虔诚地看向阿蒙的右手，和将要出征的阿蒙宝剑。
“阿蒙永恒！”
“阿蒙永恒！”
“阿蒙永恒！”
拉赫里斯再次举起自己左手的弯钩法杖：“此行，我将授予阿伊祭司为大祭司，为阿蒙的眼，为阿蒙的口，为阿蒙的左手，传递阿蒙的祝福。”
在场不少人蓦地将视线转向伯伊，大祭司的身份，那不是说明这个人被神殿拉拢了？
有人提前就收到了消息，但真正见证，却是另一回事儿，有人忍不住偷偷拿眼去看凉帐，王后冷着脸看不出情绪。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不知道王后这是生气了。
看来没跑了，这小子是真背叛了王后，完蛋，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伯伊全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单膝跪下，举起双手。
祭司再次净手，将代表阿蒙左手的眼镜蛇臂环戴到他的左手臂。
平民再次高呼——
“阿蒙永恒！”
“阿蒙永恒！”
“阿蒙永恒！”
阴影中。
“要开始了吗？”有人压低声音询问，手压在腰侧的刀柄上。
“再等等，”另一个人说，“等到圣水环节结束，大祭司说了不能破坏阿蒙赐福。”
“好。”那人又把剑压回剑鞘。
授衔结束，大祭司诺菲斯领着两个年轻的祭司走到王座前，年轻祭司合力端着一个巨大的碗，盛放着清水，拉赫里斯将手放进去，再拿出来。
“阿蒙赐下雨露，愿埃及永远昌盛繁荣。”祭司们举起手中的陶碗。
在场的人欢呼，尖叫，互相拥抱庆祝，热泪盈眶。
他们永远爱戴着阿蒙，信仰众神，永远感恩神明对他们的恩赐。
拉赫里斯站起身，环顾看台下的子民：“愿阿蒙，我的子民与埃及永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顿住，满脸不敢置信，捂着腰侧痛呼一声。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轰然倒下，鲜艳的血溅射，染红了白色的腰裙，猩红的液体顺着白色的石柱向下流淌，分外刺眼。
站在法老身后的人将匕首丢到看台下，金铁交鸣，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人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一队人马最先反应过来，猛然拔出腰间的佩刀：“抓刺客！保护法老！！”
“啊——”看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呐喊。
“法老！”
“陛下！”
“阿蒙神！”
井然有序的广场猛然混乱起来，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往前挤，有人被推倒，有人被践踏，尖叫与哭声交织在一起。
“王后杀人啦！”
“是王后，王后刺杀了法老！”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叫嚷，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很快有平民加入进来，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了惊涛巨浪狠狠拍向摇摇欲坠的看台。
麦得查人的卫兵迅速把看台围起来，拦住群情激愤的平民，避免他们冲上看台，惊扰了朝臣，贵族，还有伤势未知的法老。
伯伊站起身，第一件事情就冲到拉赫里斯身边，看到他腰侧的创口时瞳孔骤缩，用腿将他的上半身抬高，抽出手巾死死按住他的伤口。
拉赫里斯半合着眼，胸膛的起伏微弱，感觉到身上的重量，他强撑起眼皮，看到是伯伊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我还以为你是想我死。”他的声音被巨大的声浪掩盖，微不可闻。
“怎么可能，”伯伊暗暗咬牙，这神殿下手也太狠了，“我还没发挥出你百分之一的作用。”
在这落后的医疗环境敢下这样的死手，真是不管这小孩儿死活了？！
拉赫里斯无力地耷拉下眼，动了动嘴皮。
他的声音太小，伯伊没听见，于是俯下身去听他说了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我要是有利用价值，你就会哄我高兴。”
伯伊：？
“你是交代遗言，”他问，“死前想听两句好的？”
拉赫里斯本意确实是这样，对方也领悟了他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愣是让他觉得伤口更疼了。
“那你说吧。”拉赫里斯疼得小脸都皱巴在一起了。
“不用担心，”伯伊冷静地分析，“你的伤口不会致命，不是贯穿伤，顶多就是躺上两个月。”
拉赫里斯：“………”
确实是好话，但又和想象中的好话相差甚远，这个该死的奴隶！
很快祭司和治疗师，草药师涌上来，从伯伊手中接过法老，开始进行治疗。
看到拉赫里斯伤口时，祭司们几近崩溃的脸色稍缓，正如伯伊所说，拉赫里斯的伤看着严重，但确实是不致命的。
眼看法老被人围住，伯伊无处安身，于是便后退几步，一直退到看台外。
凉帐下已然人去帐空，王后梅丽特不知道去了哪里，米维尔等人也不见了，大概是看平民暴动了，便互送王后先行离开。
伯伊站在诺菲斯身边，冷着脸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竟然这么对待他压轴的棋子，死了他还怎么用？
诺菲斯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握着权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缓了口气说：“不是我们的人。”
伯伊眯起眼：“你说不是神殿的人？”
诺菲斯何尝不气，神殿是依托法老才得以存在，若是法老没了，神殿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所以他们再怎么想要成事，也不可能对法老做出这样的事情。
按照原计划，他们只是准备行刺杀之举，已经安排了麦德查人的卫兵，及时保护法老。
根本不可能给法老扎这么狠的一刀。
“难不成是王后？”阿克里斯整个人都是懵的，从授衔开始就懵了，懵到现在。
一是不懂为啥大祭司这么重要的位置会给阿伊，二是还没从刺杀中回过神来。
“不可能。”伯伊和诺菲斯都否认了这个猜测。
王后就算是被人下了降头，也不能做出这般给对手递刀的行为。
“哪能是谁？”阿克里斯茫然地看着地上那滩血，因为祭司和治疗师围着陛下不时走动，鞋底踩到了血，烙下几个血红的脚印，扎眼的红刺得他头昏眼花，胸闷气短。
只这么一会儿，诺菲斯已经把有可能的人都筛了一遍，但都不太合理。
“还有看台下喊话的，”他脸色不大好看，“那些不是我们的人，现在在抓刺客的才是。”
谁能想，原本准备的刺客成了抓刺客的。
虽然事情看似在朝着他们预想的发展，但是这种不被自己掌握的事态简直糟糕至极。
谁也不知道对方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伯伊倏地抬眼，看向围在一起的人群。
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能够看到少年单薄的身影，摊开的手掌完全被鲜血染红。

第17章 挖墙脚（新添加作话tips）
“陛下，您的伤恢复得不错。”祭司将换下来的纱布丢进托盘，“不过巡游的事情，我还是建议您推迟，想必子民也是能够谅解的。”
“您现在的伤口要参与巡游，即便是最厉害的祭司，也会觉得十分头疼。”
床榻上，少年的脸色因为失血略显苍白，但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却十分明亮。
“此事不用多说，阿蒙决定的日子不可更改，也不可让子民们失望，”他摆摆手，“你只管负责治疗，在巡游前尽可能帮我恢复。”
祭司闻言叹了口气，但也不再劝。
前几日的刺杀闹得极大，不止是麦德查人，就连军队都出动了，只因王后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抓到刺客。
“陛下，”托德掀开纱帐，恭敬地说：“伊西祭司来了。”
拉赫里斯嗯了声：“让她进来吧。”
伊西是王后那边安排过来的祭司，也是埃及最负盛名的治疗师，精通草药学和魔法，治疗这方面埃及无人能出其右。
据说是王后非常信赖的御用医师。
拉赫里斯的伤口能恢复得这么好，全靠这位伊西祭司。
托德鞠躬后退，脚步声渐渐远去，没一会儿，他就带着人进来了。
伊西祭司和时下喜欢长发的女性不同，头发剃得极短，后脑勺的下半部分只剩下一层发茬，身材匀称，腰裙下的小腿肌肉紧实富有力量感。
“小陛下。”她笑容满面地打了个招呼，随手把身上的背包甩给托德。
托德下意识伸手去接，没成想这背包跟装了青铜鼎一样沉，差点叫他连人带包的摔了下去。
“伊西祭司您这是带了什么来啊！”托德咋舌，“这也太沉了。”
伊西想到自己背包里的东西，立刻举起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啊，抱歉，忘记里面装了酒，你小心点，可别摔了，不然我真没钱买多的了。”
托德：“………”
那你还这么乱丢？！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酒馆特有的酒精味，也许还有其他的味道，总之就是很复杂。
“咱们抓紧时间，”伊西走到床榻边，注意到还没走的祭司，“咦，你还没走啊？”
祭司看到她脸上有些不自在，点点头：“这就走。”
“快走快走，”伊西挥挥手，跟赶苍蝇一样：“这王宫是不是要完蛋了，竟然给法老陛下安排这么差劲的祭司。”
差劲祭司本人脸色不太好看，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拎起自己的包，脚步声很重地走了。
显然，对方在通过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
拉赫里斯坐起身，托德上前要搀扶，但被他拒绝了。
伊西随意地往榻上一坐，丝毫没有祭司应该跪着为法老服务的自觉。
“我看看你的伤。”
“好。”拉赫里斯微微侧身，伊西动作麻利地把刚刚缠上去的纱布拆下来，略带嫌弃地丢在地上。
“包扎得真难看，”她撇撇嘴，“毫无美感可言。”
托德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这个伤，”伊西用纱布隔着，伸手在伤口边缘按了一圈，“恢复也太慢了。”
拉赫里斯还没说话，她就自顾自说道：“太瘦了，全是骨头，不运动，恢复能力差倒也正常。”
拉赫里斯：“………”
“我给你加个补药的方子吧。”伊西大手一挥，就做了决定。
“伊西祭司，”托德有些纠结地说，“受伤的时候大补真的好吗？”
伊西奇怪地看他一眼：“要不你来给小陛下看病？”
托德默默鞠躬，拉上了自己的嘴。
这位祭司脾气古怪得狠，酷爱喝酒，每每喝得烂醉如泥，但凡是想要寻她，去酒馆一定能找到人。
就现在身上这个味道，想必又是喝了一晚上的酒赶过来的。
只不过人是好找，但能不能把她请动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人给人治病纯看心情。
心情好了，奴隶也给看，还不收费，心情不好，别说是法老受伤，死在面前她都能无动于衷地从尸体上跨过去。
总之，就是个怪人。
“诶，你那个先知不来看你吗？”她突然问。
拉赫里斯微怔，立刻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阿伊。
他的脸蓦地一黑：“没来。”
事实上，阿伊就他受伤的当天跟着人来过，后面几天都没有出现过。
伊西也是那天临时被人从酒馆扛出来的时候，在诸神殿见到的阿伊，登时酒都醒了，人也站得住了。
“我的神，”她睁了睁迷蒙的醉眼，“哪里来的大美人！”
美人远远地站着，如遗世独立的莲花，优雅从容且美丽，将周围的人衬托得如同粪草。
最重要的是，美人还面带微笑地对她点点头，伊西当时就想，操，我能为他戒酒！
“你怎么这么没用！”伊西不满地说，“斗不过王后就算了，竟然连自己的先知都不关心你。”
拉赫里斯略略心梗：“我和他关系说不上好，不来也正常。”
想必事情到了这个阶段，阿伊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所以根本顾不上来看他。
伊西撇撇嘴：“你现在去把他请过来，就说需要他的配合才能继续接下来的治疗。”
拉赫里斯：？
“就这么一个刺伤，”他说，“为什么需要他的配合？”
阿伊又不会治疗术，不会魔法，更不懂草药，来了又什么用。
“给祭司清神醒脑。”伊西揉了揉眼睛，“不然我酒劲儿又要上来了。”
稍顿，“或者你派人去问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脑热啥的，我去看看他。”
拉赫里斯无语，半晌，他问：“你喜欢阿伊祭司？”
伊西纳闷地瞅着他：“长得好看，还有肌肉的美人谁会不喜欢，这么俊秀的肌肉看着手感就很好，难道你不喜欢吗？”
拉赫里斯：“不喜欢。”
伊西哦了一声：“我今天顺便帮你把眼睛治了吧。”
拉赫里斯感觉自己晾着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也不知道这个伊西看上阿伊哪里，虽然他承认阿伊确实长得很好看。
“以貌取人，肤浅。”他冷哼一声。
伊西撇嘴，话不投机半句多，根本不想和这种没有共同话题的小孩子聊天。
托德眼瞅着她取出新的纱布，在上面涂抹上绿油油的草药，然后缠到陛下的腰上，歪歪扭扭，只是这么看着就有种眼睛进了辣椒水的刺痛感。
说实话，相比下来，刚刚那位祭司的手法虽然说不上艺术与优美，但至少工整，但这位……
托德默默挪开视线，算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托德大人，”门口守着的随侍小跑进来，“阿伊大人来了。”
托德转头想询问陛下的意见，却先一步看到了伊西，女人小麦色的皮肤，一双上挑的眼几乎是在发光，没错，就跟饿了三天的狗见到了肉骨头一样凶残可怕。
“快请阿伊大人进来。”伊西非常有主人姿态地发出指令。
托德非常无助地看向自家陛下。
拉赫里斯轻哼，本来想说把他赶走，但看到伊西那幅他走我也走的架势还是松了口。
“让他进来吧。”
伯伊被小随侍领进宫殿，意外地又看到了上次见过的祭司，没记错的话上次这人喝的醉醺醺的，身上各种酒味汗味混杂，味道十分……难评。
伯伊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了，特别像在泔水里泡了三天，若不是法老宫殿就这么大，他会比较想拉开两百米以上的距离。
“阿伊祭司。”伊西两眼亮晶晶地站起身和他打招呼。
伯伊走到榻边，在距离她最远的位置站定，浅笑道：“伊西祭司，如果我没记错名字的话。”
伊西感觉自己要被他的笑容融化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而且还如此优雅，知道与女性保持距离。
阿蒙神的惊世杰作！
“陛下还好吗？”伯伊把注意力放回了小法老身上。
小孩儿比受伤那天看着状态是好了不少，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
拉赫里斯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各位先知这些天来了不下五次。”
只有你，今天第一次来！
本来他是不想计较的，又不是多重要的人，但就连王后宫殿里的黑猫都来了两趟，这个人却一次都不来，这么一对比，他就觉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伯伊微笑：“我看各位先知来得勤，就知道陛下必然身体大好，只希望陛下能多多休息。”
拉赫里斯哼了声，知道这人就是忽悠：“既然你这么关心，那你倒是说说各位先知来了几次？”
他要拆穿这个人的伪善面孔。
伯伊略略挑眉，笑了下说：“诺菲斯大祭司来了三次，泰伊祭司来了十三次，赫姆恩祭司来了七次，米维尔将军来了四次，达曼胡尔大祭司来了八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拉赫里斯被一连串的数字砸得懵了下，看向身边的托德，托德见状连忙拿出宫殿的访问册查看。
“除了米维尔将军，其他的都是对的，”托德忍不住惊叹，又补充了一句，“米维尔将军来了五次，有一次是刚刚来的，还没来得及记上。”
米维尔倒不是为了看望法老而来，他被王后安排了彻查刺客一事，所以来和拉赫里斯核对事发当时的具体情况。
拉赫里斯十分配合，把自己受伤前后的事情，只要是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对方。
“他当时是站在你身后的吗？”这是米维尔问了许多次的问题。
拉赫里斯拧着眉说：“应该是吧，位置是宫殿驻防军和麦德查人安排的，我也不清楚，但我倒下的时候恍惚看到身后的人丢了什么东西跑了。”
米维尔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阿伊大人，您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伊西眼睛红红，十分感动，“陛下有您这样的先知真是太幸运了。”
拉赫里斯一梗：“你真这么关注我？”
说对一个是碰巧，但说对这么多那说明对方确实是在关注诸神殿的，只是他很怀疑，这个人记这些数据的用心。
伯伊诧异地看着他：“陛下，您可是我唯一的学生，我怎么可能不关心您。”
唯一的学生……
拉赫里斯清了清嗓子，心想，自己可不会被这些花言巧语欺骗。
“陛下，您的伤口不宜用力。”伊西突然出声提醒，“不要做挺胸的动作，会拉扯伤口。”
托德吓得拿眼去看，拉赫里斯抿着唇，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托德又连忙垂下眼，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做错了什么。
伯伊面带笑意地睨了眼小法老，片刻，他说：“亲眼看到陛下伤口恢复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这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你要走了？”
“你就走了？”
拉赫里斯和伊西同时出声，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挪开。
伯伊笑着点点头：“是的，我还要去芭斯泰特。”
拉赫里斯微微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倒是伊西动作麻溜地站起身：“那正好，我也该去给王后检查身体了。”
“能同行是我的荣幸，”阿伊做了个请的手势，“伊西祭司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说说陛下的情况，那就再感谢不过了。”
“那怎么会嫌弃呢。”伊西笑得脸都歪了。
目送两个人相谈甚欢地并肩离开。
拉赫里斯暗暗吸了口气，感觉应该是药效发作了，伤口龇牙咧嘴地疼起来了。
“陛下，您是伤口疼吗？”托德小心地询问。
拉赫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阿伊来了以后说了几句话。”
托德愣了愣，怎么还问起这个来了，他回忆了下说：“应该是……八句？”
拉赫里斯轻扯嘴角，不爽地想，其中两句还是对着伊西说的，可恶！
－
前去芭斯泰特宫殿的路上，伊西详细地和伯伊说了法老受伤和恢复的情况。
伯伊听得认真，不时提出问题，是一些自己不太能听懂的地方。
美人在前，伊西自是说得尤其详细。
但凡是找她看过病的，要看到她这么有耐心的样子，估计都能惊掉大牙，这可是伊西，那个让人咬牙切齿，还不得不求着的怪人伊西。
“听说您喜欢喝酒？”伯伊放浅了呼吸，精准地控制吸入肺部的空气。
伊西笑得眉眼齐飞：“对对对，啤酒是阿蒙神赐予人间最伟大的发明，伯伊大人喜欢喝什么口味的？”
整个埃及没有人不喜欢啤酒，她坚信这一点。
伯伊笑着摆摆手：“真是抱歉，我喝不了酒精类的饮料。”
伊西惊讶：“为什么？”
伯伊十分抱歉地说：“其实我有头疾，喝了以后起床必定会头疾发作，疼痛难忍。”
事实上，他即便是在现代也很少喝酒，不喜欢大脑失去掌控的感觉，这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头疾？”伊西更惊讶了，同时还非常同情，“虽然我的医术高明，无人能及，但也无法改变神明的旨意。”
美人竟然有头疾，伊西感觉自己都快碎了，心里眼里都带上了怜爱，头疾是神明赐下的罪责，是人类无法改变，即便是她，也束手无策。
伯伊耸耸肩，不太在意地说：“虽然享受不了啤酒，但我想它一定非常美味。”
说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伊西立刻来劲儿了：“啤酒比水好喝太多了，平顺甘醇，刚喝下去有一点苦涩，但后劲回甘，口鼻间都迈着麦子香……”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喝酒，伯伊笑着听她及尽详细地描述，不时点头，表示羡慕。
“要是你能喝该多好。”完了她十分遗憾地进行总结。
伯伊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什么什么，说道：“你这么喜欢喝酒，那你一定喝过亚历山大的啤酒吧。”
“亚历山大？”伊西一愣，“最好喝的啤酒不就在底比斯吗？”
底比斯是各类美食和饮品的发源地，作为首都，所有的物资，附属国的贡品都会优先运送到这里，最优秀的工匠，酿酒师也都生活在这里。
伯伊似乎是没想到她不知道，犹豫了下才说：“亚历山大在布托附近，作为海边城市，那里有来自全世界的物资流转，很多其他国家的酿酒师会在那里停留。”
稍顿，“听说他们会在啤酒中添加水果汁，蜂蜜，还有各种各样的香料，坚果增加风味，我没有喝过，但喝过的人说，这是属于全世界的顶级美味。”
他在描述的时候，伊西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吞咽了好几下口水。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说。
伯伊笑道：“亚历山大非常远，消息应该很难传递过来，更何况，你知道的，没有那个酿酒师愿意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伊西肯定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就像她从来不会说自己的治疗水平差，虽然事实是她确实强无敌，在这方面，但态度非常重要。
“可惜我们只到孟斐斯，”伯伊遗憾地说，“不然我还能给你带些回来。”
从底比斯出发前往孟斐斯，路上会经过众多的城市，虽然不经过亚历山大，但从孟斐斯出发再往北走就能抵达亚历山大。
伊西被他说得酒虫蠢蠢欲动，还想问更多的细节。
伯伊却是抬眼，看向已经近在眼前的宫殿：“到了。”
伊西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走到了芭斯泰特，心想，怎么和美人随便聊几句，时间就过去了，真该死，还没聊够呢。
“阿伊大人，伊西祭司，”候在门口等待的阿娜卡看到两人，下意识弯起眼露出个可爱的笑容，但很快她又想起比加和自己说过的话，收敛住表情说，“王后等待许久了，两位大人请跟我来。”
伯伊微微颔首，和伊西一起走进芭斯泰特宫殿。
梅丽特王后侧卧在美人榻上，侍女正在为她绘制纹身，纤细的笔杆游走，轻巧几笔就勾勒出繁复的图案。
见到两人，她微微挑眉：“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在陛下那里遇到了……”伯伊刚说了一句话，就听身边的人语气急切地说：“王后，今天给您做完检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来芭斯泰特了。”
梅丽特嗯了一声，习以为常地问：“怎么了，又要去喝酒？”
伊西两眼亮晶晶地说：“我要去亚历山大。”
梅丽特：？

第18章 刺客
梅丽特本来是姿态慵懒地侧躺，闻言猛然坐起身，正在为她绘制纹身的侍女没防备她的动作，整个人向后跌倒，直接从台阶上摔下来，色盘里的颜料撒了她一头一脸。
那一下大概是摔得狠了，好半天没缓过来，阿娜卡见她没动，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伸手把人扶起来。
侍女垂着头，裙摆下的膝盖蹭破了皮，鲜血染红了亚麻裙，却是眉头都不敢皱一下，只眼睛生理性地泛了红。
阿娜卡帮着她，两个人跪在地上收拾残局，把碎了一地的色盘一片片捡起用布包着，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梅丽特眼风都没有多给一下，只看着伊西，语气不太好地说：“你说什么？”
伊西看着她，笑得张扬：“我说我要去亚历山大，那里的啤酒听说味道好极了。”
梅丽特拧起眉，胸口狠狠地起伏了两下，但她还是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说：“伊西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如果你去了亚历山大，谁来看顾我的身体。”
她如今年纪大了，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召伊西进宫来给自己检查身体，若是不舒服，即便是凌晨半夜她也要把人召进宫来给自己检查。
她只相信伊西的医术，只有这样最顶尖的治疗师才能让她健康长存。
“王后您完全不用担心，您的身体很好，”伊西试图宽慰她，并且向她保证，“我只去那里呆一个月，很快就会回来。”
看出她的坚持，梅丽特的脸色已经不能单单用难看来形容了。
“是谁和你说亚历山大的啤酒好喝的？”梅丽特狠狠皱眉，脖颈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她一定要惩罚那个乱说胡话的人。
伯伊站在旁边像是一个隐形人，什么都不说，只听着他们说话，听到这句话时自然地眨了下眼睛。
伊西笑眯眯地说：“我一直都听酒馆里的人在说，所以非常好奇到底有多好喝，您知道的我就喜欢喝酒。”
梅丽特气急，差点要当场派人去把酒馆给铲平，把里面的人抓起来施以吊刑，但她却只是忍着满腔怒火。
“伊西，我不能没有你，”她缓了口气，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如果你想喝，我可以让人把那里最好的酿酒师带到底比斯来。”
“那就太浪费了，”伊西拒绝她的提议，“酿酒师需要最合适的材料才能酿造出最美味的啤酒，而且我也在底比斯停留时间太久了，医术和魔法是需要学习和补充的。”
十年前，她慕名前来底比斯，被底比斯的啤酒留下，同样，她也会为了美酒前往下一个城市。
“舒与泰芙努特在塑造我的时候，就为我添加上了渴望美酒的属性，”她说，“没有美酒我会如水枯竭，我的魔法也会失去光彩。”
梅丽特闭了闭眼，不知道用了多么庞大的意志才压下蹭蹭狂涨的怒火。
“如果你执意要去，”她暗自咬牙，面上却是保持着微笑，“那一定要尽快回来，我真的离不开你。”
“太好了，我就知道王后一如既往地仁慈与美丽。”伊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或许您先照顾下阿伊祭司，然后我再为您做一次非常全面的检查。”
梅丽特这才想起来，还有个阿伊在旁边等着。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将胸口的火气压下去，这才说道：“阿伊随我来吧。”
伯伊对伊西行了个扶肩礼，跟随在王后的身后进入内殿。
这还是伯伊第一次进入内殿，门边就有一个非常显眼的黄金制成的摆件，如果有其他的现代人在这里，就能说出它的名字和来历。
——尼特夫人命人打造了一本巨大的黄金亡灵书，这本亡灵书后来被放进了她的陵墓，在后世被人挖掘出来。
很多学者认为，这本亡灵书的存在意味着尼特夫人在晚年对死亡，疾病的极度恐惧，这也是证明她晚年昏庸，无心政治的最大佐证。
伯伊视若无睹般从那本亡灵书面前走过，在王后身边站定。
梅丽特拿出一个匣子递给他，伯伊微怔，伸手接过，匣子沉甸甸地有些重量，匣身是木制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我说过任何忠心跟随我的人，我不会亏待。”梅丽特点了点下巴，“回去再打开，这东西怎么用，米维尔会告诉你。”
“多谢王后赏赐。”伯伊没有推辞，欣然地收下了这份来自王后的嘉奖。
“出行那天，你有看到站在法老右边那人的脸吗？”梅丽特突然问道。
伯伊回忆了下当时的情景，摇了摇头：“抱歉，王后，事实上我的那个位置完全看不到宝座对面的情况。”
虽然都是在法老身后，但宝座的体积很大，几乎把另一边的人挡了大半。
“米维尔将军有什么发现吗？”他拧着眉，忧思重重。
梅丽特冷笑一声，猫眼微微眯起：“当然，刺客并不是丢下匕首的那个人。”
伯伊惊讶地睁大了眼：“不是那个人吗？”
梅丽特眸色极冷，每每想到这件事就怒从心起：“我安排伊西检查了法老的伤口，匕首是从正面刺入，丢匕首的人站在法老的身后。”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漏洞，站在后面想要行刺，刀口必然是斜着刺进去的，而不是正着进去的。
“所以真正的刺客站在陛下的右侧？”伯伊恍然大悟，“那丢匕首的人又是谁？如果不是他刺杀的陛下，他跑什么，是同伙吗？”
这个问题，米维尔已经给了梅丽特答案——
“那个人死了。”
“是一个判了死刑的奴隶，”站在王后身边的芙芙女官低声解释说，“前段时间从帝王谷逃离，混进了诸神殿。”
那人是以诸神殿的身份站在了法老身后的，米维尔追查下在他的临时住宿搜到了一个登记在册的随侍的尸体。
他们推测，他杀了随侍，在出行仪式当天穿上随侍的衣服，仗着人多眼杂混了进来。
在第二天，那奴隶就跳进了尼罗河。
米维尔他们只捞起了他赤裸的尸体，被河水泡的肿胀，身上随侍的衣服不知道去了哪里。
“可是陛下身边的随侍不应该是严格筛选的吗？”伯伊不确定地问，按照常理应该是这样才对，“凶器是怎么带进来的？”
梅丽特脸色很差。
凶器的问题至今还没有定论。
“出行当天除了卫兵和士兵，所有人都是不能佩戴武器的，”芙芙愁得直皱眉，“因为出行当天贵人多，所以哪怕是贵族在那一天都不能携带利器，需要接受检查，根本不知道那匕首是怎么带进来的。”
王后对拉赫里斯的打压和蔑视，导致了整个王宫，所有的军政机构对这位小法老都非常不上心，王后知道，却是全然不在意，但前提是没有人试图给她泼脏水。
还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
伯伊自然是猜到了原因，上次出宫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但他却要假装不知道，王后被摆了一道，这个时候，在她面前的人就不能太聪明。
“那看台下的同伙抓住了吗？”伯伊问的是在人堆中喊话，说是王后杀人的那些。
大多数人在算计别人，尤其是比自己更为强大的对手时，一般不会用太多的人，因为很容易被抓住把柄。
但哪怕是伯伊也不得不承认，这次这个人的做法非常聪明，在这种庆典上，人数众多，还有很多是从底比斯附近赶过来参加出行的。
也就是说，哪怕身边站着的是陌生人，也没有人会感到奇怪。
人的短时记忆广度决定了，人很难对一张陌生的脸有深刻的记忆，有时候为了让那张脸变得协调，甚至会擅作主张地进行修改，更何况是这个没有高科技辅助记忆的时代。
这种情况下，找的人越多，反倒越安全，所有人给出的画像都是不准确的，交叉在一起，彻底打碎了米维尔想要通过画像找人的可能。
“没有。”梅丽特感觉自己今天生的气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那些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我能为王后做些什么？”伯伊出声安抚面前几乎要维持不住优雅人设的梅丽特王后，“不若我在路上下手，把脏水泼回神殿去。”
他犹豫了下，压低声音说：“在出行的前天，诺菲斯大祭司深夜把我叫过去，说了一通巡游的安排后，又单独开了个小会，不过大概是还不够信任我，没有让我参加。”
梅丽特自是知道，那天他被叫去的事情，也知道他跟着一众小祭司先行离开，她冷冷地勾起唇：“神殿这般想要扳倒我，倒是让我高看一眼。”
伯伊神色平淡地垂下眼。
“王后。”比加站在内殿的门口，神色有些不安地说：“宫殿外面又来了一群平民。”
梅丽特捏了捏眉心，没什么情绪地说：“赶走。”
稍顿，“赶不走的就原地处决。”
伯伊和比加对视一眼，比加垂下头说了声是，立刻快步出去了。
“你先回去吧，”梅丽特神色透出些许疲倦，对着阿伊说：“巡游期间保护好法老，如今我们容不得一点闪失。”
“是。”伯伊行了个礼，轻声说：“请王后保重身体。”
走出内殿时，伯伊回头看了眼，梅丽特王后没有挪动，依旧站在梳妆台边，她垂在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下，精致的妆容也难掩她日渐衰老的皮肤。
即便是风华绝代的尼特夫人，也终将在时间里老去，成为史书上单薄的一页纸，几句话。
走出芭斯泰特的时候，伯伊注意到宫殿的外墙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身材强壮的士兵拿着长枪，利剑与平民对峙。
两边的气氛十分紧绷，但最终还是平民退却了，他们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芭斯泰特的范围，眼里是不甘，是愤怒。
伯伊满意地点点头。
古埃及的人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乎他们的神明，他毫不怀疑，如果今天拉赫里斯不是受伤，而是直接死了，这群平民的愤怒能把这座豪华精美的宫殿夷为平地。
挤挤挨挨的平民中，伯伊突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比加。
比加在同龄的女孩子中身材算是高挑的，但混在人群中也不太显眼，若不是她与平民那全然不同的饰品，伯伊大概就不会注意到她。
伯伊想了想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
比加和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站在一起，伯伊走近了才发现，两个人牵着手，伯伊自然地看了眼那个男人。
和平民没有什么区别，但身上几乎没有饰品，只有青铜制成的臂环，以及一串贝壳项链。
是个奴隶，伯伊毫不费力地就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
古埃及人对美的追求达到了新高度，上至法老贵族，下至奴隶都会佩戴饰品，但奴隶佩戴的饰品，不可以用高贵的原材料制作。
例如宝石，黄金，珐琅，玛瑙这些都是不可以使用的。
大多数奴隶都会选择用青铜或者比较漂亮的石头来制作自己的饰品。
比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了，下意识甩脱那个男人的手，不自在地别在身后。
伯伊状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这是我的兄长，霍尔，”比加介绍了一句，然后对着高大的男人笑了下说：“你带着阿父他们回去，我没事的。”
男人看了眼伯伊，他的个子极高，比周围的人都要高出半个头还多，站在面前时极有压迫感。
伯伊对他微笑示意，又对比加说：“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离开了芭斯泰特，伯伊没有直接回麦涅乌，而是又绕路回了法老的诸神殿。
“你在门口等我，我要去给陛下检查课业，”伯伊对阿曼特说完，又叮嘱了一句，“如果有人来了，你就进来通报一声。”
阿曼特闻言十分同情地看了眼诸神殿的大门，心想，陛下可真惨啊，受了伤还得做作业。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不识字竟然也有了些好处。
伯伊进入宫殿，托德看到他掉头回来，愣了愣：“阿伊大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他还以为阿伊大人会直接回麦涅乌呢。
伯伊微笑着把刚刚和阿曼特说的话又和托德说了一遍，托德的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忍不住偷偷去瞅自家陛下。
陛下已经好些天没做课业了，倒不是因为受伤……
“阿伊大人不妨明天再来，陛下已经歇下了。”托德试图给法老拖延一下，哪怕只是多一天。
伯伊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随侍都能替法老拿主意了？”
青年明明年纪不大，偏生那双眼睛有种看透人心的魔力，只看得人心里发虚，更别说是这做了亏心事的人。
托德讷讷片刻，最终还是进去寻陛下了。
陛下，我已经为你争取过了，实在是扛不住阿伊大人的压迫。
他进去了一会儿，又出来，让伯伊进去。
伯伊往里走了两步，倏地停下脚步，托德见他不走，纳闷地问：“阿伊大人这是怎么了？”
“你在外面候着吧。”伯伊神色平淡，但托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那那，”托德有些纠结，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不能离开陛下，陛下如今受了伤，离不得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内殿里传出拉赫里斯的声音。
“托德你去守门。”
托德：“……好嘞。”
托德心想，这陛下当真是个善变的，刚刚还在说阿伊大人再来就轰出去，现在都叫他守门了。
哼！
见伯伊走进内殿，托德伸手动作小心地把殿门带上，隔绝了里外的声音。
刚一出去，就看到阿伊大人身边经常跟着的小随侍正拉着诸神殿的人聊天，两人手上一人一串葡萄，葡萄刚刚洗过，还带着晶莹透亮的水珠。
这大热天的看着就十分叫人眼馋，口舌生津。
“你们在干嘛呢？”托德走过去，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托德大人，”阿曼特看到他，眼睛亮晶晶地举起手里的葡萄，“大人一起吃葡萄吗，家里新摘的，可新鲜了，特别甜。”
葡萄离得近了，那股子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冲。
托德想拒绝，但才张嘴，就被溢出的口水呛了下，阿曼特一点不见外地把自己手里的葡萄塞进托德的怀里。
“大人快尝尝，我给你说说我阿姐的事情，可有趣了！”阿曼特笑得牙不见眼的。
托德想了想，吃一串葡萄而已，又没有触犯天条，反正陛下和阿伊大人还在查课业。
三个人坐在一起，你一颗我一颗的吃着，一边吃一边聊。
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人，聊起天来热闹，聊着聊着，话题也不再围绕着阿曼特他阿姐，越发地辽阔无边。
阿曼特压着声音，捂着嘴说：“说起来，我听说前些天米维尔将军走的时候脸臭臭的，回军营发了好大的脾气，这是咋的啦？”
托德撇撇嘴，全然忘了陛下说不能透露诸神殿事情的嘱咐，小声说：“米维尔将军怀疑陛下包庇刺客，这些天来问了好几次了。”
稍顿，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自打塞贝克将军去了边境，米维尔将军就越发猖狂了，对陛下十分不尊敬。”
阿曼特义愤填膺，把嘴里的葡萄恶狠狠嚼碎：“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这样对待咱们伟大的陛下，我咬死他。”
“就是就是，”托德气哼哼地，“还不止这事儿，我跟你说，不止米维尔将军，还有……”
三个人越聊越上头，凑在一堆愣是把陈年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唠了一遍。
诸神殿里。
伯伊走进内殿，拉赫里斯半躺在榻上，身后垫着羊毛抱枕。
看到他，脸色不太好地说：“你回来干嘛？我都受伤了你还要检查课业！”
亏他以为这人是觉得自己不够关心学生才掉头回来的。
伯伊扬眉：“来看看我的学生是不是还在偷偷生气。”
拉赫里斯愣了下，轻哼一声把脸转到一边：“我干嘛要生气，我们关系可没好到我要因为你生气。”
伯伊微微一笑：“看陛下精神这么好，那我就能放心地提出我想聊的话题了。”
拉赫里斯瞥他，警惕地捂住自己的伤口说：“我还受着伤呢。”
这家伙可别想说些什么气人的话。
“聊得就是你的伤，”伯伊说，“现在知道疼，下手的时候就没想轻着点？”
伯伊垂下眼，视线落在少年的脸上，十岁的孩子，倒是比他想的还要心狠一些。
拉赫里斯一愣，抿起唇：“你怎么知道的？”
伯伊笑了声：“那天站在你右侧的人我没记错的话是托德吧。”
托德作为拉赫里斯的近侍，必然随时要在法老身边伺候，但正是这样如同影子一般的存在反而容易叫人忽视。
王后和米维尔将军怀疑是站在右侧的人对法老下的手。
也许他们也曾把视线放在托德身上，但托德这小子没什么城府，心眼子浅得很，别说严刑拷打，多看两眼估计就露馅儿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给自己扎刀的人正是法老陛下本人。
没有人会搜查法老，更不会有人会想到法老本人会行刺自己。
至于那个奴隶，只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让大众的注意力被所谓的刺客吸引走，让所有人都坚信，现场一定有刺客存在。
“你倒是胆子很大。”伯伊说，“不怕把自己捅死了？”
拉赫里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联想到自己，被他的眼神看得莫名地心虚，摸摸鼻子说：“我只是不想把性命交托在别人手上。”
稍顿，“我不是莽撞行事，我有把握的。”
伯伊微微眯眼，两步上前俯身，纤细漂亮的手隔着毯子按住少年受伤的部位，伤口因为压迫泛起疼痛，拉赫里斯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抿着唇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伯伊语气温和，面带微笑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学生，要有学生的自觉。”

第19章 离开底比斯（新增作话tips）
自从刺杀事件后，负责监察的卫兵每天都会到芭斯泰特去汇报情况，除了案件调查以外，还有民间的传言。
法老遇刺的第三天，卫兵对王后说：“许多平民都猜测您会推几个替死鬼出来掩盖自己的罪责……”
卫兵的脸上有些为难，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能不能说。
梅丽特的手按在扶手上，手背青筋分明：“他们还说什么？”
卫兵偷觑着她的脸色，几经犹豫才小心翼翼地说：“待到您死后，心脏必定会压垮羽毛，无法通过冥界的考验。”
这是怎样恶毒的诅咒，即便他只是转达，也感到心惊肉跳。
“似乎还有些大臣也参与了讨论。”卫兵觉得今天的工作前所未有的难，“他们认为您确实是对如今的陛下有些意见。”
若是其他人，他们会觉得必定不敢这般明目张胆，但这人若是梅丽特王后，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有上届阿蒙霍特普法老在前。
出行给不听话的小法老些许教训，浅浅一刀算什么，这不还没要命么。
当然这些话让他们当着本人的面是绝对不敢说的，大家私下里嘀咕几句也就过了。
芭斯泰特的卫兵监察到位，好的坏的统统都给汇报上来。
梅丽特气到了极致，反倒是笑了：“好好好，诺菲斯这次倒是干了件大事，既然他把后路走绝了，那就走着看吧。”
直到巡游出发的前一天，米维尔将军和麦德查人都没有找出所谓的刺客同伙。
梅丽特王后狠狠发了一通脾气，据说除了米维尔将军，所有参与此案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好几个负责督察的大臣还被降职了。
一直得不到说法的平民迫于梅丽特王后的威压，不敢明目张胆地去芭斯泰特闹，但民间的关于梅丽特王后要刺杀法老的传言传得到处都是。
临行前，伯伊特意去芭斯泰特向王后辞行，王后没有召见他。
梅丽特这些日子被平民闹得头疼，接连几天召了伊西祭司进宫，这一番动静又是引起了不少的震动，诸多朝臣表示想要去慰问王后。
朝臣在芭斯泰特出入，前廊随时都候着随侍和轿夫。
过来传话的随侍一脸不屑，看待伯伊的目光里毫不掩饰地都是鄙夷：“阿克胡最憎恨的就是背叛者，巴乌迟早会找上你。”
这个人伯伊见过，在梅丽特的后宫里，不过更详细的他就不知道了。
许是长得好看，被王后调到了芭斯泰特来伺候。
伯伊对着宫殿的鞠了个躬，提高声音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王后这些年对阿伊的栽培。”
在这些不相干的人眼里，伯伊是芭斯泰特的叛徒，投靠神殿，背叛了王后，说得再怎么好听也改变不了他背叛王后的事实。
“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挺会演的。”随侍嗤笑一声，看不惯阿伊这惺惺作态的恶心模样，“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天赋。”
他以为阿伊会跟他大吵一架，做好了狠狠羞辱他的准备。
然而伯伊根本不搭理他，说完转身就走。
“阿伊，你这个叛徒！”随侍大声地说，“该死的叛徒，永生永世都会成为阿克胡的奴隶！”
伯伊头也没回，心想，这古埃及在羞辱人这件事上总喜欢和神明挂钩，殊不知对于他这种无信仰的人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现代人，四字真言就能让对手大脑充血，理智全消。
当然，这是针对大多数人，其中并不包括伯伊。
刚刚走出芭斯泰特，在宫廷花园，还没到前廊的位置。
“阿伊大人——”
伯伊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站在长廊转角的地方，正是比加。
他神色自然地走过去，对着比加笑了笑：“好巧，竟然遇上了比加女官。”
随着芭斯泰特的大换血，从前没什么存在感的比加如今也抬了位阶，成了一个小小女官。
职位不大，但这意味着这人已经是芭斯泰特的驻守侍女，除了梅丽特王后，没有人可以将她随意调走，哪怕是芙芙女官也不行。
比加微笑着说：“倒是不巧，我特意候在这里的，阿伊大人要离开底比斯了，比加就做了个护身符，希望大人一路平安。”
她递上来一个精巧的香囊，针脚细密漂亮，带着浓郁的薰衣草香。
香囊上还用金线绣了一些伯伊看不懂的符号，不过他大致能猜出来是什么，大概就是古埃及所谓的咒语。
伯伊眉梢微抬，露出个笑容，没有推辞：“那就多谢比加女官了，劳女官费心。”
比加笑着摆摆手：“大人客气了，比加的一点点心意，幸亏大人不嫌弃，那我就先走了。”
伯伊如今的身份很敏感，比加也不太明白这位如今和芭斯泰特的关系，不少人都说阿伊背叛了王后，但王后的态度又叫人拿不准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作为芭斯泰特的人她不敢妄自揣测，但也不敢明面上和阿伊有太多的交集。
伯伊目送她离开，低头将香囊挂在自己的腰上。
候在前廊的阿曼特见他出来，对着他用力地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的存在。
伯伊走上前，视线转了一圈：“塔那罗呢？”
今天他是带着阿曼特和塔那罗一起来的。
阿曼特偷摸着看了眼周遭，捂着嘴小声说：“他说他去厕间。”
“去厕间你捂着嘴干嘛？”伯伊挑眉。
阿曼特嘘嘘地比划了个动作，继续压着声音说：“我偷偷跟着他走了一截，看他进了芭斯泰特。”
前廊虽然叫做前廊，但其实是一排回廊组成的小房间，供给人等候休息用，厕间自然也是有的。
“然后？”
阿曼特：“他不跟着阿伊大人你去见王后，要偷偷去见，这中间难道没有什么猫腻吗？”
伯伊心想，塔那罗是监视他的人，自然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去。
阿曼特犹豫着看了眼伯伊。
“想说什么？”伯伊自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那个……”阿曼特用手揪着衣服，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把衣服都拧皱巴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几个字，
“阿伊大人，那个，你是不是，嗯，我的意思是，我是听别人说的，你知道的，我不懂这些，但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会追随阿伊大人的。”
伯伊听他一顿唠叨，但重点是半点没有，还真就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什么都挂在脸上。
“你是想说你投靠了神殿，背叛王后的事情？”他说。
阿曼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脸一下子就红了，着急地争辩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听别人说的，不管大人怎么选择……”
出行那天，阿伊大人被授予大祭司的身份，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高兴，还以为是王后给安排的。
结果却有人和他说，这是他家大人背叛了王后，投靠神殿换来的。
他当时都懵了，然后和那人吵了个天翻地覆，手动给对方拉入断交名单，决定以后都不要再和那个恶臭的家伙说话。
伯伊打断他的话，无奈地笑道：“这只是一个计谋。”
阿曼特眼睛一亮，果然！
伯伊微笑：“具体地不能跟你说，阿曼特你愿意相信我吗？”
阿曼特重重地点头：“大人我当然相信您，我是您永远的忠仆。”
伯伊非常满意，不枉费他在这小子身上花了些心思：“你只要知道你家大人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立场就够了。”
阿曼特狠狠握拳，纠结了好些天的事情一下子被疏通了，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大人，您是我见过最最厉害的大人！”
阿曼特一高兴就手舞足蹈地忘了形，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说的事情还没说完，连忙收敛情绪，说：“阿伊大人，塔那罗是不是去说你坏话了啊？”
他始终觉得塔那罗背着大人去芭斯泰特准没什么好事，尤其那小子在宫殿里对大人的态度一直都很不好，没点随侍该有的样子。
“王后应该不会相信吧？”阿曼特很是担心，按理来说，王后疑心塔那罗，总不会相信他的话。
但众所周知，王后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保不准就怀疑上他家大人了呢。
“放心，”伯伊散漫地笑了笑，“我们要相信王后的智慧不会轻易被蒙骗。”
没过多久，塔那罗就回来了，按照阿曼特说的时间，伯伊推算了下，比常规上厕所的时间也就稍微长了一点。
看来这小子时间观念还挺强的。
塔那罗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不好意思，阿伊大人，肚子有点不舒服回来晚了。”
他是跑着来回的，所以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喘。
“没事，走吧。”伯伊只当什么都不知道，阿曼特也是。
第二天就要跟着祭司团离开底比斯，麦涅乌早早就做了最后的检查，准备休息了。
伯伊沐浴结束，随意披了件皂袍走出浴房，候在门口的人本来是巴特，如今却换成了塔那罗。
他看了眼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微微偏头示意对方跟上。
麦涅乌是典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空间分配非常合理，伯伊带着他穿过走廊进入书房。
巴特和巴尔，阿曼特似乎也是沐浴回来，还能听到他们三个说话的声音，只不过因为离得远，听得并不真切。
阿曼特本就是个爱聊天，也会聊天的人，加上大家都各有各的心思，倒也相处得挺融洽，从表面来看。
伯伊走到书桌前坐下，跟在后面的塔那罗关上房门，外面的吵闹声立刻被隔绝在外，显得尤为安静。
“王后有什么吩咐吗？”伯伊问。
塔那罗点点头，从腰袋里取出一个泥板放到书桌上，然后后退，一直退到房门边。
平时王后有什么事情，都是塔那罗直接口述，这么严谨的态度，伯伊倒还是第一次见。
瞥他一眼，伯伊拿起书桌上的泥板，泥板上盖着一层新泥，颜色和底板的明显不一样，显然是后面加上去的。
上面还给盖着一个印章，是一些很复杂的符号，伯伊看不懂，但他看懂了正中间的动物，是一只猫。
可以，很符合梅丽特王后的风格。
伯伊将泥板放置到书桌上的水盘里，过了会儿取出来，上面的新泥已经软化了，他取出小刀轻轻揭开泥板的表面。
在埃及博物馆里，这是游客的体验项目。
泥板封缄是古埃及最常见的信息加密手段，他们将书信内容书写在泥板上，用泥浆涂抹在表面，趁着泥浆未干盖上印章。
如果中途经手的人想要窥探里面的内容，必然就会破坏印章印记。
这种方式不仅简单有效，还能很好地防止书信在传递过程中内容遭到泄露或者篡改。
看到泥板上的信息，伯伊不动声色地抬眼去看塔那罗。
塔那罗也是对泥板上的信息好奇的，但他不识字，所以哪怕是好奇他也并没有做出探头探脑的多余举动。
伯伊垂下眼，盯着泥板上那一排字——“杀了阿克里斯”。
梅丽特王后是一个多疑的人，伯伊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怎么翻腾她只当是看戏，但如今这枚棋子要走出她的势力范围，她立刻就需要棋子对她表现出应有的忠诚。
哪怕伯伊身边跟着对她绝对忠诚的米维尔也不足以让她完全放心。
杀了阿克里斯，神殿大祭司的继承人，诺菲斯唯一的孙子，这将是最有力的证据。
刚好，王后如今看神殿颇为不顺眼。
思量片刻后，伯伊将泥板又放回了水盘里。
水覆盖在泥板的表面，不消一会儿，泥板上的刻字就糊成了一片，再也分辨不出字形。
“王后有跟你说什么吗？”伯伊问。
塔那罗愣了下，摇摇头说：“王后就只让我听从你的吩咐，协助你把事情办好。”
但具体什么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伯伊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好。”塔那罗又看了眼水盘，“需要把它处理了吗？”
“嗯。”伯伊站起身，穿过他回房休息。
塔那罗目送他离开，伸手端起水盘，水里的泥板已经被泡得稀软不成形状，再也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他用手重重地搓了下稀泥，眼底掠过一抹不甘。
就是他不识字，不然他必然也能如阿伊这般成为人上人，不必再屈居人下。
翌日。
巡游如期举行，祭司团和护卫队先行启程，法老的座驾被围在正中间。
有了刺杀事件在前，法老如今的阵仗今非昔比，最里层的是祭司团的车队，其次是侍卫，然后是士兵。
侍卫和骑兵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鳞甲，前列的手持盾牌尖矛开道，后面则是驾驶着战车，拿着战斧扫尾。
尖锐的兵器散发着森寒的冷芒，战士们的面容被头盔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一双双冷漠的眼。
毫不怀疑，若是这个时候有人胆敢冲上来就会被撕成碎片。
麦德查人的卫兵站在人墙，拦在道路两侧，将平民挡在身后，坚决不允许跨越雷池，哪怕只是一步。
“法老永恒！”平民中有人高呼一声，将手里的圣水泼洒在自己的身上。
有人开头，其他人也开始有样学样，一边高声称赞着他们的法老，一边将圣水泼在自己和家人的身上。
“愿阿蒙神保佑陛下！”
圣水是前些天出行仪式法老赐下的圣水，神殿分发到了各个神庙，供应给平民们取用。
从最前面的平民开始，一层接着一层的人跪倒在地对着法老的座驾磕头，将身体贴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离他们的神明更近一点。
队伍只前行不过百米，街道两侧已经跪满了人，不只是平民，还有奴隶，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伯伊坐在马车上，此行他是大祭司的身份，待遇也水涨船高，乘坐的是双马拉的马车，仅次于四马齐驱的法老车驾。
马车上的空间不算太大，但坐五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阿曼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掀开帘子偷偷地往外看，自己看还不够，还要和车上的其他人进行实时播报。
“哇，外面好多人啊！”
“哇，陛下的马好漂亮，那是什么马啊，好强壮啊！”
“哇，我也好想要圣水，阿伊大人，你能不能请求陛下也送我一瓶？”
伯伊捏了捏眉心，抬头看向他：“你不如去找托德，让他把陛下洗脸的水给你留着。”
阿曼特闻言连连摆手：“那我可不敢，我只有一点点就够了，希望阿蒙神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地从孟斐斯回来。”
伯伊一笑：“那你可以放心了，没人惦记你的小命。”
“那可不一定，”阿曼特忧心忡忡地说：“沙漠上有很多悍匪，尼罗河下游还有水匪，底比斯以外的地方危险着呢。”
伯伊放下手里的书，沉吟片刻说：“我们这是法老的巡游队伍，他们也敢下手？”
阿曼特往旁边看了眼，想了想把车帘放下来挡住车里的情况，不叫外面的人察觉到他们在聊些什么，这才说道：“那些匪贼自然不敢动法老，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主儿，凶残着呢，更何况，战士和侍卫最主要的保护对象是陛下，危机时刻哪里顾得上咱们。”
此行跟随的侍卫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但战士却是后面米维尔将军带过来的。
“那些匪贼都是什么来头？”伯伊问。
阿曼特闻言得意地拍拍胸口：“这事儿大人您问我就是问对人啦，我在家乡和沙漠悍匪接触过，还真就知道这个，这些悍匪大多都是以前打仗的士兵。”
“士兵？”
“对，”阿曼特点点头，十分肯定：“就是士兵，但不全是埃及的，还有周围国家的，边境摩擦，或者是发生战事，不少战败的士兵怕受到责罚，于是就落草为寇了，慢慢地在各个地界形成了势力。”
“他们之间有联系吗？”伯伊若有所思地合上书本，修长的手指摩挲这书本的封面。
这是他在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手里总要有点什么东西打发。
“这个我不太确定，”阿曼特挠了两下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只知道我家附近的那个悍匪和更远一点的有，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悍匪跟你个小孩子说这些事情？”听他的语气，似乎和悍匪的关系并不是想象中的恶劣，在伯伊的印象中，匪贼大多都是无恶不作的。
阿曼特嘿嘿一笑：“对啊，我家那里的悍匪其实人还是不错的，从来没有洗劫过我们村子，他们只洗劫贵族和游商。”
伯伊了然，这不等于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
“当然这是万万不能说的，”阿曼特凑近了些，小声说：“王后以前还安排军队去围剿过，听说失败了，折损了不少战士。”
“王后为什么会安排围剿？”伯伊眯了眯眼，王后几乎不会离开王宫，一年到头仅有的出行就是去行宫避寒避暑，按理来说不会经过荒芜人烟的荒漠才是。
“当然是因为贵族们的请求啊。”巴特出声，加入到两人的聊天中，“贵族被抢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每年都会有很多贵族被抢吗？”伯伊问。
“应该是挺多的。”巴尔说。
埃及的地形特殊，大片的沙漠导致了资源很难生长在同一个区域，所以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游商在各个地州行走，为底比斯的贵族们运输来自全国各地的物资。
同时又把底比斯的好东西输送出去，进行置换，完成一个经济流转的闭环。
然而这一来一回必然需要穿过大漠，趟过尼罗河，时间久了，这些区域也就成了悍匪们的驻扎之地。
游商们屡屡被抢，贵族们的奢靡生活收到了影响，自然就告到了王后那里。
那一次王后虽然没能完成清剿，但也让悍匪们收敛了许多，遇到游商只收取五成的过路费。
几个人聊着天，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吵得车上的两人说话都有些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阿伊大人，”一个骑兵突然靠近他们的马车，隔着车门说：“米维尔将军说陛下身边需要您。”
伯伊抬起眼：“是陛下有什么需要吗？”
他问的是陛下，但彼此心知肚明，其实说的是米维尔，想知道这位将军指使他是要做些什么。
拉赫里斯可指挥不动这些从军营里出来的士兵。
军营和平民可不一样，比起信仰，他们先是战士，然后才是子民，更信服的是军令如山。
如果他们的法老是战神塞特转世，那在军队将拥有无上的话语权，但如今的法老显然并不是这样的存在。
“将军说，陛下应该出来露个面安抚下子民。”
伯伊心下了然，将手里的书放在案几上，弯腰出了马车。
骑兵等候在马车外，见到他时明显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连忙低下头说：“大祭司是自骑一匹马，还是坐我的马？”
大多祭司都身体比较柔弱，骑家里豢养的温顺努比亚马还行，但此行出动的都是身材高大的战马，性子比较烈。
所以虽然他牵来了战马，却已做好了带着这位大祭司过去的准备。
骑兵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马车上的大祭司，比他以为的年龄小了太多，面容尚且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稚嫩，肤色在以棕色为主的埃及显得如雪般白皙，五官精致漂亮，一双眼睛清透明亮，好似会说话。
黑发披散在身后，乌发雪肤，煞是惹眼。
“把缰绳给我吧。”伯伊说。
骑兵一愣，谨慎地提醒道：“此乃战马，性子比较刚烈……”
伯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摊开手：“缰绳。”
骑兵见他坚持，踟蹰片刻，还是把手里另一匹马的缰绳递了过去，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大祭司一定要小心些才是。”
伯伊摸了摸马背，棕马似乎是察觉到面前这个看上去十分柔弱的人类要骑自己，立刻刨了两下蹄子示威。
在现代的时候，伯伊就挺喜欢去马场跑两圈，他很喜欢骑马驰骋的感觉，非常解压放松，所以骑马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有难度的事情。
相反，他喜欢野性难驯的马，征I服的过程让人很有快I感。
伯伊轻笑了声，手掌一撑，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感受到身上的重量，棕马一改温顺老实的模样，抬起两只前蹄就要把人撂下去。
“呀！”伯伊把缰绳在手上缠了一圈，有技巧地一拉一拽，双腿夹住棕马，完全不给对方挣扎的机会。
棕马高高地站起，马背几乎形成七十度，凶残地想要把人从背上狠狠摔下去。
伯伊俯下身贴着马背，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抱住它的脖颈，肌腱分明的手背上鼓起两根青筋。
长发随着棕马的翻腾跳跃而翻飞，身体随着马儿的动作起伏不定，仿佛是黏合在了马背上一般。
“大祭司！”骑兵身I下的战马似乎是感受到同伴的情绪，焦躁地嘶鸣一声，骑兵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来帮忙。
周围的侍卫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驱马过来查看情况。
然而还不等他们上来帮忙，就见那看人下菜的马突然安静下来，只前蹄颇不甘心地刨了两下。
本就是被军营训练过的马，驯服的过程自然也是没太大的难度。
“好孩子，”伯伊贴着棕马的脖颈拍了拍，赞叹一句，心下却觉得有点不过瘾，不过周围都平民和车队，经不起太大的折腾，他坐直身体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骑兵暗暗咋舌，哪怕是军营的战马，他们想要骑乘也是需要花费些功夫的。
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谁都柔弱的年轻大祭司竟然就这么轻松地驯服了战马？
“好好。”他愣愣回神，连忙拉扯缰绳，引着人前往法老的车驾。
街道两侧有平民注意到他们，忍不住低头议论起来——
“天哪，那个祭司长得可真好看，这是神殿的祭司吗？”
“他的皮肤好美，我喜欢这样颜色的皮肤，这是谁，怎么没有见过？”
“这人是出行那天法老恩赏的那位大祭司啊，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天啦，那天离得太远，就看到白乎乎的一团，没想到大祭司大人这般美貌！”
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更多的人开始将目光投注在伯伊的身上，有人惊叹他的年轻，也有人赞叹他的美丽。
“拥有这样的美貌，想必大祭司大人的魔法必然非常出众。”有人感叹，“这是被阿蒙神挑选出来人选，合该拥有强大的力量。”
伯伊就在这样的喧嚣中，驾着马穿过一辆辆祭司的马车走到了法老座驾身边。
车队太长，为了避免法老身边人太多，分散了保护力量，所以法老和祭司团是一前一后行进的。
“托德大人，现下方便阿伊进去吗？”伯伊询问马车前的托德。
托德看到他，视线不自觉看向他的衣着，伯伊今天穿的是大祭司的服装，雪白的祭司服穿在他的身上，搭配上对方身上隐隐带着的矜贵，竟然意外的好看。
“可以。”托德回过神来，连忙让开身子，给伯伊进去。
伯伊颔首，下马回头对骑兵说：“这匹战马很不错。”
骑兵愣愣，倒是棕马比他反应更快，撂了撂蹄子，毫不谦虚地接下了他的赞美。
伯伊一笑，转身进入马车。
法老的马车比伯伊的那可就大太多了，车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考虑到拉赫里斯如今还伤口未愈，给他新增了许多东西，抱枕，毯子，浑然像是把诸神殿给搬着出门了。
车里只有拉赫里斯和另一个随侍，拉赫里斯半躺着，随侍在旁边给他念书。
看到伯伊，拉赫里斯眼睛亮了下：“你怎么来了？”
伯伊走上前，随侍见状连忙让出身边的位置，铺上软垫，退到一边。
“米维尔将军让你露个面。”伯伊走过去，一点都不客气地坐下。
拉赫里斯动了动腰，一直维持一个姿势躺着始终是不太舒服：“不想露面。”
伯伊看着他，眉梢微微抬起。
拉赫里斯侧躺着用手撑着头，露出个笑容道：“子民看不到我露头，应该是挺着急的吧。”
只要他不露面，子民就喜欢胡乱猜测。
伯伊挑唇笑了下，说：“你应该露面。”
“为什么？”拉赫里斯问。
“让你的子民看看他们的法老还健在，让他们安心。”
伯伊说完，拉赫里斯就用一种略带诧异的眼神看他：“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在乎子民怎么想。”
伯伊垂眼看他，少年的头发只到肩膀的位置，大概是躺着不舒服，没有佩戴王冠，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都会有些雌雄难辨，尤其是发型差不多的情况下。
但拉赫里斯不是，哪怕年纪还小，他的五官也已经初初显露出阿蒙家族的特色，眉毛浓密，眼窝深邃，鼻梁如陡峭的山脊，非常男性化的长相。
“在下一手棋开始以前，你就应该明白，你现在手里的棋子是什么。”他伸手敲了敲矮几，“出去露个脸。”
拉赫里斯没动，过了会儿，他偏头对马车角落的随侍说：“过来伺候我更衣。”
随侍说了声是，连忙从箱子里取出法老的正装和饰品。
伯伊也不走，这马车可比他自己的好坐多了。
拉赫里斯在随侍的帮助下脱掉上衣，不经意间偏头，发现伯伊正看着自己。
若是换做其他人，拉赫里斯是没什么感觉的，都是男人，看一眼怎么了，但这个该死的奴隶有不良前科，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拉赫里斯蹙起眉。
伯伊看着他，沉吟了下才说：“陛下倒是比之前看着稍微健壮了些。”
稍顿，他又说：“上次看到陛下，陛下瘦得像是刚从荒漠里逃出来的。”
倒不是多么健壮，但少年如今也勉强称得上是肌肉匀称，依旧纤细但却不单薄了。
拉赫里斯耳朵一红，气恼地用衣服挡住自己的上半身：“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说堂堂法老像难民，果然，这个奴隶嘴里就没个好听的话。
自从听了阿伊的长高理论，他如今每天都在锻炼，吃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套理论真的有用，竟然还真让他感觉到了些许不一样。
伯伊瞥了眼他的手，露出个笑容说：“陛下不用遮掩，臣下只是评估，确实没什么看头，看你不如看我自己。”
拉赫里斯一愣，反应过来立刻恼上加恼：“你给我出去。”
伯伊轻笑，姿态随意地站起身，抚平衣服的褶皱：“那我就走了，陛下若是想要效果好一些，不妨把脸和唇色抹得白一些。”
拉赫里斯恨恨地看着他出去，心想，他才不会听从这奴隶的意见。
骑兵还候在马车外，伯伊没说什么时候走，他也没敢离开，见伯伊出来便出声问道：“阿伊大人，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伯伊颔首。
如同来时那般，两个人又驱马返回。
等伯伊上了自己的马车，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道路两侧的平民突然激动起来，拉长了脖子，手舞足蹈地大叫：“陛下，是陛下。”
“法老，法老！”
伯伊回来的路上，引得不少平民关注，现下这些人也都把目光放到了前面的法老车驾，看不到的人就使劲儿挤旁边的人。
有人被撞疼了，有人被踩了脚，一时之间，尖叫和哎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法老的脸色好苍白，这是伤还没痊愈吗？”
“这才几天怎么可能好，陛下是为了不耽误祈福才出行的吧。”
“呜呜呜，我伟大的法老，虽然他还这般年轻，但他永远是我的神明。”
“陛下的气色好差，嘴唇怎么白成那样，该死，宫里的祭司不给他调养身体的吗！！”
伯伊就站在马车的辕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万千平民因为法老的出现而狂欢，尖叫，还有人在抹眼泪，抱头痛哭。
他回头去看王宫的方向，现下离王宫还不算太远，隐约能看到有人站在太阳神殿的阶梯上，远远看着这边。
一只黑猫蹲坐在她的身边，尾巴惬意地来回摆动。
在她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短发的女人，正是伊西祭司。
梅丽特这些天身体不太舒服，伊西承诺会再照看她一段时间，再行出发前往亚历山大。
当然这一段时间也不会太长，等到巡游的后勤部队出发，也就是她离开底比斯的时间。
另一边，王宫的塔楼上，伯伊还看到了大祭司诺菲斯，身边跟着神殿的几位大祭司，清晨的风吹过，将老人的祭司袍吹得衣袖翻飞。
某个瞬间，伯伊感觉到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手里的权杖转了半圈。
两队人马各自占据一个方位，遥遥相对，就像是进入战局的两个执棋手。
在法老遇刺的事情后，找不出真凶的王后在民间的声望暴跌，自此，王后和神殿之间再无缓冲带。
伯伊远眺，半晌收回视线，挑唇地笑了下。
这个时候离开漩涡中心虽然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不失为一种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方法。
如今这局面，倒也不枉他一番心思。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如今的埃及尚且有许多操作空间，大有可为。
等到五年后，再回到这里，这棋局也大抵是到了转战局换人的时候了。
随着车队出城，平民被阻拦在城内，车队越走越远，马车外的喧嚣吵闹也逐渐安静下来。
晚上，车队抵达岩石群，决定在这里休息。
沙漠夜里风沙大，温差也大，岩石区是安营扎寨最为合适的区域，天然屏障能够将大量的风沙阻拦在外。
伯伊简单地吃过晚饭后就回了营帐。
古埃及的美食实在是不怎么样，对于被养刁了的华夏人来说过于寡淡无味。
赶了一天的路，哪怕是坐在马车上也叫人吃不消。
众人即便没说，脸上也难掩困倦。
夜里无事，除了值夜巡逻的护卫，所有人都早早就歇下了。
伯伊也很累，但却睡不着，他很清楚自己认床的毛病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夜里营帐外风声呼啸，尖锐如哨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胡狼站在山丘上发出“嗷呜”的叫声，冷冽的眼眸远远注视着这群可口的食物。
多年的求生经验告诉它们，这群两脚兽并不好惹，他们手上拿着冰冷尖利的武器，身上穿着爪牙难以撕裂的盔甲。
所有它们只能远远地趴伏等待，期望会有愚蠢的两脚兽落单，让它们饱餐一顿。
伯伊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天亮，营帐角落里，巴特巴尔已经陷入沉睡，巴特的呼噜声十分响亮。
阿曼特和塔那罗在另一个随侍的营帐，在此后的行程中，四个人会轮流值守，以便阿伊大人召唤他们。
伯伊在越发响亮的呼噜声中本就稀薄的睡意消失殆尽。
“阿伊大人，您歇下了吗？”营帐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似乎是怕惊扰别人，声音压得极低。
伯伊睁开眼，眼底清明地问：“托德？”
这声音正是托德的，只是不知道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找他干嘛。
“是是，”托德见他还醒着，高兴地小声说：“陛下那边需要您去一趟。”
提到陛下，托德的声音里染上了些着急。
伯伊想到小法老给自己来的那一刀，皱了皱眉，随手从旁边拽过自己的衣服穿上。
他起身往外走，经过巴特巴尔时，巴尔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大人怎么了？”
“没事，”伯伊摆摆手，“我起夜，你继续睡。”
“我陪您去吧。”巴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实在是太困了，手脚都是软的。
“不用。”伯伊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下。
巴尔还想再努力一下，但头一碰到枕头，瞬间就被神明带回了梦境。
在失去意识前，他费劲地想，不是他不想清醒，一定是阿蒙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他。
伯伊站起身，走出营帐。
站在门口的人着急地来回转圈，一回头看到他顿时眼睛都亮了。
“阿伊大人，你快跟我来！”他脚步匆匆地就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招呼伯伊跟上。
伯伊见他这般着急，便也加快了脚步。
法老的营帐离他的营帐不算远，两个人走了没多大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
经过刺杀事件后，王后吃了个哑巴亏，气得心里发狠，却不得不给法老置办上最豪奢的配置，以及最周密的保护。
法老的营帐很大，篷布上用金线缝制着阿蒙神的图案，边角垂下流苏，精美又华丽，任何一个平民看到都会称赞，这确实是属于法老的仪仗。
伯伊跟着走进营帐，偌大的营帐里却是空空荡荡，只在最里间放置了屏风和羊毛铺就的床榻。
伯伊视若无睹地穿过，随着托德走到床榻前。
床榻上的少年面色极差，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鬓角的头发被打湿，有一缕黏在脸颊上，身体蜷缩着，哪里还有白天那赶人的架势。
“他这是怎么了？”伯伊问。
托德急得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陛下睡着突然就说腿疼，疼得一直冒冷汗，我说要去找祭司，但陛下让我先把你找来。”
虽然伊西祭司还在底比斯，但随行的队伍里也是有祭司和草药师的。
少年看见他，惨淡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毕竟他今天才把人赶走，现在又巴巴地把人叫了过来。
“我腿疼得厉害，”他抿着唇，小声说：“但我不放心别人。”
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是什么心理，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虽然讨人厌，但自己却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在托德去寻人的这段时间，他一会儿后悔，一会儿在想这家伙怎还不来。
顿了下，他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你说的，让我无条件信任你。”
伯伊居高临下地看着跟个傲娇小猫一样的少年，片刻后很轻地笑了下：“你说的没错，确实应该无条件信任我。”
他坐在床榻上，伸出手，拉开拉赫里斯按着膝盖的手，白皙的手和少年蜜色的皮肤形成强烈的颜色反差，惹得拉赫里斯不自觉多看了好几眼。
“是这里疼？”伯伊询问的同时，手掌轻柔地揉I捏了几下，“现在好些了没？”
青年的掌心温热，覆盖在膝盖上，竟然让那剧烈的疼痛缓解了许多，舒服得拉赫里斯忍不住轻哼一声。
“好一点，”拉赫里斯抿着唇，“是也不是，两条腿都疼，膝盖，小腿，脚踝抽着疼。”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疼痛，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没有外伤，那个匕首扎出来的除外，难道是有人给他下了毒？
伯伊垂眸，视线在他的腿上掠过，虽然个子瘦小，但小腿很长，以现代人的眼光去看，他必定会是个长得高的。
“应该是生长痛。”伯伊收回手，“说明你要长高了。”
生长痛是进入发育期出现的肢体疼痛，大多数人都会出现，有些人的疼痛持续时间会比较长，同样，这些人往往都会长得比较高。
拉赫里斯身边的随侍都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托德生得瘦小，要么是生长痛还没到，要么就是生长痛非常短暂。
短暂到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自限性疾病就结束了。
所以遇到拉赫里斯的生长痛完全就懵了，还以为自家陛下被人投毒受伤了。
“长高？”拉赫里斯嘴上问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伯伊的手，犹豫了下，扭捏又拧巴地小声说：“那个……要不你再给我揉揉。”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他的腿又开始疼了，而且有越来越疼的趋势。
伯伊扬眉：“我是你的随侍？”
拉赫里斯轻哼一声，不高兴地说：“我是法老，你就应该听从我的命令。”
伯伊揣着手，闻言挑唇笑起来：“我该回去休息了，让人看到我大半夜在法老的营长影响不好。”
要知道他现在名义上是神殿的人，背地里是王后的人。
将将走出一步，衣摆就被人揪住，少年神色挣扎，好一会儿才憋出几个字：“阿伊，求你，帮帮我吧。”
伯伊垂眸，视线从他的手缓缓向上，最终停留在少年的脸上。
脸色极差，可怜兮兮的，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遇上个人不管好坏就想往上蹭。
啧……

第20章 筹谋的开始（新增3000字）
伯伊眯了眯眼，目光从小法老的身上掠过，半晌，淡淡笑了下：“跟我撒娇可没用。”
拉赫里斯拉着他的衣摆，想了想问：“那怎么做才有用？”
因为疼痛，他的唇色有些发白，冷汗打湿了他的鬓发，但暗金色的眸子却依旧明亮。
“你先说说你想让我做什么，”伯伊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再决定什么样的招数有用。”
拉赫里斯抿唇，不高兴地松开手：“你这人一点爱心善良都没有。”
伯伊：“恭喜你看透了我的本性。”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拉赫里斯问，“虽然我只是个架空的法老，但杀个奴隶总是可以的。”
哪怕这家伙如今已是大祭司，但并没有实权，更没有人脉，这个奴隶死了，神殿和王后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伯伊面上的笑容不减半分：“事实上，你连宫殿里那些随侍都处理不了。”
拉赫里斯一梗，嘴硬道：“那些是王后和神殿的眼线，我自然动不得他们。”
似乎是担心别人注意到，营帐里只点了一盏烛灯，就放在法老的床榻边，说这话的时候，拉赫里斯的耳朵泛起零星一点羞恼的红意。
“那我还是王后的男宠呢。”伯伊说得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身份拿来就用。
“你真的是她的男宠吗？”拉赫里斯暗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看得出来，这人的野心不会允许自己辗转在他人之榻，更不会喜欢攀登权利这样的方式。
伯伊站着，拉赫里斯坐着，两人以这样的方式说话，拉赫里斯只能仰着头去看他。
“野心家从诞生开始，身体里就流淌着肮脏的血液，”伯伊勾起唇角，“陛下，不要用您以为的视角去看待我，如果你不想失望的话。”
“你真的给梅丽特侍寝了吗？”拉赫里斯拧眉，“为了权力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叫人难以忽视的轻蔑。
梅丽特一手把持王宫，她的人遍布各个权力机构，但却鲜少有人能把眼线埋进她的宫殿。
就像阿伊，这个从芭斯泰特后宫出来的男宠，对于他，大部分人所知道的，都是芭斯泰特愿意透露的。
伯伊看着小法老眼里的执拗，觉得有些好笑，事实上，他也是真的笑了：“小孩儿，我教你一个道理。”
他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点脑子的人不会被你的小把戏套话，没有脑子的人我劝你最好别用。”
试图用真诚去打动一个利益熏心的坏人，这是童话故事才会有的情节。
拉赫里斯垂在床侧的手握紧成拳，抿起唇：“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伯伊抱着手，以一种轻松惬意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是一个心思纯粹的人。”
这句话他很早以前就说过。
拉赫里斯竟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表示赞同。
虽然自己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心思被看透，毫不遮掩地说出来让他有种很想要叛逆地说不是的冲动。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
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说，但对方却能轻易地带偏他的节奏。
“如果你想要雇佣我，”伯伊轻笑一声，放下手，将被拉扯过的衣角抚平，“那就拿出一些让我心动的筹码。”
他很清楚，这个小法老想要寻求一种更平等的身份地位，更可靠的合作关系。
拉赫里斯暗自权衡，伯伊也不催他，笑道：“陛下慢慢想，反正我就在巡游的队伍里，不出意外的话，我还会待好几年。”
拉赫里斯沉默地看着他走出营帐，烛火跳跃，清瘦的身影一点点融进夜色里。
“陛下，您何苦，”托德长长叹了口气，“阿伊大人毕竟是王后那边出来的人，现下和神殿那边暧昧不清，何必要用这样的一个人。”
拉赫里斯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暗金色的眼眸：“你觉得奴隶是什么样的？”
托德毫不犹豫地说：“触怒了神明，卑微低贱的人类，只配活在臭水沟里的臭老鼠。”
拉赫里斯抬眼，神色平静地说：“但他现在是大祭司。”
是啊，一个活在臭水沟里的臭老鼠，如今却成为了大祭司，法老的先知，身份甚至超过了一些老派的贵族。
从他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到现在，甚至是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
托德顿时纠结起来，虽然不想承认，但好像事实确实是这样。
“那他确实是有点本事，可，可是，”托德有些不甘心地反驳道，“有能力的人云云之多，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背景简单一点的。”
至少不是阿伊这样，和王后，神殿纠纠缠缠的人，谁知道这人的忠诚到底朝着谁。
拉赫里斯瞥他一眼，没说话。
托德不会明白，能在这两大势力中间游走却安然无恙，这是多么难得的能力。
甚至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看到任何苦苦支撑的痕迹。
就好像对这个人来说，玩弄人心只是随手拈来的一件事，根本不足以当做成绩拿来炫耀。
“而且我觉得陛下完全不用担心，塔奥米斯大人对您如此忠心，”托德说，“王后现在和神殿彻底撕破了脸，咱们只需要等着回去收获成果就好了。”
这些自然不是托德自己想的，但他深以为然。
固然陛下不如王后势大，也没有神殿的深厚根基，但他们如今站在了风口上，只需要等风来，便能乘风而起。
拉赫里斯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托德跟在自己身边已经好几年了，忠心毋庸置疑，但却天真依旧，从来没有想过，忠诚是建立在价值之上。
而这正是他所欠缺的。
他需要为自己创造价值，值得别人追随，拥护的价值。
拉赫里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偏头说：“去找热毛巾来给我敷下腿。”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低声骂了句：“疼死了。”
虽然找阿伊来是有目的的，但他也是真的疼，疼得睡不着觉。
“诶诶，陛下您稍等。”托德猛然反应过来，烛火下，只见陛下一脑门子的冷汗，连寝衣都被汗湿了，“我去打盆热水，再给您擦擦身。”
拉赫里斯摆摆手，又蜷缩着躺回了床上。
－
在呼啸的狂风中，一夜安然度过。
吃饱喝足后，大部队再次拔营出发，比起第一天，整个队伍的速度有增无减，中途除了吃饭，鲜少有停下的时候。
走出一百多公里后，四周再也看不见城市的痕迹，只偶尔看到游商的骆驼商队经过。
下一个城市的距离不算是太远，在这样的速度下，第五天，队伍顺利地抵达了第二个城市阿赫米姆。
阿赫米姆是一个说不上大的绿洲，整个城市只有几万人，它同时也是底比斯的中转站，游商在这里卸下一部分商品，周围城市商人则前往阿赫米姆进行采购，再运回自己的城市。
这样的交易方式大大的降低了运输成本，增加了物资的流通性。
只不过这也加重了对游商的依赖，哪怕游商们要面对高昂的过路费，依旧是赚得盆满钵满。
作为中转站，阿赫米姆的热闹程度一点不比底比斯低，不少其他城市的商人聚在这里。
在埃及的信仰中，阿蒙神是如今的国家神，主神，但各个地区又会有自己的地区神，就像阿赫米姆，在这里他们的信仰就是代表着复仇和正义的荷鲁斯。
城墙上垂挂着荷鲁斯的奈斯旗，颜色艳丽的挂布被风吹得来回摇摆，猎猎作响。
当队伍行进到城门时，早早等候在城门口的探子立刻挥动手里的旗子，站在城墙上的士兵用力地敲响青铜钟。
浑厚的钟声如同海浪，一层层传播出去。
不消一会儿，阿赫米姆的城门处立刻走出一群人，为首的穿着祭司服，是个中年年纪的男人，身后是上百个穿着盔甲的士兵。
他快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双手举过头顶跪下：“恭迎法老！”
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地跟着跪倒，身体贴着地面，高声喝到：“恭迎法老！”
上百人的走动本就声势浩大，再加上这法老的名号，阿赫米姆城门立刻响起一阵骚动。
作为以商业为主的城市，阿赫米姆人的消息本就比其他城市要更加灵通一些，关于法老要巡游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城市。
即便是街头小贩也能将法老的行程说出个一二三来。
阿曼特听到外面的动静，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只不过他们的马车靠后，除了前面侍卫们密密麻麻的人头，啥也看不见。
他拍了拍马车夫的肩膀：“大哥，咱们是到地方了吗？”
马车夫见到是他，立刻露出个笑容来：“对对，到阿赫米姆了。”
听说分配给新的大祭司驾车，他还有些担心，自己是个嘴笨不会说话的，就怕惹了大祭司的不喜。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大祭司虽然不怎么搭理人，但身边的这个随侍却是个热闹的性子，这些天下来，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关系别提多好了。
“我能下去看看不？”阿曼特问。
马车夫连忙拉住他说：“可别，仔细一会儿上不来了，马上就要进城了。”
一路上风尘仆仆，加上运送神像的后勤部队虽然已经出发了，但终究进度慢一些，还没有跟上。
这种情况下，法老必然是不会露面去接见子民的，不出意外，车队会直接进城，前往城主安排的下榻之处。
阿曼特闻言哦了一声，有些遗憾地咂咂嘴：“那好吧。”
等到他坐回来，马车上的几人都看向他，阿曼特把马车夫的话重复了一遍。
巴特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到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巴尔也露出笑容，塔那罗则是看向拿着书在看的伯伊，伯伊只刚刚抬了下头，听完就又低头继续看书了。
塔那罗拿眼去看他手里的书，伯伊看什么从来不会避着他们，只不过他们也看不懂就是了。
“阿伊大人，”他忍了好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天天看书，都是一些死板的东西，看了有什么用？”
他曾经问过识字的同伴，会看字是不是很好。
同伴说：“会以前觉得识字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会了感觉也就那样，都是些死板的东西，看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塔那罗对这样的说法是不相信的，他觉得对方是怕他嫉妒，因为那个同伴因为识字做了近侍，阿伊从奴隶成为了大祭司。
这一切都是因为识字。
所以他很想知道，这些字到底代表着什么，是不是写着通天之道，所以这些人才能一路高升。
伯伊抬眼看向他，举起手里的书说：“这是一本工匠杂谈。”
塔那罗：“直接找工匠学习，不是比看书来得更快吗？”
伯伊略一挑眉，看着他说：“只有活在底层的人才会事事亲为。”
塔那罗垂在身侧的手捏住衣角，喉头滚了滚，最终只说了一个哦。
巴特哈哈笑了一声，蒲扇一样的大手用力地拍打在他的肩背上：“识字真没什么意思，我就不爱学，想要成为大祭司也不是看书就能成的，咱们这些小人物可就别琢磨这些了。”
塔那罗没忍住说道：“那是因为你识字。”
四个随侍中，巴特和巴尔是识字的，每一个识字的人都是这样，总是说得风轻云淡，如果他有巴特这样的条件，一定会好好利用。
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只是一个底层的随侍，成天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
巴特没有听出他话里带刺，倒是巴尔多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下眉。
“你要想学，我教你们啊。”巴特大大咧咧地说。
这里的你们还包括了阿曼特。
阿曼特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塔那罗却是紧紧攥着拳没说话，让一个和自己同样层次的人教他，这种事情让他感觉到耻辱。
伯伊全然不在意其他几个人都在聊什么，只是在喝水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塔那罗。
很短暂的瞬间，他收回视线，神色淡淡地翻过一页书。
—
城门口挤满了围观的商人和平民，所有人都对法老充满了好奇。
事实上，除了生活在底比斯的人，鲜少有人见过如今的法老，只知道还是一个半大年纪的少年。
幸好阿赫米姆的城主有所准备，让卫兵把主干道给清理了出来，将人群强行阻拦在道路外。
车队最前方是米维尔和他的亲卫，交接的事情自然也是交由他们。
这个过程中，法老完全没有露面。
车队在城主队伍的护卫下缓缓穿过城门，走进城市。
跟在后面的伯伊一行人也终于看到了阿赫米姆是怎样的一座城市。
和底比斯相比，阿赫米姆的繁华很不一样。
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商人在穿行，旅店门口停满了歇脚的骆驼和马匹。
商人们穿着各色的衣服，行走间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售卖食物的摊贩吆喝着期待途径的旅人会光顾自己的生意。
围观的民众纷纷下跪，向法老献上最高的敬意，同样的虔诚，但和底比斯相比，这座城市的人显然会更加理性一些。
至少伯伊没有看到向底比斯那样有人疯狂呼唤法老，流泪尖叫的现象。
这也许就是信仰差异的缘故。
在这些有着其他信仰的城市，他们绝对忠诚于主神的同时，也会更亲近属于自己城市的神明。
“巡游什么时候开始？”伯伊问的是阿赫米姆的巡游。
巴尔拿出行程的手册，这是神殿制作的，特意给伯伊送了一份，平日里是巴尔拿着。
巴尔迅速扫了一眼：“只要民工那边能跟上，就是后天正常举行。”
伯伊颔首，收起了手里的书，随手搁置在桌案上。
进了城，想必很快也就下车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队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很快，彻底停下。
伯伊伸手，巴特立刻把斗笠递给他。
这斗笠是伯伊找法老宫殿的工匠做的，编织的草帽边缘一圈坠着白纱。
古埃及人更喜欢用面纱，但伯伊实在是不喜欢面纱覆盖在脸上的感觉，总让他觉得不是那么卫生。
戴上斗笠，伯伊这才走下马车，刚一下车就感觉到迎面扑来的热气，裹挟着风沙拍打在白纱上。
伯伊环顾一圈。
阿赫米姆城主安排的下塌处是一座极为恢弘的宫殿，虽然比不上底比斯的诸神殿，但也不遑多让。
加上埃及建筑向来喜欢庄严的建筑风格，搭配上色彩明艳的神明挂毯，装饰，怎么看都不会太差。
“这是城主府？”伯伊问身边的巴尔。
“不是，”巴尔摇摇头说，“这是法老的行宫。”
伯伊：“………”
小法老那没权没势的样子，倒是让他的判断失去了准头，总觉得寒酸。
现下一想，法老在当下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每一任法老大概都会盖点东西，除了必要的陵墓金字塔以外，自然还有行宫。
此行除了法老，其次就是祭司团和负责护卫的军队，自然是所有人都被安排进了行宫。
后面跟上来的民工队则是安排在附近的行馆。
抵达的当天，伯伊难得好好沐浴了一番，路上实在是条件不允许，水源珍贵，哪怕他洁癖，也不会在荒漠上用水洗澡。
但到了城市就不一样了。
一番沐浴结束，躺到床上，伯伊已经失眠了许多天，罕见地有了些困意。
他闭上眼，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穿过窗户洒在床榻上，伯伊估算了下时间，坐起身的瞬间，太阳穴猛地抽痛了一下，他伸手按压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伊这个偏头痛还真是不疼不知道，一疼要人命。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狂跳，指腹下血管好像要被撑炸了一样。
“阿伊，起了吗？”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伯伊闭了闭眼，缓了一下，这才出声：“什么事？”
因为头疼得厉害，他的语气说不上好，尤其是以对方的身份来说，堪称恶劣。
门外的拉赫里斯一愣，浓密的眉毛皱起：“你怎么了？”
他早上便来过一次，但阿伊的随侍说大人还没起，于是他就回去了。
门里传出来的声音略略有些沙哑，听着像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缱绻意味。
”我能进来吗？“拉赫里斯曲起手指在门上敲了两下。
头疼越发剧烈，伯伊无声地吞咽了下唾液，有种想要把脑袋掰开看看里面结构的冲动。
等不到回答的拉赫里斯索性也就不等了，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萦绕着淡淡的香味，拉赫里斯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他在伯伊身上闻到过，还挺好闻的。
他的视线落在里间的床榻上，伯伊坐在床边，许是刚起床的缘故，身上还穿着寝衣，单薄的衣服下是大片雪白的皮肤。
那人弯着腰，手握成拳抵着额头，光洁的后背上浸出一层晶亮的汗。
“你怎么了？”拉赫里斯皱起眉，大步走过去。
伯伊疼得额角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但看到他走过来，却还是第一时间扯过床边的衣服穿上，时刻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拉赫里斯看了眼他的衣服，心想，穿得歪歪扭扭地还不如那寝衣看着顺眼呢。
“陛下怎么亲自来寻我了？”伯伊缓了口气，放下手的同时，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这是想好了？”
他问的自然是筹码的事情。
拉赫里斯抱着手，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他脉络分明的手背上，一顿，没说什么，挪开了视线说：“本来是想约你出去走走。”
顺便延续一下那天夜里的话题。
“但我觉得你现在休息会比较好。”
拉赫里斯自然看得出来，伯伊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不用，现在就可以，”伯伊说，“不过陛下需要等我洗漱一下。”
多年的职业习惯，他喜欢速战速决，无论是什么事情，拖延向来只会错失良机。
区区偏头痛而已，在现代这几乎是和痔I疮一样普遍的百家病，怎么可能压垮伯伊大律师。
“我看你现在似乎不太舒服。”拉赫里斯觉得这件事晚些谈也是没问题的，毕竟自己很难找到更好的其他选择。
太阳穴狠狠抽了下，伯伊眼前蓦地一黑，差点没站稳，被拉赫里斯眼疾手快地扶住。
拉赫里斯拧着眉，姿态强硬地把人按在床上，让他坐着，语气不善地说：“你是在逞强吗？”
缓过了那一阵剧痛，伯伊的眼轻而慢地扫过少年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合作的前提再加一条。”
稍顿，他说：“我不喜欢别人强迫我做任何事情。”
哪怕只是把他按在床上这样的动作。

第21章 底牌
偏头痛是一种持续的痛感。
伯伊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却能忍受。
拉赫里斯被赶出来，只好委屈地等在门口，阿曼特过来看到他吓了一跳：“陛下您怎么在这？”
“等你家大人。”拉赫里斯沉这一张脸。
这个该死的奴隶，真是好歹不分。
“陛，陛下，要不您去前厅坐着等？”阿曼特心惊胆战，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大人的房门，不是，陛下不会是来找阿伊大人麻烦的吧。
“不用，”拉赫里斯摆摆手，“我就在这等。”
阿曼特都快哭了，哪有让法老站在门口等的，要是传出去了，他家大人不得被戳烂脊梁骨，他可没忘记，那些平民看到陛下时候的疯狂。
拉赫里斯不走，阿曼特也不敢走，两个人就这么跟站桩一样地站在伯伊的门口。
所幸只是等了一小会儿，阿曼特就看到房门从里面推开，看到伯伊他立刻狠狠地松了口气。
“大人，您这是要出门？”他小跑上前询问。
伯伊又恢复了平日里淡然的模样，身上的衣服平整体面，只是用墨色的布带在额头束了个抹额。
额角太阳穴受到压迫，剧痛的感觉缓和了不少。
这新奇的装扮引得拉赫里斯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许是抹额缓和了锋锐的棱角，竟也给这人增添了些许柔和。
在埃及人人都喜欢佩戴饰品，腰链，臂环，项链项圈，耳环，发饰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把布带系在额头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还怪好看的。
阿曼特自然也发现了，眼睛亮亮地说：“阿伊大人，您这样真好看！”
伯伊：“我和陛下出去视察民情，你帮我的斗笠拿过来。”
稍顿，他瞥了眼拉赫里斯那一双暗金色的眼眸，说：“多拿一个没用过的。”
阿曼特啊了声，看看面前的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立刻去找斗笠了。
等到人拿着斗笠回来，伯伊把新的斗笠递给拉赫里斯：“戴上。”
拉赫里斯接过，惊奇地打量着手里的东西：“这是用来遮挡风沙的吗？”
和他平日里用的面纱颇为不同。
“给你挡脸。”
伯伊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全民追星的盛大场面，拉赫里斯这双眼睛跟个行走的标签一样，哪怕没见过法老长什么样，但所有埃及人都知道如今的法老拥有一双如黄金璀璨的眼。
拉赫里斯学着他的样子带上斗笠，将绳子在下颌打了个结，白纱垂到肩膀，缥缈且轻盈。
眼前的世界蒙着一层纱，但看东西却分明，完全不影响行动。
“这叫斗笠？”拉赫里斯好奇地问，“这个好像挡不住风沙？”
斗笠前面的白纱是双向纱，可以往两边撩开，若是遇到大一些的风难免会被吹开。
伯伊想了想，有点道理。他伸出手，把小法老头上的斗笠转了半圈，把后面的纱换到前面来。
罢了，远看一眼，很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不会被吹开了，顶多就是纱贴在脸上有些不雅。
但总归不是他，倒也无其所谓。
两人一同出门，同行的还有托德和阿曼特，伯伊身边如今能用的人严格来说也只有阿曼特。
还是得再发展一点手下，伯伊想。
拿到了权位，现下就要往其中填充权力的血肉了。
两个人并肩行走在街道上，虽然造型独特的斗笠引得不少人回头来看，但这里多是各个地方的商人，甚至还有从海外前往底比斯的，时不时倒也能看到不少新奇的东西。
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看过就过了，没有人去深究斗笠下的容颜和身份。
随着巡游的日子接近，本就繁荣的阿赫米姆更热闹了，不少周围城市的人赶往这里，街道上人来人往。
女人头顶着水瓶，一只手扶着水瓶，一只手牵着孩子，准备去河边打水，还有坐在家门口织布的，毯子铺在地上，胡乱放着一些自家织的布匹，皮革。
来自全国各地的工匠聚集在这个城市，支起棚屋，“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小孩儿们你追我打，嬉笑怒骂，好不欢快。
一个小孩儿举着小树枝从拉赫里斯身边经过，稚嫩的童声叫嚷道：“贼子莫跑，与我一战。”
前面扮演悍匪的小孩们哈哈哈的嚣张笑声从街道响到街尾。
“这里还挺热闹。”托德感叹，“比底比斯热闹。”
底比斯作为首都自然也是繁荣的，但比起年轻有活力的阿赫米姆，底比斯更像是一个拥有成熟生活经验的成年人。
它很清楚，整座城市需要什么样的人，需要什么样的物资，要去哪里购买和销售。
旺盛却也缺乏激情。
阿赫米姆则是给人一种尚在探索的感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摆放在摊子上，商人的面孔各有不同，时不时还能遇到不会说埃及语的人手舞足蹈地比划，试图让对方了解自己的需求。
拉赫里斯和伯伊都没有说话，只有托德和阿曼特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托德平日跟在法老身边，但自家陛下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自然不敢多说，如今遇上个能聊会聊爱聊的阿曼特，两个人简直是相见恨晚。
只这么一条街的功夫，托德已经聊到诸神殿里谁谁女官的孩子尿床，某某随侍特别贪嘴，喜欢吃好吃的东西了。
阿曼特听得聚精会神，话题一个接一个地丢出去，托德每一个都精准地接下。
伯伊没忍住笑了一声，拉赫里斯倏地就黑了脸，低声提醒：“托德！”
托德一脸茫然：啊？
“你们去那边逛逛吧。”伯伊说。
托德想说他不能离开陛下，但还没说出口，就被阿曼特扯着手臂走了。
“托德挺忠心的。”拉赫里斯耳朵有些红。
明明都是聊天，阿伊的随侍扯天扯地扯家人，但绝对不扯麦涅乌的事情，到了托德这里，小嘴叭叭地把诸神殿翻了个底朝天。
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已经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差距。
伯伊淡淡看他，笑了下说：“忠诚是最容易获得的属性。”
只要有足够的筹码，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誓死效忠的忠臣。
“你想让我把他换走？”拉赫里斯皱眉，托德他用了好几年了。
“这是你的事情，”伯伊说，“如果他的功能只有忠诚，那确实是毫无用处。”
拉赫里斯沉默着没说话。
两个人身边人来人往，喧嚣吵闹，片刻，他抬头看向伯伊：“我把底牌交给你，你能坐到那个位置吗？”
“那个位置……”伯伊垂眼，饶有兴趣地问：“什么位置？”
拉赫里斯想了想说：“能把梅丽特扳倒的位置。”
“我要是想当法老呢？”伯伊笑道，“你这么相信我能做到？”
拉赫里斯一愣，对于这个人的野心有惊诧，但又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阿伊可以。
“一种预感，”他说，“阿蒙神在万千子民中选中我，便也赐予我一些看破凡尘的能力，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绝不会止步于此的人，如果你真的能取代我，那也会是阿蒙神的选择。”
伯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穿行的人群中：“那你能给我什么？”
稍顿，他挑唇笑了下：“我不做赔本买卖。”
拉赫里斯从腰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的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咒语，意为守护。
“这个给你，”白纱下暗金色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只要有它，你可以调动整个埃及的麦德查人卫兵。”
伯伊眼睫低垂，纤长的手指勾出锦囊上的系绳：“这就是你的底牌？”
拉赫里斯抿唇，点点头：“麦德查人的前身是法老的暗卫，后来发展到明面，成立了麦德查人。”
这是从始至终都属于法老的一支势力。
“但它还是难以和诺登家族对抗。”
麦德查人主管的是城市治安，和整个国家的军事力量相比，无疑是以卵击石。
伯伊微微眯眼，手腕轻摆，锦囊在指尖转了一圈：“你就不担心我把锦囊送给王后？或者不管你死活？”
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抹笑意：“你知道我是有用的。”
阿伊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有用的东西，他就不会轻易抛弃。
而他，已经用刺杀事件向对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一个被百姓追崇的，有用的棋子。
修长的五指抓握住半空中的锦囊，伯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不得不承认有些聪明的小法老，半晌，他勾唇一笑，伸出手：“合作愉快。”
拉赫里斯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愣了下，这是要做什么？
青年的手纤细却不薄弱，肌腱流畅富有力量感，生得极为好看。
迟疑片刻，他伸出手，没理解错的话，应该是握手的意思吧。
小麦色的手指堪堪要沾染上那一抹白雪时，伯伊神色自然地收回手：“既然谈完正事，那就可以回去了。”
拉赫里斯：？
等人走出去几步了，拉赫里斯才跟上，想了想，他还是决定问出自己的问题：“刚刚你伸手是握手的意思吗？”
伯伊淡然地点点头说：“不用觉得愧疚，意思到了就好。”
拉赫里斯：？？
这家伙哪只眼睛看出自己愧疚了，更何况，他没看错的话，明明就是这个该死的奴隶在嫌弃自己吧！
远远等候的托德和阿曼特见两人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立刻拔腿小跑跟上来。
“陛下，我刚刚看到了一个摊贩，异域的商人，饰品好好看！”托德两眼发光，忍不了一秒，小嘴叭叭地说起来，“就在前面。”
他说就说了，还要用手去指。
拉赫里斯偏头顺着他的手看了眼，东西确实挺别致的，颜色和做工与埃及的风格大不一样。
他顿了下，伸手扯住前面那人的衣摆。
伯伊回头看他，无声地询问。
“我们看看那个吧。”拉赫里斯伸手指了指那个摊贩的方向。
伯伊：“………”
这个文明的人还真是看到好看的东西就拔不动腿，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不过伯伊现下偏头痛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了，身体恢复健康的过程让他的心情也得到了治愈，于是他难得大发善心地陪着走了过去。
四个人走到摊贩面前，明显是其他国家面孔的异域商人看到他们立刻眉开眼笑，用蹩脚的埃及语说：“各位大人想要买点什么？”
伯伊对饰品没什么兴趣，倒是拉赫里斯看得认真，片刻，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耳环：“这是什么宝石？”
玉石呈现出纯粹的碧蓝色，中间有白色的纹路，如同碧海中翻涌的白浪，玉石中间用白色的骨片穿过，形成耳环的形状，很独特的款式。
异域商人尴尬地挠挠头说：“我也不太清楚，但它的手感极好，温润带暖，是非常罕见的宝石。”
伯伊侧眸看了眼，稍顿，说：“天河石。”
“什么？”拉赫里斯看向身边的人，“你见过这种宝石？”
伯伊抱着手，随口胡诌：“就觉得它适合这个名字而已。”
在信息发达，运输便捷的现代，很少有什么东西是网上搜不到，看不到的，这种玉石在现代的名字叫天河石。
拉赫里斯垂眼，又去看手里的耳环：“很好的名字。”
石如其名，恰似天河。
“大人，您要买吗？”异域商人小心翼翼地问。
“买了。”拉赫里斯偏头，对托德示意。
托德连忙从拿出腰袋询问价格，异域商人瞅着面前两人，虽然看不见脸，但也能感觉到身上的不凡气度，想了想，没敢要太高的价，只说五个金珠子，或者两颗红宝石。
伯伊看着两人进行交易，眼眸中掠过一抹沉思。
“那，给你。”拉赫里斯把刚买下来的耳环递给伯伊，“算是我们合作的诚意，我看你都没戴耳环。”
伯伊垂眼去看那耳环，阿伊是有耳洞的，只不过伯伊从来不戴罢了。
拉赫里斯见他没有要拿的意思，撇撇嘴要收回：“你不要就算了。”
刚说完，手里的耳环就被青年挑指勾走，碧蓝的玉石挂在他饱满的指腹间显得更好看了。
“先说好，别找我要回礼。”伯伊说。
拉赫里斯脸一黑：“我才不稀罕你送的东西。”
他只是看到这耳环的瞬间就觉得非常适合这个家伙，仅此而已。
伯伊随手把耳环塞进腰袋，丝毫没有因为收小孩儿礼物而感到不好意思。
很好，小金库又充盈了一点。
两人出来有一会儿了，便也没有多逛，回了行宫。
在行宫门口分道扬镳。
伯伊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让阿曼特去前面看看巴特巴尔他们在做什么。
阿曼特哦了一声，立刻转身出去了。
等到房门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伯伊才从腰袋中取出拉赫里斯给他的白色锦囊，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块黄金做的金印，很小巧，还没有巴掌大。
这就是拉赫里斯的底牌。
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片刻，他从自己的腰袋里取出另一件物品。
这是出发前，梅丽特王后交给他的，说米维尔将军会告诉他怎么用，只不过这些天忙着赶路，祭司团和护卫队的距离远，两人还没有碰面。
伯伊举起双手，借着阳光把两件东西放到面前对比，纤长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思绪。
都是外形差不多的金印，修长的手指略一翻转，露出金印的底面，上面刻着一模一样的象形字——“麦德查人”。

第22章 解决后患
“阿伊大人，巴特巴尔没在宫殿，”阿曼特见房门开着，便径直走进屋里，“塔那罗正在房间里休息，我进去了都没反应。”
“好像民工队伍到了。”他说，“宫殿门口吵吵嚷嚷的，我还看到阿蒙神的雕像了。”
伯伊将手里的书搁置在一边，抬眼看向他说：“麦德查人你了解吗？”
阿曼特张大了嘴，片刻后，闭上很诚实地摇摇头：“老实人一般不和麦德查人打交道。”
老实人说的就是他，从小遵纪守法，很难和这个机构牵扯上。
“我就只知道麦德查人指挥官叫塔奥米斯。”说完他认真地回想了下，再次肯定的点头，”大人是想知道什么吗？我去帮你打听。“
伯伊垂眸，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打了两下说：“没事，我去问陛下就好，你去询问一下阿克里斯祭司，明天的巡游安排。”
伯伊是第一次参加巡游，对巡游需要做些什么是不清楚的。
阿曼特被连着使唤跑腿，倒也不抱怨，还贴心地问：“我把塔那罗叫来伺候大人？”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伯伊平时不拘着宫殿里的几个随从做事，总归现在他也很难用上他们，于是就造成了这样是不是就找不到人的情况。
伯伊思考了下，说：“算了，你把阿克里斯祭司请过来吧，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阿曼特连连点头，一听是重要的事情，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一阵风地就没了影儿。
见人走了，伯伊摊开书继续看。
阳光投在桌案上，将书桌上的烛台拉出长长的影子，在转了十五度角的时候，阿克里斯大大咧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阿伊，你最好说的事情真的很重要，不然你就得罪我了。”因着爷爷的缘故，阿克里斯在神殿里向来只有他使唤别人的份。
这个骗他牙上有菜叶的奴隶竟然也敢使唤他。
伯伊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阿曼特：“你先下去吧，让其他人跟你一起做下宫殿里的卫生。”
从住进来到现在，也就他这屋子认真打扫过。
当然城主肯定也是安排人打扫过的，哪怕小法老是个被架空，同行的还有米维尔将军和神殿的人，阿赫米姆的城主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阿曼特知道自家大人的性子，啥都好，就是过于爱干净了些，倒也没觉得奇怪，说了声是就下去了。
“巴特巴尔去神殿那边了？”伯伊问阿克里斯。
此行神殿的话事人是他，但因为阿克里斯的身份，在祭司团的话语权也不低。
“民工队的来了，让他们过去帮忙。”阿克里斯想了想补充道：“不止是他俩，这行宫的人都叫过去了。”
伯伊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你叫我来干嘛啊？”阿克里斯纳闷，“你倒是说啊。”
怎么把人叫过来了，净问些没用的事情。
伯伊放下书，在起身的瞬间看到屋外阿曼特和塔那罗从门口经过，他没说话，而是走到门边去把门关上。
听到动静，塔那罗和阿曼特回头看了眼，阿曼特没多想，把手里的毛巾甩得啪I啪响。
塔那罗的视线落在关闭的房门上，片刻，他偏头去问阿曼特：“刚刚大人屋里的人是神殿的阿克里斯大人吗？”
阿曼特嗯了声，没说其他的。
塔那罗眼珠子一转，把手里的毛巾塞到他怀里，捂着肚子说：“我好像不舒服，我去趟厕房。”
不等阿曼特反应过来，他人就已经一溜烟跑了。
“这个懒鬼！”阿曼特气哼哼地吐槽了一句，每次一说打扫卫生，这个家伙就屎尿屁齐飞。
但人都跑了，他也没办法，只好端着盆子，拿着毛巾自己去打扫。
塔那罗往厕房的方向跑了大概百来步远，在宫殿的转角处脚步一刹，钻进了花园，从花园又绕回了刚才他们在的地方。
这么一会儿时间，阿曼特已经离开了。
塔那罗压着脚步声，偷摸着走到主卧房的门前。
屋里的人不会猜到有人偷听，但还是明显压低了声音，塔那罗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才能听清楚里面的声音。
“这次出来，王后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伯伊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点疏离。
阿克里斯本来还在因为他拖拖拉拉半天不说重点而烦躁，突然听到这句话立刻拧起眉：“什么任务？”
伯伊没有直接说，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开口，阿克里斯有些着急，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墨迹。
殊不知伯伊正在暗自计算着时间，按照平时的观察，塔那罗的身高，腿长进行估算，他一步走出的距离大概是0.6米，从门口绕路回来的距离是一百米出头。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数题，甚至不需要考虑对方的奔跑时间。
他撩起眼皮，视线掠过窗户，一道微不可察的影子从窗缝掠过，若不是刻意观察，很难注意到，或者会以为是一只飞鸟经过。
时间刚刚好。
“王后想要让我杀了你，以此来考验我对她的忠诚，”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人猛然瞪大了眼睛，“但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是神殿的人了，自然是不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阿克里斯才说出前面，就已经收了声。
他自然明白王后为什么想杀了他，自己的爷爷诺菲斯大祭司正在底比斯和王后对弈，这个时候若是唯一的继承人出事，爷爷必然会受到影响。
这何尝不是对整个神殿的打击。
“好歹毒的女人！”他狠狠出声。
与此同时，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门外的塔那罗。
原来王后给阿伊安排了这样的任务，原来阿伊不是假投靠神殿，而是真的成了神殿的人。
因为过于震惊，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压着门板，门板受不住力发出“嘎吱”的一声轻响。
“有人？！”阿克里斯敏锐地回头，下意识握拳，手臂鼓起几根分明的青筋。
伯伊跟着看了一眼：“应该是风吧，人不都去民工那边帮忙了吗？我这宫殿里仅有的两个人也被我支开了。”
阿克里斯本来想出去看一眼，闻言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还是屏息侧耳听了下外面的动静。
风沙呼啸地拍打在门板上，直打得门板又是一声“吱呀”。
“果然是风。”他松了口气。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阿克里斯问，“干脆直接摆明身份？”
伯伊苦笑着摇摇头：“那不行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王后如今手眼通天，我和她解释说是在神殿这边做内应，她要是知道我和神殿真实的关系，只怕要把我千刀万剐了。”
阿克里斯想了想梅丽特做事的风格，别说，还真是这样，也许比千刀万剐的下场还要惨烈。
“那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伯伊便出声打断他：“我会安排塔那罗去行刺你。”
阿克里斯一愣，没理解过来这是啥意思，就听伯伊继续说道：“别担心，塔那罗不会真的对你下手，你只需要配合我演一场戏，假装受伤就好。”
他的话说完，宫殿里有瞬间的安静，隐约能听到屋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可这不是受伤，人没死吗？”阿克里斯问。
“王后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我要是一直不动手，只怕她会怀疑，”伯伊叹气说，“动手失败了，已经打草惊蛇，我就又能拖延许多时间，再从长计议吧。”
阿克里斯琢磨了下，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要不我帮你把那小子处理了？”他问。
根据巴特巴尔传回来的消息，王后安插在阿伊身边的人不出意外就是阿曼特了。
伯伊摆摆手：“先不着急，他在我身边还能稳住王后那边，若是死了，王后就算不怀疑我，肯定也是要重新安排人过来。”
“那好吧。”阿克里斯成功被伯伊说服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刺我？哦不是，是让塔那罗行刺我？”
“明天吧，”伯伊思忖片刻，“夜长梦多，趁早把这个隐患解决了。”
“那行，我等着你们来刺杀我，”阿克里斯笑着拍拍他的肩，“没想到你还是个靠谱的小子，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伯伊看着他，闻言笑了笑说：“那你还是继续看错我吧。”
阿克里斯大笑出声，只觉得他是在说笑话。
“你们大胆的来，我明晚会留门，哎哎，我得找一身好看的衣服，这样行刺的时候现场会比较具有美感。”
阿克里斯说着，心里却是在想，可惜心上人没在，不然还能骗得对方一阵心疼。
伯伊神色淡淡地瞥了眼门板的位置，不经意间勾了勾唇角。
另一边。
塔那罗疾步跑回房间，许是奔跑，许是其他原因，他的心脏跳动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回到房间，他第一时间把门锁上，靠着门板，大口大口的喘气。
许久，气息是平稳了，但心跳依旧，一下比一下跳得更重。
他的视线直直盯着前面的白墙，脑子里全都是刚刚偷听到的内容，阿伊背叛了王后，现在还要欺骗王后。
心脏“咚咚咚”地，不受控制地狂跳，如同脱缰的野马。
塔那罗紧紧握着拳，眼睛发红地想，来了，机会来了。
他马上就可以摆脱现在这样的生活，真正成为人上人，而获得这一切，他只需要完成一件事情，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杀了那个不设防的傻祭司。
带着那人的人头回去，把事实的真相告诉梅丽特王后！

第23章 计划
随着民工队抵达，巡游按照原定的时间举行。
巡游的流程很简单，民工抬着神像沿着城市的街道行进，法老则是乘坐着黄金打造的战车走在神像的前面。
如此即是表明法老是神明的绝对拥护者，愿为神明冲锋陷阵，又能以神明在身后暗示法老是神明选中并且守护之人。
巡游的神像不仅仅是阿蒙神，还有属于这个城市的守护神荷鲁斯，以及守护上下埃及的女神奈库贝特，瓦姬特等。
祭司团跟在神像的后面，大声朗诵着关于守护的咒语，用芦苇草蘸取圣水撒向道路两侧。
成千上万的子民跪在路边，虔诚地等待着神明从自己身边经过，赐下祝福。
伯伊作为大祭司跟在法老的身后。
路程过半的时候，他加大了脚步，堪堪站到战车的车轴处，压低声音说：“玛特月亮悬正时，你的宫殿要遭遇刺客。”
拉赫里斯微怔，下意识想说你怎么知道。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伯伊说的不是真的要来刺客，而是他要编造出一场刺杀事件。
“你要做什么？”说话的时候，他仍旧是看着正前方，一脸严肃。
“让米维尔封锁行宫。”伯伊说。
拉赫里斯有些不满：“这是你的合作态度？”
什么都不跟他说，就会指挥他做事，当自己是他的奴隶呢。
伯伊一顿，狭长的眼微眯，他可没有和人商量，打报告的习惯。
“你给我的金印，王后也给了我一个。”他说。
这个情报，就当做是他与小法老的等价交换，总归对他来说也不亏，如果小法老这边真出了叛徒，对他们的合作也会是一种威胁。
拉赫里斯眸色骤沉：“一模一样？”
问出来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句废话，如果不是一样的，阿伊不会特意说这件事。
“我知道了。”拉赫里斯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暗金色的眼底掠过一抹阴鸷，“夜里我会安排好。”
稍顿，“明日我会去寻你。”
伯伊颔首，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巡游继续，吟唱声回荡在在阿赫米姆的上空。
在城主护卫队，城里的麦德查人卫兵，米维尔将军率领军队的三重保护下，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进。
一整天下来，几乎没有什么波折就结束了。
巡游并不是一天就结束了，需要持续三天，加上准备和补充物资的时间，前后在一个城市里需要待上半个月。
“这人手不够用啊。”阿克里斯忍不住抱怨，“连我都要去帮忙。”
巡游的具体事宜是神殿和王后共同协商定下来的，其中少不得一顿拉锯，显然这次拉锯神殿又是落入下风的那个。
民工队的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只能把祭司团的人安排过去帮忙。
祭司团里大多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祭司，文官，哪做得了这些苦力活，白天巡游全程步行，结束了还要帮着民工队伍干活。
这才两天，祭司团已经叫苦连天，连着几波人来找阿克里斯倒苦水了。
“要不你去找米维尔将军协商一下？”阿克里斯苦着脸，“或者问问城主那边能不能抽调点人手过来帮忙。”
城主那边他是不抱多大希望的，这些天为了保障巡游正常进行，维护城里的治安，所有麦德查人的卫兵都被取消了休息日，就连城主的护卫队也被临时安排过来守卫行宫了。
所以他还是更倾向于米维尔将军这边能出点力，但他去必然是说不动的，只能是寄希望于阿伊了。
伯伊闻言却是为难地蹙起眉。
“是米维尔不愿意？”阿克里斯问，他这两天没少做事，撑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都会打颤，“这样下去是真不行。”
他小时候不想跟着爷爷学习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很是叛逆地去投了军，跟着军队在外面跑了两年，学了些腿脚功夫。
但即便这样，他都觉得有些吃不消，更别是祭司团的其他人了。
“米维尔将军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不为难咱们都算是好的了，”伯伊叹气，“王后只交代他保护好法老。”
梅丽特王后对神殿的蔑视，对法老的打压，足以看出这个女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教徒，她根本不在乎巡游能否顺利。
阿克里斯顿时丧气下来，他毫不怀疑，这次巡游很有可能夭折在阿赫米姆。
以往若是巡游，民工的数量都会远远超出需求，在路线上可以换手，若是有人生病或者出了意外，能及时有人顶上。
但现下，要民工真有人病倒了，只怕去扛神像的就是他阿克里斯了。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伯伊故作思考后说，“我们可以雇佣这个城市的住民。”
“这个不太容易。”阿克里斯自然也考虑过这个事情，“阿赫米姆本地居民很少，大多都是游商，而且现在正是尼罗河躁动的时节，能用的人手都安排去修筑河堤了。”
巡游事大，但再大的事情也比不过修筑河堤，这个时节雨水丰茂，若是不注意让尼罗河决堤了，那就不是一个城市的事情了。
“那不如就雇佣游商？”伯伊抛砖引玉，“游商都带着许多奴隶和护卫。”
“游商啊……”阿克里斯在思考要怎么说才不会打击到面前这个思想天真的家伙，“你大概不知道游商的本性。”
如果要用一句话去形容这群人，那就是无利不起早。
“我倒是有些办法。”伯伊说。
阿克里斯表示很怀疑，这家伙能使得动哪些人？
“你去帮我寻两个工匠来，最好是手艺极佳的雕刻工匠和莎草纸工匠。”伯伊并不打算提前暴露自己的计划。
说完还不忘夸赞对方一句，“这支队伍里有能力又值得信赖的我觉得也只有你了。”
阿克里斯心想，这奴隶一定是为了奴役他才这么夸他。
想得到是挺美，以为他会乖乖听话吗！
就听伯伊又说道：“我认识的一位女官以前还跟我夸奖过你，说你是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
阿克里斯耳尖动了下，看向伯伊：“哪位女官？”
伯伊常年都生活在梅丽特王后的后宫里，认识的女官按理来说也只有王后身边的人才对。
“你可能不认识，”伯伊说，“一位叫比加的女官。”
“比加！”阿克里斯眼睛倏地就亮了：“比加这么跟你夸过我？”
说完他突然觉得不对：“你和比加什么关系，比加会跟你提到我。”
伯伊诧异地看着他：“我在王后的后宫，比加女官是王后身边的侍女自然是经常往来，多好说不上，但确实是比旁人亲近上一些。”
稍顿，“倒是你，好像和比加女官很熟？”
他的视线狐疑，带着打量和试探。
阿克里斯猛然回神，强行镇定神色：“乱说什么，比加是王后的人，我怎么可能和她熟，只不过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不要小瞧我神殿的能力。”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她真的这么夸我了？”阿克里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问完又给自己找补道：“敌人的侍女这么夸奖我，是对我能力的极大认可。”
伯伊淡淡一笑：“对啊，她说你办事效率极高，不然我也不会把找工匠的事情交给你来办。”
阿克里斯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根本压不住一点：“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找工匠，可不能让敌人的侍女小瞧了我。”
这个大个子的男人，绷着一张脸，带着自以为别人看不出来的笑容，神色恍惚地就出去了。
伯伊心想，恋爱中的物种果然会智商下降。
稍顿，他纠正自己的想法，这个阿克里斯本来也不怎么聪明。
“比加女官竟然和阿克里斯祭司有来往啊，”一直伺候在旁边的阿曼特等人走了，终于能说话了，“王后若是知道了，只怕是要不高兴的吧。”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这可是神殿大祭司的孙子阿克里斯祭司。
“那必然是不敢告诉别人的。”伯伊笑了下。
“还是阿伊大人厉害，竟然和比加女官的关系也这么好。”阿曼特嘿嘿直笑，他家大人人际关系可真好，这么隐私的事情，比加女官竟然都愿意和大人说。
伯伊瞥他一眼，没说话。
比加当然不会和他说这些，他只不过是提点对方一句，对方还不至于用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来交换。
其实是比加送给自己的那个护身符。
王后很喜欢薰衣草的味道，每次伯伊去芭斯泰特都会闻到这样的味道。同样的味道他又在阿克里斯身上闻到，是阿克里斯当时腰带上的香囊。
薰衣草不是只有芭斯泰特能用，常年的职业习惯还是让他多留了个心眼。
作为感谢，比加送了他一个护身符，虽然颜色和款式不同，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习惯的针法。
相似的针脚加上熟悉的味道。
伯伊只不过随便诈了一下，阿克里斯的反应已经让他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不过，大人您找工匠做什么？”阿曼特挠挠头，“找工匠和雇佣游商有什么关系吗？我感觉那些游商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伯伊笑道：“那是因为没有利益。”
商人逐利，想要把这些商人用起来，自然是需要给够利益。
阿曼特不懂这些深奥的东西，但并不妨碍他用崇拜的眼光看待他家大人。
真厉害啊，不愧是他家阿伊大人！
太阳将将落下地平线，天边还剩下一抹金红的残影。
伯伊饭后惯常在花园里散步，巴特巴尔守在花园的角落，等候他的传唤。
“塔那罗你找大人有事？”巴尔奇怪地看着一直在花园门口徘徊的塔那罗，“大人正在散步，你若是有急事可以进去寻他。”
塔那罗看他一眼，摆摆手：“没事，不急，我还是等阿伊大人出来吧。”
若是直接去问，那岂不是暴露了自己偷听的事情。
伯伊慢悠悠地逛，等在花园门口的塔那罗急得忍不住原地转圈，忍不住问巴特：“平日大人也走这么久的吗？”
巴特回忆了下说：“好像是比平日长一些，不过大人今天比平日多吃了小半碗饭，大概是积食了。”
塔那罗暗暗攥拳，只能强行按耐继续等着。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伯伊才脚步松快地走出花园对巴尔说：“去把塔那罗唤来。”
巴尔一愣，偏头去看塔那罗，又转回来小声提醒道：“阿伊大人，塔那罗就在这儿。”
伯伊像是这才注意到两个人旁边站着个塔那罗，恍然道：“天色暗了，没注意看，既然这般，塔那罗你随我来。”
塔那罗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只能憋着一口气跟上。
没关系，很快，很快他就能把这个人踩在脚下。
回到卧房，阿伊果然和他说了刺杀阿克里斯的事情。
“阿克里斯祭司又不是傻的，”塔那罗按照自己的计划说道，“就算能进他的宫殿，只怕也轻易杀不死他。”
“我和阿克里斯说了刺杀的事情，”伯伊看着他，浅浅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我说我是真的投靠了神殿，他信了。”
“他对你会完全不设防，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但是我们还不能杀他。”
来了。
塔那罗猛然抬头：“为什么？”
因为你是叛徒，背叛了王后的叛徒。
伯伊：“此行路途遥远，我需要得到神殿的信任，所以阿克里斯还不能死。”
骗子。
塔那罗在心里大叫，恨不能当场揭穿这个人的伪善面目，明明就是投靠了神殿。
“我准备在孟斐斯再下手，但我不想王后觉得我不作为，”伯伊斟酌道，“所以今天你需要配合我的计划，假装刺杀阿克里斯。”
想了想他说：“回去后我会向王后请功，必然记你一份功劳。”
塔那罗冷笑，紧紧攥着拳，直到离开伯伊的房间。
这些人就是这样的，轻飘飘的，就像是施舍一般，丢出一些蝇头小利，却说得像是自己是神明一样伟大。
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人如愿。
夜间的风沙格外猛烈，吹得人手脚冰凉。
揣着刀抵达阿克里斯的宫殿时，宫殿果然如阿伊所说，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也不知道那些随侍和小祭司都去了哪里，正屋的大门敞着，烛火摇曳。
等到大门口时，他缓缓站定，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只要杀了阿克里斯，立刻返回底比斯，按照原来的计划告诉王后阿伊叛变的事情。
对于王后这样的人来说，遭到背叛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这个奴隶，不，一百个一千个都可以，而他从此一步青云。
塔那罗举起手里的匕首，眼底闪过阴狠之色。
行宫的另一侧。
“阿伊大人，塔那罗又不知道去哪里躲懒了。”阿曼特不高兴地走进里屋，“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他倒不是计较多干这么点活儿，但每次这人都这样，实在是叫人高兴不起来。
今天更过分，吃完饭人就不见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伯伊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已深，一轮明月挂在正空中。
“没事，你们都睡吧，不用等他。”
阿曼特挠挠头：“可是我们落了锁，他进不来怎么办？”
伯伊关上书本站起身，闻言一笑：“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一点代价。”
阿曼特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那我去关门了。”
话毕，突见天边冒起一道火光。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高声喝道：“法老遇刺，抓刺客，封锁行宫！”
西边，另一座宫殿也突然乱了起来，嘈杂混乱的人声四起，根本听不清在叫嚷些什么。
阿曼特啊了一声：“这是咋啦？”
“你出去看看。”伯伊说。
“好好，我马上回来。”阿曼特匆忙跑出去。
伯伊就站在宫殿的门口，身上披着披风，夜风呼啸，吹得他的衣摆胡乱翻飞，随意披散的发丝随风狂舞，如同奏响在黑夜的铮铮之声。
很快阿曼特就回来了，一脸懵逼地抓抓脑门：“好多人在外面，行宫被围了，听说是抓刺客，但到底是法老遇刺还是阿克里斯祭司遇刺啊，他俩的名字我好像都听到了。”

第24章 塔那罗之死（1k评论加更）
当天夜里，行宫吵吵嚷嚷闹了许久。
所有宫殿都被士兵给围了，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受到米维尔的军队确实是有些实力在的，效率高，纪律严明。
任何人都不可以离开宫殿，违令着斩。
伯伊所在的宫殿也没能幸免，门口多了十几个手持兵器的士兵，一身坚硬的铠甲在月光中散发着冷光。
阿曼特和巴特巴尔见阵仗这么大，吓得没敢睡觉，阿曼特试图去和守门的士兵拉拉家常，顺便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
士兵冷着脸看他，直接从腰间抽出佩刀，锋锐的刀锋吞吐寒芒，格外渗人。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大人莫要生气。”阿曼特捏住自己的嘴，委屈巴巴地又缩了回来。
“怎么说？”巴特不知道门口发生了什么，见他回来立刻出声询问。
“不知道，”阿曼特皱皱鼻子，“这些人根本不沟通的，好凶。”
巴特巴尔对视一眼，眼底隐隐有些担心。
刚刚阿曼特说好像遇刺的是阿克里斯大人，按理来说，阿克里斯常年在神殿活动，应该不会有人行刺他才对。
但阿曼特这么说了，他们肯定是要担心的。
“大人呢？”巴尔突然发现有人没在，“还有塔那罗怎么也不在？”
“大人劳累了一天，刚刚休息去了，至于塔那罗，”阿曼特摊手：“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吃完饭就没再见过他了。”
巴特巴尔听罢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等待，反正他们现在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士兵突然就撤了，默不作声，招呼也不打一声。
宫殿里面的人还是听到动静走出来看才发现封禁已然解除。
熬了一晚上，几个人的眼睛都有些红血丝，精神状态也不算好，阿曼特一如既往地活跃，立刻出去打听消息。
等他再回来，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着米维尔将军，身后还跟着一队亲卫。
看到米维尔，巴特巴尔的脸色更差了。
米维尔对法老的态度有多放肆，对神殿的态度就有多轻慢，全然不把神殿放在眼里。
“将军怎么来了？”巴尔走出一步，视线却是落在阿曼特身上。
阿曼特满脸无辜，他也不知道咋回事，刚出去没走一会儿就遇到米维尔将军，真就是出门撞见鬼的程度。
然后对方就跟着他回来了。
“阿伊呢？”米维尔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让他来见我。”
阿曼特连忙说是，不等其他人反应，一溜烟就跑了。
卧房。
伯伊本来也就没睡沉，米维尔带着亲卫，来的动静不算小，所以阿曼特敲门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大人，米维尔……”阿曼特着急地想要说明情况。
伯伊摆摆手：“我都知道。”
他当然知道米维尔为什么会来找他，米维尔不来，那就该自己烦心了。
阿曼特两眼亮晶晶，他家大人果然厉害，啥也不用说就知道了！崇拜！！
正厅里，米维尔一双炯炯虎目正盯着巴特巴尔看，直看得两人心底发毛，后背生凉。
他自是知道这两个小孩儿都是神殿安排进来的人。
“米维尔将军。”伯伊招呼了一声。
米维尔闻声回头，看到他便说：“我是过来通知你一声，你的随侍塔那罗死了。”
他的语气随意，仿佛死的只是一只虫子。
伯伊一愣，就像是完全没想到般：“发生了什么？”
米维尔：“夜里法老遇刺，我等封锁行宫，结果他还在四处乱窜，手里还拿着染血的匕首，我们便怀疑他就是刺客。”
“不可能，”伯伊断然否认，“塔那罗是我忠心的随从，是阿蒙坚定的拥护者，不可能对法老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急什么，”米维尔被抢了话，立刻不乐意了，“我还没说完呢。”
伯伊不再说话，但神色却是明显的不悦。
“我的亲卫抓住他，要求他配合，结果他不听，硬要翻墙出去，亲卫就把他就地处决了，”米维尔咂咂嘴，“事后调查，虽然他不是刺杀法老的刺客，不过也确实伤了人。”
阿曼特脸一白，他是不喜欢塔那罗，但乍听到人没了，还是难免心下戚戚。
“伤了谁？”巴特着急地问。
米维尔瞅他一眼，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阿克里斯祭司。”
看神殿的人倒霉，他就觉得高兴。
巴特巴尔同时脸色变了。
“阿克里斯祭司怎么样了？”巴尔忍着着急，尽可能语气平缓地问，“受伤严重吗？”
“死了，”米维尔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差一点。”
听到前面，巴特巴尔心跳都快停了，听完全部，手脚还是软的。
这个神经病！巴特忍不住暗骂一句。
“阿克里斯中了两刀，不过都不是重伤。”米维尔表示非常遗憾，“这个刺客水平不行，连心脏都找不准。”
在场的所有人：“……”
“将军就是为了来通知这件事的吗？”伯伊问，“是怀疑我指使随侍去做坏事吗？”
“这么严肃干嘛，”米维尔用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上一拍，“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伯伊眉间微动，借着把散落到胸前的头发揽到背后的动作把肩膀上的手给挣脱了。
巴特巴尔对视，不知道该不该走。
阿曼特则是去看伯伊的表情，收到离开的指示，果断的第一个就走。
巴特巴尔见状也不好多留。
等人全部离开，米维尔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说：“这个塔那罗嘴巴不干净。”
伯伊抬眼看向他。
“他是你派去刺杀阿克里斯的？”他问，“亲卫抓到人的时候他攀咬你，说是你指使他去的。”
阿伊如今在神殿做内应，若是这人把话传出去了，那岂不是就坏了格局。
“对，”伯伊点头，“但似乎没有成功？”
“差一点，”米维尔再次表示遗憾，“这一下打草惊蛇，只怕等下一次得很久了。”
伯伊沉默不语。
果然，米维尔是知道王后给自己指派的任务内容的。
“人我已经帮你处理了。”米维尔说，“神殿那边你得自己圆过去，我可没招。”
做了这种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这个人都是要处理的，不然就是给敌人徒留把柄。
伯伊点点头，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
在计划开始以前，他就知道，塔那罗十有八九活不下来。
阿克里斯哪怕没有防备，毕竟是个练家子，发现对方是真想杀自己，必然会还手。
塔那罗在阿克里斯面前纯纯不够看。
如果塔那罗得手了，对自己来说也不亏，完成了王后的任务，反正人也跑不出去。
米维尔的性格，独断专横，目无纪法，塔那罗违背了自己的命令必定着急要走，自会违抗米维尔的禁令。
敢违背他的禁令，别说一个随侍，就算米维尔把城主宰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他手底下的兵想必也少不了这样的心态。
狐假虎威，人之本性。
多的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例子。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塔那罗的贪婪。
阿伊叛变这么大的功劳，他怎么可能白白让给其他人。
“陛下那边怎么样了？”伯伊询问道，“听说他那边也遇刺了？”
“遇到个屁。”想到这个，米维尔就来气，“根本没看到刺客的影子，我怀疑这小兔崽子是故意折腾我。”
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搞得人仰马翻，这小子倒好，在宫殿里睡得舒坦。
伯伊配合地笑了一下，一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样子。
“王后给你的那东西，”米维尔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个什么来，话锋一转，“我给你具体说说。”
伯伊眼底暗芒涌动，略略靠近了些许。
“那个金印是麦得查人指挥官的官印，”米维尔说，“只要有它，你可以调动所有城市麦得查人的卫兵。”
伯伊诧异地看着他：“王后竟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了我！”
米维尔一笑：“王后从来不会亏待忠心跟随她的人。”
伯伊作出感动的模样，对着底比斯地方向行了个礼，这才回头继续说到：“王后把金印给了我，那她怎么办？若是要用到麦得查人的卫兵岂不是不方便。”
米维尔摆摆手：“不至于，底比斯有军队驻扎，王后可以随时调度。”
伯伊想了想问：“我拿着这个金印，麦得查人会不会以为我是造假的。”
他咳了两声，不好意思地说：“毕竟我跟王后的时间短，不太能服众。”
米维尔嫌弃地看他一眼：“这金印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你别看它这么小一个，那可是几位顶级工匠联手打造的。”
具体用了什么工艺他也说不上来，“绝对不可能造假，根本造不出来，不然岂不是谁都能指挥麦得查人了。”
“这个金印是只有一份吗？”伯伊问。
“那肯定是只有一个，”米维尔有些不耐烦他问这些愚蠢问题，“麦得查人指挥官就一个，怎么可能做多的。”
伯伊哦了一声。
明白了，看来问题是出在这个麦得查人指挥官身上。
这注定是不清闲的一天。
天蒙蒙亮的时候，伯伊又被阿克里斯给请了过去。
再次进入祭司团，守在门口的小祭司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看向伯伊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敌意。
显然，他们觉得这场刺杀是伯伊指示的，毕竟刺客是伯伊的随侍。
“阿伊，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情况。”阿克里斯躺在床榻上，腰腹的位置缠着绷带。
虽然没有被刺到要害，但也实实在在中了两刀，出了不少血，脸都白了。
伯伊一脸无措：“我也不清楚啊，我明明就是跟他说演一场戏，谁知道他竟然……我听米维尔将军说的时候都吓傻了。”
阿克里斯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说这个，你就没想过他也是王后那边的人吗？”
伯伊惊讶地看向他：“王后的人不是阿曼特吗？我平时都是和阿曼特对接来着。”
阿克里斯脸色难看：“我昨晚让人去查了，塔那罗也是王后的人。”
他们被巴特巴尔误导了，所以一开始就默认塔那罗是麦涅乌的原住随侍，加上伯伊一直说阿曼特是王后的人，他们便也这般想了。
本来也没觉得这是多重要的事情，一个小祭司，没有实权的先知身边的随侍，哪里会想着要去反复审查。
“没想到王后竟然疑心这么重，”伯伊脸色凝重，“幸好我比较谨慎，没有和他说过太多关于神殿的事情。”
阿克里斯白白挨了两刀，心里窝火，本来是想把人骂一顿的，但仔细一想，也怪他们调查不上心，过于信任巴特巴尔两兄弟，结果这俩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难怪米维尔将军把他处理了。”伯伊恍然大悟，“这是怕留下把柄，所以毁尸灭迹。”
“是的。”阿克里斯本来还有些怀疑，但看米维尔这么着急毁尸灭迹，立刻就肯定了。
真是心思歹毒的女人！
“真是对不住了，都怪我粗心大意，若是我察觉到你也不用受这场无妄之灾，”伯伊十分惭愧，“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阿克里斯瞅着他，耳朵有些红，咳了咳，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很快他又绷住了脸。
“不用什么补偿，伤口是男人的徽章。”
他一脸正气地说完，立刻露出个迷之痴笑：“你把我刚刚说这话的情形描述给比加女官就好。”
伯伊似是不解：“为什么要描述给比加女官？”
阿克里斯搓了搓通红的耳朵：“让敌人知道我的英姿，这是一种战术，从而心生畏惧。”
伯伊：“………”
但凡这个世界有丧尸，遇到这个家伙都得“呸，恋爱脑，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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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上人的buff增幅，受了伤的阿克里斯也不休息，直接就把工匠送过来了，阿伊说找两个，他一口气送了二十个人过来。
“随便你用，”负责传话的小祭司学着他的语气说，“不够明天再去寻他。”
伯伊点头，对小祭司表示感谢，阿曼特跟在他身边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不少技巧，比如眼下，从兜里掏出一颗小金豆塞给小祭司。
小祭司哪里想到不过就是跑趟腿，竟然能拿到打赏，还是一颗黄金豆！
“大大大，大人，这怎么好！”小祭司说话都结巴了。
伯伊面带微笑：“让你特意跑一趟，实在是难为情，还请小祭司不要嫌弃少才是。”
小祭司盯着那金豆子，眼睛都直了，犹豫了犹豫，最终还是接过，迅速塞进自己的腰袋里。
明明是一颗小拇指尖大小的小豆子，愣是让轻飘飘的腰袋有了沉甸甸重量。
好满足！
小祭司暗自喟叹，原来给大祭司做事情这么爽。
也不知道找找关系，能不能调到麦涅乌去，当个随侍也不错啊。
这年头大家领的薪俸就是粮食，布匹这些生活物资，平日里可以拿着去换些其他的东西，但黄金，宝石这些就都是权贵们才能把玩的东西，哪里轮得到他们。
送走小祭司，等伯伊再回头，身后一众工匠全都两眼发光。
虽然不知道这位大祭司想要他们做什么，但他们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辛苦各位大师前来，”伯伊看着面前的人，人数虽然超了，但正和他本意，人越多越好，“我想要制作一种类似卷轴的纸面。”
“卷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大人指的是什么。
“用莎草纸作为底图，上面用某种材料绘画，雕刻加工，”伯伊说，“唯一的要求就是常人难以复刻。”
前面还好，听到后面，工匠们纷纷皱起眉，作为工匠，技艺精湛的工匠，想要做到难以复刻这一点并不容易，尤其还是在纸张上发挥。
“我对这方面不太懂，”伯伊姿态谦虚，对工匠们非常有礼，“我相信各位大师一定能够做到。”
工匠们平日里见到的贵族对他们都是趾高气扬，鼻孔朝天，哪里见过这么客气的，竟然还尊称他们大师。
一群人诚惶诚恐，连连摆手说不敢当。
这位大人提出的要求虽然棘手，但想到刚才的那个金豆子又觉得不是不能试试。
伯伊没有要求所有人留下，只说明天再来行宫里继续讨论，觉得无法完成的也可以直接不来。
工匠们行礼离开，走的时候还在互相讨论。
“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阿曼特听了半天也没搞明白。
伯伊闻言露出个微笑。
那当然是在这古埃及发行货币，想要发展实力，手里没钱怎么能行。

第25章 货币（新增6500字）
闹腾了一晚上，白天的巡游所有人的精神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等巡游结束，祭司团那边倒了一大片，别说是去民工队那边帮忙，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没几个人。
这情况看得阿克里斯越发着急上火，嘴巴都起了燎泡。
在送走又一波前来诉苦的祭司后，他终于是忍不住，亲自去寻了米维尔，作为阿蒙的拥护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次巡游夭折在自己手上。
因为还受着伤，他到米维尔的宫殿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小麦色的皮肤都挡不住他惨败的气色。
然而事实是，他甚至没有见到米维尔本人。
门口的随侍说将军正在外面巡察，抓昨晚的刺客。
阿克里斯眼前一黑，差点就在门口破口大骂了，最后是近侍拉住了他，让他务必冷静。
“抓抓抓，我们累死累活，”他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他驻扎在城外的士兵就成天混吃等死。”
米维尔在城外还有一支军队，因为城里的住所不够所以临时驻扎在城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就仗着我们神殿更重视巡游，”近侍苦着脸，一只手小心地按在他的绑带上，生怕自家祭司大人的伤口崩了，“咱们回去再琢磨琢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诺登家族确实是阿蒙神的拥护者没错，但米维尔也拿准了神殿更在乎这次巡游，不敢拿巡游做要挟。
当然，神殿的人真熬不住垮了，米维尔大概率会大发慈悲地搭把手。
但这并不是神殿想要得到的结果。
阿克里斯气得要死，却完全拿这个人没办法。
伯伊从阿曼特嘴里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练字。
“没关系，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伯伊将芦苇笔放置在笔架上，看了眼自己练了一下午的成果。
很难说，象形字要怎么写才能体现出所谓的风骨。
“怎么解决？”阿曼特好奇地问。
整个神殿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在大人这看着却好像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你会知道的，”伯伊将莎草纸卷起来，递给阿曼特说：“拿去烧了。”
稍顿，“烧干净点。”
阿曼特哦了一声，忍着笑接过莎草纸。
他家大人继洁癖后，又多了一个不能忍的小毛病，就是看不了自己写的字，每每看到都要惊叹自己实在是没有绘画的天赋。
“对了，”伯伊想起什么叫住他，“顺便让伊西去看看他的伤。”
受了伤还到处跑，他可不喜欢这样的一次性道具。
阿曼特连忙说好。
伊西祭司跟着民工队伍一起到了阿赫米姆，本来是准备直接前往下一个城市的，结果大人请她到宫殿里用了一顿饭，这位祭司突然就决定不走了，要和他们一起走。
阿曼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全程在场，除了看到伊西祭司时不时盯着自家大人的脸露出奇怪的笑容以外，没看出有什么其他的异常。
整个过程中，阿伊大人甚至没有提出一句挽留。
哦不对，还有一点异常，就是他家大人那天心情似乎很不错，一直在笑，直笑得人心肝乱颤。
也不知道这人笑起来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好看。
伊西祭司那一顿吃了满满的三碗饭，还有三个面包，撑得需要人扶着才能走路。
走的时候，笑得脸都歪了，直说：“秀色可餐，下次还来。”
“大人，伊西祭司这是怎么了？”阿曼特一脸茫然。
他家大人淡淡一笑：“爱好得到满足的时候，都是这样欢喜。”
阿曼特：不愧是他家超厉害的阿伊大人，说的话完全听不懂呢＝w＝
－
这边阿曼特前脚刚走，巴尔后脚跟着就来了。
“大人，陛下前来寻您。”巴尔敲了敲门，让出自己身后的拉赫里斯。
小法老已经换下来白天巡游的华丽装备，但着装也依旧艳丽繁复，在爱美这件事上，这个小孩儿向来表现是不差的。
伯伊偏头示意巴尔：“你先下去吧。”
巴尔说好，又看了眼伯伊和拉赫里斯这才离开。
“坐吧。”伯伊说。
拉赫里斯走进去，托德守在门口贴心把房门合上。
拉赫里斯寻了个座位坐下：“给我看看那块金印。”
伯伊自是猜到他来是因为这个，早就已经把两块金印都准备好了。
看到两块相同的金印，拉赫里斯的脸色就已经不大好看了，他甚至不需要看细节，只上手一摸就知道两块都是真的。
金印的雕刻技术至今无人能破解，非常精妙。
“我问了米维尔，他说这个金印只有一块。”伯伊看着小法老那张精致的脸，狭长的眼尾轻挑。
“有两块金印，”拉赫里斯抿唇，“麦德查人是阿蒙家族第一代法老设立。一开始确实有两块，一块在法老手里，一块在麦德查人指挥官手里，麦德查人是法老的暗卫，这其中的关系转到明面了也秘而不宣。”
所以世人只知道法老设立了这个督察审理民间律法的机构，并且为指挥官打造了一块金印，并不知道还有另一块的存在。
伯伊没说话，调整了下坐姿，摆出了听故事的架势。
拉赫里斯看他，轻哼一声：“一代法老是夜里暴毙，只二十多岁，事发突然，金印自此流失，不知去向。”
只剩下麦德查人指挥官手里的那一块。
伯伊略一挑眉：“那为什么到了王后手里？”
印象中，阿蒙家族的第一代法老要追溯到新王国时期的开始，距今得有两三百年了吧。
拉赫里斯陷入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怀疑法老的金印没有丢失。”
稍顿，他继续说道：“常规情况，法老是不需要动用金印的，但我在一代法老的行止册中看到金印使用的记录。”
在埃及，法老就是权力的象征，金印与其说是给法老用的，不如说是法老向下分权的证明。
“你认为金印被一代指挥官借走了？”伯伊心想，一块金印还得牵扯到几百年前，真是源远流长的故事。
“是，”伯伊肯定了他的说法，“只可能在指挥官手里。”
如果是其他人使用想要驱使麦德查人的势力，指挥官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两块金印一直在指挥官手里。
至于指挥官为什么要借走一代法老的金印，这就不得而知了，也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事情。
“所以你被人卖了？”伯伊挑唇笑了下。
拉赫里斯脸一黑，不高兴地说：“你看上去很高兴？”
两块金印，如今一块给了法老，一块给了王后。
这其中的含义已经非常明显了，如今的麦德查人指挥官两头吃，一边不敢违背祖训，一边又贪图王后的权势。
于是干脆一人一块金印，总归小法老如今被打压，轻易不敢暴露自己手里有麦德查人这一股势力。
麦德查人明面上是官方机构，除法老外，维西尔拥有直接指挥权，现下的维西尔是塞贝克将军，塞贝克将军又隶属王后。
兜兜转转，哪怕自己投了敌，小法老也察觉不到异常。
指挥官这一手玩得贼溜，成全了忠君，又得到了权势财富。
如果他没有遇上伯伊，也许能熬到王后病逝，小法老掌权，他下半生的荣华富贵便也不愁了。
伯伊心想，双面间谍，这工作我熟啊。
“他是不是劝你一定要韬光养晦，再等等，不要冲动行事，”伯伊说，“务必等到时机成熟，争取一击毙命。”
他越说，拉赫里斯的脸越黑。
话不一样，但核心思想是半点不差。
“刺客的事情你也是交给他做的？”伯伊问。
拉赫里斯闭了闭眼：“是。”
伯伊思量片刻：“看来他还不想打破你和王后之间的平衡。”
这个指挥官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小法老行刺自己这件事抖给王后知道，他能换来诸多财富，但必然就会失去小法老对他的信任。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这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这个把柄捏在手里，进可攻退可守。
拉赫里斯不笨，事实上，在伯伊说自己也有一块金印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始末。
这一次来只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
“我们的合作失效了。”拉赫里斯冷着脸站起身要走，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底牌，自然就没了合作的基础。
“怎么会，”伯伊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底牌更有用了。”
拉赫里斯微怔。
伯伊曲起指节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坐下。”
拉赫里斯抿唇，纠结了片刻，还是听话地坐了回去。
“如今我在王后的手下做事，可以调度麦德查人，神殿那边我也有一点话语权，”伯伊说，“但这些还不够。”
他说：“而你的底牌刚好弥补了我的空缺。”
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恍然，拉赫里斯垂在身侧的手因为内心的波澜而不自觉握紧：“你是想让他成为你在王后那边的暗桩？”
伯伊抬眼看向他，薄唇勾起浅淡的弧度：“不是我，是我们。”
比起资历尚浅，而且奴隶出身的自己，麦德查人指挥官简直是天选间谍，这张牌可以是王后身边锦上添花的玫瑰，也可以是扎进血肉的尖刺。
“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丢弃无用的棋子。”这是拉赫里斯对自己的定义，从出生开始他就在不断地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伯伊诧异地看向他，片刻，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会，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在他这里没有无用之人。
拉赫里斯一愣，他很清楚这个人说这句话是因为指挥官塔奥米斯的存在，但某个瞬间，他还是感觉到心脏的位置重重地跳了一下。
在不被需要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说，你对我很重要。
这是一种很难说明的感觉，甚至说不上是激烈的触动，就是很突然地心跳快了一拍。
对人心参悟不透的少年法老还不知道，有一种人擅长玩弄人心，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奸诈狡猾，花言巧语，但仍旧会一次次落入他的陷阱，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猎物。
这个该死的猎人总是很清楚，你最想听到的话是什么，最渴望得到的东西是什么，一步一步地骗取你全部的信任与忠诚。
“你……”拉赫里斯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接这句话，许久他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看你找了工匠，你找他们干嘛？”
伯伊的视线在小孩儿通红的耳朵上一掠而过，不掩笑意地说：“我想要发行货币。”
“货币？”拉赫里斯不太明白，“那是什么？”
“商品交换的媒介，衡量商品的价值，持有者与市场交换的契约。”伯伊说，“它的出现能迅速拉动经济，我们需要钱。”
拉赫里斯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但还是心有疑虑：“如何让子民信任呢？”
货币出现没问题，但谁能为货币进行信用担保，又如何推广，让埃及子民对货币产生信任和依赖。
伯伊一笑：“信用担保当然是埃及的权力机构，还有陛下你。”
他站起身，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正在盛开的花园，然后是繁荣的商业中枢阿赫米姆，再往外就是整个广袤的埃及。
“从人民的需求入手，从游商开始，”他说，“游商逐利，但他们现下最需要的却不是利益，而是保护。”
游商在众多城市之间行走，中途会遭遇大大小小的悍匪，水匪，财产得不到保障，甚至身家性命都是一个问题。
“我们雇佣商人来帮助我们完成巡游工作，用法老的名义支付货币，他们可以通过货币雇佣麦德查人的卫兵护送他们前往下一个城市。”
游商是各个城市的主要流动人口，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迅速将货币的使用铺开。
金银宝石作为交易媒介时，价值不明确，沉重难以运输，需要大量的人力，容易成为悍匪的目标，这些都是商人目前无解的困局。
货币的出现，必然会受到商人们的追捧和大力推行，他们对货币的需求远远大于普通百姓，但普通百姓又非常依赖商人。
“麦德查人的卫兵我们并不是指挥他们做事，同样支付他们货币，作为薪俸，他们可以和当地的神殿采买圣水，护身符和粮食。”
粮食和信仰是埃及百姓的刚需，而神殿掌控着各个地区的粮食采买运输。
“神殿将收回的货币交付给我们，我们为他们填补上粮食的空虚。”
神殿收上来的粮食每个季度都需要上交到国库，想要出售粮食必然需要将售出的部分补上。
“除了游商和卫兵，我们还要为百姓提供就业，在岗位上支付货币，让货币流通起来。”如今的埃及子民是农忙耕种，其他时候就是修建城市建筑和金字塔。
唯一能获得的报酬就是食物和水，如果他们在岗位上除了得到食物和水，还有工资，哪怕工资稀薄，他们也会非常乐意。
“这就是我们需要完成的第一个环节。”伯伊说，“形成一个完整的货币流通闭环。”
拉赫里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沉思许久，说：“最后回到我们手里的货币，我们再以同样的方式用出去？”
伯伊一笑，他喜欢和聪明的家伙聊天：“对，从阿赫米姆开始，我们沿着尼罗河一路向北前往孟斐斯，埃及所有的商业城市，人口密集的城市我们都会经过。”
如果他们还在底比斯，想要推行货币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任何一支势力都不会任由他们利用这样的方式掌握国家的经济命脉。
“那会不会有人伪造？”拉赫里斯蹙眉。
“货币上加印麦德查人的金印，”伯伊扬起唇角，“既然麦德查人的金印难以仿造，那就不能浪费，我有一些防伪的技巧，会和货币的工匠讨论可行性，同时对伪造者施以重刑，提出举报假I币的奖励制度。”
不说现代的防伪技巧有多么强大，即便是在古代，古人也有一套相对完善的防伪技术，比如骑缝章，多色套印，加盖印鉴，水印技术，复杂的图案设计等。
在华夏的唐代“开元通宝”，其上面的文字就是书法大家欧阳询书写，字体自成风骨，难以仿制。
伯伊看着拉赫里斯，略略沉思后说：“把你的字放上去，别人大概也模仿不了。”
拉赫里斯：？
这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若是被王后发现了怎么办？”拉赫里斯沉吟，他们身边还跟着米维尔，这也是王后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
伯伊颔首，笑道：“所以我们速度要快，赶在米维尔意识到以前铺遍整个尼罗河流域。”
－
货币发行之初，伯伊自然是要时时去盯着。
想要在这个还处于以物易物的文明发行一个完全崭新的东西，自是没有那么容易，伯伊也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
在此之前，即便大家时常抱怨交易麻烦，总是难以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很难和对方意见达成一致，但从来没有人提出过发行货币这样的想法。
所以拉赫里斯也很是好奇，这个货币到底能不能成功发行，让埃及子民们接受并且愿意使用。
拉赫里斯以为伯伊会以法老的名义进行演讲游说，但并没有。
跟着伯伊行动的第一天，伯伊去寻了伊西祭司，拉赫里斯想要跟着，他也不阻拦。
两人找到伊西祭司的时候，伊西祭司正在酒馆里和人喝酒，她坐姿豪迈，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的酒杯在桌上敲得叮当作响。
“老板，再来一杯！”她整张脸都红了，一个人的声音硬生生把酒馆里的嘈杂给压了下去。
“伊西祭司好像喝醉了。”拉赫里斯猜测。
伯伊看他一眼，说：“她的酒量不错。”
哪怕现下的酒度数不高，能从早喝到晚也是很惊人的酒量了。
拉赫里斯点点头，表示赞同：“我没喝过酒。”
在埃及，三五岁喝酒都不算少见，拉赫里斯在更小的时候，经常看到自己的两个哥哥都会偷偷去行宫的酒窖里喝酒。
他自己却没喝过，因为他的母亲不喜欢，他便也不碰酒。
伯伊：“那你可以尝尝。”
拉赫里斯不太明白：“你不是不喜欢酒吗？”
他分明记得当初伯伊面对伊西时，那种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模样，而且很多次，别人喝酒，伯伊都是在饮用清水，果汁。
伯伊嗯了一声说：“我不喜欢是我的事，你应该尝试一下再决定自己的喜好。”
两个人并肩进入酒馆，走到伊西身边。
伊西大概是喝得挺多的，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旁边多了两个人，最先看到他们的是坐在对面的人，大概是伊西新结交的酒友。
“咦，伊西，好像是找你的，嗝——”那人说着话，忍不住打了个酒嗝，销魂的味道哪怕是隔着一张桌子也阻拦不住。
伯伊闭了闭眼，说：“伊西祭司。”
伊西仰着头看到伯伊的脸，在这乌烟瘴气的酒馆里，这张美人脸更加好看了，伊西心下忍不住惊叹，怎么会有人越看越好看的。
“想要找你帮个忙。”伯伊微笑着说：“我有预约过。”
伊西恍惚间想起，好像昨晚出门的时候随侍有跟她提过，阿伊祭司想要约她见面的事情。
只不过她这一喝就是一整晚，完全把这事儿给忘了。
“哦哦，”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对着对面的酒友说：“我先回去了，下次再喝。”
酒友喝得比她还要醉上两分，只是点头的动作都差点给自己摔了下去。
寻到了伊西，伯伊和拉赫里斯跟着她一起离开酒馆，三人倒也没有去特意寻找什么地方直接就去了伊西在阿赫米姆的住处。
一间不大的房子，本来是当地人住的，只不过被她用两袋粮食暂时租了下来。
“你们先坐。”伊西随意地指了指地上的坐垫，然后就进了里屋去洗漱。
房子里没有椅子，只铺了地毯，放着坐垫和矮几。
在埃及，椅子是权力和身份的象征，平民家里通常不会放置椅子，伊西不讲究这些，原主人怎么布置她也就怎么住。
柜子和桌子上堆满了书籍和各式各样的植物，大概是治疗用的草药。
伯伊和拉赫里斯坐了一会儿，伊西就出来了。
刚刚还醉眼迷蒙的人，不过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了脸，再见时就已经十分清爽，除了眼尾还染着薄红外，任谁看到她都不会想到这人喝了一晚上的酒。
“寻我做什么？”伊西走到矮几前盘腿坐下，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水壶倒水，手却捞了个空。
她睁了睁眼，又伸手去捞，明明水壶就在桌上，愣是捞了三次都没抓到。
伯伊见状，伸手拿起水壶，帮她到了一杯凉水。
伊西嘿嘿一笑：“多谢阿伊祭司。”
“伊西祭司客气了，”伯伊直白地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想要调制一种草药汤。”
稍顿，他说：“没有副作用，不能治病，但是有一些强身健体的功效。”
伊西诧异地看着他：“我倒是能调，但你要这个做什么？”
草药分辨不易，价格自然也高，寻常人家都只有在病重的时候才舍得买。
伯伊笑了下说：“法老身子虚，我想给他补补。”
拉赫里斯：？
“谁说我身子虚？”拉赫里斯倏地红了耳朵，羞恼得差点要跳起来反驳。
伯伊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在他身上逡巡一圈：“喝了可以长高。”
拉赫里斯攥着手，脸一阵红过一阵，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觉得在外人面前伤了面子，一边又是真的想要长高。
半晌，他又坐了回去，心想，迟早有一天他会长得很高，把今日的耻辱狠狠报复回来。
伊西哈哈大笑两声，说：“原来是这样，陛下确实单薄了些，那没问题，我晚些时候让随侍送过去给你。”
伯伊一笑：“我想要长期购买这些草药，伊西祭司这边可以供应吗？”
伊西虽然是王后的专属治疗师，但她自己在底比斯也有医馆，自然是有固定的草药来源。
每日喝酒的开销可不少，在为王后工作前，伊西每天得抽出一半的时间去医馆，如今有人想要长期购买草药，她自是非常乐意。
两个人的交易达成，伊西见没什么事情了，便站起身准备回酒馆，突然想到什么，回身问道：“你们要一起去吗？我请客。”
伯伊微笑着摆摆手：“我便不去了，巡游事多，我还得去处理。”
伊西有些遗憾，又看向拉赫里斯：“小陛下一起吗？我好像没有看到过小陛下喝酒……”
顿了下，她反应过来，震惊地说：“天哪，男人怎么可以不会喝酒，不会喝酒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拉赫里斯本来想要拒绝，闻言却是下意识看向伯伊。
伯伊以为他在询问自己的意见：“随你，会喝酒也算是一项技能。”
拉赫里斯抿唇，片刻后，他站起身说：“那我便跟你去吧。”
三个人在街道上分开，伯伊回行宫，拉赫里斯和伊西则是又去了阿赫米姆最大的酒馆。
阿曼特和巴特巴尔早已等候在行宫里。
伯伊先是交代阿曼特带着自己的信件去寻阿赫米姆麦德查人的队长，然后又让巴特巴尔去广场张贴告示，告知城里的百姓明日开始法老将会在神殿赐下祝福的圣水。
巴特巴尔年纪小，没有太多主见，在离开底比斯前，诺菲斯大祭司便交代他们，只要是为神殿好，让神殿发扬光大的事情，他们都可以听阿伊大人的。
巴特没有多想，巴尔倒是思考了下，但没有发现坏处，这告示可不就是提高神殿在百姓心目中地位的吗？
于是两个人高兴地拿着告示走了。
埃及平民大多都不识字，不过广场有专门负责宣读的卫兵，问题倒也不大。
伯伊在宫殿里看书等待两拨随从回来。
在这个时代，能够用来娱乐的事物实在是少，伯伊便让人搜罗了不少民间的书籍来看。
这些书籍大多都是各个城市的书记官书写的，以城市风貌，工匠技艺，神明记载为主，偶尔也会有一些杂谈小传。
到了傍晚，巴特巴尔已经回来复命，但只是传个信的阿曼特却迟迟不见踪影，伯伊放下书，缓步走出宫殿。
宫殿的位置比较高，从这个位置能够看到附近的建筑和人群，今日的火烧云极盛，轰轰烈烈地染了半边天。
伯伊却是眉头一皱，不远处一道黑烟冲天而起，他没记错的话，那里分明是中心广场后的商业区。
中午他和拉赫里斯正是在那里寻到的伊西祭司。
“那里是起火了吗？”他问跟在身后的巴特。
巴特挠挠头：“好像没有吧，我们回来的时候没看到起火啊。”
伯伊在心里计算了下时间，巴特巴尔大概是两个小时前回来的，正想着，就看台阶下踉踉跄跄地跑上来一个人。
单薄瘦小的身影正是走了大半天的阿曼特，他形容狼狈，似乎是一路跑回来的，喘得呼哧呼哧的。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下来，流进了眼睛里，他觉得不舒服，但也只是匆匆揉了两下。
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台阶尽头的伯伊，他大叫一声：“阿伊大人，不好了！”
伯伊眼皮一跳，走下去迎他。
阿曼特双手撑着膝盖，因为激烈运动，小腿都在打着颤，他狠狠地喘了两口气，眼睛通红地说：“中心，心广场，那边的酒酒，酒馆起火了，陛下和伊西祭司都在里面没出来！”
伯伊眉头猛然一皱：“烧多久了，有人救火吗？”
说话间，人已经在下台阶了。
阿曼特脚步匆匆地跟在他的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带着麦，麦德查人的队长过来遇上了，他回去找人了，烧了，有一会儿了，酒馆的门塌了，里面的人出不来。”
阿曼特一开始是跟着居民一起救火，找了个桶帮忙接水，但接连两个月没有下雨，四处都干燥的很，加上傍晚风大，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控制不住。
酒馆里本来人就多，加上都是一群喝了酒的，火从厨房烧出来的时候，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靠门近的倒是跑出来大半。
阿曼特一边说着酒馆的情况，一边跟着伯伊往广场的方向走。
等伯伊赶到的时候，酒馆外面已经被熊熊大火给围住了，酒馆是两层楼，许是厨房连着楼梯，反倒是二楼的火势最大。
麦德查人的卫兵拎着水桶往上泼水，但这么点水，对于这来势汹汹的火不过是杯水车薪。
“陛下出来了吗？”伯伊走到正在指挥的人旁边。
那人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吓的。
“还没，”他都快哭了，“但刚刚有人说听到声音了。”
只是不确定是不是陛下的声音，眼下这情况，冲进去也不是，不冲也不是。
地上躺着一个刚刚搬运出来的人，皮肤已经烧焦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看着分外吓人。
伯伊拧着眉，很显然面前的酒馆已经保不住了，这么大的火势用这样的救火方式根本不可能扑灭，更别说，酒馆的厨房和酒窖应该都有藏酒。
“安排人进去救人了吗？”他问，“酒馆的后门能进吗？”
照他们这个速度拖延下去，本来能把人救出来的也要被拖死了。
指挥的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急得眼睛都是红的：“后门没塌，但进不去，火势太大了。”
几个卫兵围着酒馆转，似乎是在寻找进去的方式，但尝试了好几次都被门窗处的火势和高温给逼退回来。
他们已经进去过一次，救出来了几个人，但没有找到法老。
伯伊闭眼，平复了下心情，脑海中迅速回忆着不久前见过的酒馆。
酒馆的结构很简单，后门的位置在楼梯的对面，距离火源厨房最远。
得益于他过去惯常观察的工作习惯，酒馆里的布置几乎是完全复刻在他的脑海里，连每一张桌椅怎么摆放他都能清楚地重现。
旁边有人拎着装了水的水桶经过，伯伊劈手夺了过来，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他把水兜头倒在自己身上。
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
“这个借我用用。”伯伊伸手把旁边指挥的人的斗篷解下来，丢进另一只水桶里打湿，披在身上，撕了边角的一块布蒙住下半张脸。
“阿伊大人，您这是……”阿曼特一惊，自家大人不会是要冲进去吧？
不等他劝阻，伯伊已经快步冲到了酒馆的后面，正如指挥的人所说，后门是火势最小的，大概是卫兵想要冲进去，已经把门板拆卸了。
伯伊将打湿了的斗篷罩在头上，弯着腰进入酒馆。
这个小法老要是死在这里了，自己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
这是拉赫里斯第一次喝酒。
和想象中的不同，酒的味道很奇怪，又酸又甜，还有一股浓重的发酵味，他不喜欢那股发酵味。
伊西见他喝得直皱眉，忍不住哈哈大笑，单薄的桌子被她拍得嘎吱作响，摇摇欲坠。
“这是最便宜的酒，自然味道不好。”她说，“我把酒馆里所有的酒都点了，我们挨个喝，我给你仔细地说说酒好喝在哪儿。”
拉赫里斯抿着唇，说：“不了，给我喝最贵的那种便好。”
作为法老，少不得参加宴会，而宴会上大家喝的不一定是最好喝的，但一定是最贵的。
伊西又是一阵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都听你的，谁让你是小陛下。”
她瞅着面前的酒壶，从里面拎出一壶说：“就是这个，不算醉人。”
“剩下的可以退吗？”拉赫里斯问。
“不用退，”伊西大手一挥，十分豪迈地说：“我能喝。”
拉赫里斯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最贵的酒，确实，味道比最便宜的那种好喝许多，鼻腔里都会透出小麦的清香。
但他却莫名想到了那个人，从来不喝酒，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花草香。
再好喝的酒也不比那花草的味道好闻，这么一想，他喝酒的兴致就更淡了。
“我发现阿伊祭司对你还挺好的。”伊西偏头打了个酒嗝，眼睛都喝红了。
拉赫里斯一顿说：“确实还行。”
毕竟两人是合作关系，自己对他也有用，只要是有用的人，阿伊总是会表现得非常友善，就像自己，还有坐在对面的伊西。
“他还给你找草药。”伊西感叹，“真是一个好孩子。”
拉赫里斯垂下眸没说话，一开始他也这么以为，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阿伊哪里是在给他要草药汤。
这家伙分明是为了货币，昨天他和自己说过，要用圣水打开平民的缺口。
“我也挺喜欢他的，”伊西嘿嘿一笑，“我喜欢聪明的人。”
就像她当初选择追随王后，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只是因为王后是个聪明人，从来不会试图用威胁，胁迫这种手段对她，只会给她最想要的，比如多多的金银珠宝和多多的酒。
拉赫里斯轻哼一声，聪明人有什么好。
今天对他们微笑体贴，明天没用了保不准就把他们当垃圾一脚踢开。
他有些不高兴地想，在这个该死的奴隶心里，大概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他自己重要。
“有人关心真好啊，”伊西半醉半醒地感叹，“我也好想有人关心我啊。”
伊西喝了桌上大半酒的同时，拉赫里斯总的加起来也才喝了三杯，感觉到些许眩晕的时候，他就主动放下了酒杯。
“你怎么不喝了？”伊西显然是已经醉了，说话的时候都是对着空气在说。
拉赫里斯想说回去了，鼻间却敏锐地闻到了一点东西烧焦的味道。
“你闻到味道没？”他问。
却见伊西又给自己喂了一杯酒，全倒衣服上了，但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大声地叫道：“好喝，今日最佳！”
拉赫里斯皱眉，站起身去查看，还没走出几步，却听“啪”“啪”“啪”几声巨大的炸响，厨房的门被炸得冲飞出来。
声音震耳欲聋，众人吓得惊叫起来，不等在场的人反应就见一道火光猛地从厨房门框窜出来。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火已经把墙面上用来装饰的芦苇草，干草给点燃了。
“起火了！”有人惊叫出声。
一些人匆匆站起身往外跑，但除了还算清醒的，大多都是没跑出去多远就撞到桌椅，或者撞到人摔倒在地。
门口的人挤挤挨挨，滚作一团，半天起不来。
拉赫里斯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下，亏得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桌子，这才免于被人撞倒。
他撑着桌子回头，入眼的是触目惊心的火焰已经吞没了厨房和楼梯，楼上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想下来。
年久失修的木制楼梯平时踩着都会嘎吱作响，更何况现下还有火在烧，哪里支撑得住这么多人同时使用。
只听“咔”地一声响，整个楼梯瞬间坍塌，下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破碎的木板压住，惨叫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形同人间炼狱。
拉赫里斯猛然回神，想到了喝得人事不知的伊西。
他回头去看，伊西趴在桌上，火舌已经舔到了她头顶的房梁，不需要太多时间，房梁就会坍塌，而下面的人……
拉赫里斯看了眼距离自己不算远的大门，咬咬牙，屏住呼吸挤开人群往外走。
空气中浓烟滚滚，十分呛人，有人吸了进去，咳得昏天暗地。
眼看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咔”地一声巨响，拉赫里斯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到伊西后面的房梁一整个砸下来。
脚步倏地顿住，站在这里已经能闻到清新的空气，门不算大，只能容两个人同时通过。
有人嫌他挡着门，十分粗鲁地把他推开，后面不断有人经过他身边冲出去。
脑海里窜过刚刚和伊西的聊天，拉赫里斯浅浅呼出一口气。
从衣服下摆撕下一块布，掩住口鼻，又掉头跑了回去。
火龙沿着墙壁一路蔓延，以极快的速度烧到了门口，有人侥幸跑了出来，回头一看，大门已然被火势包裹。
但仍然还有人往外冲，衣服着了火，仿若一个火人，皮肤烧焦，发出刺耳的嚎叫。
伯伊找到拉赫里斯和伊西的时候，两个人就在离后门不远的位置，伊西已经失去了意识，但看上去没有受什么伤。
拉赫里斯的情况明显要糟糕一些，他的脸很脏，全是烟灰，腿不自然地往外撇。
“拉赫里斯。”伯伊蹲下身，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了两下。
似乎是感觉到脸上的疼痛，拉赫里斯费劲儿地睁开眼，迷蒙的视线中出现了青年深黑的眼眸，哪怕被遮住了半张脸，也丝毫不掩俊秀。
“阿伊。”拉赫里斯的声音嘶哑。
刚一说话就被浓烟熏得连连咳嗽。
“还能走吗？”伯伊低头看了眼他的小腿。
拉赫里斯抿唇，忍着疼地点点头。
他刚刚去救伊西，结果被掉下来的房梁砸到了小腿，幸好这柱子已经被烧了大半，才得以搬开，但这一耽搁，酒馆的门已经烧塌了。
他扛着一个人，腿还受了伤，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后，终究还是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瞬间，他是有些后悔的。
如果死在这里，他得到阿伊的信任又有什么用。
“能走就站起来，我背伊西，”伯伊从还在滴水的斗篷上撕了一条布下来，捂在拉赫里斯的口鼻上说：“你跟着我走。”
酒馆里浓烟滚滚，完全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伯伊却走得分毫不差，精准地避开了桌椅，掉落的房梁，将人带出了酒馆。
新鲜空气涌入口鼻，拉赫里斯踉跄了下，腿一软就摔了下去，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反而是跌入了微凉的臂弯。
他挣扎着睁开眼，缓了缓说：“我把伊西祭司救出来了。”
有了伊西祭司，货币可以更轻松地推行，而且这样有能力的人必然会成为阿伊手里锋利的刀。
伯伊伸手盖住他被熏得通红的眼，低声说：“嗯，你做得很棒。”
拉赫里斯牵强地扯动了下嘴角，在昏迷前最后说了一句：“阿伊，谢谢你来救我。”
伯伊搂着单薄的少年，思忖到，这小孩儿昏迷了还不忘套路自己。
但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时间里，他想，幸好把人救出来了。
顿了下，他补充到，不然这小孩儿岂不是白花心思。

第26章 五年后
金色的沙漠上，一队人马顶着风沙前行，高大的骆驼身上绑着许多的商品，沉甸甸的重量压得骆驼的腿没走一步都会深深地陷入泥沙。
队伍很长，前后有百来个人，看着像是结伴而行的游商。
哪怕看不到箱子里的东西，也能想象到里面必然是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无他，只因为这群商人的衣着饰品非常精致漂亮，其中还有明显是异域面貌的男人，身量极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卢巴大人，下一个城市快到了吗？”一位游商热的满头大汗，不住地用衣摆擦拭额头的汗水。
“很快就到了。”被叫做卢巴的男人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
游商重重地喘了口气，这些卫兵真是，明明说好的抄近路，怎么感觉比以前走的老路还要更远上一些。
虽然心里抱怨，但却是不敢说出来的。
这个年头，游商里哪里还有人敢得罪麦德查人，更何况这位还是个队长。
卢巴站直了身体，去看身后漫长的队伍，对着后面的人招了招手：“阿伊大人，需要喝水吗？”
“不用。”声音清冽，如同炎暑里的一抹凉风。
游商循声回头，恰好对上那人的眼睛，瞳仁深黑，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显出些许散漫，给人一种似乎很好相处的感觉。
青年无疑是长得极好的，眉眼俊秀，不是埃及人特有的深邃五官，却有种独特的清朗。
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黄沙，青年眉头微皱，旁边的人细心地帮他把斗笠戴上。
白纱遮住了青年姣好的五官，游商略略感到遗憾，视线转向旁边那人，身材高大魁梧，肌肉健硕有力，高出青年半个头还多，几乎能将人完全拢在怀里。
麦色皮肤的大手搭在青年肩头，和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男人戴着黑色的斗笠，看不见五官，只能从黑纱下窥见硬朗流畅的下颌线，突出的喉结攒动，似乎是在说什么，薄唇扬起浅淡的弧度。
游商还想多看两眼，却被人捏着头转了回来。
“这位多卡大人，您再看就要掉队了。”卢巴松开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多卡一愣一愣地，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队伍外面，驮着货物的骆驼走出去好些距离。
“哦哦，抱歉。”多卡挠挠头，连忙小跑追上去。
见人走远了，卢巴走到伯伊身边，压低声音说：“阿伊大人，我们已经穿过了塔塔湖泊，没有遇到悍匪。”
伯伊闻声回头，因为这个动作，白纱微微晃动，露出精致的下巴，卢巴瞥到，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却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卢巴匆忙垂下眼，不敢再多看。
“前面乱石区加强戒备。”伯伊淡声说着，顺势打开手里的地图。
地图的绘制很简单，只标注出大范围的区域，还有十几道朱红色的X，颜色触目惊心，X代表的是这些区域曾多次出现悍匪。
“是。”卢巴应道，人却没走，等待阿伊大人的下一道指令。
“喝点水。”略带沙哑的低沉男声从黑色斗笠下传出，一只手将皮革制成的水囊递了出来。
水囊的口I塞已经摘下，几滴晶莹透亮的水倾洒出来。
白纱被掀开一角，伯伊手上还拿着地图，便也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两口清水。
一道蜿蜒的水渍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沾湿了他的下巴，最后滴落在锁骨里，积成浅浅的水洼。
伯伊拧眉，喉结微滚：“撒了。”
拉赫里斯收回水囊，从腰袋中取出巾子为他擦拭，伯伊任由他擦，只垂眸继续看地图。
巾子擦过嘴角，很轻地触碰过青年修长的脖颈，然后是深陷的锁骨和略微突出的喉结。
粗粝的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皮肤，留下淡淡的红痕，拉赫里斯盯着指尖那一抹冷白心想，怎么会有人皮肤这么白，明明晒得都是一个太阳，偏生这人怎么都晒不黑。
暗金色的眼眸微垂，片刻他收回手，觉得有点热，不耐烦地扯了下斗笠的细绳。
伯伊瞥他一眼：“给我老实点。”
拉赫里斯抿唇，大手握了下伯伊的手腕，然后又飞快的松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感受到我的体温没，实在是太热了，”他说，“不想戴这个斗笠了。”
伯伊盯着自己的手腕，狭长的眼眯起：“翅膀长硬了？”
这小子自打彼此熟悉起来，是越发的放肆了，曾经约定的条款在他这里也像是成了一纸空谈。
若说五年前这小子是只被人遗弃，逮着人乱蹭的小野猫，如今便成了胆大妄为的家猫。
时不时就想要做出试探的姿态，似乎是想要知道主人的底线在哪里。
不乖，倒也不招人烦。
从伯伊在阿赫米姆提出发行货币后，他们以巡游队伍路线为准，沿着尼罗河一路向北，途径十几个城市后，顺利地抵达孟斐斯。
这途中货币的推行非常顺利，本来他们还担心米维尔会添乱，没成想，在抵达卢克索时，王后突然病倒，米维尔紧急回程，给他们腾出了诸多的便利。
等米维尔再跟上队伍时，他们已经在孟斐斯驻扎。
孟斐斯是埃及最古老的城市，第一个首都，拥有悠久的历史。
作为此行的目的地，也是埃及重要的宗教，文化和商业城市，在法老和麦德查人，神殿的三重担保下，货币的推行受到了当地商人的极大推崇，以风卷残云之势席卷了整个城市。
比伯伊和拉赫里斯想象中还要来得顺利，不仅仅是商人，平民对货币也极有好感。
巡游人手不足的问题不仅解决了，甚至有平民为了这份工作而大打出手。
于是伯伊顺势提出成立劳动局，为平民提供工作。
在神殿和米维尔的部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布局的意义是什么的情况下，货币已如滔滔江水覆盖了整个尼罗河流域。
只不过这些政策的实施也花费了不少时间，返回底比斯的计划被迫推迟，五年过去，他们才正在踏上返程。
“昨日伊西祭司抓你手臂的时候你可没说过这样的话。”拉赫里斯语气略带不满。
伯伊神色平静地看向他：“你是小孩子？”
昨日他被城里的猫抓到手臂，倒是没有破皮，但伊西祭司却是十分紧张地给他做了消毒清洁。
就这样，还能被他拿出来对比一番。
拉赫里斯轻哼一声：“我如今才十五。”
他说得理直气壮地，倒也不嫌自己丢人。
伯伊睨着他：“下月你便十六了。”
要知道在埃及女子十二岁成年，男子十四岁成年，若是其他的法老，这个年纪孩子都该有好几个了。
说来这小子也确实是继承了阿蒙家族的优良基因，加上巡游途中勤于锻炼，短短几年身量猛蹿，如今比起自己都还要高上许多。
提到这个，拉赫里斯却是突然靠了过来，唇角带笑地说：“那我生辰那天阿伊要给我送礼物么？”
距离骤然拉近，淡淡的薰衣草香弥漫，他嗅了嗅：“阿伊用薰衣草的时候，这个味道最是好闻。”
以前他在梅丽特王后身上闻到薰衣草的味道，只觉得恶臭难忍。
倒不曾想，一样的味道用在不同人身上竟会有不同的效果。
伯伊伸出食指将人推远了些：“不送。”
拉赫里斯轻哼：“我就知道你要这般说。”
如今法老在民间的声望水涨船高，不仅仅是巡游带来的影响，最重要的还是货币的推行和劳动局的建立。
无论是什么时候，能改善人民生活质量的统治者都是备受爱戴的。
每年生辰，拉赫里斯都会收到许多的礼物，有当地官员送的，也有埃及子民送的，就连米维尔都假惺惺地送过两次礼物。
只自己的这位先知，合作者阿伊从来不送他礼物。
“前些时候伊西祭司生辰，你还送她礼物了。”拉赫里斯的声音蓦地低沉下来，“还有米维尔，赫姆恩，卢巴……”
越说人名越多，说到最后发现，阿伊谁都送礼物，唯独不送他。
伯伊眉梢微抬，笑道：“你若想同他们一般，那我也可以送你。”
拉赫里斯本来还有些不高兴，此时听到他说自己与旁人不同，虽然没说什么，但黑纱下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也对，他在阿伊这里多少是与别人不同的。
伯伊瞥他一眼，又淡淡收回，无声地轻笑了声。
挺聪明的小孩儿，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好哄。
候在一旁的卢巴只觉得自己此刻好像很多余，说不清原因，但就是有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队伍顶着烈日和风沙缓步前进，在刺目的眼光下，连空气都弯曲成波浪。
为了尽快赶到下一个城市，所有人中途都没有休息，只埋头赶路。
“阿伊大人，”在前面探路的卢巴再次折返，“乱石区快到了。”
伯伊抬头去看前面的路，从这里尚且看不到卢巴口中所说的乱石区。
他收回视线，对卢巴说：“这一段路上骆驼吧，保留些体力。”
卢巴扶肩说是，立刻向后走将命令传递下去。
一头骆驼能坐两个人，伯伊自然是与拉赫里斯同乘。
仗着身高腿长，拉赫里斯极为轻松地就骑了上去，他递出一只手，伯伊抓住他的手，踩着脚蹬，略一用力。
在他身体腾空的同时，拉赫里斯长臂一捞，将整个人都抱进自己怀里，安稳地放置在骆驼的驼峰之间。
伯伊向后睨了他一眼：“还不松开？”
他指的自然是拉赫里斯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有一点自觉。
拉赫里斯嗯了声，却没有松开，反倒是收紧了手臂，十分惊奇地说：“阿伊你的腰好细好软。”
伯伊脸色一沉，手掌“啪”地拍在男人精壮的手臂上：“滚开。”
埃及的天气过分炎热，伯伊实在是不喜欢身上汗湿的感觉，于是就把健身的习惯给搁置下来了。
如今他不至于腰上有肉，不过腹肌是一点没有的。
虽然这是他自己导致的结果，但他并不想直接面对，更不许有人点出来。
伯伊这一巴掌手劲儿不小，但打在拉赫里斯身上却是不疼不痒，他挑唇笑道：“要不阿伊你还是同我一起习武吧，锻炼对身体也好。”
拉赫里斯这几年一直在跟着卢巴习武，卢巴是一个流浪武者，在卢比斯的时候没饭吃，听说神殿有工作，他便去了。
这一去就被伯伊看中，成了巡游队伍的长期护卫，同时负责法老拉赫里斯的武学，毕竟想要指望米维尔这位先知指导他习武是不可能的了。
“不学。”伯伊神色倦懒，只语气警告地说：“把爪子松开。”
见他语气不悦，拉赫里斯立刻乖乖地松开手。
前面领队骆驼受到驱使加快了脚步，驼铃“叮——叮——”作响。
骑上骆驼，整个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不消一会儿便看到了卢巴所说的那片乱石区。
乱石区里胡乱堆叠着巨大的石头，形成一条巨大的峡谷，因为有岩石的遮挡，中间甚至还能看到些许石头形成的地面，和周围的漫天黄沙仿佛是两个世界。
“进入乱石区了。”队伍最前方的卢巴举起手里的旗子示意。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凛，不自觉坐直了身体，乱石区向来是最好伏击的地点，是悍匪们的天然屏障。
“卢巴大人，您确定这条路线是没有悍匪的吧？”走在前面的游商忍不住再次出声询问。
他们一年到头都在路线上，丢钱是小事，时不时还得受伤，这是他第一次雇佣麦德查人的卫兵，听同行说，麦德查人比雇佣兵可好太多了，好几次甚至把悍匪给打退了。
毕竟是常年训练的卫兵，拥有最先进的武器，对上普通的悍匪那不是轻轻松松。
卢巴看着前面的乱石区，略略沉吟后说：“不确定。”
游商啊了一声：“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在出发前，这位卢巴大人明明和他再三保证，这是一条绝对安全的路线。
卢巴耐心地解释道：“它确实是很安全。”
话音刚落，就见乱石区异变突生，一道浑厚的声音穿破重重岩石：“我乃塔塔沙漠门德斯，且留下买命财！”
彪形大汉冲出高大的岩石，小山一般的身形遮挡住热烈的阳光，半人高的大刀反射出森寒冷光。
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的人出现在岩石后，各个身膘体壮，满脸凶相。
游商：？
卢巴：来了。

第27章 悍匪集团（含营养液1k加更）
前面的人被吓得直往后退，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队伍顿时挤在一起，护卫们刷得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
同行的骆驼受到了惊吓，不安地踢脚，背上的货物叮当作响，引得最前面的悍匪不住地拿眼去瞧。
“卢，卢卢巴大人！”多卡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如今还能保持清醒，全靠骆驼身上驮着的宝石，“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啊！”
此行他花了大价钱雇佣了麦德查人卫兵，就是因为他携带的货物十分贵重。
似乎是怕卢巴不上心，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可都是为底比斯贵族们运输的贵重物品。”
要是被悍匪抢走，丢钱不算什么，得罪了贵族那他的小命能不能留住都不好说。
卢巴看他一眼，没回答他，反倒是抽出腰间的佩刀，对着悍匪头子说：“你们想得倒是挺美，我等是孟斐斯麦德查人卫兵，奉劝你们速速让开。”
多卡两眼冒金光，自己何曾对悍匪这么硬气过，简直比荷鲁斯还要英勇！
不枉他花这么多钱雇佣麦得查人！
站在最前面的悍匪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在他旁侧略显瘦小的人却是举起手里的大刀，不屑地一笑：“听说麦德查人吃不上官俸和雇佣兵抢饭吃，我原不信，今儿倒让我见到现成的了。”
自从麦德查人开始跑商，雇佣兵逐渐被淘汰，只剩下一些比较强大的雇佣兵还能稳住阵脚，但想要赚钱却是极难的。
老奸巨猾的商人们自是不会放着装备精良的麦德查人不用，非要雇佣一些破烂稀碎的民兵保护自己。
“官给商人当猎犬，真是闻所未闻。”那悍匪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哈哈地大笑起来，他身后的悍匪也跟着笑。
笑声惊起不远处落地的秃鹫，再次扑腾着飞上高空。
游商这边的队伍出现片刻的骚动，卢巴举起手，所有人倏地安静下来。
“你们这是要和麦德查人作对？”卢巴提高声音，完全不理会悍匪的嘲笑。
身材高大的悍匪偏头，他身边的悍匪举起刀在乱石地面上划下一条道，朗声说：“我管你什么官，想要穿过我塔塔沙漠，就得留下一半的财产。”
他只这么随手一划，石头地面上便是一道深刻的痕迹。
卢巴眯了眯眼，多卡吓得腿一个劲儿哆嗦：“卢巴大人，打，打打他们？”
他想，英勇的卢巴大人一定会帮他把这群不要脸的悍匪打回老家去，让他们知道麦得查人的厉害！
卢巴握住他颤抖的手说：“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说罢，他下意识想回头，但想到什么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大手一挥：“来人，把东西分一半出去。”
多卡：“啊？”
他一整个懵了，不是，大哥，你说的保护和我需要的保护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哥，你都不挣扎一下的吗？
别说多卡，对面的悍匪都一脑门子的问号。
抢劫这么多年，这么爽快的还真是不多见，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冤大头！
尤其是最前面身材高大的那个悍匪，他一直听说麦德查人十分彪悍，塔塔沙漠接洽的塔莫沙漠十几处悍匪水匪都被麦德查人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听说是麦德查人时，他就犹豫上了。
结果就这？
“你们把刀丢了，”瘦小的悍匪示意，“让后面的人把所有的袋子都打开。”
“不行不行！”多卡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他这些可都是宝贝！
这哪是抢劫，这是要他的命啊！
卢巴完全无视他的拒绝，对身后的弟兄挥旗，卫兵和随侍们面面相觑，片刻，卫兵把手里的刀丢下，转身将骆驼身上的货物卸下来，打开袋子。
袋子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宝石瞬间倾泻而出，铺在在金色的沙漠上，璀璨耀眼，极致精美。
所有人，无论是悍匪还是卫兵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天哪，好多宝石，还有品质极佳的珍珠，大多数宝石甚至叫不出名字，用他们有限的形容词来说，就三个字——太美了！
他们毫不怀疑，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法老才见过这么多稀罕的金银珠宝。
“拿，拿拿过来。”魁梧的悍匪甚至说话都不顺溜了，眼里脑子里都只剩下那些珠宝。
这哪是游商，这是掌管埃及财富的神！
卫兵和随侍也没想到布袋子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宝贝，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不准，不准给！”多卡尖叫一声，回身抱住最近的布袋，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宝石搂回去，但越是慌越是乱，宝石不仅没有塞进去，反倒有更多的宝石滚落出来。
“叮叮当当”的宝石碰撞声响在在空旷的沙漠，动听的声音敲打在耳膜上，叫人两眼发红，心脏怦怦乱跳。
“是，是是不是不要命了！”悍匪大声呵斥，手里的刀“啪”地砍在岩石上，顿时削下一小块岩石，刀刃崩了一个小口，卷起了边。
然而却没有人嘲笑他的刀是破烂，能用这样的破刀把岩石切下来，可见这人的力气之大，实力必然不可小觑。
“多卡大人，”卢巴揽住多卡的肩，叹气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个时候保命要紧啊！”
多卡简直要疯了：“我雇佣你们来是干什么的，废物，都是废物！”
他恨不得把面前这个成天笑眯眯的家伙给宰了，要不是他们说这条路线没有悍匪，他他他……
卢巴拍拍他的肩，十分同情，站起身对弟兄们说：“把东西给各位悍匪大人们送过去。”
悍匪大人？
悍匪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们，嗯……很新奇的体验。
随着一袋接着一袋的东西运过来，悍匪这才发现，不仅仅是金银珠宝，还有精致的动物皮毛，装饰品摆件，各种各样的东西，琳琅满目地堆了一地。
东西实在是太多，哪怕一半都堆成了小山。
多卡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走了一天，天气又热，当下两眼一翻，直接就晕过去了。
卢卡瞥了他一眼，没有动弹，多卡的随侍见了连忙伸手去扶，又有几人拿着水和巾子上来为他擦拭身体散热降温。
难怪要请这么多人来护送。
前面的两个悍匪对视一眼，他们这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然遇上了这样的大肥羊。
“不会是有什么圈套吧？”瘦小的悍匪眯起眼，心下嘀咕起来。
这么多好东西，对方竟然就这么轻松地交出来了。
悍匪们见老大这模样，便也住了手，全都站着不动。
卢卡皱眉，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这一眼被瘦小的悍匪捕捉到，他大喝一声：“叫你们主事的出来！”
队伍里众人面面相觑，主事的不就是卢卡大人吗？
卢卡一顿，刚要说话，就听后面的队伍里有人说道：“我等此行前往底比斯，其中有献给王后的宝物，不妨直说，除了这头骆驼身上的东西，其他的你们若是想要拿走便是。”
一众悍匪顺着声音齐齐看过去，只见一个头上戴着斗笠的青年站在骆驼边，面容被遮挡住看不清楚，只看情形是个略显清瘦的男人。
瘦小悍匪看着他，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这么多年刀尖舔血，他拥有比任何人都要敏锐的直觉，现在，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好惹。
面对凶悍的劫匪，没有丝毫慌乱，说话气定神闲，反倒叫人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在他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隐隐呈保护的姿态，那人带着黑色斗笠，亚麻衣下显露出精壮的肌肉，身后背着一柄缠着黑布的大刀，脚底扎实有力，看着是个有能耐的。
瘦小悍匪心下有片刻的犹疑。
多卡的随侍也有点懵，啊，主事的不是卢巴吗？
这个人他倒是知道，说想要一起合伙租麦德查人，多卡大人想着人多自是更加安全便答应了，他们一直以为这人也是游商。
“这些东西说给就给，那给王后的岂不是更好？”身后的匪贼语带贪婪，这么多金银珠宝说给就给，那王后的……
“不长眼睛的东西！”身材魁梧的悍匪一巴掌打在那人的头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王后的东西你也敢想，不要命了是吧！”
平民奴隶可能对王后不甚了解，但他们这些悍匪当年可没少在王后的军队上吃亏。
“可可是……”那匪贼心有不甘，“肥羊都到手上了，把羊杀了，王后也不能找到我们头上来啊。”
悍匪又是一巴掌，差点把人打倒在地上：“蠢东西。”
“乌姆。”瘦小悍匪出声，一双眼里布着猩红的血丝。
叫乌姆的悍匪立刻收手，但还是要拿眼睛去瞪那个没脑子的匪贼。
瘦小的悍匪思量片刻说：“看在王后的份上，我只收一半，王后的东西我也不动，你安排一队人跟着我把东西送到我们那里去。”
他们此行来的人是挺多，但对方的人更多，他们若是搬运东西，要是这些人突然杀上来，他们可腾不出手来，可就得吃大亏了。
“好。”伯伊颔首，伸手点了面前的几个人，“你们带着人去送东西。”
几人连忙说是，带着自己的手下和随侍去搬运东西。
瘦小的悍匪眯起眼打量着戴斗笠的两人。
等到东西都搬运到乱石区这边了，瘦小悍匪突然举起手里的刀，直直地对着队伍中间的伯伊：“你跟着我们一起走。”
他看得出来，这个青年是个不会武的。
拉赫里斯闻言反手摘下身后的刀，“锵”地一声插在地上，刀上的黑布散开，露出刀刃的森森寒芒。
好刀！
瘦小悍匪暗自赞叹一声。
常年和刀剑打交道的，武器好不好，他们甚至不用上手试，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抬眼看向持刀的男人，对方身上的气势不怒自威，即便是隔着黑色的斗笠，他都能感觉到对方冷冽的视线。
“你跟着我们走，这个人留在这。”他说。
所有人齐齐把目光转向伯伊，卢巴皱起眉说：“那我也要去。”
瘦小悍匪没说话，他身边的乌姆率先举起了卷边的刀，只需要老大一声令下，他就能带着兄弟们冲锋陷阵，将这群没能耐的羊羔子当场斩杀。
伯伊无声地和瘦小悍匪对视，半晌，他抬手示意，拉赫里斯一顿，不情不愿地将刀插I进沙里。
随着这个动作，两边紧绷的气氛略略放松了些许。
“我可以跟你去，”伯伊说，“但如何保证我的安全呢？”
悍匪乌姆闻言大笑出声，其他的悍匪也笑成了一片。
这种笑话，真是每次听到都是这么好笑。
瘦小悍匪抱着手，笑道：“我不保证，但你要跟着我们走。”
稍顿，他看向伯伊身边的骆驼：“这骆驼我可以不动它。”
潜台词就是，如果伯伊不跟着他们走，那这骆驼携带的东西，就怪不得他不讲道义了。
伯伊沉默半晌，偏头和身边的拉赫里斯低语一句，拉赫里斯顿时皱起眉。
罢了，他走出队伍说：“那我们走吧。”
悍匪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偏头对身边的乌姆示意，乌姆大手一挥，所有的悍匪形成两条队伍，将伯伊等人围在中间。
伯伊这边的人牵着重新驮上货物的骆驼，带着一半的货物跟在悍匪身后缓缓走进乱石区。
“大人！”卢巴拧着眉追了两步，垫后的悍匪立刻举起手里的武器，凶狠地斥骂道：“后退，狗崽子！”
卢巴被迫停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垫后的悍匪见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这官家的狗崽子遇到咱们也是屁都不敢放，什么麦德查人，伊布斯的子孙都比你们拿得出手。”
包括卢巴在内的人都不堪其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走在最后的乌姆还在盯着戴黑色斗笠的男人，手里的刀片刻不敢放松，防备着对方突然暴起。
但比起那个被带走的大人，显然送给王后的东西更为重要，男人单手握刀，另一只手牵着骆驼的缰绳，手臂上的肌肉鼓胀，却始终一动不动。
直到走出很远，远到彼此只能隐约看到身影，乌姆才收起刀，翻身跳上早就准备好的马匹，带着人去追前面的队伍。
卢巴难看的脸上表情一松，甩着捏酸了的拳头走到拉赫里斯身边，压低声音问：“陛下，我们现在去追吗？”
拉赫里斯抿唇，斗笠下暗金色的眼眸闪过一抹沉沉的森寒。
“再等等。”他的语气很冷。
卢巴只觉得身上蓦地发寒，后背肌肉生理性地收紧，这是习武之人在面对杀意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陛下别担心，阿伊大人足智多谋……”卢巴伸手拍拍陛下的肩，以示安慰，然而手还没碰到就被刀柄隔开。
“列队，我们跟在后面。”拉赫里斯说。
候在身边的护卫立刻说是，将命令传递下去。
卢巴见状耸耸肩，抬手一声响哨，沙漠的地平线处突然响起轰隆隆地声响，众人齐齐回头，一群披着铁铠的战马奔腾而来。
细细数去，少说有上百数，场面颇为壮观。
刚刚面对悍匪还瑟瑟发抖，慌乱无措的一众卫兵反手从骆驼身上的布袋里抽出自己的刀剑，动作迅捷有序地整合成四支队伍。
二十四人为一队，牵住自己的战马。
除了被带走的那十几个人，还有大概二十个人是多卡的随侍。
随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眼前这些人哪里还有刚刚小鹌鹑的架势，目光坚定，身上带着战场厮杀过的凶悍之气。
简直堪称大变活人。
“他们已经走远了。”一个随侍瑟瑟发抖地说。
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可能追上，更何况这里还是沙漠，想要靠寻找脚印追踪是不可能的。
拉赫里斯垂眸，漠然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随侍只觉得头皮发紧，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阵风吹过，金色的沙漠上卷起一阵风沙，将所有的痕迹掩埋。
若是有人经过，大概不会想到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拉赫里斯抬头，暗金色的眼眸微眯，他抬起手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一声尖锐如鹰鸣的声音响起，裹挟着漫天的风沙，传出去很远。
随侍愣神地看着，片刻，高远的天空飞快窜过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下来，阴影投在他的脸上，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随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索性脚下是黄沙，摔着倒也不疼。
他抬起头，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旁边，举起手臂，臂上站着一只雄壮的老鹰，尖锐的爪子勾住男人的臂环，锐利的鹰眼俯视着他。
物似主人型，那高高在上的眼神仿佛是在观察食物链底层的猎物。
拉赫里斯的手拂过老鹰的翅膀，片刻，他再次抬起手臂将老鹰送上天空，老鹰尖啸一声，展翅盘旋在半空中。
“走。”拉赫里斯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四队留下护送多卡，其余的跟上。”
说罢，他一扯缰绳，战马甩开蹄子狂奔起来，半空中的老鹰寻着方向往前飞。
男人黑色的斗笠因为战马的跃起而掀起一个角落，随侍猛然间瞥见斗笠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蓄着风暴的前夜。
关键是，那双眼是暗金色的。
“法，法老！”随侍讷讷出声，瞳孔地震，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这什么情况？”另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到他身边：“多卡大人怎么办？”
随侍神情呆滞地看向他，说：“陛下，刚刚那个是……”
话刚出口，他猛然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
“你说什么？”那护卫没听清他说的内容。
“没什么，”随侍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什么都没说。”
天哪，这要是陛下的话，那刚刚那个白色斗笠的青年必然就是阿伊大人！
孟斐斯无人不知，法老和他的先知阿伊大人向来同进同出。
在多次平民向法老表示感谢时，法老直言，货币和劳动局等措施都是阿伊大祭司的功劳，是阿蒙神将这位睿智的先知送到了自己的身边。
整个孟斐斯，甚至是底层的奴隶在朝拜神明时都会对大祭司阿伊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愿这位大人与法老能长存人间，为子民带来福泽。
随侍恨不能尖叫出声，天哪，神明！
他竟然和法老，阿伊大人同行了两天，整整两天，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塔塔沙漠的另一边。
拉赫里斯带着麦德查人的卫兵一路追踪，花了三天的时间，终于抵达了那群悍匪的老巢。
老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盘旋着落下，拉赫里斯从腰袋中取出一块肉干丢给它作为奖励。
骁猛的老鹰兴奋地叼出肉干，三两下吞咽下去，再次冲上天空，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陛下，我们现在是直接进去吗？”卢巴压低声音询问。
早在靠近大本营以前，他们就已经将战马都驱赶走了，剩下的几十公里路程全靠步行。
拉赫里斯抬眼，暗金色的眼眸扫过面前的建筑群。
夜色渐深，村庄里家家户户都点着灯，门口插着火把，有人端着盆回家，也有人在门口劈柴。
孩子举着小木马互相追逐，天真稚嫩的笑声混杂在袅袅炊烟里。
要不是他们一路跟着过来，大概会以为这里只是一个侥幸存活于沙漠的村庄。
事实上，麦德查人确实是追踪了这塔塔沙漠的悍匪两年整却每每铩羽而归。
这群人如同凶狠狡猾的沙狐，一击脱离，从不恋战，每次抢劫的位置都不一样，根本叫人拿不准他们的动向，更别说摸到大本营来。
谁又能想到，一群悍匪竟然藏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村庄里。
或者说，他们建立了这样的村庄，如同村庄与沙漠相融，他们也完美的融进了这片与世无争里。
“伊乌努潜进去看看，”拉赫里斯示意，“其他人原地待命。”
伊乌努扶肩说是，照着村庄里那些人的模样，用巾子将头发包住，武器埋进黄沙里，只留了一把匕首在身上，然后毫不迟疑地走进了村庄。
几乎是他靠近村庄房屋的瞬间，身形一闪，人就没了痕迹。
所有人借着夜色藏身在沙丘下休息，动作迅速地拿出干粮和水解决晚饭。
“还得是阿伊大祭司，一出手立刻就寻到地方了。”一个卫兵感叹出声。
“对啊，”有人出声附和，“我都纳闷大祭司怎么猜到这群悍匪一定会来打劫咱们。”
要知道沙漠这么大，经过的游商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被打劫的。
当然这非常考究运气。
一个卫兵啃着干粮，不无担心地说：“但是塔塔的这群悍匪狡猾又凶悍，阿伊大人不会有事吧？”
卢巴瞪他一眼：“天塌了，阿伊大人都不可能出事。”
这些年的相处让他对阿伊大人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崇拜。
卫兵是新进麦德查人的，对这位传奇的大祭司知之甚少，但平日训练没少被卢巴教训，闻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同期卫兵小声嘀咕：“出事不至于，估计少不得要受点伤……”
那些悍匪看着就不像是会好好招待人的，更何况阿伊大人还是以阶下囚的身份被带过来的，怎么能不叫人担心。
拉赫里斯侧眸，暗金色的瞳仁扫过眼前这阖家欢乐的村庄，单薄的唇角牵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卢巴瞥到他这模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很肯定，若是这群人胆敢叫阿伊大人受伤，陛下恐怕要屠了这村子。
塔塔村里。
伊乌努隐在阴影里，脚步轻盈地从一位背着孩子的妇人身后掠过，如猫一般跳上房顶。
借着房顶的视角优势，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个村庄的大半光景。
扫过村庄的左下角，他的视线一凝，瞳仁骤缩。
——找到了！
那是村子里最大的建筑，外在模样十分朴实无华，粗粗看去和其他的房子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他此时站得高，便也看到房子的院落里坐着一群人。
所有人皆是身材高大，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乱石区见过的，尤其是那个叫乌姆的悍匪，身形实在是惹眼。
这群人围成圈而坐，将中间的两个人团团包围。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是那天站在最前面说话的悍匪，疑似这群悍匪的头头。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手里握着水杯慢酌，姿态惬意，若不是身边围满了脸带凶相的悍匪，大概会让人以为他是来旅游观光的。
伊乌努：？
人群中间，伯伊抿了口清水，满意地喟叹一声说：“我提的建议麦德那首领考虑好了吗？”
麦德那看着他轻松的模样，表情有瞬间的扭曲。
明明这家伙才是人质，身陷敌营，却偏偏让他有一种好像自己才是那只被绑的肥羊。
哦不对，不是一只，加上在场的弟兄，应该是一百只肥羊。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和你合作？”麦德那冷笑出声，“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判？”
他就看不惯这人目中无人的嚣张。
他们一路奔波，用了两天的时间回到这个大本营。
也是这个时候，伯伊提出了合作的建议。
“我听说你们很缺粮食，”他笑道：“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粮食，武器，还有游商的行进路线，这是我合作的诚意。”
麦德那第一次见有人被绑票了，竟然还敢提出合作的。
更何况，这所谓的合作诚意听上去就好像儿戏。
什么傻子才会给敌人送武器，送粮食，养的膘肥体壮，除了头脑有疾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你如果是想要让我放你走最好歇了这心思，”麦德那直接就笑了，“你说的话听上去实在是不怎么聪明，我就不信你什么都不求。”
那青年闻言却是一笑：“我当然有需求。”
他站在一众悍匪中，明明身姿清瘦，甚至比不上村子里的退下去的普通匪贼，却显得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让我当你们的首领，”他说，“我帮你们统治整个尼罗河流域，做最强大的悍匪集团。”
麦德那被这人的狂妄惊呆了。
见过吹牛的，但这么敢吹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青年唇角带笑，丢出最后一个杀手锏：“我还能帮你们的兄弟报仇。”
“报什么仇？”麦德那心口重重一跳。
“我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青年挑唇露出一个惬意的微笑，“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去找其他的悍匪合作。”
一天后，麦德那带着乌姆和所有的手下把伯伊所在的院落团团包围。
约定的时间正是此时此刻。
伯伊淡淡地撩起眼皮，看了眼头顶皎洁的月亮，沉吟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吗？”
麦德那盯着他，眉头一皱：“为什么？”
伯伊举起手，麦德那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全然不知，在他的身后，屋顶上，另一个人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怀里的弹弓，朝着天空连射三支响箭。
“咻——”地一声炸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所有人大骇，齐齐抬头，只见红光冲天而起，如同奔驰的闪电劈开黑夜。
村落外，卫兵陈列，呼啸的狂风卷起黄沙，将众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上百把兵刃同时出鞘，发出肃杀的尖啸。
拉赫里斯举起手里的刀，黑布随风散落，露出寒芒，刀尖直指前方，他的唇角带着笑意，声音却是极冷——
“违抗者，斩。”

第28章 生气（结尾修改600字）
村子外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村里的人都被吓到了，所有人都是第一时间把家里的孩子藏进地窖，再三嘱咐他们千万不要出来。
孩子们睁大了眼，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麦德那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看到红光的瞬间，他就大叫不好，所有的悍匪不明所以，但多年的配合让他们默契十足。
所有悍匪迅速退出狭窄的院落，将房子团团包围，同时从房子外的草垛子里抽出自己的刀。
每一栋房屋的草垛子里都藏着刀，他们隐藏自己的同时又能随时进行战斗。
伯伊抿了口凉水，姿态轻松地看着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进入备战状态。
不错，这个悍匪队伍整体表现是他们目前为止见过最好的，反应迅速，有默契，战斗力目前还不清楚，但领头的两个应该实力不俗。
“你带了人！”麦德那十分肯定。
这不是猜测，他已经隐隐听到外面的尖叫和武器碰撞在一起的交鸣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乌姆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我先宰了你，再去把外面的人给收拾了。”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大刀猛地架在伯伊的脖颈上，锋锐的刀刃划破夜风，发出“咻”的一声响。
麦德那不作声，像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伯伊不慌不忙地抬眼，仿佛感受不到已经贴着他皮肤的刀刃一般：“你只有我一个人质，但我现在有……”
他想了想进入村子后看到的场景，笑道：“大概四五百的人质？”
麦德那眉头一皱，乌姆气得把刀又往下压了两分：“你敢威胁我们？”
伯伊举起手里的水杯：“我和我的护卫约定了摔杯为号，只要这杯子碎了，他们就会屠了整个村子。”
他的嘴角始终带着笑，仿佛说的只是踩死一只蚂蚁，而不是全村上下几百口人。
“你们不妨试试，麦德查人的刀快不快。”伯伊说。
麦德那和乌姆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他们的人数不少，而且多是年轻力壮的精锐，不见得没有一战之力，但如今在村子里，谁家没几个老弱妇孺孩童。
和常年在外抢劫的匪贼不同，村子里的人从不参与这些事情，甚至老人和小孩儿都不知道村子里主要的收入来源是靠打劫。
就怕不小心被人套话漏了底，给村子招来杀身之祸。
没成想，这一天还是来了。
“你这般未免太过狡诈。”麦德那冷着脸，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担得起麦德查人一贯的美名？”
麦德查人在平民眼中代表着律法和纪律，是正义的化身。
“兵不厌诈，便是把这里屠净，麦德查人也是正义之师，”伯伊挑眉，“你们不妨想，有麦德查人的美名在前，哪怕王后再次挥兵北上，你们也可以高枕无忧。”
稍顿，他说：“村里的老人颐养天年，孩子们可以健康长大，未来也许还能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
麦德那一怔，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站在他身后的乌姆几人握紧了刀柄：“麦德那，你不用操心这些，我们……”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麦德那抬手打断。
“你如何能保证村子的安全？”麦德那咬牙问道。
伯伊看着他，不甚在意道：“我不保证，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劝降，事实上，你只能跟我合作。”
麦德那额角的青筋一跳，差点气笑了。
好好好，同样的话被这人拿过来堵自己，真是吃准了他必然不敢拿村子冒险。
“我需要一个保证，”他硬邦邦地说：“只要你给我一个保证，我就跟你，不是，是我们整个村子都跟着你，让你做首领。”
麦德那自然不是舍不得这个首领的身份，当年他也是因为群龙无首才坐上了这个位置，与其说是他需要保证，不如说，他要给村子的老弱妇孺一个交代。
“我不明白，既然你有麦德查人这样的势力在手上，何苦还要和我们悍匪搅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难以生计，当初他们不会选择落草为寇。
伯伊握着杯子，在掌心转了一圈，在场的悍匪眼珠子也跟着转了一圈，生怕那杯子没拿稳给摔了下去。
他笑了下说：“我说过可以帮你们报仇。”
乌姆和麦德那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面前的青年，麦德那说：“我承认你有些能耐，知道我们的仇家又如何，我并不觉得你能帮我们报仇。”
区区麦德查人，要谈报仇，和王后梅丽特作对就有些夸大了。
他们那两年没少被王后的军队针对，死伤了不少出生入死的兄弟。
说起来他们也还算是幸运的，藏在这个村子里，躲过了好几次军队的搜查。
伯伊与之对视，唇角微勾：“那我便给你们一个保证吧。”
他举起手，众人的视线跟着他手里的杯子一起转，他举杯示意：“给各位介绍一下，我的护卫。”
麦德那：嗯？护卫？？
一众人顺着杯子对着的方向齐齐回头，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悄无声息，为首的带着黑色斗笠，身姿笔挺如劲松。
麦德那下意识握紧了刀柄，他认得出来，这是之前跟在青年身边的那个实力强大的护卫。
护卫都闯到了这里，那只怕外面已经被控制住了。
那人伸手，却并不是拔刀，而是摘下自己的斗笠。
男人眉眼深邃，五官轮廓硬朗，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暗芒流转，通身凌厉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冷兵器，下一秒就能见血封喉。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这双眼睛……
乌姆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脑子都是麻的，磕磕巴巴地叫出了对方的身份：“法，法法老！”
如今在埃及，还有谁不知道法老拥有一双暗金色的眼，那是太阳神拉的馈赠，是藏着星辰日月，是藏着埃及沙漠的眼。
祭司们歌颂它，赞美它，也崇拜它，这是一双真正将埃及看进眼里的神明之眼，拥有这双眼的人将会为他的子民带来幸福与荣耀。
随着乌姆这一声叫唤，在场的人陆陆续续开始下跪，手里的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伯伊：“拉赫里斯&#183;阿蒙霍特普，现任埃及法老。”
拉赫里斯大步走过来，握着他的手腕把人上下检查一番，没有看到什么伤口，提了三天的心总算是略略落下一些。
麦德那看看伯伊，又看看拉赫里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区区一个沙漠悍匪，竟然在荒漠见到了法老本人。
“你……”他沉默许久，“你是大祭司阿伊？”
虽然是疑问，但他已经很清楚答案了，法老离开底比斯巡游至今五年，期间和大祭司阿伊一直同进同出，关系十分要好。
细细一想，如果是大祭司阿伊，那今天的局面好像也就合理了。
不是他粗心大意着了道，而是他运气不好，遇上了阿伊。
有人曾评论这位大祭司为“被智慧之神托特选中的代言人”，足可见这人在民间的名声之大，丝毫不亚于当今法老。
伯伊微微颔首，挣开拉赫里斯的手，笑道：“幸会，我的这份保证麦德那首领可还满意？”
拉赫里斯垂眸，视线从自己落空的手上一掠而过，不高兴地抿起唇。
麦德那握着手里的刀，片刻后，手指一松大刀“叮当”落地，他朝着伯伊跪下说：“任凭首领差遣。”
当天夜里。
麦德那把自家的院落腾出来，想要用来招待法老拉赫里斯，却遭到了拒绝。
“我和卫兵住城外就好。”拉赫里斯说。
他们此行人多，村子里没有这么多床位，所以卫兵们还是扎营住在村外。
麦德那闻言也不敢多说什么，但还是把院子空着，法老若是想要住可以直接搬进去。
伯伊闻言瞥他一眼，但拉赫里斯却没有回应他，无声地头撇到了另一边。
伯伊在村子里只待了三天，把事情安排完就返程了。
这三天拉赫里斯非必要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便是出现了，也不跟他说话，高冷的气质叫一众平日里剽悍豪爽的悍匪遇见他都得绕路走。
到底是什么人在谣传法老平易近人的！
从塔塔村回孟斐斯用了两天时间，期间伯伊和亲卫在前，拉赫里斯则是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
就连吃饭都分成两拨人，各自坐在一处。
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实实在在被陛下的低气压给影响到了，只觉得干粮越发难以下咽，迫切地想要回到孟斐斯。
抵达孟斐斯的当天，伊西听闻消息，当下酒也不喝了，拎着阿曼特和托德冲到城门口接人。
看到伯伊，三人眼睛齐齐一亮，伊西猛猛招手，和阿曼特围上前面的伯伊寻寒问暖。
托德撇撇嘴，心想，真真是谄媚！
他小跑到自家陛下身边，笑得一脸灿烂：“陛下这些天可还好，怎么看着都消瘦了？我就是吃干粮是不行的，陛下想要泡澡吗？吃不吃水果，我特意让厨房做了烤肉和啤酒……”
拉赫里斯仿若未闻，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
托德：？
他看向后面的卫兵：“陛下这是怎么了？谁惹他不痛快了？”
一个亲卫苦着脸，小声地说：“咱们去塔塔的路上确实是遇上了悍匪，结果悍匪要求阿伊大人跟他们走。”
托德闻言皱起脸：“然后陛下把他们杀了？”
陛下和阿伊大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收编塔塔沙漠的悍匪，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整合了孟斐斯周遭的几片沙漠地区，但阿伊大人都摇头说不合适。
要是塔塔的这么不长眼睛，敢动阿伊大人，被陛下肃清了倒也正常。
亲卫摇头：“不，阿伊大人跟着他们走了。”
“这是阿伊大人的计谋吧。”托德思忖道。
“确实是阿伊大人的计谋，”亲卫偷偷瞅了眼陛下走远的背影，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但阿伊大人没有和陛下商量，擅自主张把陛下惹生气了。”
虽然当时事发突然，阿伊大人的做法无可可摘，但并不妨碍陛下生气，一气就是好几天。
“那那，阿伊大人怎么说？”托德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生气的陛下他也不会哄，不敢哄啊。
亲卫生无可恋地一笑：“阿伊大人压根不管陛下。”
以阿伊大人的聪慧哪会看不出陛下生气了，但人家就是摆明了态度，你要气就气。
托德：“………”
很好。
拉赫里斯单方面的冷战甚至连反应迟钝的伊西都看出来了，寻着伯伊问：“小陛下最近怎么不粘着你了？”
小法老对阿伊虽然嘴上说得不稀罕，但平日里跟个小尾巴似的，阿伊去哪儿他就要去哪儿，还美曰其名是监督大祭司的工作。
像这样几天不见人影的事情还真是少见。
伯伊却是淡淡一笑：“小孩儿闹脾气呢，不用管他。”
伊西啧啧两声，幸灾乐祸地想，小陛下这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回到孟斐斯自是少不得庆功宴，很快法老的巡游队伍就会离开孟斐斯返回底比斯，拉赫里斯虽然贵为法老，但却鲜少摆法老的架子。
平日里同卫兵一起训练，每次前往沙漠伏击悍匪都是亲自带队，受了伤也不像普通贵族那般娇气做作，所以麦德查人的卫兵们对他除了敬重外，也有许多亲近。
这次庆功宴上，一众卫兵在队长卢巴的带头下，狠狠灌了法老许多的酒。
在埃及没有不会喝酒的人，哪怕是孩童稚儿也是端着碗喝酒。
拉赫里斯坐在上首的位置，喝空了面前的三个酒坛子，锐利的眼睛逐渐迷蒙，在又喝空一个酒坛子后，他站起身说：“不喝了，明天还要去训练。”
卫兵们哀嚎一声：“陛下，休息一天吧。”
喝了这么多，要明天还要早起训练，这也太残忍了吧。
拉赫里斯不搭理他们，径直走下高台，朝着自己的宫殿走。
即便是他酒量好，也扛不住喝了这么多，走在宫殿的长廊里，脚下踉跄了下，他闭了闭眼缓过一阵眩晕后，拉住从身边经过的随侍问：“阿伊呢？”
随侍一愣，回头指向不远处的宫殿：“大祭司正在宫殿里，似乎是要休息了。”
拉赫里斯哦了声，松开他，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随侍指的宫殿走。
“陛下需要解酒汤吗？”随侍有些担心，忍不住追了两步询问。
然而法老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越走越远，随侍犹豫片刻，大祭司应该会照顾好陛下吧。
这么一想，他又放心了，抱着酒坛子出去送酒。
夜深人静，走廊里只剩下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伯伊洗过澡正准备熄灯休息，宫殿的大门突然被拍得啪啪作响。
他自己是不喜欢喝酒，但却不拘着身边的人，所以特许了阿曼特和巴特巴尔休息去参加庆功宴，今夜不用他们在殿里伺候，几个人嘴上说着那怎么好，不可以抛下阿伊大人，但却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伯伊哭笑不得，埃及人还真是人人都爱酒，伊西这样的酒鬼还真是遍地都是。
半夜敲门，在这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人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的嘈杂刺耳。
伯伊蹙眉，披上外衣，走过去打开门。
长廊上的烛光照进黯淡的室内，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喝多了酒站不稳，便用手抵着门柱，烛光给他的身形镀了一层金边。
暗金色的眼眸中带着酒醉的迷蒙，还有几分茫然。
明明是个比自己还要高上半个头的人了，此时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受了天大的委屈来和家长告状。
伯伊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突然压过来，伸手将他抱进怀里，眼尾染着红，声音里满是委屈：“阿伊，我好生气，你都不哄哄我！”

第29章 和好
深夜的宫殿里十分安静，烛火摇曳，只能听到少年伏在肩头发出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脖颈，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伯伊蹙眉，手指曲起敲打在这人搂着自己的手臂上。
拉赫里斯想要装作不知道，没有感觉到，伯伊加重了语气：“拉赫里斯。”
他没有叫法老的称号，也不是尊称，而是直呼名字。
拉赫里斯闭着眼，混沌的大脑有瞬间的清明，几乎是不需要伯伊再多说什么，他的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把对方放开了。
“来我这撒酒疯？”伯伊挑眉。
少年再过几天就十六了，但有些行为在他看来还和小孩子差不多，就好比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撒泼打滚的小屁孩儿。
拉赫里斯睁着迷蒙的眼，抿着唇：“我这么担心你，但你一点都不在意我。”
天知道，看到伯伊被那群人带走，他都想拔刀冲上去了。
“我有把握，”伯伊说，“你不相信我？”
拉赫里斯不高兴地说：“相信你和担心你是两件事，我不想你受伤。”
伯伊伸手在他头上囫囵地揉了两下，半是安慰半是敷衍地说：“我不会受伤的。”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哪怕是时间仓促，也会把最坏的可能考虑进去，必然是一个他可以接受的结果。
拉赫里斯下意识用头在他的掌心蹭了两下，但很快又想起自己的目的，停下了动作，眼睛泛着粼粼水光，委屈地像是被带走的是自己一般。
伯伊看的好笑，心想，这是谁家醉了酒的大猫跑自己这来了。
他不说话，拉赫里斯便站着不走，铁了心要讨要个说法。
僵持了片刻，伯伊自觉这种行为实在是幼稚，主动提议说：“好好，都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和你商量。”
认个错不会掉块肉，但可以送走一直烦人的醉猫。
拉赫里斯顿时就高兴了，伸手又把人捞进自己的怀里，用脑袋胡乱地蹭：“那我们说好了，阿伊不能骗我。”
他这些年练武，不仅仅是拿刀舞棒的能力提升了，力气也大了许多，伯伊被他抱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赶紧滚去睡觉。”他一巴掌拍在拉赫里斯的背上，没好气地说。
小法老嗯嗯点头，但却没有松开，咕哝着说：“你都不哄我，那只能我来哄你了，生气！”
伯伊心想，果然养久了的猫，哪怕烦人也是有点可爱的。
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在脸颊上实在是不舒服，伯伊微微偏头避开，这才发现，小孩儿已经枕着他的肩头睡着了。
呼吸均匀平缓，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下的青黑，显然这些天忙着生气闹情绪，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伯伊：“………”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要直接把人推下去，让这家伙自生自灭，但最终还是把人扶着送到了正殿的软榻上。
床是不可能让给拉赫里斯睡的，能让他睡在自己的宫殿里，已经是身为饲养员的自己大发善心。
少年如今个头已经很高，小腿超出软榻一半还多，只看着都知道睡一夜必然会不舒服。
伯伊居高临下地观察了片刻，转身回屋休息。
不舒服也是这小子自找的。
烛火摇曳，将软榻上的人影拉扯得微微晃动，少年眼尾烧红，翻了个身朝向墙面。
在光芒无法触及的角落，他的睫毛扇动了下，阴影掩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
伊西再次来寻伯伊的时候，突然发现，大美人身边的小尾巴又出现了。
“小陛下。”她朝着拉赫里斯行礼。
“嗯。”拉赫里斯点点头，神色冷淡，垂眸忙着手里的事情。
伊西看了他一眼。
伯伊见她不说话便也自顾自地看书，伊西收回视线看向伯伊：“阿伊，我是想来问一下什么时候返回底比斯？”
“快了，”伯伊合上书，捏了捏鼻梁说：“去塔塔沙漠前就在准备了，预计后天启程。”
返回底比斯的事情早就已经提上了日程，只等他们从塔塔沙漠回来。
伊西闻言松了口气：“那太好了，王后给我发了十二封密信，催我早些回去。”
前两年梅丽特王后病倒，虽然没多久便痊愈了，但王后对自己的身体却是越发焦心，甚至一度怀疑是有人想要害她，把身边的侍女和女官都换了一波，只剩下几个最为熟悉忠诚的。
伊西这一走就是五年，中间还回去过两趟为梅丽特王后进行身体检查。
如今已经超出了约定的返回时间，王后自然是着急上了。
要是巡游队伍还不准备返回，她就只能自己先行回去。
“神殿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走。”她说，“就是难保遗漏些事情。”
伊西是个不喜亏欠的人，五年前，拉赫里斯和伯伊救了她一命的事情她一直记着。加上她的酒水钱不少是伯伊给她出的，伊西自觉不好意思，主动提出给伯伊帮忙。
伯伊也不推辞，直接把神殿的工作交给了她。
事情倒也不多，最主要的就是为神殿调配圣水，分发给埃及的子民。
伊西很是惊讶：“圣水乃法老亲制，怎可交于我？”
伯伊说：“除了法老和神明的祝福，我还希望子民们能感受到魔法和草药的神奇。”
传说人们苦于天灾，神明不忍，便赐下了魔法和草药，交给心地善良的人代为保管。
伊西开始管理圣水的事情后，突然觉得圣水的配方有点眼熟。
仔细回想了一番，可不就是她给阿伊祭司提供的强身健体的草药方子么！
后来人们发现，只要是法老亲自赐下的圣水拥有神效，身体越发的健康强壮，偶有不适，也能在第二日康复。
自此但凡是法老巡游所在的城市，神殿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伊西虽然经常喝酒误事，但自从那次火场事件后她也喝的少了，至少每次都是脑子清醒地走出酒馆，再也没发生过醉倒在酒馆的事情。
这次是要返回底比斯，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不会再来孟斐斯，所以她自是要把事情安排好再走。
伯伊嗯了一声，说：“卢巴会留在孟菲斯。”
相处了这么久，两人之间的关系自是比从前亲近许多，说话做事也十分随意。
伊西大伯伊十五岁，但从来不把伯伊当成比自己小的弟弟看待，两个人的相处反倒更像是朋友。
伊西点点头，忍不住又看了眼旁边的拉赫里斯：“小陛下，您剥这么多葡萄做什么？”
只见拉赫里斯面前的玻璃碟子里已经装了满满的一盘，堆得像是一座小山。
拉赫里斯剥完最后一颗，候在一旁的托德见状连忙递上打湿的巾子给他擦手。
他仔细地把手指擦拭干净，将碟子放到伯伊的面前笑道：“这一批的葡萄特别甜。”
果盘的边缘还放着叉子。
拉赫里斯拿起叉子插了一颗葡萄喂到伯伊的嘴边：“尝尝。”
伯伊偏头避开说：“又不是没长手，我自己来。”
拉赫里斯哦了一声，把叉子递给伯伊，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还有好多水果，等晚些时候我让他们都送到你这边来。”
伊西两眼发光，钟爱喝酒的她，哪怕只是看到原材料也一样喜欢，伸出手想去拿一颗尝尝。
手才伸到一半，就被托德眼疾手快地拦住，笑眯眯地递上另一盘盛着葡萄的果盘：“伊西祭司也尝尝，这葡萄刚摘下来就送进宫殿来了。”
伊西不满意地说：“可我想吃剥好的。”
她的眼睛一直往伯伊面前的果盘里看，剥出来的葡萄晶莹透亮，个头饱满漂亮，看得人食指大动。
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眸子微眯，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伯伊用叉子尝了一颗，赞叹道：“确实很甜。”
伊西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分自己尝尝，却见伯伊把面前的果盘往自己那边挪了两公分：“想吃自己剥，或者你可以考虑贿I赂一下托德。”
伊西大受打击：“阿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明明刚认识那会儿，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她先来，还夸她医术举世无双。
伯伊扬了扬眉，笑道：“陛下剥给我的，自是不能分给旁人。”
拉赫里斯刚刚还有些不高兴的模样，闻言眼睛一亮，偏头对托德说：“怎的没有眼力见，还不快给伊西祭司剥上一些。”
托德哎哎两声，连忙认错，拿过空着的碟子开始剥葡萄。
伊西还想说什么，一声突如其来的“陛下”打断了她的话。
卢巴脚步匆匆地走进宫殿，他已经很习惯寻陛下要来阿伊大祭司的宫殿，事实上，陛下只要是无事都会待在阿伊大人这里。
几人齐齐抬头看向他。
“陛下，”卢巴行过礼说：“麦德查人的比试马上开始了。”
在离开孟斐斯前，拉赫里斯组织了一次比试，准备在这次比试中提拔出一个副队长出来，配合卢巴今后的工作。
拉赫里斯颔首，站起身对阿伊说：“我过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伯伊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他如今已经不会再事事亲为，选拔这种小事他更愿意交给别人去做。
“你别吃太多，”拉赫里斯不放心地叮嘱两句，“不然晚饭又要吃不下了。”
伯伊睨他一眼：“适可而止。”
这小子如今愈发大胆，连他的衣食住行都想管上一手。
拉赫里斯跟着卢巴走了，伊西抱着手，全程围观。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幽幽说道：“陛下对你倒是好的很。”
葡萄剥好了不说，甚至还要喂到嘴边来，跟伺候自家祖宗似的，这待遇真真是看得人眼红。
伯伊挑眉：“你若是羡慕，便也去找一只小猫养着。”
“我才不，要是运气不好，找了个白眼狼那多难受。”伊西撇撇嘴，才不给自己找罪受，“也就是小陛下如今年纪小，性子软由着你摆弄，大了可说不好。”
伯伊又插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葡萄确实很甜，汁水四溢，占满口齿腔壁。
他笑了下说：“调I教好了哪有不听话的小猫。”

第30章 生辰
法老十六岁诞辰这天，天还不亮，所有人就已经忙碌起来。
宫殿里，随侍和侍女脚步匆匆地搬运食材，酒水，将刚刚摘下的花朵铺在道路的两侧，桌案上，花瓶里，让芬芳铺满整个宫殿。
宫殿外，埃及子民换上了新衣，即便是没有新衣的奴隶，也会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配合着麦德查人清洁街道。
挨家挨户都在窗户上插上了芦苇和蓝莲花，将屋里屋外打扫得窗明几净，十分敞亮。
法老的诞辰后，法老也将返回底比斯，这将是他在孟斐斯度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作为宴会的主人，拉赫里斯自然也是早早就被托德叫起来，沐浴更衣，赶在太阳升起前，前往阿蒙神和工匠之神普塔的神庙进行朝拜。
“阿伊大祭司起了吗？”
托德正在为拉赫里斯佩戴法老王冠，听闻陛下询问，后退一步说道：“阿伊大人不用参加朝拜，大抵是还没起的。”
阿伊大祭司倒也不是懒惰，纯粹是不属于自己分内的事情绝对不会去做，同样不属于别人分内的事情，他也不会安排。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不习惯，但时间长了，反倒是他管辖的范围做事效率最高，不少人寻着关系想要去他手下做事。
拉赫里斯眉头微蹙：“他是我的先知，怎么就不参加了？”
托德知道陛下这是不高兴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朝拜阿蒙神是只有法老，王后和最高大祭司才能参与的事情，其他人没有这个资格。”
内殿朝拜阿蒙神与常规的朝拜不同，内殿朝拜是法老与阿蒙神之间的对话，是聆听神明的声音，这是极其神圣且庄严的事情。
法老乃神明的化身，王后身为法老的妻子，而最高大祭司通常就是法老本人。
也就只有两百年前的一位法老曾经将这个位置赐予了自己的妻子，以及到了这一代，因为法老即位过于年幼无力治国，所以破格将诺菲斯从大祭司的位置提拔到了最高大祭司。
能够进入内殿朝拜的皆是被神明选中的人，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拉赫里斯神色微冷：“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规矩，你去安排人伺候大祭司沐浴。”
托德觉得于理不合，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算了，不敢说不敢说。
但很快，托德又回来了，苦着脸说：“陛下，阿伊大人说他去不合适，让陛下自行前去。”
他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事实上，阿伊大人就只回了四个字——拒绝加班。
拉赫里斯脸一黑，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到了阿伊这反倒成了累赘。
半晌，他轻哼了声：“罢了，那就让他休息吧。”
太阳跃出地平线的同时，拉赫里斯在内殿完成了朝拜，在卫兵的护送下前往广场。
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所有人翘首以盼等待着他们的法老现身。
几乎是拉赫里斯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齐齐跪倒：“法老永恒！”
拉赫里斯穿过人潮缓步走上高台，精致的眉眼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尤为深邃，黄金做底，镶嵌宝石的饰品与麦色的皮肤相得益彰，艳丽的配色将人装点得矜贵又不失庄重。
有人偷偷去看法老，触及到他年轻英俊的面容和手臂小腿漂亮的肌肉时默默红了脸，多么健壮有力的少年，这就是他们的法老，埃及王朝最尊贵的人。
此时的高台上已经等候了许多人，拉赫里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站在最中间的伯伊。
许是为了配合这个特殊的日子，平日里素净的人今天也穿戴上了华丽的衣着饰品，玛瑙和宝石制成的项链垂挂在胸前，将青年勾画了眼线的面容衬托得越发耀眼。
出乎意料地，伯伊今天还戴了耳环，碧蓝色的玉石散发着莹莹冷光，随意游走的细纹如同翻涌的白浪。
拉赫里斯眼睛倏地一亮。
他快走了两步，走到伯伊面前：“你戴了这幅耳环！”
这是他五年前在阿赫米姆送给阿伊的，一种名为天河石的稀有玉石，和埃及追崇的色调截然不同，当时他便觉得非常适合阿伊。
伯伊浅浅一笑：“毕竟是你的生日。”
拉赫里斯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那幅耳环，越看越是喜欢，果然是非常配阿伊！
“陛下。”旁边的托德见陛下只顾着和阿伊大人说话，便小声提醒，这后面还有万千子民和大臣呢。
拉赫里斯敛住面上的情绪，转身面对广场上的子民。
所有人仰望着他，如同仰望着神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拉赫里斯抬起双手，沉声说道：“在光辉璀璨的尼罗河畔，阿蒙造就我，太阳神拉给予我力量。”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广场上的人，最后落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我将用智慧和力量守护埃及，守护我的子民，确保尼罗河的波涛滋养着我们的土地，确保我们的生活充满和平与繁荣……”
广场上的人趴伏在地，姿态虔诚恭敬地聆听着法老对他们传达神明的教诲与祝福。
候在两侧的神殿祭司神色肃穆，高升吟唱，传递着法老的话语，随侍们端着祭祀用的牛羊猪肉走上高台，放置在阿蒙神的祭桌上。
大祭司们将鲜血撒在烧红的炭上，编织制成的人偶丢进火盆，火猛然窜起，将人偶瞬间吞没。
高台下的子民兴奋地欢呼，鼓掌，互相拥抱。
这是来年的风调雨顺，是一整年的幸福安康，神明依旧在庇护着爱戴拥护他的子民。
太阳完全升起前，拉赫里斯带领着高台上的大臣和祭司们离开，前往法老行宫，惯常进行朝会。
早在两年前，伯伊就在孟斐斯重新建立了小朝会，拉赫里斯也因此恢复了朝会听政，主理孟斐斯以及尼罗河流域的政务。
法老诞辰的这一天，大臣们会在朝会上总结今年的政绩，提出一些关于来年的政策方针。
朝会上左右坐着两列大臣，有底比斯跟过来的神殿祭司，也有这些年伯伊和拉赫里斯一路上搜寻重用的人才，以及孟斐斯的本土官员。
拉赫里斯坐在最上首，在他旁边还多加了一把椅子，同样黄金打造，侧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眼镜蛇图纹。
这是伯伊的位置。
恢复朝会的第二天，伯伊便命人打造了这把椅子，拉赫里斯什么也没说，只安排人将椅子放置在法老王座旁边。
政绩汇报结束后，轮到来年政策方针时，大殿上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下面有几人偷偷对视一眼，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一个人朝着伯伊的方向行礼说到：“阿伊大祭司，我等认为，陛下如今已十六，理应亲政……”
恢复朝会至今，大多数的政策都是阿伊在做决定，大臣们送上去的密信进行批复的名义上是法老，但所有的印章都是大祭司的。
美曰其名是辅助法老，但这样的辅助和梅丽特王后又有什么区别。
早在朝会前，图赫已经打了好几遍腹稿，长篇大论，试图引经据典地说服阿伊大祭司放权于法老。
然而此时，他话才刚刚开口，却对上伯伊似笑非笑的眼神，准备了好些天的话就这么突兀地卡在了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拉赫里斯蹙眉，有些不高兴地看向说话的那人。
伯伊视线轻而慢地掠过殿下众人，片刻，他勾唇笑了下说：“各位应该很清楚，陛下亲政的难处从来不是在我这里。”
明日他们便要启程返回底比斯，路途遥遥，少说也得半年才能抵达，一旦回到底比斯，他们就是回到了王后的绝对势力范围。
“想必这将会是一场极为艰难的斗争，稍有差池，这五年的筹谋将付诸东流，处境只会比五年前更差。”
殿下众人神色各异。
即便有人觉得伯伊这是在危言耸听，却难以反驳，听闻王后和神殿这些年斗争十分厉害，不想王后如今身子已经大不好，具体如何无人知晓，但确实是动摇了军心，让本来势弱的神殿愣是和她打了个四六分的局面。
内部的纷争引得周边的国家蠢蠢欲动，这两年边境也极其不安生，屡屡有人来犯，米维尔将军在两年前被紧急派往边疆，至今没能返回孟斐斯。
内忧外患下，王后有心无力，纵使是知道孟斐斯这边的情况也难以分出精力来对付，倒是让他们有了充足的发育时间。
米维尔将军走的那天，拉赫里斯来寻伯伊：“这也是你的安排吗？”
“陛下未免太高看我，我只是一个奴隶，”伯伊说，“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历史总是相似的，所有的国家一旦有了内忧，外患也不会太远，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谁都想当那个渔人。
国与国之间，玩的也不过就是人心。
提出让法老亲政的大臣面上有些难看，更多的是不甘心。
伯伊笑道：“陛下如今年纪尚小，图赫大人不必如此心急。”
底下有神殿的祭司和大臣附和着说道——
“是啊，等回到底比斯稳定了最好。”
“陛下如今才十六，不若立了王后再看。”
……
“此事不必讨论，”拉赫里斯出声打断众人的争论，“我如今和阿伊学到了许多东西，也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说罢，他不经意间瞥了眼阿伊的脸。
嗯，看上去很正常，应该没有生气吧。
图赫一张嘴哪里吵得过这么多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奈何法老本人都发话了，他能怎么办，最后只得作罢。
朝会后便是宴会。
伯伊对宴会不感兴趣，只浅浅坐了会儿就站起身，出了宫殿。
午间的阳光十分明媚，灼热地炙烤着大地，清晨绽放的莲花在此时又闭合上了花瓣，蜷缩在莲叶下。
伯伊坐在长廊下，贯I穿的风拍打在身上，难得显出几分凉意，他仰头靠在圆柱上，竟然隐隐有了些许的困意。
“阿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伯伊微微偏头，只见少年站在旁边，高大的身材遮住了洒在他身上的阳光。
“你不喜欢宴会？”拉赫里斯问。
阿伊似乎是一个热衷于独处的人，每次宴会他总是最早离席的那个。
“嗯，”伯伊重新闭上眼，神色倦懒地说：“很吵。”
阳光穿过枝叶，斑驳的光点倾洒在他的面容上，又像是星星落在了他的眉眼间，午后的暖阳勾勒出他漂亮的线条轮廓。
如果世间真有神明，拉赫里斯想，大概就是此时此刻，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俊美，聪慧，谨慎，富有野心，所有充满魅力的词汇都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他，追随他。
拉赫里斯垂眸，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那些落在伯伊脸上的光斑消失，被他完全遮挡在外。
“阿伊，我可以要一个生辰礼物吗？”他问。
“不可以。”伯伊眼也没睁地说。
拉赫里斯抿唇没说话，耳边清净了，伯伊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又好像没有。
等到他再睁开眼，就看到拉赫里斯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似乎没有挪动过。
伯伊无奈：“这么想要生辰礼物？”
大热天的一直站在这里，这和要不到礼物就耍赖不走的熊孩子有什么区别。
拉赫里斯凑到他面前，低声说：“就是很小的一个愿望。”
伯伊心想，难怪养猫的人都说猫是很会撒娇的动物，就是养大了不怎么好忽悠了。
“你先说来听听。”
暗金色的眼眸里瞬间染上了笑意，拉赫里斯牵起他的手，粗粝的指腹很轻地按在他的小臂内侧：“我想给你画纹身。”
稍顿，他保证地说道：“我学了好久，应该是不差的。”
伯伊垂下眼，视线从他手指按着的地方一掠而过。
那里横亘着一道烫伤的痕迹，已经过去了五年，但伤痕依旧，是阿赫米姆那场火灾里，他去救人留下的。
伤疤不算大，但因着他皮肤白，所以很是明显。
“不用遮它。”伯伊不太在意这道伤，但拉赫里斯却是一直惦记着，总是寻些稀奇古怪的偏方来给他用，伊西也是调了不少草药，隔三差五为他敷疗，但去疤的效果都差强人意。
拉赫里斯抿着唇，低头用鼻尖在那块不规则的皮肤上轻轻蹭过，伯伊觉得有点痒，想要抽回手，但拉赫里斯却不让。
他声音闷闷地说：“今天我生辰，阿伊你让让我吧。”
伯伊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先说好，不能画太奇怪的东西。”

第31章 太阳神之眼
绘制纹身的工具整齐地摆放在拉赫里斯的寝宫里。
伯伊看到的时候却是眉头略微皱了一下，拉赫里斯注意到便问：“怎么了？”
“没事。”伯伊神色淡淡地走到软榻前坐下，“在这里？”
拉赫里斯点头，笑容从伯伊答应开始就没下去过，他在水盆里净手，用巾子擦干净，这才走过来坐在软榻面前的凳子上：“我练习了好久。”
伯伊嗯了一声，随意躺下，伸长手臂放在铺满了工具的矮桌上。
拉赫里斯拿起炭笔，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一圈：“你不高兴？”
“没有，”伯伊对他捕捉情绪的能力略感惊讶，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吧。”
拉赫里斯却只是捏着笔，久久没有动弹，伯伊闭着眼，因为没有人说话，宫殿里尤为安静，隐隐能听到外面有人经过，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忽近忽远。
“我觉得你不会答应，但我还是想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拉赫里斯低着声音解释道，“你如果不高兴，那就不画了。”
少年已经结束了尴尬的变声期，因着保护得好，如今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并不难听，听在耳里反倒有着一种陶埙的低润，带着颗粒的质感。
等了会儿，伯伊才睁开眼，视线掠过小法老那明显情绪低落下来的面容，半晌，他说：“没事，画吧。”
他的手臂仍旧放在原来的位置，只身体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拉赫里斯踟蹰片刻，捏了许久的笔终于是落下。
炭笔的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人弄疼一般，甚至让伯伊觉得有点痒，每一笔在画下去前都要反复斟酌许久，少年的小心翼翼让他心里的那点不舒坦消散了许多。
看到准备齐全的工具时，他觉得自己在被人操控，这个人似乎是拿准了自己一定会答应。
这种笃定让他有瞬间想要转身离开的想法。
笔触轻盈的感觉下，伯伊那阵睡意又隐隐有了回笼的趋势，他瞥了眼旁边的少年，拧着眉对着只画了两笔，完全看不出雏形的线条纠结。
伯伊：“………”
还是睡吧，感觉一时半会儿也画不好。
拉赫里斯画了，觉得不太对劲，又忍不住想擦，但炭笔一擦就糊成一片，于是他又只能端清水过来，用巾子把手臂完全擦拭一遍，再重头开始。
掌心握着的手臂逐渐放松，拉赫里斯停下笔，抬眼看向软榻上的人，伯伊已经完全睡熟，狭长的眼闭合着，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拉赫里斯捏着炭笔，看得有些出神。
印象中的阿伊野心勃勃，时而谦逊，时而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但都是功利的，强势的，这般柔软无害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就连掌心里的手腕都变得纤细而脆弱。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却又展现出全然不同的模样。
视线一点点掠过青年的面容，突然发现，阿伊的嘴唇很单薄，棱角锋利，一如他这个人的画风，锱铢必较，绝不吃亏。
偏偏嘴角却是上扬着的，时常微笑，不了解他的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通常是温和好相处。
因为歪头的动作，耳环抵着枕头，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拉赫里斯犹豫了下，伸手想要帮他把耳环拆了。
触碰到耳垂时，手指顿了下，出乎意料的柔软。
拉赫里斯没忍住，轻轻拨I弄了一下，耳垂在他的指间被揉出不一样的形状，透出淡淡的粉色。
明明是在捏别人的耳垂，拉赫里斯却莫名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也在发热发烫。
“画好了？”伯伊突然出声。
拉赫里斯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我看你睡着了，耳环好像抵着不舒服……”
伯伊仍旧闭着眼，懒得动弹：“不用管，你画你的。”
拉赫里斯说好，没忍住又多看了眼仍旧透着粉红的耳垂，他垂下眼，暗自捏了捏指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想要驱散那种感觉，还是想要记住。
伯伊第二次睡醒的时候，手臂上已经没有了炭笔划过的触感，他睁开眼先看了眼窗外，火烧云如同烧不尽的野火，点燃了整个天空。
在这座离天空最近的宫殿里，那火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人间。
他收回视线，举起自己的手臂，原来留着疤痕的地方上面赫然画着一只眼睛，眼尾上扬，眼下勾出一把钩子。
“太阳神之眼？”伯伊微微挑眉。
这个图案他在展览上看到过，是博物馆展出的一枚胸针，只不过手臂上的太阳神之眼，瞳仁是暗金色的，用的是研磨的金粉。
“嗯，”拉赫里斯握着他的手腕，指腹在太阳神之眼的边缘轻轻地将一些粉末擦去，“太阳神之眼象征着光明与生命力，我觉得很适合你。”
伯伊一笑：“那为什么是金色的眼睛？”
拉赫里斯顿了下，笑道：“这样太阳神拉会永远看向你指挥的方向，照亮你手指的地方。”
伯伊心想，这小子把脉是越来越准了。
“怎么不纹上去？”伯伊问。
拉赫里斯摩挲着炭笔画过就已经隐隐发红的皮肤说：“我怕你疼。”
伯伊一开始便以为他所说的纹身是用手工针头蘸取碳粉刺入皮肤，他在王后身上见过这样的纹身，和现代的纹身手法原理差不多。
“那不是白费这么多时间？”他问。
花了半个下午，结果水一洗就没了。
“我找伊西拿了一种草药，”拉赫里斯略带得意地一笑，“绘制完敷上去可以让颜色保留很长时间。”
想了想，他补充道：“可以保留三十日，也许更久也不一定。”
伯伊垂眸，视线落在太阳神之眼上，不太在意地说：“那随你吧。”
纹身那点疼，他是不怕的，但也没有自虐到非要扎自己几下，左右是拉赫里斯的生辰礼物，他自己觉得满意就行。
得到了生辰礼物，拉赫里斯一整天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过，哪怕是最没有眼力劲的人也能看出法老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
结束晚宴后，所有人都早早就散了。
明天要启程返回底比斯，今日想要喝个宿醉是不可能的。
伯伊回到自己的宫殿，阿曼特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见到他回来，出声询问道：“阿伊大人，洗澡水的温度正好，是需要现在沐浴吗？”
五年时间过去，阿曼特如今也长成了一个青年，稚嫩随着脸上的婴儿肥一起消退，虽然个头比伯伊略矮一些，但因着常年锻炼，皮肤黝黑，加上跟着伯伊吃得好，营养均衡，看着非常健康可靠。
“嗯，”伯伊应了一声，“你早点休息，水明天再倒。”
阿曼特说了声是，再次检查了一下浴室里的东西，确定没有遗漏这才退出去，把门捎带上。
浴室里放了两缸水，埃及惯于用浴桶，但伯伊不喜欢，便寻工匠做了浴缸，泡澡的时候可以半躺着，这可比坐着洗澡舒服多了。
白色的亚麻布被随意丢在地上，伯伊坐进浴缸，水温略高，淹过他的胸口，冷白的皮肤浮起浅浅的薄红，乌黑的头发如水草在水中荡漾着散开。
伯伊闭着眼，左手手臂担在浴缸边缘，浴室里热气氤氲，有些沉闷的燥I热。
垂在浴缸边缘的手指微微蜷了下，他曲起左腿，右手淹在水里。
作为一个成年了两次的男人，他自然是有需求的，伯伊不重I欲，但也不抵抗欲I望，一定程度上来说，他忠于自己的欲I望。
因为洁癖和过强的边界感，即便是在现代，伯伊也没有寻找伴侣，他不喜欢被别人掌I控的感觉，同样，他的掌控欲也不需要通过性去得到满I足。
水微微荡漾起来，拂过肩头，如同轻柔的触I碰，伯伊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根漂亮的筋，深陷的锁骨因为胸膛的起伏溢出些许温热的水。
左手用力地抓住浴缸的边缘，手背上鼓起两根青筋，随着血液的沸I腾而躁I动不安。
呼吸失了平日的沉稳，水泼洒在地面上，发出哗啦的声响，急I促地掩盖住难I耐的喘I息。
大脑因为指间的动作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逐渐攀I升的满足感让他不受I控制地轻哼出一声。
他垂下眼，眼尾染着薄红，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左手，清澈的水下一只暗金色的眼无声地注视着他。
因为水波的荡I漾，让这只眼仿佛有了灵魂，眸色深沉，蕴着疾风骤雨在其中，就好像眼眸的主人观摩参与了整个过程。
伯伊后背肌肉猛地绷紧，后颈到头皮升起一股难言的酥麻。
狭长的眼半阖，眼角绯红，唇角不受控地溢出一声急I促的喘I息。
手心里涌出股温热，很快消融在水里。
“操。”他低骂了声。
伯伊闭上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在心里把某个小崽子狠狠骂了一通，真是信了邪才让那小子在自己手上乱画，这还不如画个小天才手表。
冷静片刻后，他站起身，用另一个浴缸里的水冲洗干净后，用浴巾擦干身体，裹上寝衣走出浴室。
看着空无一人的宫殿，他捏了捏眉心。
罢了，无非就是禁I欲一个月。
法老的宫殿里——
托德帮着拉赫里斯卸下身上的饰品，笑眯眯地问道：“陛下似乎心情很好？”
拉赫里斯看他一眼，问：“你觉得阿伊祭司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五年前他就问过托德。
托德斟酌了下，给出了和五年前截然不同的答复：“智多近妖，很有野心。”
稍顿，他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但我觉得并不是好事，这样的人往往会反噬其主。”
拉赫里斯的眼眸中隐隐浮出兴奋：“我今天发现他也有不一样的一面。”
这冰山一角，想要让人挖掘更多，看到更多。
托德瞅着自家陛下的模样，不太确定地想，咱们真的是在聊同一个话题吗？

第32章 返回底比斯
翌日，巡游的队伍准时出发。
离开孟斐斯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全城的埃及子民都来了。
宽敞的街道两侧挤满了人，所有人趴伏在地上，有人默默垂泪，也有人痛哭出声。
城里的平民自发编织了长达百米的红毯为法老送行。
车轮碾过红毯，法老的座驾在一众卫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出城门。
拉赫里斯站在车辕上，对着一众平民扶肩以示道别，这一举动，顿时让平民们眼眶发热，有人大声地叫道：“愿我法老永恒！”
他这声出来，立刻有人跟着他一起大喊：“愿我法老永恒！”
此起彼伏的声音回荡在孟斐斯的上空，久久不散。
“这小法老倒是个会收拢人心的。”孟斐斯的城主提耶布看到此情景笑了下说道。
卢巴站在他身边，闻言点头表示赞同：“不然阿伊大人也不会选择他，不怕蠢笨之人，就怕自以为聪明的。”
“如果他们有一天成了对弈之人，你会怎么选？”提耶布突然兴起问，“选法老还是阿伊？”
如今阿伊和法老相辅相成，看似和谐融洽，但更多的还是法老受制于阿伊，有能力的人不会甘心屈居人下，而阿伊也不像是一个会轻易放权的人。
之于卢巴，法老拉赫里斯是他的君主，也是他的徒弟，一身武艺皆来源于他，而阿伊祭司是他的伯乐，能有今天的地位，全是阿伊的一手扶持。
倒是让人很好奇，这个人会怎么选。
卢巴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说：“城主大人多虑了，法老与阿伊大人关系融洽，更何况大人物的事情与我这等小民有什么关系。”
“也是。”提耶布一笑，揭过这个话题。
这个卢巴倒是比他想象中地要谨慎许多，不是个粗俗无脑的武人，倒也难怪别人都说阿伊是个会挖掘人才的。
卢巴神色平静地看着逐渐走远的车队，垂在身侧的手却是指尖微蜷，眼底闪过一抹忧虑。
比起五年前来到孟斐斯，如今离开，法老的守卫只强不弱，身边跟随的皆是装备精良的骁勇之士。
有了钱，自然是要给护卫们最好的训练，最好的装备武器，伯伊深知，任何时代军事力量才是争夺话语权的底气。
太阳升到正中时，车队已经完全走出了孟斐斯的范围，再也看不到那座熟悉的城市。
“怎么，舍不得？”伯伊倚着软枕，拿着一本书在看，头也不抬地问。
拉赫里斯坐在他对面，也捧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过一页，闻言他思忖片刻说：“有些不舍在孟斐斯的生活。”
伯伊撩起眼皮看他：“怕王后？”
小孩儿被打压控制着长大，有心理阴影倒也正常。
拉赫里斯一顿，点点头说：“嗯。”
伯伊睨着他，唇角微勾，纤长的手指翻过一张书页：“骗人。”
拉赫里斯坐到他的身边，视线在他手里的书上扫过，伯伊见他不说话便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看书。
拉赫里斯抿起唇。
自阿赫米姆那场火灾后的这几年，他们关系确是融洽的，偶尔甚至会让他产生一种彼此交心的感觉，虽然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被阿伊打破＝W＝
随着车队逐渐远离孟斐斯，他的心里就隐隐有些焦躁。
伯伊看得随意，一只大手突然盖在书面上，拉赫里斯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地问：“你就不担心我们的关系会受到影响吗？”
“什么影响？”伯伊看向他。
拉赫里斯沉默了下，说：“如果有人挑拨离间我们，你会改变阵营吗？”
这就是他所担心的，他很清楚阿伊的野心，如果有更值得投资的对象，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
伯伊挑眉笑道：“别胡思乱想，我不会改变阵营，你可是无所不能的法老。”
拉赫里斯：“………”
以他这些年对阿伊的了解，这一番话可以解读为，我只在自己的阵营，其次就是增加你的价值，让我用得更顺手。
果然，阿伊是一个很好懂的人。拉赫里斯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气恼。
眼看小法老情绪明显低落下去，整个人焉头巴脑的，伯伊垂着眼，唇角不自觉勾起。
不会收敛情绪的小猫，逗起来就是好玩。
马车上的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坐在一侧，捧着书继续看，香炉里青烟袅袅，将车厢染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且不论心事如何，此情此景，任何一个人看到都要称赞一句师徒情深。
－
一年后。
底比斯的平民们早早守候在城门口，人人穿着新衣，神情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有刚到此地的异国游商，见状好奇地凑上询问：“今日是有什么节日吗？看大家很是高兴。”
城门前还有十几位大贵族和大臣，看上去排场不小的样子，他没看错的话，领头的人貌似是诺菲斯大祭司。
什么情况，竟然能见到诺菲斯大祭司，要知道这位大祭司已经有两年不曾出现在人前了。
平民脸上满是喜气：“我们的法老要返回底比斯了。”
异国游商诧异，路上他倒也没少听说，只是没想到竟是今天抵达。
“哨兵有通报是什么时候吗？”游商问道。
一般这种事情都会有先行哨兵进城通报，让城里的官员，卫兵做足准备，免得手脚慌乱，坏了规矩。
“就快了就快了。”平民连着说了两遍，足可见他内心的欢喜。
正说着，突然前面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平民和游商齐齐转头，就看到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冲进城门，站在道路两边，迅速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来。
“来了来了！”所有人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前面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从卫兵之间的缝隙往外看，“我们的陛下回来了！”
最前方的是骑着战马的护卫，身着精良的战甲，孔武有力，随着马匹的走动，腰间佩戴的武器隐隐闪着寒光。
跟着后面的是一架马车，框架由黄金打造，雕花实木上垂挂着绘制了阿蒙神的旌旗，两侧分别是眼镜蛇和秃鹫的浮雕，以宝石点缀，高调又奢华。
“是法老！”群众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队伍缓缓向前，穿过拥挤的人群，最后停留在诺菲斯带领的一众祭司大臣面前。
诺菲斯被随侍搀扶着，见到马车，眼中满是激动，他推开随侍，举起双手，颤巍巍地跪下，高声道：“恭迎法老回宫！”
跟随在他身后的人跟着齐齐跪下：“恭迎法老回宫！”
周围的平民见状也纷纷跪下，身体贴着地面：“恭迎法老回宫！”
在众人的殷殷期待下，马车的帘子从里面掀开，托德率先走下马车，为陛下搭好梯子，身着法老正装的拉赫里斯出现在人前。
青年身量颀长，站在一众人高马大的卫兵之间也丝毫不落下风，黄金臂环下的手臂肌肉紧实，繁复的项圈下如雕塑般的肌肉线条分明且有力量感。
俊美深邃的面孔，完全继承了阿蒙家族的底蕴，随着年龄的增长，稚嫩褪去，轮廓已然有了男人的硬朗，暗金色的眼眸冷漠地略过前面的人。
诺菲斯对上他的眼，心下暗暗吃惊。
早在巴特巴尔传递回来的密信上看到，陛下变了许多，但听闻终究不如一见，如今看到陛下他才知晓，这许多都已经是委婉之词。
“大祭司辛苦。”拉赫里斯走上前，亲手将诺菲斯大祭司扶起来。
诺菲斯热泪盈眶，十分感动：“臣下何来辛苦，陛下才是一路舟车劳顿，为我埃及子民祈福，实是辛劳。”
君臣相互关怀慰问了一番，这才堪堪作罢，拉赫里斯让其余人起身，返回马车前往法老的宫殿。
诺菲斯则带着大臣，祭司跟在马车的后面，直到马车进入宫殿的大门这才各自散去。
法老的亲卫走在最后，将法老赐下的金豆子抛洒给虔诚的信徒们。
捡到金豆子的平民欣喜若狂，对着法老宫殿的方向自是拜了又拜。
穿过中心街道，进入宫殿的北城区域，走上王族大道，民工队和祭司团停在大门没有进来，抵达诸神殿门口，所有的护卫立刻分散开，先行进入宫殿进行检查。
回到诸神殿，队伍已然只剩下法老的车驾和后面稍小一些的马车。
拉赫里斯上马车的时候，阿曼特正在给伯伊梳理头发。伯伊的头发和五年前差不多，一直维持在手肘的长度。
马车上燃着香炉，角落堆着许多的书本，伯伊手里也拿着一本，神色懒懒地翻着，看着像是兴致不大。
拉赫里斯坐在旁边看了会儿，突然走到阿曼特旁边说：“我来。”
阿曼特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捏着梳子不知道给还是不给，最后只能是去看自家大人的脸色。
伯伊瞥了眼身侧的人，对阿曼特说：“他想梳就给他，倒是给你减少工作量了。”
阿曼特闻言，不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把手里的梳子递给拉赫里斯：“那就辛苦陛下了。”
拉赫里斯接过，坐到了阿曼特的位置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拉赫里斯坐在伯伊的身后，隐隐能闻到伯伊身上传来的薰衣草香。
这样的姿势，莫名让他有种好像把人拥在怀里的错觉。
拉赫里斯耳根子隐隐有些发热，怕被阿伊看出来，他连忙转移注意力说：“阿伊，你的头发好顺。”
一梳到底，不仅仅是顺，发质还有些偏软，手感很好。
伯伊懒得搭理他的话题，只随口嗯了一声。
拉赫里斯用左手托着头发，右手缓慢地梳着，鼻间总是那股缭绕不散的香。
怎么会有人用的香这么好闻，他想。
香得他想凑近了仔细闻，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高挺的鼻尖贴着青年的脖颈，不轻不重地嗅了几下。
感觉到鼻尖蹭过皮肤的触感，伯伊微微偏头避开，睨着他：“你是狗吗？”
大猫怎么习得一身狗的毛病，只有狗才会这么闻别人身上的味道。
“你的香是怎么调的？”拉赫里斯揉了揉隐隐发热的耳朵，“很好闻。”
“你要喜欢就去找阿曼特要方子，”伯伊合上手里的书，随意地丢在书堆上，对阿曼特说：“这本书拿出去，无趣得很，不想看了。”
阿曼特连忙说了声好，把那本书单独放在一边。
“这马车坐着累人。”伯伊伸手去捏酸痛的腰，不用看都知道腰腿必然都肿了。
“让你坐我那车，你非要回来坐。”拉赫里斯把梳子放在旁边，拂开他的手，很自然地上手帮他揉捏。
这些事他可没少做，要是不知情的估计会以为他是阿伊的随侍，而不是这埃及的法老。
“坐你那车也没多大区别。”伯伊说。
拉赫里斯的手法是和卢巴学的，本来是用来活血化瘀的功夫，最后却用在了给伯伊按摩上，但按着确实舒服，伯伊乐得轻松，干脆放手让他来。
返程的时间里几乎都是在坐马车，本来预计半年就能抵达，但途中伯伊和拉赫里斯绕了好几次路，收编整治了不少匪贼窝点。
行程就这么耽搁了，最后用了一年才得以成功返回底比斯。
本就是一前一后的坐着，如今为了方便揉I捏，拉赫里斯坐得更近了些，完全将人笼在了手臂的范围里。
“我看你似乎是清减了。”拉赫里斯用手丈量了下怀里人的腰身，蹙起眉说道：“比上次瘦了。”
明明他们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还能瘦这么多。
伯伊拍开他没分没寸的手，抚平衣服的褶皱，站起身要下马车：“人都要被这破马车给颠散架了，瘦了也正常。”
在这埃及，伯伊没想到自己最怀念的竟然是现代的交通方式，以前他总是嫌出差坐车累，坐飞机累，如今坐过这马车，只觉得自己是错怪了它们。
不过幸好如今回了底比斯，不出意外的话他很长时间都不会再乘坐马车这玩意儿。
驻守宫殿的随侍们进进出出，把法老车驾上的东西搬运下来，脚步声纷杂错乱，不时有随侍低声交谈。
伯伊刚要伸手推开马车的门，突然动作一顿，一道脚步声很轻巧地停在了他的马车前。
他微微眯起眼，收回了搭在门上的手，拉赫里斯和阿曼特见状没有再说话，马车里显得十分安静，只隐隐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片刻，“叩叩”有人敲响了马车的门，一道略带熟悉的声音响起——
“阿伊大人，王后召见您。”

第33章 除掉阿伊
阿曼特猛地瞪大了眼睛，拳头不自觉攥紧。
这些年跟在阿伊大人身边，虽然大人没有明说，但也没有刻意隐瞒，他自然是看得出来，阿伊大人在做些什么。
王后打压法老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但阿伊大人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在为法老恢复民间声望，提高威信，摆明了和王后对着干。
“阿伊大人，您这样不担心王后吗？”他当时是这样询问阿伊大人的。
阿伊大人却只是眉眼带笑地看他：“你害怕？”
阿曼特至今都还记得当时的情景，阿伊大人软榻半卧，夕阳散落在他的肩头，发丝渡着星星点点的碎光，姿态闲散，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今天吃什么，而不是当权者的报复。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像不怕神明，亦不惧魔鬼。
心脏好像有一股热血喷涌出来，烫得他浑身战栗，他紧紧抓着衣摆，难以克制地说：“我不怕。”
阿曼特其实怕得要死，他不想死，不想得罪权贵，但在那个人面前，他好像拥有了无上的勇气，让他敢大声地说出这句话。
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可以为了阿伊大人去杀人，去冲锋陷阵，去抛头颅洒热血。
伯伊眉梢微抬，笑意浅浅地说：“这么大声干嘛，这只是一件小事，不用这么紧张。”
阿曼特很难说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如信仰一般崇拜这个人，也许是阿伊大人对自己一次次的肯定与包容，也许是他从不吝啬自己拥有的东西，只要是他有的，甚至是他没有的，都敢于给予对方。
“阿伊大人——”阿曼特紧张地叫了一声。
他们才刚刚回来王后就召见阿伊大人，显然是来者不善。
伯伊回头看他，摆摆手说：“没事，我去去就回。”
阿曼特连忙站起身：“那我也去。”
阿伊大人身边带一个随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一瞬间，阿曼特感觉到一种很深的挫败感。
伯伊侧眸，视线正好与拉赫里斯对上，青年眉头微蹙，思考了下说：“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我帮你回绝了。”
一旁的阿曼特立刻连连点头，非常赞同这个说法。
不是他悲观主义，他真的觉得阿伊大人这一趟去了就是险象环生。
伯伊轻笑一声：“没事，我们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了，再说不还有陛下您吗？”
说到后面，他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拉赫里斯身上，玩味一般的语气，让人猜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说笑而已。
拉赫里斯眉头皱得更紧，但不等他再说点什么，伯伊已经推开了马车门，径直走了出去。
马车外等候的人正是多年未见的比加，少女成熟许多，纤细的腰身笼在宽大的长袍下，老气的妆容，加上身上陈着的颜色，生生给她年纪又往上堆叠了十几岁。
“阿伊大人。”比加欠身行礼，“许久未见，大人依旧风姿灼灼。”
“过奖，比加女官也是出落得楚楚动人，”伯伊淡淡一笑，做了个带路的手势说：“烦请女官带路。”
比加看他一眼，又看了眼马车，马车内里宽敞，先看到的是坐在门口的阿曼特，她往下一瞥，阿曼特衣摆旁边露出男人的半个脚掌，以及金线与芦苇草编织的凉鞋鞋头。
男人生得高大，即便是坐在阴影里，也能从对面的车壁上看到他拉长的影子。
比加收回视线，对着伯伊笑了笑说：“阿伊大人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越走越远，直到走过转角再不见身影。
阿曼特猛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天哪，我真怕比加女官看到陛下您。”
拉赫里斯面色微沉，半晌，才开口，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她已经看到了。”
阿曼特发懵地啊了一声：“可是我明明挡着您的啊……”
比加是王后的人，若是让她看到陛下在阿伊大人的马车上，那阿伊大人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
拉赫里斯站起身走出马车，马车外的随侍看到他，连忙跪下行礼，他却是没看那些人，只神色难辨地盯着伯伊离开的方向。
许久，他说：“这不用你，你先回麦涅乌去收拾吧。”
阿曼特平日见多了法老在自家大人面前腻着的模样，此时被他的视线一扫，莫名后背生出一股凉意。
应该是错觉吧，阿曼特想。
“是。”他匆忙爬起来，迅速下了马车。
巴特巴尔回了神殿那边，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自然是只能他先回去打扫。
“陛下，塔奥米斯大人求见。”托德小碎步走到拉赫里斯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他在密室里等您。”
拉赫里斯垂眸，淡淡地嗯了一声。
穿过诸神殿进入内殿，托德先行两步，走到书柜前，平日里的两个大书柜此时已然向两侧敞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隧道。
拉赫里斯缓步走进，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隧道的黑暗中，托德守在书柜前抬手在书柜后一拍，两个书柜再次无声地合上。
隧道尽头是间装修简单的房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已经等在里面。
见到拉赫里斯，深褐色的眼眸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匆匆走近两步，跪在地上：“陛下您终于回来了，愿法老永恒。”
拉赫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动作，塔奥米斯趴伏在地上，久久未闻陛下出声，下意识想抬头，但又克制住了。
塔奥米斯尚且不知道自己心思暴露的事情，仍旧把面前的法老当做当年那个全心依赖他的少年。
片刻，拉赫里斯收敛起脸上的冷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将人搀扶起来：“塔奥米斯许久不见。”
塔奥米斯抬起头，视线在拉赫里斯的面容上巡视一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陛下此行辛苦了，瘦了许多。”
比起五年前，单薄的拉赫里斯，如今他不知道健壮了多少，也亏得这人能睁着眼睛说出这样的瞎话。
不过拉赫里斯自是不会拆穿他。
“为阿蒙传递神念，为子民谋福，何来辛苦。”拉赫里斯唇角带着笑，自然地松开他的手，走到王座坐下，“塔奥米斯大人怎么如此匆忙进宫？”
塔奥米斯仰视着王座上的男人，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下，这些年他们一直保持着密信联络，他对拉赫里斯在巡游路上的事情不仅是知道，甚至还参与了许多。
随着王后几次病倒，他很清楚，王后真的到了风烛残年之时，所以法老要求他做的事情，他不会拒绝，甚至主动帮着隐瞒和误导王后这边。
所以王后至今都以为掌握着货币的人是神殿，将王后的火力完全对准了神殿。
神殿也是傻，拿了些钱便以为真的是自己在当家做主，殊不知这背后操纵的人是陛下。
货币这么重要的事情，法老都愿意向他坦白，这让塔奥米斯觉得非常放心，法老对他的信任不曾改变。
塔奥米斯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但如今亲面法老，却莫名让他心下略过一抹不安。
很难说，这种不安到底从何而来，也许是法老完全继承了阿蒙家族的优势？
阿蒙家族的一代法老是一个强大的，充满战意，完美接受了战神塞特传承的男人，他的子孙后代亦是如此，即便是上一代法老，虽然受到梅丽特的压制，但在战场上也是以一敌百的骁勇战神。
但看到拉赫里斯脸上的笑容时，他又自觉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法老明明一如既往地信任自己，况且，对方应该也不会知道他做的事情。
他甩开心里那些不着调的情绪说：“王后最近似乎是查到了点东西，对陛下您起了疑心。”
拉赫里斯垂下眸：“塔奥米斯大人是如何得知？”
塔奥米斯一笑：“臣下这些年也没有闲着，在王宫安插了不少眼线。”
顿了下，他补充道：“幸亏王后如今身体大不如从前，才让我有了诸多机会。”
密室是一代法老修建，后世不断地修缮，多次修改进入密室的出入口，除了法老和心腹鲜少有人知道，即便有人发现了入口，也会在通道的弯弯绕绕，多个岔路口迷路，走进陷阱。
“那塔奥米斯大人是如何处理的？”拉赫里斯问。
塔奥米斯向来喜欢先斩后奏，索性大多数事情上，为了权衡两边的平衡，很少会做出有损法老利益的事情。
这些年来，他在王后的指示下的行动都是以针对神殿为主。
塔奥米斯略带得意地一笑：“我让暗桩和王后说，货币是阿伊提出并且布局铺开的。”
货币的事情是扎在王后心口上的尖刺，耿耿于怀许久，神殿手里有了钱，胆子也肥了，几次在朝会上和王后公然叫板。
拉赫里斯蓦地抬眼，暗金色的眼眸中暗涛翻涌，搭在扶手上的手收紧，他语气中情绪难辨地说：“你是说，你把阿伊推了出去？”
塔奥米斯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常，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趁着这个机会，咱们正好可以把阿伊除掉。”
反正阿伊是神殿那边用来妄图控制陛下的人，如今陛下想要拿回权力，他走得这一步棋可不就是正中下怀，必然让陛下更加倚仗于他。
塔奥米斯对阿伊这个人的了解不算全面，但他对孟斐斯的事情有所听闻，从奴隶走到如今的位置，在孟斐斯拥有和法老平起平坐的声望，很显然这个人的能力不俗。
甚至，他怀疑诺菲斯有心在栽培，未来这个人必然会在神殿位高权重，成为掣肘法老的存在。
“陛下，”塔奥米斯笑道：“如今王后病重，诺菲斯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继承人阿克里斯尚且稚嫩，再除掉阿伊，您可以轻松地拿回属于法老的权力。”
而他，将会是最大的功臣。

第34章 下狱
伯伊跟在比加的身后，周围的景色逐渐眼熟起来，和他当初离开底比斯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布置。
王后并不是一个恋旧的人，据悉，她喜欢变换各种各样的风格。
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一个人突然开始念旧，一定程度上来说是因为她怀念曾经的某种状态，或者是她现在遭遇了挫折。
伯伊不动声色地观察，走进芭斯泰特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只熟悉的黑猫。
比起初见，这只黑猫在猫里算是年纪很大的了，趴在猫窝里，柔软的尾巴来回摆动。
伯伊没有养过宠物，但他看得出来，这只猫被养得很好，即便是老了，依旧毛发柔顺，慵懒的姿态显然小家伙的生活无忧无虑。
他收回目光，看向坐在上首的梅丽特王后。
比起六年前，梅丽特看上去老了许多，但仅限于面容上妆容遮掩不住的皱纹和惨白的气色。
但即便如此，在接见下臣时，她仍旧是盛装打扮，一头乌黑的头发与苍老的面容极不协调，曾经妖娆的妆容也透出一种诡异的不服帖感。
就好像她脸上的妆不是画上去的，而是贴了一张描摹精美的人皮面具在脸上。
根据这些年他们收集到的消息，王后多次病倒，身体情况日落西山。
伯伊当初想要把伊西带走，考虑的出发点便是，能让王后钦点为专属医师的人必然医术高明，这样的人留在王后身边，很难说，王后会不会如历史所说，六十岁病逝。
他很清楚蝴蝶效应是真实存在的，自己这样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出现，会造成一些意外的历史改变好像也合乎情理。
历史记载中是没有伊西这个人存在的，伯伊不知道这是因为历史残缺不全，还是因为自己的出现。
所以把伊西带走是为了避免意外，同时通过伊西返回底比斯的频率判断王后的身体情况。
“王后，”伯伊走上前扶肩单膝跪地，“感谢神明，您依旧美丽动人。”
梅丽特倚着靠枕，上扬的眼尾透着淡淡的冷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伯伊。
这么多年过去，眼前的青年却好像只是面容变得更加成熟硬朗，并无其他的改变。
她的目光在伯伊身上巡视，神色间是比起第一次见面还要明显的冷漠和尖锐。
伯伊神色平静地与她对视，甚至嘴角仍旧带着浅淡的笑容。
似是没有看出王后对他的冷眼相待。
梅丽特没有开口，伯伊便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动作，比加把人领到这里，无声地行了个礼便站到了一侧，眼睫低垂，仿佛根本不认识伯伊一般。
许久。
梅丽特缓缓开口说道：“塔那罗死后，我另外安排了一个人去你那边，为何不见他跟着你？”
伯伊一怔，眉头倏地紧紧皱起：“阿伊从未收到第二个随侍。我与米维尔将军询问过，如何与您汇报塔那罗的事情，将军说您会联系我，让我安心等着。”
稍顿，他继续说到：“可是我一直未曾收到王后新的指令。”
从始至终，伯伊都不知道如何联系王后，米维尔也不曾告诉他。
梅丽特一双猫眼微眯，似是在辨别他这话的真假。
米维尔当时确实有和她汇报过塔那罗的事情，她没放在心上，只又安排了一个随侍过去。
“随侍在卢克索被杀了。”她说。
伯伊惊讶出声：“是谁做的？难怪我一直没收到王后的消息，没多久米维尔将军也被调走了……”
梅丽特盯着他深黑的眼眸，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是你杀的呢。”
伯伊大惊，连忙为自己辩解道：“还请王后明鉴，阿伊从不曾对王后起二心。”
虽然人就是他杀的，但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梅丽特眼底略过深沉的杀意，但她的面上却露出堪称和蔼的笑，如同看待一个家族中成器的晚辈：“我自是相信你的，这些年我虽在底比斯，但其他地方的事情也不少听说，没想到你倒是个做大事的。”
关于大祭司阿伊和法老的传说，被每一个游商携带着传遍了整个尼罗河流域，当然也包括底比斯。
伯伊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半晌，才艰难地说：“说来惭愧，阿伊未能为王后做成什么大事。”
梅丽特挑起眉梢，没说话，知道阿伊还有后话。
伯伊继续说道：“但阿伊有些事情想要和王后禀告。”
他取下腰袋，从里面取出两个用锦缎包着的物什，双手奉上，一旁的比加见状，走上前取过他手上的东西。
“我离开底比斯后，发现王后迟迟不曾联系于我，便试图启用麦德查人，想要通过他们向王后传递消息。”
比加打开锦缎检查，看到里面的东西，她明显愣了下，片刻重新盖上锦缎，送至王后面前。
梅丽特没动，比加用手挑开锦缎。
少女的掌心中躺着的赫然是两块一模一样的金印。
王后本是倚靠着靠枕的姿势，但看到这两块金印，她的眼里浮现出一抹深意。
细长的护甲像是蝎钳，将金印包裹在其中。
她不轻不重地笑了下，还真是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的金印。
伯伊抿着唇说：“这是我从神殿那边偷取过来的，我发现指挥不动麦德查人后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货币的出现，我才知道，原来神殿也有一块麦德查人的金印，这些年一直以法老的名义在使用它。”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神殿竟然敢伪造法老的金印，委实是大胆。”
比起法老，他只不过是一个从奴隶爬上来的祭司，麦德查人要相信谁自是不需要多说。
他说得义愤填膺，梅丽特的脸色却是一点点阴沉下来。
梅丽特此前确实是听说法老在指挥麦德查人的卫兵，没想到也是神殿的手笔，好你个诺菲斯。
“你说货币是神殿做的，”梅丽特唇角冷冷勾起，“但我听说，货币是你提出的。”
伯伊愣住，片刻，他猛地瞪大了眼，深深地拜了下去：“还请王后明查，若真是我做出此等背叛行为，定让巴乌吞噬阿伊的心脏，让阿伊不得好死，永生成为阿克胡的奴隶。”
他的赌咒实在是恶毒，就连宫殿里的几位女官都忍不住侧目。
这得是怎样的忠心才敢说出这样的誓言。
梅丽特眸色沉沉地注视他许久，伯伊以额头抵着地板，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艳丽的地毯上，只消一瞬就融进了皮毛中。
“把阿伊关进地牢。”梅丽特的声音里透着杀伐果断的冷漠。
伯伊闭了闭眼。
王后本就是一个疑心重的人，如今身体渐弱，加上势力集团的人心浮躁，疑心病只会更重。
一队卫兵冲进大殿，二话不说抽出武器。
森寒的刀刃压在伯伊的后颈，只消往后一寸就能血溅三尺。
伯伊配合着他们的动作缓缓直起身，他搓了搓脸，再次对着王后行礼，这才离开。
芭斯泰特外已经候着一辆马车，身后有人不耐烦地推搡了一下，伯伊急走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马车。
一名侍卫打开马车的门，用麻绳将伯伊的手脚捆住，然后用布带蒙住眼睛。
绳子系得很紧，粗糙的绳面摩擦过皮肤，窜起一阵刺痛。眼前突然陷入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伯伊任由他动作，全程都表现地十分安静顺从。
侍卫略带惊诧地看他：“你不为自己辩解？”
刚刚伯伊在宫殿里说的话他也听到了，他以为这个时候这人会大声地为自己喊冤。
“清者自清。”伯伊淡淡笑了下，“阿伊相信王后，她说过绝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忠心于她的人。”
侍卫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说写什么。
这个人一定不知道王后这些年的变化吧，他有些不忍心地想，王后如今是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这个时候的信任还有什么用，只会白白送死罢了。
车俩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马车门被人从外面锁上，“咔嗒”一声，马车缓缓开动，伯伊靠着马车壁，耳边是车轮从慢到快的滚动声。
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等到马车再次停下，马车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奉王后的命令，把人送到最下层地牢去。”
然后伯伊感觉到一只大手抓住自己的手臂，几乎是粗鲁地将他从马车上拉拽下来。
他加快脚步，配合着对方的行动，这才免于踉跄摔倒的下场。
“最下层地牢？”抓着他的人又确认了一遍，“还是水牢那边？”
最下层地牢进去了那可就是死刑了，水牢一般才是关押犯了事的贵族或者官员的，牢狱的区分更有利于管理和提审。
粗犷的声音主人说道：“他妈的叽叽歪歪什么，说最下层就是最下层。”
伯伊冷静地听着他们说话的内容，突然出声说：“王后没有说要送我去最下层。”
从始至终，王后都只说了送去地牢。
粗犷的声音顿了下，猛然发出近乎刺耳的笑声，好一会儿，他笑停了才说到：“王后贵人事多，哪管你的死活，老子说去几层就是去几层。”
伯伊没说话，拉扯他的人见状也不再多问，用手拽着手腕上的绳子扯着他往前走。
脚踝上的绳子虽然松开了，但依旧是互相连着的状态，伯伊很难走快，几次差点摔倒，引得那粗犷声音连连发笑。
地牢的环境比伯伊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只刚刚进去就能闻到一股难言的恶臭，就像是死了好几天的老鼠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楼梯是石头砌成的，一路向下延伸。
伯伊被熏得差点喘不上气来，只心里默默数着楼层，在地下四层的时候，他们停下了。
“到了。”拉扯他的人解开他眼睛上的黑布。
地牢里只墙上挂了火把，光线十分昏暗，但即便如此，乍接触到光亮还是让伯伊的眼睛感觉到些许的不舒适。
“这一间，进去吧。”那人推搡了他一下。
伯伊匆忙用手扶住门框，掌心立刻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黏腻感。
伯伊立刻收回手，脸色难看地在衣角蹭了蹭。
身后的门锁哐当作响，狱卒将门锁上，脚步声一步一步逐渐走远。
比起过道，牢房里是完全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只隐隐听到水滴滴答答的声响，鼻间始终缭绕着一股腐臭味。
伯伊往旁边走了一步，似乎碰到了什么。
他用脚试探地踩了两下，随即面色微沉，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具尸体，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只靠近这么一点，恶臭味就猛然剧烈起来。
伯伊缄默。
看来是有人铁了心想要他死。

第35章 地牢“尸体”
密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塔奥米斯不明所以地看向法老，不知道拉赫里斯为什么没有对自己表现出嘉奖。
“你先回去吧。”拉赫里斯说。
塔奥米斯拧起眉，还想说什么，但猛地触碰到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明明是自己一手掌握着长大的君主，此时却透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这种陌生让他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恶寒，手臂的汗毛根根树立起来。
“是。”他为自己这种奇怪的反应觉得憋屈，竟然会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面前感到害怕，说出去能笑死人。
人离开后，密室里只剩下拉赫里斯一个人。
他坐在王座上许久不曾动弹，低垂着眼眸，眼底的情绪如海浪翻涌。
很难说，如果塔奥米斯还要在他面前晃，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片刻，他站起身，垂在脸颊一侧的耳环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久久回荡在寂静的密室中。
－
诸神殿。
拉赫里斯刚刚离开密室，就听托德说阿曼特求见。
他神色不变地说：“让他进来。”
几乎是托德刚刚出去，阿曼特整个人就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扑倒在地上：“陛下，恳请陛下救救阿伊大人。”
“发生了什么？”托德大惊失色，不知道阿曼特这是怎么了。
阿曼特抬起头，脸上泪水混杂着汗水：“刚刚比加女官托人给我带信说阿伊大人被打进了地牢。”
他说着不受控制地抽噎了一下：“地牢那哪是阿伊大人能待的地方。”
虽然他没去地牢，但平日在王宫里也没少听说。
那种地方是个粗人去了都得脱层皮，更何况是阿伊大人这样矜贵的人。
托德听闻第一时间转头去看自家陛下。
拉赫里斯脸色微沉，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稍顿，他示意宫殿里另一个随侍：“带阿曼特去收拾一下。”
阿曼特是一路跑着过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把衣服都磨破了，看着分外狼狈。
他的眼眶通红，自知在法老面前失了仪态，对着花岗岩的地面邦邦磕了两个响头，这才跟着随侍离开。
等人走了，托德这才走近两步，小声地说：“陛下。”
拉赫里斯侧眸，托德压低了声音说：“其实这不失为一个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他看到陛下明明是笑着的，但眼底那寒凉的，对人命的淡漠却骗不了人。
托德毫不怀疑，自己如果把话说完，下一个死的人就会是自己，哪怕他已经跟了陛下近十年。
“请陛下恕罪。”他毫不犹豫地跪下，整个身体趴伏在地。
拉赫里斯俯视着他，许久，才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说：“去把比加寻来，让前殿备车。”
托德马不停蹄地爬起来，全程紧紧闭着嘴，脚步匆忙地离开宫殿。
拉赫里斯环视一圈自己身处的王宫，突然想到他和阿伊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阿伊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最初的印象只有贪婪，聪明，充满野心，但第一次让他意识到这个人身上不仅仅只有这些东西是在巡游的第二年。
离开阿赫米姆后，他们经过了一处染了疫病的村庄。
村民们充满希望地看着他，以往神明能够治愈他们，但同行的伊西说，无法治疗，这是一种具有传播性的病。
当时拉赫里斯说：“那就让卫兵把村子围了，烧村吧。”
与其无望的挣扎，不如直接把村子烧了，也可以避免传染，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决定。
有人于心不忍，但没有提出反驳。
只有阿伊说：“做一次祷告吧，告诉他们，阿蒙神需要一些信徒。”
这些人就是被阿蒙神选中的人，这是神明对他们的考验。
“有这个必要吗？”拉赫里斯不懂这么多此一举的意义是什么，“他们生来就是弱者，染上疫病是他们的宿命，何必怜悯。”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弱者就是该死，就像他的母亲，就像这村庄里染病的村民。
阿伊当时没有解释，只安排卫兵这么与村民说。
满是绝望的村庄好像突然就有了生机，所有人换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哪怕已经病入膏肓的病人也抹上了胭脂，勾出动人的眼线。
他们把村庄布置成了节庆时的模样，洒扫房屋，那一天整个村子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傍晚，火烧云一点点铺开。
所有的村民都领取到了神明赐予他们的圣水，没有人感到犹豫，有人趴伏在餐桌边，有人睡在床上，夫妻相拥而眠，孩子也睡得香甜。
大火点燃了他们的房屋，跳跃的火焰沾染上他们的皮肤，一点点吞噬他们脸上充满期待与快乐。
他们沉睡在一场美梦中，前往来世。
在火烧云染红了整片天空时，呼啸的风让火燃得更加猛烈，拉赫里斯听到阿伊说：“敬畏生命不是一件坏事。”
在这落后的时代，伯伊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以内所能做的，大概就是送他们一个愿意相信的谎言。
那是拉赫里斯第一次看到阿伊身上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是仁慈吗？好像不是，也许是如他本人所说的敬畏生命吧。
他想，如果更早的遇见这个人，也许在那个沙漠的三天就不会如此难熬。
“陛下，比加女官到了。”托德将人带进了宫殿。
比加对着拉赫里斯欠身行礼：“不知陛下寻我来是有什么事情？”
拉赫里斯垂眸，视线随意地在她身上一扫。
比加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打量。
“你和阿伊什么关系？”拉赫里斯问。
熟悉的薰衣草香弥漫，只不过比起阿伊，比加身上的味道明显要重上许多。
比加低声说：“阿伊大人曾帮过比加一个忙。”
她知道陛下这是怀疑她向阿曼特通风报信的动机，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阿曼特竟然会来法老这里寻求帮助，而法老竟然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难道在这些年相处有了感情？她胡乱地猜测着。
在王宫里的消息十分狭窄，也就只有很偶尔的时候，能听到王后的密探传回来的消息，还有哥哥跟她也会提到一些民间的事情。
拉赫里斯的视线冷漠又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质疑。
比加自认也是在王后身边待了挺久的人了，却在这样的视线下，后背隐隐生出一股战栗。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拉赫里斯面色微冷，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把这本册子放到先王的寝宫里。”
梅丽特王后如今住的宫殿名为芭斯泰特，但这个名字是后来取的，阿蒙霍特普一世对她极致宠爱，寝宫设置在她的宫殿。
阿蒙霍特普一世去世后，梅丽特便搬出了那座寝宫，住进了如今的芭斯泰特。
每个月她有近半的时间都会在先王的寝宫休息，哪怕是民间都流传着她依旧深爱阿蒙一世的故事。
比加迟疑了下才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按理来说，这种问题不该她问，但她不敢背叛王后，在王后身边待得越久，她越清楚背叛王后的代价是多么惨痛。
一旁的托德猛地睁大眼睛，跟着低下了头，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揪着衣服。
“先王的行止册，”拉赫里斯说，“我巡游前拿来看，忘记放回去了。”
比加闻言松了口气，连忙说：“我这就送回去，陛下还记得之前是放在哪里的吗？”
拉赫里斯回想片刻：“应该是黄金匣子的第二层。”
比加去过先王的寝宫，自是记得那个三层的黄金匣子，里面确实是有一堆的小册子，王后时常会翻阅。
“那我这就送回去。”见陛下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了，比加便行礼离开。
临走前，她神色纠结许久，还是小声地说了一句：“阿伊大人给了王后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觉得是很重要的东西。
说罢她就如来时一般匆匆走了。
“陛下，”托德迟疑着出声，“你这是要把塔奥米斯大人推出去？”
拉赫里斯注视着比加走远的背影，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
“那不是直接告诉王后会更好吗……”托德挠挠头，他们有很多可以告诉王后另一块金印也是出自塔奥米斯的方法。
拉赫里斯的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眸色却是极深：“她只会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以王后的多疑，她不会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尤其是本来就有怀疑的情况下。
他只需要在阿伊播下的种子上洒洒水，就能让种子在本就肥沃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托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就能让王后下手处理了塔奥米斯大人，不用咱们脏手了。”
拉赫里斯淡淡地瞥他一眼：“那就太便宜他了。”
托德想了半天没想到怎么接话。得罪王后这么可怕的事情，还是占了便宜。
他默默地打了个寒战。
觑着陛下的脸色，托德最后决定换个话题，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那……陛下，咱们现在是要去地牢吗？马车已经备好了。”
拉赫里斯沉默了下，说：“不去了。”
纵使他现在就想去把人接出来，但真这么做了，估计阿伊估计当天就能换个合作对象，他说过不喜欢和蠢笨的人为伍。
“让阿克里斯把阿曼特送进去，”拉赫里斯思忖道：“去给阿伊送点好吃的，顺便打扫下卫生。”
就阿伊那洁癖的性子，估计要整宿整宿熬着不睡觉。
“好的。”托德匆忙下去布置。
－
“咔嚓，咔嚓……”
稀碎的啃噬声在角落响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滴滴答答的水声一直没有停过。
伯伊靠着墙，坐在离那个发出奇怪声音最远的角落，眼睫低垂，融在黑暗中。
“你这穿得还挺好，你是哪家的随侍吗？”旁边嘶哑的声音喋喋不休，许是太久没有见到活人了，精神尤为振奋。
谁能想到，这个人刚刚还像一具尸体躺在地上，被踹了几脚都没个反应。
“你怎么知道我穿得好？”伯伊微微侧眸，深黑的眼底蕴着淡淡地探究。
眼前一片漆黑，也就是待的时间久了眼睛适应了黑暗，所以才模糊地能看出身边有人影在晃动。
但也仅此而已，更多的就看不出来了。
那人哈哈笑了一声：“我闻出来的。”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这牢房臭的很，你一进来跟撒了花粉一样，哪能闻不出来。”
伯伊了然。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家随侍呢，”那人说到，“这里都是犯了大事的死囚，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男人的语气随意，就好像在问伯伊进的什么饭店一样。
伯伊想了想说：“大祭司阿伊。”
那人语气里透出些许迷茫：“大祭司阿伊，这是谁？”
伯伊惊讶地说：“你竟然不知道我家大人，他可是神殿如今着重栽培的大祭司。”
男人略带尴尬地挠挠头：“对不住了，我进来好些年了，还真是不太清楚现在外面都是啥情况。”
“好些年？”伯伊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以为进来的人很快就死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浓重的绝望和心灰意冷。
男人叹了口气，似是在安慰他：“我在这里面待了六七年了，这里其实也没啥不好的，有人管饭，吃了就睡，醒了就吃，就是没啥熟人可以说话。”
伯伊：“………”
很苛刻的要求了。
一只老鼠从他们的脚边叽叽叫着跑过，伯伊下意识收腿让开，那男人却像是能看到那老鼠般，利落地伸手抓住老鼠的尾巴，熟练地在地上一摔。
老鼠“叽——”地一声，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伯伊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能通过动作发出的声音猜测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偏头，男人的声音来源略高，说明对方个子比他高挺多，根据刚刚踹他的脚感，伯伊心里已经对这个人的身高体型有了大致的判断。
“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犯了什么事啦？”那男人仍旧不放弃这个话题。
伯伊沉默了下说：“我家大人惹怒了王后。”
男人皱起眉想了会儿，似乎是想明白了，恍然道：“王后一直在打压神殿，这个我知道，没想到王后如今竟然连祭司身边的小小随侍都不放过了。”
伯伊在黑暗中瞥了那人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这种能够判断对方在什么位置的感觉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你懂什么，”他不高兴地说：“我家大人可厉害了，给王后使了不少绊子，治不了我家大人，王后才拿我开刀。”
男人嘿嘿笑了一声：“你急什么，我又没说瞧不起你家大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伯伊说：“阿曼特。”
虽然知道伯伊看不见，但男人还是习惯性地点点头：“我叫拉塔巴。”
“你家大人这么厉害会来救你吗？”拉塔巴说。
伯伊闭着眼，彻底失去视觉后，听力变得尤为敏感，他能听出这人在问这个问题时，虽然克制着语气，但呼吸声的频率变了。
伯伊笑了下：“阿伊大人一定会来救我。”
“你这么相信他？”在拉塔巴的印象中，权贵都是自私自利的，别说只是一个随侍，哪怕是血亲也有弃之不顾的，“你的命值得他和王后撕破脸吗？”
能被王后送进死牢的，又是神殿这么敏感的身份，想要把人救出来那可真就是撕破脸才行了。
至少在拉塔巴眼里是这样的。
伯伊刚要说是，却莫名顿了下。
他已经布置好了棋局，小法老只需要按照他的安排去执行就好，很简单的事情。
“你家大人要是不管你，你怎么办？”拉塔巴又问。
伯伊垂下眼，笑了笑说：“这种时候，信总比不信好，不是吗？”
就像当年在阿赫米姆小法老用命邀请他入局，赌局的魅力就在于此，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赢家，除非是像他这样出老千。
拉塔巴有瞬间的愣神，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许久才说：“也是，信总比不信好。”
“我以为这里进来就死了，”伯伊偏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似是感叹，“原来还可以活这么久啊。”
拉塔巴闻言又是哈哈一阵大笑，许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许是这种地方没有什么秘密，因为所有人都会死，他难得起了点交心的意思：“不妨跟你说实话，王后想杀了我，但又不敢动手，因为我是……”
他的话才说出口，安静的牢狱里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阿曼特咋咋呼呼的声音在地牢里如惊雷落地——
“阿伊大人，我来给你送好吃的了！”
伯伊：“………”

第36章 成交，合作愉快
两人循声齐齐看过去。
只见三个人举着火把，后面还有一个人地牢的狱卒，同样举着火把。
前面的三个人拎着箱子，个头最为高大的巴特单手提着一个大箱子，肩头还扛着扫帚和一应清理工具。
伯伊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偏头，借着隐隐绰绰的烛火，总算是看清了这个和自己聊了许久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一脸的络腮胡，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脸上脏得完全看不清五官，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浅灰色的瞳仁格外突出。
伯伊眼底略过一抹诧异，这双眼睛……
“阿伊大人，”阿曼特不知道大人在那个牢房，干脆扯着嗓子叫，“你在哪里！”
长久不见光几乎让拉塔巴的眼睛接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光，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眯着眼看伯伊，笑道：“阿伊大人倒是谦虚。”
伯伊无声地注视他片刻，也笑了：“你认识我。”
埃及人多是黑眼，棕色皮肤，这般少见的眸色，显然是异族人。
火把越来越近，拉塔巴眼睛都快流泪了，他捂着眼睛说：“我怎么不记得我们认识。”
伯伊轻笑：“我最后一次见你是在王后的后宫。”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这个人，在他刚刚穿到埃及的那天，拉塔巴站在一众男宠中间，因为他扎着小辫的发型和那双标志性的浅灰色眼眸，伯伊对他印象很是深刻。
金属灰尖晶石。
伯伊在心底默念出自己当时的评价，他的眼睛像是金属灰尖晶石，很独特的眼睛。
拉塔巴愣了下，没有再否认，反倒是哈哈笑起来：“确实说不上认识，那个时候你从来不屑与我们说话。”
明明都是生活在王后的后宫里，偏偏这人总是眼高于顶，叫人看着就厌烦。
所以后宫的人对阿伊都有着明显的界限，想要将这人排挤出自己的圈子。
“你怎么进来的？”他说，“我记得你已经是神殿的大祭司了。”
他是在法老的巡游队伍后被王后关进来的，自然是知道阿伊成为大祭司的事情。
伯伊一笑：“自然是得罪了王后。”
“神殿不保你？”拉塔巴有一点适应火光了，至少不会再一边说话一边狂流眼泪了。
伯伊不置可否地扬眉：“我可以自己保自己。”
拉塔巴不相信，有这能力还需要进地牢？
伯伊也不与他争辩，看向过道上越走越近的几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阿曼特，后面两个是神殿的。”
拉塔巴眯着眼匆匆看了眼，刚刚消停的眼泪被光源一刺激，眼眶又湿润了。
他连忙收回视线，但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伯伊偏头只当没有看到。
“阿伊大人！”阿曼特注意到坐在门边的伯伊，立刻高兴地大叫一声，“快开门快开门！”
跟在后面的狱卒走上前，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把手里的火把插到墙上的架子上，周围的黑暗被驱散。
待到看清牢房里的情景，阿曼特眼眶倏地就红了。
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地牢乌糟的心理准备，但毕竟从来没来过，真正看到了才觉心酸。
这脏的没处下脚的地方，墙角挖了一条细长的道儿通往外面，是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
环境如此恶劣，难怪空气中始终飘着恶臭。
阿曼特心疼地都要哭出来了：“大人您受苦了。”
巴特巴尔虽然没说话，但也是拧着眉，二话不说开始收拾牢房。
他们虽然是神殿的人，但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们也是真的崇拜这位阿伊大人，能力出众，待人也和善。
“你来得挺快。”伯伊说。
从他进死牢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
阿曼特：“是比加女官告知我的，我立刻去见了陛……”
他话没说完，眼角余光注意到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一扭头，猛然看到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差点把魂都吓掉了：“呀，这什么的东西？”
拉塔巴坐着阴影里，光线昏暗，若是不出声确实是容易被忽略。
伯伊瞥了眼拉塔巴，轻笑出声：“狱友。”
阿曼特的心脏还砰砰狂跳呢，但这并不妨碍他吐槽：“怎么住个牢房还要与人同住的，没有单人间吗？”
他家阿伊大人什么身份，竟然还要和别人挤一间房。
狱卒看到拉塔巴时也是明显地一愣，迟疑了下说：“大人我给你换个囚室吧。”
这位可是王后特意交代了单独关押，不许和其他囚犯住在一起的。
“不用，”伯伊说，“他们已经开始打扫了。”
巴特手脚很利落，只这么一会儿，已经把牢房里地面上那些脏兮兮，看不出颜色的茅草给扫出去了。
巴尔则是跪在地上擦拭地面，争取将地面擦得干干净净。
“我去帮忙。”阿曼特闻言立刻站起身，匆匆走到巴尔身边，从水盆里捞出一块巾子跟着一起擦。
狱卒十分为难地抓了抓后脑勺：“可，可是……”
他想了想看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拉塔巴说：“那要不给你换吧。”
拉塔巴耸耸肩，满是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遗憾的笑容，不太明显，但从他的语气还是能听出来：“很抱歉，我已经住习惯了。”
他在这牢房住了六年，没道理别人来了，他就要为别人挪窝的道理，更何况，现在还有人帮忙打扫卫生，那就更不能走了。
眼看他也说不通，狱卒急得抓耳挠腮，这要是被王后知道了，那还不得找他们这些人的麻烦。
牢房里火光明亮，整个空间一览无余。
发霉发臭的东西全都搬了出去，地面擦了两遍，阿曼特还觉得不够，要求大家再擦两遍。
“大人，您先将就坐这个椅子吧。”阿曼特又转了过来，把带进来的椅子搬过来给伯伊坐。
陛下早就料想到阿伊大人必然嫌弃地牢，所以交代他搬个椅子进去。
带人进来那会儿狱卒就看到这三人扛着个椅子，但没多想，现下却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椅子上铺着洁白的羊毛软垫，本就是贵人才能用的东西，放在死囚的牢房里，怎么看都叫人新奇。
伯伊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也幸亏他来的时候穿着斗篷，刚刚站得累了，便用斗篷垫着坐，不然还真是在牢里罚站了。
“大人，您看……”狱卒收回视线，不自在地搓搓手，想要再次和这位大祭司商量一下换牢房的事情。
伯伊对着他笑了笑：“你不说，我们也不说，王后怎么会知道呢？”
稍顿，他又说：“更何况，我不过是将死之人，让我在这里多住一两天又何妨，终归我是出不去说闲话的。”
关押在这里的人，用不了几天就会押往刑场，确实是活不了几天。
当然，除了这牢房里的那个老油子，好几年了，终判还没下来。
所有的犯人根据违反的律法关押在相应的楼层牢房里，越往下罪越重，最下层便是死刑犯，由大祭司赫姆恩批发终判，上三层一年一判，最下层一月一判。
狱卒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谈论生死这般坦然，正犹豫间，就看到刚刚那个小随侍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这位好大哥，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垂着的手心被塞进了什么东西，狱卒愣了下，是个小布袋子，他拆开上面的线，借着火光去看，一小袋子的金豆子。
“这这这……”他两眼发直，话都不会说了。
“走，大哥，咱们去那边聊聊天。”阿曼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揽着人就往外走，“我好些年没在底比斯了，现在哪家酒馆的酒最好喝啊？”
狱卒抖着手，磕磕巴巴说：“城，城南的那家，还不就那家，一，一直都好喝。”
两个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伯伊勾了勾唇角，偏头对卖力擦地的两兄弟说：“把水换一换。”
地面擦了好几道了，水桶里的水都成了黑色，即便如此，地板也仍旧是灰色，很难想象它原来的颜色。
巴特巴尔说好，站起身，一人提着一桶水，也跟着出去了，走的时候顺带把脏污的茅草用亚麻布卷起来，一并带走。
拉塔巴默默看着，直到牢房没了人，他才出声说：“你看着不像是来坐牢的。”
更像是贵族突发奇想过来丰富人生体验的。
伯伊扬起眉，笑道：“确实，最多三天我应该就会出去了。”
拉塔巴眼皮兀地跳了一下：“你不是得罪了王后吗，王后能让你出去？”
伯伊向后靠，后背抵着椅背，僵硬了许久的腰背有了支撑，舒适感立刻大幅度提升，牢房里散发臭味的茅草没了，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我刚刚说过，我能自己保自己。”他说。
拉塔巴本来是不信的，但看到这些又不得不信，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坐牢是这样的。
牢房里沉默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拉塔巴是在思考，而伯伊则是在等他开口。
许久，拉塔巴终是下定决心：“你把我带出去，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消息。”
他咬紧牙关，加重了语气说：“一个能扳倒王后的消息，但你得向我证明，你不是王后的人。”
伯伊思考了下说：“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王后的人呢？”
拉塔巴瞪着眼：“我都在这里住了六年了，你不信可以问刚刚那个狱卒。”
为了套话，还不至于安排一个人在这里住六年。
伯伊一笑：“王后向来谨慎心细。”
拉塔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想，王后谨慎也比不过你。
“这是王后做的。”他捞起自己破破烂烂的上衣。
看到男人的上半身时，伯伊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下。
火光跳跃下，男人上半身十分消瘦，单薄的皮肉下包裹着根根分明的肋骨，但最吸引人注意的是在心脏的附近有一条又一条的伤疤，仿若巨大的蜈蚣，张开狰狞的步足。
伤疤有新有旧，新长出来的嫩肉上压着另一条新出现的疤痕。
伯伊撩起眼皮，对上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对你的条件不太感兴趣，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条消息。”
他笑了笑：“王后如今已经病重，即便没有你的消息，王后大概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胜利就在眼前，之于对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残忍至极。
拉塔巴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发出尖锐的鸣叫。
“怎么可能，”他愣愣地说：“明明上次她……”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收声，整天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对时间已然失去了判断，王后多久没来了？
他不知道，但身上全部的伤口已经愈合，痂皮脱落，到现在，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除了偶尔发痒，已经没有多大的感觉。
地牢里的人来了又走，换了不知道多少波人，一开始他会试图和他们说话，但没有人搭理他，大家都是将死之人，聊天有什么意义呢。
后来他便沉默地数，数来了多少人，又走了多少人，再后来他的大脑变得迟缓，不再能想起那些没有意义的数字。
伯伊看着他，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自己出去是没问题的，但你被王后关了六年都没有处死，说明你对她很重要，虽然她确实是快死了，但我觉得这个时候好像没必要冒这个险。”
王后要死了，拉塔巴的脑子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本来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但王后死了，将没有人知道这个地牢里还有他这个活死人的存在。
哦不，也许赫姆恩知道，每个月他都会批复一次自己的判决，但王后死了，这拖延了六年的死判就该下来了吧。
“不，不行，我不想死。”拉塔巴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脆响，脖颈的青筋直跳，“王后想要我手上的东西，你带我出去，我可以把东西也给你。”
伯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似是在评估这件事于自己来说的利弊。
“那东西能指挥屋卡人，”拉塔巴急得额角浸出一层冷汗，虽然他说出了关键的一部分内容，但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是要出去，“东西我给了别人，只要你带我出去，我就给你。”
伯伊挑起唇角，淡淡一笑：“成交。”
这句话一出来，拉塔巴顿时浑身瘫软下来，眼眶通红，衣服因为着急恐慌被冷汗浸透，回想起来都是后怕。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带自己出去，但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希望，都让他想要流泪，终于，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伯伊俯视着面前又哭又笑的人，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眼底笑意清浅。
屋卡，他没记错的话，这是阿蒙一世对外征伐的最后一个国家，以游商和巫术闻名，被埃及灭国后，只剩下少许屋卡人在各个国家流浪求生。

第37章 地牢（含评论2k加更）
巡游结束，法老返回底比斯的当日傍晚。
底比斯的平民们讨论着法老归来的盛况，神庙人来人往，挤满了等待法老圣水的平民。
一高一矮的两个游商从小摊贩面前经过，走到道路的尽头，转身进了小巷子里。
“麦德那，我们为啥不直接去地牢救人啊？”身材高大的人揭开脸上的面纱，赫然是塔塔沙漠的悍匪乌姆。
个头稍矮的自是麦德那，他也拆开面纱，左右看了眼这才说到：“大人说了，只有他被押去刑场咱们才出手。”
乌姆啊哦一声，不太能理解这是为啥，不过他不懂的还有很多：“大人怎么知道他回底比斯会被抓啊？”
巡游队伍在经过塔塔沙漠时，阿伊大人便联系了他们，要求他们跟在队伍的后面一起秘密返回底比斯。
当时阿伊大人便说：“如果我被关押没有出来，那你们就在刑场上把我劫走。”
具体事由没说，乌姆和麦德那也不好多问。
“大人的聪慧哪是我们可以明白的，”麦德那想了想说：“晚些时候我们去寻阿曼特大人，探听下情况。”
乌姆点点头说好。
同行来的自是不止他们俩，还有一众兄弟，他们以游商做生意为由，潜入底比斯，游商的队伍向来庞大，加上底比斯每天进出的游商极多，倒也没人怀疑。
除此之外，在距离底比斯两百公里外的马斯以沙漠还有一队人马驻扎等待指令。
“我们先四处逛逛，熟悉下场地。”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底比斯，几乎是一路问着走的。
为了表现律法的威严，所有死刑犯都会在刑场进行最后的审判，刑场以花岗岩打造，石头的缝隙里都透着丝丝缕缕的暗红。
他们如同最普通的游商一边走一边聊天，时不时会停留在商贩面前挑挑拣拣，询问下价格，然后离开去下一家。
如今有了货币，想要买卖也变得简单便捷了许多。
底比斯的城门口——
一队游商缓缓走近，直到城门口，为首的侍卫跳下马，对着门口的卫兵行礼：“你好，我们是从孟斐斯过来的商队。”
卫兵抬头往他身后看去，顿时吸了口凉气。
只见队伍极其漫长，一眼看不完，仍旧有牵着骆驼的人在不断地走近。
“这都是你们的人？”他不确定地问道。
侍卫点点头，从腰袋里递过一个小布袋子，笑道：“是的，我们是大埃商会的，原来是在孟斐斯发展，如今决定搬迁过来。”
“大埃商会啊，这个我知道。”卫兵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里的布袋子，好家伙，出手这么阔绰！
大埃商会是三年前突然兴起的组织，汇集了大量的商人，听闻会长身体不好，鲜少出面，大多数时候都是副会长在主事。
进出底比斯的商人里至少有三成都是大埃商会的，在游商众多的埃及，这个数字算是非常惊人的了。
今年这个数字涨到了五成，据说是会长和悍匪达成了某种合作，只要是大埃商会的商人只收取二成过路费，而且绝不伤及性命。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真实性，后来发现是真的，加入大埃商会的人成倍的往上翻。
“想询问下大哥，请问底比斯有没有合适的房屋让我们用来做商会。”侍卫笑呵呵的，虽然有讨好的意思在，但态度倒也不谄媚。
卫兵又瞅了眼后面还没走完的队伍，暗暗咋舌，说：“你们这人和货物都太多了，一栋肯定不够用，城南有一片地，你们可以去和神殿购买，买下来盖，完了找麦得查人审批。”
侍卫哎哎两声，笑眯眯地说下次请大哥们一起喝酒，然后就回去复命了。
车队进城后，在底比斯最大的酒楼入住。
随侍和侍卫们开始拆卸骆驼身上的货物，东西堆了一地，这壮观的景象，引得不少经过的路人驻足观看。
酒楼的后门，一辆轻装简行的马车驶上通道。
车上坐着的人正是商会的副会长希比斯，除了他就只有一个最为亲近的随侍。
希比斯如今已是五十出头，年纪很大了，若非这次商会迁居，他已经不会在外走动了。
“大人，我们是去见会长吗？”随侍问道。
希比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见大人不再说话，随侍也安静下来。
马车很快行驶到一栋两层民居前，随侍搀扶着希比斯下车。
随侍走上前敲了敲门，很快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是一个小孩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请问你找谁？”
希比斯笑道：“听说这里出售莎草纸，想要收购一些。”
小孩儿点点头：“你们出多少钱啊？”
希比斯：“八十八。”
“要多少？”小孩儿又问。
希比斯：“六十六。”
小孩儿没再问其他的，伸手拉开门让人进屋。
希比斯带着随侍走进去，小孩儿在他们身后给门上锁。
随侍回头看了眼，小声地问：“希比斯大人，这六十六和八十八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希比斯：“你问我，我问谁？”
他哪里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要设置这两个数字做暗号。
大概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含义吧。
一进里屋，希比斯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走近两步，扶肩行礼道：“见过阿曼特会长，愿大人身体安康。”
－
与此同时。
芭斯泰特在阿伊后，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达曼胡尔大祭司竟然会光临我芭斯泰特是有什么事情吗？”梅丽特侧卧在软榻上，毛发光亮的黑猫卧在她的怀里，惬意地摆动着尾巴。
侍女跪在软榻前用沾了水的巾子为黑猫擦拭下巴，黑猫仰着头，很是舒适地抖了抖耳朵。
达曼胡尔面色不虞，瞪着软榻上的人说：“阿伊如今乃神殿的大祭司，王后怎可私自关押！”
梅丽特绽然一笑：“那我还说他是我芭斯泰特的人呢。”
达曼胡尔眼底略过一抹惊骇，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梅丽特这是在挑拨神殿与阿伊的关系。
阿伊虽然出身有些问题，但这些年他的功绩神殿都看在眼里，这哪能是叛徒所为，只货币一事，就足以让阿伊在神殿获得极大的认同。
“阿伊大祭司何罪之有？”达曼胡尔厉声道：“王后想要拿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梅丽特斜睨着他，浓艳的唇轻挑：“没有理由。”
她说：“别说拿人，我想杀了谁，也没人能说一句不。”
说着话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殿下的达曼胡尔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还请王后释放阿伊大祭司。”达曼胡尔的态度很是强硬。
梅丽特面上显出几分不耐烦。
自打货币出现，神殿的人是越发胆大，若是以前，这种货色哪里敢在芭斯泰特跟她叫板，竟然还敢公然提出要求，真是可笑。
“我倒是不知道芭斯泰特如今什么玩意儿都能随便进出了。”她冷着脸，语气也淡了下来。
达曼胡尔还想说什么，就见她直接闭上了眼：“乏了，送客达曼胡尔祭司。”
“王后，你不要太过分了。”达曼胡尔没想到她竟然敢直接赶自己走，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今日你若是不放人，我便守在这里不走了。”
本来这种事情应该在朝会上提出，奈何这王后向来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他们担心等不到朝会。
梅丽特轻哼：“既然这样，大祭司便守着吧。”
说罢，她抱着黑猫站起身，跪在软榻前的侍女躬身后退，让出道来，梅丽特就这么带着猫直接回了内殿。
达曼胡尔心头一梗。
但凡他们手里有些军事力量，何至于这般浪费口舌。
站在他身后的阿克里斯偷偷拿眼去看正在收拾软榻的侍女，在侍女转身时，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
阿克里斯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比加站在台阶上，神色冷淡地错开视线，捧着毯子退了出去。
阿克里斯心下顿时惴惴，这是哪里又惹这小姑娘生气了？
梅丽特回到内殿，仍是心气不顺，索性从小门离开。
她谁也没带，只抱着黑猫。
走了一路，她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若是放在以前，发生这种事，她只会一笑了之，如今年纪大了，反倒是不如。
“王后。”宫殿里负责洒扫的侍女看到她，连忙欠身行礼。
“嗯。”梅丽特没有看她，径直走进内殿。
这座宫殿是先王居住，因着维护得好，哪怕一段时间没来，宫殿里也依旧光鲜如昨。
她随意地在宫殿里走动，偶尔停下来看看，直到看到熟悉的黄金匣子。
梅丽特脚步一顿，以前这个匣子是放在这里的吗？
也不知道是这两年总是生病，还是因为年纪大了，她的记性越发地差了，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这匣子是放在这里的？”她偏头询问跟在身后的侍女。
侍女看了眼，面上有瞬间的犹豫，但还是低下头说：“是的，宫殿里的东西不会挪动位置，即便是打扫也会在事后放回原处。”
她感觉匣子好像不是放在那里的，但又想不起来原本是放在哪里的，这宫殿里不止她一个侍女，谁挪了没放回去也不一定。
她若是明说，王后必然会责罚，一个匣子的位置而已，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梅丽特的注意力都在匣子上，没有注意到侍女变换的神色。
怀里的黑猫“喵”地叫了声，从温暖的臂弯中跳下去。
她伸手打开匣子，匣子里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只摞着几本小册子。
看出她有翻阅的意思，侍女从柜子里取出软垫铺在椅子上，挪到她身后。
梅丽特坐下，随手拿出一本翻看。
小册子上的东西没什么稀罕，无非就是先王的起居记载，只不过这行止册是先王亲手书写，上面批注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感悟。
“收获季三月第十七天，今日宿在阿梅这里，很是高兴，真想把寝宫搬过来。”
“收获季四月第三天，阿梅身体不舒服，请了祭司，却探不出病由，担心！”
“洪水季二月第二十九天，阿梅说想要个孩子，阿蒙神，我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天知道我要高兴疯了！这是阿梅第一次谈到我们的以后。”
………
………
行止册上的记载十分详细，梅丽特一页一页地翻，这些册子她翻过不知道多少遍，有些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看过第一层的几本，她动作细致地放回去，去拉第二层的抽屉。
拉了一下，没拉动，她眉头微蹙，用了些力气，抽屉总算是抽出来了，她伸手在匣子二层地顶部摸了摸，却是摸到另一本册子。
许是时间久了，册子上的粘性减弱了，没费什么心思就拿了下来。
同样也是一本行止册。
但却不是先王的，梅丽特连看了好几页才得以确定，这是一代法老的行止册。
她皱起眉，这个匣子里倒是有一些其他法老的行止册，都是先王收集的，虽然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但她就一直收着，也很少翻看。
手指往后翻了一页，她动作一顿。
[播种季一月第十二天，麦德查人金印借出]
下面做了小小的批注，字体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一代法老的笔记还是当时书记官的笔迹，许是写的时候不注意，字面被擦到了，十分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内容。
[丢失无法归还，只余一块]
梅丽特眼睛微眯，飞扬的眼尾略过一抹极淡的戾气。
乱糟糟的一天结束。
王宫的纷杂丝毫没有影响到地牢的宁静。
晚上临到睡觉，拉塔巴很自觉地搬到了隔壁，幸好隔壁也给收拾出来了，难得可以睡上一个舒坦的觉。
他看得出来，阿伊并不是一个会和别人睡一个房间……一个牢房的人。
这人从认识的时候就总是一副高冷，生人勿近的模样，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是变了许多，但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还是没有改变。
一样的瞧不起人，只不过这种瞧不起从面上转到了心里。
墙上的火把燃尽，尽数熄灭，只剩下伯伊榻边放着的小油灯还勉强坚持着。
伯伊自是睡不着，闭着眼在脑子里数羊，这种招数对他没用，但他还是喜欢数，至少在这个时候他的脑子是放松的，哪怕睡不着也能起到放松的效果。
隔着单薄的眼皮，伯伊感觉到烛火跳跃了一下。
他倏地睁开眼，反手从榻下抽出一把小匕首，匕首是阿曼特藏进来的，他很了解自家大人的习惯，需要一些利器傍身。
然而不等他抬手，一只大手就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压制得死死的，让人动弹不得。
鼻间窜过一股熟悉的味道，伯伊浅浅呼出一口气，重新躺平：“你来干嘛？”
来人正是拉赫里斯，身材高大的少年蹲在榻边，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听到。
“我怕你睡不着，”拉赫里斯松开他的手，把匕首拿走塞回原位，“这里环境也太糟糕了。”
伯伊瞥他一眼：“你来了我也睡不着。”
软榻说是榻，其实就是用皮毛垫高的临时床，铺得很开，睡两个人都可以。
拉赫里斯也是在返回底比斯的路上才知道伯伊认床的事情，当时他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是在想，难怪很少看到阿伊在自己面前睡着。
在自己十六岁生辰那天，拉赫里斯看到阿伊靠着走廊的石柱，半梦半醒的样子叫人至今都忘不了。
拉赫里斯侧躺在软榻的边缘，笑道：“其实是我睡不着。”
想到阿伊在地牢里，他就辗转难眠，看不到人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伯伊偏头看了眼隔壁的牢房，拉赫里斯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我让人在晚饭里放了些助睡眠的药材。”
地牢里晚饭是稀粥，绿油油的颜色看着就叫人无法下咽。
伯伊吃的是阿曼特带过来的，拉塔巴自然也跟着沾光，吃了顿好的，眼泪都感动得冒出来了。
伯伊了然。
难怪今天的饭菜里有两个他不喜欢吃的菜，感情是在这等着呢。
“阿伊，”拉赫里斯粘人得紧，就想凑到软榻上，“我想跟你一起睡。”
伯伊本来想拒绝，但这人一挤过来，口鼻间顿时只剩下青年身上清爽的皂角香，牢房里那难忍的味道都闻不见了，连头都没那么痛了。
他沉默了下，果断地让出了一小半的床位。
拉赫里斯眼睛亮晶晶的，跟只占了便宜的大猫一样，躺上来还不安分，时不时要往伯伊那边挤一点，再挤一点。
“适可而止。”伯伊出声警告。
拉赫里斯小声地说：“可是我要掉下去了，地面好脏。”
他的个头本就高大，伯伊又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他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边缘，不敢让衣服沾到地面，不然以阿伊的洁癖，必然会把他赶下去。
伯伊：“……不然你还是回去睡吧。”
拉赫里斯不高兴地嘀咕：“回去了睡不着，地牢里这么冷，我还能给你当暖炉。”
伯伊沉默，不得不说，这人的体温确认是偏高，本来埃及夜里气温骤降，加上地牢阴冷潮湿，确实是冷的，他的手脚都已经冰凉了。
但这人躺过来，热乎乎的手臂贴着他，还真是有种抱着暖炉的既视感。
“那你老老实实躺着别乱动。”伯伊说了这么一句，又往旁边挪了点位置出来。
他们平日里在马车上也和眼下情形差不多，冷夜里还有个暖炉，即便是不睡觉，也总是比这么冻着来得舒服。
拉赫里斯隐乖巧点头，立刻蹭过去，然后一点都不乱动，和伯伊始终保持着两臂的距离。
只在隐在阴影里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伯伊还是觉得有点太近了，不过考虑到软榻就这么大，确实无甚好说，索性转身侧躺。
拉赫里斯也跟着侧躺，伯伊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颈，有点烫，又有点痒，存在感极强。
他意识到把这只大猫留下来不是明智之举。
看着青年瘦削的背影，拉赫里斯搭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曲起，虚虚抓握了一下。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第一次学骑马，当时还没有遇到卢巴，所以是伯伊教他的，那个时候的伯伊比他高一个头还多，坐在他身后牵着缰绳。
奔驰的战马让他几乎坐不稳，伯伊就把他揽在怀里，对方略带急促的呼吸，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带着薰衣草香的发丝略过脸畔，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记忆深刻。
那个时候他便想，阿伊对自己的好会不会也有一点，一点点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
“阿伊，我喜欢你教我骑马。”拉赫里斯说。
伯伊闭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这小子现在骑马的技术比他都还好，是有点天赋在的。
“我……”拉赫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没有说。
伯伊本来还等着，看他想聊什么，但眼皮却慢慢耷拉下来，越来越重，耳边的说话声一点点远去，周围变得很安静。
最终意识陷入混沌。
青年的呼吸声逐渐平稳，绵长，哪怕是浑身尖刺的人，在睡梦中都会收起锋芒，展现出柔软温和的一面。
拉赫里斯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低声说：“等你睡醒，就可以出去了。”
油灯的火苗晃动了几下，本来就微弱的火光“噗”地一下熄灭了，投在墙上几乎融为一体的人影也随之消失。
拉赫里斯等待许久，直到完全陷入黑暗，他才抬起手臂，动作极轻地将面前的人拢进怀里，淡淡的薰衣草香侵入鼻间。
身体触碰到青年微凉的皮肤，黑暗中，暗金色的眼眸带着难以克制的餍足，拉赫里斯无声地喟叹一声。

第38章 提审（补充作话tips）
翌日。
伯伊睡醒的时候，墙上的火把已经换了新的，重新将地牢照得明亮，如果不是布置太过简陋，这种暖色的火焰还能让人感觉到些许的温馨。
拉赫里斯已经走了，软榻边放着一盘剥好的葡萄，晶莹透亮的果肉下垫着冰块，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人大概走得时间不长，盘子下只积了浅浅的一层水。
这小子。
伯伊差点气笑了，他倒是没想到拉赫里斯昨天那句在菜里下了药针对的人竟然还有自己。
他捻了一颗，冰凉凉的口感极佳，酸甜度刚刚好。
“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拉塔巴一睡醒就看到隔壁的人都吃上冰镇葡萄了，顿时就酸溜溜了。
都是坐牢，怎么待遇差距这么大呢。
伯伊瞥他一眼，问：“你想吃？”
拉塔巴咽了咽口水：“那不是废话吗？”
他都想不起自己多久没吃过水果了，只记得水果是甜的，酸的，更多的就回忆不起来了。
伯伊笑了下说：“等出去了给你吃。”
拉塔巴：？
这说的能是人话？
“剥葡萄的那个是你的随侍吗？”拉塔巴别开眼睛，不去看那诱人的水果，“看着有些眼熟。”
因着伯伊那边地光线实在是太亮，他已经习惯了生活在黑暗中，以至于每每看过去都有种眼睛快瞎了的感觉，所以他只能坐在阴影里。
他每天没什么事情就是睡，醒得也早，所以正好看到了有人在剥葡萄。
伯伊嗯了一声，随口胡诌：“是昨天来的随侍之一，叫巴特。”
人高马大的拉赫里斯蹲在榻边，借着烛火剥葡萄，这画面怎么想都觉得诡异又好笑。
拉塔巴试图回忆那个人的长相，但想不起来，只得作罢。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地牢的大门上的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的声响。
两人抬头看去，就见昨天的狱卒推搡着一个人走进地牢。
“咦，来新人了？”拉塔巴有些惊奇，“这死牢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来一个人，怎么这连着两天来人？”
要知道埃及的法律，最常见的是贬为奴隶，送去盖金字塔，判处死刑的还真是不多，大多数死刑犯都是奴隶，因为贬无可贬了。
伯伊扬了扬眉。
拉塔巴注意到他的表情，好奇地问：“你知道是谁？”
伯伊挑唇微笑：“我又不管律法审判，怎么会知道是谁。”
拉塔巴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地牢里很安静，能清晰地听到新来的狱友正在骂骂咧咧——
“你可知我是谁，竟敢对我这般无礼。”
“我知道啊，你是死刑犯。”狱卒回答得理所当然，顿时把新狱友狠狠梗了一下。
两个人越走越近，借着明亮的火光，新狱友的面容也暴露在两人的目光下。
伯伊没什么表情，在他预料之中，拉塔巴摸着下巴，小声说到：“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有点眼熟。”
伯伊心想，这个人确实是很久没有见过人了，连分辨能力都差到了一定程度。
“我乃麦德查人指挥官，”塔奥米斯气得咬牙，“劝你对我尊敬一点，等王后查明真相必然会让我出去。”
拉塔巴恍然，有些吃惊道：“竟然是麦德查人指挥官，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常年生活在王后的后宫里，见过两次这位指挥官，刚开始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同行的人告诉他那是指挥官大人。
只不过在死牢狱卒看来送进死牢的人与死无异，什么身份并不重要，毕竟很少有人进了死牢还能出去的。
狱卒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样的身份，指挥官和行走在外的麦德查人卫兵不同，指挥官大多时候都是不出面的，像他们这种普通人很难见到这种大人物。
“那我就尊敬你一下吧，”狱卒很识相地伸手帮塔奥米斯整了整被自己抓乱的衣服，小声嘀咕道：“反正都快死了。”
他才不管什么真相不真相的，如果真的尚有疑虑，只会把人收押在上面几层，进了死牢那就是死刑没得跑。
塔奥米斯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对着人继续发脾气。
“看在你之前也是个大人物，等你死了，我可以帮你收尸，”狱卒补充道：“不需要赏钱，如果你没人收尸的话。”
日常行善积德，以后去了冥界，欧利西斯大人一定会因此嘉奖他。
塔奥米斯：？
坐在牢房里看戏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心想，不愧是长期和死囚打交道的，真会说话啊。
“你等我出去！”塔奥米斯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出去了就把你下狱，不，还有你的家人。”
“大人我错了，请您原谅我的冒犯，”狱卒认错非常果断，态度也很是谦卑，但还是要说：“只是我没见过进了死牢还能出去的。”
塔奥米斯：“………”
伯伊一直觉得有些人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不能升职是有原因的，就好比现在。
两个人走到了牢房前，塔奥米斯的注意力瞬间被伯伊那间豪华单人间给吸引住了。
牢房里干干净净，铺着洁白的羊毛垫，放置这矮几，上面摆着新鲜的葡萄，空气中隐隐浮着薰衣草香。
不是，现在坐牢待遇这么好？临死前的最后享受？
他看向伯伊那张俊美的脸，即便是身处地牢，处境落魄，依旧从容优雅，浑身上下干净优雅，塔奥米斯愣了下，心想，怎么有点眼熟？
伯伊跟随法老的巡游队伍返程，中途没有露过脸，刚到诸神殿就被王后“请”了过去，然后下了地牢。
塔奥米斯上次见到伯伊还是在六年前，那个时候伯伊还只是个没长开的少年，所以见了面也没认出来。
伯伊对他笑着点点头，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拉塔巴。”
一旁的拉塔巴：？
塔奥米斯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和死囚说话，平白失了身份。
狱卒昨儿才收了阿曼特的金豆子，在他眼里，这什么指挥官还不如这位长得好看，出手大方的祭司大人，所以哪怕大人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也全当没有听见。
总归就是一群死人聊天，聊了啥也不重要。
塔奥米斯环顾一圈，看到了坐在阴影中的拉塔巴，他眯起眼睛：“阿伊？”
阴影里的男人头发蓬乱，遮住眉眼，但通过暴露在火光下的脚背分辨，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也就是昨天阿曼特送了水让拉塔巴清洗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担心他身上有跳蚤虱子影响到自家大人，不然现在只怕看着更邋遢，不，甚至可以说是可怕。
拉塔巴思考，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下来。
他这短暂的沉默，在塔奥米斯看来就是默认，他惊讶地说：“听闻神殿几次面见王后要求释放大祭司，没想到王后竟然把阿伊大人送进了死牢。”
伯伊在旁边默默地观察他的表情，眉梢微微蹙了下。
拉塔巴为难地瞄了一眼伯伊。
互换身份没问题，但这叙旧他是真不行。
塔奥米斯看看他，又看了看伯伊，猛然反应过来，扭头向伯伊：“不对，你才是阿伊？”
神殿的祭司都是要净身的，才下死牢一天，怎么可能是这般形状，跟个野人一样。
伯伊也没指望对方相信自己的鬼话，刚刚那句话的反馈就足够了。
他大方地点头说：“我刚刚还没说完，我是拉塔巴的邻居阿伊。”
塔奥米斯：“………”
拉塔巴：？还能这么圆？
狱卒看看说话的三个人，想了想打开了拉塔巴旁边的一间牢房让塔奥米斯进去。
塔奥米斯的注意力还在伯伊身上，直接走进去，直到狱卒锁上牢房的锁，他才发现自己这间牢房又脏又乱又阴暗，别说和伯伊那间比，连拉塔巴的牢房都不如。
“为什么我和他们的牢房不一样？”塔奥米斯不满地皱起眉。
狱卒：“这是阿伊大人的随侍过来收拾的，你也能让你的随侍来收拾。”
塔奥米斯又看了眼伯伊的牢房，说：“那你把我的随侍叫来。”
狱卒挠挠头：“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的随侍进来啊。”
“那他的随侍怎么进来的？”塔奥米斯指着伯伊问。
狱卒：“不知道，监狱长让我放人进来的。”
他们下面的人只按照吩咐做事，哪里管这些一二三四的。
“那你让监狱长过来。”塔奥米斯语气轻蔑，人脉罢了，当谁没有，上次山谷节，监狱长还巴巴地给自己送了不少珠宝，眼下勉强用他一用。
狱卒本来还有问必答，听他这语气这态度，顿时翻了个白眼：“你一个死刑犯想见我们监狱长，喝了酒进来的吧！”
塔奥米斯没想到区区一个小狱卒竟然敢对他这么不客气，竟然还嘲讽他，他本就是贵族出身，还当了这么多年的指挥官，哪里受过这种气，顿时心脏都气疼了。
“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治你的罪！”他恨得咬牙切齿。
狱卒撇撇嘴，不乐意地说：“你要是能出去，砍我脑袋都成。”
他看守这死牢都二十年了，放大话说出去找他麻烦的不少，但真出去的一个没有。
说罢，也不管塔奥米斯气成啥样，看向伯伊说：“阿伊大人，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伯伊没说话，只站起身，铺平衣服的褶皱，等狱卒把牢门打开，跟着人一起离开地牢。
拉塔巴暗自琢磨这人是被叫去做什么，提审？不太像，难不成真要出去了？？
他胡乱猜测了几种可能，但人没回来也不知道答案，索性不想了，他叹了口气看向伯伊的牢房。
一眼就看到矮几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冰镇葡萄，口腔瞬间分泌出许多唾液。
不是，哥，你不吃倒是分给我吃啊，拉塔巴差点要原地黑化了。
此时此刻，他想要出狱的心情达到了巅峰，比他被小刀割肉的时候还要想。
“哼。”另一间牢房，塔奥米斯见不得这种穷酸样，冷哼一声，“几颗葡萄罢了，馋的跟狗一样。”
拉塔巴瞅着他，呵呵笑道：“那你还跟狗住一样的笼子呢。”
稍顿，他纠正自己的说法：“不对，你那还不如我这狗笼子。”
贵族都是要脸的，哪里见过这般为了骂人连自己也骂的，塔奥米斯气得差点失了气度。
拉塔巴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缩在角落，如以往那般尸体式躺平，有些人被羞辱就是活该，呸！
－
伯伊离开地牢，门口候着一辆马车，马车前站着一个穿着光鲜的女人，一头长发高高束起，显得精神又利落。
见到伯伊，那人眼睛一亮，迎着走上前行礼说：“阿伊大祭司，我是监狱长，尼贝拉。”
伯伊略微挑眉，笑道：“一直听说监狱长是个聪慧利落的美丽女性，久闻幸得一见。”
尼贝拉爽朗一笑，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饱满又漂亮，对伯伊的夸奖尽数收下：“我倒是没想到阿伊大祭司竟是这般俊秀的男子。”
身在权力核心，她是没少听说这位大祭司的传奇故事，从奴隶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本以为这次下了死牢是没有翻身的余地了，一度有些惋惜。
现下看到这人姿态从容的样子，她差点以为这人是来参观地牢，体验生活的，这也让尼贝拉越发地坚信这个人很快就会出去，种种迹象都这么告诉她。
“阿伊大人请上马车，莫让王后久等。”她抬手示意，“大人若是还有什么吩咐尽可提出。”
伯伊微微一笑，说：“我觉得死牢的那位狱卒很不错，尼贝拉大人不妨多多观察。”

第39章 借你一点信仰（含营养液2k加更）
马车上并不是空着的，伯伊一上去就看到了阿曼特等在里面。
“面见王后需要沐浴更衣，”阿曼特说，“我带了大人的衣服首饰过来。”
这本来是王后偏殿的事情，侍女来做就好，但阿曼特特意去寻了比加女官，比加女官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伯伊嗯了一声。
等到马车门从外面关上，缓缓行驶起来，阿曼特从腰袋里取出一本卷起来的小册子递过去。
伯伊伸手接过打开。
[两位都已准时抵达]
[女官不认识那个人，但她哥哥与那人的父亲曾经同在帝王谷的建筑队，也不认识←]
这些年阿曼特跟着巴特巴尔识字看书，伯伊当初觉得招揽他，除了手上无人可用，最主要的还是阿曼特对信息的敏锐和与人交流的能力。
如今阿曼特成长了许多，除了在他身边当随侍，还兼顾着商会那边的事情，是大埃商会的会长，中间还去跟着商会的人跑了两年的路线，对商会的管理越发地娴熟自如，小事处理得很好，大事会主动向上汇报。
一开始伯伊是想让他专心做会长，但阿曼特不愿意，说什么也不放心把随侍的工作让给别人来做，直接提了一个副会长上来管事。
伯伊见那个副会长也是个能干的，管理事情井井有条，于是便也由着阿曼特去了，有才干的人不必事事躬亲，只要阿曼特制得住下面的人，他不会过多的干涉。
看着册子上那简单的两排字，伯伊陷入沉思。
册子上的←指代的是伯伊左边牢房的拉塔巴，让阿曼特去查比加是他的授意，昨天提到比加时，拉塔巴那一瞬间的失态让他起了一点疑心。
调查下来的结果好像解开了什么，又好像更含糊不清了。
马车的速度开始减缓，伯伊抬起手腕，阿曼特立刻接过册子重新塞进自己的腰袋，没有人知道在这短暂的行程中他们已经完成了交换信息的过程。
马车夫打开车门，伯伊和阿曼特下车，看到比加站在马车前，显然是来接他们的。
“比加女官。”伯伊颔首示意。
比加欠身行礼，碍于马车夫还在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前面引路。
比加将两人带到芭斯泰特的偏殿，是伯伊刚来埃及时的那个偏殿，风格已经变了许多，但伯伊记得这个偏殿的位置。
“阿伊大人便在这里洗漱吧。”比加说，“沐浴用品已经准备齐全，还需要什么阿伊大人可以指使门口等候的侍女。”
“多谢，”伯伊微笑，视线略过比加的手腕，说：“比加女官好像很喜欢戴缠臂？”
缠臂和护腕是一个意思，用布带缠住手臂，有保护手臂防止在劳作和战斗中受伤的效果，埃及使用缠臂的人不少，比加也一样，每一次见面无论身上的衣服如何变换，手上的缠臂都是不变的。
比加抬起手腕，很自然地笑了下说：“我的手臂小时候受过烫伤，不好看，就一直缠着，王后也不喜这般丑陋的东西。”
伯伊惋惜地安慰了两句，又说：“我此行巡游认识了伊西祭司，还算是说得上话，不然让伊西祭司给你看看，她的魔法举世无双。”
比加不太在意地摆摆手：“比加不敢让大人这般麻烦，总归现在是习惯了，反倒没什么感觉了。”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其他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加便告辞了。
“大人，您是觉得她的缠臂有什么问题吗？”阿曼特好奇地问道。
“不好说，”伯伊模棱两可地说，“只是觉得总是带着缠臂有些奇怪。”
虽然比加的理由无可挑剔，但在知道有可能可以治疗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拒绝，这就不止是奇怪了。
阿曼特思考片刻，立刻明白了伯伊的意思。
“那我观察一下，”阿曼特说，“也许可以考虑从阿娜卡那里入手。”
阿娜卡和比加同为王后的贴身女官，比加很聪明，但王后却更喜欢性格天真的阿娜卡，阿曼特虽然离开了底比斯许多年，但他在王宫里的关系却是一点都没落下。
伯伊嗯了一声。
依照平日的习惯，沐浴自是伯伊自己来，阿曼特则是趁机去寻找阿娜卡，刚好阿娜卡今天休息。
见到阿曼特时，阿娜卡哇地叫了一声：“阿曼特，好久没见到你了。”
昨天法老巡游归来的时候她也去了，但全程没有看到阿曼特，也没见到阿伊大人，阿伊被下了地牢的事情，现下还没有传播开来。
阿曼特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从腰袋里掏出一条项链和一个手镯，做工精美，具有异域风情：“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阿娜卡笑得眉眼弯弯，又惊又喜，接过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这种首饰她平日里都接触不到，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真是太漂亮了，”她说：“这是我见过最美的饰品。”
阿曼特打着哈哈地跟她东拉西扯，又说了些巡游的见闻，惹得小姑娘惊呼连连，又是害怕又是希冀：“有生之年我也想去一次孟斐斯。”
阿曼特哈哈笑了两声，开始询问她这些年的近况。
在王宫里的生活总是千篇一律的，阿娜卡说了两句就没什么能说的了，每天除了干活就是伺候王后，小姑娘丧气地长叹一声。
阿曼特想了想说：“比加女官是不是手臂受伤了？”
“你怎么这么想？”阿娜卡吃惊地问。
阿曼特挠挠头：“我刚刚遇到她，看她一直摸缠臂，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阿娜卡回想了下，笑着摆摆手说：“没有的事情，可能就是天气热，手臂捂着难受。”
阿曼特不太明白：“既然热为什么不摘了缠臂呢。”
他小声嘀咕：“我都没见她摘过那个缠臂。”
阿娜卡没有多想，很自然地说：“比加手臂上有个纹身，王后不喜侍女纹身，所以她便一直遮着。”
阿曼特哇地惊叹：“纹身，什么样的啊？”
他左右看了眼，捂着嘴压低声在阿娜卡耳边说：“我觉得王后的纹身超好看的，比加女官也是那样的纹身吗？”
王后喜欢纹身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尤其热衷于藤蔓类纹身。
阿娜卡配合他，也压低了声音说：“是一朵三十瓣的睡莲。”
她嘿嘿一笑：“我趁她睡着了偷偷数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三十瓣的睡莲呢。”
阿曼特竖起大拇指：“小阿娜卡真厉害，我数到二十就数不清楚了。”
阿娜卡得意得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在巡游以前，阿曼特是不识字的，数数都经常数不明白，没少闹过笑话，现下他仍旧当自己是那个不识字的阿曼特。
等人回来，伯伊已经沐浴结束，换上了他带来的干净衣服，和饰品，前往芭斯泰特的主宫殿。
路上，阿曼特迅速把他和阿娜卡聊天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伯伊。
“三十瓣莲花？”伯伊问。
阿曼特肯定地点点头：“她亲自数过。”
伯伊垂下眼，若有所思。
这边王后已然等候在大殿，伯伊进去的时候，王后正侧卧在软榻上，握着一根毛茸茸的小草和怀里的黑猫玩耍。
伯伊见状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站在殿下。
许久，王后才收起小草，随手一丢，侍女跪地捡起，轻手轻脚地抱起软榻上的猫，躬着身缓缓退出大殿。
伯伊走上前两步，单膝跪地扶肩行礼：“愿美丽的王后健康永存。”
王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可知金印的另一块是谁给神殿的？”
伯伊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他的视线似是不经意间略过王后的脚踝，因为侧卧的姿势，梅丽特的小腿完全暴露在衣裙外，虽然年老皮肤失去了光泽，但是在布满荆棘的纹身装点下，很难让人注意到这一点。
繁复艳丽的荆棘丛中，一朵娇艳的睡莲酣然绽放。
在古埃及的宗教和装饰中，睡莲并不少见，人们将莲花视为神圣的象征，象征着太阳神的诞生，据说太阳神会夜间闯入蓝莲花中，待到黎明时分再重生。
它们的存在代表了生命的循环和重生，蓝莲花和白莲花最为常见，蓝莲花更是因此被视为宗教之花。
王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注意到伯伊隐晦地打量，那双锐利的猫眼撩起停留在伯伊身上：“刚刚你见过塔奥米斯了吧。”
伯伊愣了下，说：“见过了。”
王后：“金印就是他给神殿的。”
伯伊想了想，面上显出几分犹豫，王后见状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但凡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催促的意思。
伯伊舔过嘴唇，终是说到：“说来惭愧，我和塔奥米斯大人从来不曾见过，刚刚要不是他自报身份，阿伊大概就要闹出相见不相识的笑话了，我不清楚金印是不是塔奥米斯给的，但我觉得金印是献给法老的。”
“法老？”王后眉峰上扬。
“是，”伯伊说，“虽然金印收藏在神殿，但平日里使用的人都是陛下。”
他瞥了眼王后意味不明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神殿提出货币许久，但迟迟没有执行，后来这枚金印突然就出现了，所以阿伊猜测这其中有些关联。”
王后脸色骤然一沉，额角青筋鼓起，甚至显出几分狰狞。
“你先下去吧，”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有事我会再找你。”
伯伊说了声好，后退两步，又犹犹豫豫地小声问了句：“阿伊是要返回地牢吗？”
王后似笑非笑地睨他：“你要是愿意就回去。”
伯伊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喜滋滋地行礼退下。
转身时，他恰好对上比加的视线，比加正在给王后捏腿，发现他在看自己，比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伯伊微微点头，离开了芭斯泰特。
直到走出很远的距离，阿曼特才低声询问：“大人，这个时候让陛下崭露锋芒合适吗？”
刚刚阿伊大人的行为无疑是把陛下推到了王后的眼前。
伯伊轻笑一声说：“去法老的宫殿。”
见他没回自己，阿曼特也没继续问，两人乘坐着来时的马车，直接回了法老的宫殿。
然而伯伊却没有回麦涅乌，等到马车走远，他便带着阿曼特直接去了拉赫里斯的诸神殿。
他们抵达的时候，诸神殿里很安静，只有瓦斯守在门口，瓦斯是拉赫里斯身边新提拔上来的随侍，见到伯伊，瓦斯也不惊讶，行了个礼说：“陛下正在午休，阿伊大人可以直接进去。”
伯伊嗯了一声，带着阿曼特越过瓦斯走了进去。
穿过内殿，到了里间的书房，这次是托德守在书房的门口。
“阿伊大人。”托德行礼，敲了敲书房的门说：“陛下，阿伊大人来了。”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里面被人打开，拉赫里斯站在门口，身材颀长，显出几分压迫感，然而这些压迫感在看到伯伊时瞬间消散。
他笑着走上前：“怎么出来得这么晚？”
按照他的预估，阿伊应该早上就能出来，怎得中午了才见到人。
“去见了王后。”伯伊走进书房，绕过屏风，书房里并不止是拉赫里斯一个人，还有四个人围着书桌而坐，看到伯伊，四人站起身行礼：“阿伊大人。”
伯伊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拉赫里斯跟着进来，托德立刻关上书房的门。
这四人是拉赫里斯身边的智囊团，都是阿伊的手下，当阿伊不在时，他们会以拉赫里斯的意志行事。
“阿伊大人怎么不休息休息再过来。”其中一人出声说道。
伯伊摆摆手，走到书桌面前坐下，拉赫里斯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伯伊挑唇笑了笑说：“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四人和拉赫里斯都是精神一凛。
纤细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伯伊说：“王后在地牢囚禁了一个后宫的男人。”
除了拉赫里斯，那四人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虽然惊讶，但他们并没有出声打断，他们很清楚能被阿伊特意拿出来说的事情，绝不会是桃色新闻这么简单。
伯伊继续说道：“那人说他手上掌握着能扳倒王后的证据，希望我能救他出去，不过我已经猜到了。”
几人对视一眼。
眼底就是诧异又是惊叹，最后化作佩服，还得是阿伊大人。
“王后是屋卡人。”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全都惊得站了起来，唯一能保持镇定地也就只有拉赫里斯。
“不可能吧。”亚胡迪亚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
一方面他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另一方面，他很清楚阿伊大人从来没有失误过的时候，至少他们相识以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屋卡，一个被埃及灭国，子民几乎屠尽的国家，说是和埃及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如果可以，他们还不怀疑，屋卡人会用绳子吊死埃及王室的每一个人，哦，还有贵族们。
伯伊抬起眼，亚胡迪亚见状闭上嘴重新坐下，其余几人也纷纷落座。
“屋卡人的习俗是所有人在洗礼后会在身上纹上黄睡莲，以彰显他们对神明的尊崇。”
七岁时，屋卡的孩童会前往神庙用圣水进行清洗，接受神明的祝福，这个过程被称作洗礼。
“男孩会纹在胸口，表示他们对神明的绝对忠诚，女孩则是纹在手足上，意指她们传承神明的技艺，永远追随神明的脚步。”
“拉塔巴必然是知道了王后的身份，因此被王后囚禁。”
伯伊缓缓说着自己的推测。
拉塔巴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刻意颠倒了顺序，想要让伯伊误会，王后是想要折磨他，但其实王后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抹去他胸口的纹身。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王后是屋卡人。”亚胡迪亚拧着眉，还是不太能接受，“埃及人也喜欢在身上纹莲花。”
他知道王后的脚踝上有莲花，也知道王后喜欢纹身。
伯伊轻笑一声：“确实，我一开始也没多想。”
直到阿曼特告诉他，比加的手臂上是三十瓣的莲花。
“白睡莲的花瓣是20－25瓣，蓝睡莲是16－20瓣，”他说，“而黄睡莲是24－30瓣。”
二三十片花瓣显得非常的密，大多数人不会专注具体有多少片花瓣，最重要的一点是，埃及没有黄莲花。
以埃及人对神权的绝对崇拜，必然不会把意义重大的莲花瓣数画错。
“我在芭斯泰特面见王后的时候，数了一下。”伯伊笑了。
因为时间仓促，加上荆棘纹身的影响，他只粗粗数了半边，但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五，而王后脚踝地那朵莲花是一个极其对称的图案。
三十瓣黄睡莲是极其少见的，在屋卡只有皇室后人才可以使用这个数量的纹身。
随着屋卡的消亡已经鲜少有人知道这件事，伯伊会知晓是因为大埃商会，里面有屋卡的商人，无意间提起过，作为一个随口提起的谈资，无人关心地就被揭过了。
在提及塔奥米斯将金印献给拉赫里斯时，王后出奇地愤怒就像是在向他证明这一点。
比起塔奥米斯的背叛，她更痛恨法老试图染指权力。
智囊团的几人陷入沉默，试图消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
拉赫里斯的脸色冷肃，眸色深沉，半晌他开口说到：“屋卡有一个扬言要寻找神迹的公主，因为不在国内，侥幸躲过了那场血腥的屠杀。”
智囊团里的另一个人巴拉蒙皱起眉：“那个公主不是说被先王斩首了……”
他的话才说出来就卡住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先王不仅没有杀那个亡国公主，还将人带了回来，让对方以平民的身份嫁进了王室。
“先王是疯了吗？！”亚胡迪亚忍不了了，“他欺骗了所有人！”
巴拉蒙讷讷出声：“曼苏拉法老的死……”
曼苏拉，上代法老，也是拉赫里斯的父亲，在一往无前的战场中突然遭遇埋伏。
法老的暴毙导致军心大乱，埃及军队节节败退，那场所有人都认为胜券在握的战争让埃及痛失了五十万大军。
侥幸逃回来的战士也多是残疾，据他们的描述，敌军如有神助，轻易地发现了他们军队的行进路线，埋伏在了一个天险之地。
这件事是所有埃及人的痛，是埃及王室的奇耻大辱。
“如果真的是她，”巴拉蒙眼眶红了，“那她真的该死。”
巴拉蒙是塔塔沙漠的悍匪，被伯伊提拔进了智囊团，他的父亲便是当年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但他无颜回家面对家中姐妹，父母，因为她们的丈夫，兄弟全都死在了那场战争。
于是他落草为寇，成为了塔塔沙漠的匪贼，没几年便娶了妻子，有了巴拉蒙，可惜好景不长，父亲即便是逃了回来，却落下了病根，很快便撒手人寰了。
智囊团的几人就着这件事的可能性讨论起来，情绪越发激烈。
那场战争在埃及身上留下了巨大的伤口，可以愈合，但永远都会留着一道疤，深刻的疤，没有人能够幸免。
伯伊偏头，看到拉赫里斯无声地抿着唇，看着似是触动不大。
然而他搭在腿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齿紧紧咬住腮帮，暗金色的眼底如有风暴在肆虐。
伯伊倚靠着椅背，低声问他：“难过？”
拉赫里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说：“那比加是什么身份？”
伯伊：“比加应该是拉塔巴那边的人，不确定和屋卡王室什么关系，她安排人把我送进死牢，大概就是希望我能把拉塔巴救出来。”
比加确实不认识那个送他进死牢的人，但她哥哥却和那人的父亲在同一个建筑队，如果不是大埃商会抓取信息的能力，很难查到这其中的关联。
比加的哥哥是奴隶，很大概率他们的父辈是先王从屋卡带回来的战俘，目前还不知道比加是如何隐瞒身份混进王宫的，但以这人的聪慧，并不是难事。
随着王后的身体逐渐衰微，比加应该非常清楚这样拖延下去，拉塔巴必死无疑。
阿曼特愣了愣，前后结合，想到阿伊大人说他来得挺快的那句话，猛然醒悟过来：“她早就知道你会进死牢！”
从芭斯泰特到麦涅乌至少得半个小时，从诸神殿到死牢需要一个小时，阿伊大人才到死牢一个多小时，自己就已经带着人赶到了。
中间自己还去了诸神殿，又是半个小时。
时间根本不够，唯一的可能就是比加一开始就笃定阿伊大人会进死牢，把大人送到芭斯泰特后立刻前往麦涅乌通知自己这件事。
“可是，她这样不怕暴露自己吗？”阿曼特不太理解，如果是他完全可以等够时间再行动。
伯伊笑了笑说：“确实，她太着急了。”
她需要的不是阿曼特做什么，而是希望阿曼特去找法老或者神殿，确保伯伊一定能出来，事实上，阿曼特确实是去找拉赫里斯了。
只是坏就坏在，她不够了解伯伊，不知道这人是全部实力，所以过于迫切地想要让第三方入场，去增加成功的筹码。
这种心急，成为了她身上最大的破绽。
说着，他的注意力又落在了旁边的拉赫里斯身上。
拉赫里斯听着他们的分析，神情非常专注。
“你为什么难过？”伯伊突然问道。
若不是那隐隐泛红的眼眶，大概无人会意识到他内心的波澜，伯伊鲜少会在意别人的情绪，但小孩儿这故作坚强的样子，像极了傲娇的毛绒四脚兽，面上假装不在意，内心在疯狂叫嚣着——
快来关心我！
伯伊难得心软一回，心想，那便如他意吧，反正也就这一次。
拉赫里斯看向他，暗金色的眼眸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沉默了许久，才说：“我有个妹妹，是从在那场战争中出生的，送回来的时候，左耳被割了。”
明晃晃地羞辱与炫耀。
这件事被视为王室的耻辱，那位公主也因此从王室除名，终生囚禁于行宫。
没有人愿意看到失败的标志总是在眼前出现。
这位公主在行宫无人愿意接手，母亲看不过眼把她接到身边照顾，拉赫里斯和她是一起长大，算是兄弟姐妹中感情最好的。
伯伊眨了下眼睛，他记得这个公主。
在历史记载中，她是拉赫里斯的妻子，只不过因为拉赫里斯英年早逝，两个孩子皆是早夭，这位公主的下半生也过得非常凄苦。
“有一点难过。”拉赫里斯抿起唇。
伯伊斜睨着他，半晌，他伸出手握住拉赫里斯的手，这人长得高，手也比他大了一圈，手指更长一些。
微凉的手贴着他的皮肤，但很奇怪，一点都不凉。
拉赫里斯微怔，视线落在他冷淡的眉眼上。
伯伊笑了下说：“借你一点信仰。”
拉赫里斯垂下眼，看着那握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腕骨伶仃，好像一折就断。
但他记得，阿伊说过，自己的信仰就是他自己。

第40章
“那阿伊大人，咱们现在要怎么办？”亚胡迪亚出声询问。
随着他这一声询问，所有人都将目光转了过来，伯伊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自己抓着的那只手突然缩了一下。
“怎么了？”他偏头询问。
拉赫里斯的耳朵倏地就红了，两个人的手放在桌下，除了面前的智囊团，还有守在门口的阿曼特和托德，都是他们平日里来往最多，也最为信任的人。
心脏砰砰地狂跳，手心浸出一层热汗。
没有人发现他们桌下的小动作，隐秘的，旁若无人地牵着手，拉赫里斯能感觉到自己明显偏高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改变着伯伊，就像是要把他捂热，如自己这般发烫。
“嗯？”伯伊见他不说话，整个人好像都在出神，于是用手捏了下他的手指。
拉赫里斯觉得被捏的好像不是手指，而是自己的心脏，又酸又热又胀。
“我，我觉得这样影响不太好。”拉赫里斯红着耳朵低声说。
“什么影响？”亚胡迪亚拧着眉，“王后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没想过影响不太好！”
“就是就是。”巴拉蒙义愤填膺，恨不能在后日朝会上揭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伯伊垂眸，视线在两人的手上淡淡略过，勾唇笑了下：“难不成你是觉得不好意思？”
拉赫里斯心想，这个人怎么敢这么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觉得不好意思？”亚胡迪亚感觉自己被绕迷糊了，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梅丽特千错万错啊。
“没什么，”伯伊撩起眼皮，嘴角含着笑意说：“我和陛下会出席后日的朝会，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把拉塔巴换出来。”
不只是他们，巡游的几位话事人都会出席这次朝会，对巡游的事宜进行总结汇报等等。
“那咱们是这次朝会上揭穿王后吗？”巴拉蒙迫不及待地问。
他永远记得父亲去世时，眼睛是看着南方的，在那里是他回不去的故土，早在十几年前，他的父母已经以为国捐躯的烈I士之名埋葬他。
父亲常说，不回去至少家人还能以他为傲，但巴拉蒙不止一次看到父亲擦拭那把从战场带回来的剑。
如果可以他一定想要再上一次战场，为曾经的屈辱洗名。
“吞噬大象要一口一口来，”伯伊说，“这次朝会的目标是让法老亲政。”
“亲政？”亚胡迪亚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上一任法老三十七岁都没能得到实权，梅丽特掌权近四十年，想要从她手里抢东西谈何容易。
“我以为应该扳倒王后再提这件事。”巴拉蒙略显迟疑，他当然不会觉得伯伊是错的，但这件事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有了王后的把柄，他觉得先扳倒王后再往法老亲政会比较容易。
智囊团的另外两人米尔吉萨和尼克拉什也表示同样的顾虑。
说到正事，拉赫里斯努力忽略手心里的温度，智商开始回笼，他思忖片刻说：“是因为塞贝克将军？”
伯伊投以赞赏的一眼：“没错，王后一支势力崛起是因为手握军权的塞贝克将军全力扶持。”
王后倒了，还有她身后的塞贝克，比起“平民”出身的梅丽特，塞贝克是贵族出身，掌握军权，多年守卫边境，在民间的名声极好，有塞特转世之称。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是了，他们只专注于眼前的梅丽特王后，然而，王后一倒，必将露出她身后隐藏多年的塞贝克。
“阿伊大人准备怎么做？”亚胡迪亚问道。
伯伊挑眉看着他，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我以为各位大人的智慧应该各有妙计才是。”
亚胡迪亚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扶肩行礼道：“是，还请大人宽容半天，我等下去再做研究。”
这件事所图甚大，他们也不敢轻易妄言。
伯伊嗯了一声：“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也不能久待。”
他才从芭斯泰特出来，虽然在他们回来以前，已经安排人把诸神殿里重要位置的随侍都换了一遍。
托德听到动静，连忙进屋去给几位大人开门引路。
他们走的自是诸神殿的密道，只不过这密道四通八达，出口也有好几个，托德带他们走的是一条通往底比斯集市的道路。
等人走了，伯伊站起身，很自然地松开了拉赫里斯的手，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眼，笑道：“你力气还挺大。”
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红痕，是很清晰的手指印，煞是惹眼。
拉赫里斯攥着空落落的手心，有些羞赧：“我下次注意。”
伯伊哼笑一声：“还想下次，做梦吧。”
拉赫里斯抿起唇，心想，怎么就没有下次了。
但他没有说，而是问起刚刚的事情：“你是有计划了吧。”
以阿伊的性格，必然是考虑周全了才会提出计划。
“我以为你会指挥他们去做。”拉赫里斯说。
阿伊这人看着好相处，但性子是强势的，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的决定。
伯伊：“我需要的是智囊团，而不是一群只会听从指挥的无脑生物。”
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进地牢的事情，他们各司其职，各显神通，而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他自己亲自去筹谋。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这些年，拉赫里斯几乎参与或者旁观了伯伊所有的计划，深刻地领悟到这个人的足智多谋。
他毫不怀疑，只要是阿伊想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我也是刚刚想到的，很适合的一个人，”伯伊看着他，莫名笑了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拉赫里斯：？
伯伊摆摆手，打开房门走出去，阿曼特连忙跟上，伯伊走出去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下次再敢给我下药，你就死定了。”
拉赫里斯微怔：“什么……”
他猛然反应过来，大步走上前，有些委屈地说：“我就下了那两道菜。”
那两道菜正好是阿伊不爱吃的，阿伊这人嘴刁，只要是不喜欢的，一口都不会碰。
伯伊打量着他的神情，狭长的眼微微眯起。
片刻，他笑了笑说：“是误会就好。”
回到麦涅乌，还是熟悉的宫殿，这么多年一直闲置着没人住，就连宫殿里的摆设都没有什么变化。
伯伊走进书房，惯常准备看书打发时间。
阿曼特见状连忙去帮他拿书，阿伊大人的书很多，这次回程光是书本都有满满的俩马车，这些都还是路上买的，还有商会的人不定时会送一些搜罗到的。
已经看过的书，大人也不留着，全都着人送到了当地的神庙，如果有人识字感兴趣，那便自行取用。
“大人咱们是不是也应该给麦涅乌增加些人手？”阿曼特从书架上取下两本书，“不过这宫殿也是有些小了。”
麦涅乌如今还是只有他和巴特巴尔三个人，巴特巴尔严格来说仍旧是神殿的人，很多时候用起来都不顺手。
“晚些时候吧。”伯伊接下阿曼特递过来的书，“你去把伊西祭司寻来，就说我这发现了好酒让她来取。”
麦涅乌如今的大小，想要再容下更多人也是够呛。
阿曼特说是，没有多问就走了。
等待伊西过来的时间，伯伊已经把书看了三分之一。
“什么好酒？”伊西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酒，阿曼特在酒馆寻到她的，一听伯伊有好酒，她酒也不喝了，一抹嘴风风火火就来了。
伯伊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坛包装朴素的酒坛子放在桌上。
伊西快步走过去抱起来，明明还没有揭盖，她深吸一口气，笑道：“还得是阿伊，果然是好酒。”
对于她这样的老酒鬼，哪怕只是隐隐一丝味儿她都能分辨出好坏来，更何况，这酒坛子底部的泥，一看就是好多年的陈泥。
“所以这酒你是想换点什么？”伊西美滋滋地抱着酒就不撒手了，不过她也清楚阿伊这人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可不会突发奇想找她来聊天。
伯伊一笑，随意地说：“听说拉赫里斯找你拿了些草药？”
伊西扬了扬眉：“你吃了那两道菜？”
法老找她拿草药，但担心经了别人的手不安全，让她亲自去下的药，自是知道只下了两道菜。
伯伊挑唇：“那就没什么事情了。”
伊西哈哈笑了一声，揭开酒坛的盖子闻了下，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熏得她脸上的笑容都敛不住了。
伯伊若有所思，伊西这人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很难被收买，也就是当年火灾一事，让她对自己和拉赫里斯多了几分真心相待。
但要是比起美酒，这浅薄的情分立刻就散了。
他失眠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更遑论床上还有别人，在现代他出差都需要依靠安眠药才能入睡，但次数多了，安眠药也不太好用了。
这种情况下，拉赫里斯睡旁边，自己竟然睡得这么熟？
纤细的手按在书本上，伯伊眼睫微垂，这世上真有人比安眠药还好使？
诸神殿——
托德送走各位大人回到诸神殿，刚刚钻出密道门，就看到自家陛下还在书房里坐着，眼睫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
“陛下，您怎得还不午休？”
按照阿伊大人的话，充足的休息有助于身体发育，所以以往这个时候，陛下必然是已经午休了。
拉赫里斯抬起眼，无声地把手搭在腿上，不知道为什么掌心一直都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经久不散，搅得人心神不宁。
“杯子销毁了吗？”他问。
托德一愣，连忙点头：“销毁了，我亲自盯着的，草药是在市井不同人分批次去购置的，不会被阿伊大人发现。”
拉赫里斯蜷起手握紧，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41章 诺芙特
夜里，月色如洗。
暖色的烛光跳跃，倾洒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那人闭着眼，似是酣睡，一头长发披散在枕头上，额头布着细密的汗水，呼吸隐隐有些急促。
“借你一点信仰。”青年的声音冷淡，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零星一点笑意。
眼前蒙着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见，拉赫里斯感觉这个声音很熟悉，但是谁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伸手想要驱散面前的迷雾，一点作用没有，迷雾只散开一瞬又凝聚在一起。
拉赫里斯又挥了一次，这次他在迷雾中抓住了一只纤细的手，微凉，指骨分明。
“拉赫里斯。”那人在叫他的名字。
拉赫里斯想问他是谁，但却张不开嘴，迷雾仿佛拥有生命，潮湿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有种黏腻的触感。
迷雾包裹着他的身体，微凉的手细嫩且滑，稍不留神就让它溜走了。
他还来不及惋惜，就感觉到那只柔软微凉的手贴上他的身体，纤细的指尖划过他的胸口。
拉赫里斯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想要去抓住那只手，但却不知道抓住后要做些什么。
心里有种很矛盾就拉扯，有个声音在驱使他去阻止，但内心又想看看它要做什么。
在这短暂的纠结中，带着薄茧的指腹已经顺着线条划到了小I腹，如颗粒磨砂的质感挑I逗着每一根敏I感的神经。
拉赫里斯的额头浸出一层热汗，皮肤烫得厉害，心脏的位置发出激烈的碰撞声响。
他想要看清迷雾后那人的面容，但迷雾却将对方藏得很好，一点痕迹不漏。
“你要做什么？”说出口的声音嘶哑，尾音轻颤。
“你还想管我？”对方不轻不重地轻笑一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拨开他犹犹豫豫想要阻拦的手，“乖一点。”
拉赫里斯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酥麻顺着尾I椎攀爬到后颈，让他不受控制地急喘，眼尾发红。
迷雾似乎在配合着这人的节奏，在他的身上游I走，和手的主人一样强势又霸道。
在某个瞬间，他似乎穿过迷雾，看到了那人红润的唇，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轻而易举地掌握着他的所有情绪。
眼前猛地闪过一道白光。
拉赫里斯倏地张开眼，急I喘I着从梦中醒来，身体还尚有余I韵，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说不上温柔的触I碰。
被子下潮I热又黏I腻，热烘烘地烧着温度，热汗打湿了寝衣。
“陛下，您怎么了？”托德听到动静，连忙从角榻翻身爬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拉赫里斯仰躺着，手紧紧压着被角：“做了个梦。”
“什么梦啊？”托德困得两眼发晕，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询问。
拉赫里斯试图回想梦境的内容，但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传水，我要沐浴。”出了一身的汗，实在是不舒服。
托德哦哦两声，出门去叫水。等再回来，吹了夜里的凉风，人不困了，脑子也清醒了。
他走到榻边，瞥了眼凌乱压出许多褶皱的床榻，咳了咳说：“陛下这是梦到哈托尔了吗？”
哈托尔是掌握着爱情与丰饶，生育的女神，作为最貌美的女神，它会在所有子民成熟之际，教会他们成长必经的事情。
身体像是刚刚灭了火的炉子，仍旧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灼烫的热度。
拉赫里斯平复着呼吸，掀开被子站起身。
托德后退一步，在他经过时，不经意间抬眼，注意到腰裙下痕迹明显的弧I度。
他匆忙垂下眼，感叹地想到，陛下是真的长大了。
走进浴室前，拉赫里斯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不是哈托尔。”
没有人知道哈托尔长什么样，到底有多美，但他很清楚地意识到，那层层叠叠的迷雾不会是哈托尔。
－
亚胡迪亚等人过了一天又进宫了，只不过麦涅乌附近有不少王后的眼线，不好来这边，伯伊也没有去诸神殿，只着人把他们提出的想法整理成册送过来。
伯伊把所有人的册子都看了一遍，各有各的想法，倒是巴拉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他笑了下，在每一个册子上都批复了内容，让人又送了回去，顺便把巴拉蒙的册子誊抄了一份送往神殿。
等到朝会这天。
伯伊一大清早就被阿曼特叫醒，大概是因为这里是他最早居住的地方，竟然难得睡了个好觉。
“大人，您想要戴哪一套饰品？”阿曼特问。
昨天他们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按照大人的使用习惯和喜好进行了整理，只不过阿伊大人喜欢简单些的风格，自己的饰品是不多的。
倒是陛下送了好些，所以理出来了也有好几箱子。
伯伊无所谓，阿曼特说好，自顾自地拿出一套。
巴特巴尔烧水准备沐浴事宜，这些年下来，三人在工作上的配合也是十分默契了。
沐浴后，换好衣服，伯伊便带着三人一起出门。
朝会开始的时间是在太阳升起时。
伯伊抵达的时候，宫殿里已经坐满了人，一眼看去都是位高权重的人，最前面一左一右分别是诺菲斯和米维尔。
正上首放置着黄金打造的法老王座，旁边是王后的座椅，同样的奢华高贵。
“阿伊大人，这边。”阿克里斯看到伯伊立刻站起身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伯伊走上前两步，就听另一个声音响起：“阿伊大人，请上座。”
他微微偏头，是坐在米维尔身边的一位武将，他们那一排的座位都坐了人，只空着他左手边的座位，显然是特意给人留的。
这两声阿伊大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或者说从伯伊进来他们便有意无意地在打量着他。
伯伊对着米维尔扶肩示意，又对着诺菲斯示意，笑道：“阿伊不过是个虚职，还是站着为好，多谢二位大人的厚爱了。”
他如今只担任法老的先知一职，巡游的大祭司在巡游返回底比斯时，便也结束了，说起来还确实是个虚职。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但无形中紧绷的气氛却是松弛了些。
“将军许久不见。”伯伊对着米维尔一笑：“不知此行可还顺利？”
米维尔在巡游的途中被临时传唤去边境，如今能看到他出现在朝会，想必是已经驱逐入侵者，安抚好边境的子民了。
米维尔哈哈一笑：“好好好，都是些臭老鼠，打起来不疼不痒的，就是反反复复地叫人心烦。”
伯伊点点头，附和道：“确实。”
两个人聊得随意，看米维尔地态度，众人又有些拿不准这两人的关系了，或者说阿伊这人和王后一派的关系。
太阳光撒入宫殿时，拉赫里斯和王后梅丽特在随侍侍女的簇拥下走进了宫殿。
所有人站起身行礼，齐齐朗声道：“愿法老永恒，愿埃及永恒！”
拉赫里斯穿过朝臣，走到王座坐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殿正中间的伯伊。
一股浓郁的薰衣草香从他鼻间掠过，熏得人头脑发胀，拉赫里斯面不改色地想，明明都是薰衣草香，怎么会差距这么大。
“阿伊大人怎么不坐？”他出声询问。
伯伊扶肩行礼：“阿伊如今不过是白身，还是站着为好。”
拉赫里斯环顾一圈，整个大殿里，只有伯伊是站着的，哪怕是阿克里斯这样还没有继承职位，如今还只是一个小祭司的人都能坐在诺菲斯身边。
“托德，抬椅子来。”他说。
托德二话不说，立刻去搬了一把椅子：“陛下放在哪里？”
拉赫里斯看他一眼，微微颔首说：“放我旁边。”
满场哗然，能在法老身边坐下的，古往今来也就只有王后，如今的法老尚未娶妻，先王的王后坐在这里也不算出格。
但放这个阿伊坐上去，这就……
“法老，我觉得此举不妥……”先前让伯伊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将军站起身，表示不赞同。
拉赫里斯只淡淡看他一眼，便笑道：“乌瑟哈特将军不必心急。”
乌瑟哈特脸色还是不好看，他是个耿直性子，有点什么都喜欢放脸上，不过也是因为这一点格外受米维尔看重。
拉赫里斯抬手对着托德示意：“再抬几把椅子，让几位先知都坐到我身边，他们教导我许久多有辛苦，合该坐在这个位置。”
托德招招手，候在大殿门口的随侍立刻走进来，搬着椅子放在上首的台阶上，椅子只略略在王座之后。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别说他们，就连几位先知都是懵的，巡游跟着出去的先知只有阿伊，赫姆恩，还有半途前往边境的米维尔，说是教导辛苦倒也不至于。
赫姆恩苦着脸，小心打量着王后的脸色。
坐在法老身边，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怎么偏偏就摊到了自己头上。
倒是神殿这边的人美滋滋地就坐上去了，一点犹豫都不带，能给王后添堵的事情，他们可是乐意之至。
梅丽特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些事情的发生，食指上绘制精美图案的延长甲无声地裂开，直到所有人都落座，她才随意地换了个姿势，这一下顿时吓得赫姆恩直接从椅子站起来。
“大人快坐下。”他旁边的人连忙示意。
赫姆恩笑得非常勉强。
这几个椅子中，离王座最近的自然是伯伊的这把椅子，距离甚至比王后离王座还要近上一些。
伯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半晌挑唇一笑。
拉赫里斯坐在旁边，注意力一直都在他的身上，看到他挑唇时嘴角上扬的弧度，脑海中倏地一下划过了什么东西，但速度太快没有抓到。
“在看什么？”伯伊偏头问他，看什么看得这么专注。
拉赫里斯微怔，很是乖巧地坦诚道：“感觉阿伊的嘴唇很好看。”
稍顿，他补充道：“就是唇形长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很特别。”
伯伊又笑了下，拉赫里斯看着那红润的唇，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热。
“听闻尼克拉什大人想要提出什么重大事宜？”泰伊祭司站起身，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尼克拉什是神殿派往巡游中配合阿克里斯的一位祭司，在神殿也算是任职多年。
听到自己被点名，他站起身，对着上首的几人扶肩行礼，视线不经意间遇上伯伊，他收回视线，朗声道：“臣下请愿王后为陛下主婚。”
大殿中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包括拉赫里斯，拉赫里斯的视线在伯伊带着浅笑的嘴角顿了下，眉头不自觉蹙起。
王后扬眉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如同蝎尾那钩子：“陛下和谁？”
泰伊站起身对着王后行礼：“我于三天前新月之夜有幸观察到金星与木星在狮子座体I内相合，这是王者婚姻的征兆，爱神伊西斯与太阳神拉亦显灵于此，千年难遇的大吉之兆。”
稍顿，他说：“星宿所向便是底比斯行宫中的诺芙特公主。”

第42章 准备工作
“什么？”几个人同时震惊地站起身。
伯伊略略一扫，就米维尔最为熟悉，不过其他几人都是武将那边的。
“我不同意。”米维尔拧着眉，声音中气十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也不同意。”乌瑟哈特面色涨红，看上去最为激动。
“为什么？”泰伊故作不知地反问：“诺芙特公主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吗？”
“你这是明知故问！”乌瑟哈特指着泰伊，若不是还在朝会，他都要破口大骂了，“诺芙特公主身体残缺，更别说她还是我们妲伊一战的耻辱，如何能与法老匹配！”
上任法老曼苏拉阵亡的战场在妲伊，那一战被称作妲伊战争，在场只要是年纪四十以上的武将，无一不是经历过那场战争的。
虽然他们大多安然无恙退回了底比斯，但那葬送了的五十万大军是所有人心中的痛，对于这些征战沙场的老将来说，更是不能提的耻辱。
当年还有人提出要让诺芙特公主血祭，以慰五十万战士的英灵。
但诺菲斯大祭司连卜三卦皆是不祥，最终只能作罢，将人送出王宫，终生幽禁于底比斯行宫，同时在王室除名。
“就是，何等荒谬！”米维尔瞪着眼看诺菲斯，“诺菲斯大祭司这般善于占卜，当年怎地没有看出曼苏拉法老大劫？”
他本就身材高大如小山，此时站立着，坐在椅子上的诺菲斯年老体衰，显得格外的瘦小。
诺菲斯面色不变，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对自己的恶语相向，偏头看向王后：“不知王后如何考虑？”
梅丽特微笑，面容上的褶皱已经无法用厚重的脂粉掩盖住，她笑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王后！”米维尔一脸震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梅丽特淡淡地瞥他一眼：“各位都是我埃及的骁勇之将，不过是战败一场罢了，终归是要往前看的。”
米维尔和乌瑟哈特面面相觑。
当年下令将诺芙特公主幽禁行宫的便是王后，一众武将因此对王后多有感激，说起来虽然丢人，但他们确实是羞于直面这一次失败。
甚至自欺欺人地想，只要这个人不出现在自己人的面前，就可以掩耳盗铃，假装不曾发生。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如今第一个表示同意的竟然也是王后。
“难不成各位将军连这么一点失败都跨不过去吗？”梅丽特用手撑着头，语气稀疏平常，仿佛说的是一次跌倒，而不是五十万将士的性命。
米维尔虽然平日里横行张狂，但此时却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陛下有异议吗？”王后目光悠悠地看向坐在身边的拉赫里斯。
拉赫里斯垂下眼睫，余光中，伯伊的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白皙又漂亮，暗金色的眼眸掠过一抹极淡的压抑。
“既然各位将军意见颇大，我觉得可以再商议。”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点情绪。
米维尔第一次觉得这个小法老这般顺眼，甚至想要给他鼓掌。
诺菲斯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他们也没想这个提议能一次成功，同样情绪淡然的还有坐在上首的伯伊。
朝会上的人心思各异，后半场大家的心思都飘远了，阿克里斯和尼克拉什对巡游的事宜进行总结，但真正在听的人却是没有几个。
等到朝会散了，伯伊刚刚走出殿门不远，就被一个小随侍叫住：“阿伊大人，诺菲斯大人想要邀请您去府上一叙。”
伯伊没有多问，跟着他去了诺菲斯的府邸。
诺菲斯的家族世代担任大祭司，在王朝的地位举足轻重，传承下来的府邸自然也是十分豪奢。
伯伊目不斜视地跟着小随侍穿过偌大的花园，走到会客间，诺菲斯已经等在那里了，在他身后站着阿克里斯。
“大祭司。”伯伊扶肩行礼。
诺菲斯抬手示意，在屋里伺候的随侍立刻用巾子将椅子擦拭一遍，邀请伯伊坐下。
这椅子自然不会不干净，但越是身份尊贵的人越是喜欢通过这样的细节表示自己对对方的尊重和看重。
伯伊对着小随侍微微一笑坐下。
随侍竟然有些看呆了，在大祭司府上这么多年，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但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独特的。
独特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淡如水的好看，笑起来时如同七月炎热吹过的凉风，好像让心情都变得平静下来了。
“阿伊，你是如何得知王后会同意法老婚事的？”诺菲斯少有地没说什么寒暄的话，直接单刀直入问出自己的问题。
伯伊挑唇轻笑道：“在王后身边这些年，总归是有些眼线的。”
诺菲斯打量着他的神色，花白的眉毛皱起。
他看得出来，阿伊没有说实话，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进行了数十次演练，关于让法老成婚的可能，对人选也是千挑万选，但结果都是失败。
表面上是法老成婚，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法老亲政的第一步，有了新王后，先王王后再出现在朝会上自是不合适了。
可见王后不会轻易让步，所以即便筹划许久，这件事一直不曾提上日程。
“为什么是诺芙特？”诺菲斯又问。
在尼克拉什提出为法老主婚时，王后虽然是在笑着的，但只要是对她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她已经动怒了。
然而在诺芙特这个名字出现时，她却笑了，真正的笑，仿佛是发自内心地认可这段姻缘。
伯伊叹了口气说：“听闻陛下与诺芙特公主的关系颇好，想必法老也是愿意的，又觉公主甚是可怜，明明她也是战争的受害者却要经受这等无妄之灾。”
诺菲斯看着他深黑的瞳仁，许久，和煦地一笑：“阿伊果然心善。”
伯伊微笑：“若不是陛下和我提起过自己和公主感情好，阿伊也不会想到用这位公主。”
几年过去，诺菲斯看上去老了许多，仿佛是即将枯死的老树，握着权杖的手背上青筋盘错，带着腐朽的斑斑点点。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权杖上抚过，没有说话。
昨天阿伊让人传信与他，希望能安排人出面提及此事。
神殿的几位大祭司因为这一份密信，吵得差点捅破了天，最后是诺菲斯拍板同意。
神殿与王后斗了这么多年，在老去的，忍受病痛和年老体衰的不止是王后，诺菲斯也一样，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几年了。
如今法老已经返回底比斯，民间声望极好，正是亲政的最好时机。
“你先回去吧。”诺菲斯看了眼窗外，空气潮湿闷热，远处一片厚重的乌云正在快速的占领天空，看来是大雨将至，“莫要脏了鞋袜。”
固然雨水珍贵，但也没有贵族会喜欢在雨天出行，沾染诸多泥泞。
伯伊站起身行了一礼，轻声说：“是，那阿伊先行告退，还请大祭司照顾好身体。”
诺菲斯微笑点头，随侍送伯伊出去。
站在诺菲斯身后的阿克里斯全程没有说话，直到人已经走得没影了，他才出声说：“爷爷，阿伊说话有几句是真？”
爷爷常说他愚钝，说阿伊聪明又狡猾，今天更是让他观摩了整个谈话的过程。
诺菲斯眼角耷拉着，略显浑浊的眼始终看向大门的方向，许久，他才说：“没一句是真话。”
阿克里斯啊了一声：“可是法老和诺芙特公主好像关系是挺好的啊。”
众所周知，诺芙特公主是拉赫里斯的母亲一手带大的，可见两人的关系应该不会差才是。
诺菲斯叹了口气，心想，严格说来，阿克里斯比阿伊还要大上三四岁，怎地差距就这般大。
虽然心里发愁，但他还是要给阿克里斯做指导：“关系不差不假，但却与问题毫无关系。”
他问的是王后为何会差别对待，阿伊说的却是自己为何会选诺芙特公主。
牛马不相及的问答。
阿克里斯恍然：“原来如此。”
诺菲斯看着孙子这模样，心底又是一声暗叹。
－
伯伊走的及时，加上马车一路急行，愣是在大雨泼下来时让他回到了麦涅乌。
雨点子砸在花岗岩的地面上劈啪作响，溅起一层尘土，很快又被大雨压下，池塘中的睡莲藏在莲叶下，莲叶被砸得左右摇摆不定。
“阿伊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巴尔看到伯伊，顿时松了口气，他快步走上前，接过伯伊的斗篷，左右环顾一圈，确定没外人，这才压低声说：“陛下等您许久了。”
差不多是刚下朝会，法老来了，他说大人还没回来，陛下也不走，神色平静地从书柜上抽了本书坐下说等阿伊回来。
巴尔不知道朝会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外阴沉了一早上的缘故，总让他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嗯，”伯伊淡淡应了声，说：“你在门口守着吧。”
说罢他便走进了内殿。
巴尔看了眼窗外，大雨如帘遮住了整个天地，豆大的雨珠敲打在砖瓦上，哗啦啦的雨声很大，说话时声音小了都会被这雨声掩盖。
他耸耸肩，果然是风雨将至。
伯伊一进屋就看到拉赫里斯坐在书桌前，因为靠窗，窗前种植着一棵很大的椰枣树，既能遮挡阳光，又能看着好看的投影，那里便成了自己平时喜欢坐着看书的位置。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
拉赫里斯撩起眼皮看他，窗户敞开着，风灌进来，把他手里的书吹得哗啦作响。
阴沉沉的天色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似乎也染上了同样的色彩。
见他不说话，伯伊挑了下眉：“怎么，生气了？”
这么多年的相处，这小孩儿什么情绪他还是看得出来的，这一看就是还在介怀朝会上的事情。
“因为我没跟你说？”伯伊问。
拉赫里斯在朝会上便觉得有一团火在胸口烧，在等伯伊回来的时间里，这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盛。
“不是因为这个，”他的声音有点哑，从刚才开始他便没有喝过水，“你就没想过问问我的意见吗？”
“没跟你说是想给你个惊喜，”伯伊笑道：“这样你可以亲政，又能把诺芙特公主从那个行宫里带出来。”
他看得出来，拉赫里斯是挺在意那个妹妹的，对伯伊来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拉赫里斯应该会觉得高兴才是。
拉赫里斯怎么会不懂阿伊在想什么，早在尼克拉什提出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到愤怒。
“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与别人成婚吗？”拉赫里斯盯着他的眼睛，心头无名火烧得旺盛。
伯伊想了想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为什么生气？”
拉赫里斯一愣，心头的火噗嗤一声就被窗外的大雨给浇灭了。
某个瞬间，他竟然感到迷茫，是啊，他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因为阿伊不在意自己与谁成婚而生气？
“这只是权宜之计，”伯伊看小孩儿都快委屈哭了，眼眶绯红，便解释了一句说：“先订婚，后面寻个由头，把诺芙特公主送走。”
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底掠过一抹亮色：“你一开始就没准备让我们成婚？”
伯伊嗯了一声，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
虽然在埃及兄妹，父女结婚很常见，但伯伊作为现代人，深知这种结合下会诞生什么样的悲剧，自然不能让大猫再去经历这些。
伯伊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有些好笑地说：“难不成以后我与人成婚你也要这样气上一回？”
这小子跟在自己身边久了，大概是有些雏鸟心理，黏人得很，据说很多大猫对主人就是有很强的占有欲。
拉赫里斯试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手里的书被捏得微微起了皱。
“阿伊你想成婚吗？”他语带试探地说。
阿伊如今二十三岁了，在埃及，这个年纪的男子孩子都好几个了吧。
伯伊没想他会和自己聊这样的话题，但也无其所谓，便说：“随缘吧，如果遇到合适的。”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是这样的态度，不主动也不抵触，事实上，他的边界感决定了他很难遇到能让自己想要结婚的人。
“什么叫合适？”拉赫里斯问。
伯伊没想到他对这种话题还挺感兴趣，心想，看来还真是到了思春的年纪了。
“就是顺眼。”他随口说道。
拉赫里斯：“那要是遇到了，你会跟我说吗？”
伯伊敷衍地点点头，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拉赫里斯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欣喜于阿伊对自己的信任。
内心却是平静地想，只要在成婚前杀掉那个人就好了吧。

第43章 捞人
芭斯泰特——
“王后，我觉得此举实在是过于……”米维尔憋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都没想到该怎么说。
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每次朝会都要面对诺芙特公主那张脸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梅丽特神色倦懒，怀里抱着黑猫，没什么兴趣地说：“米维尔将军是跨不过去那道坎吗？”
米维尔一梗，他确实是跨不过去，但被王后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实在是叫人没脸。
“将军不妨多练精兵，总有一天能都讨回来，”梅丽特摆摆手，“下去吧，我也乏了。”
比加走上前低声说：“将军请随我来。”
米维尔在原地站了会儿，终究是走了。
等在宫殿门口的几位武将看到他出来，连忙走上前询问情况，米维尔冷着脸把王后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几人面色都不好看了。
“王后怎么……”乌瑟哈特哎呀一声，完全不懂王后为何对这件事这般执着。
“这些年王后确实。”另一个武将长叹，这几年王后行事越发强势，许多事情根本不听人意见，下面不满之声许多，但都被他们这些近臣安抚下来了。
“还请米维尔将军与塞贝克将军提上一提。”乌瑟哈特犹不死心，寄希望于塞贝克将军，若是大将军来劝说，王后总会听劝吧。
米维尔：“自是要说的，只不过如今边境扰乱，只怕父亲不好分心。”
虽然心情郁郁，但还在芭斯泰特，几人也不敢多说什么，长吁短叹地走了。
芭斯泰特里，梅丽特把黑猫放到地上，侍女见状连忙走上前用树脂制成的布条帮她粘掉衣裙上的猫毛。
“王后。”比加脚步匆匆地走进宫殿。
梅丽特偏头看她，因为她的莽撞而微微蹙起眉：“怎么了？”
比加看了眼正在黏毛的小侍女，低声说：“死牢里的人死了。”
梅丽特说乏了是真的乏了，预备去睡个午觉，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谁死了？”
比加回头看了眼，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后宫那位。”
死牢的事情只有梅丽特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侍女知道，今年因为身体频频不适，加上伊西说地牢环境太差容易染疾，她去得便少了。
所以在听说这件事时，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那人怎么会死？”她有些愣神。
经历百般折磨都没死的人，现在竟然告诉她死了？
“地牢夜里起了火，”比加说：“闷着不通风，来汇报的牢头说早上发现的时候，人都烧焦了。”
稍顿，她又加了一句：“塔奥米斯大人也……”
早上狱卒照常去巡视，结果一打开大牢的门，被弥漫的烟雾熏得仰倒，扑面而来的热浪能热死人。
地牢里的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但因为门关着，浓雾便也散不掉。
等烟散了，温度下来了，狱卒们进去一看，两间牢房里只剩两具黢黑的焦尸，身体扭曲变形，空气中持续着一股难闻的焦油味，令人作呕。
“确定是那两人？”梅丽特神情有些恍惚。
“尼贝拉大人在前殿等候传唤。”比加说。
“让她进来。”
“是。”
尼贝拉进入芭斯泰特时，梅丽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端坐在座椅，她的视线掠过殿下的人。
底比斯地牢的监狱长，听闻是继承父亲的衣钵，熟读律法，把地牢管理得极好。
尼贝拉的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烟灰，刚从地牢查看完情况，她就立刻进宫请求面见王后。
作为监狱长，她自是知道王后对这个死刑犯的看重。
“请王后恕罪。”尼贝拉单膝跪地，膝盖磕碰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梅丽特没有说话，只垂眼看着她。
多年上位者的威严如山，哪怕无声，也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尼贝拉的额角浸出一层冷汗，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听闻你把地牢管理得很好。”梅丽特没什么情绪地说。
尼贝拉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十分羞愧：“臣下无能，恳请王后降罪，撤除尼贝拉的职位。”
梅丽特微微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那监狱长不妨先说说看你错在何处？”
尼贝拉闷声道：“监察不力。”
其实地牢防火防淹的级别在她上任后已经达到了历朝历任的最高，诺菲斯大祭司都多次夸赞，这次意外真是防不胜防。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地牢的防火一直都做得不错，但……”
哪怕是火把都是以青铜包裹，就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地牢里除了牢房内有稻草，其他地方都是坚硬的岩石和青铜栅栏，十分空旷，想要起火并不容易。
梅丽特不耐烦地打断她试图为自己辩解的行为：“确认过两人的身份了吗？”
“确认过了，”尼贝拉说：“身高体型差不多，拉塔巴的小指有不自然的内弯，和尸体表现一致，塔奥米斯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梅丽特打断：“尸体呢？”
尼贝拉默然一瞬，看得出来王后对塔奥米斯的死活全然不关心，于是她便也跳过这人，继续说到：“尸体陈放在地牢的内庭里。”
梅丽特没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半晌，她说：“把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吧。”
尼贝拉说是，便听她突然又改了主意：“把他的脚朝着南边。”
尼贝拉不知道这朝南有什么讲究，但她也不会傻到直接询问王后。
“负责死牢的人呢？”
尼贝拉一顿，更抬不起头来了：“跑了。”
众人忙作团团转，等到她想要寻人的时候，突然发现人不见了，派人去找，发现家里已经没人，值钱的东西也都带走了。
“下去吧。”梅丽特冷笑出声：“监狱长这个职位我会安排更合适的人。”
尼贝拉抿着唇，低头说是，站起身往后退去。
“王后，我觉得此事有蹊跷，”阿娜卡瞪圆了眼睛，人才离开宫殿，她就忍不住了，“从尼贝拉大人上任以后地牢就从来不曾出过事。”
她是在跟随王后去地牢时认识的尼贝拉，尼贝拉做事飒爽，十分牢靠，性格也是极好的，所以她还挺喜欢这个大姐姐的，听闻她如今要被撤职，就打抱不平上了。
梅丽特捏了捏眉心，说：“传令，让麦德查人搜查捉拿死牢的狱卒。”
比加吃惊地瞪大了眼：“王后，您是怀疑……”
梅丽特面色冷冷的扬唇，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找画师把拉塔巴画出来，他肯定还在底比斯。”
地牢不会无缘无故起火，火把都放置在墙上，即便是不慎掉落，也很难造成无法挽回的火灾，根本不可能出现把人烧成焦尸的情况，除非人一点都不挣扎。
所以，十有八九是狱卒被人收买把人放跑了。
“可是地牢锁着的，他们怎么跑出去的啊？”比加迟疑地问，“尼贝拉大人似乎没有发现有地道。”
说到这个，梅丽特差点就气笑了：“因为人是在打开大门后，趁乱跑出去的。”
越想越是觉得气闷。
这么简单，漏洞百出的计谋，竟然也叫对方成功了，如何不叫人生气。
“那王后您还撤尼贝拉大人的职位。”阿娜卡噘着嘴，她向来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梅丽特看她一眼，虽然阿娜卡说得冒犯，她却是难得没有发火：“做错了事情自是要罚。”
午间，底比斯的平民突然发现城门被关了，麦德查人的卫兵挨家挨户地搜查，据说是在调查犯事逃跑的狱卒。
狱卒家里被卫兵团团围住，里外翻了个底朝天。
周围的邻居街坊都远远地看，不敢招惹麦德查人，但并不妨碍他们讨论。
“阿穆克这是怎么了？”
“听说他看守的牢房起火了，他畏罪潜逃了。”
“我大哥说，好像烧死了什么大人物，让上面十分震怒。”
“什么大人物会大半夜在地牢被烧死啊，难不成大人物喜欢晚上睡地牢？哈哈哈……”
“唉唉，大概是放心不下他女儿吧，这要是换了我，我也……啊呸，我就胡乱一说，哈哈。”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卫兵在屋里没有发现什么，早已经人去房空，前后左右几户邻居都被卫兵给带回了巡房进行盘查询问。
查询下来才发现，这个叫阿穆克的狱卒父母已经去世，是个寡夫，有个生病的女儿。
这人嘴巴不饶人，和邻居们的关系都不大好，往来也少，所以再多一些的就没人知晓了。
底比斯的一处宅院里。
“多谢阿伊大人救命之恩。”拉塔巴一身狼狈，身上狱卒的衣服歪歪斜斜，脸上身上都是烟灰。
但和牢里相比，他脸上的络腮胡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剪短了一些，显露出清秀的眉眼五官。
伯伊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人，正是刚刚从死牢里逃出来的拉塔巴，穿着和狱卒一模一样的衣服，发型也大差不差。
地牢的狱卒平日里都是这样的打扮。
他微微一笑：“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拉塔巴抹了把脸，看着这人姿态从容的模样，心想，也难怪人家能坐到今天的这个位置。
这全部的计划是伯伊离开地牢后，阿曼特来地牢收拾东西时偷偷给他塞了纸条。
计划简单到让他怀疑是否能成功的程度。
阿曼特走的时候，在墙角的茅草里留了一个篮子，里面有一套衣服，两罐油，还有打火石，一把剃刀。
他只需要打整好自己，在听到隔壁抽搐呕吐时把油泼在茅草和皮毛上，拿沾了水的巾子捂住口鼻，用剩下的茅草盖住自己，趴在牢门边等，等第二批的狱卒过来查看情况时逃走。
刚看到的时候，拉塔巴没明白为什么要等第二批。
直到狱卒来巡察，狱卒看到出了事，当下就急了，匆忙跑出去叫人，拉塔巴看到狱卒离开，忘记关地牢大门时，恨不能跟着冲出去。
但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是第二批，因为狱卒根本没想过来确认情况，他的牢房门锁得好好的。
第二批狱卒来了五六个人，都是夜间值守的，有人拎着水桶，有人举着火把，牢房里浓烟未散，视物都觉困难。
伯伊原本是在最靠里的牢房，他走了，拉塔巴的牢房就又成了靠里的那个。
因为沾了油，火势一路蔓延到了旁边的牢房，等到狱卒来确认的时候隔壁已经烧完了。
拉塔巴不知道这个塔奥米斯是怎么得罪了阿伊，他自认这些年下来，也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但看到此情景还是差点就吐了，整个后背都在发凉。
每个环节的时间，人心拿捏得如此精准，就好像对方已经操作过无数遍，这样的人属实是可怕。
在狱卒忙着确认时，拉塔巴看到有人打开了自己这间牢房，有个胖子一样的人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阿曼特留下来的油是什么油，味道巨臭无比，愣是把进来的人熏得不敢张嘴说话。
拉塔巴便是趁着这个机会混着出去的，后续如何他便不得而知的，刚出地牢，就有人把他带到了这里。
伯伊淡淡一笑：“东西呢？”
若不是关系重大，他也不必冒着风雨亲自走这一遭。
拉塔巴被他的直白搞得愣了下，心想，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婉，一句多的寒暄都没有。
“被我埋在南大街的地下了。”拉塔巴闷声说。
王后把他住的地方翻遍，连地都挖了个底朝天，但她却没想到，其实东西被他埋在了王宫外的墙角下。
伯伊颔首，抬手示意道：“计谋低劣，王后应该很容易看破，这些时日就辛苦你暂且住在这里。”
拉塔巴哪里敢说辛苦，连忙跪地表示感谢。
与此同时，芭斯泰特。
梅丽特受了一场气，正要去午休，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偏头对身边的侍女说：“去看看阿伊在做什么。”
侍女说是，立刻找来另一个侍女接手自己的事情，前去麦涅乌问询。
很快侍女便又回来了：“麦涅乌的随侍说阿伊大人在午休。”
梅丽特眼睛微眯，朝着麦涅乌的方向远眺，大雨泼洒如倾盆，雨声敲打在屋顶叮咚作响。
片刻，她说：“不休了，去麦涅乌。”

第44章 小球战术（评论3k加更，啵唧～）
雨势愈大，瓢泼的雨帘遮住了人的视野，胡作大风把树叶吹得来回摇摆，几欲折腰。
伯伊立于廊亭下，阿曼特站在他旁边。
“阿伊大人，我有一些不明之处，大人可能解惑？”阿曼特低声询问。
这些年他跟在伯伊身边学习了不少东西，阿伊大人从不藏私，有问便答，如今能独当一面多赖于阿伊大人的有心扶持。
伯伊嗯了一声。
阿曼特想了想说：“此计艰险，如果拉塔巴没有成功混出来如何是好？”
这个计策想要成功，全看拉塔巴的心理素质，但凡他漏了怯，那计划就失败了。
伯伊淡笑：“我只不过是遵守约定救他出来，但他能不能逃出来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知道了结果，那委婉证据就是非常简单的过程了。
阿曼特一愣，一下子就明悟了。
大人已经知道了拉塔巴手上的秘密是什么，便也不在乎这人到底能不能成功逃脱。
“那大人何必出行这一趟，平白惹王后疑心。”
伯伊看着外面的大雨，笑了笑说：“左右都是要被怀疑的。”
关了六年的人，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就被放跑了，以王后的多疑，必然会怀疑到自己，那与其精雕细琢地策划，不如粗糙一些，省去不少心思。
“我不在意他，但却要让他觉得我很在意他。”
阿曼特被这句话绕得有点懵，但多年跟随的经验让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中间的逻辑。
“大人，您是怕他把秘密交给别人？”他问。
拉塔巴对大人感激涕零，又在大人的引导下自觉是能扳倒王后的重要人物，非他不可，这种情况下很难再有二心。
伯伊赞赏地看他一眼。
任何事情失了先机便处处落人一步，颇受掣肘，所以伯伊喜欢主动出击。
“那王后若是传唤您如何是好？”阿曼特不无担忧地说。
伯伊轻笑，纠正他的说法道：“王后必定会想要亲自去寻我。”
几番交锋下来，王后对自己的猜疑反反复复，这让一个疑心病重的人如何能忍，与其说王后是相信了他的说辞，不如说是王后是想要亲手抓住这狡猾狐狸的尾巴。
“那……”阿曼特惊骇，这个时候大人若是不在麦涅乌，那王后岂不是……
“阿伊大人。”一卫兵小跑至廊前五米的地方站定，他身后的小随侍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抱着一个青铜质地的匣子，“东西寻来了。”
伯伊颔首，卫兵接过随侍手中的匣子，三两步走到廊下。
匣子上面用树脂做了密封处理，若是中途被人打开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卫兵抬手，小随侍立刻走近，用小刀沿着匣子的缝隙将风干了的树脂挑开，然后用铜丝弯折，一勾一拉就撬开了上面挂着的铜锁。
卫兵和随侍自觉后退两步，没有去看匣子中的物什。
阿曼特伸手取出东西，是一个画轴，还有一个玉印。
他先展开画轴，呈现在伯伊的面前。
画轴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浓艳，眼底染着生动的笑意，辫着一头的小辫子，活泼又娇俏，倚在榻上，一双玉足夺人眼球，脚踝上的睡莲悄然绽放。
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要称赞上一句，不可多得的美人。
阿曼特暗暗吃惊，心想，这人简直把王后的神韵画了个七八成。
画轴的右下角是画师的小字，日期和印章。
“西瓦？”阿曼特细细回忆，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伯伊眼底隐隐浮现起些笑意：“屋卡最后一任国王。”
阿曼特一听，一拍手惊道：“对对对。”
屋卡虽然不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但因着游商和巫术名气却是不小，在灭国后，不少笔者，游商都以文字记载了在这个国家的见闻。
其中就有人提到过最后一任国王，西瓦，年轻的继任者，和妹妹奈西感情极好，时常与其出游狩猎。
“能让国王亲自作画。”阿曼特暗暗咋舌，也难怪王后不惜代价也要拿回这幅画，仔细一看，上面的印章哪里是画师的印，分明就是屋卡的国印。
“那这个印章……”他举起手里的印章，果然和画上的印章走笔一致，“是屋卡的国印。”
“这个拉塔巴到底是什么人？”阿曼特很是吃惊，这种东西应该是屋卡国王的私藏，最不济也应该在国库，这人到底是如何得到的。
伯伊神色玩味，淡笑道：“传闻西瓦为胞妹揽婿，愿意以摄政王之位相许。”
虽然书中并未提及这位奈西公主是否有未婚夫，但如今这个说法应该就是最接近真相的了。
按照年纪推算，大概率是拉塔巴的父辈间的事情了。
“大人，我觉得有一点点熟悉感……”阿曼特略显迟疑，但又觉得这种感觉实在是薄弱，说不上来具体。
伯伊淡淡地瞥他一眼，勾起唇角：“确实是熟悉。”
“让画师们连夜赶制，务必在三日内赶出三千份，”伯伊说，“商会那边也送一千份过去，一路发到孟斐斯去。”
“阿伊大人。”看门的随侍匆忙走进庭院，扶肩行礼道：“宫里传信说王后遣人去询问您的动向。”
阿曼特惊得头皮发麻，看向阿伊大人，但大人却是从容，如他所料，下一步就该是王后亲至了吧。
伯伊风轻云淡地抬手，手指曲起在匣子上敲了两下：“把东西收起来吧。”
阿曼特说是，但耐不住内心的担忧：“大人，王后那边……”
就算是现在赶回去，时间必定是来不及的，更别说路途泥泞，还需要沐浴更换衣服。
伯伊挑唇一笑：“再教你一个计策，小球战术。”
阿曼特屏息凝神地听着，不错过任何阿伊大人传授的知识。
“摆足架势，在对方以为你要出大招，回以一个轻飘飘的小球，”伯伊说，“打乱对方的阵脚。”
阿曼特似懂非懂，但他觉得也许今天过后，再重新纵观全局，自己就会明白。
院中疾风骤雨，吹得廊下之人衣摆翻飞。
“时间还早，吃过晚饭再回吧。”伯伊伸手，接住屋檐滴落的水珠，即便是大雨，依旧带着独属于埃及的燥I热。
“是，阿伊大人。”
芭斯泰特——
侍女对王后突然出行的决定有些惊讶，但仍旧低头说是，前去做出行的准备，通知前殿的轿夫备轿。
大雨天多有是不便，加上王后向来喜洁，侍女必要备好更换的衣服鞋袜，配套的饰品，伞具以及化妆用品。
宫殿里侍女忙碌，却井然有序，效率极高地将东西收纳进提箱中。
然不等她们备齐，前殿的随侍突然传报——
“王后，陛下亲至。”
梅丽特狭长的眼微眯，眼底闪过一抹愠色：“让他进来。”
“那王后咱们还要去麦涅乌吗？”阿娜卡抱着王后预备更换的外衫，不知道是继续收拾还是放回原处。
“去，”王后睨她一眼，“派人盯着麦涅乌。”
阿娜卡立刻将怀里的衣服放进出行的箱子中，其他侍女也继续忙碌起来。
梅丽特回到宫殿，拉赫里斯正坐在殿中，身边那个叫托德的小随侍立在他的身后，十分殷勤地从箱子中取出银制的杯子反复擦拭，倒上饮品，甚至还有水果和银制果盘。
反倒是把芭斯泰特侍女送上的饮品冷落在一边，生怕被下毒的样子。
梅丽特冷笑一声，她若是想要做些什么，何至于在自己的宫殿，果真是丢人现眼小家子气。
“陛下怎么来了？”
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中，她缓步走进宫殿，坐到上首的软榻上。
拉赫里斯端起银杯抿了一口，这才说到：“关于朝会的事情，我希望王后能驳回。”
梅丽特倚着软榻，闻言嗤笑出声：“陛下的婚事，反倒是叫我驳回，叫心系陛下的子民知晓了，只怕要戳我的脊梁骨，说我误了陛下好事。”
拉赫里斯偏头，看向身后的托德：“你先出去吧。”
托德低声说是，立刻提着箱子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拉赫里斯垂下眼睫，神情略有不忿：“我想王后心里明白，神殿无非是想要通过婚事一举让我亲政，王后当真甘心？”
梅丽特似笑非笑，布着褶子的眼尾满是嘲讽：“这不是正和陛下的意？难不成陛下不想得到权力？”
拉赫里斯紧紧抿唇，沉默良久才压抑着情绪说：“诺芙特生来饱受争议，出现在朝堂上，只怕每一日都是煎熬。”
神殿的人利用她，武将一派排挤她，天下子民越是敬重法老，越不能忍受法老与这样的天罚之女相合，骂声必然不小，幽禁行宫固然痛苦，但至少平静。
少年法老带着繁复的王冠，此时却对着抢走自己权势的女人低头。
梅丽特心头发笑，也不知美杜姆看到此情此景，会是怎样的心情，自己的子孙后代被打压，徒有法老之名，还养成了这般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性子。
“神殿这般为陛下筹谋，若是知道陛下并不领情，只怕要失望了。”梅丽特越想越是好笑。
固然神殿只需要一个傀儡法老，但要是知道法老是这般德性，为了自己一己之私，能把神殿的计划袒露在敌人面前，诺菲斯能气得当夜暴毙吧。
“这点事情也想扳倒我，”梅丽特笑得眼角的褶子挤在一块，像是张开的折扇，“神殿未免太小瞧我。”
当年她一举保下诺芙特，就是为了让这根刺长长久久地扎在埃及人的皮肉里，如今她拔出这根刺，时时刻刻放在这群武将的眼珠子前，何尝不是一件快事。
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拉赫里斯抬眼，与她对视。
彼此都很清楚，王后这是需要一个让她改变主意的理由。
拉赫里斯迟疑许久，终是想要帮助诺芙特的心思占了上风：“神殿手里有能扳倒王后的东西。”
梅丽特眉心一跳，身体略略前倾：“什么东西？”
拉赫里斯摇摇头：“我不清楚，但诺菲斯祭司似乎非常笃定对王后能有奇效。”
“奇效……”梅丽特在齿间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似笑似怒，“好一个奇效。”
难怪晨时提出法老婚事，死牢里的人恰好就跑了。
“你先回去吧，”她说，“此事我会再作思量。”
拉赫里斯沉默良久，似是不甘心得到这般模棱两可的答案。
梅丽特可不想和他玩这种小孩撒泼耍赖的戏码，冷声对宫殿中候着的侍女道：“恭送陛下。”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再不走实在是丢人，拉赫里斯抿着唇站起身，跟在侍女身后离开了芭斯泰特。
来时的马车停在宫殿门口，似乎是听到动静，托德推开马车门探出身来看，见到拉赫里斯连忙拿着伞具出来迎接。
大雨滂沱，脚才落地，衣摆已经沾染上了水渍。
“陛下，你总算出来了。”托德举着伞，因着个子差了拉赫里斯一大截，只能把手尽可能举高，直叫他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拉赫里斯看他一眼，没说话，矮身进了马车。
因着拉赫里斯出行并不讲究，马车上空荡荡的，只放了托德带来的那个箱子，在拉赫里斯上车时，箱子几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
“王后，陛下的东西落下了。”侍女收拾东西，突然发现陛下带来的银杯，银壶，果盘和水果没有带走，水果一个没吃，只是喝了半盏果酒，“是给陛下送过去吗？”
梅丽特随意挥手：“扔了吧。”
“是。”
“王后，现在去麦涅乌吗？”阿娜卡问道。
出行需要准备的东西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立刻出发。
“嗯。”梅丽特站起身，侍女上前跪在地上为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整理略略有些凌乱的腰链。
“王后！”一个侍女匆忙跑进宫殿，因为过于着急，脚下被门槛绊倒，差点摔倒，靠近门边的侍女伸手扶了一把，才免于她跌倒在地。
梅丽特皱眉看向她，刚要呵斥，却莫名心头一跳。
来的侍女是专门照顾太尔的，太尔就是芭斯泰特里的那只黑猫。
侍女又是惊慌又是害怕，整个人跪在地上抖成了筛糠：“王，王后，太尔不见了。”
整个宫殿里倏地安静下来，就连向来咋呼的阿娜卡都不敢说话了。
谁都知道王后极其喜爱太尔，甚至时常亲手给小猫洗澡，喂食，夜里睡觉都要太尔陪着才能入睡。
“是不是躲在哪儿玩？”梅丽特面部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两下，太尔娇养惯了，不爱离开宫殿，但芭斯泰特很大，偶尔它也会去其他的偏殿玩耍。
这宫殿里护得密不透风，等闲人轻易不能进来。
侍女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忍着恐惧地举起手说：“太，太尔的窝边有血，它好像是受伤了。”
少女的手掌上是殷红的鲜血，直看得人心惊肉跳，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
若只是猫不见了，侍女不会着急来通报，但要是太尔出了事情，耽误了救治，她只怕用命都偿还不起。
梅丽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紧接着身体也开始打颤，她咬着牙，眼底发红地说：“找，把所有人都叫上一起找。”

第45章 步步为营
对宫中比较关注的朝臣突然发现，芭斯泰特也禁严了，不止是芭斯泰特，整个王宫都被封锁了，侍卫脚步匆匆，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有人好奇，派遣随侍去打听消息，却被侍卫以探听王室机密抓进了大牢。
这下所有人都老实了，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
下午，米维尔将军被紧急召进芭斯泰特，众人发现，驻守在军营的士兵也进了王宫。
“王后这不会是要反了吧？”有人大胆猜测。
“毕竟执政这么多年，如今法老轻飘飘地就想要拿回权势，换谁能接受。”
“大祭司我们是不是应该出手？”泰伊匆匆前往诺菲斯的府邸，来得匆忙，身上都溅了泥水，白色的亚麻腰裙看着十分邋遢。
诺菲斯握着权杖的手微微颤抖，他也拿不准宫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这般大动干戈。
以他对王后的了解，王后若是有反心，大可不必等到这般岁数，但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叫人揪心。
“我们进宫吗？”泰伊着急地问。
因为王宫戒严，在宫里的探子根本传不出消息来。
一众祭司记得脑门子冒汗，纷纷进言认为应该进宫劝诫，纷杂言语中，诺菲斯只觉手中的权杖分外烫手。
“阿伊呢？”他猛然想到这个人。
正是阿伊让神殿提出以婚事让法老亲政，这种情况对方有想过吗？如果想过，是否考虑过应对之策。
“阿伊大人？”阿克里斯面上闪过一抹茫然，“他不该是在王宫里吗？”
大雨时是埃及少有的凉快天，诺菲斯却是额头浸出细汗，他思忖许久，神色凝重地说：“再等等。”
如果王后真要不顾天下大不为，以军事镇压强行夺位，他们也无计可施。
“会不会是阿伊背叛了我们……”达曼胡尔紧紧皱着眉，心口因为不忿而剧烈起伏。
诺菲斯看他，片刻，半阖下眼：“王后岂是这般多余之人。”
对于王后手中掌握的军事力量，根本不需要走阿伊这步棋，平白惹人笑话。
诺菲斯本来略有猜疑，但达曼胡尔提出来，他反倒冷静下来。
“我们且看阿伊下一步棋，”他说，“让人继续去接头，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探子。”
“是。”
众人乱成一锅粥时，伯伊正在用晚饭，晚饭是民家菜，他也不避讳，让阿曼特坐下与自己同用。
阿曼特摇摇头，态度坚定：“我是奴，大人是主，怎可同桌而食。”
即便他如今地位已然不同，但他清楚这些都是大人的提拔，谨记地位的差距，能让他始终保持清醒的认知。
只不过虽是拒绝了，但阿曼特心底还是十分感动。
阿伊大人从来不曾把他当成低人一等的随侍，奴人，让随侍同桌的行为放在其他贵族权贵身上，那真是不敢相信的事情。
伯伊见状也不多劝。
饭罢，主仆二人从庭院的后门离开，下了一天的大雨隐隐有消停之势，但仍旧飘着毛毛细雨。
伯伊穿上雨披，戴上斗笠，阿曼特也是同样装扮，两人走进绵绵雨幕中。
农舍的随侍目送他们离开，他的妻子低声感叹：“这位大人可真是厉害啊。”
她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心底却明白，能周旋在朝堂几方势力中，尚且片叶不沾身得是何等高明。
“那可不是，”随侍应和，“从不曾有能扰乱大人心神的事情，每一步都计划得分毫不差。”
他又是佩服又是庆幸，自己跟随了这般厉害的大人。揽住妻子的肩，他左右看了眼，确定无人，这才悄然关上后院的门。
离开了小院，伯伊并没有回宫，反而是带着阿曼特转进了巷角。
街道十分空荡，只偶尔看到有人用衣服顶在头上，埋着脸，脚步匆忙地跑过，根本不在意旁边走过什么人。
行过大概三百步，巷子深处是一家酒馆，因着位置偏僻，加上大雨天，门庭冷落，只看到酒馆的老板正靠着前台打盹。
“店家，上两壶烧热的酒。”阿曼特走上去敲了敲桌面，手指压着四张纸币推过去。
老板猛然被惊醒，揉着眼睛坐直身体，先看了看纸币的面额，两张六，两张八，他又看向来人，顿了下说：“二位去包间吧。”
“多谢。”阿曼特点点头，等伯伊走过两步，他才跟在后面进了包间。
老板招呼店员送两壶温酒进包间。
店员哎地回了一声。
关上包间的门，伯伊随意坐下，阿曼特听了下外面的动静，只有雨声滴答，他走到书柜边，按下按钮，书柜向两边敞开，显露出内里的情景。
“阿，阿伊大人！”里面的人看到阿伊十分震惊。
伯伊微笑颔首：“阿穆克大人。”
藏在暗室里的人赫然是清晨畏罪潜逃的死牢狱卒阿穆克，一整天的心惊胆战让他看上去很是憔悴，嘴巴因为心急起了燎泡。
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躺在他腿上，裹着一件发黄的外衫，睡得很沉。
阿穆克被他这称呼吓得连连摆手：“大人唤我阿穆克就好，哪里担得上大人二字，说来还得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晨时他看到地牢起了火，第一反应是去叫人，但等人进了地牢，他猛然反应过来，不管地牢起火是什么缘故，总归是要有人担责的。
这些年他在地牢没少见这种事，轻则丢了职位，重的命都没了。
他深知王后有多在乎这个死刑犯，要知道人死了，那自己真是万万死不能辞。
穆克不是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了以后没有人照顾自己的女儿，女儿将将八岁，脚不能行，没了父母家人，今后如何能活。
越想越是后怕，同僚忙着救火，查看情况时，他一闭眼一咬牙转身就跑了。
只要他还活着，女儿就还有希望。
抱着这股劲儿，他一股气冲回家里，匆忙收拾好东西，女儿被他的动静吵醒，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穆克来不及解释，抱着她就要往外冲，不想刚刚到门口就听外面脚步声纷杂，有人大声吆喝：“阿穆克呢，在不在家！”
阿穆克扛着女儿，一手拎着衣服裹起来的包袱，神情惶恐，明明大门就在眼前，他却一步步往后退。
“没救了……没救了……”他喃喃自语，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眼前只剩绝路。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敲响了他的窗户说：“走这边，我能救你。”
阿穆克差点就哭了，两人合力将女儿从窗户送出去。
门外的人大概没想到屋里的人会逃跑，只守着大门叫嚷，等他来开门。
阿穆克就是这样逃出来的，上了那人的马车，来到了这家酒馆。
那人叮嘱他在此等候，晚些时候会有人来安排他。
这一等就等到了昨儿才见过的阿伊大人。
“不必客气，”伯伊一笑，“能侥幸救下你也算是我们的缘分。”
阿穆克看着他，心下惴惴，半晌才小心地问：“不知道大人有何吩咐？”
他虽是嘴快，招人不喜，但也不傻，自觉一条贱命，担不得别人特意救他一场，更别说还是这般光风霁月的大人物。
昨天阿伊安然无事离开地牢，他便清楚，这位不简单。
“今日我的随侍经过，恰好见你神色匆忙，便留心了一些，”伯伊说，“不过他怕给我惹麻烦，便没有出面，还望阿穆克不要介怀。”
阿穆克哪里敢介怀，眼前这人说是自己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伯伊看了眼他怀里的小女孩，阿穆克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搂紧了女儿，用手盖住她的脸。
“如果阿穆克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身份，重新开始生活，”伯伊收回目光，浅淡一笑，“还能请人为你女儿医治调养，不说恢复，但至少岁月无忧。”
他越说，阿穆克越害怕，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换来这样的待遇，他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听到对方提及女儿，他又犹豫了。
做狱卒听着是吃官家饭，十分威风，但其实就只能糊个口，甚至连给女儿抓药都时常出不起钱，亲戚借得不肯再往来，家里值钱的抵了七七八八。
今天逃出来，翻了又翻，也只找到女儿最喜欢的发卡，但也不值什么钱。
“大人，你是想要我做什么？”这句话他问得心惊胆战。
伯伊被他的谨言慎行逗笑，毕竟这位狱卒在死牢里那可是非常敢说的：“很简单，三天后，你出面作证，王后囚禁屋卡摄政王之后，试图谋反。”
打蛇务必快准狠，伯伊很清楚，耽误了时间，让身处边境的塞贝克收到消息赶回来，那这将会是一场绵长且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哪怕他们现在手里有一定的军事力量，但他并不觉得这些力量足以和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相抗衡。
“这这这！”阿穆克瞪大了眼，“我哪里敢啊！”
他就是因为害怕王后，才逃跑的，现在要让他回去，还什么证明王后谋反，王后还不得把他撕成一片一片的。
伯伊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他和他怀里的小女孩，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只能请你们离开这里了。”
稍顿，他似是想起什么：“对了，王后已经封城，如今想要离开底比斯大概是不太容易。”
说罢，他站起身，对身侧的阿曼特说：“你送阿穆克大人和他的女儿出去吧，外面雨大，多给一把伞。”
阿曼特低头说是。
阿穆克愣在原地，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决绝，一点余地都没有，怀里的女儿砸吧着嘴，嘟囔了句什么，他仔细一听，是好吃。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吃，阿穆克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女儿跟着他从来没吃过什么好的，但哪怕只是一碗稀粥，她都笑眯眯地说好吃。
想到女儿的懂事，越发心酸难过，他抹了一把脸，眼眶通红。
阿曼特走上前，看看他又看看怀里的小孩儿，长叹一口气，低声说：“阿伊大人从不养无用之人。”
阿穆克讷讷：“可，可我要是死了，怎么知道大人是否善待我的女儿。”
许因大家都是身份微贱之人，许多不敢言说的话语，当着阿曼特的面，阿穆克反倒更能说出口，直道满心忧愁。
阿曼特偷偷瞅了眼外面，捂着嘴小声说：“你是不是傻，谋反那可是绞刑的大罪，王后人都没了，还怎么杀你。”
阿穆克一愣：“王后如此势大……”
谁人不知王后强权多年，岂是好扳倒的，就连底蕴深厚的神殿都拿她没办法。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不想叫外面的人听到。
怀里的女孩累极，含着大拇指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只肚子咕噜噜地发出鸣响。
阿曼特哎呀一声：“你可知阿伊大人是何等人物？”
阿穆克愣愣摇头。
阿曼特：“我们阿伊大人那可是神殿的大祭司，法老的先知，深受陛下信赖，我们此举便是为了帮助陛下拿回政权，法老和神殿一起使劲儿，筹谋好些年。”
顿了下，他捂着嘴用很小的声音说：“法老亲政了，阿伊大人是头等功臣，你我还不得跟着翻身，要啥没有，你女儿还用饿着肚子啃手指吗？”
阿穆克神色间满是挣扎。
“阿曼特，该走了。”伯伊的声音在密室外响起。
阿曼特哎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拍拍衣服，叹气说：“算了，你这般坚持，和你说这些也是无用，我送你出去吧。”
密室的门一打开，迎面吹进一股带着潮湿的凉风，怀里的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揉着眼睛小声嘀咕：“阿父，是要走了吗？我有点饿了，不过也就一点点。”
阿穆克心下发酸：“还不走，再睡会儿。”
他捂着女儿的耳朵，一咬牙，抬头说：“我干，死了都行，不说大富大贵，只求我女儿以后有人照顾。”
－
这三天阿穆克需要暂时待在这里，交由酒馆的人照顾。
关上密室的门，伯伊和阿曼特没有出门，反而是进了反方向的另一个包间，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另一个密室。
伯伊弯腰走进去，阿曼特跟在后面，按下按钮，面前的墙壁缓缓合上，包间里书柜悄然回到了原位，仿佛从不曾有人来过。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悠长的密道，直到尽头，是同样的一堵墙。
伯伊伸手在墙壁上用长短不一的节奏叩了几下。
短暂的寂静后，“咔嚓”一声，面前的墙壁缓缓敞开，跳跃的烛光倾泻进来，照亮了密道里的人，也显露出外面接应的人。
伯伊略一挑眉，笑道：“陛下怎么做起这等兼职了。”
拉赫里斯轻哼了声，伸手将人拉了出来，顺手摘了他头上的斗笠，上面的雨水洒了他一身，他也没管，只不太高兴地说：“怎地淋雨回来？”
说罢，他神色冷冷地扫过紧跟在后的阿曼特：“你便是这般伺候主子的？”
阿曼特不敢辩解，连忙跪地请罪：“还请陛下恕罪。”
伯伊伸手推了推他，解下身上的雨披，随意丢在地上：“你倒是罚起我的人来了。”
拉赫里斯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冷色，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抱在怀里，低声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你生病吗？身上都凉透了。”
虽然穿着雨披，但不完全防水，衣服早就被雨水沾染了七七八八，鞋袜更是湿透，这一路走来，穿着雨披时还好，这一脱下，反倒寒凉许多。
伯伊感觉到对方跟个暖炉一样，热乎乎的，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跟着温暖起来，忍不住心下喟叹一声，这就是养大猫的好处啊。
拉赫里斯从芭斯泰特回来，在屋里等了半天，见阿伊不抵触，顿时眉眼都带上了笑，暗暗收紧了力道，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阿曼特偷摸着瞅了眼两人，又立刻垂下眼，心说这陛下也太黏阿伊大人了些：“阿伊大人，我们现在回去吗？巴特巴尔应当准备了浴汤。”
伯伊嗯了一声，拉赫里斯不舍，但还是松开了手，冷漠的眼跟刀子一样从阿曼特身上剜过去。
“王后派人盯着麦涅乌呢，只怕回去不安全。”他说。
“人还在？”伯伊诧异，以王后对黑猫的看重，姑且认为这个时候不会搭理自己。
毕竟自己人就在这里，跑不掉，但猫可就不好说了。
拉赫里斯神色镇定地点头：“嗯，要不你今夜就休在诸神殿。”
伯伊思忖片刻：“也成。”
此举确实是可以避免节外生枝。
“你去和托德准备浴汤。”拉赫里斯偏头，吩咐阿曼特，“让你家大人暖暖身子。”
阿曼特哦了一声，连忙站起身要走。
伯伊出声叫住他，淡淡瞥了眼拉赫里斯，刚刚抱了那一下，把他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水，还有自己雨披上的泥水也溅了几滴，在白色的布料上很是扎眼。
“直接开汤池吧，我和陛下一起泡。”他说。
拉赫里斯：？！！

第46章 阿伊最好看
王宫里只两处汤池，一处在法老的诸神殿，一处在王后的芭斯泰特里。
伯伊一直都知道有，但还没泡过，还挺感兴趣的。
毕竟在埃及想要泡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泡泡浴桶那都已经是属于贵族的顶级享受了。
阿曼特领命，和托德一起下去准备。
伯伊回头，突然注意到拉赫里斯的耳尖一片绯红，隐隐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他略一挑眉：“怎么，不想跟我一起泡？”
“不不不，”拉赫里斯连忙摇头，磕磕巴巴说：“愿，愿意的。”
伯伊伸手在他耳朵上摸了下：“那耳朵怎么这么红？”
拉赫里斯看不到自己耳朵红了，却能感觉到，冰凉的手贴着耳尖，他脸颊却是正在升温，几欲沸腾，咳了咳：“雨天屋里太闷了。”
伯伊轻笑一声，收回手。
心想，这小孩儿大概从来没和人泡过澡，所以这般害羞。
想想倒也合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值青春期，总是要害羞一些，他第一次长到这个年纪的时候和大人相处也觉得别扭。
“陛下，阿伊大人，泡池准备好了。”托德候在门口小声提醒。
伯伊和拉赫里斯跟在他身后一起前往，路上拉赫里斯一直没有说话，眼神发飘，耳朵红红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浴汤的位置和寝殿距离不算远，因着埃及的风沙，汤池是建在室内的。
伯伊对比了一下，不算大，和现代的单人泡池差不多，有大小不一的三个池子连在一块，边缘是用一种白色的石头砌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气熏的，脚踩在上面有种温热的触感。
“先淋浴，再下浴池，”伯伊说，“去更衣吧。”
他可不想在污浊的池水里泡上半小时，这也太膈应人了。
拉赫里斯刚刚降温的耳朵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了，托德在前面给两人引路，带到更衣房。
“陛下，阿伊大人，需要奴留下来伺候吗？”托德将熏好的巾子放置在架子上。
“不用。”拉赫里斯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觉失态，小心地看了眼身边的青年。
伯伊：“不用，有需要会再唤你。”
托德诶了一声，行礼退下。
更衣房的两边放置着架子，用来放置衣物和干净的巾子。
明明空间很大，但拉赫里斯却觉得十分憋闷，闷得人心脏都跳快了几拍。
“怎么不脱衣服？”伯伊问。
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拉赫里斯甚至觉得对方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闭气凝神都不能抑制的躁I动。
“这，这就脱了？”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暗金色的眼眸悄无声息地深沉了几分，清晰地倒映着青年的身影。
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不然？”伯伊挑眉，“你打算穿着衣服淋浴？”
他双手抱胸，看向对面整个耳朵都染上粉红的少年：“脱啊。”
拉赫里斯头皮发麻，在他的视线中，踟蹰片刻，终于是把上衣脱了。
伯伊暗暗啧了一声。
拉赫里斯不愧是常年习武，跟着悍匪到处跑的人，身上的肌肉壁垒分明，胸肌饱满，线条流畅清晰，形成漂亮的倒三角，人鱼线蔓延到腰裙下，边缘隐隐露出些许旺盛的卷毛。
小麦色的皮肤搭配着这样健硕的身材，可以说是非常养眼了。
伯伊回想自己在现代时，哪怕勤于健身，也不曾拥有这样的身材，血脉还真是神奇的东西。
“身材练得不错。”他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
拉赫里斯看着他，暗金色的眼像是有光辉在流转，他凑了两步，红着耳朵说：“你想摸摸吗？”
伯伊：“……我看着像有特殊癖好的人？”
伯伊差点被逗笑了，这小孩儿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拉赫里斯一听，顿时失望地哦了一声。
这一瞬间，伯伊感觉自己好像是带崽子的男妈妈，崽崽把自己吃得壮壮的，就迫不及待地找妈妈要夸奖。
妈妈不说，小崽子就委屈巴巴上了。
顿了顿，他冷淡地收回目光，心想，孩子不能惯着。
伯伊随手从架子上取了两块巾子，巾子熏过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些余温。
拉赫里斯愣愣看着他就这么进了屏风后面，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不脱？”
伯伊隔着屏风，语气沾染着些许笑意：“我在脱啊。”
拉赫里斯渐渐回过味儿来了，但却不觉得生气，反倒觉得这般捉弄人的阿伊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心尖上像是被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
更衣房里没有隔间，只用屏风做了遮挡，大概率还是托德临时搬过来的，毕竟这浴池平时只有法老在用。
屏风后是放着浴桶，伯伊嫌身上脏，也不进去，就用水瓢舀水泼在身上。
他每日都要沐浴，清洗起来倒也方便。
水砸落在地上，溅起“哗啦”的水声，回荡在更衣房里。
拉赫里斯盯着屏风，心脏好像被那水声给拿捏住了，每一声“哗啦”都会牵动着心脏狠狠一跳。
耳尖越来越烫，烫得人心慌。
他重重地揉了把耳朵，心想，这耳朵到底是怎么了，心跳也不对劲，跳得人心浮气躁。
窗外的天色因着大雨天，阴云密布，较之平时暗淡得早上许多。
天光一暗，殿内的烛火越发明亮，将屏风后的人影毫无遮拦地显露出来，青年背对着屏风，毫无防备，身线被拉长，身形清瘦而颀长。
像是被烛火烫了下，他匆忙错开视线，拿了一块巾子，绕到另一块屏风后面。
两块屏风是相对的，拉赫里斯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对面屏风上隐隐绰绰的投影。
他平时跟着卢巴去沙漠剿匪，没少和卫兵们一起洗澡冲凉，这男人的身体见得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却是多一眼都不敢看。
一直埋头冲水，等他出去才发现对面的伯伊已经走了，进了汤池。
拉赫里斯站在垂下的帘子前，做了两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掀开帘子，弥漫的雾气瞬间扑面而来。
待到雾气略略散去，显出浴池中闭眼假寐的人。
青年头发沾了水，如海草般贴在皮肤上，黑色的发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略显瘦削的肩头露出水面，光滑且漂亮。
拉赫里斯盯着如水中睡莲的伯伊，初初显露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泡小浴池，你去大的那个。”伯伊没有睁眼，声音在烟雾缭绕中很淡。
伯伊没打算真和别人泡一个池子，哪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猫也不行。
拉赫里斯点点头，做完这个动作才想到对方看不到，于是低低应了一声，嗓子莫名干涩喑哑。
这池子是一代法老设计的，据说那位喜洁，但又想和王妃一同泡汤，于是就做了这三个池子，两个小池子在一边，大池子在另一边，中间也放着屏风。
拉赫里斯坐进浴池里，因着个子高，水只淹到他的胸口。
旁边的浴池里不时响起水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浴池过于空旷安静，拉赫里斯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对方喝水的声音，还有水滴落在池水里的动静。
是喝太急了，水流下来了吗？
拉赫里斯的脑海中兀地闪过那个画面，青年乌发雪肤，唇色绯红，来不及吞咽的水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砸在池水发出“叮咚”一声响。
心脏跟着那一声叮咚也重重地跳了一下。
“陛下？”伯伊的声音混在暖色的烛火中，隔着屏风，比起平日里的冷淡多了几分朦胧，平白惹人遐想。
拉赫里斯心想，怎么会有人声音也这么好听。
“陛下？”
拉赫里斯猛然回神，看向声音的来源：“怎么了？”
这池子温度有些高，他想，泡得他脑袋发昏，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紧绷，血液烧灼，在血管里四处乱窜。
“喝水吗？”一只白皙的手臂从屏风边缘探出来，“还有水果。”
拉赫里斯喉头滚了滚，缓慢伸手，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手背，心底有股莫名的冲动，想要抓住那截腕子将人拉过来。
“快拿着，”伯伊纳闷，不知道这人在干嘛，“我手酸了。”
拉赫里斯愣了愣，握住了他的手腕，把水壶放到一边，粗粝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现在还酸吗？”
明明都是男人，为什么阿伊的手这么好捏，指甲饱满漂亮，手指这么细，让人想要舔一下，尝尝味道如何。
伯伊：“……不用给我捏。”
他说手酸是因为一直悬空拿着水壶，这小孩儿的因果关系怎么感觉学得不太好。
拉赫里斯回过神来，被自己刚才那莫名其妙的想法惊了一下，要是阿伊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会生气的吧。
“你继续泡吧，”伯伊捏了捏眉心，“我不能泡太久，头痛。”
眼看着伯伊收回了手，拉赫里斯心头掠过一抹淡淡的遗憾。
伯伊用巾子擦掉身上的水，裹着衣服先回寝殿。
从拉赫里斯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衣角短暂在屏风边缘出现，然后消失不见，拉赫里斯下意识站起身想要跟出去，但才挪动一点，他便感觉到了不对，立刻又坐了回去。
很快脚步声走远，泡池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拉赫里斯气恼地低下头，池水清澈，一眼就能看到池底，还有那完全无处躲藏的昂I扬。
自从那天奇怪的梦境后，它总是这样，不合时宜地翘起来。
拉赫里斯问过托德，托德说这是成熟的标志，还特意去给他寻了不少书籍。
他只翻了一本就全扔了，画册十分精巧，人物栩栩如生，但他却只觉得腌臜，里面的人怎么看都觉得十分不顺眼。
“陛下，这是每个男人必经的阶段。”托德苦着脸，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正常来说，法老在十二三岁便会有教习祭司为他讲解这些，但陛下这个年纪正在巡游途中，如今虽然回来了，但想要王后主动安排这些是不可能的。
拉赫里斯烦躁地揉了两下，觉得很没意思，又担心阿伊不等他直接睡了，索性站起身回更衣房冲冷水澡。
等到他会寝殿的时候，伯伊正坐在软榻上看密信，暖色的烛光为他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金边。
拉赫里斯走过去，挤着他身边坐下。
伯伊瞥他一眼：“软榻这么大，你非要挤着我？”
拉赫里斯眼底都是笑：“我怕你冷。”
这个月份的埃及夜里确实是有些凉，差不多也是十月底的样子了。
伯伊懒得搭理他，继续看密信，总归坐得不舒服了，这小孩儿就会自己挪到其他位置去了。
密信有大埃商会的，有悍匪的，也有孟斐斯来的，拉赫里斯从他旁边把一整摞密信放到自己身边。
他负责第一道筛选，然后把重要的拿给伯伊再审。
两个人一边看一边聊，蜡烛越烧越短，托德中途进来加了一次灯油。
“剩下的白天再看吧。”拉赫里斯伸手拿过伯伊手里的密信，“夜里看字费眼睛。”
伯伊也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便也作罢：“那就睡吧。”
这个时代要是近视了，那可真是受罪了。
拉赫里斯站起身，腿有点麻，他踩了踩，这动作被伯伊看到了，伯伊有些好笑：“谁让你要这么坐的。”
好好的椅子不坐，软榻不躺，非要挤在自己身边，只坐半个屁股，这能不腿麻么。
拉赫里斯轻哼：“我乐意。”
有了上次牢狱之灾的经验，伯伊倒也不那么抵触和拉赫里斯睡一张床。
法老的床自然是极大的，十分柔软，躺上去整个人都会微微下陷，伯伊躺到左边的位置，拉赫里斯便躺右边。
临睡前，拉赫里斯习惯性地换了一个床头的香囊，香囊隐隐浮动着幽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还挺好闻。
伯伊瞥了眼，心想，这是精致又讲究的小孩儿。
蜡烛已经烧到了尾声，躺下没多久，火苗就摆动了几下，“噗”地灭了。
伯伊闭着眼，习惯性地开始数羊，数到三百只羊的时候，感觉到床微微晃了一下，一道带着皂角香的呼吸响在自己耳边。
他不想打断自己的数字，便也没管，很快，旁边的人又靠近了些，这下温热的呼吸都喷在他的脖颈了。
伯伊在黑暗中睁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拉赫里斯！”
然而对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伯伊等了等，这人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是已经睡熟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条手臂，伯伊也懒得折腾，翻个身继续闭眼睛数羊。
在数到一千只羊的时候，伯伊的意识已经隐隐有些模糊了。
“一千八百二十一。”这是他含糊中想到的最后一个数字，然后彻底昏睡过去。
已经熟睡的拉赫里斯却无声地睁开眼，轻声唤了一句：“阿伊？”
没有回应，青年蜷缩着身体，胸口微微起伏。
拉赫里斯又等了会儿，偷偷着抬起手，揽着对方的腰将人抱进怀里。
淡雅的薰衣草香萦绕在鼻间，他埋头深深吸了口，有些飘飘然，听说有些植物会让人成瘾，他想，阿伊是不是也用了这种植物，不然自己怎么会这般痴迷，怎么都闻不够。
只多闻了几下，拉赫里斯身体蓦地一僵，冷水压下去的家伙突然抬头了。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怀里的人动了下，吓得拉赫里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但很快伯伊又陷入了更深的梦境中。
拉赫里斯觉得不舒服，脖颈的青筋不安分地跳动，但他现在只想抱着阿伊睡觉。
夜这么短，冲个冷水澡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拉赫里斯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是独属于阿伊的淡香，他闭上眼，试图让身体的这个部分听从指挥，乖乖睡觉。
许久，他气恼地睁开眼，松开怀里的人站起身，如同困兽般焦躁地原地走了两圈。
他堂堂法老，阿蒙神之子，竟然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听到动静的托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被黑影吓了一跳，但借着月色发现是自家陛下，连忙用极轻的声音问道：“陛下怎么了？”
拉赫里斯朝着大门走，直到离开寝殿才出声：“这怎么办？有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沉着脸，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语气颇为不好。
托德愣了愣，低头就看到了陛下的寝衣下顶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
“要不请一位宫里的教习侍女？”托德记得带自己的师傅说过。法老在迎娶王妃前是不能有妾室的，但到了一定年岁可以安排教习侍女学习。
之前在路上多有不便，如今回了王宫，倒也可以安排上了。
拉赫里斯眉头一皱：“那些女人还不如阿伊好看，招来做什么。”
这建议光是听一下都觉污染了耳朵，比泛滥季的尼罗河水还要污浊。
托德：囧
“陛下，您不能把阿伊大人同女人做比较的。”托德心说，阿伊大人若是知道了，只怕要生气的，虽然他也没见过阿伊大人生气是什么样子。
拉赫里斯冷哼：“与男人比，阿伊也是最为好看的。”
托德：“………”

第47章 麦德查人指挥官
伯伊睡醒的时候，外面已然天光大亮，阳光穿过窗棱洒在床上。
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
“阿伊早。”男人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颗粒的质感搔得人耳廓发麻。
伯伊下意识躲了下，正好看到旁边单手撑着脑袋的拉赫里斯，他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伯伊沉默。
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上次他看到这种，say Hello的剧情还是在街上广告屏上插播的电视剧桥段，主角是一对夫妻。
他清了清嗓子，偏过头说：“离我远点。”
拉赫里斯的另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闻言哦了一声，乖乖收回手：“阿伊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他的视线落在伯伊的脸上，刚刚睡醒的伯伊睡眼惺忪，头发有些凌乱，看着温和无害。
不是平日里伪装的，带着面具温和，而是一种食草兽，毫无攻击性的温和，就好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绵羊。
拉赫里斯心里高兴，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
除了他没人看过阿伊这个模样，这个认知让他美得心上都要开花了。
伯伊记得他之前说过好几次这件事：“不是让你去找阿曼特要配方吗？”
拉赫里斯：“要了，但配出来不好闻，和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伯伊觉得他是在没话找话，一模一样的配方配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味道不一样。
“要不你把你的香囊给我吧。”拉赫里斯凑过来，跟小狗一样嗅了嗅。
这距离近到伯伊能感觉到他翘起的发丝戳到了自己的脖颈，瞬间后脑勺麻了一下，把人推远道：“给你给你，别离这么近。”
拉赫里斯顿时眉开眼笑，高兴了。
伯伊抬手指了指自己挂在旁边的腰袋：“里面有，你自己拿。”
拉赫里斯长臂一捞，把腰袋拿过来，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把腰袋递给伯伊，跟个等着肉干的小狗一样。
伯伊本来还因为刚刚的插曲有些不舒坦，但看他这个样子，那点不舒坦跟着就消失了。
这小孩儿也就是没分寸，他想，还是很注意边界感和尊重别人隐私的。
伯伊从腰袋里拿出香囊递给他：“用了一段时间了，你让托德给你换点新的香料进去。”
拉赫里斯嗯嗯点头，拿着香囊凑到鼻前闻了闻，笑道：“就是这个味道。”
伯伊懒得搭理他，径直起身，阿曼特早就注意到里面的动静了，听到伯伊唤他，连忙捧着衣服进来。
衣服是阿曼特天刚亮的时候和托德回去拿的，保险起见饶了路，一路上都没有看到王后的人。
“阿伊大人，您的衣服已经熏过了。”阿曼特将衣服放下，退到屏风外等候。
伯伊换了衣服，阿曼特又帮他佩戴饰品。
“我让人备点你的衣服在这吧，”拉赫里斯说，“来回拿也麻烦。”
“不用。”伯伊觉得没必要，他又不是天天睡这里，虽然这一觉睡得挺好，但他还是习惯自己的地盘。
拉赫里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瞥了眼托德，托德一个激灵，立刻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猫呢？”伯伊问。
拉赫里斯没回答，看向托德，托德连忙说道：“猫从密道送出去了，现在养在诺芙特公主身边。”
昨天拉赫里斯前往芭斯泰特的目的，一是为了拦住王后去寻伯伊，二便是给托德争取时间去偷猫。
芭斯泰特平日里护得密不透风，进出都有卫兵搜身检查，哪怕是法老也不能避免。
王后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猫竟然会出现在行宫。
自打法老返回王宫，两位王子遣送到地方任职，底比斯行宫便只剩下被称作天罚之女的诺芙特公主，位置偏僻，人烟稀少，不少人调侃说那里是冷宫。
说到那只猫，托德忍不住小声抱怨：“那猫不声不响地可真凶啊。”
叫倒是不叫，但挠人那可是毫不留情，明明自己给它喂了好吃的，这家伙还能把他手臂抓花了。
幸好陛下早有先见之明，特意叮嘱他带一件斗篷，离开芭斯泰特时正好用来遮住受伤的手臂。
伯伊睨着他轻笑：“让阿曼特请你出去吃两顿好的补补。”
托德顿时眉开眼笑，美滋滋地诶了一声，自不会是王宫吃得不好，而是阿伊大人的补补向来都十分慷慨大方，谁补谁知道。
“一会儿去伊西祭司那里给托德拿点药，不要耽搁了。”他又对伺候的阿曼特说。
虽说王后那猫养得讲究，但伯伊现代人思维，觉得消毒抹点药总归是好的。
托德心想，也难怪阿伊大人身边的忠诚之士茫茫多，又是想要投靠阿伊大人的一天！
等穿戴好，伯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走吧，去朝会。”他说。
朝会本是一周一次，但因着这次朝会提出了法老的婚事，这可是整个埃及的大事，所以神殿提出小朝会。
在埃及若是遇到有争议无法抉择的大事，便会加开小朝会，争取将决定尽快敲定下来。
为了避免猜疑，拉赫里斯先行一步，前往太阳神殿，今天跟随他的随侍换成了瓦斯，瓦斯年纪比托德略小，但却十分稳重。
去朝会的路上阿曼特趁机把今日的事情说了。
刚刚宫外传消息进来，商会和悍匪夜里配合张贴画像，躲着城里正在找人的麦德查人卫兵，效率极高。
截止到日出时分，整个底比斯都已经贴满了梅丽特王后的画像。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除了公共场合，许多画像甚至贴在了平民的家门上，到了上工的时间，人一出来，看到自家大门被糟蹋了，骂骂咧咧去撕。
很快便有人发现，这个画像上的女人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等到天色大亮，集市上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
有人在骂贴画的人缺德，也有人在讨论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贴得到处都是。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经过的商人看到了，吃惊地说：“这不是王后吗？”
“啊，王后年轻的时候？”有人表示疑惑，“王后不是快六十了吗？”
本来也有人觉得像，但又不敢说，商人这么一说，众人便觉得越看越像。
“没想到王后年轻的时候这么美丽！”商人感叹道，“比西亚蒙大人的夫人还要美丽，这才是真正的哈托尔化身啊！”
“确实。”众人纷纷附和。
有人好奇地问：“那下面这个小字是什么？”
大多数平民都不识字，只有常见的几个字勉强能读出来，拿着画比划了半天也没对上。
商人眯着眼打量，面上闪过惊疑之色：“这这这……”
“什么什么？”平民十分好奇，“难不成是王后的爱慕者？”
桃色八卦新闻向来受民众的追捧，刚刚还假装不感兴趣的人全都凑了上来。
商人犹犹豫豫，平民不耐烦地催促，终于，商人架不住众人的询问，用周围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这是屋卡国王西瓦的小字，上面盖的是屋卡的国印。”
众人哗然。
“王后不是平民之女吗，屋卡国王怎么会为她作画？”民众又惊又疑。
屋卡的文字比埃及的文字结构复杂，仗着没人看的话出来，商人指着画上西瓦的名字说：“这上面写赠予胞妹，奈西。”
这话就跟油锅里泼了水，所有人都炸了。
哪怕民众对国家大事了解不多，但战争相关的事情，书记官都会在广场宣告，用以征兵，同时树立王室威严。
无人不知，先王最盛大的一次征战，先后讨伐多个国家，最后一个便是屋卡。
先王在位时极为强势，但凡抵抗者都将迎来灭顶之灾，屋卡是其中最为惨烈的，几乎被灭国。
关于梅丽特王后身份，在短短一天迅速发酵，几乎整个底比斯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麦德查人的卫兵还在抓人，平民们不敢明着说，就关着门偷摸着聊。
且不论民间议论如何，都还只是私下聊，没人敢放到明面上说。
伯伊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计划平稳推进，和他预想中的效果一致。
等伯伊到达太阳神殿时，宫殿里已经坐满了人，只要是朝堂说得上话的人全都来了。
其中有好些人伯伊都说不上熟悉，只在阿曼特给他提供的资料和画像中有所了解，说来画师的风格虽然抽象，但别说，还真是把每个人的形神画出来了。
拉赫里斯坐在上首，和昨天一样，身边依旧是摆放着几把椅子给各位先知坐。
几位先知在朝会上本就有自己的位置，昨天坐过也算是面上有光了，今天哪里还好意思再坐，再三推辞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伯伊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在众人的注视中，缓步走上台阶。
拉赫里斯的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今天的他一身白色的亚麻长袍，衬得人身形颀长，脸颊边的黑玉石耳环点缀，比起六年前初出后宫，已是截然不同。
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好似没有什么不一样，从第一次见面，阿伊便是温和而极具野心的。
时而觉得这人像沙漠的玫瑰，张扬外放的神秘美丽，时而觉得像沙狐，内敛狡猾，却永远带着微笑的面具。
伯伊走到昨天的位置，很是自然地坐下。
从这个视角，能够清晰地看到下面所有人的表情，有惊讶，有笑他不自量力，有嘲他夜郎自大没有眼力劲，有羡慕有嫉妒……
遮掩得很好，又不太好。
伯伊缓而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心底隐秘的角落里泛起毫不遮掩的喜悦，他喜欢看到别人对他表露出这样的表情。
法老王座的另一边仍旧空着，梅丽特王后没有出席。
一直到主持朝会的祭司宣布朝会开始，那座位仍旧是空着的。
下面的朝臣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王后昨日的动静在场的人自是知道的，他们甚至一度以为今天的朝会不用开了，结果并没有人通知他们取消，于是他们也就来了。
没想到的是，今天出现在朝会上的人是法老，反倒是王后没有来。
“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王后是病了吗？”
“你就自欺欺人吧，这情况你还不懂？”
“我倒是听闻王后好像是病倒了，有人看到昨夜伊西祭司又进宫了。”
不止是昨日的事情，王后的画像收到的不仅仅是平民，朝臣也大多看到了，但事情实在是骇人听闻，所以没有人敢提敢问。
武将一侧的各位将军面上忧心忡忡，忍不住拿眼去看最前面的米维尔。
米维尔倒是来了，但眼睛通红，布满了红血丝，脸上胡子拉碴，整个不修边幅的模样看得人更担心了。
难不成王后没来朝会的原因真是因为那个画像？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是端得严肃正经。
“关于法老的婚事，在座可有反对的？”泰伊祭司出声询问。
坐在他旁边的诺菲斯仍旧是平日里那幅装扮，只手里的权杖握得紧了几分，心里一直在揣测画像的真实性。
苍老浑浊的眼默默看向台阶上与法老并肩而坐的青年。
这一切都是阿伊做的吗？
他不确定，太巧合了，从法老返回底比斯开始，他手上的棋盘好像就开始失去了控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改变着局势。
武将一派面面相觑，昨日王后说的话还犹在耳畔。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再次看向米维尔，结果发现这人竟然在打瞌睡，根本没在听泰伊祭司说了什么。
“………”
武将们心下长叹，知道这是无力回天了。
这种事情，连王后本人都不介意被夺权，反倒劝他们要看开，直面失败，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能说的。
更何况王后如今的身份存疑，若真是屋卡公主，那……
细细想来，如今的朝会上已经没有参加过屋卡战争的武将，大多都死在了妲伊战场上，个别没有参与那场战争的将军也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原因，轻则被贬职，罚为奴籍，重则丢了身家性命。
几个武将的面色隐隐有些难看。
心想，这米维尔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挑在这种时候睡觉。
昨日还在有理没理都要据争的局面呈现一面倒，再无一人提出异议。
泰伊祭司眼底略过一抹惊喜，这点喜也带到了脸上：“如此，神殿将卜算一个吉时接诺芙特公主进宫，商议婚事安排。”
“很高兴与各位意见达成一致。”他补充了一句。
武将脸色更难看了。
谁跟你达成一致了，真会给自己脸上镶金嵌银。
正在这时，坐在上首不曾说话的法老突然出声：“想必各位应该都收到消息了，麦德查人指挥官塔奥米斯大人前些时日意外去世。”
殿下的人神色几经变换，都是消息灵通的人精，自是知道塔奥米斯是被王后下了地牢的，具体是因为什么不清楚，大多数人都倾向于塔奥米斯得罪了王后。
但如今想到王后可能是屋卡公主的身份，众人突然觉得这件事有点其他意味了。
屋卡平民也许还好，一方面为了讨生活，另一方面，接触的都是埃及的平民，没有太多的仇恨，所以还会有一些游商前往埃及进行贸易活动。
但屋卡王室与埃及的关系那必然是不死不休了，屋卡公主搞死对埃及忠心耿耿的大臣好像非常合理……
本来还犹豫这件事情是否属实的人心底的称不自觉又偏了两分。
拉赫里斯居高临下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继续说道：“麦德查人掌管着底比斯，乃至整个埃及的城镇安全管理和军事力量，少不得指挥官统筹。”
“陛下说的极是，”泰伊达成夙愿，心情激动地顺着他的话询问：“那陛下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若是以往，这样重要的职位必然是需要王后钦点的，哪怕王后不在，以米维尔为首的一众武将也不会任由这个职位被神殿那边的人夺走。
但眼下……
众武将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还在打盹的米维尔，大殿上一时悄然无声。
拉赫里斯无声地勾起唇角：“我将任命我的先知，阿伊祭司为新任麦德查人指挥官。”

第48章 事态发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上首的那两人身上。
没想到法老在拿回权力，不，甚至是还没有拿稳这柄权杖的情况下，第一件事竟然是把如此重要的职位安排给自己的先知阿伊。
麦德查人和诺登家族手里的王国之师是没法比，但它是底比斯的中坚力量，若是出现暴乱，战争，麦德查人将是王室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严格来说，这个位置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米维尔将军如今在朝中的地位。
这下就连打瞌睡，听到细枝末节的米维尔都清醒了。
“陛下这个决定是否过于草率？”米维尔拧起眉，坐姿端正起来。
事实上，在听闻塔奥米斯意外去世时，他和王后已经讨论过这个位置的归属。
拉赫里斯神色淡淡地看向他：“那将军有其他合适人选吗？”
坐在他旁侧的伯伊站起身扶肩行礼，是恰到好处地推辞：“多谢陛下厚爱，但阿伊自认在能力上有所欠缺，陛下不若再做思量。”
诺菲斯耷拉的眼缓而慢的看过这两人，浑浊的眼里掠过一抹沉思。
须臾，他撑着权杖，有些费劲儿地站起身，见他动作，旁边的阿克里斯连忙伸手搀扶住他，几位大祭司见状也跟着站起身，几位大人都这样，剩下的人更是坐不住了。
一时之间，朝会上所有隶属神殿一派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声势浩大。
“我倒是觉得阿伊大人过谦了，阿伊祭司完全能够胜任这个位置。”
诺菲斯年老体衰，眉发皆白，但在最高大祭司这个位置多年，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弱于对面那群征战沙场的武将：“还是说米维尔将军，哦，不是，应该说是王后是已经对这个位置有了安排吗？”
殿下暗暗打量，各怀心思的众人听闻诺菲斯提及王后，神色间暗藏犹疑。
米维尔眯眼，视线丝毫不让地与他对视。
王后确实是病倒了，太尔的失踪对她的打击太大，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天半宿，她如今的身子哪里熬得住。
“我提议让乌瑟哈特将军担任该职，”米维尔也站了起来，如同一座小山，“乌瑟哈特将军统率能力毋庸置疑，向来让王后十分安心。”
乌瑟哈特是他军中的副将，虽说性格耿直了些，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这话一出，武将一派纷纷看向乌瑟哈特，动作整齐划一。
副将一职与麦德查人指挥官是平起平坐的官衔，不过因着麦德查人的特殊意义，实际上的权力，薪俸都比副将高出许多。
若是以往被提名了，乌瑟哈特必然是要大喜的，妻子因为他常年在边疆已经不满许久，但眼下这种情况……
乌瑟哈特心急火燎地站起身，连连说到：“不可不可，此事我不同意。”
米维尔：？
米维尔一脸纳闷地看向这人，不是他之前再三找自己申请想要调任留在底比斯吗？
怎么现在自己提出来了，他倒是上赶着拒绝上了？
“王……王后……”乌瑟哈特面色几经变换，质问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以他的性子很想直接问米维尔到底知不知道王后身份的事情，但眼下众目睽睽，他也知不合时宜。
画像且不说，已经有书记官表示，小印确实是屋卡的国印没错，在当年屋卡递交的谴责书中便有一模一样的小印。
其实王后是不是屋卡公主他不关心，但如果真的是王后一手铸就了妲伊战争的惨败，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更何况，他性子确实耿直，却不傻，他若是顺着米维尔和王后的安排把这职位接下来了，王后真是屋卡公主，真做了那些事，那自己岂不是她的同党。
“你！”米维尔瞪圆了眼，怒而摆手：“我便觉得乌瑟哈特最为合适，各位大人意向如何？”
这种节骨眼上，他决定不管乌瑟哈特突然在作什么妖，先把职位先敲定下来再说。
然而他的视线每对上一个武将，那武将就会避开视线，或是低下头，总之就是不敢与他对视，也没有人开口表示支持。
米维尔在王宫里待了半天一夜，亲卫全都带在身边，找猫找到朝会开始前，才匆匆赶来，哪里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天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古怪。
诺菲斯似是没有看到武将之间躲闪的神色，又问了一次：“可有人认可米维尔将军的提议？”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心下暗暗吃惊。
画像的事情在底比斯目前还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但风声也不小，他自是知道。
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他立刻就联想到了阿伊。
说实话听闻这件事，他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是落下了些，阿伊果然早有准备。
进入王宫的同时，被困在宫里被迫失联的密探立刻传来消息，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传信与他，听闻王后如此大动干戈是为了一只猫，当时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
斗了这么多年，却不曾想，一只猫竟然就能在王后身上讨到这般好处。
武将一派面对诺菲斯的提问依旧没有人出声。
“米维尔将军认为呢？”诺菲斯问。
米维尔盯着他，气得同时又是嘲笑，心想，这个老东西以为自己捧得是个宝，要是知道阿伊是王后这边的人只怕能气得当下就去见欧利西斯。
“好啊，”他不无嘲讽地说，“如此便阿伊祭司吧。”
虽然不是王后钦定的人选，但总归这个职位还是在他们手中。
“阿伊祭司不必推诿，”诺菲斯手持权杖，面对伯伊微笑，又朝着上首的位置微微弯腰行礼：“还请陛下做决断。”
伯伊面上略有为难，拉赫里斯无声地勾唇说：“请撒奥特祭司将此事宣告底比斯，同时着人重铸麦德查人指挥官的金印。”
撒奥特是主管王室宣发的书记官，同时能调度资源为王室提供便捷。
金印如今在王后手里，拿回倒也没太大必要，正好可以重新做一个。
拉赫里斯心想，最好在金印上把阿伊的名字刻上去，这般就不会再出现金印被别人贸然使用这种事情了。
撒奥特连忙起身扶肩行礼：“是的，法老陛下。”
伯伊坐在上首，无法拒绝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职位。
最为重要的两件事情敲定下来，小朝会自是要就此结束。
然而不等瓦斯宣布结束，米维尔便神色不虞地一甩衣袖对众武将发难：“各位是对王后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
本来他若是就此揭过不提王后，或是私下询问，倒也能与他讨论一番，但他这般行状，武将本就是脾气说不得好的。
乌瑟哈特终是忍不住，捏着拳站起身大声质问米维尔：“敢问将军可知王后乃屋卡公主一事？”
在座的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城里已是人尽皆知，但毕竟没有得到证实，没有人敢提出疑问，都不想正面和王后杠上。
米维尔怀疑是对方的脑子坏了，还是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了：“你说王后是屋卡公主？疯了不成？”
他越说声音越大，一双虎目瞪得溜圆，伸手想要去拍拍那人的脑袋是不是进了水。
看到他反应这么大，乌瑟哈特的脸上略略好了一点，和米维尔并肩作战这么多年，至少米维尔不曾欺骗隐瞒于他。
除非对方真的能藏得极深，用三十余年的莽撞掩饰，为这一刻的演出加分。
“整个底比斯的人都知道了王后的身份，”乌瑟哈特紧紧攥着拳，“米维尔我便问你，当年塞贝克将军在妲伊战场全身而退，可有王后的手笔！”
伯伊倚着座椅，在最佳观景区观赏这一出精心安排的戏码。
当年妲伊一战中，所有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官如今只剩下塞贝克将军独木长青，满朝谁人不知王后能坐稳摄政王的位置都是塞贝克将军在为其撑腰。
一旦王后的身份爆出来，只要是对妲伊战事有所了解的人必然会心生怀疑。
米维尔还沉浸在王后是屋卡公主这件事带来的冲击中，他狠狠地拧起眉，严词厉色道：“乌瑟哈特你莫要胡说，塞贝克将军为国为民，劳苦功高，你可有证据？”
乌瑟哈特哈哈大笑两声，抬手指着太阳神殿的大门：“整个底比斯都传遍了，屋卡国王为王后绘制的美人图，敢问何等人物能让国王亲自作画！”
他盯着米维尔，恨得咬牙切齿：“我就是不知塞贝克将军可有与王后同流合污，若是知道，你我便不是这般情形了。”
不止是乌瑟哈特，在场的武将中大多数人的父辈都是武将出身，也多在妲伊一战中受伤或是战死。
“敢问将军，”又一武将站起身，“当年为何塞贝克将军能全身而退，只有他行进的路线不曾遭遇埋伏？”
米维尔瞪着眼，因为这两人的质问脑子嗡嗡作响。
妲伊战争父亲鲜少与自己提及，但他不止一次看到父亲对着妲伊战场的沙盘出神。
无论是出于对父亲的信任还是对埃及战神的崇拜，他都绝对不相信，父亲会做出背叛五十万将士，弃身后埃及于不顾的事情。
“将军为何不答？”那武将厉声喝问。
米维尔眼眶赤红：“尔等辱我父之名，可有想过后果？”
“将军这是要用权势压人了吗？”武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如今三十有五，他的父亲，叔父皆死于那场战争，让他如何能忍。
出征时五十万雄师浩浩荡荡，一路凯歌，结果回来的时候只剩些许残兵败将，扶棺千里只送回几百人的尸体。
米维尔脖颈青筋暴起，一拳打在身边的矮桌上，顿时杯碎木裂，众人皆是一惊，祭司们纷纷后退，所有武将都站起身。
无形中形成了两方对峙，双方神色都十分难看。
“各位大人稍安，”伯伊突然出声，安抚般说到：“此乃朝会，各位都是我埃及的栋梁之材，不要为了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伤了和气。”
“对对对。”阿克里斯连忙附和，“在陛下面前争斗，还有尊卑吗？”
米维尔那一拳可真是把他吓得够呛，生怕这群莽夫在太阳神殿打起来，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诺菲斯看他一眼，默默叹气。
剑拔弩张的两派哪怕心气不顺，但也知道眼下场合不对，终究是收了气势，各自憋闷地坐下。
泰伊在此时站起身，向法老扶肩行礼说道：“王后乃先王之后，乃我埃及国母，还请陛下彻查此事，还王后一个清白。”
米维尔面色一沉，搭在腿上的手攥紧，鼓起的青筋如同盘根错乱的树根。
在场的人没有说话，无人发表异议，第一次神殿和武将一派达成了共识，他们都很清楚一旦王后的身份查清楚了，妲伊那场战争的真相或许也将浮出水面。
拉赫里斯嗯了声，看向身边的伯伊说到：“阿伊祭司如今接任指挥官一职，此事便交由你去查办吧。”
伯伊起身扶肩行礼：“是的，法老陛下。”
“此事紧急，事关我埃及稳定，三天时间可够？”拉赫里斯又问：“可需要增派人手？”
伯伊想了想说：“听闻底比斯地牢的监狱长尼贝拉刑讯能力极佳，可否借臣下一用？”
因着地牢火灾一事，尼贝拉已经被王后撤职。
但此时所有人却默契地没有提及此事，比起一个监狱长的职位，他们更在意的是王后的身份和妲伊战争的真相。
“允。”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底略过浅淡的笑意。
伯伊低头，压住唇角的弧度：“臣下必当竭尽全力。”
此时一经敲定，朝会上的人便也坐不住了。
瓦斯趁着无人注意，暗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连忙宣布朝会结束。
武将齐齐起身，大步流星地迈步而出，祭司们也没耽搁，纷纷行礼离开。
经过朝会这一争论，哪怕是消息闭塞的人也都知道了情况，各个朝臣派出府中的探子开始收集所有关于屋卡和妲伊战争的信息。
芭斯泰特——
伊西刚刚为王后诊治结束，忧心忡忡地劝告道：“王后莫要再劳心神，如今您身体不比从前，务必修养好了再忙政事。”
王后身体有旧伤，加上这些年执政操劳，岁数一大，便再也扛不住任何，隔三差五便有些小病，吃了药也得养上许久才能恢复精气神。
梅丽特躺在榻上，面如金纸，没有精致的妆容，她看上去分外憔悴，唇色寡白，哪里还有往日摄政王的强势。
“太尔找回来了吗？”她忍着眩晕，看向站在床尾的比加。
比加躬身小心翼翼地说：“我出去问问。”
梅丽特想骂人，但嘴巴动了几下，却被口水呛到，倏地咳得撕心裂肺，头疼欲裂。
伊西连忙把她扶起，拍背顺气。
比加走出内殿，就见一个侍卫候在门口，神色看上去很是着急。
“怎么了？”她走过去询问。
侍卫看了眼宫殿里，压着声问：“我有急事要汇报，烦请比加女官通报。”
他几乎是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进了宫，然而王后如今缠绵病榻不见人，宫殿的卫兵拦着他不给进。
比加不动声色地摆摆手，同样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里面的人一般：“王后如今还在昏睡，大人不若把密信交给我吧。
侍卫闻言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把密信交给了比加：“那就劳烦女官了，务必尽快把密信亲手交到王后手上，情况十分紧急。”
比加答应下来，侍卫又在宫殿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终究是离开了。
等人走远，比加才转身返回宫殿，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神色平静地将密信塞进了腰袋。
脚步匆匆地走进内殿，跪在地上，语气艰涩道：“王后，卫兵说还没找到太尔。”

第49章
在小朝会的第二天，伯伊正式上任麦德查人指挥官。
被他提名的底比斯地牢的监狱长尼贝拉当天也出现在了麦德查人的公署里。
卸职这些天对尼贝拉就好像没有任何影响一般，面色如常，依旧是初见时那身装扮，利落又精干。
主管底比斯治安麦德查人平日里和地牢的人打交道极多，看到她，不少人都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尼贝拉说说笑笑地和他们聊了几句。
有人忍不住小声地和她打听麦德查人的新上司如何，他们和这位阿伊大人没什么交集，实在是心里没底。
至于为什么会找尼贝拉打听，自然是伯伊请求她帮忙调查，明面上是寻求帮助，但谁都看得出来，阿伊这是在提携被贬谪的尼贝拉。
尼贝拉想了想说：“我接触也不多，但阿伊大人是一个很厉害，很优秀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认识时还在地牢里生死未卜的人，只用了短短三天就完成了逆风翻盘。
麦德查人的卫兵对视一眼，心下惴惴不安，上司有能力自然是好的，但就怕这位大人脾气不好。
有些贵族是这样的，根本不把平民当人看，打骂辱杀都是常有的。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尼贝拉听他们担心这个，出声宽慰道：“这位大人是奴隶出身。”
众人一愣，待到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忍不住啊了一声。
什么？奴隶？？
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奴隶吗？？
在所有人眼中奴隶别说是做官，想要过上平民的普通生活都是奢望。
“我的阿蒙，这位大人……”一个卫兵惊叹出声，但想了又想却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这件事实在是让人太震惊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你们可别因为阿伊大人的出身就张狂，”尼贝拉笑道：“小心这位大人修理你们。”
尼贝拉平日里和属下的关系非常亲近，还时常一起喝酒，遇上了麦德查人的卫兵也会拉着一块喝，所以此时便也有心多提点几句，省得这群傻小子犯傻。
说罢，她不再管这群嘀嘀咕咕，没完没了的卫兵，径直去了公署的指挥官办公所。
看了眼窗外，太阳刚刚升起。
尼贝拉估算了下时间，心想这人怎么还不来公署，不会上任第一天就迟到吧。
等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外面突然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大声说道：“见过指挥官！”
随着他这一声落下，所有卫兵齐声喝道：“见过指挥官！”
尼贝拉拉开房门去看。
只见刚刚还和她嘻嘻哈哈的卫兵们此时一脸严肃，左手扶肩行礼，右手握着配制的刀柄，这是卫兵，战士对上司的绝对致敬。
裹在白色亚麻长袍中的颀长身形穿过公署长廊。
男人看着还很年轻，冷白的皮肤在一众卫兵中如同黑夜中的皎皎明月，墨绿色的羽毛耳坠无声地闪耀着神秘的幽光。
铜制的镜子放置在大门口，在他经过时捎带起一道凉风，光洁的镜面映出他冷淡的下颌线。
反应慢一些的人意识到这是新上司，连忙立正站好：“见过指挥官！”
“嗯，”伯伊神色平淡地对众人颔首示意，“两炷香后开会，希望所有人都能出席。”
最先认出他身份的人是麦德查人的队长，闻言身体绷得笔直地再次行礼：“是，下属这就去通知。”
跟随伯伊前来的是巴特，见伯伊进了办公所，他没有跟进去，反而是在门口站定。
等门关上了，麦德查人的队长缓缓放松身体，心想，开会是什么？
琢磨半天，他觉得以自己的智慧猜测，应该是训话？
“又见面了，阿伊大人。”尼贝拉笑着和伯伊打招呼。
伯伊略一挑眉：“尼贝拉大人来得好早。”
他是踩着点来上班的，虽然埃及的计时工具没有那么精准，但伯伊做了计时沙漏，对自己的时间进行了精密的规划。
可以提前下班，但绝对不能提前上班，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工作准则，除非加钱。
尼贝拉心想，倒也不算早，和她以前去地牢公署的时间差不多。
“多谢阿伊大人此番提携，”尼贝拉是个爽利的性子，也不跟伯伊绕弯子，有话直说到：“今后只要有用得上尼贝拉的地方，请大人务必寻我。”
在外人看来，她依旧神采奕奕，甚至是家人也这般认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卸职对她的打击之大。
本来家里继承父亲官衔的应该是弟弟，她固然能力出众，父亲却也不止一次叹息，因着女子的身份，终究要嫁人，所以官衔只能让弟弟来继承。
在她十六岁那年，父亲因公负伤，在公事上逐渐力不从心，有心想要培养弟弟接任时，她主动提出终生不嫁，希望父亲能给她一个机会。
“如果父亲不放心，可以安排弟弟在我身边学习。”尼贝拉说。
当时弟弟才十二岁，过于稚嫩，于是父亲同意了，尼贝拉跟在父亲身边学习了一年，在考核中达到优秀，成功从父亲手中接过了监狱长一职。
事实证明，这些年下来，她确实也做得很好。
这次卸职，虽然父亲不曾说过她一句，更没有责备，但尼贝拉每天在家中几乎要被内心的自责，懊悔压垮，但面对家人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何其折磨。
“不知道这次调查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尼贝拉问。
王后的身份传闻如今正是喧嚣，但她确实是没什么思绪，王后的政敌不少，大多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想要从这些人身上下手调查，难度实在是太大。
“我昨夜想了一宿，列出了最有可能散步谣言的人。”她递出自己整理出来的名单。
伯伊神色自若地接过，大致扫了一眼。
名单上第一个赫然就是诺菲斯，第二泰伊，第三达曼胡尔，上面总共有七个名字，前六个都是和王后屡屡作对的人。
伯伊微微一笑，放下名单说：“我想你可能有一些误会。”
他看得出来对方有心试探。
尼贝拉连忙说到：“请大人明示。”
伯伊：“我们这次调查是为寻求真相，与我们的身份立场无关。”
尼贝拉能坐稳监狱长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个傻子，立刻就明白了他话语里的含义。
“你……”她刚说了一个字，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是王后的人？”
其实在来以前，她就调查过阿伊这个人，得出的结论非常复杂。
好像是王后的人，又好像是神殿的人，她反复分析了阿伊这些年的种种作为，尤其是回到底比斯后的事情。
在王后摄政的这些年，朝堂早就分成了三个派系，分别是王后派，神殿派，还有非常稀少的不站阵营派。
她自己就是不站阵营的，但无论是王后还是神殿想要让她行方便，她都会答应。
如果涉及到对方阵营的人，她就按照律法办事，只不过这几年，王后和神殿之间的纷争越发激烈，想要独善其身变得十分困难，能坚持不站阵营的人越来越少。
这也是父亲为什么不曾责备她的原因。
在朝堂半辈子的父亲看得比她都要明白，王后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失责，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尼贝拉试图在两个派系中夹缝求生，尤其是在法老巡游归来的节骨眼上。
哪怕地牢不曾出事，尼贝拉也终究要做出选择。
尼贝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以分辨阵营的人。
面对她的问题，伯伊只是轻笑一声：“我以为埃及的信仰从来只有阿蒙神与法老。”
尼贝拉愣了下，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但这不是还有王后……
伯伊把她的莎草纸卷起来，放到一边，坐下说：“我们来讨论下调查的事情吧。”
尼贝拉收敛住心里的百般猜测，提起精神去听他的话。
伯伊的眼掠过她，最后落在桌案上。
对尼贝拉这样上面没有依靠的底层贵族来说，失去了官衔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无论是待遇还是身份都和平民差距极小。
在他看来，提携这样的人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对方来说，是雪中送炭，是跌入悬崖前拉住她的藤蔓。
这是伯伊在合作伙伴身上学到的东西，不要吝啬善心，也许随手投喂的流浪狗，某一天会在关键时候救你一命。
当然他的目的不止于此。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尼贝拉问。
伯伊没说话，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找到了逃跑的狱卒。”
尼贝拉倏地瞪大了眼：“你是说阿穆克？”
这几天她也没有闲着，明里暗里在寻找这个逃跑的狱卒，即便她明白王后是在逼她站队，是惩戒她。
只是她更想知道真相，虽然阿穆克很大概率只是怕被惩罚，所以跑了，但她还是想要找到这个人。
伯伊点点头：“我在他身上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消息。”
“什么？”尼贝拉紧紧盯着他，手不自觉握紧成拳。
伯伊：“王后在地牢囚禁的人，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尼贝拉犹豫了下，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终究还是说出了一些别人不曾知道的隐秘：“那人我有过一些猜测。”
死刑犯这么多年不死，还是放在她手下，她怎么可能不去琢磨。
“我怀疑……”她把声音压低许多，“那人是屋卡人，他刚被关进来的时候，我见过他身上的纹身。”
为了坐稳监狱长的位置，她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地牢关过一些屋卡奴隶，”她说，“我非常肯定，那人身上的纹身是屋卡的，以前我一直不明白，王后为什么要关他。”
如今听闻传言，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明白了原因，但她觉得实在是骇人听闻，也不敢对外宣扬，甚至不敢与父亲提及。
伯伊满意地勾起唇角：“阿穆克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在王后面前说漏了嘴。”
尼贝拉暗暗捏了把汗：“王后是想杀人灭口？”
王后必然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杀了死牢里那人，运气好阿穆克一起死在里面，运气差点，阿穆克没死，也能顺理成章治阿穆克的监管不力，处以死刑。
“但我想不明白，王后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尼贝拉略有迟疑，“王后想处死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伯伊：“死牢里的人没死，跑了。”
尼贝拉先是一愣，总觉得这个回答好像不太对得上自己的问题，但瞬间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含义。
“人跑了？”她惊得站起身，椅子发出嘎吱地一声响。
伯伊：“是的，我怀疑消息就是那个人放出来的，阿穆克手上有能够证明王后身份的东西。”
尼贝拉感觉自己接收了太多的爆炸消息，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所以，王后真是屋卡公主？”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这样身份的王后竟然统治了埃及近四十年！
“那妲伊战争……”她立刻就联想到了这件事。
埃及在先王之后便没有再发起过对外的战争，更多专注于内部的发展，这是众人的认知。
在王后听政二十年，埃及保持高速发展，在这个节点，上任法老提出了西征，以扬我埃及之国威。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曼苏拉想要从梅丽特手中夺回权的手段，当时的法老一派和神殿都表示了赞成。
于是法老曼苏拉亲政，带领埃及的五十万大军和最精锐的武器装备从底比斯出发。
经妲伊后，埃及元气大伤，周围几个国家趁机蚕食，连拿埃及十二城池。
这件事让当时朝堂上的法老一派被彻底清除，神殿大受打击，一蹶不振，阵亡的法老也成了埃及的罪人，他在底比斯的雕像被那些失去家人的平民们唾弃，咒骂。
诺芙特公主从王室除名，埃及子民无不拍手叫好。
“王后做出这种事，”尼贝拉握紧了拳，“那太可怕了。”
王后固然强势，但尼贝拉并不讨厌这人，她骨子里流淌着埃及人慕强的血液，欣赏所有强者，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对手，试图迫害她。
但这有个大前提，对方不能伤害她的国家，以及她守护的埃及子民。
“大人为何告诉我这么多？”尼贝拉想，阿伊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敢告诉她，一旦她有其他心思，告诉王后，那简直就是通天之道，同时对阿伊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伯伊看着她，露出真诚的笑容：“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希望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是我的朋友，事实上，我们拥有同一个敌人。”
尼贝拉一愣，为官这么多年，见多了勾心斗角，突然有人对她这般真诚，竟然让她感觉到了些许不适应，同时也难以避免产生一些触动。
“此事法老已经知晓，”伯伊说：“我们预备在两日后，召集底比斯民众，揭穿王后的真面目，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是屋卡公主的身份，他觉得还不够。
尼贝拉沉默许久。
窗外太阳升起，阳光斜斜地撒进室内，伯伊的手搭在桌案上，细长的手指将莎草纸微微卷起，空气中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跃。
尼贝拉长叹一口气，低声说：“其实，我曾经不小心听到过一些东西。”
伯伊撩起眼皮看她。
“我先前不明白，但如果王后真是屋卡公主，那就说得通了，”她深吸一口气，眼底坚毅的光芒闪烁，
“一次王后审讯中和拉塔巴提过，曼苏拉法老西征的事情，当时拉塔巴说她疯了，骂她疯子，还说自己写了信在先王的墓里，告诉他这件悲痛的事情。”
之前她不明白王后为何要与这个死刑犯说这些，更何况妲伊的事情在埃及并不是什么秘密。
伯伊笑了笑，站起身说：“看来我们应该去一趟陵墓。”
他从不指望，这个来自屋卡的拉塔巴会告诉他全部真相，没想到今日的收获比想象中的还要惊人。
“我与大人同去！”尼贝拉跟着站起身。
“那是当然。”伯伊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所，外面等候的麦德查人队长连忙立正行礼：“阿伊大人，人都通知到了，现在训话吗？”
“不开了，”伯伊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因为走动而扬起的衣摆划出冷冽的弧度：“叫上全部人，跟我前去帝王谷。”
队长不知道发生了啥，但还是立刻说是，下去组织人手。
巴特跟在他身后，急走两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陛下的鹰送了消息过来。”
伯伊微微偏头。
巴特将密信中累赘多余的内容提炼了一番，提取出重要的内容：“召集平民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神殿那边也已经知晓，还有诺芙特今天会回王宫。”
伯伊和拉赫里斯各自在为两日后的决战时刻做准备，召集平民，沟通神殿这些需要法老出面的事情，自是拉赫里斯去做。
“诺芙特怎么了？”伯伊问。
巴特愣了愣：“不知道，陛下就是这么提了一句。”
伯伊陷入沉思。
是自己的计划有什么纰漏？为什么突然提到诺芙特。

第50章 欺骗的背后往往有另一个真相
这个时期的帝王谷位置距离底比斯还算是近，来回一趟大概也就是一天，完全可以赶在约好的时间内回来。
伯伊没懂拉赫里斯那话是什么意思，但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还是回了一条密信，顺便告诉对方自己要去帝王谷。
交代完事情，伯伊立刻带上麦德查人在岗的卫兵从底比斯出发。
“阿伊大人，您为何要告诉尼贝拉大人这些事情？”巴特守在门口，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大多数时候，他和巴尔都是负责留守，自从几年前塔那罗死后，阿伊大人更倾向于带阿曼特在身边。
也是那件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他们中了塔那罗的套路，其实这人才是王后身边的人。
法老在学习武艺体术时，巴特因为体能被安排去做陪练，跟在伯伊身边的时间就更少了。
巴特觉得自己越发不懂阿伊大人，比如为何要把这些秘密告诉尼贝拉，就不怕尼贝拉算计他吗？
尼贝拉跟在后面，正在给战马套马鞍，卫兵也在紧张的准备，伯伊不置可否：“真诚是合作的基础。”
“那如何看出对方是真心想要合作呢？”巴特又问。
伯伊淡笑：“如果仅有一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我会拼了命抓住。”
很显然，尼贝拉和他是同一种人。
“那要是她故意欺骗呢？”巴特总觉得今天的阿伊大人有些过于草率了，似乎很轻易就相信了对方说的话，这与他所认识的阿伊大人不相符。
“欺骗的背后往往会有另一个真相，”伯伊一笑，“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收获。”
巴特细细回味着这番话语，心想，难怪诺菲斯大祭司会说阿伊大人是个惊艳绝绝之人。
这般高深的话，竟然让他完全听不懂，但莫名就能感觉到……很厉害！
巴特动作迅速地将两人的马套上马鞍，黑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优雅地踢了两下，似乎是在催促主人上马。
伯伊笑着顺了顺它的鬃毛，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又利落，巴特也跟着上马。
“出发！”麦德查人的队长挥动手中的指挥旗，一众人齐齐上马，紧跟在伯伊的身后。
马蹄声阵阵，踏破清晨的宁静，随着城门缓缓开启，气势博然地冲出薄雾，扎进漫天黄沙中。
另一边，诸神殿。
爱鹰长鸣一声，盘旋着落下，拉赫里斯眼底闪过一抹光亮，抬手接住身手矫健的老鹰，从绑在腿上的信筒里取出密信。
少年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陛下怎么了？”托德站在旁边看到，不由出声询问，“是麦德查人的卫兵不服管教吗？”
阿伊大人多年未曾在底比斯活动，陛下生怕不长眼不服管教的人惹了阿伊大人，一大早便写了关怀备至的密信去询问。
又巴巴守着，等了许久才等到这封回信。
托德踮着脚，想要看看密信回了什么，让陛下这般不高兴。
拉赫里斯冷漠地瞥他一眼，托德头皮一麻，老实了乖乖立正站好，拉赫里斯轻哼，将密信重新卷起收进腰袋。
托德垂着头，虽然只看到一眼，但密信上的内容实在是简短，就一句“诺芙特公主？”，也难怪陛下情绪不高。
换了谁自己洋洋洒洒写了两百字，结果对方只回了五个字也很难高兴起来啊。
不愧是阿伊大人，托德心想。
“寻我何事？”拉赫里斯朝着半空丢出一块血淋淋的肉块，老鹰啾鸣一声，敏捷地衔住生肉，三两下吞咽下腹，心满意足地走了。
托德取过净手的湿巾递过去，低声说：“比加女官求见。”
拉赫里斯略显上扬的眼尾轻挑，若有所思地扬起唇角。
这是阿伊交给他的最后一件事情，调查比加在整个环节中扮演的角色。
“让她进来。”
托德行礼退下，去门口唤人，拉赫里斯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用湿巾擦拭着手。
常年练武，拉弓射箭，让他的指腹上覆着明显的一层茧，指骨分明的手指上染着一丝血肉的猩红。
“见过陛下，”比加在他身后跪下行礼，“愿法老永恒。”
拉赫里斯回身看向她，少女仍旧是平日里略显老气的模样，低眉顺眼的模样好似是任人拿捏的软面包子。
他没叫起，比加便一直跪着，额头抵着冰凉的花岗岩地面。
两个人相对无声，宫殿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半晌，终究是比加率先忍不住先出了声儿——
“请陛下放过我的家人。”
拉赫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比加被他的目光看得后背生凉，额角浸出一层冷汗：“陛下，比加的行为与家人无关，还请陛下放过他们。”
“比加女官的家人怎么了？”拉赫里斯挑唇一笑，“我怎么不知。”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面上，比加闭了闭眼说：“我昨日回家，看到陛下留下的消息，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陛下，但这些事情我的家人完全不知道。”
昨日她轮休回家便看到家中凌乱异常，平日这个时候哥哥已经下工回家，母亲也应该正在编织明日要售卖的毯子。
然而此时却一个人都没有，空荡得叫人心惊肉跳，她转了一圈，在桌上那个最喜欢的陶罐下看到一封信，来自诸神殿的那位。
对方约她在诸神殿一见，因着运气不好没有遇上她，便提前邀请了她的家人。
“那比加女官先说说看吧。”拉赫里斯倚着王座，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阿伊向来喜欢用怀柔的手段，拉赫里斯自然是依着他，但既然阿伊把事情交给他，他便也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办。
比加攥着手心，低声说：“阿伊大人确实是我安排进入的死牢，如果可以，这件事我想要亲自与阿伊大人道歉，是比加忘恩负义。”
拉赫里斯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应允。
比加：“我和拉塔巴认识是因为哥哥和拉塔巴在同一个建筑队，因为我们都是屋卡人后代，所以关系不错。”
她本来苍白的脸色隐隐透出些许薄红，眼神飘忽了一瞬。
稍顿，她收敛住心神，继续说道：“后来拉塔巴被王后带进了芭斯泰特，我便托了些关系也跟着进了王宫。”
说来她运气也很好，进王宫恰好遇到芭斯泰特挑选新人，她和同舍的阿娜卡都被选了进去。
“我一直和拉塔巴保持通信，突然有一天就失联了，”比加抿住唇，“我暗暗找了两年，才知道被王后送进了死牢。”
天知道，她跟着王后去死牢看到被折磨得没了人样的拉塔巴时是如何的震惊，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她认识的那个风趣幽默的少年郎。
后面她便一直寻找将人救出来的办法，但死牢的看管太严了，加上王后时常去探视提审，想要把人救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拉塔巴被折磨，如沙漠中干涸的绿洲一点点失去生机。
就在她觉得心灰意冷时，法老的巡游队伍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个奴隶出身，却能成为人上人的阿伊大人。
王后收押他的时候，比加就知道，她等了四年的机会来了！
拉赫里斯：“你知道拉塔巴的身份？”
“什么身份？”比加面上略显茫然。
拉赫里斯垂眼，暗金色的眼眸看进她的眼里，少女的眼底清澈，他淡淡收回目光：“比加女官可以回去了。”
比加倏地抬眼：“陛下是什么意思？”
拉赫里斯挑唇：“你应该明白，法老要杀几个奴隶不需任何理由。”
说话时他是笑着的，眼底也盛满了笑意，就像是在讨论某个轻松愉悦的话题。
比加后背生凉，冷不丁打了个冷战。
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握着的拳倏地收紧，指甲深深地扣进了皮肉之中，许久比加颓然地跌坐在地：“我可以知道拉塔巴如今的情况吗？”
她知道拉塔巴被阿伊大人救走了，但她尝试了他们曾经的所有联系方式，都不曾联系上对方。
“现在还活着。”拉赫里斯说。
悬了多日的心猛然落地，比加的眼眶隐隐发热，她再次以头触地，这是对陛下和阿伊大人真诚的感谢。
“拉塔巴是屋卡摄政王的后代，他的祖母是摄政王身边的侍女，当时怀了身孕，在战乱中以平民的身份逃了出来。”她终究是说出了这个秘密。
当然，可能也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们成为了战俘，拉塔巴的母亲同样也是屋卡人，在埃及的奴隶营中生下他，取名拉塔巴，在屋卡，有一个词叫塔八，意为忘记。
忘记仇恨，好好地活下去。
这些都是比加听拉塔巴与她说的，她不知道陛下和阿伊大人知道多少，但这个时候，拉塔巴和家人的性命都在陛下的一念之中，她很清楚，继续撒谎将要付出的代价。
总归，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我与拉塔巴在埃及长大，对这里的感情极深，”比加知道埃及并不喜欢屋卡人，“我们绝对没有任何想要扰乱埃及的想法，还请陛下明鉴。”
少女的眼中蓄着泪水，希望能够让这位埃及的法老，权力巅峰的男人相信自己，家人和拉塔巴对埃及的热爱与忠诚。
拉赫里斯只觉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他的眉心蹙起一道细细的褶：“把你的缠臂摘下来。”
比加愣了愣，眼中的泪水顺着眼角向下滑落，不明白陛下此举的含义。
在男人紧逼的目光下，她伸手摘下了缠臂，小声解释道：“我的手臂小时候被烫伤，留了疤，所以就一直戴着缠臂。”
她知道王后喜欢好看的东西，不想因为手臂被王后嫌弃调走。
一圈又一圈的绷布被解下，露出手臂下近乎狰狞的伤疤，新长出来的嫩肉和凹凸不平的皮肤纠结在一起，看得人心惊肉跳。
确实是烫伤，当时伤得应该是很严重。
托德冷不丁看到吓得差点哎哟一声，想起场合，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拉赫里斯猛然站起身，眼底暗潮如惊涛骇浪：“你没有纹身？”
比加愣了愣：“什么纹身？”
“黄睡莲纹身啊，”托德懵了，“你手臂上的黄睡莲纹身呢？”
比加自是知道黄睡莲纹身，但是——
“我已经是埃及人了，那肯定不会再纹身了。”
她捞起袖子和衣摆，露出手臂和小腿试图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父母身上确实有黄睡莲纹身，这纹身也给他们的家庭带来了许多麻烦和羞辱，所以父母从来没有想过要给孩子纹身。
除了受伤的手臂，少女其他部位确实光洁，没有任何纹身痕迹。
“这这这……”托德彻底傻眼了，怎么和他们以为的不一样？
拉赫里斯的喉结滚了滚，按捺下眼底翻涌的波澜：“通知下去，城外备军即刻出发，随我前往帝王谷。”
稍顿，他看向瓦斯，声音微沉：“你带暗卫抓捕王后侍女阿娜卡，围控芭斯泰特，等我和阿伊回来。”

第51章 帝王谷
瓦斯闻言立刻领命退下，在他离开的同时，宫殿的几个隐秘角落同时窜出几道黑影，迅速跟在他的身后。
行动迅捷而统一，仿若是同一个人，这是拉赫里斯这些年训练的暗卫。
拉赫里斯走到窗边，曲起手指吹了个响哨，天际线的位置出现一道黑影，在短暂的几个呼吸间，黑影已经飞到了眼前。
他抬起手臂，飞鹰俯冲落下，尖利的爪子抓住他的臂环。
飞鹰收起翅膀，黑豆眼睛在宫殿里的人类身上转了一圈，拉赫里斯拔出信筒的塞子，将刚刚写好的信塞进去，拍了拍老鹰的翅膀。
察觉到情况紧急，飞鹰没有如往常那般先讨要食物，刚刚收起的翅膀扑扇了两下，一声尖鸣，似乎是在保证一定将信带到。
在拉赫里斯抬手将它送上天空的瞬间，它猛然向上一冲，几个扑扇的动作，消失在目光所能及的尽头。
“陛下，可以出发了。”安排好城外备军的托德疾步走进宫殿，拉赫里斯嗯了一声，率先大步朝外走去。
托德小跑跟在身后，对着宫殿里的人比划了个手势。
比加手脚被粗绳牢牢捆住，只稍稍活动，皮肤都会勒出深刻的红痕，四个侍卫站在她的身边，行礼目送法老一行人离开。
“陛下，咱们现在过去会不会赶不及？”托德小跑着跟在拉赫里斯身边，身上的饰品叮当作响。
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拉赫里斯冷肃着脸，三两步走出诸神殿，剿匪时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战马已然等在宫殿门口。
似是感觉到主人内心的情绪，战马焦躁地打了两个响鼻。
在拉赫里斯走到长廊时，战马一声嘶鸣，高高地抬起前蹄，牵马的侍卫不防受到了惊吓，下意识放松了手中的缰绳。
战马一撂蹄子，朝着长廊的方向狂奔，鬃毛飞扬而起。
拉赫里斯疾走两步，在战马冲到眼前时，翻身横跨，几乎是眨眼间就已经跃至马上，一扯缰绳，沉声道：“我先走，你带着备军追上来。”
话的尾音尚且还在耳边，战马如离弦的箭飞奔出去。
“陛下！”托德叫了一声，只是人已经走远，他只好从侍卫手中接过另一匹马的缰绳想要追上去，但因为着急，他没踩稳差点摔下来，侍卫连忙伸手扶了一下。
托德摆摆手：“你守在这里，若是有人来打探消息就挡回去，封锁王宫，就说法老遇刺正在抓刺客，不能放任何人出去。”
侍卫连忙说是。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让人盯着点，天上的鸟，钻洞的狗，只要是活的想出去都给我扣下来，拦不住的就杀了。”
侍卫单膝跪地行军令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时候法老的亲卫只需要服从。
托德哎哎两声，顾不得其他，立刻驱马跟上，心里只希望城外的备军能跟上陛下，不然陛下真只身去了帝王谷，还不定发生什么呢。
帝王谷——
这是伯伊第一次来帝王谷，和后世演变的金字塔不同，帝王谷里帝王的陵墓是立体梯形，没有上面的塔尖。
放眼看去，能看到三座陵墓比邻而居，这里长眠着阿蒙霍特普家族的几位法老。
“先王的陵墓是那一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正前方的陵墓。
和另外两座陵墓不同，这一座陵墓的大门上绘制着芭斯泰特猫首人身像，很有梅丽特王后的风格，据说先王的陵墓是王后参与设计的。
“是的。”
守陵的士兵对将长矛交叉，拦住一行人前行的道路：“此为帝王谷，不得擅入！”
来的路上，尼贝拉便担心会遇到这种情况，毕竟这可是帝王谷，里面是历朝历代的法老王后，想要进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怎么办？”她低声询问身边的人。
伯伊从腰带里取出两块金印递过去：“麦德查人指挥官奉法老之令进美杜姆法老之墓调查。”
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帝王谷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封闭状态的，鲜少有人会来，偶尔来人，上面也都会有通知，但这次他们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你稍等，”其中一人犹豫片刻说：“我去找队长来。”
伯伊微微颔首。
尼贝拉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他手里竟然还有法老的金印，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许是麦德查人加法老的名头影响，队长的效率极高，只一会儿功夫，伯伊就见到了所谓的队长，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上的衣服歪歪斜斜，身上还带着一股酒味。
不难想象，士兵去叫他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景。
“你说你是麦德查人指挥官？”队长眯着眼打量伯伊，语气里满是怀疑，“塔奥米斯那小子呢？”
他一开口，铺天盖地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帝王谷距离底比斯有几十公里，说远也不远，但信息的传递需要时间，所以帝王谷的人对底比斯的事情总是知道得要晚上一些。
“我是阿伊，”伯伊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塔奥米斯大人在前些时候意外离世，由法老和神殿任命我为新任指挥。”
队长从旁边士兵手中拿过伯伊递交的两枚金印瞅了瞅，他没怎么见过法老的金印，但麦德查人的金印是见过的：“好像还真是麦德查人的金印……”
他打了个酒嗝，那味道熏得伯伊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另一块金印看着无论是材质告诉做工都远胜于指挥官的那一块，印章底部雕刻着几个文字——
拉赫里斯&#183;阿蒙霍特普。
队长拿着金印，感觉到一些些烫手，虽然不确定，但应该没什么人胆敢用法老的名义来招摇撞骗吧……
伯伊面带微笑：“所以可以放我们进去了吗？”
这个金印自然是假的，两个真的金印如今都在王后手上，现在这个是伯伊让工匠做的假货，若是仔细看必然会发现问题，但事实上，大多数人对公文印章没有太多的关注。
队长还想多问两句，伯伊旁边的尼贝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事儿这么多，给不给进就一个字，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中年男人正摆谱呢，却冷不丁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尼贝拉，愣了愣，又伸手揉了几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登时吓得打了个酒嗝：“尼，尼贝拉？！”
守陵并不是固定的，而是每年军营里进行末位淘汰，把一些残兵败将，跟不上军营训练的人送到帝王谷来。
所以队长是认识尼贝拉的，或者说，军营里谁不认识尼贝拉这个女魔头啊，这可是能把比她高两个头的男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的疯子。
尼贝拉不高兴地嗯了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队长往他们身后看了眼，几十个卫兵身上佩戴的确实是麦德查人的制式佩刀，还有圣甲虫臂环。
而面前这人，同卫兵不同的是，他的左臂上是眼镜蛇的臂环，意味阿蒙的左手。
这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佩戴的。
他清清嗓子，把两个金印恭恭敬敬地双手交还给伯伊：“阿伊大人是吧，下臣这就为您开门。”
伯伊笑笑没多说什么。
和他想的差不多，比起自己这个新面孔，这里的人会更信任尼贝拉这样的老熟人一点。
尼贝拉偏头多看了一眼伯伊。
一行人在队长和士兵的带领下走进帝王谷，前往先王的陵墓。
长长的队伍两人一排走在帝王大道上，麦德查人一分为二，一队人跟着伯伊进入陵墓，另一队人守在门口。
等一队人全部进入陵墓后，守门的士兵伸手将门带上。
“你干什么？”麦德查人二队的卫兵看到，抬手拦住他的动作。
那士兵身材瘦小，在他面前跟小鸡仔一样，要不是这般瘦弱也不会被发放到这里来守陵。
他被卫兵的动作吓得瑟缩了下，小声解释道：“不能打扰到法老的沉睡。”
卫兵皱眉，但又觉得他说得没错。
他不清楚跟着这个新上任的指挥官过来是干嘛的，对方也没具体说，所以想了想还是作罢，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了手。
瘦小的士兵见状微微松了口气，动作小心地将大门合上，全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大动静。
“咔嗒——”一声，陵墓的门被彻底关上。
二队卫兵站上一会儿，身材瘦小的士兵又来了，怀里抱着水瓶：“各位大人可否要用些水？”
卫兵对视一眼，之前和他说过话的人没太多犹豫地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陶碗。
匆匆忙忙出来，一路急行，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还真是口渴得厉害。
瘦小士兵给每个人都发了陶碗，倒上一满碗水。
见没自己什么事，士兵又抱着水瓶走了，一众卫兵逐渐放松下来，忍不住互相说笑几句。
喝着水，聊着天。
最先喝水的卫兵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头顶的太阳逐渐昏暗，他想，是要下雨了吗？怎么天黑得这么快……
不等他再思考更多，身体一软，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伸手扶他，但上手才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很沉，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着往下摔去。
几乎是触碰到地面的同时，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扑通！”
“扑通！”
“扑通！”
………
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声响，等瘦小士兵再回来的时候，刚刚还有说有笑的陵墓门口，所有人都已经倒下了，无一幸免。
士兵蹲下身小心地用手指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膛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
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长鸣，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只身姿矫健的飞鹰在头顶的天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拍打着翅膀逐渐飞远。
陵墓中，伯伊突然回头。
“怎么了？”尼贝拉问。
伯伊思忖片刻，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可能是听错了，继续走吧。”

第52章 杀了阿伊
法老的陵墓对法老来说，这是他们死后的家，装饰通常会十分豪华。
但这个陵墓里的摆设对比起法老的身份来说就有些过于简陋了，只有几件看上去还算是华丽的摆件，但仔细看用材都很一般。
不过即便是简陋，也并不影响这陵墓的面积十分惊人，说是一座宫殿也不为过。
陵墓里分为四个大区域，主殿，两侧的耳室里放着法老的私藏，一个仆从房，最后是寝殿。
寝殿又分作两个空间，大卧房隶属于法老，小卧房则是分配给王后，如果法老有多位妻妾，那寝殿的空间就会多出许多。
哪怕伯伊拿着法老的金印，也只能止步于主殿，另外三个区域是不可以踏足的，尤其是寝殿，这里是法老安眠的地方。
“阿伊大人，您是需要调查什么？”队长小心地询问，不忘叮嘱道：“寝殿是万万不能进的。”
“当然，”伯伊顺着他的话提出自己此行的目的，“王后曾经来先王陵墓这里放了信件，不知道信件如今在何处？”
队长愣了下，迟疑着没说话。
伯伊一笑：“队长在帝王谷大概还不知道，梅丽特王后乃屋卡王族，已经在今日晨时认罪，我等便是来取回罪证的。”
尼贝拉惊得暗暗倒吸一口气，绷着脸生怕自己不小心漏了马脚。
这人是真敢说啊，这要是被人传了回去，只怕能被王后要把他的脑袋挂在绞刑架上三个月。
别说是他，就连队长和跟在后面的麦德查人卫兵都震惊了。
队长心想，我好像不是在距离底比斯几十公里的帝王谷，而是在大海的另一端。
麦德查人卫兵则是把耳朵揉了有搓，怀疑自己是幻听了，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这个新指挥官疯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后排有人按耐不住捂着嘴小声询问身边的人。
那人一脸纠结：“也许是真的，我是说也许，你看到那个屋卡国王的画像没？要不是公主，国王凭啥给她画画啊。”
“我也觉得，总之不会是先王说的那样平民之女。”
后面讨论的声音很小，丝毫没有影响到前面的人。
那队长直接傻眼了，不是，他也就两天没回底比斯，怎么天都变了。
“这真的？”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伯伊微微一笑：“我怕耽误法老交代下来的事情，不然队长您可以亲自回底比斯打听一下。”
队长瞅了两眼面前这个极其好看的年轻男人，心想你怕耽误，我就不怕了吗？
“信件应该是在那个匣子里。”队长指着主殿角落，那里放置着一个书桌，上面是个木质的匣子，颜色浓艳华丽，“不过匣子上了锁，钥匙在王后那里。”
伯伊神色淡淡地看了眼，对身边的卫兵说，把匣子劈开。
“啊？”卫兵和队长同时愣住。
这可是王后和先王的匣子，就这么劈了？
伯伊的目光落在卫兵身上，带着些许笑意，明明是好看的，却莫名让卫兵的头皮麻了一下。
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如同铁质的铠甲，如影随形。
卫兵面带纠结地还是从腰间抽出了佩刀，总归他是听命办事……
佩刀非常锋利，一刀下去木屑纷飞，再两刀，木匣上面已经有了一个劈出来的大缝隙，隐约能看到匣子里藏着的东西。
一卷一卷的摞在一起，都是莎草纸的材质。
又一刀下去，那缝隙更大了，塞几根指头是没有问题的，
伯伊微抬下巴，阿曼特立刻走上前，对其中一个卫兵说：“你抽出来看看。”
那卫兵不明所以，伸进两个指头，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东西，然后双手递给伯伊。
伯伊展开一看，细长的眼微微眯起。
莎草纸上的内容很简单，也符合他的需求，正是梅丽特王后告知先王妲伊战争的事情，信上把她如何告知米诺，当时的敌对国曼苏拉法老的位置，战队情况等等。
非常详细的书信，内容有些颠三倒四，看得出来王后在写下这封信时心情并不平静，只要公开这封信，王后将面临千夫所指的境遇。
“这真是王后写的？”阿曼特看到信上的内容，后背冒起一股冷寒，同时还有一些不相信。
很难想象，王后这样的人竟然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这个木匣子，只要是有心人都可以轻易打开，拿到里面的东西。
“也许她是期待有人发现的，”伯伊笑了笑，在那队长探头想要看纸张上内容时将信纸重新卷起，“目标达成，返回吧。”
阿曼特不太能理解这是什么样的心态。
“大人们往返一趟辛苦，不如在帝王谷歇会儿再走？”队长搓搓手，忐忑不安地问。
“不用，我们着急回去向法老汇报。”阿曼特摆摆手，示意往队长在前带路。
队长诶诶两声，连忙往外走。
走到大门时，他咦了一声：“这道门怎么关上了？”
“怎么了？”阿曼特走上去，摸了摸门板，“这是我们进来的门啊。”
“里面还有人，谁把门关了，”队长有些纳闷，对着旁边的士兵说：“你去角门，让他们开门。”
士兵说好转身朝着主殿的方向去了。
陵墓一般修建好后耳室和法老的寝殿会彻底封死，但主殿会留一个极小的，刚好可以钻出去的角门供修建的工人离开。
那士兵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眼看麦德查人的卫兵都显现出不耐烦，队长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骂骂咧咧这小崽子怎么还不回来。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有人突然出声。
阿曼特警惕地回头看向说话的那人：“什么味道？”
那是麦德查人的卫兵，见阿曼特看向自己，语气严肃，回话时磕巴了一下：“就，就是好像多了一股花香味，也有可能是我闻错了……”
法老的陵墓自是少不得香薰，香膏，加上守灵人日常焚香祷告，宫殿里的味道始终飘着浓郁的花香。
伯伊循声看向卫兵：“你叫什么名字？”
“达卡，”被新上司注意到，那卫兵更紧张了：“我对味道，比，比较敏感。”
花香吗……
伯伊若有所思，低垂的眼睫微微扇动了一下。
“我觉得好像……有点……头，头晕……”达卡费劲儿地瞪大眼，但却只是徒劳，眼皮子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逐渐耷拉下来，紧接着人一软就倒了下去。
站在他附近的几个卫兵吓了一跳，不自觉往旁边避让了几步。
阿曼特反应极快，立刻从腰袋中取出巾子递给伯伊，同时拿另一块捂住自己的口鼻。
其余人里有反应快的，也用巾子或者衣摆捂住，反应慢些的，甚至还没意识到他们这般做的原因是什么。
阿曼特捂着口鼻，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手指按在达卡的颈动脉位置，指腹下能感觉到细微的颤动。
“大人，人没死。”他说，“应该只是昏迷。”
伯伊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人想来是发现味道不对，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又重重的吸了许多，所以成了第一个躺下的。
“这是怎么回事？”麦德查人的队长大惊失色，因为捂着口鼻说话瓮声瓮气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身边的人倒下了，很快，更多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肉I体和骨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闷响。
“大人！”麦德查人队长吓得脸都白了，这次倒下的是守陵的队长，“难不成是我们吵到了美杜姆法老……”
吵醒沉睡的法老是要遭到惩罚的。
“我们又没进寝殿。”阿曼特瞥他一眼。
若是以前他必然也会这般想，但这些年跟在阿伊大人身边，许是学得多，书看得也多，思考问题会更多的去考虑问题的根本，而不是摸不着头绪的神魔。
虽然及时捂住了口鼻，但陵墓里的味道能被闻到，说明已经挥发了好一会儿了，难免吸入。
麦德查人队长若是心态平和还好，这一紧张，立刻就开始头昏眼花，脚下发飘。
阿曼特不忍心地别开眼，“扑通”一声，麦德查人队长也倒下了，因着位置在柱子边，头还重重地撞了下，肉眼可见的红肿起一个鼓包。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曼特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我应该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逐渐失去力量，眼前不时会恍惚一下。
伯伊眉心蹙起，闭了闭眼，缓过猛然来袭的目眩神迷：“找找看那个角门……”
话还没说完，就猛然瘫软下去，失去了意识。
“大人！”阿曼特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手上的巾子飘飘落地，没了巾子的遮掩，吸入了一大口奇异的花香，瞬间眼前一黑，跟在栽倒下去。
随着伯伊和阿曼特倒下，整个陵墓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百米开外是先王的寝殿，存放着卡诺卜坛，主殿门口躺了一地的人。
沙漠特有的风沙呼啸而过，在空荡荡的陵墓里回转，似呜咽悲鸣。
在通风口的位置，一只黑洞洞的眼珠无声地注视着陵墓里的情况，红血丝几乎爬满了眼白。
许久，“嘎吱”主殿的角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刚刚被唤去角门的士兵走进来，仿佛没有看到主殿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一般，让出角门的通道。
一道娇小的身影轻松地从角门钻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脸时露出少女娇可明媚的面容。
若是伯伊还清醒着，必然能叫出这人的名字——阿娜卡。
“我都说了，交给我处理就好。”个子瘦小的士兵小声说着，伸手帮她把乱了的头发理顺。
阿娜卡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伯伊，青年身形颀长，一身素淡的打扮总是能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就有种感觉，这个人很厉害。
说不上来厉害在哪，也许是她总有种自己好像被这人看透，秘密无处隐藏的感觉，也许是他外在给人的舒淡之感，但骨子里的每一寸都是张牙舞爪的攻击性。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错。
这个人从奴隶直通天梯，成为了如今手握实权的麦德查人指挥官。
“为什么要对付他？”瘦小士兵不太明白，他自是知道这人厉害，但似乎和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冲突。
阿娜卡抿起唇，半晌才说：“我不能让梅丽特留在埃及。”
在阿曼特问起比加时，她知道机会来了，同时也很清楚，这一步棋走得有多么凶险。
“梅丽特的身份如果依旧是王后，他们不会放她走的，梅丽特也不会走，”她咬紧腮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东西在哪儿？”
梅丽特掌权这么多年，她的附庸不会让她离开，她的政敌更不会，所以她只能兵行险着，让梅丽特失去这次束缚着她的东西，不得不跟自己走。
“王后的信还在那个指挥官身上，”瘦小士兵说：“除了离得近的那个随侍，他没有给其他人看到。”
从一行人进入陵墓他便一直留心看着，非常确定自己没有遗漏。
“不过，王后的信里写了什么啊，真的这么严重吗？”士兵在陵墓一年多了，也知道王后留下了东西在这，但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藏着秘密。
阿娜卡没回答他的话，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信上的内容，但能让阿伊特意跑一趟的东西，一定很重要，甚至很有可能和妲伊战争有关。
即便上面真写了妲伊战争，这似乎也是梅丽特能做出来的事情。
只要没有证据，没有人会对梅丽特做出惩罚，这一点她和梅丽特都很清楚。
“那这些人怎么办？”士兵问。
阿娜卡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掠过浅淡的凶狠：“阿伊我亲手解决，然后放火把这里烧了。”
必须确保看过信件的阿伊死了，才能安心带着梅丽特离开。
她抽出腰间的匕首，如同一只学习狩猎的幼兽，一步一步接近沉睡中的猎物。
走到伯伊面前，她单膝跪下，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匕首，冷芒一闪，倒映出她狠狠压低的眉眼，眼里的红血丝好似密布的蛛网。
阿娜卡定定看着这个沉睡中温和的青年，手按在对方心脏的位置，掌心能感觉到鲜活的跳动，但很快，这个风光霁月的人将不复存在。
在匕首刺下去的同时，她无意识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温热的液体沾染到她手上时，她想，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
“你还没说，你和王后是什么关系。”男人平静到有些冷淡的声音响在安静无声的陵墓中。
阿娜卡错愕低头，赫然发现，匕首在他的胸前被另一只白皙的手握住，猩红的血液滴滴答答染红了青年的衣服，还有一些溅到了她的手上。
刚刚还在昏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深黑眼里如不见底的深渊，不见丝毫情绪。
不对，这人眼角轻挑，分明是带着笑意的。
一种算无遗算的笑。

第53章
安静的陵墓里针落可闻，唯二个还站着的人发现有人没昏迷都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
“你你，你没昏迷？”阿娜卡大惊失色，他们用的分量完全够这群人睡上一天一夜了，体质弱些的能睡上两天。
伯伊的面色略显苍白，闻言却是一笑：“差一点。”
他和伊西不止一次探讨过关于解毒方面的东西，当然他是不懂的，但伊西作为医者，对草药研究颇深，甚至时常自己尝试草药的属性。
所以伯伊所有的巾子，包括阿曼特和拉赫里斯日常的手巾都是用药水泡过的，可以起到解毒和清神醒脑的效果，只针对气体性质的毒物。
为了避免巾子上的味道淡了，他们的腰袋里都会放置装着解毒草药的香囊。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他的自我防护就是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进入陵墓时，他有意观察四周，小心谨慎，但还是无法避免地吸入了一些，倒下的时候是真的头晕眼花，四肢虚软，如果不是用巾子捂着，只怕是真就着了道。
“你知道我要对你下手？”阿娜卡试图抽回手，却发现伯伊抓着匕首的手已经扣在了她的手腕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腕子，“你怎么知道的？”
伯伊：“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不喜欢被动等待，敌人无处不在的感觉，也不可能猜到对手的每一个心思，所以他只能主动出击，给对方创造下手的机会。
尼贝拉就是这个契机，这人意料之外给了他惊喜，让他的帝王谷之行更加真实可靠。
事实上，哪怕帝王谷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也会走这一趟。
阿娜卡神色有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暴露，计划为什么会失败，明明一切都那么顺利。
“阿娜卡！”瘦小的士兵冲过来想要帮她，但还没跑出两步，旁边的阿曼特就猛地倒抽一口气，然后喘着粗气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顾不上站起来，率先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阿娜卡的脖颈上：“不要过来，保持距离。”
半昏迷的状态下，他完全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只是大脑还处于混沌的状态，无法控制身体，如今醒来，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着，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些时间。
士兵惊骇，下意识停下脚步：“你不要伤害阿娜卡！”
“你怎么猜到我身上的？”阿娜卡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尖锐的锋芒，“我以为没有人会怀疑我。”
这么多年，就连王后都被她瞒过去了，为什么阿伊却能看破。
伯伊缓缓坐起身，因为身体里还有残余的毒物质，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叫他眼前发黑。
“因为睡莲，”他说：“你告诉阿曼特比加手臂上是三十瓣睡莲。”
“这有什么问题吗？”阿娜卡问。
伯伊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这个数字太有针对性了。”
睡莲纹身在埃及并不少见，很少有人会对这样的纹身感到好奇。
诚然，阿娜卡天真活泼的性子，去数舍友手臂上睡莲的花瓣是可以解释的，但涉及到三十这个敏感的数字。
伯伊听到这个数字时，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三十片花瓣背后的意义，而是刻意，就好像对方非常希望他注意到这个数字。
而恰好这个数字就有特殊的含义，甚至是一个惊天大秘密。
意识到这一点后，伯伊顺着这条思路往下走，无比顺畅，包括拉塔巴藏着的秘密，王后的身份，比加的目的。
仿佛是有人在为他铺路，在引导他每一步路该怎么走。
对此，伯伊只想说，体验非常糟糕。
阿娜卡跌坐在地喃喃自语。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但除了透露纹身，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对方猜到王后的身份，同时不让王后察觉。
“我只是不明白，你和王后之间的关系，”伯伊说，“害她的同时又想救她。”
阿娜卡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仿佛身体里的意识已经飘远。
成王败寇，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手，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你想要这封信？”伯伊举起手里的信，正是梅丽特王后放在木匣子里的那封。
阿娜卡涣散的瞳仁再次聚焦，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拿信，却被伯伊不慌不忙地抬手躲开。
她看向伯伊，伯伊嘴角挂着散漫的笑：“这封信里的内容，我相信整个埃及都会想要杀死王后一百次，哦，不是也许是五十万次。”
同样敏感的数字，让阿娜卡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微微发颤。
沉默许久，她才终于出声：“我是西瓦的后代。”
西瓦，屋卡最后一代国王，奈西公主的哥哥，擅长画画，狩猎，酿酒，唯独不擅治理国家。
在位期间，最大的诟病是率领军队战到最后，坚决不降，直接导致屋卡灭国，做过最大的功绩是为自己的国家陪葬。
埃及军队进入都城时，所有的贵族，平民逃的逃，跑的跑，只有他，坐在自己最为喜爱的矮几前，开了自己最得意的一坛酒。
当时的埃及法老美杜姆走进宫殿时，这位年轻的国王举起手中的剑说：“这是父亲赐予我的王者之剑，王者——无惧，无畏，无敌。”
遂，自刎以谢天下。
“我父亲当时同摄政王的侍女一同被送出宫，但在路上失散。”阿娜卡缓缓诉说着自己所知的，当年的纷乱，“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寻找到奈西公主，这是西瓦的遗愿。”
那个时候摄政王的侍女已然有孕在身，而父亲尚且年幼，在四下奔逃的人群中被冲散。
屋卡不是强大的国家，埃及攻打屋卡几乎没花太多的时间，在外游历的奈西公主侥幸躲过一劫，但从此也音讯全无，在那个阶段，也没有人关心她到底在哪儿。
阿娜卡只见过奈西公主的画像，但在见到梅丽特王后时，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昔日的屋卡公主变成了埃及尊贵的王后，阿娜卡对屋卡没有什么感情，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到讽刺。
“我混在侍女选拔队伍中，”阿娜卡笑了笑，“她一眼就相中我了，让我直接进了芭斯泰特。”
她很清楚这是外貌带来的便利，哪怕很多人都觉得她更像母亲，但她的嘴巴和父亲一模一样，天生的微笑唇，而父亲继承了西瓦的全部五官特色。
“你见过拉塔巴了吧？”她问。
伯伊没有否认，显然对方对比加的关注很多。
阿娜卡：“信上真的写了妲伊战争吗？”
“你想看看吗？”伯伊问，手同时搭在了腰袋的位置，只要对方说想，他就能拿出来展示。
“算了，”阿娜卡说：“我相信梅丽特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跟随王后在死牢见到拉塔巴时，她是惊讶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屋卡王室的人又聚在了一起。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王后竟然一手操纵了妲伊战争，用五十万埃及人的性命为屋卡报仇，还有两任法老的性命。
此后，王后夜夜噩梦，难以入眠，情绪时常会失控，随着年纪愈大，失控也越发严重，做出许多匪夷所思，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可以放过梅丽特吗？”阿娜卡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但还是想要尝试一下，“贬为平民，奴隶也行，但不要揭穿妲伊的事情。”
一旦妲伊的事情暴露，梅丽特必死无疑，那可是五十万条人命，埃及人不会放过她的。
“这个我作不了主。”伯伊淡淡笑了下，“法老已经知道了，而且朝会上也有多位大人提出此事，希望彻查。”
阿娜卡面如死灰，再无其他言语。
“如果我再谨慎一点，今天就会不一样吧。”她说，也许杀了阿伊一切就会不一样的吧，毕竟她都放倒这么多卫兵了，阿伊独木难支……
伯伊瞥了眼躺了一地的卫兵，一个个横七竖八地好不雅观。
“想都别想，我们可是有备而来的，”阿曼特总算是恢复了，舌头也不发麻，能说话了，“也就看你们是准备用毒烟，不然你以为能这般任你摆布？”
之所以带麦德查人的卫兵过来，便是为了防止对方直接明着来，带人围剿他们，结果却是毫无反应，直到他们准备离开。
阿娜卡看看他，又看看没有说话的伯伊，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嘎吱——”几人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颀长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地面上，也将伯伊笼在了阴影中。
伯伊眯着眼打量来人。
“阿伊！”拉赫里斯看到里面的场景瞳孔骤缩，心跳都停了两拍，直到看到柱子旁边的几人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伯伊：“你来干嘛？”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比起法老这个身份，更像是在指责自己的随侍。
拉赫里斯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放心，王宫我安排好了才来的。”
他垂下眼，视线掠过伯伊的被血染红的掌心，眼皮子一跳：“怎么伤的？”
跟进来的托德招招手，他身后的人连忙走上前，二话不说把阿娜卡和瘦小士兵给拿下，两人见来了这么多人，自觉无望也不再挣扎。
解决完这两人，托德开始安排人处理这躺了一地的“尸体”。
“没事。”伯伊摆手，扯到伤口，勉强止血的伤口迸裂，鲜血立刻又涌了出来，抽痛让他不自觉嘶了一声。
拉赫里斯眼睫低垂，遮掩住眼底浓重的深色，他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捧起伯伊的手，从腰带中取出止血的药粉撒上去。
伯伊身上还是没有什么力气，便也由着他处理。
半晌，他无奈地说：“你哭什么？”
到底是谁在受伤。
拉赫里斯抬起头，眼眶泛着红，隐隐还能看到晶莹的碎光：“好疼。”
他若是来得早一些，阿伊便不用受这个伤了吧，明明他也受过这样的伤，却只觉得眼下更疼，在心脏的地方。
伯伊：“又不是什么致命的伤。”
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倒也不嫌丢人。
拉赫里斯没说话，很轻地吹了下他的掌心。伯伊觉得有点痒，不自觉把手往回抽了一下。拉赫里斯抓着他的手腕，不轻不重的力道，但却完全掌控桎梏，不给他往后躲的机会。
他突然低下头，在伤口边很轻的触碰了下，姿态甚至让人感觉到一丝虔诚。
舌尖刮过皮肤，能感觉到起伏不平的舌I乳I头留下湿热的痕迹。
明明没有触碰到伤口，伯伊却觉得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那道喇开的口子一路钻到了心脏的位置，刺激得心脏不自觉多跳一拍。
可以肯定的是，不是疼痛。
“你干嘛？”伯伊拧眉，用没受伤的手把人脑袋推远了些。
拉赫里斯抿唇，卷起舌尖，口腔中隐隐有一股铁锈味，这是阿伊的血，是独属于阿伊的味道。
“我要记住这个味道。”
今后他不会给别人机会伤害到阿伊。
伯伊：“………”
怎么大猫突然变成了大狗？

第54章 吹吹就不痛了
收拾好残局，众人准备返程，主殿外同样躺了一地的人，是留守在外面的麦德查人二队卫兵。
托德指挥着带来的人把这些卫兵同门里那些人一个待遇，直接丢进马车，跟叠饼子一样摞着，也不管压着会不会不舒服。
连自家大人都护不住的士兵，压死了也是活该。
他是不想再回忆，刚刚进来看到躺了一地“尸体”时，陛下那沉凝肃杀的表情，毫不怀疑，陛下能当场把里面的人给大卸八块，连着这些没用的玩意儿一起。
太吓人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隐隐后怕。
经过陵墓大门时，伯伊发现，陵墓大门是从外面撞开的，门板上有明显的摩I擦痕迹。
大门的锁扣被撞得变了形，歪歪斜斜地挂在上面。
伯伊扬了扬眉，看向身边的人：“撞门进来的？”
拉赫里斯嗯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
和主殿的木门不同，大门是石门，很是沉重，花了不少功夫才进来的。
伯伊没多说什么，但唇角微扬，心情不错。
因为手受了伤，不好骑马，回程的路伯伊便坐了马车，拉赫里斯也跟着坐了上去。
“你不骑马？”伯伊觉得坐马车就是纯受罪，颠得难受不说，还一直闷在小空间里，反正就是不舒坦。
“我得陪着你。”
拉赫里斯在他身边坐下，动作小心地抬起他的手检查。
“就一个小伤口，”伯伊被他这般严阵以待的架势逗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手被砍了。”
拉赫里斯脸一沉，神色不虞地看着他：“莫要胡说。”
伯伊在心里啧了声，心想，小法老如今大了，板着脸生气的样子都没以前可爱了。
“他们人呢？”他问的是阿娜卡和那个士兵，只看到拉赫里斯带来的人把他们压走了，“王宫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后面的马车，”拉赫里斯不太想提那两个人，但阿伊问了还是仔细地答了，“王宫那边已经让人封锁了，留了一半的备军在王宫。”
刚出底比斯他就遇上了城外待命的乌姆等人，虽然着急，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瞬间冷静下来。
最后他只带走了一半的人，剩下的人全都安排去了王宫。
阿伊去帝王谷时带走了麦德查人的全部卫兵，其实也带走了王后在麦德查人的力量。
从他们掌握的信息来看，米维尔在底比斯的驻军没有调动意向，驻军人数不多，留一半人在王宫里对付已是绰绰有余。
伯伊点点头，这才想起来问拉赫里斯怎么来了。
拉赫里斯脸一黑，把不相干的人都问上一遍，这才想起来要问他。
“我来祭祖的。”他说。
伯伊好笑地睨着他：“怎么还是小孩儿心性。”
刚刚才觉得这家伙长大了，现下又这般无理取闹，就因为问的晚了，还跟他生气上了。
拉赫里斯从上车检查他的手开始就一直抬着那只受伤的手，生怕阿伊粗心又磕碰到。
闻言轻哼一声：“我也只对你这般。”
伯伊回想，确实，这小子平日里对着外人便动辄横眉冷对，还挺有一个统治者该有的模样。
只是到了他这里，就跟大猫一样，撒泼打滚，无理取闹轮番来。
伯伊亲缘关系很淡，也不养宠物，倒也不讨厌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所以他偶尔也挺乐意给这小孩儿顺顺毛。
“我一般都把喜欢的菜留到最后才吃，”稍顿，他笑起来：“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下次第一个问你。”
拉赫里斯愣了下，耳尖倏地窜上一股子热意，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他清了清嗓子：“你总是这般糊弄我。”
话是这么说，但整个态度都软了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说罢还不忘对着那手上的手轻轻吹了两下：“吹吹就不痛了。”
伯伊瞥见，暗暗好笑，这大猫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哄：“怎么还记着这句话？”
拉赫里斯微微偏头，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这句话。
第一次听到这话，是十二岁那年，他从马上摔下来，小腿骨折，还蹭掉了一块皮肉。
当时阿伊给他上药时说：“要是很疼就哭出来。”
“我又不是小孩儿。”拉赫里斯心想，他可是男人，埃及的法老，哪能说哭就哭。
所以哪怕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指甲深深扣进掌心的肉里，他也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伊蹲在他面前，对着他的伤口吹了下说：“陛下可真勇敢，吹吹就不痛了。”
青年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遮住清亮的眼，语气调侃，但那股风却是轻柔的，带着微不可察的安抚与怜惜。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奇效，当时他真就觉得好像没那么痛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阿伊这个人身上看到一种名为温柔的属性，原来这个人温柔起来是这么的……
“我记得你摔断腿那次，”伯伊也想起来这件事了，“每次上药就哭。”
拉赫里斯伸手挡住他的嘴，恼羞成怒地红了耳朵：“我从来不哭。”
明明就是因为这人根本不会照顾人，每次换药，下手都跟对付死人一样毫不留情。
伯伊往后仰，躲开他的手：“你没洗手就敢碰我的嘴，想死了？”
拉赫里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用手去捂阿伊的嘴，咳咳两声收回手，从腰袋中取出没用过的巾子递过去。
伯伊冷着脸用巾子把整张脸都擦了一遍，着重擦了嘴。
拉赫里斯就坐在旁边看着，视线莫名被他的嘴巴吸引了注意力，因着力道不轻，向来颜色浅淡的唇此时红润许多，跟抹了口脂似的，棱形的唇越发好看。
脑海中窜过刚刚捂嘴时掌心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甚至让他产生一种再摸一次验证是否属实的冲动。
“看什么？”伯伊察觉到他的视线。
拉赫里斯不动声色地转开，耳尖微热：“没什么。”
伯伊盯着他发红的耳朵，心想，每次犯了错就红耳朵，这小孩儿估计还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毛病吧。
真是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一路颠簸着回到底比斯，在城门口时被守城的城卫拦下询问，王后的搜查令尚未撤销，所有进出城的人都要接受盘查。
拉赫里斯掀开车帘，外面的城卫先是一愣，然后忙不迭跪下行礼：“见过法老！”
在底比斯，还有什么能比法老的脸更有说服性。
拉赫里斯颔首，马车夫一扬马鞭，马车从士兵身边飞驰而过，在后面紧跟着几辆马车，两侧护卫着装备齐全的士兵。
城门口等待进出城的人纷纷避让到道路两边。
“这是怎么了？”有人很是好奇。
今天都看到好几批人马进出底比斯了，皆是装备精良，也不曾听说有什么战事。
“难不成是那件事？”有人捂着嘴小声回。
“什么事？”
“就是画像的事情啊。”
“天哪，难不成是真的？”
“法老后面的马车载着什么人，竟然能让陛下亲自出动。”
“听闻在调查了，”有人家中是做官的，便透露出一些，“保不准是证人？”
众人议论纷纷，当着城卫不敢大声，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着声音地聊。
后面的马车里，托德，阿曼特和阿娜卡相对而坐。
对于这个敢对阿伊大人下手的女人，两个人非常谨慎，中途哪怕是去解手，也必须有一个人看着她。
“阿曼特你和以前不一样了。”阿娜卡已经从计划失败的巨大失落中缓了过来，甚至还有些心思聊天。
阿曼特还在王宫时，和阿娜卡的关系不错，他本就能聊，爱聊，阿娜卡也一样，两个人这些年也保持着联系。
所以阿娜卡看得出来，阿曼特和从前的变化。
阿曼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王后已经罪无可恕，你又何苦参与进去。”
虽然阿娜卡的身份敏感，但屋卡已经灭国这么多年，其实阿娜卡可以生活得很好，她本身就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
阿娜卡眨眨眼，片刻，突然笑起来：“我没有想过报仇，屋卡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比起在屋卡土生土长的奈西，阿娜卡除了从父亲口中听到只言片语，她对屋卡这个国家没有一点概念，更别说有什么好感和归属感。
“但并不妨碍我觉得梅丽特，哦，不是，应该说奈西，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帮梅丽特，也许是对强者的崇拜，也许是一种看着梅丽特日复一日的痛苦而产生的同情。
“那是五十万条人命！”托德忍不住出声，他无法接受对方把妲伊作为梅丽特王后身上的成就徽章，以此称赞为强者，“那是多少埃及人的父亲兄弟！”
妲伊战争后，底比斯的哀乐响了整整三十日，挨家挨户的白绫铺满了所有的街道。
阿娜卡看向他，嘴角扬起往日天真的笑：“你们埃及死了兄弟父亲，屋卡剩下什么？”
无家无国，一家老小被屠尽，那条以奈西命名的护城河至今都还是血红色的，哪怕是苟活下来的屋卡人，也处处被欺负，没有人为他们撑腰。
“他们活着就像是阴沟里的臭老鼠，”她脸上的笑容依旧，这些与她无关，但又息息相关。“屋卡做错了什么？埃及人想要强大，所以屋卡人就该做小伏低，就该做埃及的垫脚石吗？”
“如果有一天，比埃及强大的国家侵占你们的土地，杀光你们的亲族，你们也能这么坦然待之吗？不恨吗？不怨吗？不想报仇吗？”
她没有愤怒，说出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平静，就好像只是单纯在提问，在探讨一种可能。
托德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住，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阿曼特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对阿娜卡说：“阿伊大人说过，无论在哪里，弱小就是原罪，我们无法要求对手怜悯，所以只能自己强大起来。”
不想做屠宰场里的猪，那就拿起屠刀，做那个拥有话语权的人。
“那王后有什么错呢？”阿娜卡问：“她难道不够强大吗？报仇雪恨有什么错？”
和激动的托德不同，阿曼特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被激怒，仍旧保持着冷静，阿娜卡说得没错，这些年他确实变了很多。
“从王后的立场来说，她没错，”阿曼特承认地很坦然，“但她也许并不觉得自己是对的。”
阿娜卡愣住。
阿曼特：“不然她也不会在帝王谷留下那封信。”
阿伊大人说“她也许是期待别人发现的”，一开始他不懂，但在阿娜卡的问题中他好像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什么意思？”阿娜卡这些年也一直在想，王后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错了。
她不止一次看到王后对着先王留下的东西落泪，不止一次看到王后对着王宫外那座代表妲伊战争的方尖碑出神。
她能感觉到王后在后悔，但她不懂。
阿曼特想了想，只说：“也许她本人会更清楚。”
阿娜卡讷讷出神。
在进入王宫前，载着麦德查人卫兵的马车转向去了公署，准备在那里卸货，等人醒了还能继续工作。
而阿娜卡等人的马车则是跟着法老的座驾一同去了诸神殿。
如今关系不明，为了以防万一，阿娜卡和她的同伙将关押到诸神殿的偏殿，由亲卫看守，直到事情结束。
伯伊本来想直接回麦涅乌，但却被拉赫里斯拦下：“你手伤成这样，回去谁照顾你？”
“阿曼特？”伯伊说，“还有巴特巴尔。”
拉赫里斯抬眼，眸色极冷地扫过站在他们五步开外的阿曼特，阿曼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遭的温度突然降低了许多。
“麦涅乌太逼仄了，人手不够，而且他们三大五粗的哪里能照顾好你，”拉赫里斯很是自然地牵起伯伊的手，“不如你来我诸神殿，我可以……”
伯伊瞥了眼和他对比显得单薄瘦弱的阿曼特，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你看着可比阿曼特粗糙多了。”
“明日事情很多，回去调整状态，好好休息，”稍顿，“我也习惯用阿曼特了。”
拉赫里斯沉着脸，站在原地目送伯伊带着阿曼特离开。
“陛下，咱们回去？”托德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询问。
说实话，看到陛下这模样，他其实挺不想来触霉头的，总觉得要倒霉。
“回去干嘛？”拉赫里斯冷哼，“去收拾东西。”
“啊？”托德不知道陛下这是要干什么，收拾什么，“陛下您指的是……”
“我们去麦涅乌住，”拉赫里斯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倒要看看这阿曼特多会伺候人。”

第55章 想娶谁娶谁
回到麦涅乌还没坐上一会儿，伯伊就见拉赫里斯带着托德和瓦斯来了，大包小包的装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亲戚家里窜门的。
“你这是干嘛？”伯伊的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回到拉赫里斯身上，“搬家？”
拉赫里斯嗯哼一声：“既然你习惯住麦涅乌，那我就搬过来好了，你这伤我不放心别人。”
稍顿，他又找补道：“现在特殊时期。”
谁知道王后在这个节点会不会反扑，或者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伯伊略略无语：“就算反扑那也是针对你。”
王后反扑最有可能的行动就是除掉拉赫里斯这个尚未成熟的法老，就像干掉曼苏拉一样，再从宗亲里扶一个小法老上来。
法老倒了，必定能重挫神殿，同时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至于浪费最佳时机来对付他，这样的蠢事，他实在是想象无能。
拉赫里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对他这个想法的认同：“所以我才决定住过来，阿伊你可要保护好我！”
伯伊：“………”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是打定主意要住在麦涅乌了，就这么一个小伤，也值得他这般黏糊。
“我这可没有房间给你住。”他说。
麦涅乌就一个很小的宫殿，单一的寝殿，一个随侍仆从的房间，还有两个杂物间，再无其他。
就连厨房都没有，饮食是跟着其他宫殿一起吃的大锅饭。
这是伯伊自己的说法，虽然碗碟精致，但确实就是统一的大锅饭。
拉赫里斯瞥了眼寝殿，里面只有一张床，比起诸神殿的要小上许多：“没事，我可以睡软榻。”
见他坚持，伯伊也懒得跟他争论，总归睡得不舒服了这家伙就会自己回去了。
托德见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立刻朝着瓦斯使了个眼色，两人扛着东西迅速去布置陛下这几天休息的地方。
巴尔见状也上去帮忙，阿曼特则是带着巴特去伙房那边领晚上的吃食。
伯伊回了寝殿，出门一趟，衣服都沾染了风沙灰尘，穿着实在是不舒服。
拉赫里斯坐在主殿，他不是第一次来麦涅乌，却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这里，总结得出两个字——
简陋。
实在是太简陋了，谁能想堂堂麦德查人指挥官竟然住在这么小的宫殿里，整个宫殿还只有三个随侍，仆从都没有一个。
“陛下，进来一下。”
寝殿里传出声音，拉赫里斯皱起眉，立刻站起身往里走：“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寝殿，猝不及防正好看到伯伊裸露在外的后背，深刻的肩胛骨如蛰伏的蝴蝶，腰窝深陷，勾勒出流畅极具美感的线条。
心头猛然一跳，仿佛是顶到了嗓子眼。
“干，干嘛？”他少有地磕巴了一下。
“帮我扯一下衣服，”伯伊蹙眉，“穿不上去。”
拉赫里斯感觉室内的温度好像在节节攀升，热得他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你不是左手也挺好用？”
伯伊微笑地举起自己包得跟粽子一样的手：“你左手打个结我看看。”
伤口是拉赫里斯临时包扎的，纱布连他的手指都缠住了，伯伊确实是可以左右手同时使用，写字做事不会影响。
但单手打结实在是费劲儿，他也不是刻意要为难自己的人，有人使唤何苦不用。
拉赫里斯轻咳两声，假装没有看到那包扎得很是难看的手：“腰带在哪儿？”
伯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桌子。
拉赫里斯拿起桌上的腰带，目不斜视地走到他面前，摸索着把腰带系上去。
伯伊挑了下眉：“你不敢看我？”
这小子眼睛只盯着他的头顶，跟做贼心虚一样。
“没有，”拉赫里斯下意识反驳，眼珠子一动不动，“我平时就这么看人的。”
伯伊唇角微弯，视线在他红透了的耳尖上顿了下：“你这般害羞，以后成婚岂不是得分房睡？”
拉赫里斯手上的动作一顿，蓦地垂眼看向伯伊，声音隐隐发沉：“你不是说成婚的事情只是策略？”
“确实，”伯伊笑了下，“但你以后总是要成婚娶王后的。”
拉赫里斯的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少许阴鸷，但因着只是一闪而过，没有被察觉。
他继续刚刚的动作，将腰带系好：“我不会娶王后的。”
伯伊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婚姻是很私人的事情，他无意干涉。
只不过以他对古代大环境的认知，这小子不出意外，未来三五年必然会成婚，毕竟家里中真有王位要继承。
对于统治者来说，后代意味着稳定，可以安抚人心，对于下面的朝臣也是同样的效果。
“你不问为什么吗？”知道他觉得累赘，拉赫里斯帮他把身上的首饰都拆了下来。
伯伊：“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拉赫里斯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狭长，眼尾微挑，眼波流转中带着看透人心的魔力，像极了狡猾的沙漠狐。
心口莫名堵了一口气，阿伊想让他娶诺芙特的时候，他觉得生气，如今阿伊不干涉，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气了。
眼看大猫要炸毛了，伯伊想了想，还是顺从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为什么不娶王后？”
拉赫里斯很是不高兴：“不想告诉你。”
伯伊：“………”
这小孩儿不会是青春期迟到吧。
拉赫里斯这一生气，就持续到了晚上，期间伊西来给伯伊看伤，他也只是站在旁边看，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伯伊不惯着他脾气，既然他不想说话，伯伊便也就真当他是不想说，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连反应迟钝的伊西都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
等看完了伤，趁着拉赫里斯不在的空隙，伊西忍不住八卦一下：“你们这是吵架了？”
这很稀奇，要知道，这两人可是轻易吵不起来的，伯伊是一个十分理性的人，小法老又向来听他的话，吵架实在是难得。
“可能是青春期了。”伯伊举起手，脸上实在是很难有笑容，作为一个医者，伊西能十年如一日保持毫无美感的包扎水平也是难得。
这还不如拉赫里斯包得好看。
“你就别嫌弃了，反正也包不了几天，”看出伯伊的嫌弃，伊西撇撇嘴，她的治疗药效果极好，丑也就丑个小几天，“青春期是什么？”
伯伊随口解释道：“少年人某个阶段固有的叛逆。”
倒也不是所有人这个阶段都叛逆不服管教，但伯伊懒得解释太多，便也随便糊弄过去。
“所以小法老因为什么叛逆了？”伊西对此很感兴趣。
伯伊思考了下，把下午的事情跟她说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听完伊西咂咂嘴：“这哪是叛逆。”
“那是什么？”伯伊挑眉，“他以前可不会这样。”
情绪一会儿一个样，反复不定的。
伊西忍不住笑出声，阿伊这人惯会揣摩人心思，但偶尔又会有一种很奇妙的钝感，在面对真情实感时，当然，这种时候是极少的。
“小法老难道不是因为你不在乎他才生气？”
伊西和两人走得比较近，也算是目睹了两人变化的，虽说阿伊时常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但拉赫里斯却是从抵触到如今的依赖，变化不可谓不明显。
伯伊闻言若有所思。
拉赫里斯回来的时候，伊西已经走了，见人不在，他也不问，自顾自坐在软榻上看书。
伯伊坐在另一侧，看宫外送进来的密信，除了密信，如今还增加了麦德查人的公务，越发忙碌。
白天一番折腾，又中了迷烟，这会儿看上一会儿，伯伊就觉得不太舒服，额角隐隐作痛，熟悉的头痛又来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旁边探过一只手，拿走了他面前的密信和公文。
拉赫里斯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把密信翻得哗哗作响，但还是按照伯伊平时的习惯，把重要的标注出来，单独放在一处。
烛光下，少年人的轮廓已经有了男人的硬朗，偏偏还是个会闹脾气的。
伯伊单手撑着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还生气呢？”他问。
拉赫里斯偏了下头，想到还在生气又转了回去：“我有什么好气的。”
伯伊轻笑一声：“不生气就好，省得我花心思哄了。”
哄？
拉赫里斯仍旧保持着原有的状态，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停住了。
明明还生着气，但就这么一句说不上是哄的话，就已经让他积压了一下午的气瞬间烟消云散，拨云见雾。
嘴里心里都隐隐有了回甘的清甜。
大猫一本正经地看密信，其实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似乎是很想配合主人的心情抖上两下。
这个发现让伯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清了清嗓子压住溢出的笑意说：“你本就是法老，那不是想娶谁就娶谁。”
心头微动，拉赫里斯看向他，眼睛的深沉隐在昏黄的光线下：“想娶谁娶谁？”
伯伊唇角带着笑地点头。
拉赫里斯捏着密信的手指不自觉用上了一些力道，心底有种说不出的蠢蠢欲动，看着伯伊笑意浅浅的眼，神使鬼差地问了句：“想娶男人也行？”
伯伊心想，这小子气性还挺大。
但既然是哄了，他便也由着对方胡说八道：“嗯，娶谁都行，你想娶米维尔都可以。”
娶谁都行……
拉赫里斯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全然容不下其他。
问题是拉赫里斯自己问的，但见伯伊真回了，他反倒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
“今夜早些睡吧，”他胡乱把手里的密信放回匣子里，“明日事情还很多。”
伯伊确实是累了，便依着他的说法，起身回寝殿休息。
拉赫里斯将书信收好，等到人进去了，才抬起头，捏着锁头的手心发烫，浸出一层热汗。
在伯伊的那句话后面，他差点问出一句，你也可以吗？
疯了吧。
拉赫里斯垂眼看着掌心的纹路，心想，他可能真的是有点疯魔了。

第56章 大势已去
芭斯泰特——
夜深了，芙芙驱散了候在宫殿里的侍女，让她们早些回去休息。
侍女们无声地行礼退下，临走前，有人偷摸着看了眼寝殿，王后躺在床上，因为发着高烧，呼吸沉重且急促。
清晨王后还在吃早食，熬夜狠了，整个人状态看着就不太对劲，果然，刚一起身就倒了，幸好芙芙女官眼疾手快把人给接住了。
伊西祭司来的时候，王后的皮肤烫得吓人，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没人能听清。
一天下来，侍女们熬药喂药，擦身，好不容易让王后的温度下来些了，结果到了晚上又烧上去了，温度甚至比白天的还要高上一些。
“按照我的安排，晚上轮流来照顾王后就好。”芙芙又叮嘱了一句，便放人各自去休息。
送走一众侍女，芙芙拿着打湿的毛巾走到榻边，把王后额头上又被捂热了的毛巾换下，重新放了新的毛巾。
冰凉的触感激得半梦半醒的人无意识打了个冷颤。
“王后，需要喝水吗？”芙芙声音很轻，怕惊吓到床榻上的王后。
梅丽特费劲儿地睁开眼，嘴唇已然干得翘起了一层皮，她仍是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到若不是一直关注着，可能都注意不到。
芙芙皱眉想劝，但也知道王后向来倔，无论大小事都轻易劝不动。
“那我给你润润唇吧。”芙芙站起身，想换块干净的巾子，还没动作，衣角就被人攥住，力道很轻，却不容忽视。
芙芙转头，正好对上王后隐隐有些恍惚的眼，她闭眼缓了下说：“阿娜卡呢？”
虽说烧得迷糊，但中途也醒过好几次，一次没见到这人。
芙芙一顿，回头去看门口，没有人，寝殿里只有她与王后，便压低声音回道：“午间就没见她了。”
梅丽特仍旧是闭着眼的，即便如此，头脑仍旧眩晕得厉害，面色苍白，不着妆容时脸上的皱纹无处遮掩，花白的头发略显凌乱。
她的声音干涩喑哑，和平日里完全是两个人：“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芙芙觉得王后眼下的情况应该平心静气的修养，纠结片刻，她还是如实说到：“芭斯泰特被围了，宫外传进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关于您的一些传闻。”
稍顿，她小声补充：“和屋卡有关。”
“什么时候的事情。”梅丽特问。
芙芙：“宫殿是午食后围的，领头的是法老身边的随侍，至于传闻……”
她略略犹豫，不太确定地说：“消息是今日晨时纳格送进来的。”
“纳格……”梅丽特缓缓睁开眼，高烧导致她的眼里满是红血丝，却掩不住她眼底的清明，“你拿纸笔过来。”
芙芙愣了愣：“您这是要写信？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是休息为……”
王后如今的岁数，别说是高烧，哪怕只是零星半点不舒服都要好些天才能缓过来。
梅丽特无声地看她一眼，芙芙后背生凉，未尽的话语卡在了嗓子眼里，不敢再多说，弯腰行礼去拿东西。
等她再回来，梅丽特已经坐起身，倚靠着枕头，额头鬓角满是冷汗，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都分外艰难。
芙芙将矮几搬到桌上，铺上莎草纸，将笔蘸了墨递给王后。
梅丽特接过笔，写下的第一个字抖得几乎看不出形状，芙芙见状连忙将那张纸抽走。
梅丽特喘了两口气，攥紧了笔，重新书写。
芙芙站在旁边，看到书信上的逐渐成型的内容暗暗惊心，等到王后一鼓作气写完，她才敢问出心里巨大的疑问：“王后，您这是……”
这信是写给米维尔，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叮嘱他上交兵权给法老，不可给神殿。
梅丽特没说话，只是让开手臂，芙芙将那张纸收起，铺上新的莎草纸。
第二封信是写给赫姆恩祭司的，让他主张设立新历年新法。
“王后！”芙芙这下是真惊了，历代法老即位时都会设立新的年号，颁布新的法律条款。
王后这是要让权？太突然了，王后是病糊涂了吗？
梅丽特撑着一口气，写下了第三封信，是给塞贝克将军的，比起前面两位的叮嘱，给这位将军的只有一句话，不必回底比斯。
“立刻让人送出去。”
写完，梅丽特身上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打湿了，简短的三封信几乎耗光了她的全部力气。
“王后为何这般突然？”芙芙将信收起，却没有动作。
她怀疑王后是真的病糊涂了。
芭斯泰特被法老亲卫围了，无非就是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传闻，但芙芙并不认为法老能真的对王后做些什么。
王后掌权这么多年，岂是这么容易被撼动的。
但王后的这三封信，分明就是在安排后事，将依附于她的势力团体各自安排好。
米维尔带领朝中的武将主动上交兵权，仗着身后的塞贝克将军，以及如今周围国家的虎视眈眈，法老不会动这群人。
主张新历新法，摆明了是向法老投诚。
卸了那股劲儿，梅丽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缓了缓说：“大势已去。”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哪一步开始出的问题，是拉塔巴被救走吗？不，还要更早，早在一个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节点。
芙芙不懂，王后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朝会中王后的支持者众多，何来的大势已去。
“纳格是第二道传令官。”梅丽特面容满是病痛带来的疲惫。
所有传递进来的消息会经过两道传令官，如果一直未收到回复，在一天的等待后，或者情况十分紧急，作为第二道传令官的纳格会启用特殊通道传递消息。
梅丽特很清楚，无论是拖延了一天，还是情况紧急，都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
执政多年，对手无数，她能感觉到这次的对手很聪明，一环扣着一环，狡猾多变，来势汹汹，让她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一天时间，足够这个人完成他的全部布局，设下天罗地网。
“可是您还有各位大人的支持。”芙芙意识到局势的严峻，但仍旧觉得王后过于悲观。
别的不说，塞贝克将军可是王后的绝对拥护者。
梅丽特看她一眼，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芙芙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看事情却是单纯，如果不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谁敢围芭斯泰特。
更何况，她自己是经不起推敲的，在各个方面。
所有的合作，依附都是建立在利益捆绑之上，一旦她失去了价值，合作伙伴会比敌人更快地对她拔出利刃。
“把信送出去。”梅丽特嗓子干得厉害，说完便克制不住地咳了起来，吓得芙芙连忙给她拍背顺气，递水让她润润嗓子。
梅丽特摆摆手，让她自去做事。
芭斯泰特被围，但想要传递消息出去却也不是难事，作最坏打算，即便是被截下来了，看到内容，对方也会让信顺利送到这几人手上。
“您不是这般会轻言放弃的人。”芙芙紧咬着唇，攥着书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至少……至少塞贝克将军不会背叛您。”
就算王后真是屋卡公主，只要有塞贝克将军的支持，就没有人能撼动王后的地位。
梅丽特无声地扯动嘴角，唇色寡白而无神：“他不忠于我，他是忠诚于埃及。”
忠诚于强大的法老美杜姆。
芙芙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说，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见王后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好红着眼眶将信收好，出去做事。
四十岁的人了，还是这般不稳重，梅丽特很淡地笑了笑。
芙芙是美杜姆给她挑选的女官，这么多年梅丽特身边的人换了不知凡几，唯独芙芙还留在她身边，这一待就是三十多年。
“终于来了吗……”她看向窗外的月色，皎皎如昨。
月辉洒落，穿过窗棱，照进麦涅乌的寝殿中。
伯伊以为拉赫里斯晚上会缠着要跟他睡，但直到他睡觉了，对方都没有这方面的表示。
虽然有点诧异，这大猫突然不粘人了，但他也乐得自在。
夜里，伯伊睡眠浅，隐隐听到身边有动静，瞬间就被惊醒了。
他闭着眼，耳边的声音随着大脑的清醒变得越发清晰，那人的脚步声很轻，若不是仔细听很难被发现。
窗外有风刮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榻边，伯伊没有动作，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连呼吸都缓慢而绵长。
浅浅的呼吸声一点点靠近，伯伊在脑海中临摹着来人的动作，他在弯腰靠近自己。
克制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一股隐隐的薰衣草香缭绕，伯伊闭着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这个味道他很熟悉，是他自己香囊的味道。
但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在使用。
伯伊不知道拉赫里斯大半夜不睡觉，突然跑过来做什么。
寝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夜色照在床上，拉赫里斯垂着眼，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睡梦中的阿伊一如既然地柔软而温和。
拉赫里斯屏着呼吸，一点点靠近睡在床上的人。
压在身上的被角被人掀开，凉风顺着缝隙钻入，伯伊暗自琢磨这小子的目的。
一只体温明显偏高的大手攥住他的手腕，伯伊忍着想要将手抽回来的冲动。
许是太暗看不清，那人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指尖，略显灼烫。
静默了片刻，他舒了口气，动作极轻地又将他的手放下，将掀开的被子轻轻盖上。
同来时一样，脚步声压得很轻地走出了寝殿。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伯伊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偏头看了眼寝殿外，从门缝中能看到外面仍有烛火点燃。
他举起手，是拉赫里斯刚刚看过的右手。
因着常年失眠，被吵醒了他总是会有一些脾气，但眼下，却是莫名笑了下，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就这么一点伤，也值得这小子起夜来看看。
伯伊以为自己会如以往那样睡不着，但短暂的清醒后，他又睡着了，这次睡得很沉，再次睁眼已经是天色大亮。
“阿伊大人，”阿曼特敲响寝殿的门，等候在外，“该起了。”
伯伊下意识用手撑着坐起身，猛然压到了手上的伤，刺痛让他不自觉皱了下眉，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不过伤口包扎实在是厚实，倒也没有出现迸裂的情况。
阿曼特捧着熏好的衣服进屋，一边整理一边说到：“陛下正在沐浴，特意交代我等他来了再为您换衣。”
伯伊扬起眉：“为何？”
阿曼特回想了下陛下说这话时的情形，谨慎地回：“我也不太清楚，陛下看上去对这事儿似乎很是在意。”
伯伊嗤笑一声：“别管他，直接给我换上吧。”
虽然陛下尊贵，但阿曼特向来都是听自家大人的，立刻领命，利落地帮伯伊换上衣服，又问：“饰品用哪一套？”
伯伊的视线淡淡扫过放置饰品的柜子，顿了下：“天河石那套吧。”
自阿赫米姆送过耳环后，拉赫里斯又在孟斐斯看到了天河石的项链，干脆委托那商人寻了一整套来送给他。
一般情况伯伊是不用这套饰品的，只有在一些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场合才会用到。
阿曼特说是，取出首饰为他戴上，完了满意地点点头，这套饰品十分匹配阿伊大人的气质，是极好看的。
“那我们是现在前往芭斯泰特吗？”他问。
伯伊微微颔首。
这下了六年的棋局到了收盘决出胜利者的时候了。

第57章 追封尼特夫人
今日有以法老名义召开的集会，虽然没有明说是因为什么，但看到许久不曾出现在人前的诺菲斯大祭司都来了，众人就觉得这次的事情不会小。
随着时间的推移，聚在广场的平民越来越多。
站在高台下的人接头交耳，讨论着这场集会的目的，目前只看到神殿的人，法老尚且不曾出现。
太阳升起时，伯伊和拉赫里斯前往芭斯泰特。
他们没有带多余的人，只带了平日跟在身边的阿曼特和托德，还有一队王宫亲卫。
芭斯泰特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在走动，走到正殿时，伯伊看到熟悉的人守在宫殿门口。
“芙芙女官。”伯伊颔首示意。
芙芙看了他许久，又看向他身边的法老拉赫里斯，半晌，笑了下说：“果然是你。”
她看事情总是过于简单，这一点王后说过她许多次，包括这一次，她完全没有看出阿伊到底是怎么算计王后的。
但她了解王后，在王后坚持要亲自去麦涅乌时，就明白王后在怀疑阿伊有问题。
谁又能想，一个谁也瞧不起的奴隶，如今竟然能爬到这样的位置。
在此之前，若是有人说奴隶能做麦德查人指挥官，能与法老并肩而行，大概会被人耻笑，痴人说梦。
“王后在里面等候二位。”芙芙让出过道，话语里直接明了地拦下了他们以外的人。
拉赫里斯抬手，紧随在后的亲卫停下脚步，托德和阿曼特也站到了芙芙身边，没有要跟进去的意思。
所有的行动都只在一个简单的动作下无声地完成，足可见这支亲随的默契与执行力。
少年法老早已摆脱了初见时的稚嫩，身姿笔挺，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属于统治者的风范。
芙芙将这些都看在眼中，心下微涩。
每多窥见一分，便越能明白王后的选择。
“请问……”她突然出声，叫住了正要进屋的两人。
伯伊回头看向她，明明是温和平静的眼，却看得人不自觉紧张起来，芙芙舒了口气：“太尔在你们手里吗？”
稍顿，她补充道：“就是王后的那只黑猫。”
伯伊微微一笑：“抱歉，我没有见过。”
芙芙怔了下，难道不是他们？
就听伯伊继续说道：“但如果我见到它，我一定会帮王后照顾好它。”
拉赫里斯垂眸，视线从伯伊带笑的眉眼上掠过，阿伊总是这般谨慎，哪怕已经胜券在握，也从来不会有一丝松懈。
芙芙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忍不住苦笑。
伯伊和拉赫里斯进入正殿，芙芙守在门口，门没有关。
托德忍不住多看了芙芙，即便是他也能看出，王后在通过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没有反抗的意图。
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冲进去救人。
伯伊和拉赫里斯进入正殿时，王后端坐在上首，穿着正装，是比起以往更加庄重的扮相。
除此之外，伯伊还注意到王后坐的椅子是朝会上那把，和法老平起平坐的椅子。
繁复华丽的宝石镶嵌，衬得座椅上的人越发雍容华贵。
“我倒是没想到，原来陛下才是背后操盘的人。”梅丽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即便是落了下风，她也依旧维持着体面。
“我以为你投靠的是神殿。”
说来好笑，在见到人以前，她仍旧以为自己的对手是神殿，哪怕她觉得神殿实在无能，却也想不出其他的对手，
“见过王后，”伯伊如同往日般对王后扶肩行礼，“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能为法老做事是阿伊的荣幸。”
梅丽特猫一样的眼睛看向他，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难掩衰老，但岁月渐长的同时，也在这个人身上倾注了权势带来的威压。
伯伊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梅丽特回想第一次见面，在那个肮脏可怕的奴隶营里，少年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也是这个瞬间，她决定将人带回宫殿，让人教他读书习字，她喜欢这样充满野心的人。
伯伊以为王后会问细节，问拉塔巴，然而没有。
“你们拿到了那幅画像是吗？”梅丽特问了一个让两人都没有料想到的问题，“西瓦画的那幅。”
提到西瓦，她的语气自然又熟稔，就像是提到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你不为自己辩解吗？”拉赫里斯冷眼审视着她，来之前，智囊团的人都在议论如果王后临死反扑怎么办？
要知道王后这样的人手中必然还有底牌，若是反扑，必然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以拉赫里斯对王后的了解，他也这般想过，这么多年，梅丽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名词，代表着权力和绝对的强势。
梅丽特笑起来，眼角的褶皱堆叠，显现出真实的年纪：“我知道你们在忌惮什么，但我只想要那副画。”
伯伊和拉赫里斯对视一眼，拉赫里斯出声唤道：“托德。”
托德听到声音，立刻走进宫殿，按照阿伊大人先前的吩咐把带过来的匣子放到王后面前的桌案上，然后又退了出去。
王后打开匣子，匣子里只有一个画轴，她的手在画轴的表面很轻地摸了一下，这才缓缓展开。
画上的少女正值青葱年纪，梅丽特有片刻的晃神，随即笑道：“也难怪以前总有人说我和西瓦相像。”
见过王后的人能立刻和王后本人对号入座，画师的画技了得，神韵简直就是一比一还原。
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这画中的少女还与一个人相似——
那就是阿娜卡。
鼻子和嘴巴几乎是一模一样，伯伊和阿娜卡见面的次数不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反倒是和阿娜卡关系不错的阿曼特觉得熟悉。
这无心的一句话，让伯伊发现了自己在这盘棋里的盲区，一颗有自主意识的棋子。
“我初见阿娜卡便觉得亲切，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西瓦的后代。”看得出来，梅丽特对那幅画是极其喜爱的，视线从始至终就没有挪开过。
伯伊和拉赫里斯没有搭话，他们清楚王后还有话要说。
梅丽特抬眼看向两人问：“阿娜卡还好吗？”
不等他们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你们没必要为难她，她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埃及的事情，更没有想过要复辟屋卡。”
梅丽特知道阿娜卡的身份是对方主动坦白的，因为想要劝她和自己一起离开埃及。
当时梅丽特有惊讶，有欣慰，也有释怀。
在此以前她一直以为屋卡王族已经覆没了，知道王兄还有血脉在延续，她很高兴，拉着人聊了许久。
但也仅此而已，在阿娜卡第二次提出离开时，她拒绝了。
她在埃及树敌无数，失去了王后这个身份背后的权势，那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她，同时阿娜卡也会被牵连。
梅丽特很清楚，她在玩弄权力的同时，也在被其吞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更何况……
“我可以认罪，关于我屋卡公主的身份，以及妲伊战争是我一手操控的事实，”梅丽特笑了下说：“我还能把我和尼诺的通信交给你们。”
尼诺是妲伊战争中，敌国叙塔的国王，一旦有了这样的罪证，那通敌的罪证就再无辩驳的可能。
拉赫里斯眸色极深，手背的青筋鼓起，他沉着声音问：“你想让我们放了阿娜卡？”
梅丽特垂眼看着手中的画，很轻地嗯了一声。
西瓦是一个好哥哥，梅丽特现在记性已经很差了，时常会忘记以前的事情，但年少那些美好的记忆还能想起许多。
十三岁时，屋卡的三个邻国先后提出联姻，想要迎娶屋卡美丽的奈西公主，作为公主，政治联姻是梅丽特的职责，但西瓦拒绝了，西瓦说，在屋卡我们的公主说了算。
后来，埃及打进屋卡的帝都，西瓦向邻国救援，没有人伸出援手。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梅丽特都觉得是自己的任性导致了屋卡的孤立无援。
她想，这是她能为哥哥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好。”伯伊说：“等事情结束，我们会把阿娜卡送出底比斯。”
拉赫里斯无声地垂下眼，默认了他的说法。
“你为什么要留下那封信？”拉赫里斯看到那信的内容，信上写的正是妲伊战争的事情。
梅丽特轻笑一声：“但凡诺菲斯胆子大一点，也不至于让神殿被打压这么多年。”
诺菲斯总是畏手畏脚，不敢与她撕破脸，便也错失了她明晃晃摆在他眼皮子下的把柄。
“我本就是罪人，”她说：“把卑劣写在我的墓碑上反倒让我心安理得。”
妲伊战争，是她的丰功伟绩，也注定是她的千古骂名。
“我为屋卡报仇，”梅丽特将手中的画卷收起，坦然地面对两人，“也该承担埃及的唾骂。”
曾经无比厌恶战争，杀戮，鲜血，但最终她也成为了拿刀的刽子手。
“这一天比我想象中来得晚了许多。”
“我们今天会公布你做的所有事情，”拉赫里斯看着她，想到了被困在行宫里的诺芙特，想到朝会上武将们红着眼眶的质问，“你的罪行足够尝遍我埃及的全部酷刑。”
“我知道。”梅丽特对自己的处境和下场很清楚，她在埃及四十多年，在这样的位置，比大多数人都清楚埃及的刑罚是何等残酷。
拉赫里斯闭了闭眼，脖颈的大动脉鼓动，她的从容自觉反倒比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更叫人难受。
“塞贝克将军呢？”他问：“塞贝克也是你的安排吗？”
塞贝克是先王最为信赖的忠臣，也是一手将王后扶持起来的大将军，在妲伊战争中，唯一全身而退的人。
看似王后对他多有留情。
梅丽特微怔，随即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无处隐藏：“是，我就是故意把他留下来的。”
对屋卡的那场战争中，除了先王美杜姆，主将便是塞贝克。
同时塞贝克也是当年主张对外扩张的领头人。
“他会永远活在埃及人的猜疑里，”她笑着说到：“被他守护的子民恶意揣测，他出生入死的属下，悉心爱护的家人，在我死后，他将失去身边所有人的信任。”
痛苦往往是死人留给活人的。
这句话，她深刻地体验了四十年，如今，她会把它作为礼物送给这位永远忠诚于埃及的大将军。
伯伊听着两人的对话，对于这长达三代人的恩怨已然洞悉。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可以想象在事情曝光后，塞贝克的处境。
“托德。”拉赫里斯盯着她毫不收敛的笑容，声音发沉：“赐酒！”
伯伊没有阻拦他，毒酒是王后最体面的死法，不得不说，王后这一招非常高明。
拉赫里斯不喜王后，数年来的打压，父亲的去世，妲伊战场上五十万将士，但却又不得不为她遮掩。
因为数十年王室权力旁落，党派相争，如今邻国蠢蠢欲动，最近几年屡屡犯进，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塞贝克驻守边境，手下的军队强横地一次次击退。
若是这个时候，定海神针般的塞贝克失去威信，那边境的安定将成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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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比斯广场，在众人殷殷期盼下，法老总算是来了。
法老的身边还跟随着新上任的麦德查人指挥官，两人皆是穿着正装，相携而来的模样，看得出来，刚刚掌权的法老对这位新指挥官十分信赖。
诺菲斯缓缓站起身，带领着祭司团众人跪下：“法老永恒。”
一众武将没有看到王后，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他们很清楚，这次集会事关王后的真实身份。
“法老永恒！”在场的平民也纷纷跪下，无比虔诚地行礼。
拉赫里斯冷着脸，跟在他和伯伊身边的托德收到示意微微欠身，走到高台的前面，提高声音说到——
“梅丽特王后于今日晨时在芭斯泰特病逝，享年六十，追封为尼特夫人。”

第58章 阿伊大祭司
满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王后会突然病逝，此前王后频频身体不适，但总体精神还算是不错的。
这也太突然了！
等待王后身份公布的一众武将全都懵了，不止是他们，就连堪称宿敌的神殿也都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祭司，这这这……”达曼胡尔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
诺菲斯先是一怔，随即看向高台上的两人，二人的面上皆是沉着，也不知道是已经消化了，还是早有预料。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智多近妖，即便是从小被神殿悉心栽培，大祭司加身，一身荣耀的诺菲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老了。
“王后怎会……”米维尔大惊失色，跨出一步想要质问，却被身边的武将一把拉住，“将军别冲动。”
现下当着底比斯平民的面，可不比朝会上说话做事来得随意。
米维尔这些天忙得团团转，又连传几封家书去边关，他只不过一天没有去芭斯泰特怎么就变天了。
前日他见到王后，王后是病了，但绝对不至于是会致命的情况，遑论伊西祭司当时也只是说，王后需要静养。
相比起朝臣的震动，下面的平民就显得平和许多，毕竟王后身体状况不佳已是早有传闻。
他们更关心的是王后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屋卡公主，但如今王后陨了，大概真相也会石沉大海了吧。
宣布过后，集会便可以散了。
拉赫里斯率领众朝臣先行离开，等到法老走了，下面的平民才陆陆续续散去。
王后突然去世，她下面的权力集团率先绷不住了，刚刚离开民众视野，朝臣就一个接一个地告罪离开。
事发突然，他们必须在下一次朝会前商量出应对的对策，王后手中掌握的资源如何分配。
进入王宫后，伯伊直接带着人回了麦涅乌。
路上，阿曼特问出心中的疑问：“大人，王后这最后摆了咱们一道，那我们手里的证据不就用不上了吗？”
眼下为了局势的稳定，他们不得不为王后遮掩，这感觉实在是憋屈，那么多准备都付诸东流了。
伯伊微微一笑：“在一场博弈中，没有一步棋会是白费心思，早用晚用罢了。”
阿曼特闻言放下心来，果然，阿伊大人早有准备，还得是阿伊大人。
“大概陛下是最为憋气的吧。”他说。
固然从王后的角度来看，她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但阿曼特是埃及人，自然也只会站在埃及的角度去看待。
他尚且觉得憋气，更别说法老，被王后害死了父亲，妹妹残疾幽禁行宫，五十万将士，被架空打压这么多年，最后还不能狠狠报复回去。
伯伊看向他，挑唇笑说：“当权者看的是长远的利益，而不是快意恩仇。”
这一点拉赫里斯比他想象中做得要好，他还以为，这小孩儿的性子会选择曝光王后的身份，但小法老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淡淡的欣慰感。
就像是自己手下雕琢的石头逐渐有了形状，在朝着他所想的模样在变化。
阿曼特本就聪慧，只一句点拨就明白了，低声道：“是，谨记大人教诲。”
回到麦涅乌，伯伊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巴特巴尔守在门口，见到他便扶肩行礼：“大人，诺菲斯大人来了，在主殿等候。”
伯伊扬眉，偏头对阿曼特示意，阿曼特停下脚步，和巴特巴尔等候在宫殿门口。
“诺菲斯大祭司怎么来了，”伯伊不紧不慢得地走进宫殿，“大人出行不便，不若传唤我过去。”
如同以往见面，伯伊对着诺菲斯行礼。
诺菲斯是只身前来的，身为大祭司他在任何场合都能坐到主座，但此行他却是坐在下首的客座。
见到伯伊，他露出一个笑容：“我来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不知道阿伊可能告知。”
习惯了他的弯弯绕绕，如今这般直白倒是叫人有些诧异。
伯伊笑道：“大祭司是为王后而来？”
“正是。”诺菲斯浑浊的眼底酝酿着某种情绪，落在伯伊的身上，他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我只问你，王后可是屋卡公主？”
伯伊心下明白，他看似在问王后的身份，但其实在意的是王后是否与妲伊有关。
无论与王后如何争斗，在此之前，对诺菲斯来说都是内讧，但他绝对不接受，王后利用身份便利出卖埃及，不，不能说是出卖，而是用埃及的鲜血为自己加冕。
“是。”伯伊的回答非常干脆。
诺菲斯紧紧握着权杖的手猛然一松，他向后仰倒，倚靠着椅背。
这一瞬间，这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似乎看上去更加衰老了，眼底的亮光似乎也黯淡了。
“那塞贝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下意识顿了下，第一次不知道如何问下去。
如今埃及的局势，看似强大稳固，但看得明白的人都知道，埃及正是风雨飘摇之际，他不敢想，如果塞贝克真是王后手下的豺狼，埃及将会是何等处境。
伯伊思忖片刻，没有直接回答。
诺菲斯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权杖上摩挲，片刻，下定决心般说：“神殿的使命从始至终都是辅佐法老。”
他看向伯伊：“我如今身体大不如前，预备在下次朝会请求卸职，我知晓你没有家族，你可否愿意加入我霍兰家族。”
活了大半辈子，识人无数，他何尝看不出来，阿伊的野心和抱负。
很多时候他都会遗憾地想，这孩子怎么不是自家的人，不然何至于忧愁后继无人。
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很难支撑他继续率领神殿前行，先前是觉得阿克里斯难当大任，寄希望于巡游能让这小子快速成长。
结果是，阿克里斯是成长了，但比起眼前这个青年，差距还是太大了。
守在门口的阿曼特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暗暗吃惊。
诺菲斯大祭司这不是明晃晃地在告诉阿伊大人，只要加入霍兰家族，便将大祭司的位置传给他。
这可是霍兰家族，世代传承大祭司一职，别人想攀都攀不上的世家，如今竟然主动想自家大人抛出橄榄枝。
阿曼特默默握拳，不愧是阿伊大人！
伯伊闻言却是一笑，视线在诺菲斯手中的权杖上一掠而过：“多谢大祭司的厚爱，不过我如今只想为陛下效力。”
诺菲斯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拒绝，怔神许久，才释然一笑。
“也罢，是我执念了，你不想答我便也不问，不管塞贝克到底是不是王后的爪牙，”
他缓慢地抬起手，将权杖放置在桌上，“只要你能保证拿到兵权，稳住边境，我会全力支持你接任大祭司。”
提出这样的要求，自不是因为神殿和武将一派长久的恩怨，而是从大局出发。
无论塞贝克是否为王后所用，在妲伊战争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王后的身份是无法改变的，塞贝克一手扶持王后上位也是不争的事实。
塞贝克已经成为了埃及不安定的隐患，这一点无可辩驳。
伯伊轻笑，用两指将权杖又推了回去：“大祭司不必如此，只要是为埃及好，阿伊自是万死不辞。”
诺菲斯很难说明自己此刻的心情，有震撼，有感动，还有欣慰。
他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个人，绝对的大义。
此前他还有所顾虑，如今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阿伊的自信和实力。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话毕，他起身告辞，临走前说：“巴特巴尔自此不再是神殿的人，如何安排全看你。”
伯伊微笑表示感谢，两人各有特长，长时间磨合下来，确实是用得很顺手。
等到人离开，伯伊依旧坐在座椅上，姿态轻慢地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
古埃及人喜欢喝酒，很多严肃场合使用的饮品也是啤酒，伯伊没这爱好，在孟斐斯发现有商人售卖茶叶，于是全都买了下来。
这茶叶比不得后世精巧的烹炒技巧，但胜在茶叶本身味道不错，身边的人都尝过了，无一不是皱着脸，表示欣赏不来，也就拉赫里斯还能跟着他喝一喝。
“大人，孟斐斯祭司去了诸神殿，”阿曼特走到伯伊身边，压低声音说：“那边传消息过来了。”
伯伊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今天去灶房那边多提两个菜，”伯伊一笑，“你们若是想喝酒便喝。”
从回底比斯开始便一直在劳碌奔波，总算是告一个段落，伯伊深知劳逸结合，对别人是这样，对自己更是。
阿曼特喜上眉梢，说了声是，哪里还有商会会长的模样，乐呵呵地就带着巴特去灶房打点了。
人走了一会儿，巴尔就进屋说道：“大人，陛下的传令官来了。”
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陛下也来了。”
伯伊心想，这小子还真是把麦涅乌当自己家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又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诸神殿是他的办公室呢。
“出去看看。”他说。
两人走出正殿，便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拉赫里斯，身形颀长的少年，身后还跟着一队腰带配刀的亲随。
即便是天气炎热，少年也依旧是一身繁复的正装，华丽首饰点缀，黄金打造的耳坠垂在脸侧，与暗金色的眼眸相辉映，气质矜贵而淡漠。
看到伯伊，拉赫里斯冷肃的面容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个笑容来。
“阿伊。”他快走几步，走到了伯伊的面前。
“你怎么又来了？”伯伊没好气地问，拉赫里斯先是牵起他的手看了眼伤：“该换药了。”
伯伊淡淡地瞥了眼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的传令官：“有什么话便说。”
传令官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陛下，生怕打断了二人说话惹陛下不悦，拉赫里斯眉眼带笑地微抬下巴。
收到示意，传令官连忙弯腰，从身后随侍的托盘中取出召令书，清了清嗓子，大声朗读道：
“阿伊能力出众，经诺菲斯大祭司举荐，法老批允，现授予阿伊接任大祭司一职，赐瓦吉特宫殿，随侍仆从二百。”
虽然与巡游时的职责同为大祭司，但中间的差距却是巨大的。
巡游的祭司一职，权力只在祭司团，随着巡游结束，祭司团回归神殿麾下，伯伊这位大祭司自然也归属于神殿之下，受神殿管辖。
但诺菲斯担任的大祭司，是神殿的最高权力者，管辖神殿下所有祭司，整个埃及的神殿，神庙都是将是他的势力范围。
拉赫里斯一挥手，传令官立马带着随侍退到一侧，拉赫里斯笑道：“瓦吉特大一些，随时仆从你可以把宫外的人带进来，用着更放心。”
说话时，他还牵着伯伊的手，伯伊抽了下，没抽动，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便也由着他了。
“瓦吉特在哪儿？”伯伊对王宫的布局不清楚，看向身边的巴尔，巴尔低声说：“瓦吉特在诸神殿旁侧，步行一柱香。”
若是走得快些，顶多也就半柱香的时间。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见陛下在旁侧，巴尔犹豫许久，没有说出下半句话。
事实上，和诸神殿靠在一起的两座宫殿，一座是瓦吉特，一座是奈库贝特，两座宫殿历朝历代都是王后和第一王妾的住所。
只不过法老如今尚未大婚，应该也不妨碍吧。
“住的近些，有事可以直接沟通，”拉赫里斯拉着伯伊往屋里走，“这样我们的消息不会被有心人篡改。”
伯伊对于住在哪儿没什么讲究，麦涅乌虽然住着习惯，但确实是太小了些，便也同意下来。
“你们去帮忙收拾东西。”见他应了，拉赫里斯唇角弯起，立刻回头吩咐下去。
伯伊这才明白跟着过来的这一队人是干嘛的，感情是过来帮忙搬家的。
亲随对二人扶肩行礼，然后跟在巴尔身后进了正殿。
麦涅乌的东西不多，但很杂，巡游回来的路上，伯伊陆陆续续买了些东西，大量的书籍，加上法老赏赐下来的物什。
这些天回来，阿曼特和巴特巴尔才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如今又要搬，重新收整，确实需要些时间。
见里间忙乱，伯伊和拉赫里斯索性去书房。
停在原地的传令官偷偷抬起头，君臣二人并肩离开，一边说着什么气氛和谐。
传令官回想诺菲斯大祭司举荐这位阿伊大人时的场景，以及王后的陨落，心想，陛下对阿伊大人这般信赖，此后的朝会便是阿伊大人的朝会了吧。

第59章 香囊的妙用
瓦吉特是仅次于法老诸神殿的宫殿，除了面积大，其中还有诸多精美的装饰。
搬进去也不是拎包入住这么简单，除了添置用品和随侍仆从，还需要举行洒扫仪式，请神殿卜算吉时。
伯伊去参观了一下，对自己的新房子还算是满意。
除了主殿，还有三个偏殿，厨房，浴房，一应俱全，随侍仆从有单独的一处院落，每一座宫殿的空间都很大，寝殿旁有三间耳房，供值勤的随侍临时休息。
“其实我觉得搬出去住也不错。”伯伊说。
就像诺菲斯等人一样，在王宫外设府，独门独户的感觉比较符合他的喜好，而且在王宫总归是有些不太方便。
拉赫里斯垂下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深色，神色不变地说：“住在王宫外，你如今的身份，难免有不长眼的人要去叨扰你。”
王后倒台，伯伊又骤然跃居大祭司，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将是各个势力想要讨好的目标，也会是被针对的目标。
“我准备在王宫外也给你立府，将密道连到祭司府去，”拉赫里斯笑道：“这样方便你随时和外面的人联系。”
伯伊想了想，被他说服了，这样的安排确实不错。
现有的房屋如果想要打通地下密道，动静太大，容易被有心人察觉，而且在原有的结构上挖掘密道，也存在安全隐患，房屋的原主人很容易发现结构上的变化。
住所的事情两个人就决定下来。
新修府邸需要的时间很长，少说也是半年一年，所以倒也急不来。
“诺芙特呢？”伯伊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不是说已经回宫了？”
他没记错的话拉赫里斯是和他这么提过。
拉赫里斯：“安排在阿努凯特了。”
诺芙特前些天进宫，只不过这些天忙碌，顾不上她，拉赫里斯只安排人去照顾她，还没见过。
伯伊点点头：“那你安排一下，明日我想见见她。”
拉赫里斯蹙了下眉：“见她做什么？”
他与妹妹诺芙特在行宫时关系不错，但离开行宫后就没再见过面。
伯伊笑道：“没见过这位公主，还是你妹妹。”
在历史记载中，这位公主也是拉赫里斯的王后，据说二人十分相像，诺芙特在拉赫里斯去世后销声匿迹。
拉赫里斯的面容英俊，是很硬朗，有男人味的长相，伯伊很难想象一个和他长得相像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就好像他无法想象，拉赫里斯做女孩子打扮的模样。
这话他说得随意，听在拉赫里斯耳里却莫名不舒服，许是因为阿伊安排婚事在先，他抿着唇：“也不必见，直接派人把她送去孟斐斯吧。”
伯伊少见他驳回自己的想法，略感诧异，但也不太在意：“那就随你吧。”
孟斐斯算是他们的大本营，诺芙特公主在那里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至少比在底比斯会好很多。
事情了结，伯伊便催促拉赫里斯回诸神殿，他也需要去为之前的安排收个尾。
拉塔巴和阿穆克如今还在别院等着，不知道王宫里如今的情况。
拉赫里斯想跟他一起去，但却被伯伊给挡回去了：“大祭司的事情一经传出去，必然有不少人会求见你。”
诺菲斯让位的事情，想必是已经和神殿的人沟通过了，但这并不妨碍武将一派和中立派想要干涉，遑论王后的病逝，下面的拥趸必然也想要寻求真相。
拉赫里斯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好，带着托德回诸神殿去了。
坐在法老的车驾上，走出麦涅乌的范围，托德放下纱帐，不经意间碰到垂挂在旁边的香囊。
这是他从阿曼特那里拿来的方子，照着比例抓了一模一样的香料做成香囊，只要是陛下惯常使用的车驾，诸神殿里都挂了。
这香味是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托德偷摸着拿眼去瞧自家陛下，面上满是踟蹰。
“陛下，”许久，他咬咬牙，压着声音说：“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拉赫里斯淡淡瞥他：“那就别说。”
托德一梗，心知陛下必然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不爱听。
但仗着多年服侍的情分，他还是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奴觉得陛下对阿伊大人还是有些过分偏爱了。”
这些年，只要是阿伊大人提出的要求无一不满足，无一不配合，固然是为了夺回权势。
只是如今陛下已经掌权，
托德自是喜欢阿伊大人的，也钦佩阿伊大人的足智多谋，但他的忠诚永远只属于法老，属于陛下。
“您这般给阿伊大人放权，不怕他成为第二个梅丽特王后吗？”托德跟在拉赫里斯身边这么多年，也亲眼目睹陛下在梅丽特打压下的艰难，如今好不容易拿回权力，他不想陛下重蹈覆辙。
拉赫里斯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眸不带一丝情绪。
托德被他眼底的冷漠看得后背手心都是冷汗，他紧紧攥着拳，忍住心底的惧怕把话说完：“陛下与饲养猛兽何异，陛下看重情义，若真走到那一天，陛下如何自处？”
拉赫里斯不轻不重地笑了下：“我乃法老，埃及最有权势的人，以身饲兽又如何。”
他很清楚阿伊的野心，欲望，但也只有他，埃及的法老能给阿伊最想要的权势。
“那如果阿伊大人依旧不满足呢？”托德咬住牙关，压下声音里的颤抖，“陛下，若阿伊大人剑指王座呢？”
这话说出来已经是大不敬，上一百次绞刑架都无法抵消的罪责，但托德明白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人敢说出这样的话。
拉赫里斯唔了一声，笑道：“那便给他，总归是我能给的东西。”
他很清楚以阿伊的能力，真想要法老的位置并不是难事。
托德心惊于陛下的顽固，王座岂是说让就让的。
“那陛下呢，”他眼眶倏地就红了，“陛下您这般待阿伊大人，没了王位，阿伊大人会如何待你！”
这次他是命都不要了。
“陛下若是没有了利用价值，阿伊大人可还会与陛下这般温和相处。”
作为陛下身边的人，参与了这些年的筹谋，托德看得分明，阿伊大人对陛下的好都是建立在陛下的身份之上。
这话如平地起惊雷，打碎了单薄脆弱的冰面，显露出下面翻涌的惊涛骇浪。
拉赫里斯眼底蓦地变了，搭在腿上的手背绷起一根分明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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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在一众人的紧张排布下如约而至。
这次的座位也出现了变化，武将和神殿首座空悬，诺菲斯没有出席朝会。
“米维尔将军呢？”有人低声询问身边的同袍。
乌瑟哈特紧紧皱眉，不高兴地回道：“他昨夜带着亲卫出城，朝着卡迭石去了。”
卡迭石是塞贝克军队驻扎的主要要塞，也是面对赫梯帝国的第一缓冲地带。
这些年，除了一些小邦国，部落的虎视眈眈，最大的对手便是赫梯王国，爆发大大小小不下百次冲突，有朝着发动战争的趋势演变。
这个紧要的节骨眼，米维尔抛下武将前往边境，实在是过于任性。
“大概还是受到流言影响吧。”那武将长叹一声。
他们甚至米维尔对父亲塞贝克的崇敬，那□□会的质问对米维尔的影响想必是很大的，所以眼下不顾局势也要前往边境。
乌瑟哈特面上仍是不虞，虽然王后突然病逝，但并不影响他对王后身份的猜疑，他只想知道妲伊战争的真相。
朝臣陆陆续续地赶到。
面对空着的两个座位，众人只敢暗暗讨论，米维尔将军不说，至于诺菲斯，诺菲斯大祭司主动退位的事情如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热烈的议论声中，法老拉赫里斯缓步走进太阳神殿，身后紧随着带刀亲卫，进入宫殿后，迅速在殿内排开，呈包围状拱卫法老王座。
众朝臣看在眼里，心下却是惊惧。
这哪里是开朝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刑罚现场，哪怕是武将进入太阳神殿都是要卸下武器和盔甲的。
法老穿着朝会的正装，哪怕年纪尚轻，举手投足间也已经有了帝王之姿，强健的体魄在一中亲随中也丝毫不让。
年纪稍长，历经两朝的朝臣忍不住感叹，阿蒙霍特普家族终究是回到了权力的巅峰。
等到他们回神才发现新上任的麦德查人指挥官在法老身后一步也进入宫殿，穿着一身白色长袍，清秀的五官与艳丽的宝石形成反差，手臂上眼镜蛇黄金臂环吐出舌信，端得是一派风姿灼灼。
伯伊注意到拉赫里斯身边换了人，略一挑眉：“托德呢？”
拉赫里斯面色不变地说：“惹人烦，派去喂猪了。”
伯伊诧异地同时又是好笑，也不知托德这小子是怎么招惹到拉赫里斯了，要知道以前托德哪怕是犯了错，也顶多是被斥责几句。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台阶前，拉赫里斯跨上台阶，至王座坐下，而伯伊则是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停在最前方。
第二位的阿克里斯站起身，姿态恭敬地将第一位座椅拉开。
伯伊微微颔首，拂袖坐下。
神殿的人默契地侧身，让半身而坐，这是对大祭司表示尊敬，其中也包括了仅次于最高大祭司的达曼胡尔和泰伊祭司。
众人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缄默不语。
但沉默并不影响他们内心的震惊，二十二岁的大祭司真就是前无古人后也鲜少有来者了吧。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又是另一种震撼。
站在拉赫里斯身侧的瓦斯提高声音：“朝会开始——”
“陛下，”话音刚落，便有人站起身说：“税所的纳塔索斯侵吞国税，下臣整理了最近五年的税收记录进行核对……”
众所周知，税所是王后手下掌管的最大机构，神殿收上来的税收都要通过税所统计进入国库。
王后刚刚倒台，立刻就有人开始进行清算，想要将这块蛋糕划入自己的范围。
显然对方早有准备，账目，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武将一派无人说话。
若是以前，他们必然会抗争到底，但如今王后的身份疑点放在哪儿，谁也说不准这个纳塔索斯会不会是屋卡人。
事实上，不止是纳塔索斯，只要是被王后一手扶持起来的人都已经成为了朝臣的怀疑对象。
所以在有人提出清算时，没有人提出异议。
检举的朝臣一个接着一个，昔日的同盟没有丝毫怜惜之情，罪责层层叠叠，无一不是死刑，流放，贬为奴隶的重罪。
被点名的朝臣早就料想到今日的局面，大多都称病没来朝会。
尼克拉什站起身，对着上首扶肩行礼道：“陛下，臣下想要举荐一位能人。”
众人纷纷回头，他继续说道：“孟斐斯有一极为聪慧之人名为亚胡迪亚，乃是当地的税务书记官，能力出众，臣举荐他为税所所长。”
刚刚还在细数王后拥趸罪名的朝臣立刻不乐意了。
不是，我在这拉人下马，你就着急忙慌摘上桃子了？
“臣下觉得不妥，”那人出声反对，“偏远之地何来英才，臣下倒是有一人可用……”
那人是武将一派的人，自是代表武将一派的意见。
王后倒了，武将一派群龙无首，但其身后实际上还有塞贝克，同时几位大将军手中还掌握着部分兵权，在朝会上分量不轻，依旧能和神殿抗争。
尼克拉什不会轻易放弃，神殿的人纷纷进言声援，一时之间两派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如今大祭司换人，明显被法老青睐，中立派向来自诩端水大师，意识到朝会上已经隐隐有偏向神殿之态，几人面面相觑。
尼贝拉朝着几人使了个眼色，走出队列，扬声说道：“我也觉得翁波斯将军推举的人更为合适。”
尼贝拉一度被王后卸职，如今王后病逝，因着令书尚未下达，她便又回到了朝会，仍旧是监狱长的身份。
朝会看似人数众多，但常在朝会的大臣对派系心里门清。
见中立派的尼贝拉明确支持武将一派，神殿这边的人面色就不好看了。
武将则是对尼贝拉投去赞赏的眼神。
几人争执不下，神殿寡不敌众，隐隐有败退的趋势，最终阿克里斯出面，语气不甚好地说：“既然大家都是惜才之人，不若我等各退一步，让拉洪做税所所长，让亚胡迪亚做监察使。”
武将出声的几人对视一眼。
监察使的职责是监督所有朝臣，政务机构，包括税所机构，对账目进行第一道核实，听上去权力很大，但实际上没有实权，一不小心就要得罪人的烫手山芋。
“这个……”翁波斯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倒也不是不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那就这么定下吧。”
众人齐齐看向说话之人，可不就是刚刚上任的大祭司阿伊。
伯伊偏头看向王座之上的法老：“不止陛下意下如何？”
拉赫里斯眼底略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说：“我觉得不错，即刻传令召亚胡迪亚至底比斯就任，拉洪接任税所所长。”
神殿的人气愤难平，中立派觉得自己端水成功，表示满意，武将一派则是欢欣鼓舞。
一场朝会结束，卸职的大臣十数位，无一不是重要位置上的人，同时也敲定了接任的大臣。
等到朝会散了，一众武将相携离开。
走在人群中间的乌瑟哈特猛然反应过来：“坏了！”
“怎么了？”翁波斯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乌瑟哈特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中计了。”
几位武将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询问，表示不解。
翁波斯一直觉得不对劲，闻言大手一拍，懊恼道：“税是神殿在收，监察使也是他们的人，那岂不是税所就被他们拿住了。”
以前税所在王后手下，王后强势，监察使形同虚设，如今监察使成了神殿的人，上面没有王后保驾护航，那岂不是被掐住了咽喉。
“啊？”另一个武将有点懵，“但最终上报账目的是所长，还是我们的人啊。”
乌瑟哈特看着两个只关注于税所的手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们要的哪里是税所，他们要的是官员任免权。”
监察使自然是不能做到任免官员，但监察使的另一个职权是可以不经批允查阅所有机构的公文记载，朝臣的府邸采买，出入到访记录。
因着这特殊的职责，过去四十年的时间里，监察使都是中立派的人担任，不敢得罪王后也不敢得罪神殿，久而久之对这个职位也就疏忽了。
甚至年轻一些的官员都不知道监察使还有这样的职权。
好一招声东击西！
“以法老如今对大祭司的偏爱，”乌瑟哈特面如死灰，“这次朝会是要大换血了，让其他人仔细一点，别被抓到把柄……算了，想想怎么卸职吧，好歹留条命在。”
一个没注意就被偷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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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会，便有不少神殿的人过来与伯伊寒暄。
伯伊一一应了，又婉拒了几人聚会的邀请，等他回到麦涅乌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
“大人，我去灶房那边让他们重新做一份？”巴尔问道。
饭菜他们是领回来了，但时间过了太久，菜也凉了，面包梆硬，实在是难以下咽。
伯伊摆摆手：“不用，我去诸神殿吃吧。”
灶房的大锅饭味道实在是不咋样，重新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估计诸神殿那边也才刚做上。
巴特巴尔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也就只有他们阿伊大人才敢这样光明正大去诸神殿蹭饭了吧。
不过还不等伯伊出门，就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拉赫里斯。
少年穿着一身素白的便服，但身上的首饰却是一点不少，耳坠是孔雀玉制成的，走动时流光溢彩，衬得少年人越发张扬。
“你怎么来了？”伯伊问。
拉赫里斯一笑，他身后的瓦斯连忙出声说到：“陛下想着阿伊大人必然是还没午食，便说过来与您一块。”
“你这是要去哪儿？”拉赫里斯看出他要出门，心下有细微的不快。只想伯伊尽快搬进瓦吉特，眼下距离太远，总是不能知道阿伊在做些什么。
伯伊挑唇轻笑：“去找你吃饭。”
拉赫里斯眼底的暗金色微亮，丝毫不掩高兴：“那刚好，想到一块去了。”
瓦斯和阿曼特对视一眼，不自觉笑起来。
午饭后，伯伊惯常要午休，便催着拉赫里斯走。
“我也在你这里午休吧。”拉赫里斯说，才刚来，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
伯伊见他不走，也懒得管他：“那随你吧。”
饭饱神虚，困得紧，伯伊回寝殿休息，拉赫里斯便跟在他身后，伯伊换了寝衣躺上床，他便也跟着躺上床。
伯伊撑着眼皮瞥了眼，这小子显然是有备而来，哪有来吃饭还带着寝衣的。
伯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他睡觉向来浅，何况还是午休，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旁边的人翻来覆去的没个消停。
“你不睡觉？”他蹙眉问道。
“没事，你睡。”拉赫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本就低沉的声音刻意压低时有种说不出的质感，震颤的感觉叫人只觉耳蜗微麻。
没过几分钟，旁边的人突然坐起身，床榻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下陷。
明显放轻的脚步声响起，逐渐走远。
伯伊含糊地看了眼，只看到高大的背影走得有些匆忙。
拉赫里斯走出寝殿，守在宫殿门口的瓦斯见状连忙行礼：“陛下怎么起了？”
这才两柱香的时间，按照往日阿伊大人午休的习惯，应该是不到时间才对。
拉赫里斯捏了捏眉心：“太热了，睡不着。”
瓦斯低头，不小心瞄到了陛下热的原因，低低咳了两声说：“我去为陛下准备沐浴？”
拉赫里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瓦斯叫着阿曼特，两人很快准备好沐浴的东西，阿曼特先退了出去，瓦斯刚要走，突然被叫住。
拉赫里斯神色莫测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开口：“你可有我这般躁I动的阶段？”
瓦斯连忙回道：“此乃人之常情。”
他如今已经二十五，知晓陛下这个年纪正是容易躁I动的阶段，只是一般躁总该有刺激源才是……
拉赫里斯心想，怎么谁都这么说。
“谁都这样？”拉赫里斯看着面前的人，“阿伊也会这样？”
像他这般躁I动，精力无处发泄，就好像身体里藏着太阳的种子，灼热又焦躁。
瓦斯想了想说：“只要是正常男人都这样。”
拉赫里斯能回想起阿伊在自己这个年龄时的样子，却无法想象阿伊发I泄时的模样，总觉得，那样的人只是想到都是一种亵渎。
“陛下，需要给你寻几本图册吗？”
“有其他办法吗？”拉赫里斯知晓这种状态需要持续很久，但这非常影响他和阿伊睡觉，他有种预感，阿伊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要把他踹下床去，“看那个很无趣。”
瓦斯没想到自己竟然要和陛下探讨这种话题，对陛下的信任有些受宠若惊，谨慎地回道：“一般是有刺激源的，不若陛下想想什么情况下您会出现躁I动。”
总不会无缘无故就起来。
刺激源……
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眸转向寝殿，跟烫到一般，倏地又收了回来。
“您可以尝试用刺激源解决，可能会舒坦一些。”
拉赫里斯只觉心口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你去……”
话刚出口，他又收住：“算了，你下去吧。”
瓦斯说了声是，退了出去，临走前小心地把门带上。
睡前拉赫里斯就是在这里换的寝衣，他走到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半晌。
浴房里很是安静，毫不费力就能听到“咚咚咚”略显急躁的心跳声。
肌肉紧实的手臂探出，在折叠整齐的衣服下摸索了下。
再抽手，指间挂着一个淡色的香囊，是拉赫里斯从伯伊那里要来的香囊。
拉赫里斯把香囊凑到鼻尖嗅了嗅，因为天天带着，薰衣草香已经很淡，但依旧是那人身上熟悉的香。
只是这么闻了下，他便感觉到血液的躁I动仿佛有了宣I泄的出口，朝着某个方向不管不顾地冲。
刚刚还只是半起状态，这下彻底起来了，强势地将寝衣顶I起。
拉赫里斯捏着香囊，突I出的喉结滚了滚，心下觉得这样不对，但却管不住手。
眼前闪过托德寻来的图册，画册上的人面颊通红，眼角拉成一条线，眉梢难I耐的挑起。
恍惚间，那人的脸似乎是变了个人，眉眼是他最为熟悉的样子，只纤长的眼睫上垂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脆弱得让人想要狠狠撞I碎。
拉赫里斯忍不住想，阿伊也会这般吗？
呼吸急I促而粗I重，回荡着浴房中，脖颈染着淡粉，两根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手心浸出的汗沾染在香囊上，香囊被捏得变了形状。
薰衣草的颗粒从揸开的缝隙中漏出来，又被男人的手掌揉碎成渣。
鼻间的薰衣草香似乎更浓郁了，在某个瞬间，酥I麻顺着尾I椎I骨一路向上攀I爬。
拉赫里斯眼角发红如同野兽咬住猎物的脖颈般咬住香囊的边角，压抑克I制地低I哼了一声。
等到呼吸逐渐平缓，他垂眼看着那个已经完全没了形状的香囊，自己竟然想着阿伊做这样的事情……
一定是被贝斯特侵占了神识，所以才会做出这等癫狂，失去理智的事情。
心跳似乎还在回味那股的滋味，久久不能平复。
空气中浓重的味道与薰衣草的芳香交织在一起，黏黏糊糊地难分你我。
许久，他收起支离破碎的香囊，想了想，塞到了腰袋最里面的夹层。
伯伊睡醒的时候，发现拉赫里斯已经起了，坐在榻边盯着自己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怎么这个表情？”他缓了缓神，坐起身。
寝衣松散，因为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深刻的锁骨和半个胸膛，皮肤白皙，隐隐有衣服褶子压出的红痕，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眸略深，克制着看向伯伊的眼睛。
片刻，他坐到伯伊身边，如以往那般黏着人说：“你的香囊被托德弄坏了，你重新给我几个吧。”
“你就因为这个让托德去喂猪？”伯伊还记着他在朝会上说的话，只觉得有些好笑，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挑眉：“洗冷水澡了？”
拉赫里斯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回到寝殿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就又回去冲了个冷水澡。
“你去找阿曼特要吧，”伯伊知道这小子向来爱美，首饰要好看的，香囊也时常在换，寻思着几个香囊也不是什么事情，“我的东西都是他在收拾。”
拉赫里斯一笑，承诺般道：“我这次一定好好收着，多用一段时间。”

第60章 阿伊，教教我
到了傍晚，还不等伯伊赶人，拉赫里斯便主动提出要走。
“你今天不在这睡？”伯伊习惯了这小子只要来了必定赖在这里睡觉的风格，突然自觉了竟然还让他觉得不适应了。
拉赫里斯轻咳一声，耳朵透出些微的淡粉：“不了，晚些时候乌瑟哈特要进宫。”
伯伊瞥了眼他的耳尖，觉得这小子没有说实话，但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便也不会问，已经是一只大猫了，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倒也正常。
“那你回吧。”他无所谓地说。
拉赫里斯自觉心虚，今晚没脸在这睡，当然也怕又出特殊情况，但见阿伊一点不留他，又不乐意了：“你都不挽留我的吗？”
伯伊心想，青春期的小孩都这么反复无常的烦人吗？
拉赫里斯说完又后悔了，不想阿伊生气，便凑到人身边坐下：“你不留我，我心里难受。”
伯伊受不了这么大个男人跟自己撒娇，抬手把人推远了些说：“别黏糊，要走赶紧。”
“我偏不。”拉赫里斯作对般伸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伯伊身材清瘦，能被他轻松地圈在手臂的范围里，伯伊挣了挣，没挣开。
“翅膀硬了？”他没好气地拍了下圈着自己的手臂，少年常年训练的效果很好，能感觉到对方结实精瘦的肌肉。
拉赫里斯垂眼看着他，视线落在他因为挣扎透出薄红的脸，心跳不受控地加快的节奏。手臂下意识收紧，想要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在肌肉绷紧用力的瞬间，他就松开了怀里的人，故作不高兴地说：“谁让你不挽留我。”
伯伊哼笑一声：“赶紧滚。”
这下拉赫里斯不耽搁了，站起身带着瓦斯真走了。
伯伊目送人离开，心想，还真是个幼稚的小崽子，想着不自觉笑了下，伸手从旁边的书架拿过一本书来看。
离开麦涅乌的范围，拉赫里斯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失去平稳的心跳还在持续狂跳，他不想被阿伊察觉出不对劲来。
“陛下，咱们现在回诸神殿吗？”瓦斯恭敬地询问。
不在伯伊面前，拉赫里斯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
瓦斯连忙去安排回宫的马车，车夫驱车过来，坐上马车，拉赫里斯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下来。
“你……”斟酌片刻，他说：“在什么情况下，你会对一个人有欲I望？”
瓦斯觉得头皮发麻，但深知这是陛下对他的信任，于是反复思考后，谨慎回答道：“陛下是不是有了心悦之人？”
不怪他多想，刚刚浴房的事情后，陛下又这般问，显然陛下这个问题不是随口一提。
“心悦……”拉赫里斯细品着这个词，脑海中浮现出阿伊那俊美的脸，沉睡中的温顺，锁骨上压出的红痕，朝会上那漫不经心却充满野心的笑容。
每一幕都会让他的血液变得更加灼热。
“对，心悦！”瓦斯说：“想到这个人就会想要保护他，会高兴，也会伤心，情绪完全被她掌控。”
想到拉赫里斯的身份，他清了清嗓子，又加了一句：“还有一种情况是，陛下对她有原始的欲望，欣赏她的容貌外表，只是身体上的冲动。”
作为法老身边的人，拉赫里斯每天做什么，见了什么人他是比较清楚的，按照陛下最近的状态，似乎没有见到陛下对谁表示出喜欢的情绪。
所以也不排除法老是见到某一个女官产生了想要收入后宫的想法。
瓦斯迅速在脑海中将最近见过的女子全都过了一遍，暗暗猜测到底会是谁。
拉赫里斯因为他的话狭长的眼微眯，保护吗？
不，不是想要保护的心情，阿伊也不需要保护，相反，他更多的是想要占有，在那人眼里能看到自己。
但他很清楚阿伊的眼里只有野心。
“但是我也喜欢他的野心。”拉赫里斯想。
如同面包里塞满了果酱，不用挤压都能溢出甜蜜的汁液，这样充满野心的阿伊才是最吸引他的。
甚至就连在浴房里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都是坐在朝会上，俯瞰群臣的阿伊，也许坐在王座上，脸颊潮红的阿伊会更叫人蠢蠢欲动。
第一次，他在这件事情上感受到了愉悦，冲击灵魂的战I栗。
也难怪先祖留下的壁画中对此事极尽歌颂赞美，贝斯特被人类追捧，奉为神明。
“陛下若是有想法，可以告诉奴，”瓦斯很是贴心地说：“奴去为您安排。”
陛下已经十七岁，往上数的历任法老十三四岁就已经有子嗣了，陛下虽然还没有大婚，不能纳妾，但想要迎几个侍女，女官入后宫，朝臣必然也不会反对的。
拉赫里斯神色莫测地看他，瓦斯被看得后背生凉，心想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不用多事。”拉赫里斯收回目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敲了两下。
眼底如墨染，深沉不见底。
阿伊就是拥有这样叫人臣服的能力。
迷恋上阿伊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好像拉神洒下阳光，没有人能够阻挡。
瓦斯低声说是，默默闭上嘴。
陛下说不用，他自是不会也不敢再多去思虑，跟在陛下身边多年他很清楚，陛下不喜别人擅作主张。
当然除了阿伊大人。
阿伊大人惯常绕过陛下做事，为此陛下发过好几次脾气，但阿伊大人随便哄了哄，陛下便又揭过去了。
“你喜欢阿伊吗？”
瓦斯被陛下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愣了好半天才说：“喜欢……”
陛下都喜欢的人，他哪里敢说不喜欢，但话都没说完，就见陛下的眼危险地眯起，瓦斯后背一凉，连忙驳回自己刚刚的话：“不，不喜欢……”
好了，这下陛下的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瓦斯欲哭无泪，所以他到底是应该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陛下，”瓦斯小心地打量着拉赫里斯的脸色，苦着脸说：“阿伊大人这般厉害的人物，奴自是钦佩的，但奴身份卑贱，不敢喜欢，只能将崇敬藏在心中。”
拉赫里斯神色稍缓，眉眼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瓦斯默默松了口气，再次感叹，都说法老是极夜的太阳，是混沌中诞生的拉神，变幻莫测，在陛下身边做事，果然是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拉赫里斯心想，果然，没有人能拒绝阿伊，但只有他，至高无上的法老才能站在阿伊的身边，满足阿伊的野心与欲I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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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到了神殿占星计算的日子。
麦涅乌的东西已经提前搬进了瓦吉特，在吉时当天，伯伊一身轻松地住进了新宫殿。
宫殿的修缮和内里的补充都是拉赫里斯着人去做的，伯伊意外的发现，衣柜里竟然还有明显不符合自己尺寸的衣服。
“这是什么？”伯伊似笑非笑地扯出一件深色的寝衣。
黑色的面料上有暗金色的纹路，衣角用金线绣着衣服主人的名字。
拉赫里斯面不改色地将衣服塞了回去，眉眼带笑道：“偶尔我也是要在这里歇的。”
以往他们看密信公文晚了，歇在麦涅乌或者诸神殿都是常有的。
伯伊挑眉，看了眼宫殿外：“这里离诸神殿很近。”
哪怕是看到凌晨半夜，想要回去，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距离。
拉赫里斯只当没有听见他的话，扶着他的肩往另一个方向推：“我带你去看看首饰，我给你新置办了许多好看的。”
伯伊觉得好笑，这小子每次没话说了就来这套，不过看在是他精心准备的份上，伯伊便也没计较。
在埃及爱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个全民追求美的国家，作为他们的法老，拉赫里斯更胜一筹。
放置首饰的耳房里，放置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柜子，随便拉开一层都是满满当当的宝石玉石，各种款式的首饰整齐地摆放在里面。
伯伊被一屋子的璀璨晃得眼花，在心里估算了下所有东西的价值，很好，这得是埃及半个季度的税收了。
“你买的？”他抱着手，感觉家里出了个败家子。
拉赫里斯站在伯伊身后，闻言弯腰将头搁在他的肩头，笑道：“这些都是大埃商会送过来的。”
他只不过是派人去和副会长说了声帮忙留意一下首饰。
商会那边伯伊一直是交给阿曼特去管理，但一开始组织的人是阿伊，只不过时间久了，也就只有管理层的人知道这事儿，下面的人只知商会里有大人物。
阿伊如今可是朝会上炙手可热的大祭司，手握实权，有机会还不得狠狠巴结。
果然，一听这事儿，做商人的哪有没眼力劲的，立刻就有人送东西过来，有些远在孟斐斯的游商赶不及回来，都雇了卫兵把礼物捎过来。
因着动作，拉赫里斯说话时声带的震动，在伯伊的肩膀上带起细微的酥麻。
伯伊只觉这小子是越来越粘人了，果然是青春期害人。
他伸手把某个黏糊的脑袋推开，转身朝外走：“那便放着吧。”
虽然自己戴不完这么多首饰，但在埃及珠宝首饰是硬通货，就跟在现代囤黄金一个道理，总归现在的房子够大，囤上一屋子除了让心情更好，也没什么其他影响。
住进新房子的第一天，拉赫里斯便赖着没走，美曰其名给宫殿涨人气，伯伊早有预料也懒得赶人。
夜里，伯伊沐浴完回寝殿，拉赫里斯也沐浴过换好了寝衣。
他穿的是白天伯伊拎出来的那件，黑色的质感与平日喜欢的浅色不同，略显成熟的气质。
少年早已褪去了青涩稚嫩，初初展露出成年男人的硬朗，敞开的领口下是紧实饱满的胸肌。
伯伊进来的同时他也恰好抬起头，伯伊扫了眼他手上的书，微微挑眉：“你在看什么？”
在对视的瞬间，他的耳朵倏地通红，眼神不自觉的闪躲。
拉赫里斯抿着唇，等他走近了才犹豫着举起手中的图册：“这个，托德给我的。”
伯伊低头去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阴影，看到图册上的内容时他略微一顿：“他让你看这个？”
图册上，两个人如同藤I蔓交I缠在一起，姿态亲昵，画师的技巧很不错，将人物的神态，动作描摹得十分生动。
“我最近夜里睡不好，”拉赫里斯耳朵更红了些，压低声音说：“就是，我不太能看懂。”
伯伊想了下他的年龄，正是对这种事情性起的年纪。
拉赫里斯轻咳了下，伸手攥住面前青年的衣角，有些不自在：“阿伊，你能教教我吗？”
伯伊沉默片刻，突然挑起唇角：“怎么教？”
拉赫里斯的手心浸出一层热汗，视线迅速从伯伊的脸上掠过，确定对方没有生气，这才说到：“我，我也不知道。”
顿了下，他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就是，嗯，不想去问托德他们，也不想找什么教习侍女。”
伯伊垂着眼，面前的人因为害羞整张脸都红了，连带着耳朵和脖子也染上了红晕。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总是自尊心极强的，大概是不想被属下嘲笑，所以哪怕难受不舒服也要忍着耐着，反正是不肯开口去问的。
伯伊微微俯身掐住拉赫里斯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平日里张扬的少年此时眼尾泛红，但眼里是看得见的依赖与信任，如稚嫩的大猫无知无觉地露出柔软的肚皮。
伯伊承认自己骨子里是恶劣的，喜欢玩弄人心，享受操纵别人的快I感，就像此时此刻，基因里的坏种就在蠢蠢欲动。
他的视线轻慢地掠过少年的衣服下摆，笑了下说：“好啊，我教你。”

第61章 恶劣的玩心
拉赫里斯是了解阿伊的，就像对自己的手臂一样熟悉，深刻地明白阿伊的野心，强势，喜欢从猎人的视角观察猎物，享受追逐和猎物绝望懊恼的模样。
如同带刺的藤蔓，遇强则强，会在敌人无知无觉中将毒素渗入对方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拉赫里斯也没想到阿伊竟然会这般果断地答应自己。
“怎么教？”他的脑海中响起对方最开始问出的问题。
手心逐渐潮湿，周围的温度似乎也随着阿伊的这句话开始升温。
“我看看。”伯伊拿过拉赫里斯手上的书，拉赫里斯下意识握住了拳。
伯伊把图册翻到了第一页，这显然是一本进阶版的书籍，丰富地囊括了各种各样深I入I交流的姿势和动作。
“看这个没用。”伯伊合上书，也难怪这小子看不懂，都没有合作对象，看体I位有什么用。
“那，那什么有用……”拉赫里斯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难受，叫人心生焦虑。
他坐在床榻边，伯伊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视角注视了他片刻，抬起手，用手指勾住他的衣服：“衣服I脱I了。”
拉赫里斯的心跳越发地快了，他红着耳朵把衣服脱I掉，露出结实的上半I身，肌肉绷紧而壁垒分明，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沾染在皮肤上莹莹发亮。
解了腰带的衣服松散地堆在腰I间。
“我只教你这一次。”
伯伊挑唇轻笑，同时将手往I下I探，按在微微抬头的刑器上，许是不适应陌生的接触，它不自觉跳了一下，跃跃欲试地想要挣脱禁锢，伯伊恶劣地用手指将它又按了下去。
拉赫里斯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将人抱进怀里的冲动。
他按耐着，压抑着，脖颈的青筋狠狠地跳动着。
伯伊看着他薄红的脸，通红的耳朵，因为隐忍而鼓动的青筋，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绝对操控的快I感。
上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在现代，他在法庭放弃为父亲辩护，看到那个男人错愕的脸，他当时应该是笑了，于是那个男人无法忍受，面容惊怒扭曲。
“疼吗？”伯伊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指不轻不重地拨I弄I着，绕着圈，如同眼镜蛇缠I绕I住自己的猎物。
拉赫里斯心跳在耳边炸响，因为离得近，他能感觉到阿伊说话时呼吸喷在自己的脸颊上，特有的薰衣草香在两人间流转。
明明是同样的香味，但他觉得这个味道比香囊好闻，沉醉，无法自拔。
“你这样做过吗？”伯伊又问。
拉赫里斯大脑眩晕，恍惚着说到：“做过。”
伯伊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仿佛是勾魂夺魄的钩子，手上的动作略一用力。
拉赫里斯猛然从漩涡中回过神来，没忍住低I哼出声，忍着头皮发麻的刺I激，他重重地喘了口气说：“但，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是的，哪怕是拿着阿伊给的香囊，哪怕把薰衣草籽揉碎吃下，都没有此刻的十分之一。
“什么时候？”伯伊又放缓了动作。
忽快忽慢，毫无节奏，心脏的忽上忽下，总是差着一点，拉赫里斯心想，这个世界最残酷的刑法也不比此刻。
“上次泡汤。”拉赫里斯闭上眼，喉结难I耐地上下滚动。
只有借着这个动作，他才能不被阿伊看穿自己的心思和谎言。
伯伊隐约有印象，那次拉赫里斯突然就走了，兵荒马乱的样子像是在逃难。
拉赫里斯伸手抓住伯伊的手腕，大手能够轻易地，完全握住，麦色的手背和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反差，那一抹白，白得晃眼。
“阿伊，你也会这样吗？”拉赫里斯仰头看向他的眼睛，试图寻找答案，“像这样……取I悦自己。”
伯伊哼笑一声，扯开他的手没有回答，若是没有经验，他还怎么给这小子当先知。
拉赫里斯在他的笑容里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血液里的躁I动好像变得更加澎湃，如咆哮的尼罗河，想要将面前的人侵吞入I腹。
视线向I下落在青年的嘴唇上，许是因为热，阿伊的唇如玫瑰般艳丽，拉赫里斯的喉头微动，想到了画册上两个人嘴对着嘴的动作。
阿伊的嘴巴是什么滋味？
他的眼睛无法从那一抹色泽上挪开，因为隐忍，支撑着床榻的手臂暴起青筋。
伯伊感觉到手心的存在似乎再次胀I大，少年甚至不敢看他，眼尾绯红，伯伊无声地笑了下，拇指轻轻一拨，面前的少年重重地哼了一声，肌肉瞬间绷紧，勾勒分明的形状。
伯伊将拇指往左挪了毫厘，拉赫里斯战栗了下，手下意识握住了伯伊的手腕，他红着眼仰起头，语气染着哀求：“阿伊，别！”
伯伊对他的撒娇无动于衷，只嘴角的笑更深了些许，如同在玩弄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玩具，恶劣又放肆。
拉赫里斯的大手顺着手臂往上握住他的肩头，声音喑哑带着急I促的喘：“阿伊，阿伊。”
洪水倾泻的瞬间，被闸口挡住，这能把人彻底逼疯。
拉赫里斯眼底神色晦暗，呼吸越发粗I重，额角青筋直跳，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反复试探，在他克制不住将人拉入怀里的同时，伯伊松开了手指。
“阿伊——”拉赫里斯低头咬I住伯伊的肩头，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欲I念。
－
“陛下，药膏送来了。”瓦斯敲了敲门，没有进屋，只默默将手里的药膏放在门口，然后远远推开。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寝殿的门从里面打开，陛下穿着一身黑色的寝衣走出来。
许是已经歇下一会儿了，寝衣皱皱巴巴的，几乎没了形状。
瓦斯深知不多看，不多问，不多想的原则，低下头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拉赫里斯拿了药盘又退了回去，将门关上。
重新走回榻边，空气中的味道已经散了，只余下淡淡的薰衣草香，伯伊懒散地倚着靠枕，单脚踩在软榻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地上。
拉赫里斯走近，视线落在伯伊靠里侧的肩膀，衣服往下拉扯了些，露出雪白的肩头，那里有一个深红色的牙印。
听到脚步声，伯伊抬头，斜眼睨着来人：“你是属狗的？”
还以为是没长牙的奶狗，结果是条疯狗，牙尖嘴利，还挺敢下嘴。
拉赫里斯手上的动作微顿，轻咳一声，耳尖染上红意，将药盘上的东西一一展开，给伯伊涂抹伤口。
“是我的错。”他的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伯伊没生气，总归是自己起了玩心，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里知道克I制，惹急眼了倒也正常。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就是持续时间比想象中长了许多。
药膏清清凉凉的，缓和了伤口的刺痛。
拉赫里斯注视着那道自己留下的咬I痕，心下餍I足，阿伊身上带着自己的痕I迹，这件事让他心脏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擦过肩头的伤，拉赫里斯又牵起伯伊的手，纤细漂亮的手掌心微红。
伯伊已经重新沐浴过，身上带着薰衣草香，拉赫里斯不动声色地嗅了下，眼底毫不掩饰地略过一抹笑意。
“手疼吗？”他用指腹轻轻按住伯伊的手心。
伯伊淡淡瞥他一眼，拉赫里斯将药膏抹在自己手上，仔细地抹过他的手掌，轻轻插I进I指缝，将它涂抹均匀。
两个人一个半卧一个坐着，一个上药，一个看书，寝殿里显得尤为安静，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阿伊，”拉赫里斯抹上药，对着修长的手吹了吹，“下次我也想帮……”
他的话还没说完，寝殿的门就被人敲响，隔着门板响起瓦斯闷闷的声音：“陛下，塞贝克将军进宫，请求面见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距离米维尔离开底比斯已经两个多月。
“进来。”拉赫里斯扬声，伸手将伯伊的衣服轻轻扯上，候在门外的瓦斯低着头走进寝殿：“塞贝克将军五个月拔营前往美吉多，路上遇上了米维尔将军，于是便快马赶了回来。”
“去看看。”伯伊站起身，拉赫里斯帮他抚平衣服，说：“我去换身衣服，你先上马车。”
伯伊嗯了一声，随手将书递给一旁的瓦斯：“阿曼特呢？”
瓦斯小心地接过书籍，双手捧住回道：“他去前殿联系车夫了。”
伯伊颔首，率先走出寝殿。
塞贝克回来，他肯定是要过去看看情况的，毕竟这位可是掌握埃及兵权四十多年的大将军。
瓦斯默默抬眼，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陛下和阿伊大人之间的氛围和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拉赫里斯换好衣服，坐上马车也不过是一柱香的时间。
一队带着佩刀的侍卫，整装待发，护卫在马车周围。
趁着月色，马车及侍卫踏破黑夜的寂静，朝着法老的诸神殿而去。

第62章 杯酒释兵权
塞贝克是赶急路回来的，一路跑死了几匹战马，刚刚抵达底比斯，甚至来不及歇口气就进了宫。
底比斯的城门上还悬挂着白绫，一如妲伊战争时，挨家挨户门口都悬着白色的飘带，用以悼念这位先王后，满目的白直看得人心惊胆战。
即便隔得很远，仍旧能听到神庙传出的吟唱声，伴随着乐器的敲打，祭司口中念着铭文，为王后指引前往来世的道路。
这样的仪式往往要持续许多天，尤其逝者是王室的身份，只会更加隆重。
在等待的过程中，听着这代表祝福的念词，越是盛大，塞贝克的心情越是难以平静，坐立难安，米维尔的质问如同当头喝棒，几乎将他这些年的坚持砸得粉碎。
四十年前，先王驾崩，将尚且年轻稚嫩的王后托付给自己，交代自己一定要照顾好王后。
塞贝克自诩他不曾辜负先王的嘱托，在王后最无助的时候将王后一手送上摄政王的位置，为其保驾护航多年。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先王的期许，更多是因为他看到了梅丽特身上的能力。
大概是跟在陛下身边学到许多，或是天赋使然，梅丽特对政治有着一种超乎平凡人的睿智和敏I感。
事实证明，王后确实做得不错，在她执政的期间，埃及日渐繁荣，甚至超过了先王在位的鼎盛时期。
直到妲伊战争发生……
“塞贝克将军。”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塞贝克连忙站起身，对着身后扶肩行礼：“见过陛下，愿法老永恒。”
说话间他抬起头，看向走到面前的法老，虽然还是少年的年纪，但已经有了男人的硬朗，身材高大健硕，五官继承了阿蒙家族的优越，深邃而俊美。
拉赫里斯淡淡点头，径直从他身后走过，踏上台阶，坐到王座之上。
在他身后，身穿盔甲佩刀的侍卫迅速铺开，呈六边形占据宫殿的各个角落，精铁交鸣的声音回荡在殿堂上。
“将军行程劳顿，怎么不休整后再进宫？”拉赫里斯俯视着面前这位声名显赫，被平民爱戴追捧的大将军。
他的年纪甚至比王后还要大上几岁，年近七十的塞贝克头发花白，即便是匆匆赶回来，形容狼狈，但虎目里依旧炯炯有神，身上带着多年征战沙场的肃杀和刚毅。
“为大将军赐座。”拉赫里斯淡声说。
瓦斯说了声是，与另外两位随侍搬过一张椅子放到殿下，同时放上桌几，还有酒水果盘。
塞贝克上次见拉赫里斯时，这位法老才九岁，个头还不到他的腰，如今见陛下已然成长，他的心里又是感叹，又是怅然。
比起曼苏拉法老，拉赫里斯更像先王美杜姆，不是容貌，而是眉眼中透出的杀伐果断，看得出来，这位法老未来必定成就斐然。
若是再多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慢，那几乎是完美继承了先王的衣钵。
“陛下，臣下是为王后而来。”塞贝克一路几乎没怎么合眼，全靠意志在撑，眼下也是真的累了，坐在座椅上时，骨头发出噼啪的脆响。
拉赫里斯抬手端起酒杯抿了口，淡淡的酒香在口齿间弥漫，他没有说话，在等塞贝克继续说，只视线随意地掠过侧面的屏风。
伯伊是从密道进来的，不出意外的话会坐在屏风后听二人谈话。
塞贝克捏着座椅扶手，沉默许久，拉赫里斯也不催促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喝酒，思绪还停留在瓦吉特，不时能闻到指尖带着的淡淡薰衣草香。
“陛下，臣下想要一个答案，”塞贝克又站了起来，因为起得着急差点没站稳，瓦斯眼疾手快扶住他，塞贝克推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王后是否参与了妲伊战争？”
他不关心王后到底是不是屋卡王族，这都是先王的选择，他自问无愧于自己的君王，但当年的妲伊战争……
拉赫里斯眼睫低垂，手里的酒杯中玉液微晃，他笑了下说：“是。”
不想他说得这般果断坚决，塞贝克的身体如浪涛中的小船摇晃了两下，又立住，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近乎惨白：“那陛下为何……”
陛下为何不公布王后的罪责，甚至为其遮掩。
殿外的吟唱声更大了，轰隆隆的似响在耳畔，如有实质，仿佛是对他的嘲讽，嘲笑他这么多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拉赫里斯放下酒杯，看向他，笑问：“王后是屋卡王族，将军真的不懂吗？”
少年法老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中，俊美的面容上尤带笑容，但在这哀乐中只叫人骨血生寒。
为官多年，塞贝克能在朝堂屹立不倒，是因为手握兵权，但也不止如此，愚笨之人又岂能在战场厮杀中立下赫赫战功。
“妲伊战争，王后是故意把我留下来的。”说出这话时，他甚至克制不住打了个冷战。
刚刚还眉眼矍铄的大将军，此时仿佛是经历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
拉赫里斯转了转食指上的扳指，继续说到：“梅丽特乃我埃及的千古罪人，虫噬绞刑都不为过，将军可知我为何保她？”
明明是塞贝克寻求答案的问题，如今又被他反问回来。
对于一个心系子民，兢兢业业守护埃及每一寸领土的大将军来说，这是何等打击。
也许他在扶持王后时也有私心，想要延续家族的繁荣，但比起这些，这位一生忠义的将军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傲骨被这盛大的哀乐一寸寸打断。
“埃及需要将军的守护，”拉赫里斯盯着他，“边境的子民对将军全心全意的信任，周围虎视眈眈的邻国因为将军为退缩，将军可知，我若是说出真相，埃及将面临怎样的动荡？”
他每问一句，塞贝克的面色就更惨白一分，身体摇摇欲坠。
“我也想要相信将军，但将军说服了我，又如何说服世人？”拉赫里斯语气平淡，却比战场上最锋利的剑还要尖锐。
塞贝克闭着眼，仍旧掩不住他发红的眼眶，呼吸沉重，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在这个时候不堪一击。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妲伊战场上，那死去的弟兄，他们父母，妻儿嘶声力竭的哭嚎仍旧回荡在耳畔。
没有人知道，他扶棺回到底比斯时是何等沉重与痛苦。
出发时意气风发，回来满目疮痍。
这是他人生中最惨痛，也最刻骨铭心的一场失败。
屏风后的伯伊无声抬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向来喜欢喝凉的，所以味道正好。
正如此时，情况也与预想一致。
常年驻守边境，无惧严寒酷暑只为守住国家的第一道防线，护住身后的万千百姓，这样的人是大义的，是忠勇的，但也是简单易懂的。
伯伊放下茶杯，因着垫了杯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塞贝克怎会不知，这位刚刚亲政的法老是对自己起了疑心，但这样的疑心是他无法解释的。
也正如对方所说，即便是他说服了陛下，也无济于事。
王后的身份，陛下没有说明，但风声已经走漏，米维尔能来质问他，最为崇拜他的儿子尚且如此，他又能要求陛下，要求朝臣，要求百姓什么呢？
他知道，这是王后对自己的报复，她用死亡销毁了最后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和证人。
“谢陛下信任，然臣下有罪，”塞贝克缓缓跪下，以头抢地，“请陛下降罪。”
王后扎向塞贝克的最后一剑，也让拉赫里斯和伯伊兵不刃血地解决了最大的隐患。
拉赫里斯站起身走下台阶，伸手搀扶起他：“将军劳苦功高，何罪之有，我埃及百万子民还需将军庇护。”
陛下越是这般说，越叫塞贝克自觉脸面无光。
痴长七十岁数，却是这般无用之人。
塞贝克沉默，半晌，他闭了闭眼，后退半步，从腰袋中取出一块金印，低声说：“臣下愿归还军印，还请陛下务必收下。”
军印乃是掌握兵权的象征，以军印可号召除底比斯外所有的军队，这金印是先王打造赏赐给当时年仅三十的塞贝克。
他们是战场上彼此最信任的人，回到朝堂，也依旧能够托付后背。
拉赫里斯垂眼看着那枚金印，沉默片刻后，抬手从大将军手中取走金印：“那我暂且先为将军收着，等到有朝一日将军洗清嫌疑再做归还。”
塞贝克无声地苦笑。
不可能了，他明白，这是要背负一生的骂名。
“罪臣有罪，请陛下撤销罪臣的职务。”塞贝克说着要跪下，却被拉赫里斯半途拦下，：“将军不可。”
顿了下，他说：“将军比我清楚，埃及如今的局势紧张，再无其他将领如您这般骁勇善战，还请将军为了埃及，为了埃及的子民再坚持坚持。”
屏风后，阿曼特紧紧抿着唇角，生怕自己笑出声。
陛下和阿伊大人实在是……
一边说着离不开，但行动上却是毫不犹疑收了大将军的金印。
这下大将军真成了没牙的头狼，加上那一身的流言，只怕今后再难对陛下和阿伊大人形成威胁。
王后的身份和所作所为将是塞贝克悬在头上的剑，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忘记自己身上背着的罪业。
同时，隐在放黑暗中的暗卫默默松了口气，捏着刀剑的手心全都是汗。
塞贝克是将军，武艺也是十分高强的，如果对方暴起，他们还真说不准能不能把人拦下。
屏风后的阿曼特偷偷拍了两下胸口，他也紧张死了，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塞贝克将军竟然会这么轻易交出金印。
“走吧，睡觉去。”伯伊动了动嘴，站起身。
事情已经没有悬念，多留无益。
阿曼特走在前面，绕过书架进入书房，打开密道，用蜡烛照亮通道，伯伊拢了拢斗篷，挡住密道里吹来的冷风，准备返回瓦吉特。
离开宫殿，阿曼特好奇地问：“大人，您不担心塞贝克将军暴起，或者根本不回底比斯吗？”
这样的情况，塞贝克将军完全可以直接逃出埃及，他的成就和能力是最好的投名状。
伯伊笑了下说：“如果他是这样的人，就不会守在边境这样的地方。”
边境十分艰苦，以塞贝克的影响力，他完全可以以年迈为由，或者旧伤复发为由留在底比斯，和家人过着颐养天年的悠闲日子。
而不是从青年就守在边境，和将士们过着苦哈哈的日子，每天都是生死难料，与妻儿常年分离，直到晚年也不曾离开。
“英雄都热衷于为责任感这三个字抛头颅，洒热血，”伯伊挑起唇角，不紧不慢地抬脚走进灯火通明的瓦吉特，“这是他们的终生荣耀，也是足以致命的枷锁。”
阿曼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着消化这次的谈话。
两人离开没多久，正殿中，塞贝克重重地磕了个头：“感谢陛下的信任。”
顿了下，他哑着声音说：“罪臣自当守护好埃及的边境，每一寸国土，终生不再返回底比斯，还请陛下允许罪臣带领妻儿一同前往边境。”
金印在拉赫里斯的指间转了一圈，他似是无奈地一笑：“将军执意如此，那便这样吧。”
彼此心知肚明，这是怕秋后算账，祸及妻儿。
但对拉赫里斯和伯伊来说，却是好事，随着塞贝克整个家族撤出底比斯，武将一派自此群龙无首，联盟就此瓦解。
朝堂之上，再无能与之抗衡的势力。

第63章 食髓知味
伯伊前脚回到瓦吉特，拉赫里斯后脚就跟着来了。
“塞贝克将军走了？”伯伊扬眉，这小子倒是跟得挺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怕自己走丢了呢。
拉赫里斯嗯了一声，走上前揽住伯伊的肩，只搂了一下，很快又自然地放开手抱怨道：“你怎么都不等等我？”
伯伊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没床？”
“我的床没你的好睡。”拉赫里斯笑起来，拉起他的手看，伯伊抽手，没抽动：“干嘛？”
拉赫里斯摸了摸皙白的掌心，笑道：“手上的伤好了。”
他说的是阿娜卡匕首留下的伤，当时伤在右手，对伯伊的生活造成了一些影响，不过伯伊的左手用得不错。
如今手掌上的伤已经好了，但当时伤得挺深，如今留下了一条浅白色的疤痕。
“我在诸神殿就想刚刚做那事的时候有没有伤到你的手。”
伯伊短暂地沉默了下：“你和塞贝克说话的时候想这种事？”
塞贝克这事儿是他们早就预想过的情况了，事实发展也如他们所想，拉赫里斯的发挥也无可指摘，直说得塞贝克羞愧难当，无颜抬头。
但谁能想，法老说着这些大义凛然的话，脑子里想的却是这种事情。
拉赫里斯耳尖微红，摸摸鼻子小声说：“也不全是，就一会会儿。”
只要想到阿伊就坐在屏风后看着自己，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总是往那种事情上飘。
不过他还记得事情重大，所以又强行拉扯回来，反复挣扎着直到阿伊离开，他高温的大脑才重新恢复理智，彻底冷静下来。
伯伊：“………”
好吧，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这样的，更何况拉赫里斯又是第一次，难免心思比较多。
出门奔波一趟，两个人的澡算是白洗了，又重新洗了才回到寝殿。
伯伊坐在床榻上，身后垫着软枕，拿着一卷书正在看。
还没有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打湿了衣服，身上的寝衣略显松散，拉赫里斯走到床边，用自己手里的巾子帮他擦拭头发。
“怎么又不擦干，”拉赫里斯拧起眉头，“仔细头疼。”
阿伊这人看似思虑周全，偏偏在这种小事上最是疏漏，时常因为不擦头发导致头疾复发。
伯伊自然是嫌擦头发麻烦，如今头发长，擦着费劲儿，便总是由着头发自然干，但水滴在身上的感觉确实是不舒服，眼下有人帮忙擦头发他便也乐得轻松。
拉赫里斯将发尾的水攥干，巾子隔着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揉搓。
平日里那淡淡的薰衣草香在此时变得尤为浓烈，浅浅吸一口，再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淡香。
青年的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氤氲热气，拉赫里斯从他的后颈位置抓起垂着的发尾，手背触碰到微热的皮肤，心口的位置忽快忽慢地乱跳。
被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透出浅浅的肉色，一颗水珠从发梢滴落，砸进伯伊的颈窝，又缓缓向下流淌，滑进深刻的锁骨里。
拉赫里斯觉得口干舌燥，有种想要将那水珠吮I吸掉的冲动，阿伊身上的水，肯定是甜的吧，他想，如同蜂蜜水一样招蜂引蝶。
“我记得祭司不是要净身吗？”拉赫里斯怕对方听到自己作怪的心跳，便随便寻了个话题，“阿伊的头发特别美丽。”
许是鲜少注意别人的头发，在他的眼里没有人比阿伊的头发更柔顺。
拉赫里斯不是第一次给伯伊擦头发了，在擦拭的过程中还会搭配按摩，
伯伊翻书的动作一顿，但很快他又恢复了自然：“嗯，每个月都要去净湖净身，不过巡游繁忙，自然就是耽误了。”
其他城镇还好，作为底比斯的祭司，是有严格章程的，所有祭司在进入神庙前都必须要净身。
伯伊除了在底比斯那一次就没再做过净身，也不想净身。
拉赫里斯蹙眉：“必须要净身吗？”
手中的头发柔顺漂亮，若是剃了那实在是可惜。
伯伊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这不是法老颁布的法令吗？”
第一任法老提倡的净身伺主，经过几代的演变就成了所有祭司必须净身，不然就是不敬神明。
拉赫里斯抿起唇，对自家祖宗心生不满：“还有几日就是你的参拜仪式，不若我陪你去？”
参拜神庙是神殿大祭司上任后的仪式，这个过程中法老会亲自将代表最高大祭司的权杖交到大祭司手中。
伯伊：“………”
思忖片刻，拉赫里斯搁下手里潮湿的巾子，坐到对面，踟蹰着说到：“要不咱们不净身了？”
这么美丽的头发剃了多可惜。
伯伊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时间紧张，先人定下的规矩，涉及到整个埃及都信奉的神明，拉赫里斯一时半会不好动，便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明日我陪你去净湖，小坐片刻，就说你已经净身了。”
大祭司的净身规格最高，尤其是参拜仪式这样重要的场合，往往会由净湖的管事和祭司团两位德高望重的祭司参与负责。
但若是法老亲自操刀，想必没有人会质疑。
“届时说你是戴着假发。”
伯伊心想，这小孩做的事情怎么和自己六年前一模一样。
“那就都听你的，”他笑道，“陛下说不净身便不净吧。”
他当然是不想净身的，这些天也在思考如何应付这次净身，如今拉赫里斯主动要帮他遮掩，这是极好的，就算暴露了，那也是拉赫里斯的事情。
听闻这话，拉赫里斯心里高兴，脸上也是克制不住的笑，他伸手拿走伯伊手里的书：“别伤了眼睛，咱们早点休息。”
伯伊嗯了一声，拉赫里斯帮他把靠枕放到旁边，伯伊顺势躺下。
拉赫里斯绕到床榻的另一边，先从腰袋中取出一个香囊挂在床头，这才躺下。
伯伊多看了眼：“你很喜欢这个香囊？”
拉赫里斯几次在他这里休息都要挂这个香囊，次数多了，他就有了印象。
拉赫里斯不动声色地笑了下：“嗯，这里面是按照你的香囊抓的方子，还特意加了睡莲和海之朝露，用以安神助眠。”
伯伊了然，难怪觉得味道熟悉。
他自己用薰衣草做香囊也是因为薰衣草有安神助眠的效果，虽然对他来说效果不算好，但也算是图个心里安慰。
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那事的缘故，拉赫里斯感觉自己的精神特别好，完全没有困倦之意。
伯伊闭着眼默默数羊，鼻间的薰衣草香似乎更加浓郁了，不知道是哪一个的效果更好，思绪逐渐混沌起来。
难不成拉赫里斯真有催眠的作用？
伯伊迷迷糊糊地想，每次只要这只大猫睡在身边，自己的睡眠效果总是出奇的好。
正在此时，旁边的人突然用很低的声音问：“阿伊，你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伯伊朦胧的睡意被驱散，无奈地在黑暗中睁开眼：“你要是这么闲去浴房把洗澡水倒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实在是精力旺盛，伯伊算了下，十七八岁正是青春男大的阶段。
拉赫里斯抿唇，无声地笑了下，似是无意地问：“我看册子上两个人还要咬嘴巴，这是做什么？”
伯伊：“………”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满足这个好奇宝宝，这家伙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那叫接吻，”伯伊索性一口气跟他说完，“接吻会让身体分泌多巴胺，催产素，肾上腺素使人身心愉悦。”
稍顿，他又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多巴胺，催产素，肾上腺素，都是书上说的，多看书就知道了。”
他实在是不想和这个三千年前的小古董解释这些名词，事实上，拉赫里斯的心思也没在这上面，听到一堆听不懂的词汇，但注意力却只停留在那句身心愉悦上。
“身心愉悦……”拉赫里斯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偏过头，借着洒在床上的月光，能看到伯伊微微翘起的嘴唇，随着说话拉扯出不一样的形状。
阿伊的嘴巴真好看，这是拉赫里斯一直以来的想法，但此时他却很想知道，接吻的滋味。
确切来说，是和阿伊接吻，是不是也会身心愉悦，这么漂亮的嘴唇，也会很适合接吻吧……
“阿伊，你接吻过吗？”
问出这话时，脑海中闪过图册上的人，其中一人变成了阿伊的模样，这样的画面瞬间让他戾气横生，只想把对方揪出来施以绞刑。
伯伊：“……没有，可以睡了吗？”
拉赫里斯的聊天内容，莫名就让他想到了男大学生在宿舍里的夜谈，情景非常符合，但他并不想参与。
黑暗中，拉赫里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挑起，换了个侧躺，面对伯伊的姿势笑道：“嗯，你睡吧。”
伯伊已经觉得眼皮子很重了，闻言强撑的意识瞬间就散了。
耳边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拉赫里斯没有再影响伯伊睡觉。
垂挂在床边的香囊散发出清淡的香味，拉赫里斯提前吃过解药，所以催眠香对他没用。
拉赫里斯在夜色中等待了许久，他似是无意地抬起手，将面前的人抱进怀里，动作十分自然，即便是对方还醒着，大概也只会以为拉赫里斯把自己当成了抱枕在用。
怀里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兀自睡得香甜，拉赫里斯垂眸，视线如有实质般拂过伯伊的面容，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手无声地攥紧，又松开，再次攥紧，心跳“咚咚咚”地越跳越快，一下比一下重，撞得他隐隐感觉到一丝疼痛。
“我就咬一下，”拉赫里斯心想，“绝对不会伤到阿伊。”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缓缓低下头。
月色中，少年披散的头发落下，胡乱地搭在枕边，拉赫里斯凑到伯伊唇边时，心跳声比战鼓还要闹人，暗金色的眼眸深沉，似是酝酿着疾风骤雨。
他动作极轻地贴上去，阿伊的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软，软得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成水了。
如同一只稚嫩的幼兽，他探出舌尖小心地舔了下伯伊的唇瓣，柔软甜蜜，他想错了，阿伊的嘴唇比蜂蜜水还要美味。
几乎是同时，心跳倏然一停，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耳尖充血变成了粉红色。
拉赫里斯猛地松开怀里的人，躺到旁边，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住。
如果不这样，他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让催眠药失效，惊醒睡梦中的阿伊。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拉赫里斯紧攥着手，心底是满足又不满足，就像是品尝到最喜欢的菜，只吃一口远远不够，他想要把它全部吃掉，吞进肚子里，只属于自己。
这是一种让人食髓知味的瘾。

第64章 为阿伊净身
翌日。
天不亮伯伊便被阿曼特唤醒，今日他们要去净湖，按照规矩，这次净身必须要在太阳升起时完成。
伯伊和拉赫里斯收拾好自己，带着阿曼特和瓦斯前往底比斯净湖。
坐在晃动的马车中，伯伊瞥了眼旁边的拉赫里斯，拉赫里斯也正好在看他，视线对上的瞬间，伯伊敏锐地发现拉赫里斯耳尖红了。
伯伊：“………”
他沉默了下，对候在马车里伺候的阿曼特说：“你出去看看瓦斯需不需要帮忙。”
阿曼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说是打开车门走出去，又将车门关上。
马车上这下就只剩下伯伊和拉赫里斯两人。
“你是在害羞？”伯伊以为拉赫里斯是想到昨天的事情，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
拉赫里斯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伯伊的嘴唇，又想到了那柔软的触感，搭在腿上的手指微蜷，他轻咳一声：“没有。”
眼看少年耳朵更红了，伯伊捏了捏指尖，有种想要揉一把猫耳朵的冲动，心想看来是自己做得过了些。
不过对此他并不感到抱歉，事实上，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没有就好。”伯伊故作没有发现拉赫里斯更红的耳朵，语带笑意地又问道：“托德真去喂猪了？”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这个忠心护主的小随侍了。
拉赫里斯的思绪被牵扯回来，揉了揉隐隐发烫的耳朵，试图恢复平日里从容：“猪让他养死了，换了个职位。”
托德虽然是奴隶出身，但打小跟在拉赫里斯身边，哪里做过养猪这样的活儿，把猪养死这事儿虽然好笑，但却挺合理。
只不过这事儿注定要成为托德身上的黑历史，让人嘲笑上几年了。
“我让他去暗卫做中转司了。”暗卫是拉赫里斯和伯伊在悍匪队伍里选出来的人，第一支队伍是按照武力，再由这批人训练少年队，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暗卫体系建立起来。
而中转司则是中间负责暗卫和各个部门沟通的专属机构，伯伊和拉赫里斯手底下各有一个中转司的队伍。
“怎么突然调走了？”伯伊有些诧异。
要知道在阿赫米姆他曾说过，托德并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身上唯一的优点就是忠诚。
永远站在法老的角度思考问题，任何会威胁到法老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但当时拉赫里斯拒绝了调走托德的提议。
拉赫里斯面色如常地说：“他适合中转司。”
这样的位置不需要太多的思考能力，这种绝对的忠诚反而能让人用得更安心，而且他只负责对接自己这边，不会影响到阿伊。
托德的忠心没有错，但听话的狗会听从主人的指挥，而不是告诉主人往哪里走。
如果悟不到这一点，那中转司就会是他的最终归宿。
伯伊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改变了拉赫里斯的想法，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瓦斯比托德更加稳重，也更灵活聪明。
“阿伊大人，陛下，净湖到了。”车门外，瓦斯压低声音提醒车里的人。
两人聊天的时间已然抵达了目的地。
伯伊和拉赫里斯下了马车，净湖的管事已经候在旁边，见马车上有人下来，立刻跪地行礼道：“见过陛下，愿法老永恒！”
拉赫里斯微微颔首，管事站起身，转向伯伊的方向扶肩行礼：“见过阿伊大祭司。”
伯伊笑了下：“好久不见。”
管事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受宠若惊，又是摆手又是点头：“是是是，难为大祭司还记得下臣。”
六年前他见到这位，彼时这位还只是一个有名无权的小祭司，谁能想才短短几年，就一跃成了人上人。
这样风光霁月的大人物竟然记得自己，怎么能不叫人惶恐又惊喜。
“听闻陛下想要为大祭司净身……”他小心地询问道。
这种事情闻所未闻，要知道古往今来，哪怕是最得神明青睐的几位大祭司也从来没有法老亲自净身的，这是何等殊荣。
拉赫里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管事得到确切的答案，默默对旁边的随侍使了个眼色。
随侍连忙鞠躬，退下去做准备。
昨日临时收到通知，他们已经连夜准备了，现下只需要再去检查一番，确保没有遗漏就好。
清晨时分的净湖显得很是宁静，有水鸟在湖面上憩息，岸边的芦苇草随着微风摇曳，露出藏匿在后面的一叶扁舟。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沿着净湖散步，管事和阿曼特，瓦斯则是远远地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一个完全听不到声音的距离。
“掌兵金印，”拉赫里斯从腰带中取出塞贝克交出来的金印问伯伊，“是准备交给巴拉蒙吗？”
在塞贝克回来以前，他们已经安排人推举了巴拉蒙，此人当初能被阿伊选进智囊团就是看中了他的有勇有谋。
如今他已经顺利进入了底比斯的驻城军队，只需要一些功绩就能接手米维尔的职位。
“不给，”伯伊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铁打的兵权，流水的兵。”
好不容易收回了兵权，怎么可能再送出去，分散的权力只会让那些人野心膨胀，动摇中央的统治。
“除了边境驻军，今后所有的调令都需要从法老的手中批发下去。”伯伊已经着人做了新的金印，规定了授权范围。
同时将整个埃及进行区域划分，以边境为一线呈包围圈向帝国中心底比斯推进到第五线，任何军队非法老调令不得越线调动。
即便是随时备战的边境军，也不得进入到第二线城镇，只能在第一线城镇进行作战。
若是特殊情况需要退至二线，那二线的驻军必须进行上报，通过这样互相牵制的关系来预防武将对中央形成威胁。
拉赫里斯了然。
塞贝克如今虽然还在底比斯，但已经在收拾行囊，不日将带着家族成员返回边境。
若是以往，塞贝克回城，少不得要日日应酬，无论是武将还是神殿都会送上拜帖。
然而此行，只有乌瑟哈特去过府上，离开时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伤，让人忍不住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后的事情固然没有曝光出来，但很多细枝末节都已经指向了真相，整个诺登家族都冷清下来，似乎一夜之间就被挤出了底比斯的贵族圈子，无人问津。
幸得百姓并没有联想这么多，对他们来说无论王后是什么身份，塞贝克依旧是那个为国为民的忠义大将军。
不少民众自发携带家里的粮食送到将军府，只是这样的热情反倒让心有愧疚的塞贝克更加难受，坐立难安，甚至不敢出面感谢平民的馈赠。
“那金印便你收着吧。”拉赫里斯将金印塞进伯伊的腰袋，又将腰袋系上。
伯伊微微挑眉，笑道：“你倒是大方。”
昨日先行离开，他有过猜测，也许拉赫里斯会假装忘记金印的事情，毕竟金印代表的意义重大。
拉赫里斯伸手抱了下伯伊的腰，用脑袋在他的颈侧蹭了蹭，伯伊被他猫一样的行为逗笑，任由他蹭了几下才将人推开。
被这么一闹腾，话题也自然被揭过，谁都没再提。
拉赫里斯垂眸，视线在伯伊的侧脸上掠过，眼底晦暗不明。
阿伊喜欢权力，富有野心，那他便把这无上的权力送到阿伊手上，这样阿伊便没有离开的理由了吧。
走了约摸两柱香时间，离开的随侍便回来告知已经准备就绪。
两人便随着随侍前往净房。
比起伯伊第一次去的净房，这个房间大了不止三倍，极为宽敞，摆放了软榻，角落里放着冰盆，甚至还单独设置了浴房，恭房。
“这是大祭司专用的净房，”管事在旁边解释道：“前些时间重新做了修整，若阿伊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尽可提出。”
这净房之前的装修都是按着诺菲斯大祭司的喜好来的，如今换了人，他们便又照着标准重新修整过。
伯伊对这里没什么要求，总归是喜欢不起来。
“你先出去吧。”拉赫里斯说。
这次他们是临时通知要过来，净湖这边都准备不及，更别说是通知祭司来协助净身。
“那我现下去通知祭司大人？”管事不确定地问道。
昨日来告知事情的随侍说不必邀请祭司，他是没邀请，但却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这与祖宗礼法不符啊。
“不用。”拉赫里斯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管事看看他，又看看伯伊，最终是按耐下心底的疑问退了下去。
等人离开，阿曼特和瓦斯也自觉地退到门口，临走前还仔细地关上了门。
“你去等着吧，”伯伊对着软榻抬了抬下巴，“那边有书。”
拉赫里斯回头看了眼，但却不是看软榻和书架上的书，而是屏风前放置的各种净身工具。
“我帮你吧，”他说，“有些地方会不顺手。”
虽然是做样子，但手臂和腿上的毛还是要剔除的，在埃及涉及到神明的事情，别说是朝臣，平民们都十分敏感。
伯伊回想上次自己剃毛的经历，确实是有些艰难：“那行吧。”
伯伊走到屏风后换下衣服，只在腰上系了块巾子，坐到软榻上说：“把东西搬到这边来。”
拉赫里斯的视线在他的上半身停顿片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升温发烫。
上次泡汤，他只看到伯伊坐在汤池中，哪里见过这般裸I露的模样。
青年身材清瘦却不单薄，手臂上覆着薄薄的一层肌肉，胸I腹隐约能看见肌肉的线条，两I条I腿笔直修长，小腿线条流畅，比例优越，尤为漂亮。
昨日留下的咬痕已经淡了许多，但在青年白皙的皮肤上仍旧留有明显的痕I迹，显出几分说不清地暧I昧I缱I绻。
许是皮肤太白，连胸I口的颜色都淡了许多，透出些许肉I粉I色。
拉赫里斯手心发烫，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思绪将工具一一搬到软榻边，整个过程都不敢多看伯伊。
“那我先给你剃毛？”他举起手中的刀片，眼睛也只敢盯着刀片。
净身的流程是第一遍剃毛，第二遍用药膏敷在身上，第三遍用蜜蜡将软化的毛茬带出。
“好。”
刀片十分锋利，只贴着皮肤轻轻一带，就有毛发飘落，伯伊不担心拉赫里斯会划伤自己，事实上，拉赫里斯的刀法哪怕是以刀出名的卢巴都要甘拜下风。
这家伙在刀之一技上是有些天赋在的，只不过大概鲜少有人能想到，这般神乎其技的刀法竟然会用在给人剃毛上。
皂角的泡沫包裹住皮肤，也大大降低了刀片划伤皮肤的可能性。
拉赫里斯屏息凝神只专注手里的刀，伯伊的毛发稀疏，颜色也是极淡的没有存在感，但剔除了毛发的手臂却更显白皙，白得晃人眼。
总算是剔除了两条手臂，拉赫里斯垂下眼，视线停在那笔直的双腿上，呼吸一窒，心口无名的火胡乱地烧，直烧得人口干舌燥，心思浮躁。
“这个，腿……”他捏紧了手里的刀片，喉结滚了滚，艰难地吞咽了下。
伯伊抬起腿支在脚凳上，笑道：“自是也交给你。”
他不喜别人近身伺候，但大猫实在粘人，时间久了他倒也不反感了，甚至有些乐在其中，毕竟上次净身，可是把他累出了一身汗。
拉赫里斯无声地调整呼吸频率，生怕对方听出自己气息乱了节奏，手心的热汗在刀片的背面留下了模糊的掌纹。
他觉得自己是在自讨苦吃，却又甘之若饴。
这个世界上，只有名为拉赫里斯的人才被阿伊允许这般亲近，可以触碰到他的身体，皮肤，窥探到别人所不知的部分。
大手轻松地掌握住青年的脚踝，顺着向上，小腿被捏住，微微收紧的软I肉却又固执地从指缝间挤出来，形成不同的形状。
拉赫里斯喉结微动，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观察阿伊的腿，他想，怎么会有人从头到脚都这般完美。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匍匐在地轻吻这圆润饱满的脚趾都是一种对方慷慨的施舍。
如果阿伊允许，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做。
巾子因为抬腿的动作，滑到了大腿根，拉赫里斯眼皮子一跳，眼睛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
听闻祭司们在净身时连那里的毛也是要剔除的……
空气似乎是变得稀薄了，让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心跳都到了嗓子眼。
“剩下的我来吧。”伯伊放下腿，维持的时间久了，腿隐隐有些发麻。
比起剃毛这种别手的活儿，涂抹药膏和贴蜜蜡纸就简单了。
伯伊伸手摸了摸对面少年的脸，笑道：“怎么脸这么红？”
拉赫里斯一时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发高烧都没现在这般迷糊，他磕巴了下，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身说：“憋得难受，我去趟恭房。”
说罢，他便站起身后退，放下手里的刀片走了出去。
伯伊扬了扬眉，想说什么，奈何对方走得太快，风一样就出去了。
匆忙走进恭房的拉赫里斯看似冷静地关上恭房的门，然而在转身时却再也压抑不住凌I乱的呼吸，脸颊烧灼，烫得厉害，腰裙支起不自然的弧度。
差点。
短暂的情绪后，暗金色的眼眸逐渐阴鸷，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被察觉到了心思，阿伊是要生气的吧。
如阿伊所说，猎人应该充满耐心，根据猎物的喜好，为其量身打造最适合的陷阱，放上甜美的诱饵，等待猎物走进来。
必须耐心等待，融入自然。

第65章 疑心（3k营养液加更）
净身后第四日就迎来了伯伊继承大祭司的参拜仪式，同时这一天也是神殿的洗礼日。
在这一天，整个埃及所有人都会自发前往当地的神庙接受神明赐下的神水清洗自身，除去污浊，这神圣的一天被称作洗礼日。
为了参拜仪式和洗礼日，神殿上下忙碌了大半个月，唯一清闲的只有伯伊这个仪式的主角。
“阿伊大人，神殿那边送过来的大祭司服，已经重新改过了。”巴特捧着新制的大祭司服走进宫殿，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捧着各式首饰的小随侍。
伯伊已经换好了里衣，见人来了便站起身，摊开手由着他们摆弄。
和诺菲斯平日穿的衣服不一样，大祭司服是特供节庆日使用的礼服，款式看上去更为庄重。
衣服依旧是以白色为主，但腰带更宽，用以金线缝制，腰裙的长度到小腿肚，外层是白色镶着金边的斗篷。
黄金制成的首饰琳琅满目，阿曼特先为伯伊戴上法老赐下的眼镜蛇臂环，然后是金丝缠臂，佩戴戒指，墨绿色的宝石如同黑夜中猎豹的眼，透着神秘的色彩。
腰链穿过衣服的孔隙，最后是项圈，依照伯伊的颈围定制的项圈严丝合缝地贴合，垂坠下黑色的玉石，搭配着代表太阳光芒的三角项链，奢贵而不失优雅。
穿上这一身衣服，伯伊觉得自己越发沉重起来。
“好了，最后一件了。”阿曼特满意地点头，从小随侍手中去过额环，黄金制成弯曲的蛇身，微微扬起的蛇头恰到好处地卡在额角。
随着搬进瓦吉特，宫殿里新增了上百名随侍，其中一半的人都是从暗卫抽调上来的，用以拱卫这座宫殿。
“咦，阿伊大人，这个香囊，”巴尔带着人收拾床铺突然注意到床头挂着的香囊，考虑到身边有刚刚召进来的人，他便没有明说，只是把香囊拿过来询问，“怎么处理？”
陛下在阿伊大人这里休息的事情，只有在正殿伺候的人才知晓，不会轻易外传。
伯伊偏头看了眼，是拉赫里斯的香囊，大概是早上走得急落在这里了，参拜仪式作为法老他必然也是有诸多准备工作的。
这小子倒是把诸神殿的密道用得十分顺手，两个宫殿之间一柱香的距离要是走密道只需要几分钟。
“挂回去吧。”伯伊不太在意地说。
按照拉赫里斯这段时间的习惯，估计晚上还要过来。
“是。”巴尔拿着东西离开，返回寝殿。
伯伊带着人前往太阳神殿，在埃及神职人员的职责是为神明信仰服务，所以大祭司的参拜仪式中并不需要在底比斯高台举行。
太阳初初升起，所有的朝臣已经齐聚太阳神殿，所有人身着正装，以最高的规格形制参与见证这一场参拜仪式。
法老站在台阶最高一层，身后是太阳神殿，头戴法老王冠的少年已然褪去青涩模样，高大的身躯如同不可撼动的塑像。
在太阳露出地平面的同时，伯伊走上第一层台阶。
九层台阶，每上一层都会有祭司在刚刚走过的台阶撒下神水，压住扬起的尘土，寓意所有走过的路都将被神明庇佑。
在场的人注视着带领一众祭司走上台阶的男人，忍不住心下暗暗惊叹。
这是一片被神明眷顾的土地，埃及从来不缺美人，但却鲜少见到这般将平淡与浓艳杂糅得浑然天成的，冷白的皮肤比深海的珍珠还要动人。
思及这位大祭司短短月余便将王后和塞贝克将军拉下马的雷霆手段，这是何等魄力，这样厉害的人物，是神明对埃及的馈赠。
拉赫里斯看着伯伊离自己越来越近，见惯了阿伊平日素淡的装扮，此时乍见这般艳丽的模样，让他心神微微一漾。
随着走动，青年腰间的链子轻轻摆动，好似一尾游鱼，勾勒出精瘦的腰身，腰裙的交叉处不经意间露出细长的小腿。
陶制花盆中睡莲无声绽放，若有若无的香味弥漫在台阶两侧，微风起时，又会将这芬芳驱散，四下纷飞，沾染在每一个的身上。
此时此刻的阿伊，如同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神明，逐渐显露的太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神圣又庄严。
伯伊走上台阶，拉赫里斯上前去迎，站在他旁边的瓦斯闭了闭眼，克制住自己想要拉住陛下的冲动。
历届大祭司参拜仪式，法老都是等着被跪拜的，哪有法老亲自走上前去迎接的，实在是有失威严。
瓦斯揪住自己的手，心想，这是陛下，陛下的权力至高无上。
其余的朝臣暗暗对视，对这位大祭司的身份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
看来陛下果然非常看重，甚至是依赖这位大祭司，不然也不至于在这种小细节上还有作秀，生怕对方看不出自己对其的器重。
拉赫里斯一手拿着弯钩法杖，一手连枷法杖，一如六年前巡游前的出行仪式，他高高举起双手，不同之前的是，黄金与蓝色玻璃制成的杖身闪耀着的光芒是真正属于法老的神光。
这一刻，他在向世人宣布，阿蒙家族第四任法老，拉赫里斯&#183;阿蒙霍特普的时代正式开启——
“我们列祖的神，荷鲁斯，欧利西斯，阿蒙拉，诸神之光照耀着我们，我将信奉他们直至生命的终结。”
祭司们吟唱着，重复着他的话，将法老的声音传递得更远，哪怕是王宫之外的平民也能听到这位人间神明的宣告。
“我将以阿蒙神之名，授予阿伊为神殿最高大祭司的身份，为新一任神明沟通者。”拉赫里斯抬起手，旁边的瓦斯躬身上前，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权杖。
另一位随侍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中放置着一柄崭新的权杖，黄金打造出蛇鳞质感的杖身，蛇口大张，露出狰狞尖锐的牙，贪婪地咬住泛着幽幽冷光的宝石。
“你可愿以绝对的忠诚侍奉伟大的阿蒙神，”拉赫里斯双手取出权杖，这不仅仅是一柄权杖，更是对阿蒙神的崇敬，“生命终结也无法动摇你内心的坚决？”
伯伊抬起双手，语带笑意地说：“这是阿伊的荣幸，阿伊愿以己之血起誓，永不背叛，终生侍奉于阿蒙神。”
看着伯伊的眼，在将权杖交付到他手中时，拉赫里斯有瞬间的走神，往届最高大祭司中多是王后担任……
见对方没有松手的意思，伯伊挑眉示意，拉赫里斯蓦然回神，不动声色地挪开手，在偏头时缓缓呼出一口气。
“起誓。”
达曼胡尔捧着白色玉石制成的碗，恭敬地走上前，碗中的一朵悄然绽放的睡莲，蓝色的花瓣随着水波浮沉。
阿曼特双手捧上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匕首。
伯伊伸手接过，在拉赫里斯蹙眉的注视下，抵住手指，匕首十分锋利，只轻轻一划，立刻有血珠冒出，他神色不动地将血滴入碗中。
猩红的血液混入清澈的水如烟雾散开，只一瞬便消失。
“法老率众参拜众神——”瓦斯扶肩行礼，提高声音说道。
在授衔后，便是法老与大祭司带领朝臣参拜众神，这也是朝臣少有可以进入内殿参拜的机会。
大多数朝臣若是没有遇上法老即位，迎娶王后，大祭司继任，终其一生都不会有进入内殿的可能。
法老和大祭司走在前面，朝臣跟在后面，拉赫里斯从腰袋中取出一块蜂蜜枣糕递到伯伊面前。
伯伊挑唇笑了下，从凌晨时分起来到现在他是水米未沾，确实是饿了，所以也没客气接过来三两口吞咽下腹。
因着位置的缘故，没有人看见他们的小动作，整个队伍安静无声，始终保持着肃穆和对神明的绝对尊崇。
伯伊一连吃了三块枣糕才摆摆手示意不要了。
拉赫里斯又取出水囊，条件有限，他带的水囊很小，也就只够喝两三口的样子。
伯伊：“………”
这是小朋友出来秋游吗？
“你还带了什么？”他垂眼去看拉赫里斯被披肩遮挡住的腰袋，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袋子还是饱满的状态。
“还有一些零嘴。”拉赫里斯轻咳两声。
他知晓这种仪式过程漫长，为了保持自身的洁净，是不能进食的，便特意备了些零嘴带在身上。
伯伊没忍住笑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阿曼特和瓦斯对视一眼，默契地放缓脚步，将朝臣和二人的距离拉开。
朝拜结束，伯伊带着神殿的人又去了神庙，着手洗礼的事情，而拉赫里斯则是返回太阳神殿处理公务。
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结束一天的工作返回宫殿。
伯伊躺在软榻上，枕着靠枕闭目养神，巴尔走上前轻声询问：“阿伊大人，需要叫晚食吗？”
许是太过劳累，伯伊只这么躺着就隐隐有了睡意，被他这么一问又清醒过来，看了眼窗外，天都还没黑。
这个时间点，自己竟然就困了？
瓦吉特很大，有单独的灶房，拉赫里斯便拨了两个厨子去瓦吉特，这样伯伊便不用和宫殿里的人一起吃大锅饭，厨子也只为瓦吉特提供食物。
“不想吃。”伯伊坐起身摆摆手，捏着眉心，额角隐隐作痛，“备水，我要沐浴。”
巴尔欲言又止，他如今是瓦吉特的管事，日常留守宫殿，今日没有跟着去，但能想象，阿伊大人必定是空着肚子忙了一天。
难免担忧，想要劝又知道自己劝不动阿伊大人。
“是。”巴尔扶肩默默退了下去。
走到门口，候在门外的巴特见到他便问：“我去传晚食？”
巴尔叹了口气，说：“阿伊大人不吃，叫我去安排沐浴。”
巴特挠挠头：“可是阿伊大人一天没吃东西了。”
巴尔担忧地朝殿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大人好像是头疾犯了。”
作为身边人，巴尔自是没少见阿伊大人头疾发作的样子，有时候疼得厉害了，还要吃药才能压住。
“啊？”巴特着急起来，“那要不我去寻伊西祭司？这个点伊西祭司应该是在酒馆。”
王后薨了后，痛失金主的伊西被伯伊雇佣，如今成为了伯伊的专属医师。
伯伊倒是没那么多毛病，但人才总不会嫌多，更何况伊西的医术在埃及少有敌手。
两人说着没了警惕，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传到了屋里。
伯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出声说：“巴特你去把伊西祭司请来。”
巴特连忙说是，没有多问走了。
巴尔把沐浴的事宜交代给另一个小随侍后，又走进寝殿，不无担心地问：“阿伊大人您是头疾犯了吗？”
伯伊若有所思地看着床头的香囊，鼻间隐隐还能嗅到淡淡的花香：“没什么影响。”
确实是有些头疼，但他召人过来却不是为了这个。

第66章 说亲
巴尔顺着伯伊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陛下落下的香囊：“这香囊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他立刻紧张起来，法老身份尊贵，带在身边的东西自是要十分谨慎小心。
“等伊西来吧。”伯伊没说什么。
事实上他也不过是怀疑，虽然不少合作伙伴都说过他疑心重，但伯伊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巴特很快就回来了，但却没见到伊西。
伯伊抬头看向他，巴特挠挠头，说：“没找到人，我问了酒馆老板，说她好像是出诊去了。”
伊西虽然喜欢喝酒，但也算是个负责人的医师，偶尔还会免费给人看诊，当然这取决于她的心情，有时候是喝到了喜欢的酒高兴，大手一挥就免单了。
伯伊嗯了一声：“不急，等她回来再说吧。”
巴尔多看了两眼那个香囊，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能让阿伊大人特殊关注的想必是有些异常。
“大人，要不我送去神殿那边？”巴尔问。
王宫里也有专门负责治疗的祭司，公署设置在神殿的赛克迈特宫殿内，凯克迈特是一位强大的医治之神，会带来疾病与瘟疫的同时，也能治疗它们。
伯伊没说话，巴尔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便不再多言。
等到宫殿里开始掌灯时，出去料理商会事物的阿曼特遇上了出诊回家的伊西，便把人一起带回了瓦吉特。
“阿伊身体不舒服？”伊西问。
她不知道伯伊叫她来做什么，只以为是身体不舒服，进入宫殿放下药箱便要上手来测试温度。
伯伊抬手隔开她的手说：“没事，不是我生病。”
“那是怎么了？”伊西有些纳闷。
阿伊的身体除了头疾鲜少有其他毛病，但头疾这个她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没能治愈，只好温养着，减少发作的几率。
更别说日常练武的陛下，身体更是强健，这样搞得她完全没有用武之地，非常希望自己的雇主生几次病。
“你看看这个香囊。”伯伊微抬下巴，巴尔走到床边，用巾子包着香囊递到伊西面前，阿伊大人表现出来的在意让巴尔也变得小心起来。
“有没有什么问题。”
伊西蹙眉，谨慎地戴上手套，接过香囊，阿曼特立刻递过刀片，伊西用刀片将香囊拆开，本来清幽的香味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伯伊仍旧坐在软榻上，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香囊摊开，显露出里面的香料，干花，花籽，还有香叶，是非常日常的配置。
伊西捻起一小撮放到面前，用手扇了扇，浓郁的花香随着微风送入鼻腔，她只嗅了一下又拿远。
依照丰富的见识，她很轻松就辨别出香囊里的材料构成。
她缓缓皱起眉，唇抿成一条直线。
片刻，又重新抓起一撮再次举起，这次比上次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
巴特没意识到有啥问题，巴尔和阿曼特对视一眼，面上神色凝重起来。
“伊西祭司，是有什么问题吗？”阿曼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难不成是有人想害自家大人？或者是想害陛下？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叫人提心吊胆。
伊西没有回答他的话，看了眼伯伊，又陷入了沉思。
“什么问题？”伯伊问。
在草药植物上，伊西堪比华夏的神农，胆子很大，遇到不认识的植物便敢往嘴里送，所以在埃及鲜少有她不认识的植物。
如果她都看不出问题所在，那就无人能够破解了。
伊西沉吟了下说：“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伯伊微微挑眉：“这些植物的效果是什么？”
伊西用手将香囊里的东西抹开，将所有的花籽植物都展露在几人视线中：“这些就是常规安神助眠的植物，这是睡莲，这是海之朝露……”
她指过每一种植物，详细地给众人介绍有什么样的医用效果。
伯伊的手指在软榻扶手上敲了敲，问：“它们搭配在一起会有什么特殊的效果吗？”
伊西似乎是看出他想问什么，摇摇头说：“没有，就是安神助眠的效果比较好而已，但并不能导致人昏迷，中毒或者有其他比较严重的反应。”
阿曼特愣了愣：“那你这么严肃干嘛？”
那表情吓得他还以为这香囊里藏了什么十分可怕的毒药。
伊西撇撇嘴，不乐意地说：“我看巴尔这么慎重，还以为这里面有毒呢，结果闻了发现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便对自己的判断开始有了怀疑，又闻了一次，发现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伯伊笑道：“我最近好像睡眠情况很好，看来是这个香囊的加成了。”
“这种香囊确实是能助眠的，”伊西知道伯伊在陌生地方容易失眠，主动建议道：“你可以多准备一些带在身上，对你的偏头痛也是极好的。”
伯伊笑着点点头，两人又随便聊了些近况，伊西扬言有事没有久留，稍坐片刻便起身要走。
“送伊西祭司回家。”伯伊安排巴特送人，交代务必送到家。
现下时间晚了，让人独自回家难免不安全。
伊西没有推脱，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陛下把托德送去中转司了？”
伯伊轻笑：“你倒是消息灵通。”
伊西摆摆手，想到托德便笑得不行：“我是听中转司的人说的，据说那小子在中转司嗷嗷哭。”
“听说是他把猪养死了。”伯伊搬出拉赫里斯的原话，托德为什么去中转司他也是不清楚的。
“猪养死了？”伊惊讶出声，“竟然有人能把猪养死？”
养猪算是比较省心省力的了，只需要每天投喂，对吃食的追求也比较低，在无病无灾的情况下，还没听说有人能把猪养死的。
伯伊耸耸肩，笑道：“好像是教他养猪的人生病了。”
托德哪里会养猪，但法老安排他养猪，不会养也得养，所以畜牧场的管事便寻了个人教他，结果人没教出来，还把猪给养坏了。
闻言，伊西啧了一声，操心地叮嘱了一句：“最近换季，生病的人确实是很多，你们也要多注意身体，我药馆都有些忙不过来。”
虽然她是挺希望发挥用处的，但能不生病自然是最好。
伯伊点头说好，伊西便也不再多留，带着人走了。
“大人您是怀疑……”阿曼特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问出口。
伯伊摆摆手说：“没什么，是我多想了。”
顿了下，他又交代还在宫殿里的阿曼特和巴尔：“告诉巴特，刚刚的事情不要泄露出去，尤其是陛下那里。”
拉赫里斯是个极聪明的人，若是知道这事儿，必然明白自己是在怀疑他，以这小子的性格，那还不得想着法儿的闹腾自己。
巴尔连忙说是，保证会管住巴特的嘴。
阿曼特和巴尔都是谨慎小心的性子，伯伊自是不担心，巴特大大咧咧地，容易被有心人套话。
诸神殿——
“陛下，刚刚伊西祭司去了瓦吉特。”瓦斯走进宫殿，压低声音汇报刚刚收到的消息。
拉赫里斯刚刚应付完朝臣，正在换衣服，闻言他抬起手，正在帮他卸饰品的随侍立刻躬身退下，带着其他随侍退出内殿。
“今日还要去瓦吉特吗？”瓦斯小声询问。
发生了这种事，大概陛下今天应该不会再过去了吧。
拉赫里斯垂眼瞥他：“为什么不去？”
瓦斯语塞，这种时候不应该会心虚怕露馅儿不敢面对对方吗？
好吧，还是他低估了陛下强大的内心。
“那奴去准备寝衣。”瓦斯默默后退。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家陛下的足智多谋竖起大拇指，虽然这种聪慧是用在阿伊大人身上。
阿伊大人为什么会请伊西祭司他们自是清楚的。
陛下故意落下了香囊，营造出忘记带走的假象，知晓阿伊大人必定会怀疑，但阿伊大人想必不会料到，其实催眠香在陛下身上。
陛下的寝衣在使用前会特意用催眠香浸泡上一整夜，这种催眠香在遇到海之朝露时会产生强烈的催眠效用。
所以阿伊大人即便是请了医术卓绝的伊西祭司也很难寻到真相。
拉赫里斯抵达瓦吉特时，伯伊恰好去沐浴了。
他走进宫殿，依照往日的习惯坐在软榻上等，寻了本书看，不想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人回来。
久不见人，拉赫里斯略略有些烦躁，站起身走到门口问候在此处的巴特：“阿伊怎么沐浴这般久？”
按照往常的时间，阿伊沐浴也就是两柱香的时间，眼下都超了许久了。
巴特愣了愣说：“前殿有人前来拜访大人，大人过去了。”
“这个时间？”拉赫里斯皱眉，现在都傍晚了，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来拜访。
巴特没多想，老老实实说：“最近几日，不少朝臣都是这个时间来的瓦吉特。”
清晨大人需要去麦德查人公署，往往要忙到傍晚时分才能回来，想要见到大人便只能等这个时间来，总不能拿着私事去公署说。
拉赫里斯想问来者何事，但想了下，决定自己去看看。
巴特连忙走到前面带路，前殿离寝殿有些距离，等他们走到已经是一柱香以后。
前殿候在门口的阿曼特见到几人，怔楞片刻，走上前行礼。
拉赫里斯摆摆手，示意他免礼，走到前殿门口，正好听到宫殿里传出一道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不知大祭司可知下臣的孙女芙尼亚？”
拉赫里斯微微蹙眉，这声音听着似乎是书记官西亚蒙的声音。
难不成是想要阿伊帮忙安排官职？
“自是知晓，芙尼亚小姐继承了西蒙亚大人的所有优点，生得十分貌美，”伯伊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整个底比斯应该是无人不知的。”
西蒙亚被夸得心花怒放，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听闻阿伊大人尚未娶妻，下臣正是为此事而来，不知芙尼亚可能入大人的眼？”

第67章 让他做王后
宫殿内外突然就安静了。
片刻，伯伊的声音再度响起：“多谢西蒙亚大人的厚爱。”
拉赫里斯心头一紧，往前走了一步，前殿的情景呈现在他眼前，伯伊背对着他，西蒙亚是侧着的角度，正好看不到宫殿门口。
“芙尼亚也十分仰慕阿伊大人的风采，”说起这事儿西亚蒙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大祭司能为家族带来的荣光，还是按下了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前些时日在集市上见过您便一直念念不忘。”
要知道他的小孙女可是非常美丽的，甚至远超他的大孙女和三孙女，刚刚成年，花儿一样的年纪。
伯伊偶尔会跟着麦德查人卫兵出去巡视，每天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哪里知道那所谓的芙尼亚长什么样子。
但他仍旧是面带微笑地说：“芙尼亚小姐确实美丽，只不过西蒙亚大人您是知道的，从继任以来，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无心也没有精力考虑成婚事宜。”
西蒙亚笑眯眯地摆手：“那没事啊，咱们可以先定亲，仪式什么时候办都是可以的。”
如今阿伊可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年纪轻轻就手握大权，前途不可限量。
更别说，法老对这位的依赖那是肉眼可见。
只要把亲事定下来，那他西蒙亚今后还不得横着走，谁敢叫他不痛快。
想想那日子就觉得美呆了。
“不如等我把大祭司的事物理顺了我们再谈如何？”伯伊轻笑，没有接他的话茬。
西蒙亚眼睛一亮，以为有戏。
站在门口的瓦斯额角浸出一层冷汗，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自家陛下，男人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但暗金色眼眸却是沉淀着浓郁的底色。
任何关乎到阿伊大人的事情，陛下总是会失去平日里的沉着冷静。
身边似乎是有冷空气在游走，瓦斯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虽然陛下和阿伊大人是先知与学生的关系，先知要成婚了，学生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瓦斯却不这么觉得，因为他能感觉到陛下生气了，是那种想要宰了里面那人的可怕情绪。
“陛下……”瓦斯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拉赫里斯嘴角牵扯出一抹冷笑，随即抬脚走进宫殿。
见这架势，瓦斯感觉要出大事，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赶在伯伊说话前，拉赫里斯已经走进了两人的视线范围。
“陛下。”西蒙亚先看到了他，惊了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法老，连忙站起身行礼，“见过陛下，愿法老永恒！”
拉赫里斯冷冷看他一眼，西蒙亚暗自琢磨，怎么陛下看上去似乎是不太高兴。
不等他琢磨出什么来，伯伊闻声回头，拉赫里斯倏地柔和下来，伯伊挑眉：“你怎么来了？”
拉赫里斯走到他身边坐下，笑道：“自是有事，听说你这边有事，我便过来了。”
稍顿，他抬眼看向西蒙亚：“我是打扰到你们了吗？”
西蒙亚连连摆手：“没没没，我与阿伊大人也说得差不多了。”
伯伊先是瞥了眼拉赫里斯，这才笑着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认可，站起身说：“时候不早了，西蒙亚大人早些回去，你说的那事，以后再说吧。”
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西蒙亚略略有些不甘心，但看到陛下就坐在旁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起身告辞。
巴尔送人出去，阿曼特和瓦斯跟在伯伊和拉赫里斯身后返回寝殿。
回到寝殿，两人自觉候在门口。
伯伊走到软榻边坐下，案几上已经放着暗卫送过来的各个通道的密信，他随手拿起一本，撩起眼皮看拉赫里斯：“站着干嘛？”
拉赫里斯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没有人说话，殿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暗金色的眼睛在烛火摇曳中透出如同琥珀的清透质感，伯伊心想，这眼睛也是极像大猫的。
“谁惹你了？”他笑了笑，重新放下手里的密信。
在伯伊看来，拉赫里斯是一只很好懂的大猫，有什么情绪都会表现出来，从来不用人去猜。
拉赫里斯抿起唇，坐到他身边，有些委屈地问：“阿伊，你是想要成亲了吗？”
伯伊唔了一声：“说不准。”
他自己是没有结婚的需求，但考虑到这是在古埃及，只要他没结婚，必然会不断有人向他推荐自己的女儿，孙女，实在是烦不胜烦。
这些天来拜访的人基本上都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只不过大多都说得委婉，也就这西蒙亚直奔主题，恨不能当场把婚事定下来。
这三个字一出来，拉赫里斯的脸色一沉，但很快他伸手抱住面前的人，借着动作掩住神色，小声说道：“能不能不娶？”
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强人所难，他又纠正了下：“你等等我。”
只是想到阿伊与别人成婚的画面，他就觉得心底有火在烧，只想把说出这话的人通通下大狱。
“等你干嘛？”伯伊被他的话逗笑，不知道这小孩儿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你想跟我一起办婚礼吗？”
伯伊挣了两下，才让这粘人的大猫松开手。
“你又没有喜欢的女子，也不用联姻，着急成婚做什么？”拉赫里斯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见他这闷闷不乐的模样，伯伊不免起了些坏心眼，想逗逗这青春期爱发脾气的大猫：“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的女子？”
拉赫里斯脸色突变，一把攥住伯伊的手腕：“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心口无名的火越烧越旺，只剩下满腔愤怒与戾气。
明明他天天在阿伊身边，没见过他与谁走得特别近，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人让他动了心思。
脑海中迅速把阿伊遇到过的女子过了一遍，一直回溯到巡游途中。
巡游途中阿伊并没有带回什么女子，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想要成婚的意思，最有可能的还是回到底比斯以后。
难不成是尼贝拉？
因为麦德查人抓捕罪犯，所以和底比斯地牢时常打交道，自从王后那事儿以后，尼贝拉便成了他们这边的人。
伯伊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挑起眉，这细小的动作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瞬间就让拉赫里斯从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抱住伯伊的手，不高兴地说：“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伯伊哼笑一声：“看你这样，我要跟你说了，你还不得把人拆了。”
这小子是一点不会掩藏情绪，说这话的时候脸都是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家欠了他多少钱呢。
“怎么会，”拉赫里斯扯着嘴角笑了下，“我是法老，可以给你们赐婚。”
伯伊心想，但凡你不是咬着牙说这话，大概还会有一点可信度。
在伯伊这里问不出那个女子是谁，拉赫里斯晚上也不在瓦吉特休息了，情绪不高地走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巴尔送人回来，正好遇上拉赫里斯带着瓦斯离开，连他的行礼都没有看到，脸色难看得很。
“被阿伊大人气到了。”阿曼特哭笑不得，没想到阿伊大人竟然会这般逗弄陛下。
明知道陛下在意他的婚事，还要拿来开玩笑，他成天跟在大人身边自是知道，大人对女子向来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就连尼贝拉这样的女官，大人也会多有注意。
这种情况下，大人怎么可能有心仪的女子，更别说是成婚了。
巴尔听完事情的起因，小声说到：“陛下是不是有些太粘着阿伊大人了？”
虽然知道陛下自小和大人生活在一起，在救出火场那事后，对大人十分依赖，但作为旁观者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阿曼特回想在大人那学到的东西，与巴尔解释说：“这叫雏鸟情节。”
陛下经历了父母的冷落，离世，自小被各方打压，最为艰难的时候，大人是第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巴尔想了想，也是，便不再多想。
阿曼特走进寝殿整理伯伊看过的密信，分门别类地摞在一起，说到：“阿伊大人，您这般与陛下开玩笑，他只怕是要气好些天了。”
伯伊耸耸肩，轻笑：“谁让他走这么快的。”
本来他就随便逗一逗，结果不等他解释，大猫就气呼呼地走了。
“陛下……”阿曼特有些担忧。
还从来没见陛下与大人这般生气过，不会因此和大人生分吧。
伯伊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想：“他是青春期到了，脾气大着呢。”
阿曼特不知道青春期是什么，但能猜到意思，心想，还得是阿伊大人，不管是什么事都这般不慌不忙。
换了旁人，惹法老生气那还不得终日担惊受怕。
－
回到诸神殿，拉赫里斯本来还只是冷着脸，见到候在门口的侍女，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
“把宫殿里的侍女，女官都换了。”他说。
瓦斯连忙说是，生怕说晚了陛下改了主意要求飞过的蚊子都得是公的。
拉赫里斯顿了下：“换走前挨个调查下，她们有没有和阿伊说过话。”
哪怕不是阿伊喜欢的人，也得防着阿伊以后看上了这些侍女女官。
瓦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依旧说是。
拉赫里斯站在宫殿中，想了好一会儿，说：“把尼贝拉进宫的密信全部整理给我。”
稍顿，“算了，把最近半年的密信都拿过来吧。”
除了尼贝拉，也不排除还有其他人。
考虑到自己的心思，拉赫里斯觉得男下属送来的密信也应该看看。
“陛下……”瓦斯觉得半年的密信虽然工作量巨大，但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
“您对阿伊大人……”瓦斯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才能让陛下理解的同时不绞自己的脑袋。
“我对阿伊怎么？”拉赫里斯扭头看向他。
瓦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陛下也不是第一天对阿伊大人这般在意了，但陛下连阿伊大人的婚事都想要插手，实在是有些……
瓦斯毫不怀疑，让陛下知道这个人是谁，陛下能一点不带犹豫地把人送走，甚至是把人背地里处理了也不是不可能。
拉赫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露出个笑容：“我便是喜欢阿伊，又如何？”
瓦斯摸摸鼻子，心想，他当然知道陛下喜欢阿伊大人，这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啊。
拉赫里斯下一句话却是让他惊得差点跳起来。
“我想让他做我的王后。”拉赫里斯勾起唇角，心情短暂地好了一瞬。
“陛，陛下下！”瓦斯觉得自己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能被灭口的那种，“陛下这种话可说不得。”
“为什么？”暗金色的眼颇为冷漠，拉赫里斯神色不变地说：“我是法老，有什么话是我说不得的。”
他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能留住阿伊，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后来他想到了，让阿伊做王后，成为这埃及的共主。
冷汗打湿了瓦斯后背的衣服，也沾湿了他的额角，但他却一点都不敢抬手擦：“那阿伊大人可知……”
回想过去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明晃晃地昭告了陛下对阿伊大人的肖想，然而他却从来不曾多想。
还有那个催眠香，瓦斯后背一凉，不会陛下已经对阿伊大人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了吧。
抓方子的人是他，不管是陛下，还是阿伊大人，这俩都是不好惹的主。
瓦斯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吾命休矣。
拉赫里斯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瓦斯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欲哭无泪地低下头。
难怪托德被送走了，一定是知道的秘密太多。
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底晦暗不明，却又带着影影绰绰的笑意。
便是肖想自己的先知又如何，可惜神明不会进入凡尘，不然阿伊大概还有挑选的余地。
“那个西蒙亚不是喜欢娶孙女吗？”他冷笑出声。
他记得这个西蒙亚，这些年娶了两个孙女，都是以美貌出名，不出意外，这个芙尼亚也是他想留给自己的。
“你去把朝中的青年才俊名单列出来，我明日便给她赐婚。”
瓦斯领命，把这事儿记上小本本。
暗暗为西蒙亚大人默哀，估计这位也不会想到这一趟出门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成了陛下的眼中钉。
“还有取密信。”拉赫里斯思及正事，缓缓收敛神色：“把暗卫和中转司的人都叫来，随便留两个值勤的。”
“今晚要把信件都看完。”他说。
一定要把那个情敌抓出来。

第68章 才不是跟你生气
朝中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闻法老突然兴起给西蒙亚的几个孙女都赐了婚，无一不是朝中的青年才俊。
这事儿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西蒙亚的几个孙女被族老带着进宫谢恩，没见到法老，便在王宫磕了几个响头，几位青葱少女对着王宫默默流泪。
“这是在做什么？”阿曼特坐在马车车辕上，看到宫门的情况，便问王宫侍卫。
王宫侍卫挠挠头，把情况解释了一遍。
阿曼特点点头，笑着说了声谢，坐进了马车里，把事情跟伯伊说了。
今日麦德查人公署没什么事情，天气热得人心浮气躁，伯伊索性带着阿曼特回宫，叮嘱说有事再派人来寻他。
伯伊诧异，倒是没想到这大猫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请问……”马车外响起一道略显犹豫的声音，“车上是阿伊大祭司吗？”
阿曼特看了眼伯伊，探出半个头去：“有什么事情吗？”
车外的人正是西蒙亚的孙女芙尼亚，乍看到阿曼特顿时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心想难不成是自己找错了人。
如今的阿曼特在伯伊的栽培下，已然不是曾经那个平民出身的小孩儿，这个跟随了伯伊七年时间的男孩，言谈举止间总是带着一些伯伊的痕迹。
加上常年在商会和富商们打交道，让他身上也沾染上了几分贵气，若是不知道的人遇上他，只会以为是哪家贵族青年。
阿曼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这是阿伊大人的车驾，芙尼亚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芙尼亚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惊讶的同时也感到一些尴尬：“我是想向阿伊大人表达感谢。”
“这是为什么？”阿曼特作为商会会长，消息自是灵通，何况面前的少女在底比斯名气颇大，是诸多贵族青年追捧的对象。
芙尼亚往马车里看了眼，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马车里那位阿伊大祭司的肩膀，还有线条流畅的下颌角，只这么冰山一角就可以想象这位大人是何等美貌。
即便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对方也没有丝毫想要出来见面的意思，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沮丧。
“听闻是阿伊大人向陛下请来的赐婚，芙尼亚受宠若惊，特此前来表示感谢。”芙尼亚说话细声细气的，天生优越的嗓音如百灵鸟般动人，也难怪受到这么多人追捧。
阿曼特心想，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大人什么时候请求的赐婚，昨晚陛下不是被大人气走了吗？
芙尼亚的赐婚对象，说来也是挺巧，是武将一派的翁波斯将军。
翁波斯将军正值壮年，性格耿直，平日里最是瞧不上趋炎附势，热衷自产自销的西蒙亚，除了神殿和武将素来不对付，其次便是西蒙亚平日里的作风。
当年他在集会上羞辱西蒙亚，说西蒙亚是成天盯着自己孙女的猥琐老头，这可把西蒙亚气得够呛。
他这话虽然说得糙，但也在理。
固然阿蒙神以一己之力创世，但这位神明是有创世之大任，也是为了保持神性的传承和纯粹。
大家面上不说什么，却也是瞧不上的，哪怕是大家族为了维持血统纯正，也不过是迎娶正妻，哪像西蒙亚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只迎娶貌美的。
所以听闻孙女婿是翁波斯，西蒙亚当天就给气得卧病在床了。
“芙尼亚小姐大概是误会了，”阿曼特笑道，“我们大人不曾向陛下请求赐婚。”
芙尼亚一愣，心想，难不成这位大人是不想得罪祖父？
但不管如何，她的谢意已经送到，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阿曼特对着她点了点头，放下帘子坐回马车里，马车夫一扬马鞭，骏马撩起蹄子再次前行。
芙尼亚站在原地，脑海里还是那清冷的下颌。
第一次见到这位大人是在七年前的巡游出行仪式，面容尚且青涩的少年接过法老恩赐的瓦吉特臂环，少年的身份，让这一场仪式尤为神圣，也让她记忆深刻。
当时她想，下次她会和这个少年说一句话。
却不想，再次见面，当时卑贱如尘埃的人已是权倾朝野的大祭司。
马车刚刚抵达瓦吉特，遇上要去宫殿寻人的法老仪仗队。
伯伊下了马车，拉赫里斯迎面走来，很是自然地走到他旁边，丝毫看不出来昨日那气得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看他这个样子，伯伊又忍不住想要逗他，偏要提起昨日的事情：“不气了？”
拉赫里斯牵起伯伊的手，惯常检查他手上的伤痕修复情况，若无其事地说：“我有生过气？”
跟在两人身后的阿曼特没忍住轻咳一声，险险压住差点流露出来的笑声。
陛下还真是，从一开始和大人吵架冷战，到主动求和，这次索性忘记自己生气的事情……
如阿伊大人所说，陛下是一只傲娇的大猫，他想，那阿伊大人大概就是变换不定的季节，既然无法改变季节，那大猫干脆让自己去适应季节。
“留疤了。”拉赫里斯皱起眉。
哪怕是伊西调配的草药，天天盯着敷药，也还是在青年掌心上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大男人有点伤疤又不会死。”伯伊拍开他的手，率先走进瓦吉特。
拉赫里斯跟在他身后，不高兴地说：“伊西该去进修了，要不让诺菲斯给你看看，他的魔法也十分了得。”
伯伊心想，哪怕是科技医疗先进如现代，也有难以修复的伤疤，更何况是这三千年前的古埃及。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很难和这个小古董说明，至于魔法，伯伊见过伊西的魔法和咒语，都是搭配着草药使用，看不出有什么神奇的效果。
“你给芙尼亚赐婚怎么说是我提出的？”伯伊没有接他的话，另起了一个话题。
拉赫里斯眼底略过一抹不虞：“你竟然记得西蒙亚孙女的名字。”
难不成阿伊真对那个女人有迎娶之意？
伯伊瞥见他的不高兴，笑道：“我不止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长得十分貌美，声音也好听。”
拉赫里斯有瞬间的心梗，但想到自己已经给芙尼亚赐婚了，立刻又身心愉悦了：“赐婚我还需要找理由？”
伯伊扬了扬眉：“不是你说的？”
听芙尼亚话里的意思，他第一时间便觉得是拉赫里斯安排的传令官和芙尼亚说的。
伯伊走到平日喜欢的软榻坐下，宫殿里放着冰盆，驱散了秋末的酷暑，整个人都舒坦起来，拉赫里斯走到他身边坐下，不满地说：“我可是法老。”
法老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里需要找借口，理由。
伯伊觉得是这么个理，想了想，没想到还能有谁，索性先把这事儿放到一边。
拉赫里斯觑着他的神色，轻咳两声，伸手揪住伯伊的衣摆，放软了语气：“阿伊，你心仪的女子是谁，告诉我吧。”
昨晚他带着人翻了半年的密信，阿伊批阅的密信简洁到令人发指，只有一个阅，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个弯钩表示看过，无异议。
熬了一宿，啥也没翻到。
伯伊就知道他还惦记着这事儿，好笑地想要拍开他故意捣乱的手：“昨儿你不是走得可快了吗？”
拉赫里斯根本不撒手，厚着脸皮说：“我昨儿是有急事回去，才不是与你生气。”
见他不松手，伯伊也懒得和他拉扯，由着他揪自己的衣服：“我就没有成婚的打算。”
拉赫里斯心下欣喜，但阿伊向来说话留三分，所以他还是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那你若是有想要成婚的想法一定要与我说。”
伯伊嗯嗯点头，心想，这只大猫是真的黏人。
晚些时候，伯伊还要出去与乌姆一行人会面，乌姆手下的悍匪如今成为了第一批暗卫，除了负责伯伊和拉赫里斯的安全事宜，还要监督底比斯朝臣的动向。
而拉赫里斯要去诸神殿接见朝臣便没有久留。
新任监察官上任后，立刻展现出巨大的攻击性，逢人就是举报，把朝中大臣通通得罪了一遍，朝臣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谁都知道这人是阿伊大祭司手下的人，招惹不起，只能夹紧尾巴做人。
所以这些天，作为法老的拉赫里斯尤为忙碌，每天都要听这些朝臣大吐苦水，安慰他们，同情他们，支持他们。
走出瓦吉特，上了马车，再无其他人时，瓦斯忍不住出声询问。
“陛下，您让西蒙亚与阿伊大人结仇是为何？”瓦斯没太懂陛下这么做的意义，陛下向来都顾着阿伊大人，但这次是在给阿伊大人树敌啊。
陛下这般操作，只怕西蒙亚大人会以为是阿伊大人有意为之，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拉赫里斯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在梅丽特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他很清楚，仅靠自己很难留住阿伊，他会不惜用尽一切方法，野心，权力，政敌，将阿伊束缚在自己身边。
“阿伊大人……”瓦斯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谨慎的说法，“他这般在意陛下，又怎么会离开。”
他想说的是在意权势，但觉得自己敢这么说，可能会被陛下绞脑袋。
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眸如浓稠的黑雾晕不开，他垂着眼，手指抓握，却什么都握不住：“不能出现纰漏。”
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他给了阿伊无上的权力，但却莫名让他感觉到一些焦躁。
就好像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沙，捏得越紧，沙流失得越快。
瓦斯默默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该为阿伊大人感到担忧，还是为陛下感到担忧。
播种季在忙碌中结束，随着收获季的到来，埃及迎来了最盛大的庆典——
法老拉赫里斯&#183;阿蒙霍特普十八岁的生辰。

第69章 我也该退了
法老作为整个埃及最为尊贵的人，生辰自是盛大。十八岁生辰，也是法老亲政以来的第一个生辰。
不止是埃及，就连几个邻国都派出了使臣，特意为法老送上生辰贺礼。
前几日，法老下令赦免政治罪责外的所有死刑犯人，由麦德查人卫兵监管流放至孟斐斯以北布托建设亚历山大港口。
建成后可在当地安家置业，城主和神殿会给予一定程度的帮扶。
所有的税收减半，同时开放劳动部门，为埃及子民提供工作，增加收入，设立工会，吸纳拥有才能的工匠，意欲在生辰日举办工艺展出。
随着法老生辰越来越近，整个埃及都热闹起来，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异域商人在人群中穿梭。
“大王子，我们现在去塔塔旅店吗？”一位棕色皮肤的侍卫单手牵着马，询问身边人。
在底比斯，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都不能在市区纵马，这是新王的政令，外来人也只能入乡随俗。
被他称作大王子的男孩不过十五六岁，一头微卷金发垂在身后，眼睛如碧蓝色的大海，深邃而迷人，大概是第一次来埃及，漂亮的眼睛咕噜噜地到处转。
在他们身后还跟随着十几个随从，皆是武师打扮，腰间佩刀上镶嵌着红色宝石，显然非富即贵。
“那里是最大的一家店吗？”金发男孩昂着头，想看街边的东西又自持身份，“差劲的旅馆我可不住。”
侍卫笑道：“自然是最贵的，听闻这家旅馆是神殿为了接待外来宾客特意与大埃商会合作修建的，神殿亲自主持建造的房屋又怎么可能会差。”
担心大王子不高兴，他又补充了几句：“店家一听是乔伊斯王子，立刻表示会安排最上等的房间，务必让王子住得高兴。”
对于这一点，侍卫是非常满意的，他去旅馆才刚刚说明身份，对方立刻诚惶诚恐地表示一定会为他们安排最上等的服务。
乔伊斯闻言嗤笑出声：“这法老被一个奴隶把持朝政，也难怪听说我等前来这般谄媚殷勤，估计等着让咱们搭把手夺权呢。”
侍卫连连点头，附和他的话：“是啊，不过那奴隶也是厉害，有传闻说是他扳倒了梅丽特王后，而且十分貌美，在与埃及神明同名。”
作为邻国，他们自是知道梅丽特的，虽然是个女人，在外交中态度强势，早年有人当面嘲笑埃及无人，让女人当家时，梅丽特悍然发起声誉之战，连拿那泰七座城池，逼迫当事人下跪认错。
就是这样的女人，竟然被一个奴隶出生的人给扳倒了，如何不叫人唏嘘。
“以讹传讹罢了，”乔伊斯才不相信这种传言，“这奴隶想来就是运气好，熬死了梅丽特，又遇到了窝囊废的法老，至于美貌……”
他哼笑一声：“一个低贱的奴隶能有多好看。”
侍卫欲言又止，大王子什么都好，聪明伶俐，就是这张嘴实在是得罪人。
“我倒是觉得这埃及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乔伊斯四下看了看，“七年前我来的时候埃及不是这个样子，也许是我年纪小，所以记不全了。”
七年前他曾跟随父亲前来埃及为梅丽特王后祝寿，当时的埃及给他的印象是一个遍地黄沙的国家，没什么特色。
尤其当时还遇上下雨，遍地泥泞，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但如今的底比斯，城镇中道路铺设了石砖，街道干净宽敞，交叉的地方树立着路牌，指向几个重要的区域。
从路牌来看，似乎还设立了公共澡堂，大药房，集市，其次就是王宫，神殿，神庙，地牢等，内容简洁，让人一目了然。
沿途的房屋窗台上放置着鲜花，似乎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街道两边是各式各样推车的摊贩，推车上售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
侍卫抬眼去看：“确实，和七年前大不相同了。”
乔伊斯闻到一股薰衣草的淡香，等他寻着香味看过去，味道已经散了，只看到一队人走到了他们的前面，领头那人身形颀长，手臂的肤色白得晃眼。
跟在后面的人无一不是身强体壮，佩戴着腰刀，无形中拱卫着为首的男人。
那些人脚步稍快，不一会儿便走到街道尽头，进了右转的街区。
“这是什么人？”乔伊斯问侍卫。
侍卫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说的人，想了想说：“应该是麦德查人的巡查兵。”
乔伊斯撇撇嘴：“摆什么架子，以为自己是王室护卫队啊。”
“旅馆在哪儿，还要走多久？”他拉长了脸，“什么破地方，还要下马走路，累死了。”
看出大王子不高兴，侍卫连忙安抚道：“快了，前面右转就是。”
另一边，塔塔旅馆。
伯伊走进旅馆，正在低头算账的掌柜闻声抬头，见到是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走上前扶肩行礼：“阿伊大人，您怎么来了？”
掌柜往他身后看了眼，麦德查人的卫兵手握刀把站在门口，神色不动地警惕着四周动静。
谁能想，这麦德查人的队伍在一年前还是懒懒散散，一年后便成了这等精锐。
伯伊笑了笑说：“今日入住的是米莱王子？”
掌柜回身拿过账本确认，看到上面的内容，连连点头：“是的，米莱大王子一行人，昨日有侍卫先行来确认过。”
伯伊微微颔首，和他们收到的情报完全一致：“给他安排天字二号房。”
掌柜愣了愣：“天字二号房？您确定？”
天字号房是旅馆的豪华房，虽然旅馆的定位是为贵族服务，但旅馆的房间也是有区分的，其中天字号房装修豪奢，价格最为昂贵，几天下来，哪怕是本土大贵族，大富商都要心疼得直咬牙。
但即便是昂贵，天字号房也时常满房。
不仅仅是因为塔塔旅馆是阿伊大祭司名下的产业，还因为顶级权贵世家之子阿克里斯大人住过后感叹，没有住过塔塔天字号房的人，不敢自称贵族世家。
自此天字号房成为了贵族证明自己高贵身份的对标标准。
旅馆入户的地方摆着着留言板，每一个住过的贵族都会在留言板上留言署名，随着居住过的贵族富商越来越多，天字号房的名气和生意也越发的好。
当然，大多数人都只敢小住一两天，结账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骄傲到扭曲变形。
“嗯，”伯伊一笑：“有朋自远方来，自是要盛情款待。”
掌柜没听懂话里那什么远方的意思，但却明白这话是要以最高规格去接待这位米莱的大王子。
他迟疑了下，谨慎地问道：“那价格……”
伯伊挑眉：“正常收费。”
掌柜诶了一声答应下来，又有些不放心：“要是这位大王子不肯住天字号房怎么办？”
毕竟法老的生辰是两天后，后面还有许多流程和安排，这一住就是月余起步……
“不会，你就如实告诉他，天字号房是底比斯条件最好的房间。”
稍顿，伯伊的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他一定会住的。”
想到阿伊大人那神通广大的情报网，掌柜立刻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心下略略不忍心地同情了一下这位素未谋面的大王子。
伯伊只简单交代了两句就带着人走了。
等人离开，旅馆的仆从忍不住小声问道：“那个大王子是不是得罪阿伊大人了？”
掌柜曲起手指敲了下仆从的脑袋：“阿伊大人岂能是这般小心眼的人。”
阿伊大人分明是嗅到了商机，能狠狠大赚一笔的商机。
仆从挠挠头：“我还是不太懂。”
掌管感叹：“所以你我才不是阿伊大人。”
临近法老生辰，随着各个国家的使臣代表团进入底比斯，麦德查人的巡逻工作也变得繁琐起来。
月亮高悬，伯伊才核对完生辰当日的安防工作，返回瓦吉特。
“阿伊大人。”看到他回来，巴尔立刻松了口气，走上前双手接过他的斗篷，压低声音说：“陛下在内殿。”
伯伊嗯了一声：“准备沐浴。”
巴尔说是，伯伊穿过他走进内殿，拉赫里斯斜倚在他平日里最为喜欢的软榻上，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懒散地搭在脚凳上。
伯伊走过去，看了眼他手上拿着的公文，旁边的案几上密信分作两摞，显然是已经看过了，按照自己平日的习惯进行分类。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棘手的内容，青年十分投入，眉心微微隆起。
“怎么了？”
拉赫里斯看得认真，听到声音才意识到伯伊回来了，随手放下手里的公文，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这怪谁？”伯伊淡淡瞥他一眼，要不是这小子生辰，他也不至于天天忙到半夜才能回来。
“这里面写的什么？”伯伊拿过拉赫里斯刚刚看过的公文。
拉赫里斯抿唇，暗金色眼底略过一抹不悦：“没必要看，都是些没有眼力劲儿的。”
伯伊眼睫低垂，一目十行地扫过纸张上的内容。
这是一封弹劾的密件，弹劾对象自是如今只手遮天的大权臣阿伊，密件中朝臣引经据典，写了千余字痛斥阿伊把持朝政，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等等等罪状，恳请法老降罪于阿伊。
所有人都知道呈上来的密件，公文都会送到瓦吉特，但仍旧每天都会有人大胆弹劾。
这其中甚至有些人是伯伊一手选拔上来的忠勇之士。
伯伊将密件重新折叠起来，放到看过的那堆公文中，笑道：“我倒觉得他们说得很对。”
可以说，密件上列举的每一条罪证都是他确确实实做过的。
随着他在朝会的话语权不断增加，到如今把控朝会，他的政敌自然也越来越多，每日弹劾他的密件能单独列出一摞，少说有个几十封。
如果有成就系统，此时他应该可以很轻松地达成政敌＊50，弹劾＊1000的成就。
“这些人懂什么，”拉赫里斯牵着伯伊的手，带着他坐到软榻上，扬眉道：“等生辰后我给你封个摄政王还不得把他们急死。”
伯伊太阳穴隐隐作痛，是偏头痛发作的前兆。
他捏了捏眉心说：“天天加班，到底是什么工作值得我715。”
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以上，一周工作七天。
麦德查人指挥官和大祭司的工作其实还算是轻松，但坐到这个位置，更多是在统筹和调度，加上时代受限导致的信息滞后，大大增加了工作量。
在现代工作上的失误是金钱的损失，是失业，是口碑的败坏，但在这个人权极度匮乏的时代，稍有差池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是生命。
伯伊知道，自己站得越高的同时离地面也越远，脚下已是万丈深渊。
然，是人都会犯错。
“715是什么？”拉赫里斯心想，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代号？
伯伊就随口一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比起他的工作时长，身为法老就是007，全年无休，全天待命，工作量不遑多让。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这个埃及小古董大概无法理解无论是715还是007都违反了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拉赫里斯拂开他的手，很自然地帮他做头部按摩，常年锻炼，拉赫里斯的手法已是炉火纯青。
伯伊闭眼枕着拉赫里斯的腿，随意地说：“你既已十八，我也该退了。”
这一场权力的游戏，走到这个高度，除了法老以外，算是全成就通关了。
至于法老……
算了，这007的工作谁爱做谁做吧。

第70章 联姻
宫殿里静悄悄的，随侍即便是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宫殿里的那两位。
拉赫里斯脸上的笑意倏地一收：“你说什么？”
一定是他听错了吧……
伯伊懒散地笑了下，没有重复刚刚的话，反倒是另起了一个话头：“我想吃冰糕了。”
“去给你们大人取些冰糕来。”拉赫里斯手上仍旧维持着动作，竭力维持面上的正常神色说道。
阿曼特低声说是，和瓦斯一起退出内殿。
拉赫里斯垂着眼，视线停留在伯伊的脸上，薄薄的眼皮上有细密的毛细血管，纤长的睫毛掩盖住了那双狡猾，充满攻击性的眼睛。
他想，刚刚一定是听错了，野心勃勃的阿伊怎么可能会想要辞官。
“生辰想要什么礼物？”伯伊闭着眼，没有注意到拉赫里斯脸色的不对劲，眼睛牢牢钉在他的脸上。
在现代的华夏，十八岁才是成年，这也算是自己给他送的成年礼了。
拉赫里斯牵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伯伊，暗金色的眼眸似是酝酿着疾风骤雨，即便手上的力道依旧轻柔舒缓。
“怎么突然想给我送礼物了？”他问。
明明以前从来不会给他送礼物的，难道是因为想要离开？
想到这里，拉赫里斯的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还有焦躁，就好像是自己最宝贝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伯伊隐隐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轻笑出声，没想到这小子还记着自己之前说的话，因为他特殊，关系不一样，所以才不送礼物。
“难得想送，你不要？”他睁开眼，因为姿势的缘故，能看到青年的下巴有一层青色的胡茬，当初稚嫩倔强的小孩儿如今也到了需要修面刮胡子的年纪。
“不要。”拉赫里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固执地说：“我不要你的礼物。”
他只想阿伊一直待在他的身边，直到老死的那一天，不，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他会为阿伊安排最完美的，不亚于法老的仪式，奉上丰厚的陪葬品，足以让欧利西斯指引他们前往河的对岸，在那里他们会获得永生，永远在一起。
伯伊不知道这小子又在别扭什么，索性也不问他了。
反正想要送礼物，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本就不应该强加在收礼人的身上。
“我以前收到过一份很特别的成人礼，”伯伊想到自己过去的事情，来到埃及已经七年了，现代的记忆逐渐模糊，需要花费些心思才会回忆起来，“那份礼物让我印象很深刻。”
伯伊很少在别人面前说到过去的事情，所以拉赫里斯哪怕在生闷气，但还是听的很认真，他喜欢了解阿伊的过去。
成人礼，拉赫里斯在心底默念，那就是阿伊十四岁的事情。
他认识阿伊的时候，阿伊已经十七岁了，想到这，不由得遗憾，他很想知道阿伊的孩童时期是什么模样。
也许是个霸道性子，吃不得半点亏，也许朋友很多，在娃娃中也是个领头人物，就像现在这样。
“什么礼物？”
伯伊仰着头，目光延伸到天花板上，看到繁复的浮雕雕花：“一枚硬币。”
“硬币？”拉赫里斯蹙起眉。
伯伊一笑，解释道：“就是一种金属打造的特殊货币，在我出生的那个贫民窟有个传说，把许愿硬币丢进许愿池，硬币正面朝上，就会获得好运。”
稍顿，“我生日那天，隔壁的小偷叔叔偷了很多钱，他心情很好，送了我一枚硬币。”
伯伊出生在意大利，混居在当地的一个贫民窟中，那里用脏乱差都难以形容，他的邻居除了小偷，还有人贩子，瘾I君子，特殊行业服务者，什么样的人都有。
拉赫里斯想起，是了，阿伊是奴隶出身，他曾经去过底比斯的奴隶营，人人住着脏乱的棚屋，邋里邋遢地，吃不饱饭又负担着最繁重的活计，让那里的人瘦得脱了相。
“你们关系很好？”拉赫里斯问。
“不好，”伯伊说：“我时常诅咒他赶紧死。”
小偷和赌博酗酒的父亲是酒肉朋友，一丘之貉，贫民窟里有很多这样的人，男人把那枚硬币丢在他身上，像是打发一个叫花子。
“那礼物有什么特殊的？”拉赫里斯以为特殊的礼物是因为喜欢，就像阿伊送的香囊，对他来说就是最特殊也最珍贵的礼物。
“他送硬币的第二天被卫兵抓了，”伯伊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虽然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我用那枚硬币找到了失主。”
失主悬赏的奖金成为了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也是那一枚硬币，让他开始从人的角度去思考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当时他十二岁。
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成人礼。
不是因为年纪到了，而是敲破了卵壳，从此成为了一个人，活着，会呼吸，可以享受每一种情绪，可以创造价值的人。
“阿伊，你的故土在哪里？”拉赫里斯突然问道。
这些年他一直在调查阿伊的过去，但线索都停留在梅丽特从奴隶营将他带回芭斯泰特，奴隶营的人对他都没有什么印象。
照理来说，不说阿伊的才情聪慧，只那身不同于埃及人的皮肤都应该叫人印象深刻才对。
伯伊唔了一声说：“不清楚，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埃及流浪了，记忆也多是含糊不清的。”
他自是知道，会有很多人调查阿伊，同样伯伊也在调查，得出的结果与其他人大差不差，不过他靠着情报网还是发现了一些细枝末节，在好几个城镇都有人见过阿伊。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阿伊本人，但伯伊并不介意把这段过往当做自己的过往。
拉赫里斯有些失望。
伯伊坐起身，因为这个动作，额角又狠狠抽痛了下，伯伊捏着眉心，缓了缓站起身：“睡吧，很晚了。”
明天他五点就得去公署，各国的使臣团明天就全部抵达了，麦德查人必须要做好相关的安保工作，避免使臣出现意外，挑动各国敏感的神经。
拉赫里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伯伊的后背上，想到刚刚阿伊那句话，无声地拉平了嘴角。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好似那人已经飘然远去。
沐浴后两人躺上床，各自睡在一边。
随侍已经灭了宫殿里大部分烛火，只留了寝殿床边的几盏，无人活动的宫殿中显得尤为安静，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阿伊，你会离开……吗？”拉赫里斯攥着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伯伊睁开眼看向他，摇摇晃晃的烛火在他眼中如同游走的星辰。
拉赫里斯有瞬间的失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拍，他已经十八，脱离了动不动就热血向下的敏I感I期，但在阿伊专注的目光中，却很难控制住自己。
“天下无不散筵席。”伯伊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又闭上了眼，“睡觉。”
他自是看得出来，这小子对自己的依赖有些过了头，虽然次数较之以前少了许多，但谁家巨婴十八了还要跟大家长睡的。
黑暗中，拉赫里斯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朝着更黑暗的地方坠落。
拉赫里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许是心里惦记着，就连梦里都是那短短的七个字。
阿伊背对着他，越走越远，远到他怎么都追不上。
从噩梦中惊醒时，拉赫里斯下意识看向身边，床榻的另一边伯伊闭着眼，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而起伏着。
他长臂一捞，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些微的安全感。
“阿伊，别离开我，求你，”他动了动嘴唇，声音中带着恳求，如同兽类发出的哀鸣，“你到底想要什么？”
受不了没有阿伊在身边的日子，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能将人逼疯。
月色倾洒在床榻上，在拉赫里斯看不到的黑暗中，被他抱在怀中的人眼睫微微扇动了下。
－
法老生辰的当天，各国使臣带着贺礼在侍卫的带领下进入王宫。
走到最前面的赫然就是米莱使臣团，一身华服的乔伊斯目不斜视，一张小脸紧紧绷着，走在他身边的侍卫在进入王宫时已经被卸了武器和盔甲。
“大王子，一会儿宴会上您尽量少说话。”侍卫不放心地叮嘱道。
“嗯？”乔伊斯狠狠皱眉，为什么不让他说话。
侍卫如同安抚炸毛的狮子，习以为常地说：“保持神秘感才是大国风范。”
乔伊斯一下子就被顺毛了：“你说得对，那我听你的。”
在他们身边，另外一队人与他们平齐走向阿蒙大殿，法老主持的宴会都会在阿蒙大殿举行，这次也不例外。
乔伊斯看到那队人前是一个正值青葱岁月的少女，眉眼精致，小麦色的皮肤很漂亮，似乎是正在和身边的仆从说话，微微偏头时头发从肩头滑下。
因着衣服的缘故，女人不笑时显得端庄大气，她被旁边的人逗笑，嘴角有浅浅的小梨涡，属于少女的灵动和娇俏立刻展露无遗。
乔伊斯自认也是见过不少美女的，但看到这人时却让他忍不住多看两眼，再看两眼：“这是谁？”
来之前他看过各国使臣□□出的人物画像，没有见到这个女人的。
侍卫小心地看了眼，收回视线低声说到：“这位应该是拉赫里斯法老的未婚妻，诺芙特，这些年在孟斐斯神庙为埃及祈福，这次回来想必是为了法老的生辰。”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按照埃及的婚俗，大概会在这次返程完成大婚仪式。”
法老已经十八岁，别说是在崇尚繁衍的埃及，即便是在他们国家，也鲜少有君主十八岁还没有迎娶王后，诞下子嗣的情况。
各国使臣团进入王宫的同时，诸神殿也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
伯伊作为麦德查人指挥官，今日会全程陪同在法老身边，保卫法老的人身安全。
“怎么生辰了还有这么多公文。”拉赫里斯将送上来的公文放在一边，瓦斯带着随侍正在为他穿戴今日的礼服和饰品。
哪怕时间紧张，所有人依旧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地做着准备。
“陛下别皱眉。”瓦斯捧着托盘，见状停下手里的动作，“会影响上妆。”
说到上妆，伯伊轻笑一声，拉赫里斯本来还有些不高兴，见他笑了，立刻也舒展了眉头。
等得无趣，伯伊从那摞公文中随手抽了几封出来看。
看了会儿，他微微挑起眉。
“怎么了？”拉赫里斯注意到他的表情。
伯伊展开那折公文，笑道：“又是催婚的。”
拉赫里斯闻言哦了一声，无趣地摆摆手：“不必管它。”
政局趋于稳定，朝臣就开始管起了法老后院的事情，每次朝会婚事，子嗣都是必谈项目，听多了，人都麻木了。
伯伊看着手里的公文，片刻后说：“我和诺芙特公主商量过了。”
拉赫里斯抬眼看向他，不知道他和诺芙特有什么好商量的，明明两个人在底比斯的时候都没见过，更不熟悉。
伯伊淡淡一笑：“我准备解除你与她的婚姻。”
诺芙特也到了适婚年龄，总这么拖着也不行，诺芙特也同意了，从字里行间来看，似乎颇为欣喜。
拉赫里斯眼睫颤了下，眼底的欣喜还来不及散开，就听伯伊继续说道：“此行各国使团都带着联姻的目的前来，不若你考虑一下？”
拉赫里斯微怔：“考虑什么？”
“考虑成婚，”伯伊说，“在各国公主中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喜欢的，联姻对埃及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伯伊看来，联姻和相亲差不多，属于是强强联合。
立业再成家，这只大猫就该真正长大独立了吧，他想。

第71章 国宴
拉赫里斯盯着他的眼睛，半晌，面上流露出笑意，深邃的五官在妆容的加持下更显精致，一如平时的语气说：“阿伊，你都不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
心脏似乎也变得沉重缓慢了，闷得让他想要做点什么。
明明他们一直这样就挺好，他甚至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渴I望，配合着阿伊的喜好，但为什么阿伊就总是试图挑战他的忍耐力呢。
如果……
拉赫里斯想，如果阿伊问喜欢的人是谁，他大概会忍不住说出对方的名字，心心念念，在唇齿间辗转反转的那两个字。
“如果有喜欢的女性自然很好，不过我觉得贵族小姐会是更好的选择。”伯伊很清楚拉赫里斯鲜少和女孩子接触，就连诸神殿内殿里都看不到侍女。
由此可见，拉赫里斯说出这话大概率是随口一说，当然不能这般独断，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拉赫里斯有了心仪的对象也是有可能的。
“为什么？”拉赫里斯略有烦躁地扯了扯项圈。
联姻在贵族圈子都并不少见，甚至是大多数贵族的婚姻第一选择，但他是法老，何必要联姻。
从伯伊提出意见开始，瓦斯就进入了屏息凝神，降低存在感的状态，他自是清楚，陛下此时此刻的心情。
很难说，这个时候有人敢作死，会不会就真死了。
伯伊将公文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份公文，语气稀疏平常：“你是法老，自是可以娶任何人，但若是平民女子即便是做了王后也少不得受气，前朝的政治平衡，子嗣压力，后宫的妃后相争，对平民女子来说都会很辛苦。”
前朝想要延伸势力的大臣也会以子嗣施压，要求雨露均沾，后宫女人争宠手段中娘家权力占据了大头。
“那我就只娶他一个呢？”拉赫里斯问。
他这般追着询问，反倒让伯伊对自己的判断有了些许动摇，难不成这小子真有喜欢的人了？
“这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以你的身体素质来看，需要坚持到至少六十岁，”伯伊说，“荷尔蒙诞生的爱情想要维持四十年……”
他沉吟片刻，冷酷地表示：“这是不可能的。”
在独宠的这四十年里，朝臣会前仆后继地进谏请求法老纳妃，拉赫里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内政，外交上遭遇阻力，会有很多逼他妥协，或者让他心动的瞬间。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别说是身为法老的拉赫里斯。
与其说伯伊是对拉赫里斯的不信任，不如说是他向来对需要挑战人性的事情都抱有不乐观的态度。
“我都没有去做，为什么就觉得不可能？”拉赫里斯看着他冷淡的眉眼，这就是阿伊，永远理性又残酷。
伯伊笑了下说：“所以你准备用对方的人生去赌你的一腔热血？”
大猫算是他亲手养大的，什么德行他还算是了解，虽说现在过于粘人了些，但并不是愚笨冲动的人。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让拉赫里斯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确实，横在他和阿伊面前的问题还有很多，他必须扫除所有的阻碍，才能让阿伊没有任何顾虑地去思考彼此的感情。
拉赫里斯突然陷入沉默，没了争锋相对的意思，伯伊抬眼去看他，半晌又淡淡收回。
两个人的谈话到此便没有再继续，瓦斯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拉赫里斯去更换衣服时，候在旁侧的阿曼特忍不住小声询问：“大人，陛下这是有心仪的女子了吗？”
看陛下这么粘着大人，没想到这种事情瞒得这么紧，一点风声没漏。
伯伊微微一笑：“长大了，自然就有秘密了。”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就算是没有心仪对象，至少也应该是有了些属于自己的小心思。
－
太阳渐渐偏向正中间，阿蒙大殿里乐器声如流水叮咚，揭开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盛宴。
法老坐在最上首，往下是大祭司的座位，大将军的座位，按照头衔依次向下落座。
各国的使臣坐在第一列，朝臣坐在第二列，大殿中角落站着侍卫，无形中护卫着大殿的安全。
所有人都是各自一张小桌子，以蒲团软垫当座位。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着装特色和喜好，乍眼看去，各种风格颜色穿插在一起，有人头上佩戴珠钗，也有人顶着华丽的羽毛。
都是身份尊贵之人，身上各色质地的宝石玉石将大殿衬托得越发瑰丽。
使臣们语言不通，身边都跟着擅长多重语言的言官帮助他们和他国使臣交流，大殿中嗡嗡作响，在法老还没到来前随意聊着。
侍女身姿轻盈地游走在人群中，小心地将手上托盘中的酒水放在桌上。
亚麻衣裙勾勒出少女或纤细，或丰腴的腰身，身上佩戴的饰品色泽艳丽，质地优良。
乔伊斯偏头和身后侍卫说：“这王宫里的女人倒是勉强能看。”
侍卫笑容略略苦涩，心想，果然不该期待大王子保持沉默，幸好这些侍女听不懂他们说话，不然他们可真就是得罪人了。
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身边一个温婉的声音用米莱话说到：“多谢米莱大王子的赞美。”
侍卫和乔伊斯都是一惊，下意识看过去，就见正在为他们上酒的侍女面带微笑地对他们点点头，轻声询问道：“大王子是喜欢蜂蜜酒还是葡萄酒？”
侍女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柔顺的头发垂在胸前，跪坐在桌前，端得是一副体面优雅。
乔伊斯和侍卫对视一眼，心下不免惊讶，侍女这句询问用的也是米莱话，埃及竟然连王宫侍女都这么厉害吗？
想要培养出一个擅长语言的人才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蜂蜜酒。”乔伊斯回答道。
侍女单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将白玉色的酒壶放在桌上：“愿阿蒙神眷顾您。”
说罢，她站起身，面对着两人缓缓后退两步，这才转身离开。
侍卫拿起酒壶，灿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同时伴随着一股香甜的酒香，酒倒至七分满，侍卫收回手。
乔伊斯端起抿了口，酒香醇厚，口感极佳。
“确实是蜂蜜酒。”他说。
显然，那侍女并不是单单会几句对付话，至少是能够应付日常接待事物的。
“倒是小瞧了这个埃及法老。”乔伊斯撇撇嘴，将手中的蜂蜜酒一饮而尽，示意侍卫再来一杯。
为米莱大王子倒酒的侍女刚刚走出大殿，便被另一个侍女拦住。
“比加，可以帮我搭把手吗？”那侍女很是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去恭房。”
比加笑着点点头：“当然。”
侍女松了口气，做了个万分感谢的手势。
今日在大殿的侍女都是诸神殿派过来的，想要留在诸神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参与神殿的精英计划，其中学习多国语言是必选项。
侍女把手中的托盘交给比加，急匆匆地走了。
比加如今在诸神殿偏殿工作，梅丽特王后的事情后，她还以为自己会被驱赶出王宫，然而并没有，阿伊不仅没有计较她的冒犯，甚至把她从芭斯泰特调到了诸神殿。
要知道芭斯泰特已经十分荒凉，说是冷宫都不为过，里面伺候的人已是求路无门。
所有人都很清楚，法老与王后的宿怨已久，不降罪是法老仁慈，至于出头就别想了。
虽说只是在偏殿，但众所周知，诸神殿主殿和内殿是法老要求只要随侍。
所以比加很感激阿伊的照顾，努力想要做好诸神殿的工作，精英计划她是第一批毕业的优秀学员。
比加端着托盘返回大殿。
在芭斯泰特和她关系不错的阿娜卡不知道去了哪里，在王后薨了后，阿娜卡自请离宫，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对，比加想，也许阿伊大人和陛下知道。
她还记得法老询问她手臂伤势时那骤然变化的脸色，阿娜卡离开王宫应该和陛下，阿伊大人有关。
大殿里的谈笑风生在听到法老到来的唱和声时逐渐消淡，最终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盯着缓步走入大殿的男人。
哪怕是自诩容貌出色的乔伊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俊美，高大的身躯和流畅的肌肉为他增添了许多属于雄性的魅力。
暗金色的眼睛如流金般美丽，然而这双眼微动看向了站在他右手边的人。
乔伊斯顺着看过去，能和法老比肩而行的人想必就是那位奴隶出身的大祭司了吧？
看清那个大祭司的容貌时，乔伊斯震惊地瞪圆了眼。
不是，谁家奴隶长成这样啊？
比起艳丽精致的法老，那青年只不过是穿着最为简单的长袍，玛瑙项链垂坠在胸前，黄金打造的眼镜蛇臂环如藤蔓缠住他纤细白皙的手臂。
淡雅的气质装扮与眼镜蛇狰狞的舌信形成极大的冲击，很难让人相信，这个面带微笑，气质温和的男人竟然是奴隶出身。
更难相信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是埃及的大祭司，那个传言中手腕强势的权臣阿伊。
乔伊斯的视线黏在青年的脸上，久久不能挪开。自负美貌的人大多也是爱美之人。
“阿伊竟然长这样！”侍卫也是同样的震惊，“画师还真是没能画出他三分容貌。”
各国表面上多是和平谦让，但背地里其实都在打探各个国家的情况，大人物的画像自然也都是有的。
乔伊斯摸了摸脸，总觉得脸有点疼。
两人走上台阶，在各自的座位坐下。
在场的人很是吃惊，大祭司的座位竟然和法老是平齐的位置，众目睽睽下，法老甚至帮大祭司整理了些座椅后的靠垫。
这个发现让他们再次吃惊，也更加清晰地认知到，在埃及，阿伊这个名字代表着不仅仅是简单的名字，更是一种权力的象征。
似乎是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明目张胆的视线，那青年突然偏头看向这边。
乔伊斯心下一紧，下意识拨弄了下头发，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得体一些。
伯伊勾了勾唇角，心情颇好地微微点头。
乔伊斯颇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这个阿伊是在对自己点头吗？
若是之前，他会觉得对方是为他的美貌倾倒，但现在，他只觉得纳闷，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点头微笑。
论容貌，阿伊与埃及法老都是极佳，这让刚刚十五岁，却颇受赞誉的他第一次感觉到挫败。
注意到两人互动，坐在侧后方没什么存在感的阿曼特心想，阿伊大人每次对金主都笑得十分真诚。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vip至尊享受？

第72章 米莱大王子？
宴会进行得十分顺利，各国使臣相继献上贺礼，珠宝玉石，精美的首饰和材料稀缺罕见的布料，貂皮，琳琅满目地堆满了平台。
各个国家都在暗自打量比较献上的礼物，这次法老生辰，大多都是抱着打探消息的目的前来，但也不想自己丢了面子，发现别的国家不如自己便暗暗窃喜。
其中不乏有许多公主的画像，有使臣直接带着公主出席，试图让这位年轻的法老心动。
要知道埃及是这片土地上领土最大的国家，谁都想从它身上沾点好处。
“有心仪的公主吗？”伯伊低声询问只一臂距离的拉赫里斯，声音里满是带着调侃的笑意，“似乎有几位公主很欣赏你。”
使臣中的几位女性，或是娇俏可爱，或是明艳动人，无一不是极其美貌的女子。
比起历史悠久的埃及，邻国大多都是部族兴起建立国家，对于婚姻两I性更加奔放自由。
所以在看到埃及法老竟然这般高大俊美，不少公主都动了心思，放肆的眼毫不顾忌地落在拉赫里斯身上。
拉赫里斯看他一眼，抿紧了唇：“没有。”
伯伊本就是一句戏言，所以也没多在意他的回答，如果决定要联姻，那也不是看的顺眼这么简单的事情，对对方国家的国力也是需要一些更具体的了解。
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并不影响使臣们献上贺礼。轮到米莱时，其他国家都已经送过了，显然他们是为了压台，彰显自己贺礼的贵重。
乔伊斯走到大殿中央，骄傲地挺起胸膛：“米莱将为埃及法老献上我们国家最为骄傲的神兽。”
神兽？
这话一出来，大多数人都好奇地坐直了身体，要知道千里迢迢携带兽类是一件费时费劲的事情，所以到现在礼物中都大多是死物，也就一只体型不大的隐鹮。
乔伊斯偏头示意，侍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人招了招手。
不大一会儿，四个人抬着一个金属质地的笼子走进内殿，笼子用布盖着，不算大，但看得出来很沉，四个侍卫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这架势让本就好奇的人更心痒了，到底是什么奇珍异兽竟然这般慎重。
“大人你觉得会是什么？”阿曼特压低声音小声地问，眼睛还看着大殿中央的笼子。
侍卫将笼子放下，即便动作十分小心，在笼子落地的时候还是惊到了里面的东西，金属笼子被撞得“哐当”一声巨响。
这声音来得突然，一群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伯伊笑道：“猎豹吧。”
他在一本杂谈游记上看到过，米莱人的祖先偶遇狮子，村落里只有几户人家，根本不是狮子的对手，满心绝望时两只猎豹窜出救下了他们。
从此米莱人便把猎豹视为部落的守护者，后来建立了国家政权，便定义为神兽，守护着米莱的每一寸国土。
同样，米莱人也很是爱护猎豹，甚至有传言，前几年正值饥荒灾年，有人为了喂饱神兽，以身饲豹。
米莱是一个建国时间不长的国家，以东是埃及，以西是赫梯，作为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过因着国土内有黄金矿脉，倒也富足。
阿曼特了然地点点头，对伯伊的话深信不疑。
全场的瞩目极大程度地满足了乔伊斯的虚荣心，他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侍卫得到授意，伸手揭开了笼子上的黑布。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笼子，笼子里，一只身材纤细的黑豹趴伏着，拉长的身体展现出流畅的线条，失去黑布遮掩的瞬间，它金色的眼睛骤缩成一条线，危险地眯起。
大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也不乏赞叹与溢美之词。
“好漂亮的豹子！”阿曼特忍不住惊叹。
黑豹并不常见，更别说这只豹子并不是纯黑色，而是黑色豹纹，更显出一种神秘的优雅。
看得出来，黑豹的年纪不大，但却丝毫不影响它身上展露出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气势，每一个被它注视的人都感觉到后背生起一股凉意，不敢再与之对视。
伯伊微微挑眉，这种品相的确实少见。
对比各国赠送的礼物，米莱作为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国，这份礼物已经算得上十分夯实了。
眼角余光中的人影动了下，伯伊偏头看过去，坐在首座的拉赫里斯此时正专注地看着笼子中的黑豹，眼底隐隐闪着光。
像个看到逗猫棒的大猫，伯伊想，难得在拉赫里斯这看到他明显感兴趣的东西。
“这是我族供奉百年的神兽后代，”乔伊斯看着上首的两个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得说到：“法老可还满意？”
拉赫里斯垂眼看向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只黑豹也扭头去看乔伊斯，两双金色的眼在此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相似。
“很满意，”拉赫里斯挑唇笑了下，“不过一只神兽在埃及只怕是难以延续荣光。”
伯伊闻言轻咳一声，压住差点溢出的笑声。
这小子还真是，收了人家一只豹子不够，还想再要一只。
乔伊斯是奉命护送神兽前来贺寿，哪里考虑过一只两只的问题，闻言愣了愣，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卫。
侍卫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以埃及的礼仪扶肩行礼，不无恭敬地回道：“法老英明，我等此行路途遥远，母豹身体稍弱，走慢一步，尚且还在路上。”
也不知道这话真假，但拉赫里斯是不在意的，满意地点点头：“极好，我很喜欢这份礼物，愿阿蒙神眷顾米莱。”
乔伊斯坐回座位，越想越不对劲，压着声音问自己的侍卫：“这个法老是不是占咱们便宜了？”
他们只送一只对于埃及都已经是极其礼遇看重了，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送两只。
侍卫回想了下刚刚的对话，说：“法老说得很有道理，若是神兽在埃及断绝了怎么办？”
出发前，国王便说过，一定要为法老送上最满意的礼物，所以侍卫便擅作主张提出再送一只，左右黑豹虽然少见，在他们国家因为保护得好，数量还算是比较多的。
乔伊斯想要反驳，但想到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撇撇嘴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
宴会进行过半，侍女如流水般将菜品，酒水呈上桌，细致地为各位贵客摆放好餐具。
拉赫里斯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朝着供奉着阿蒙神的神庙方向举起酒杯：“第一杯敬创世之主阿蒙神，祈愿阿蒙的神光永远保佑埃及。”
说罢，他仰头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尽。
众人见状也纷纷站起身，举起酒杯遥遥相敬喝下手中的酒。
“第二杯敬埃及众神，”拉赫里斯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愿诸神庇佑我埃及每一寸领土，每一粒黄沙，愿来年风调雨顺。”
又是一杯。
“第三杯敬在座的各位，”拉赫里斯说，“拉赫里斯感谢各位不远千里而来，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所有人同时举杯：“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因着日子特殊，伯伊也少有地跟着喝了好几杯，不消一会儿，他的脸颊就透出了些微的红晕。
这次招待用的都是上好的酿酒，啤酒，口味醇厚，度数只高不低，对伯伊来说还是很有些难度的。
“别喝了。”拉赫里斯从他手中接过还没喝完的酒杯，仰头喝光，把杯子重新塞回他手里。
“我出去转转。”伯伊握着酒杯，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晕，和身边的拉赫里斯低声招呼过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拉赫里斯是法老，又是此次宴会的主角，根本走不开，只能目送着他离开。
“瓦斯你跟出去盯着点，”他交代瓦斯跟上去，“如果他不舒服你离开差人来叫我。”
瓦斯连忙说是，叫来两个人顶替自己的位置，从屏风后面绕着离开大殿追了出去。
伯伊走出大殿，眼神发直地盯着大殿前的台阶出神，好一会儿才小心谨慎地往下走了一层，然后又站着不动了。
就好像是灯油耗尽的烛火，摇摇晃晃地发飘，没个重心。
迎面有风吹来，本来也说不上浓重的酒意散了一些，伯伊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刚刚喝酒的杯子。
“……”伯伊沉默了下，跟在他身边的阿曼特抿着唇，试图压住自己笑声。
谁能想，喝醉酒的阿伊大人竟然这般……
他很认真地想了又想，最终勉强寻到一个形容词，可爱。
是的，向来保持绝对冷静，永远做出正确选择的阿伊大人犯了错，并不让人觉得失望，反倒觉得可爱。
“回去沐浴。”伯伊将酒杯递给阿曼特，手指曲起抵住隐隐发胀的太阳穴。
果然，不常喝酒的人身体很难有耐受性。
“阿伊大祭司。”有人追在身后，见他们要走，连忙出声示意。
伯伊回头，看到后面的人时，不动声色地放下手，笑道：“克里琴斯大人。”
来人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时略微诧异了下，但想到民间对这位的评价倒也觉得合理，他看了眼跟在伯伊身边的阿曼特，微微一笑：“阿伊大人果然敏锐，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克里琴斯便是跟在乔伊斯身边的那个侍卫，因着容貌普通，对外又是以侍卫的身份，很是不引人注意。
所以没有人发现，此行前往埃及的米莱使臣团中，竟然还有米莱的国师，克里琴斯。
米莱之所以能从一个部落到建立政权，多是倚赖这位国师从中周旋，拉笼人心，所以克里琴斯在米莱的声望极高。
不用伯伊说，阿曼特躬身行礼，退到离两人近百尺之外，完全不可能听到他们谈话内容的距离。
克里琴斯拱了拱手说：“小臣此行前来，一为埃及法老贺生辰，二来是为了寻找米莱流落在外的大王子。”
“大王子？”伯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大殿中那位不是大王子吗？”
克里斯琴无奈一笑：“乔伊斯其实是二王子，米莱建国初期政局混乱，王后被奸人所害，仓皇将年仅四岁的大王子送走，自此失踪多年，王妃之子乔伊斯便成了如今的大王子。”
“所以？”伯伊喝得酒不多，站着吹了会儿风便散了许多，头脑也逐渐清明起来。
克里斯琴沉默片刻，略带歉然地再次拱手：“说来惭愧，不知阿伊大人可还带着母亲留给你的那枚带有猎豹兽纹的玉印？”
伯伊脸上尚且还带着些许未散的红晕，闻言偏头笑了下：“你的意思是，我是你们米莱失踪的大王子？”
对方所说的什么猎豹兽纹玉印伯伊是没见过的，但从他调查过的关于阿伊的过去，阿伊辗转各地，鲜少停留，这一点是挺像在逃亡。
而且阿伊的容貌气质也确实不像一个奴隶，今日各个邻国齐聚一堂，还真是只有米莱人的肤色冷白，显得尤为不同。
克里斯琴轻叹，将腰再往下压了几分：“是的。”

第73章 每一个生辰你都在
等到国宴结束，各国使团陆续退场。
埃及向来以美酒闻名，这一番不论抱着什么目的前来的使臣们都品尝到了极佳的美酒，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心满意足离开。
等到人去楼空时，拉赫里斯仍旧坐在王座上，今日他喝了许多的酒，几乎来者不拒。
即便如此，仍旧保持着清醒的模样，只面色微微发红，表示出他并不是毫无影响。
“陛下，需要蜂蜜水吗？”瓦斯不无担忧地问询道。
“不用。”拉赫里斯捏了捏眉心，“阿伊呢，已经歇下了吗？”
阿伊有个习惯，喝了酒就犯困，所以不出意外，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已经睡下了。
“是的，”瓦斯回答了拉赫里斯的问题，又压低了腰身小声说：“刚刚米莱的国师特意跟出去和阿伊大人说了几句话。”
“米莱国师？”拉赫里斯蹙起眉，比起容貌精致，行事张扬的大王子，米莱国师看上去要低调许多，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寻常侍卫，“他找阿伊做什么？”
这两个人似乎是完全不搭边的关系。
瓦斯：“离得太远了，没听清。”
因为阿曼特站在很远的地方，他便也不好靠近。
“暗卫呢？”拉赫里斯又问。
暗卫中不乏有擅唇语的，哪怕距离较远，仍旧能够通过唇语破译，在情报网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瓦斯面有羞愧：“米莱国师正好背对暗卫，阿伊大人……”
他顿了顿，拉赫里斯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罢了，阿伊向来谨慎。”
暗卫是他和阿伊训练出来的，暗卫有什么样的能力，什么时间在什么哨点，阿伊自是最清楚不过。
除非是阿伊愿意，不然暗卫侦查的能力很难在他身上实施。
瓦斯想到什么，又连忙说道：“不过两个人分开后，阿伊交代了阿曼特去调查米莱王室。”
“米莱王室……”拉赫里斯若有所思，半晌，说：“你让鹰卫也去调查一下。”
阿伊从来不拘着拉赫里斯和手下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而鹰卫就是拉赫里斯在十五岁时成立的第一支法老亲卫队。
论武力每一个单拿出来都是个中好手，每个人都配备了一只鹰，是战斗伙伴也是互通情报的信使。
“是。”瓦斯低声应道。
如拉赫里斯所想，喝了酒的伯伊回到寝殿就睡下了，直到天边隐隐挂上了小月牙才从混沌中醒来。
伯伊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额角还在因为喝酒而阵阵抽痛，他捂着额头，心想，幸好拉赫里斯这小子一辈子只成年一次。
头疾犯了的滋味可不好受，伯伊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疼痛蔓延扩张，放肆地侵占整个大脑。
“大人，可是头疾犯了？”巴尔一进来就看到伯伊坐在床榻上，正用手抵着额头，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巴尔被吓了一跳，紧张地凑上来查看。
“没事。”伯伊轻呼出一口气，“老毛病了不用这么一惊一乍。”
“陛下让人给你熬了草药汤，”巴尔说，“正在火上煨着，一会儿我给您端过来。”
至此，巴尔不得不佩服陛下的细心和对阿伊大人的了解，果然阿伊大人睡醒了便觉头痛。
“嗯。”伯伊应了一声，知道拉赫里斯吩咐下来的事情，下面的人不敢反驳，虽然伯伊觉得没有必要吃药。
巴尔立刻欢喜地站起身，出去取草药汤。
阿曼特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出门的巴尔，两人互相点头示意，巴尔看了眼屋里，低声说：“大人似是头疾犯了。”
阿曼特皱眉，安抚地对他说：“我去看看，若是陛下那边的人来问，你就说大人还在休息。”
“好的。”巴尔应下。
目送人离开，阿曼特这才走进寝殿，伯伊身上搭着毯子，从旁边柜子上的密信堆里抽出一封来看。
如今的通信没那么方便，信件送出来，也许探查到其他事情，紧跟着又是一封，有时候一天的密信就能有十几封。
这样的消息获取实在是繁琐，但也很难有其他的解决方法。
“大人，”阿曼特走近，看了眼伯伊手上的密信，顿了下说：“这是已经查阅过的，都是一些您没必要浪费时间看的。”
他们有专门的情报站，会将冗余重复无效的信息筛除，剩下的送进王宫，然后又阿曼特和巴尔进行二道筛选。
不过即便是筛选，他们仍旧会把筛过的信件一同放在阿伊大人的桌案上，方便对方抽查。
而伯伊此时手上的密信是一封还没有送到殿前的弹劾公文。
“最近弹劾的公文好像又多了。”伯伊回想了下，一个月下来，光是弹劾他的公文便有上百封，在这件事情上，这些朝臣跟团建一样有组织有纪律。
阿曼特动了动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大人，陛下这般行事是不是有些太过于……”
他想了许久，才憋出一个词来，“忘恩负义。”
他们的情报网覆盖面积巨大，甚至比法老所掌握的还要大，陛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则他们早就在其他朝臣那里抓到了许多的细枝末节。
“您的位置本就是风口浪尖，陛下的做法未免叫人寒心。”阿曼特见证了伯伊是如何为法老夺权，坐稳位置，到如今朝中再无其他制衡的势力。
这其中阿伊大人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惊心动魄，哪怕一个失误就可能丧命。
即便如此，陛下却总是挑拨阿伊大人与其他中立朝臣的关系，暗地里给大人树敌。
很难不叫人怀疑，陛下是想要过河拆桥。
“自古帝王多疑，”伯伊笑了下，将手中的密信随手放到一边，“我们是合作关系，谈何忘恩负义。”
他是为了走到权力的巅峰，故而选择了扶持小法老这条最快最简洁的道路，所以他对拉赫里斯没有恩。
伯伊心中自有一杆秤，他很清楚自己放上去的筹码是什么，随着筹码越来越多，天秤失衡是迟早的事情。
感情和政治从来都是两码事，拉赫里斯是极其聪颖的，这样的人不会甘心永远屈于人下。
哪怕拉赫里斯愿意，他下面的附庸者也不会同意。
阿曼特明白，但并不妨碍他为自家大人打抱不平，就连看到陛下都觉得心气不顺。
考虑到伯伊头疾，他没有再多说，而是说起了自己来的目的：“大人，王室那边的消息来了。”
伯伊淡淡地嗯了一声。
阿曼特从腰袋中取出收到的密信递过去，这件事伯伊交代调查的，所以他们没有拆开密信查看内容。
伯伊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
确实如米莱国师所说，米莱王后去世前有个五岁的儿子，因为年纪太小，还没有上王族族谱。
米莱建立政权初期朝局混乱，王后虽然常常出现在人前，但大王子却鲜少露面，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
密信后附着大王子的画像，是一位自称见过大王子的游商描述后由画师画出的。
伯伊把画像认真看过，递给阿曼特问：“你看和我像吗？”
阿曼特接过，看了眼，又看了眼伯伊，诚实地说：“不太看得出来。”
画师的水平毋庸置疑，画像上的小男孩脸圆圆的，带着明显的婴儿肥，眼睛又圆又大，头上带着属于王子的小王冠，是一个冰雪可爱的人类幼崽。
显然游商见到这位大王子的时候，大王子应该才两三岁，想要在成年人和小婴儿之间寻找相似点，实在是有些困难。
唯一能称得上像的点，大概就是王子的皮肤和阿伊大人一样白皙。
阿曼特虽然没有听到伯伊和米莱国师谈话的内容，但本身是个聪明的，他犹豫着问道：“米莱国师认为您是王室的人？”
若是普通人还轮不到国师亲自来寻人，只能是王族才能发动这样的人物。
“不好说，”伯伊轻笑一声：“也有可能是为了寻求庇护。”
米莱这样一个建立政权还不到三十年的小国家，国土面积不大，人也不多，手中握着黄金矿脉，若不是刚好夹在埃及和赫梯之间，大概早就被灭了。
埃及政权交替的同时，赫梯国内几个王子争夺储位正在内战，其中最为强势的王子凶猛好战，所有俘虏只杀不降，足可见那位王子若是得到王位，必然会发起针对米莱的战争。
“那您要怎么处理？”阿曼特问。
“没什么兴趣。”对方倒是表示说还有其他证据，但放着大国的摄政王不做，要去做弹丸小国的王族，伯伊想不到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况且他又不是阿伊本人，对认亲什么的更是不感兴趣。
“那陛下那边……”
巴尔端着端盘敲门示意，阿曼特回头看了眼，没有再继续自己的话题。
伯伊无所谓地笑了笑：“不用告诉他，不是什么大事。”
巴尔走过来，小心地将草药汤放到桌上：“温度正好，大人早些喝最好。”
停顿了下，他又说：“瓦斯刚刚过来了一趟，询问大人的情况，我说大人还在睡，他便离开了。”
伯伊嗯了声，白天国宴结束，晚上拉赫里斯还有家宴，所谓的家宴是与朝臣举杯畅饮。
瓦斯大概就是来寻他去参加家宴的，但见人没醒便回去了。
“我过去看看吧。”他起身去换衣服。走出换衣间，阿曼特走上前为他系上斗篷。
一行人走出瓦吉特，候在前殿的人正在和旁边的随侍聊天，看到他们立刻走过来，恭敬地行礼：“阿伊大人，陛下说您若是不适可以不用出席。”
伯伊摆摆手，让人在前带路。
他酒已经醒了，这种场合大祭司必然是要出席的，不然明日弹劾他的人只怕要排到王宫之外。
家宴设置在阿蒙大殿，伯伊到的时候，家宴已经开始了，所有的朝臣按照官衔依次排座。
伯伊拦住了唱报的侍从，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随侍默默停下脚步，他们是没有资格进入阿蒙神殿的。
最先注意到伯伊的是靠近门口的书记官，他已经喝得有些多了，大着舌头站起身想要行礼，但头晕眼花没站住，差点摔倒砸到人，被他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挡住。
“阿，阿，阿伊大人。”书记官歪歪斜斜地行了个礼。
坐在他旁边的人也跟着起身行礼，伯伊示意不用多礼。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前面的注意，伯伊一抬头，正好对上拉赫里斯微微发亮的眼睛，跟个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
拉赫里斯还以为今日见不到阿伊了，没成想他竟然来参加了家宴，好不惊喜。
“阿伊。”他大步走下台阶，迎面朝着伯伊走去。
他这一动作，大殿中所有人都扭头看了过来，发现是伯伊，一众人你扶我，我扶你的站起身，对着伯伊行礼。
这是只有大祭司才有的荣耀，无论何时，见大祭司都要行礼，以表示对神明的永远信仰和尊崇。
伯伊微微颔首，走上前，埃及人好酒，别说一天喝两顿，一整天喝酒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嘉奖，尤其这还是法老的生辰酒，每一杯都是尘封多年的上好佳酿。
“听闻你还在睡着，”拉赫里斯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伯伊睨他一眼：“那你还让瓦斯来问。”
“我很高兴，”拉赫里斯眉眼满是笑意，本来低落的心情因为看到伯伊立刻飞扬起来：“每一个生辰你都在。”
从十一岁到现在，七个生辰，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阿伊总会在他身边。
十五岁，他在沙漠里追捕沙匪，距离莫非是百里之遥，但在生辰那天，阿伊仍旧来了，还带来了他们即将告罄的水和食物。
如果世间有神明，那一定是阿伊。
当时他便想，他想要以后每一个生辰阿伊都在，都要在。

第74章 生辰礼物
阿蒙大殿中灯火辉煌，容纳了上百位朝臣，即便是醉酒，所有人都维持着光鲜亮丽的形象，有人喝醉了酒还记得用手扶正自己的假发。
“见过大祭司，”一众朝臣扶肩行礼，“愿阿蒙永恒。”
百余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动作也层次不齐，但是在他们单膝跪下后，整个大殿唯二站着的人便只剩下拉赫里斯和伯伊。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压压的脑袋，明明站在同一个平面，但却给人一种俯视众生的既视感。
伯伊环视一圈，这就是权力带来的荣光，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哪怕想要将他除之后快的政敌，此时也不得不弯曲膝盖，低下头颅。
拉赫里斯伸手揽了下他的肩带着人往前走，很快又放下手臂，动作随意却又不失亲近，足以让众人看出君臣关系极好。
大殿中有几人却是暗暗皱眉。
陛下竟然这般委曲求全，与这目无尊上的奸臣低头示好，法老家宴迟到不说，还没有任何表示，最不济也应该认个错才是。
伯伊从人群中穿过，踩着金丝铺成的地毯，一直走到台阶上，与法老平齐的位置坐下。
从成为大祭司后，他的座位便一直在这里，这也是许多朝臣弹劾他的理由之一。
古往今来，能与法老平起平坐的只有神明，大祭司不过是神明的供奉者，哪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
哪怕位置是法老安排的，座椅是法老命人打造的，大祭司也应该主动谦让，避嫌，而不是如伯伊这般坦然地接受。
伯伊和拉赫里斯坐下，所有朝臣陆续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瓦斯举起手，乐手看到示意，低头继续拨动琴弦，乐器声再起。
正在这时，有人突然站起身，却不是去敬酒，而是走到大殿中央。
这一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好奇他是想要做什么。
图赫挺直腰板，为了此刻，他特意喝了酒壮胆，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阿伊大祭司这些年劳苦功高，陛下如今已然十八，也该做主朝政了。”
这话一出，喝酒的，没喝酒的，弹琴的，跳舞的全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图赫。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佩服。
这两年他们没少弹劾阿伊大祭司，但从来没人敢当面提，无他，阿伊当年收拾王后和前任麦德查人指挥官的手段众人都看在眼里。
这种人轻易不敢得罪。
图赫出头了，君主派的人自然也坐不住了，其中几人起身扶肩说道：“大祭司为陛下分忧是善，但陛下也该亲理朝政才能成长。”
“陛下如今十八，正是接过朝政的主事年纪，大祭司大可放心。”
拉赫里斯面色微沉，暗金色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伯伊坐在王座之侧，闻言抬手轻抚过年轻法老的头发，言笑晏晏：“陛下尚且年幼，不足以肩负朝纲，还请祭司大人慎言。”
他这人的性格向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能他不要，不能别人来抢。
阿克里斯站起身，喝了酒声音也格外的大：“陛下正是最适合学习的年纪，理应多花心思在学习上，不要被一些琐碎无用之事耽误。”
达曼胡尔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站起身补充道：“陛下与大祭司于朝政相辅相成，何来还朝一说，还请各位大人慎言。”
神殿的人纷纷附和，君主派已经开了头，自是不甘就此作罢，一时之间两派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夹枪带棒，明捧暗贬，好不热闹。
奈何大祭司的拥趸已非昔日能比，多的是封侯拜相之人，君主派主要是新扶持起来的年轻后辈，被颇有学识的几位祭司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而话题的核心人物阿伊却只是用手撑着头，嘴角带笑，姿态惬意如同在围观一场戏剧。
图赫气绝，狠狠腹诽道：“几年前你这么说，如今还这般说，好你个权臣霸政。”
两年前，他第一次提出还朝请求，阿伊说亲政阻碍是王后，他觉得有礼，主动揭过，但眼下便是觉得臀下榻软，不肯让位了。
“陛下！”图赫心有不甘地对上上首法老的目光，期许法老能自己立起来，至少做些什么。
陛下不是无能之辈，他看得出来，陛下这些年的努力，为扳倒阿伊做出的准备。
陛下，这是最好的机会！
图赫紧紧握拳，下面的人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陛下一句话来得管用，陛下，十八岁正是亲政的大好年纪啊！
似乎是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未尽之意，十八岁的法老乖巧地点头，没有丝毫怨怼地说：“阿伊说得对，还望阿伊再多教我。”
图赫：？
伯伊轻笑一声，伸手又摸了下拉赫里斯的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真乖。”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如钩，勾得拉赫里斯心脏“砰”地乱跳了一下，看着他淡粉色的唇，心想，怎么会有人说话都这般吸引人。
家宴后，有人欢喜有人愁，众朝臣带着自己的随侍离开。
王族大道上塞满了马车，马车上垂挂的防风灯随着灯笼摇摆而忽明忽暗，站在王宫台阶往下看，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在逐渐远去。
“怎么不穿斗篷？”拉赫里斯走上前，用斗篷罩在伯伊身上。
夜里的风很大，只这么一会儿便吹得人手脚都是冰凉的，伯伊拢了拢斗篷，微微偏头笑道：“这些朝臣倒是挺向着你的。”
拉赫里斯心口却是一沉。
“他们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拉赫里斯抿着唇，那群人的擅作主张让他十分不悦，“你从来就没有限制过我。”
稍顿，他声音略低：“我都明白的。”
阿伊从不约束他建立自己的势力，甚至会主动提供帮助，一开始他觉得是因为阿伊对自己的能力足够信任，所以无所谓别人如何。
伯伊闻言勾起唇角，大猫还挺可爱的。
因着法老的生辰，整座城镇都点燃了道路上的石灯。
夜里的底比斯在石灯的照耀下依旧辉煌，只不过两年时间，底比斯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改变的不仅仅是表面的繁华，也不仅仅只是底比斯。
整个埃及都在他的政令下发生改变，看着亲手打造的底比斯，伯伊心想，还挺有成就感。
和他以前打赢官司不同，和他将父亲，将对手送进监狱不同，这种成就感是源于它的不断成长。
可以预见在不远的未来，埃及将迎来更加辉煌的蜕变。
伯伊清楚并不是自己善于管理国家，只是因为他带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见解，突破了时代的限制。
他成就了这个时代，何尝不是时代成就了他。
“走吧，回去了。”伯伊转身上了马车。
拉赫里斯站在原地，顺着伯伊看过的地方看过去，唇角微微下压。
他倒宁愿阿伊惩罚图赫那群人，至少说明阿伊是不容挑衅的，他看重手中的权力，但阿伊没有提。
无论是弹劾还是今日的大放厥词，阿伊都只是一笑而过，没有提出惩罚。
这种感觉很糟糕，对拉赫里斯来说，阿伊就好像是他手中握着的细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他清晰地感觉到，阿伊对权力已经没有那么在乎了，或者说，权力已经留不住阿伊了。
回到瓦吉特已经是凌晨时分，伯伊和拉赫里斯各自去沐浴。
家宴伯伊几乎没有碰酒，但国宴残留的酒意在沐浴时裹挟着忙碌了一天的困倦袭来。
伯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等他醒来，水已经凉了。
捏了捏眉心，伯伊从水里站起身，胡乱擦过身上的水渍换上寝衣返回寝殿。
拉赫里斯正坐在床榻上，仔细地将床头的密信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方便伯伊翻看。
“你总算回来了。”看到伯伊，拉赫里斯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密信，走过来从架子上去过巾子给伯伊擦头发。
伯伊继续查看密信，任由拉赫里斯给他擦头发，这样的相处模式他们彼此已经很熟悉了。
“明日我们去见一见诺芙特，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安排人送她返回孟斐斯。””他突然想起还有诺芙特，国宴的时候看到她了，但家宴却没来。
她知道家宴自己是不能出席的，哪怕她如今背着法老未婚妻，未来王后的头衔也不行。
梅丽特王后去世，却不能改变诺芙特的处境，对埃及人来说，她仍旧是那个代表着残痛教训的存在。
拉赫里斯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伯伊回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拉赫里斯垂着眼，视线在他的唇上掠过，清了清嗓子说：“你不是要给我送礼物吗？”
伯伊微微挑眉，这小子不是死活不要吗？
拉赫里斯耳尖微红，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俩，还有守在门口，有些距离的瓦斯和阿曼特。
“你可以……亲我一下吗？”说完，他轻咳两下，给自己找补道：“亲额头就好，听闻有生辰当天长辈亲吻额头的说法，但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伯伊略一挑眉，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是这样的生日愿望。
亲吻额头这个他倒是知道，就是孟斐斯本土的习俗，寓意是将自己走过的坎坷铺成坦途，将生活的经验传授到孩子的头脑里。
“就这一次。”拉赫里斯抿唇，刻意压低放软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伯伊沉默片刻，这小子本来五官就很有攻击性，撒娇的时候攻击性直线飙升，就好像是一只豹子在人身上乱蹭想要抱抱一样具有冲击力。
“就这一次。”伯伊最终还是屈服了。
伯伊站起身，两个人的身高不对等，伯伊一米八已经不算矮了，但拉赫里斯仍旧能超出他半个头。
阿蒙家族的基因还真是优越，他顿了顿说：“你坐下。”
拉赫里斯坐在床榻边缘岔开腿，为了方便伯伊动作，伯伊瞥了眼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合适，但让对方并着腿，好像更奇怪了。
算了，亲一下了事，他想。
在埃及有掌管时间的神明拉，据说拉能让时间变快，也能变慢。
拉赫里斯感觉到拉神的力量好像在他的体I内苏醒，在伯伊靠过来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时间好像变慢了。
慢到他能清晰地看到伯伊低垂的睫毛根根分明，呼吸带着似有若无的薰衣草香，还有那淡色的唇在一点点靠近。
直到视野里只剩下青年清晰的下颌线，修长脖颈上微突的喉结。
很漂亮，拉赫里斯想，不知道咬上去是什么味道，也是薰衣草的味道吗？还是像嘴唇一样带着一点甜。
额头上的触感一触即离，干燥又柔软。
拉赫里斯捂着额头，愣愣出神，还没从那触感中回过味来。
看到他那傻乐呵的样子，伯伊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拍拍他的肩：“生辰快乐，睡吧。”

第75章 不要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翌日。
在所有朝臣，前来贺寿的使臣陪同下，拉赫里斯带领着两万战士前往王室猎场。
狩猎是埃及人热衷的项目，不止是法老的生辰，还有山谷节，丰收季都会进行狩猎活动。
法老通过这样的活动方式向子民们展现自己强大的能力，对于平民来说，固定清除周边绿洲的野兽是安全的保障，避免野兽大规模繁殖对城镇造成威胁。
王室猎场是底比斯一个天然的大型绿洲，距离底比斯大概是两天的路程。
侍卫们在边缘的位置添加了围栏，平时不少中大型动物生活在绿洲里，其中狼，狮子，猎豹，鳄鱼都不少见，充满了危险，平日里鲜少有人会来这里。
早在他们抵达前，已经有侍卫提前去做了清场，清出绿洲中心靠水的区域建立营帐，供给各位大人贵族作为狩猎期间的临时居所。
伯伊是想骑马的，但是看到空气中翻涌的热浪，又缩回了放置了冰盆的马车。
巡游带来的好处，如今让他坐上两天的马车几乎没有影响，顶多就是腰酸背痛了些，但都是可以克服的。
拉赫里斯出行乘坐的马车走在最前列，伯伊的马车紧跟其后，再以后便是其他国家的使臣和朝臣，侍卫将众人团团围住，保证安全。
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两天，抵达了王室猎场。
在下车的瞬间，几乎是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有些身体比较差的祭司，下马车后面如金纸，摇摇欲坠，几乎是旁边的侍卫提着才能继续走路。
拉赫里斯暗自皱了下眉。
“怎么了？”伯伊注意到他的表情。
拉赫里斯收回视线，看向他：“回去后应该把祭司锻炼体能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这群祭司仗着自己是文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看着实在是过于纤弱，不说上阵杀敌，至少在家提两桶水的力气是应该要有的。
伯伊微笑颔首表示赞同。
确实，先王崇尚以武治国，全民皆兵，生平发起过十几场对外战争，那个时候哪怕是祭司这样的文官，体能都十分不错。
但在梅丽特王后掌权后，神殿受到了空前的打压，加上妲伊战争的惨痛教训，尚武之风逐渐消弭，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只不过这群文官只怕是要狠狠吃些苦头了。
营地里，法老的营帐在正中央，周围是一众武将的营帐，然后是朝臣，最后使臣的营帐放在了旁边的区域。
两万战士进入营地的只有三千，负责保卫营地的安全，剩下的驻扎在绿洲外围，随时与内部接应。
营地中央燃着巨大的篝火，侍卫带着猎狗巡逻，安全保障做得十分到位，哪怕是百般挑剔的使臣都没得吐槽的机会。
所有的营帐都已经搭建好，做好了分配，众人依照营帐上的名字各自进入即可。
拉赫里斯跟在伯伊身边，寻找他的营帐。
伯伊穿过最外围的营帐，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挂着自己名字的铭牌：“到了。”
“营帐为何设置在这里？”拉赫里斯拧起眉头。
这位置倒不算偏僻，但问题是距离法老的营帐很远，中间隔了七八个营帐。
跟在他们身边的随侍连忙弯腰小心地答道：“所有的朝臣都是在这个区域，这个位置是位于朝臣之首。”
言下之意，按照身份来说，这样的安排是没错的。
拉赫里斯扯了扯唇。
负责狩猎活动的人是图赫，可以想象，图赫是在通过这样的行为提醒阿伊自己的身份。
“把营帐搬到我那边去。”拉赫里斯冷声说道：“把图赫唤过来搬。”
“我的营帐你生什么气？”伯伊瞥他一眼，拦住要去找人的随侍，“不用搬，就放这里。”
见伯伊发话了，拉赫里斯没有反驳他，抿着唇兀自生气。
跟在他们后面的阿曼特只当没有看到两个人之间的不愉快，见伯伊决定住这里，带着其他随侍闷头开始往里面搬东西。
众人都在忙碌，伯伊和拉赫里斯站在一边。
拉赫里斯等着伯伊说话，但许久过去，伯伊却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忙进忙出。
“你是不是在生气？”拉赫里斯问。
“我气什么？”伯伊心想，现在气呼呼，不肯说话的明明就是这只炸毛大猫，怎么反倒是问起他来了。
拉赫里斯沉默了下，说：“图赫他们的事情。”
他指的是给阿伊树敌的事情，虽然他做的隐蔽，但从来没想过可以瞒过阿伊的眼睛。
原来是这事儿。
伯伊看向他的眼睛：“内心强大的人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即便是选错了也会往前看。能扳倒我是你的能力，不用为此感到抱歉。”
稍顿，伯伊又轻笑一声。
事实上，他并没有如阿曼特那般产生被背叛的愤怒，知道拉赫里斯的作为时，他甚至是赞赏的，不仅仅是对方让他的棋局变化更加丰富有趣，更多是因为这个人。
伯伊没有想过在这个小法老身上花费心思，他没有好为人师的美好品德，从开始就只是出于利用的目的。
但拉赫里斯却像是初生的小猫一样，跟在他身后，学习模仿他的一言一行，变得圆滑，隐藏锋芒。
时间久了，伯伊便也有了一点打磨的心思，如今这小孩儿在他的雕琢下已经具备了一个优秀帝王应有的属性。
冷静，敏锐，果敢，能文能武，御下能力也十分优越，作为帝王几乎没有缺点。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成就感，就像是工匠在打量自己最成功的作品，在未来这部作品面世，必然会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华。
“我没有想要扳倒你。”拉赫里斯心下一慌，这样的慌张从心底蔓延到面容上，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从容。
他从来没有这般想过，他只是想要阿伊一直留在他身边。
伯伊勾起唇角，浑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明日狩猎好好发挥。”
说罢，他掀开营帐的围布进了营帐。
拉赫里斯跟着走了两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伯伊消失在视野里。
比起阿伊的误会，自己试图留下对方的理由更加难以说出口，但除了这样，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留下阿伊。
暗金色的眼眸短暂的迷茫痛苦后，又再次坚定起来。
不远处，其他朝臣也在陆续搬东西进自己的营帐。
随从们忙忙碌碌，几个朝臣站在一起似是正在闲谈。
“祭司，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很是心虚，说话时忍不住朝着那个挂着阿伊名字的营帐去看，注意到法老也在，又立刻收回目光。
“怕什么，我们这都是为了陛下，”被他问话的男人冷哼一声，“再说猎场本就危险出了什么意外再常见不过。”
“就是就是。”其余几人连连点头。
倒不是对自己计划的信任，单纯是怕不这样坚定自己的想法，互相鼓励，估计他们转头就后悔了。
“图赫大人那边要通知吗？”最先说话的人又问。
“不说，”那人嘴角向下一搭，倒三角的眼里闪过一抹不屑，“那家伙脑子木得很，说了只会坏事。”
－
临到傍晚，伯伊饭后散步，顺道去寻了诺芙特。
诺芙特也是刚刚用过饭，见到伯伊立刻站起身，抓着衣角，略显忐忑地说：“见过阿伊大人。”
伯伊观察了下她的长相，少女五官姣好，是很大气的长相，头发单边梳成辫子挂在耳后，另一边则是披散在胸前，遮住了残疾的左耳。
和拉赫里斯隐隐有几分相像，但气质上大为不同，许是在行宫受惯了冷眼，她在与人说话时会下意识地低头，不敢与对方对视。
不过这也比两年前好上许多了，当初诺芙特被送去孟斐斯前，他远远看过一眼，当时这个女孩子甚至不敢抬头看人，怯弱又胆小，侍卫搬运行李的声音大了些都能把她吓得后退好几步。
“叫我阿伊就好。”伯伊笑笑，走到座椅坐下。
诺芙特站在他面前，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这让她有些挫败，她仍旧只能和身边熟悉的人自然对话。
“前些天我提出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伯伊很清楚这种性子的人，指望她主动开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便自顾自发起了话题，形态温和有礼。
这样的态度让诺芙特紧张的心情略略放松了些许，她没说话，只是连连点头，表达自己的意见。
“那你是想去孟斐斯还是想留在底比斯？”伯伊又问。
两年前把诺芙特送走，是局势所迫，他不想把这么明显的把柄留在底比斯，会影响他的布局。
如今局势已经明朗，若是诺芙特想要留在家人身边也是可以的。
“我……”诺芙特挤出一个字，停顿了好半天，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又继续说到：“我觉得哥哥现在很好，我想回孟斐斯。”
在来底比斯前，她想过如果哥哥需要她的帮助，她会留在底比斯，但事实上哥哥比她想象中优秀了太多，根本不需要自己。
这个答案倒是和伯伊的设想差不多。
不过诺芙特的话让他产生了一些其他方面的兴趣：“拉赫里斯以前是什么样？”
伯伊初见拉赫里斯时，这小子已经十一岁了，而九岁以前，拉赫里斯都生活在行宫里。
诺芙特知道面前这位是哥哥的先知，虽然有些惊讶于对方直呼哥哥的名字，但想到两个人的关系极好，哥哥提到这位时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淡去一分，便也不关注这个问题了。
说到拉赫里斯，诺芙特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不再那么紧绷：“哥哥小时候性格很倔，经常和别人打架。”
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诺芙特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为什么打架？”伯伊微微挑眉，“因为你？”
据他所知，这位公主在行宫饱受欺负，出于保护她的目的，倒挺符合。
诺芙特摇摇头说：“不是因为我，哥哥不喜欢我，他打架是因为别人要抢他的面包。”
很多人都说拉赫里斯与她关系好，但诺菲斯心底明白，哥哥不喜欢弱者，也从来不会保护弱者。
就像王妃去世那天，他站在床边看着王妃的生命流逝，没有去找医者，也没有向别人求助。
诺芙特记得自己哭着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医师。
明明还有机会救王妃的，明明那是他的母亲。
当时，拉赫里斯困惑地看着她，反问：“为什么要救，她已经不想活了，救回来也只是等待下一次死亡，但这样的救治，需要花费我半个月到一个月的食物。”
诺菲斯自然也知道王妃满心求死，但她还是被对方眼里的冷漠吓到了。
王妃凉透了的身体被丢进沙漠时，拉赫里斯消失了三天，回来后一如既往地生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再以后就被梅丽特王后带回了王宫。
所以诺芙特知道，哥哥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但这并不妨碍她心怀感激，如果没有对方偶尔送出的面包，她大概早就死了。
伯伊闻言一笑，打小就是个护食的小崽子。
“那你今后有什么想法？”饭后消食的时间，伯伊也难得多了几分闲聊的心思。
这位诺芙特公主在原来的历史中是拉赫里斯的王后，解除婚约后，大概会选择隐姓埋名生活吧，许多前半生波折的人，都会倾向于平淡的后半生。
诺芙特脸颊微红，有些赧然地说：“我准备出海。”
“出海？”伯伊略感诧异，这倒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可能。
诺芙特点点头，似乎是怕伯伊嘲笑她的天真，她小心地看了眼伯伊的表情，发现没有嘲讽讥笑，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我想去其他国家看看，”说到未来的计划，她的眼睛亮起微光，“攒够了钱，我准备买一艘船，做海上商人。”
罢了，她想起如今的处境，轻咳两声，诺诺地补充道：“如果我能克服和别人说话障碍的话。”
以她如今的性格，这样的规划很难实现，堪称天方夜谭。
伯伊笑笑说：“你带回三个国家的特产，可以去找大埃商会寻求合作。”
大埃商会里不乏海上商人，伯伊挑选合作对象从来不看对方的身份，只看能力和人脉。
哦，不对，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当年只有身份的小法老。
诺芙特只参加了狩猎开始前的庆典，庆典结束的当天她便在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王室猎场，返回孟斐斯。
至于她和拉赫里斯的婚约，当年定下时便十分潦草，如今结束也只是在法老和朝臣前往神庙朝拜时，在阿蒙神的见状下，烧毁了婚书，自此结束了他们为时两年的婚约。
伯伊站在众朝臣之前，看着火焰跳跃着舔上纸张的边角，黑烟袅袅升起，一纸婚书化作飞灰。
他暗自思忖，也不知道在后世记载中，拉赫里斯的王后变成了谁。

第76章 遭遇狮王
王室猎场因为在绿洲的缘故，植被覆盖了大部分土地，难得在这炎炎沙漠中寻到一片阴凉之地。
狩猎活动无论文官还是武官都会参与，不过文官大多是骑着温顺性子的家养马在营地附近转两圈，点到即止。
在一众文官中，伯伊是唯一一个同武将般骑了战马的。
青年一身骑装，头发舒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摘掉了平日里繁复的饰品，穿着简单的护具，收紧的腰身勾勒出精瘦的腰肢，整个人显得飒爽又干练。
他指挥着战马走出文臣一列，武官纷纷后退一步，让出前面的位置。
武官的最前列自然就是身为法老的拉赫里斯，比起伯伊的素净，拉赫里斯仍旧是往日的打扮，只是把缠臂换成了黄金打造的护臂。
他只是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如同山岳般的气势便镇压下满场的喧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等待他的一声号令。
然而此时，拉赫里斯的眼睛却只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伯伊。
伯伊眼尖的发现拉赫里斯换了一副招摇的孔雀羽耳坠，让本就俊美的容貌更为昳丽。
注意到伯伊的视线，拉赫里斯唇角一扬，狭长的眼微弯，笑容纯粹而自然。
伯伊心想，果然是儿大不中留，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怎么都跟求偶期的公孔雀一样喜欢花枝招展。
顿了下，他又纠正自己的想法，这小子其实打小就爱美，只不过现在越发明显了。
“阿伊。”
不等伯伊上前，拉赫里斯便驱马过来迎接他，伯伊瞥了眼他旁边的武将，一个个的面色都十分精彩。
自打梅丽特王后薨了后，武将势力一分为二，一部分被伯伊收编，一部分成为了中立派。
当然只是明面上的，许是在成长起来的法老身上看到了希望，许是拉赫里斯尚武的行事作风，这些人在最近两年陆续都投入了拉赫里斯的麾下。
武将常年上阵杀敌，即便没有战事，也是在兵营里练兵，多的是不会掩藏情绪的粗人。
伯伊可以很轻松地从他们的脸上读书内心的想法，无非是——
陛下怎么可以亲自迎下臣？
阿伊怎么这般无礼？果然是奴隶出身，佞臣当道！
法老怎可臣服于一个奴隶出身的下臣，实在是有伤国之颜面！
“走吧。”伯伊微微颔首。
拉赫里斯点头，对着后面的一众人举起手，跟随在两人身边的传令官立刻扬声喝道：“出发！”
拉赫里斯和伯伊的战马率先冲出营地，其余人紧随其后，战马扬起的尘土弥漫，几乎遮住了其余人的视线。
等营地里的人适应再看时，只能看到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滚滚烟尘中，马蹄纷杂的动静持续了许久才逐渐淡去。
一众文臣看着树林的方向，再看看自己身下的小马驹，心中颇不是滋味。
都是文职咋区别就这么大呢。
进入树林的范围，所有人分开行动。
“阿伊，你不跟着我走？”拉赫里斯注意到伯伊带着巴特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一扯缰绳，拦住了伯伊的去路。
他知道伯伊的弓箭不错，但狩猎不比平日训练，一不小心是要受伤的。
“我在附近转转。”伯伊在现代的时候玩过一段时间的射箭，来到这边后，和拉赫里斯跟着卢巴练过一段时间，但说不上是高手，打打兔子山鸡狐狸这样的中小型动物还行，真要去树林深处，那就是添乱了。
拉赫里斯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此次狩猎的目标是树林深处的狮王，少不得一番搏斗，确实是不如让阿伊待在树林外围，外围多是性子比较温顺的动物，不会主动攻击人。
“那你务必注意安全，让亲卫跟着你，还有我给你准备的香包你带了吗，那是驱蛇虫……”想到即将分开大半天，拉赫里斯便忍不住多叮嘱几句。
伯伊却只觉得好笑，明明自己才是他的先知，还年长几岁。
“别啰嗦，赶紧走。”伯伊朝着森林深处抬了抬下巴。
拉赫里斯再三磨蹭不想走，伯伊挑了下眉，拉赫里斯胯I下的战马前行两步，几乎和伯伊的战马贴到了一起。
“我要是猎到了狮王有奖励吗？”拉赫里斯凑到他面前低声问道。
每次他这般把声音压低了说话，带着些笑音，便给人一种在撒娇的错觉，当然，也有可能就是在撒娇。
伯伊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耳朵，他没有告诉对方，变声期后的声音很好听，至少对他自己来说是一种享受。
两个人身后还跟着各自的随侍亲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不过大家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了，陛下向来都这样粘着阿伊大人，若是那天不粘了，那也叫奇怪呢。
“你说呢。”伯伊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拉赫里斯笑道：“那你等我带着狮王回来，正好给你做一个床榻前的地毯。”
天气热狠了，伯伊便喜欢光着脚在寝殿里走动，拉赫里斯劝不动他，只好另辟蹊径。
伯伊懒得反驳他，随意地一点头，拉赫里斯高兴地挑起唇角，带着人走了。
男人高大的背影隐没在丛林之间，伯伊看了会儿，偏头对身边的巴特说：“走吧。”
此行他带的是巴特，巴特跟着拉赫里斯习武多年，身手不凡。
巴特连忙点头，拉扯着缰绳调转方向，跟在伯伊身后，带着一众亲卫朝着既定的方向前去。
远在底比斯的中转司——
一名司员拿着刚刚收到的密信快步走进司长的公署办公区：“托德大人，监察使那边有加急密件！”
托德从高高的信堆中抬起头，连日高强度工作让他的精神状态极差，眼睛下挂着厚重的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尸体。
“拿来我看看。”他伸出左手，眼睛还在往下看，右手迅速在桌面上的密信上批上“已过期”二字。
司员双手捧着将密件递给他，托德拆开密件看了眼。
传递到陛下那里的密件不少，不少人为了让驿站的信使加快脚程，都会在信件上标注加急，但其实也没那么急。
而中转司需要对所有的密件进行分类整理，将密信以重要性进行排序送往王宫，以此为陛下减轻负担。
看到信件内的内容时，托德不自觉皱了下眉。
信中，监察使称以图赫为首的几个朝臣最近几日时常私下见面，故意挑着人多眼杂的饭馆，有探子偷听到他们的内容，似乎是想要在王室猎场对政敌下手。
图赫的政敌是谁？
托德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伯伊的脸，不止是图赫，大概是整个朝堂的政敌都是这个人，看看他每天处理的这几十上百封弹劾密信便知。
“他们要对阿伊做什么？”托德暗自思索。
“大人，这密信是要现在送过去吗？”司员见他没说话，便主动开口问道。
如果要加急送过去，那他现在就该出发了。
托德面上很是犹豫，片刻，他将密信重新折叠好，短暂的停顿后，放到了密信的第二堆，那堆信件前的铭牌是“次级”。
“无事，”他低声说，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又重申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是陷阱的话，以阿伊大人的聪慧，应该不至于伤及性命，也许这休养的时间里，陛下对朝堂的掌握将大进一步。
更何况，图赫的政敌说不准不是阿伊大人呢。
司员见状什么都没说，扶肩行礼退下了。
托德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封密信。
他并不讨厌阿伊大人，甚至是喜欢的，鲜少有人会把他们奴隶当成人看，更别说尊重与关怀，但在阿伊大人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是身份的平等，而是人格上的平等，人不分贵贱。
这样的阿伊大人如何叫人不喜欢，但……
托德默默握紧了拳，陛下的利益高于一切。
从这堆成山的弹劾来看，显然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如今的阿伊大人就像是拦在陛下面前大山，阻碍了陛下前行的脚步。
“对不起，阿伊大人。”托德无声地说。
－
行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伯伊和巴特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
在他们的前方，已经有人等在了那里。
听到动静，那人回头看过来，看到伯伊，面上露出个笑容，是米莱的国师。
“阿伊大人。”国师以埃及的礼仪扶肩行礼，礼数十分周到。
“国师。”伯伊点点头，笑道：“国师是拿证据来了吗？”
昨天夜里阿曼特收到了国师托人递进来的信件，信中邀请他来这个位置一见。
巴特带着一众亲卫候在百尺开外，听不到谈话内容，同时警戒周遭以防有人偷听。
“是的，”国师因为他的话也是一笑，明明不过是四十多的年纪，头发上的白丝已经如雪斑白，“还请阿伊大人查阅。”
说着他抬起手，站在他身后的随侍连忙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许是米莱人的特色，从国师到随侍皮肤都偏白，捧着盒子的随侍身高与伯伊差不多，但为了彰显贵人身份，随侍单膝跪地呈上宝物。
伯伊接过随意地看了眼，东西是装在匣子里的，是一个碧绿色的玉佩，上面笔走龙蛇单字伊，料子挺特殊，是伯伊没见过的玉石打造。
“这就是证据？”伯伊微微挑眉。
虽说看着确实陈旧了些，像是几十年的老物件，但这种东西有心要造，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国师轻咳两声，抬手示意：“这是大王子的印章。”
伯伊没说话，国师继续说道：“这种玉石辅以特殊色料，可以留下难以洗去的痕迹，时间可长达几年到几十年。”
稍顿，“在大王子婴孩时期，王后贪玩，在大王子的左臀用过此印章。”
伯伊：“………”
伯伊平日里洗澡，从不用随侍，至于他自己更是不可能盯着自己屁股看。
“且不论身份，我大致明白你想要让我回米莱的原因。”伯伊索性揭过这个细节不谈，“你大可放心，若是赫梯出兵米莱，埃及不会坐视不管。”
唇亡齿寒的道理拉赫里斯是明白的，米莱作为两国的缓冲带，一旦被任何一方占据，两国之间的战争再难避免。
抛开这一层，米莱手中掌握着的黄金矿脉，拉赫里斯也不会任由它落入敌国手中，黄金，那可是埃及人的最爱。
被说破了心思国师也不尴尬，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到：“国王也非常挂念你，王后去世后，国王再也没有册封过王后。”
伯伊笑了笑，米莱国王的深情确实是被不少游者歌颂称赞，但事实上他是没册封王后，但王妃和侍妾足有六十多人。
不过这都与伯伊无关，“你回去吧，我对米莱不感兴趣。”
“国王陛下愿意将立你为王储。”国师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在埃及，你已经走到了最高的位置，再难寸进。”
国师很清楚像阿伊这样的人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权力对他来说是嘉奖，也是目标。
他们是一种人，享受获得权力带来的快I感，金钱利益，吹捧赞美，将所有人踩在脚下，这是一个极致美妙的事情。
伯伊淡淡地瞥他一眼：“我和你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国师诧异地看向他。
伯伊语气轻松地说：“我只是喜欢攀岩的过程。”
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用尽毕生所学，享受刺激带来的情绪起伏，而争夺权力是这种追求中最艰难的一项，仅此而已。
顿了下，他轻笑出声：“达成目标反而就厌倦了。”
就像现在，他对于每天都需要去麦德查人，做着重复的工作，每周差不多的朝会，还有内容也相差无几的弹劾密信。
每一件事都让他感到厌烦又无趣。
两个人说着话，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沙棘丛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两下，两道黑影猛然窜出。
“阿伊大人！”不远处的巴特目眦欲裂，几个起跳，飞奔到伯伊站的位置，然而他还是迟了一步。
破风声响起，伯伊先是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腥臭，有什么液体甩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偏头，避开那突然扑来的东西。
随即肩膀猛然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身体不受控地往前栽倒，在跌倒前又被往后狠狠拉扯，眼前的事物瞬间拉远倒退。
几乎是同时，伯伊抬起头，在摇晃的景物中看到了根根分明的鬃毛，还有矫健的，属于野兽的前肢，在婆娑的树影中穿梭。
耳边是巴特惊惧的怒吼，还有属于雄狮奔跑时喉间发出的气声。
巴特想要追，但人的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兽中之王奔跑的速度，不过是几个呼吸间，雄狮已经一前一后叼着人钻进了丛林，除了摇曳的枝丫，再无痕迹。

第77章 死遁
法老生辰是全民的狂欢，大埃商会承接了不少使团的运送任务。
在生辰的这个收获季，所有税收都大幅削减，每当这个时候，商人们都会变得空前忙碌，增加跑商的次数，大量雇佣佣兵，卫兵护送，省下来的税钱都够他们跑一趟的收益了。
阿曼特作为大埃商会的会长几乎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才回宫，和游商之间的货物核对，路线规划，洽谈雇佣兵的价格，卫兵的调度，再与塔塔沙漠的人对接，每天事情多得忙不完。
这也是他拿着阿伊大人的手令，不然过了宫门落锁的时间他都回不去。
有时候太晚，他便宿在商会的休息间里，避免回宫打扰到阿伊大人休息。
这样的忙碌从法老生辰前一个月一直持续到生辰日，这期间他有一半时间都待在商会，伯伊身边只能另外安排随侍。
等阿曼特结束了商会的会议返回瓦吉特时，已经是法老生辰的第二天。
刚刚走进瓦吉特，迎面就遇上了正要往外走的巴尔。
“你要去哪里？”阿曼特注意到他形色匆忙便多问了一句。
巴尔举起手中的信件说到：“昨天来的急件，但我收到时已经过了宫门落锁的时间，我现在准备给大人送过去。”
他们平日里会用猎鹰传递消息，但猎场比较特殊，担心猎鹰被人误射了下来，耽误事情，所以他只好亲自跑一趟。
“隔了这么久？”阿曼特皱起眉。
因为他管理大埃商会，时常需要进出宫，所以手令阿伊大人只给了他，巴特巴尔是没有的。
“是的。”巴尔很是着急，不敢再耽误，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阿曼特思考了下，转身跟着他一起出门：“我们现在过去太慢了，你直接把信交给猎鹰送到中转站，我安排中转站的人送进猎场。”
大埃商会在王室猎场附近有分会，快马加鞭半日功夫就能送到。
巴尔看了眼他熬了一夜明显憔悴的脸没有拒绝。
“那样也好。”
猎鹰带着密信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振翅高飞，速度极快地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等到猎鹰离开，阿曼特才想起来询问密信里的内容。
巴尔回忆信中的内容，迟疑着说道：“似乎是说图赫一党要对政敌下手。”
伯伊身边的人分工向来明确，阿曼特随侍在身边，巴尔是瓦吉特主管，负责处理宫殿内外的事宜，巴特则是管理瓦吉特的安防和伯伊身边亲卫的调度。
故而巴尔对朝堂的事情并不是特别了解，对图赫也只是知道这人是陛下身边的一位忠臣，是一个刚正不阿，甚至是有些死板的人。
话音刚落，就见站在他面前的阿曼特脸色骤然一变：“他们要对阿伊大人下手？”
巴尔不知道，但阿曼特是清楚的，图赫一党如今的目标是匡扶王道，最大的政敌便是阿伊大人。
巴尔愣了下：“可，可是，他不是陛下的人吗？”
在他看来，陛下什么好的都紧着大人先来，那陛下身边的人也应该是向着大人的才是。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得去猎场一趟，”因为连着几日没能休息好，阿曼特的脸色很差，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匆忙交代道：“你留在这里，若是有加急密信送来，你依照刚刚的法子送出去。”
“好好。”巴尔连忙点头说是。
阿曼特的马车车夫才刚刚卸了马身上的套绳，又被通知要出门，不管马儿嘴里还塞着一嘴草，立刻又把套绳给安了回去。
眼看人急匆匆地走了，巴尔站在瓦吉特宫殿门口，心下惴惴，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陛下不是和阿伊大人很好吗？还是说，陛下准备过河拆桥了？
想到这个可能，巴尔面色倏地一白。
－
风如刀子刮过脸颊生疼，凌乱的发丝几乎遮住了人眼。
剧烈的疼痛分秒必争地提醒着伯伊发生了什么，伯伊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这样的冷静让他的瞳仁显得尤为深黑，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尖啸的风声中，还能听到后面有人在大声的呼喊。
一众亲卫举弓拉满，但却迟迟不敢射出，狮子奔跑的速度太快，没有人敢保证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做到不误伤阿伊大人。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犹豫时间里，狮子已经彻底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
疾驰的野兽穿梭在丛林之间，矫健的身形极快，将眼前的事物拉扯变形，只能看到模糊的形状。
在狮子高高跳起，越过岩石时，伯伊借着高度总算是看清了周围的情形，但事实并不乐观，只能看到挤挤挨挨的树木和灌木丛。
远处一只沙狐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瞬间钻进了灌木丛中没了身影。
虽然没有求救的机会，但伯伊可以肯定这里仍旧是猎场的外围。
很奇怪，狮子为什么会徘徊在猎场外围，距伯伊所知，猎场的狮子都是圈养在猎场深处的，因为有人固定投喂，狮子鲜少会离开自己的领地。
伯伊尽可能地放松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在纯粹的肉II体I搏斗中，自己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即便是他现在趁其不备摆脱了狮子的桎梏，但想要靠两条腿跑过时速八十公里的狮子那也是绝无可能的。
在跑动中，伯伊竭力避免伤害，但还是好几次撞到了树干，皮肤被锋锐的枝叶刮破，火辣辣的疼。
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狮子都在奔跑，伯伊观察着周围的景物，发现狮子对这里的地形并不了解，奔跑的速度明显减缓。
狮子并没有要返回居住地的打算。
伯伊此时冷静得可怕，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他有无数次险象环生的经历，这一次并不特殊。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跟在他们前面还有另一只狮子，嘴里同样叼着一个人，那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瘫软无力，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沿途走过的路都有猩红的血液滴落。
从伯伊的视角看不到那人的脸，但能看到那人摆动的四肢，白皙的皮肤，应该是跟在米莱国师身边的那个侍卫。
米莱国师身形偏胖，大概也是这样，被狮子优先排除在外，带着笨重的猎物并不适合长途跋涉，躲避追踪。
突然，伯伊感觉到狮子的速度猛然一落，短暂的停顿后，蹲身起跳，突然拔高的高度让伯伊的心跳略微失去了平稳，下意识攥紧了手。
下一秒，狮子平稳落地。
周围的光线变得十分有限，伯伊抬眼，发现他们进入了一个山洞，正在朝着山洞更深处前进。
狮子前行几步，头一甩，口中的猎物就像是一块被随手丢在一边的垃圾，肉I体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回响在山洞里。
在狮子的视野死角，伯伊背靠着墙，缓缓站起身，开始打量这个空旷的山洞。
正在此时，山洞最深处，一道黑影晃动了下。
伯伊身体肌肉有瞬间的紧绷，这是人类在面对危险时本能的反应，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不动声色地活动着手腕。
肩膀上的撕裂伤正在汩汩往外冒血，染红了胸口的衣服。
伯伊眼睛盯着雄狮的背影，以及更深处的的那道黑影，迅速拆下缠臂，利落地裹住自己的伤口，条件有限，只能先这么应付着。
锁骨上窝内三分之一处，感受到动脉搏动，伯伊用手指按压住往下推。
在双重压迫下，奔涌而出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少。
失血过多导致伯伊本就白皙的脸更加惨白，但越是临到险境他反倒是越发冷静。
深处那道黑影缓缓站起身，走出黑暗。
伯伊没有动，视线牢牢锁在那道黑影上，等到黑影完全走出黑暗，才发现是一只母狮子，他的视线一转，落在母狮子明显浑圆的肚子上。
显然，这只母狮子怀孕了，而且趋于生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三只狮子突然决定离开领地，但失去了稳定食物来源后，母狮急需营养，雄狮便只能外出狩猎。
前面那只狮子叼着回来的人被丢在母狮子腿边，伯伊神色镇定地看过，确定那人已经死了。
脖子上狰狞的撕裂伤口让那人的头颅弯折出诡异的角度，空气逐渐被浓重的血腥味占据混淆。
三头狮子围着那人，撕扯咀嚼的声音在山洞中久久回荡。
它们自顾自地进食，没有在意伯伊的动作，作为顶级猎食者，它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十足的自信。
伯伊注视着那个角落，看到皮肉残缺下露出的森白骨头。
食人不是狮子的常规行为，但显然这三头狮子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从而选择攻击食用人类。
母狮是最先结束进食的，它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看向靠近洞口的伯伊。
两头公狮子随着母狮子的视线转过身来，伯伊无声地站立着，与三头狮子对峙。
“啪－－啪－－啪－－”公狮的尾巴缓慢而有力地抽打在地面上，这是狮子在狩猎时的表现。
伯伊轻舒一口气，缓缓从腰间抽出佩剑。
坚冷的寒芒在洞穴中一闪而过，两头公狮的尾巴明显停顿了下，与人类交过手的它们很清楚这件金属的威力，能够瞬间划破它们的皮肤，刺穿它们的血肉。
伯伊盯着公狮的眼睛，脚步缓慢地朝着洞口一步一步地后退。
面对这样的大型捕猎者，一定要保持绝对的冷静，露怯或是逃跑都会激发它们的狩猎本能。
紧张对歭下，突然什么东西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两头公狮身体下压，肌肉绷紧，做出冲刺的准备动作，却被这声音惊了下，喉间发出呼噜的示威声。
伯伊垂眼扫过，是他的腰袋，绳子断了，素色的腰袋并不起眼。
公狮似乎意识到只是一个人类的布袋子，没有任何威胁，再次摆出冲刺的动作。
几乎是同时，伯伊摸出藏在衣服里的哨子，含在唇边用力一吹，尖锐的哨响在山洞回音的加持下，变得无比刺耳。
预备冲刺的两头公狮猝不及防受到惊吓，猛然往后窜了几步，母狮子也是一样，略显笨重地一连退了好几步，退进黑暗的保护里。
伯伊没有停下动作，一边吹一边往后退，右手仍旧举着长剑，直直地指着为首的公狮。
两头公狮似有不甘想要跟上，但在下一声尖锐的哨响中，又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哨子是伯伊训鹰用的，平日里都会放在腰袋里，不过来猎场出于安全考虑，伯伊把哨子穿绳挂在了脖子上。
毕竟动物的听觉灵敏，大多受不了过于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这样的天然猎场，是比武器还要实用的自保工具。
伯伊就这样一步步退出了三头狮子的领地，阳光穿过树木的枝丫照在身上，他才察觉自己的衣服被汗水和鲜血打湿，黏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走出去很远的一段距离后，伯伊寻了个高处，三两下爬上一棵大树。
幸好小时候没少爬树，不然这会儿只怕是只能对着大树干瞪眼了。
他解开护甲，将被鲜血浸透的里衣脱下，只用外袍包裹身体，抓了一把树叶揉碎涂抹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用叶子清香盖住血液的味道，然后将里衣和换下来的缠臂捆在最高的树枝上。
做完这一切，伯伊利落地滑下树，依照着地面的青苔选定了方向继续往前走。
在他离开后约摸一柱香的时间，一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树下，鼻尖耸动，棕色的瞳仁注视着繁茂的大树。
半晌，它缓缓趴伏在地，守着这到嘴边的猎物，等待猎物失血死亡。
不间断走了两个时辰，伯伊才能肯定自己已经摆脱了狮子的追踪，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狮子是非常有耐心的捕猎者，可以连续追踪猎物几天。
在第三次休息时，伯伊看到了熟悉的湖泊，这个湖泊很大，他知道湖泊的对面就是法老驻扎的营地。
伯伊用湖水清洗过身体，洗去一身的血污。
站在湖边思考了大概不到十分钟，伯伊最终没有顺着湖泊走，反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临走前，他对着湖泊的方向遥遥挥了挥手，无声地挑唇一笑。
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在这生死存亡又逃出生天之际突然得到了答案，既然厌倦了那就抛开，命就一条，何苦为难自己，不如活得畅快一些。
怎么活得久了，反倒被捆绑住了手脚，伯伊想，这该死的996谁爱上谁上吧。
在此之前，还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就是拉赫里斯这个对他来说，趋近于完美的作品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太重感情，为君者应当冷心冷情。
现在，这个作品终于完美了。
伯伊笑道：“小崽子，好自为之。”
一个完美的毕业作品，何尝不是对他这八年画下一个句号。
树林深处——
拉赫里斯带着亲卫搜寻雄狮的踪迹，他们已经抵达了核心位置，亲卫也在这里寻到了狮子活动的痕迹。
“陛下，狮子是不是出去捕猎了？”瓦斯问道。
他们搜寻了快三个时辰了，甚至从深处朝着边缘区域靠近，都没有发现狮子的身影。
正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树林的寂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声音？”瓦斯下意识横剑挡在拉赫里斯身前。
拉赫里斯却是倏地回头，看向哨响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来。
“阿伊！”
是阿伊的哨子。

第78章 永远活在痛苦里
“陛下……”
瓦斯心惊胆战地站在营帐门口，营帐中光线昏暗，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黑影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榻边。
陛下不眠不休，水米未进已经持续一整天了。
在他身后的门外跪着上百朝臣，酷暑之下，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然而却无一人敢动，全都无声地垂着头。
那声突兀的哨响后，陛下匆忙回程。
他们回到营地收到的却是阿伊大人被狮子叼走的消息，陛下当时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喉头滚了又滚，才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来。
“找！”
狩猎活动临时被叫停，其他国家的使臣还没意识到发生了就被士兵请回了营帐，声称法老遇刺，正在抓捕刺客。
使臣有点懵但为了自身安全，还是配合地留在了营帐里。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他们想要离开营帐，却被士兵挡了回去，使臣中不乏强势的，作势要硬闯。
刚刚还说保护他们的强健士兵从腰间抽出利刃，横在门口，大有你但凡敢踏出一步便是血溅当场的下场。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名为保护，实则监禁。
“法老竟然敢这般对待我等，难不成是想要开战？”一名使臣大声嚷嚷起来。
“还请使臣大人回去休息，”士兵不卑不亢地回道，“等陛下抓到了刺客自然会给各位交代。”
使臣们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刀剑，心下愤愤，却敢怒不敢言，这埃及法老实在是小儿无知，胆大狂妄。
有心细的使臣注意到法老并没有在营地里停留，反而是带着人神色匆忙地出了营地，神色阴鸷恐怖。
“我看这法老也没受伤啊。”那人小声嘟囔，怎么看着跟在追杀什么仇人一样。
营地的喧嚣持续了一整天，等到晚上终于是沉寂下来。
众人知道闹了也没用，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只能静待法老抓到那个所谓的刺客，同时各国使臣也在暗自揣摩。
众人看不清神情，却能从队伍的沉默肃杀中感受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本来驻守在营地外的一万五千士兵全都出动了，地毯式搜索将整个绿洲都翻了一遍。
野兽求生的技巧非人类可比，出于安全考虑，它们对领地的挑选会非常苛刻，这也大大加大了找人的难度。
瓦斯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按耐着心底的恐惧，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寻到人了。”
黑暗中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蓦地站起身，大步朝着他走来，高大的身形极有压迫感。
瓦斯心知下一句话说出来保不准要活不成了，但他清楚，至少得让陛下有个心理准备。
“大人他……”他艰难地说出下半句话，“没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搜索，总算是在清晨时分，有小队发现了狮子的临时居所，只不过等他们去的时候，狮子已经离开了。
男人从他的面前经过，置若罔闻，不曾有半分停顿，一心只想快点见到那个向来机关算尽，运筹帷幄的阿伊。
这比大受打击还叫人害怕，瓦斯抹了把脸，连忙跟出去。
为了避开使臣团，士兵将人安置在王帐后方。
“见过法老。”最外围的士兵注意到拉赫里斯，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拉赫里斯恍若未闻，大步走过，衣摆掀飞带起一阵劲风。
所有的士兵如潮水般向两侧推开，让出一条道来，道路的尽头，拉赫里斯看到一个人躺在担架上。
“陛下，”亲卫队队长扶肩行礼，声音沉重地说：“士兵进入洞穴搜索，搜到了几具被啃食过的人类尸骨，大多已经只剩下零散的骨架，只有这一具……尸体还算完好。”
他想说人，但对方如今的形状实在是难以用人来形容。
拉赫里斯一步一步走上前，暗金色的眼底每走近一分，便染上一分浓烈的深色。
他一直走到那个人面前才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开始颤抖。
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身体被人摆布成平躺的姿势，但因为骨头寸断，没了肌肉的链接而显得不那么自然。
被啃得残缺不全的面部已经完全看不出容貌，只有丝丝缕缕猩红的血肉还黏在骨头上，头诡异的歪向一边。
全身上下只有小腿还留有一些齐全的皮肤，失去生命力的皮肤呈现出惨败的青灰色。
从那块仅有的皮肤可以判定，这人死亡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
在场的人无不把眼睛错开，不敢看担架上的“人”，饶是久经战场的士兵，乍看到这“人”模样时，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太吓人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却蹲下身，跪在尸体的面前，宽大的手掌顺着尸骨一寸寸地摸过，那态度不像是对待尸体。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重了会伤到对方。
旁边的亲卫只觉得这一幕诡异得叫人头皮发麻，就好像……陛下触碰的不是残破的尸体，而是求而不得的爱人。
“我们还在洞穴里发现了这个。”亲卫队队长硬着头皮走上前，单膝跪在旁侧，双手捧上一个染上脏污的腰袋，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手。
拉赫里斯缓慢地垂眼，视线落在那个熟悉的腰袋上。
腰袋上系着月白色的绳扣，是他昨日亲自帮阿伊戴上去的，阿伊嫌绳扣太松，但他觉得这个颜色非常适合阿伊，最终阿伊还是妥协了。
“打开。”拉赫里斯停在尸体胸口的手背鼓起几根分明的青筋。
侍卫拿过托盘，亲卫队队长将腰袋中的东西倒在托盘里。
腰带里的东西不多，附和那人轻简的风格，每掉出来一件东西，拉赫里斯的面色便白上一分，直到最后一个香囊落入托盘。
拉赫里斯呼吸微窒，好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前蓦地一黑。
下一瞬，眼前再次恢复清明，惨白的天光毫无阻拦地照在他的身上，明明应该是热烈的，但他却只觉得冷，骨头缝里都掺着冰渣的冷。
香囊是山谷节他送给阿伊的，颜色里藏了私心，选的是自己喜欢的颜色。
明明应该是明艳的颜色，现下只剩黑白。
瓦斯站在拉赫里斯身后，看到陛下的身体突然晃动了一下，仿佛是不堪负重般弯下了腰。
“陛下。”瓦斯担心地上前一步。
他知道陛下和阿伊大人向来亲厚，换了谁也受不了发生这样的事情。
拉赫里斯自喉间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低呜，如同兽类被抛弃时的悲鸣，压抑又痛苦。
瓦斯跪在他的身侧：“请陛下保重。”
瓦斯心情沉重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男人向来挺拔的脊梁随着他弯腰抱住尸体的动作一寸寸折断，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他用力的呼吸，但只能带动心脏更剧烈的疼痛。
拉赫里斯张了张嘴，想要说写什么，但却字不成音，心脏似乎被无形的手捏成了碎片，尖锐的边角扎进了更深处。
暗金色的眼底赤红，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在一众人的骇然惊呼中，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陛下！”瓦斯惊恐地伸手要去扶他，却被对方推开。
拉赫里斯攥着那个色彩浓烈的香囊站起身，抬起眼，脖颈的青筋直蹦。
“这不是他，给我把人找出来！”年轻的法老再不掩饰骨血中的暴戾，眼眶赤红地说：“我以奥利西斯的名字，法老之血宣告，带不回他，你们所有人都将为他陪葬。”
以奥利西斯，法老之血起誓，这对法老来说是以生命作为赌注，将灵魂放上了赌桌，足可见他此时的决心。
在场的士兵无不屏住呼吸，短暂的沉寂后，所有人扶肩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拉赫里斯盯着手里失去色彩的香囊，心想，对，他是最了解阿伊的人。
这分明不是阿伊的身体，不可能是阿伊的尸体。
在过去同眠的每一个深夜他都会抱着阿伊入睡，一次次丈量他的身骨，也许连阿伊都没有这般了解自己的身体。
他呓语般低声道：“对，这不是阿伊，不可能是阿伊。”
清晨呼啸的风胡乱摆弄，众人衣角翻飞，将领带着士兵离开，继续去搜寻。
场中只剩下拉赫里斯，瓦斯和一众亲卫。
法老没有发话，其余人便保持沉默地站着，随着气温的升高，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尸体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陛下，”亲卫队队长低声说，“阿伊大人身边的随侍阿曼特求见。”
暗金色的眼珠动了动，那句话后再无动作的拉赫里斯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被拦在亲卫之外的阿曼特。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阿曼特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小又话痨的少年，比起身形高大的拉赫里斯，他虽然个头不算高，但气势已经有了惊人的改变。
阿曼特无视挡在他面前的刀，自顾自地往前走。
拉赫里斯身边的亲卫都是伯伊参与训练出来的，对他身边的随侍阿曼特自然是熟稔的，一时也不知道拦还是不拦。
“这不是阿伊。”拉赫里斯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好像有风从灌进了他的胸口，肆无忌惮又毫无阻拦。
阿曼特盯着尸体，面色白如金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陛下，”他咬着牙，却拦不住牙齿因为愤怒而咯咯作响，“这就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无法想象，他完全无法理解，阿伊大人为什么要向着这样的陛下，不值得托付信任的陛下。
拉赫里斯迫切地想要在这个跟随伯伊时间最久的随侍口中获得认同，盯着他的眼睛问：“当时还有别人在是不是？”
被狮子叼走的不止阿伊，拉赫里斯想，当时一定还有另一个人在。
所以才这么巧的刚好找到个死了一天的人，这人刚好是冷白色的皮肤，刚好他旁边落下了阿伊的腰袋。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很多的巧合，他知道，这一定是神明的安排。
拉赫里斯自欺欺人地想着，心底却又有一丝期许，他从未有这样希望神明真实存在的时刻。
阿曼特已经和巴特见过面，也知晓了当时的情形，但此时此刻，巨大的愤怒几乎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看着向来矜贵骄傲的男人眼中流露出来脆弱的，摇摇欲坠的恳求，阿曼特扯了扯嘴角，近乎残忍地说：“只有阿伊大人。”
稍顿，他将手中捏了一路的密信递到拉赫里斯的面前，又重复了一遍：“被带走的只有阿伊大人。”
他想，辜负阿伊大人的人最好永远活在愧疚与痛苦里，哪怕这个人是埃及最尊贵的法老陛下。

第79章 掘坟
一路颠簸紧赶慢赶，密信早就不成形状了，皱巴巴的像是晒过的干菜。
拉赫里斯拿着那封密信，暗金色的眼底投不进光：“这是什么？”
作为一个随侍，又向来机敏的阿曼特此时却直视着他的眼睛，毫无规矩可言：“陛下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他冷笑出声，汗水从他的额角流下，混在眼泪里，打湿了整张脸：“这不是陛下您亲手策划的吗？”
阿曼特又是哭又是笑，像是失了智，发了疯。
瓦斯想要上前制止他，不该在陛下面前这般形容张狂，但才走出一步，瞥见陛下近乎可怖的神色又堪堪停住了动作。
阿曼特的质问像是一把最尖锐的利剑迎面刺来，让拉赫里斯无处遁形，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动了下，某种可怕的猜想在心底逐渐成型。
他垂眼看向手中的密信，皱巴又轻飘飘的一张纸，此时却又千斤重。
沉寂许久，拉赫里斯终是拆开了密信。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加起来也就两排字，他却像是不识字了一般，反复看了好几遍。
站在他身侧的瓦斯不知道心中写了什么，但见陛下突然就笑了。
那种笑容很奇怪，一种恍然的，透彻的，好像明白了什么的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只是机械地牵动嘴角，让男人俊美的面容显得十分诡异。
“瓦斯。”
瓦斯连忙探身过来，知道陛下这是有吩咐。
和状似癫狂的阿曼特不同，拉赫里斯神情很平静，看不到一丝情绪起伏，这样的平静却无端叫人心底发毛。
“图赫一党试图染指神权，残害忠良，全部抓捕送入地牢，择日处以虫噬之刑。”
拉赫里斯想，一定是他表现得太过软弱可欺，才会让这些人总是想要越过他去做事情。
瓦斯一惊，不是因为令人闻风丧胆的万虫噬身之刑，而是那句染指神权，在埃及染指神权意味着什么，那是比刺杀法老还要可怕的罪名，万万死都不足惜。
图赫大人做了什么？难不成……
他暗暗斜眼朝着尸体的方向，瞥见血淋淋的脚踝又害怕地收回视线，难不成是和阿伊大人的死有关？
“是。”瓦斯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
“陛下，这位的尸体……”候在旁侧的亲卫队队长迟疑地问出口。
虽然法老扬言这不是阿伊大人是尸首，他却觉得是陛下不肯相信事实，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巧合发生在同一件事，同一个人身上。
拉赫里斯微微偏头，再次看向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冷白的皮肤，差不多的身高和体型，一样的腰袋香囊。
唯一不同的就只有他自己那站不住脚的感觉，感觉不像阿伊，不是阿伊，不该是阿伊。
阿伊曾经说过，人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对，就是这样，阿伊没死，”拉赫里斯喃喃自语，声音轻到他自己都听不到，“阿伊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
自猎场封禁后，各国朝臣都在各自的营帐中煎熬地数着日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营帐帐帘的缝隙里看到士兵在营地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十分沉重，气氛越发焦灼肃杀。
封禁的第四天凌晨时分，所有的使臣都被人从睡梦中唤醒，众人还懵懵懂懂的，就被马车连夜送出了营地。
埃及法老十八岁的生辰庆典就这样仓促的结束了，使臣们收到了所谓法老的歉礼，十足丰厚，各色宝石黄金不等，但法老却不曾露面。
有人探听到一些消息，据说是埃及那位大祭司在猎场被狮子攻击，下落不明。
听闻法老与其先知感情甚笃，也难怪法老失了仪态礼法。
众人唏嘘的同时又是一阵后怕。
这些日子，几位内殿大臣忙得脚不沾地，要安抚受气的使臣，见使臣收了礼物还不高兴，只好放出一点消息。
至于使臣们到底是真的同情扼腕，还是惺惺作态，他们也顾及不上了，事已至此。
另一边，还要调度军队在王室猎场的粮草用度。
两万士兵每日的粮草用度是惊人的，原本预计狩猎两日便结束，眼下法老半月未归，势要让人把整个猎场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事发突然，他们需得从国库抽调过去。正逢收获季上税时，税务官本就繁忙，这下更是忙得连夜睡不了觉。
各国朝臣陆续返程回国，却有人迟迟不曾离开。
“阿曼特大人，我还是觉得把事情告诉法老为好。”米莱国师焦灼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倒是想要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离开，但那事发生当天营地封禁了，第二天，这位自称的大祭司亲随的人便找上了门，让他把当天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告诉什么？”阿曼特看着他，兀自笑了下，“告诉陛下，那具尸体是你的侍卫，阿伊大人是因为与你见面才被狮子攻击？”
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你猜，陛下知道真相，会不会迁怒米莱？”
阿曼特已经带国师去认过尸体，国师确认是自己的侍卫，他生性谨慎，能让他随时带在身边侍卫必然是他十分信任的人。
这让阿曼特狠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陷入了另一种焦虑，阿伊大人到底去了哪里？
当时大人与侍卫同时被带走，即便阿曼特对阿伊大人有着绝对的，甚至是盲目的信任与崇拜，但看到侍卫形容可怖的当下，还是让他心底的信念有了动摇。
阿伊大人是否真的安然无事？
米莱国师被他这么一说，立刻噤声了。
这些天他亲眼目睹了法老找人的魔怔劲儿，毫不怀疑，若是知道和自己挂钩，米莱怎么样不好说，但他大卸八块那都是轻的。
视线扫过营帐里的侍卫，还算是宽敞的营帐里挤了三十多个人也显得拥挤起来，遑论这一个个身形剽悍，腰间佩戴的刀剑具是精良，吹发可断。
至于他为什么可以知道吹发可断，那就得益于面前这位阿曼特大人的即兴表演了。
他人被扣在营地里，大王子反倒是回了底比斯，现下估计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
大王子心思简单，完全没有从他勉强的笑容里看出求救的意思，听说他有私事要办，但自己可以先回国，高高兴兴地就走了。
米莱国师：“………”
本以为只要把真相告诉法老就可以了，但事情不似这般简单，这位亲随听过事情过程后，对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法老。
“可是法老若是有所猜疑……”米莱国师担心地问。
米莱国人天生肤色偏白，若是法老有了疑心，必然会从他们这里下手调查，更别说当时在场的人还这么多。
“不用担心，”阿曼特笑笑，宽慰他道：“入住名单我已经着人修改了，你只要知道你们来的时候只有十八个人即可，至于在场的侍卫不用你操心。”
当时跟在阿伊大人身边的都是最忠诚的亲卫，此行前往埃及参加法老生辰庆典的使臣入住的酒楼也是阿伊大人名下的产业。
十八个人和十九个人是一个很接近的数字，米莱又是分先后进入的底比斯，先行兵提前出发，一路安排吃住事宜。
“为什么不告诉法老呢？”米莱国师试探着想要打听出更多的内幕，“法老若是知道死的人不是大祭司，应该会更努力找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曼特似笑非笑的表情给打断了。
明明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子，却透着一股子能看透人心的深沉心思。
身边的随侍都这般优秀，看来民间对那位大祭司的传言应该是真实的了。可惜接触时间太短，也不知道这人还活着没。
米莱国师心下暗忖，此行前来认亲其实他也是不确定的，只是因为对方的肤色和身世，抱着试一试的心思。
如果对方对米莱王位有想法，不管左臀有没有印章痕迹，都会把这个身份认下来，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有了埃及的大祭司做后台，米莱的安危也算是有了保证。
即便对方不认，同样的肤色和未知的身世也能在这位大祭司面前刷一刷好感。
有时候成败就在这样的细节之中。
“记住我们的约定。”阿曼特抬手，身后的侍卫上前，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
米莱国师瞄了眼，猜测托盘的锦布下藏着什么，他米莱多的是金银珠宝……
侍卫掀开锦布，看到里面的东西，他愣了愣：“这是……”
只见托盘上放着三张轻飘飘的莎草纸，莎草纸上印着繁复的文字和花纹，他对埃及的文字有些研究。
“粮草令？”米莱国师下意识睁大了眼，伸手想要去拿托盘中的东西。
常年和埃及打交道，他自是知晓埃及最近几年大变化，例如边关的将军不再能随意调动城中粮草，而是需要使用一种名为粮草令的令书到神殿领取。
但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东西。
阿曼特用两指按住粮票的边缘，米莱国师拽了下没拽动，只好悻悻缩回手。
“这里的粮草令足够你米莱上下三年粮食，”阿曼特看着他说，“你只需保守这个秘密三年，此后如此随你。”
阿伊大人曾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所以也别指望别人会为自己保守一辈子的秘密。
米莱国师眼睛一亮，连声说是是是：“我不说，别说三年，我保证一辈子不说。”
阿曼特笑笑，没把他的话当真：“这粮草令是阿伊大人手里的东西，想要作废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米莱国师知晓他这是在敲打自己，不要妄想两头吃，于是连忙点头，就差磕头作揖对神明发誓了。
事毕，外出参与搜寻的巴特正好回来，听到了尾声。
等人走了，巴特不解地问：“阿伊大人出事这家伙也有几分干系，为什么还要给他送粮草令？”
要不是大人和这什么劳什子国师私谈，也不会被那群只会耍嘴皮子的阴损玩意儿给暗算了。
阿曼特摇摇头说：“有心暗算，防无可防的，何必牵连他人。”
更何况米莱还有可能是阿伊大人的故土，且不说国师这人如何，与米莱交好对阿伊大人并没有坏处。
“那为什么是三年？”巴特觉得阿曼特越来越像阿伊大人了，总是说一些做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事情。
阿曼特沉默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三年时间足够阿伊大人筹谋，如果三年阿伊大人没有回来，或者我们没有找到阿伊大人，那这个秘密如何也无关紧要了。”
“你的意思是大人没死？”巴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却又充满了期许地问道。
没有保护好大人这件事让他接连好些天都夜不能寐，即便是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
阿曼特瞥他一眼，这些天的搜寻巴特也有参与，几乎是不日不夜的找，本来身强体壮的男人现在胡子拉碴，憔悴万分，邋遢得没眼看。
“你没有资格问。”阿曼特收回视线，神色冷淡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法老这般紧密搜索都没有找到大人的尸首，想必以大人的聪慧早已逃脱险境，但这并不是他原谅巴特疏忽职守的理由。
至于阿伊大人到底去了哪里……
阿曼特不知道，但阿伊大人曾说过，他对这份工作已经感到厌倦，也许大人是去追寻下一个登高的目标了，阿曼特如此猜测。
但无论大人去到哪里，他都会是大人最忠实的追随者，永远效忠于阿伊大人。
巴特眼睛里的光黯淡下来，刚毅的面庞满是苦涩和痛苦。
“接下来，我会自请出宫护送米莱国师回国，”他说，“你和巴尔留在底比斯。”
顿了下，想到另一种可能，他又说到：“如果陛下容不下你们，你们便离开王宫，去大埃商会，我会给你们安排好。”
巴特没说话，他不明白这个时候阿曼特为什么还要去护送那个国师，但他知道，阿曼特这么做必然会有自己的理由。
“当然，能留在王宫是最好的。”
留在王宫就能掌握埃及各方势力的一手消息，也能掌握王室的最新动向。
“陛下应该不会容不下我们……”巴特迟疑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半月以来，陛下不眠不休，整个人都快熬垮了，看得出来陛下对大人的看重。
阿曼特嗤笑出声：“可笑，做戏给死人看。”
这般在乎大人又何必搞过河拆桥那一套，给大人树敌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今天。
巴特心想，不是这样的。
虽然他不是一个聪明人，但他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的在乎大人，在乎到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这样的感情好像有点超出了师生挚友的范围。
－
“陛下，喝茶吗？”
午后明媚，倾洒在青年的身上，俊秀的面容在阳光中能看到细细的绒毛，他的气质温润，看着人时给人一种全心全意信赖着对方的错觉。
这就是阿伊，让人忍不住信任，忍不住交付真心的阿伊。
在这个人身上，拉赫里斯第一次知道野心勃勃和温润如玉原来是可以完美结合在一起的。
“阿伊，你去哪里了？”
被问话的青年微怔，倏尔一笑：“我就在这里啊。”
拉赫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不对，我找了你好久，但抬眼环视四周，这里分明就是瓦吉特，阿伊喜欢坐在这张软榻上，沐浴着阳光喝茶。
“可是我找不到你。”拉赫里斯喃喃自语地说出这句话。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莫名，明明阿伊就在他的面前，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最新送到的茶叶，尝一尝。”青年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壶倾倒，淡色的茶水缓缓流淌出来，一如往日的半杯茶。
一切好像都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拉赫里斯慌张的心在这茶香四溢的氛围中缓缓安定下来，他走到青年对面坐下，端起那杯刚刚倒好的茶抿了一口。
“没有你上次买的好喝。”他惯常点评了一句。
说着抬起眼，却见一张血淋淋的脸扎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被啃咬过的皮肉翻飞，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拉赫里斯一惊，手里的杯子被打翻，泼洒出来的哪里是茶水，分明是猩红的血液。
“阿伊！”拉赫里斯猛然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对面的人。
“陛下，您怎么了？”守在床榻边的瓦斯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询问。
暗金色的眼底满是余韵未消的恐惧，拉赫里斯看着空洞洞的宫殿，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重，每一次都撞得分外用力，疼得他几乎无法喘I息。
“阿伊呢？”他问。
瓦斯愣了愣，有些为难地说：“陛下，阿伊大人已经……失踪三个月了。”
自从王室猎场后，陛下不眠不休地搜寻了一月有余，却没有寻到阿伊大人的踪迹，大家私下里都说阿伊大人已经死了，偏偏陛下不信。
王室猎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万士兵几乎把整个绿洲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
法老生辰后便是埃及最为重要的山谷节，这一天法老要在高台为民祈福，以求神明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祈求尼罗河眷顾。
但看陛下这状态，内殿大臣已经绝望了，准备好了为陛下寻找借口以平息民愤。
然而就在山谷节的当天，陛下突然就回宫了，回到王宫，陛下一如往常的举办祈福仪式，召开朝会，正常得好像过去那两个月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个月了啊……”拉赫里斯恍如梦中，神色怔然。
片刻，他笑了下说：“做梦梦到阿伊了，他请我喝茶，可惜不如去年那批茶好喝。”
嘴里好像还有那股浓烈的铁锈味，回味悠长。
瓦斯担心地看着他，这一个月以来陛下正常得一点都不正常，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是明白的，陛下对阿伊大人的心思，那些无法言说的念想。
拉赫里斯回过神来，站起身：“没事了，太闷我出去走走。”
瓦斯低声说是：“陛下穿件斗篷吧……”
不等他说完，拉赫里斯恍若未觉已经走出了寝殿，瓦斯匆忙寻了件斗篷抱着小跑跟出去。
他实在是不放心陛下，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便只能远远跟着。
凌冽的夜风胡乱地乱窜，刮在人脸上生疼，瓦斯狠狠抖了下，裹紧了衣服。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单薄的寝衣，漫无目的的在走廊游走，瓦斯跟着跟着突然发现面前的路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去瓦吉特的路吗？
熟悉的宫殿近在眼前，拉赫里斯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若是以往，他会让守夜的随侍不要作声，然后悄悄进去。
大多时候阿伊都还没睡，不等靠近阿伊必然就会发现他。
今夜的瓦吉特格外安静。
拉赫里斯看着一片黑暗的寝殿，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两个月前，阿曼特自请离宫，拉赫里斯同意了，随着阿曼特的离开，瓦吉特也走了不少人，只有十几个人还留在这里。
没了主子，瓦吉特自然也不再留人守夜。
瓦斯跟在他的后面，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拉赫里斯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跨过门槛时，眼前突然亮起烛火，他一如平时地走到软榻边，矮桌上的密信高高摞着，等待着主人的翻开。
密信边还放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茶水，以往夜里，阿伊会一边喝茶，一边暖手。
他笑了下，伸手拿过一封展开，熟练地执笔开始批阅。
自己现在把密信批完，阿伊沐浴后回来便可以直接入睡，不必再熬夜批文了罢。
瓦斯站在门口，看着陛下在黑灯瞎火下，坐在阿伊大人平日看密信的软榻上，拿起不知道过时多久的密信，唇畔挂着餍足的笑意。
瓦吉特如今留下来的都是十分念旧情的一批人，宫殿里也一直保持着阿伊大人离开前的模样。
但是……
一阵冷风吹过，瓦斯发麻，只觉得后背生凉。
陛下是不是疯了？
瓦斯不知道陛下看了多久，只知自己的脚都麻了，眼看陛下手边的密信已经到了最后一封，他想，陛下应该要休息了吧。
果然，在他的注视下，拉赫里斯放下最后一封密信，熟稔地走到床榻边，取下衣撑上挂着的寝衣抱在怀里，躺上了床。
瓦斯觉得陛下这样不太正常，但若是阿伊大人的寝衣能让陛下度过这痛苦的时日那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但拉赫里斯只是躺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瓦斯以为陛下有什么吩咐，走近两步，见他走进内室，过了会儿又出来，手中拿着大大小小的香囊，都是平时阿伊大人贴身佩戴的。
拉赫里斯将香囊铺在床上，塞进被褥和枕巾下，重新躺下。
被褥下，他如同雏鸟归巢般蜷缩起身体，只觉得今夜格外的冷。
“阿伊，你今日怎么沐浴这么久？”他喃喃着说：“你是不是在怪我，可是……”
顿了下，“我只是想要你留下来。”
鼻间是熟悉的薰衣草香，就好像那人正躺在自己身边，拉赫里斯闭上眼，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好像有风穿过，透着数不尽的寒凉。
他想，原来没有那个人的夜晚，连月光都不愿意光顾此间。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年幼时的那片沙漠，母亲身上覆着薄薄的黄沙，如睡着了一般，如果她身上没有秃鹫在啄食的话。
那三天，他守在那里，看着母亲被秃鹫分食，只剩下一具伶仃的白骨，没有往日的柔弱，死亡时那得偿所愿的笑容也没了，只有空洞漆黑的眼眶。
后来他再去时，连那具白骨也没了，只有一眼看不到头的黄沙。
瓦斯听不清陛下说了什么，却看到他肩头细微的抖动，仿佛是某种无法压抑克制的情绪突然井喷，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黑夜。
寂静的宫殿中，呜咽的冷风中夹杂着另一种断断续续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都无法遮掩的痛苦和绝望，惊醒了窗外憩息的鸟雀，拍打着翅膀飞走。
“………”
瓦斯默默后退了几步，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他想，希望陛下能就此放下，毕竟死人不能复生。
半宿时间过去，瓦斯守在门口累极，靠着门扉半睡半醒间，突然看到面前站着一道黑影，他悚然一惊，被吓得往后跌坐在地。
清醒了，他才发现竟然是陛下。
“陛下，您怎么起了？”瓦斯抬头看了眼外面，月亮还没落下，黎明前夕，正是最为黑暗的时刻。
拉赫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眶犹带红意：“那人在哪里？”
“哪人？”瓦斯被他的话问得一愣。
拉赫里斯沉默了下：“猎场找到的那个。”
瓦斯想起那人的样子，冷不丁哆嗦了一下说：“已经厚葬了。”
虽然陛下不相信那人是阿伊大人，但其他人都已经默认了，阿曼特请求带回尸首，瓦斯和陛下说了这事儿，但陛下正在寻人并不在意，瓦斯便擅作主张把尸体交给了阿曼特。
瓦吉特的随侍和阿伊大人手下的朝臣为他举办了葬礼，葬在了底比斯的王陵。
王陵在帝王谷的外围，环绕着法老的陵墓，通常是底比斯贵族的墓地，能进入王陵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带我去。”拉赫里斯面色冷淡地说。
瓦斯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难不成是想开了，认命了，想要祭奠阿伊大人？
带上一队亲卫，瓦斯和拉赫里斯连夜出城前往王陵。
所幸王陵距离还算近，太阳初升撒下暖阳时，众人抵达了王陵。
那座坟墓上竖着碑，碑文只有一句话——
阿伊大人的荣光，以史书铭记。
拉赫里斯站在墓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句刻得极深的话语，斗篷在冷风中猎猎作响，露出下面被冻了一夜，近乎冷紫的皮肤。
此情此景，看得瓦斯眼睛发酸，忍不住背过身去抹了把脸。
陛下该是何等心痛？
许久，一道冷漠的声音划破寂静——
“挖开。”
瓦斯一愣，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陛下，男人暗金色的眼底带着一抹近乎诡异的笑意。
跟在身后的亲卫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确定地问道：“陛下，您是说挖开什么？”
拉赫里斯冷冷看他一眼，亲卫后背发毛，连忙闭上了嘴。
“把人给我挖出来，”拉赫里斯笑了下，语气稀疏平常中带着一点温柔，“我要把阿伊带回宫。”

第80章 伯伊船长
朝会结束，一众大臣从太阳神殿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心有余悸。
“陛下如今越发独断了，”阿克里斯小声抱怨，“要是阿伊大人还在就好了。”
阿伊大人在的时候，陛下什么事情都会听他的，虽然阿伊做事手段也有些激进，但最终的结果大多都是好的。
今日有朝臣请求从轻发落图赫一党，陛下笑着说好：“我也觉得当时的决定过于仓促，不若罚他们去修王陵吧。”
在场的大臣无不变了脸色。
修王陵十分辛苦，热死的，累死的不计其数，这比死了还要难受。
“臣下以为，图赫大人此事尚有疑点，应该调查后再做惩处。”达曼胡尔起身行礼，试图劝诫拉赫里斯再做斟酌。
诺菲斯大祭司已经隐退在家养病，阿伊大人失踪，神殿中达曼胡尔成了最高话语人，不仅要起到辅佐法老的作用，也要在必要的时候进行规劝。
虽然阿伊大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图赫及其部下也都下了地牢，但图赫自称不曾参与，既然有疑点就应该再做调查才是。
拉赫里斯微微偏头，看向他，唇角一勾：“你也想去？”
达曼胡尔一梗，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去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毕竟没有人想要去修王陵。
这样的死寂一直持续到朝会结束。
拉赫里斯带着瓦斯返回诸神殿，行至前殿时脚下一顿，在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灼热的日头下，晒得皮肤发红。
“托德？”瓦斯有些困惑，“他不在中转司待着，怎么过来了？”
阿伊大人出事后，托德仍旧待在中转司，只是从中转司司长降为文员，主管记录誊抄的事宜。
具体原因陛下没说，但大家都猜测是中转司在阿伊大人这事儿上办事不力的缘故。
拉赫里斯垂下眼，从他身边经过进入宫殿，瓦斯看了眼陛下的背影，又看了看面上明显失落的托德，拍拍他的肩，小跑着跟了进去。
朝会前托德就来了，但陛下没有召见他，托德便一直等着，这一等就站到了午时，高温下长久的站立让他脸色看上去极差，但却一动不敢动。
看到跟在拉赫里斯身后的瓦斯，托德心底愈发失落。
明明以前都是他跟在陛下身边，与陛下一同长大，关系比起所有人都来的要好。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瓦斯走出来低声说：“陛下召你进去。”
托德下意识要跟着他走，但才抬步，眼前倏地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去，瓦斯被吓了一跳，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扶住他。
“你还好吗？”
“没事，”托德撑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稳，“谢谢了，带路吧。”
瓦斯不放心地又回头打量了几眼，这才往里走，托德则是强打精神，用手在脸上重重地打了两下，清醒了这才跟进去。
托德已经好些年没来过诸神殿了，但对这里却记忆尤深，一眼就能看出这宫殿和从前的细微差别，哪里多了个花瓶，哪里少了幅画布，他都门清。
“诸神殿没什么变化。”他的嘴唇发白，干得起了皮，看上去十分憔悴。
瓦斯不知陛下的用意，虽然看着叫人同情，但他向来贯彻三不管方针，只当没有看到，顺着他的话说：“确实，陛下在这方面不怎么花心思。”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陛下倒不是不喜欢摆弄，而是把心思都花在了瓦吉特，瓦吉特里的装饰都是陛下挑选的，今年生辰各国使臣送来的礼物都是优先送到瓦吉特，阿伊大人选过了再入私库。
眼看托德气色太差，瓦斯便没有再起话题，托德也不再说话，两人沉默着进入内殿。
内殿，拉赫里斯正在看今日送过来的公文，他的五官被穿窗而过的阳光割裂成分明的区域，显得越发的眉深目阔。
“陛下。”托德走近两步，跪倒匍匐在地。
拉赫里斯淡淡地瞥他一眼：“我不是说禁止你进入王宫吗？”
这条禁令从托德被调去中转司时便设置的，没成想，时隔几年，他还是走了进来。
托德羞愧地将头埋得更低，半晌才说：“奴有罪，请陛下准许我退出中转司，罪奴自请前往帝王谷。”
说着他将腰带中那封藏了几个月的密信取出展开。
瓦斯见状，走上前取过，送到拉赫里斯的桌案上。
拉赫里斯随意地看了眼便将密信合上了。
“奴收到此密信时是阿伊大人出事的前一日，”托德闭了闭眼，说：“臣当时把密信压到了下面，私心误事，此为罪责一。”
“奴送信不及时，酿成大错，此为罪责二。”
那日他将密信压下，夜里辗转难眠，心下惊疑不定，最终还是寻了战马前往王室猎场，但等他耗时两天从底比斯赶到猎场，阿伊大人已经出事。
事后他怕追责，便将密信收了起来，心想，阿曼特那边应该也有类似的情报才对。
果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图赫等人便下了大狱。
“无视陛下想法，擅作主张，是为不忠，此为罪责三。”
“辜负陛下的信任，此为罪责四。”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托德感觉连日的愧疚好像也削减了一点点。
托德是奴隶出身，身份卑贱，刚进王宫的那年家里人生病，当时也十分窘迫的陛下知晓了不仅帮他垫付了药钱，还偷偷帮他请了医师。
这事儿托德一直记着，他想，这么好的陛下将来一定能成为埃及最伟大的法老。
和后来的瓦斯不同，他与陛下一同长大，多受阿伊大人照顾，也知晓陛下和阿伊大人感情甚好。
自从那事后，陛下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
托德便一直在想，若是当时没有压那封密信，而是让人立刻送出去，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想得多了，便魔怔了，没日没夜地在想，一边庆幸不用陛下负义便少了一个劲敌，一边又极其愧疚，陛下是因为他的擅作主张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几个月下来，他瘦了两圈不止，瘦得几乎脱了相。
“既然你想修王陵便去吧。”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
语气随意，好像不是决定一个人的余生，只是随口一句闲谈。
托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陛下成全。”
抬起头时，他看到拉赫里斯的眼，暗金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这人的在意。
托德迟缓地稳了稳身形，又问了一个问题：“陛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压下密信又私藏的行为。
拉赫里斯淡淡地嗯了一声：“出去吧。”
托德怔楞了片刻，心想果然，他再次跪下，以头触地谢恩后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离开。
瓦斯抿着唇，小心地询问道：“陛下，奴愚钝，您既然知道为何不罚他？”
陛下在撤销托德司长职位时便知托德做过的事情，既然如此，为何延后这么久才说。
瓦斯自然不是真好奇，他只是想吸取一些经验，避免自己走了托德的老路。
拉赫里斯瞥他一眼，笑了下：“对症下药。”
瓦斯愣了愣，反应过来，撤职让托德疑心陛下已经知道实情，终日活在担惊受怕里，同时，对于托德这样的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陛下不再信任他，重用他。
瓦斯心想，我的陛下，对症下药是救人的，您这……
拉赫里斯垂下眼，视线重新回到手中的公文上，随意在上面批了个阅。
没有阿伊的日子里，每一日都如此乏善可陈。
“账户有动过吗？”他问。
瓦斯知晓他问的是阿伊大人名下的财产，谨慎地回道：“没有取用的痕迹，阿曼特离开后带人前往米莱，但好像没什么异常。”
拉赫里斯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宫殿再次陷入沉寂，婆娑的树影摇曳，在桌案上投下稀碎的剪影，手边的茶水飘着氤氲茶香。
拉赫里斯就着这熟悉的香味，也不喝，就这么摆放着，继续翻阅公文。
一摞公文见底，太阳已微微偏斜。
“陛下，传午食吗？”殿内的小随侍上前询问，“膳房那边已经备着了。”
拉赫里斯不在意地摆摆手：“不吃。”
小随侍立刻苦了脸，陛下如今的饮食实在是古怪，时常不吃，他们劝是不敢的，不劝又要被朝臣们责怪。
瓦斯心下叹气，朝他使了个眼色，小随侍如蒙大赦，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
“陛下，您多少用点，”瓦斯压着声音地劝道：“阿伊大人若是知晓您没有准时用午食，该生气了。”
拉赫里斯微怔，握着笔的手收紧，手背鼓起一根青筋。
“也对，”他放下笔，也不在意笔尖的墨水糊了公文的内容，站起身说：“我应该去看看他了。”
瓦斯：“………”
我是让你吃饭，不是让你去看‘人’啊喂！虽然苦涩，但他还是迈着小碎步地追了上去。
若是托德还在，大概在进入寝殿时就会发现，诸神殿是有变化的，法老的寝殿布置彻底换了模样，变得和瓦吉特的寝殿一模一样。
米色的纱帐下，被褥微微起伏，隐约看着像是睡了个人。
拉赫里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瓦斯跟在后面，头发有些发麻。
随着走近，床榻上的情形逐渐显现，精致华美的被褥中躺着一具白骨，森白的头骨微微偏斜，黑洞的眼眶直直对着床边的两人。
瓦斯艰难地维持着自己尽可能正常的表情。
此情此景，不管看几次，他都觉得诡异至极，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天夜里，他们强行开棺，经过不少时日，加上埃及气温高，尸体已经彻底腐烂，棺材里只剩下一具人骨。
“抬水来，我给他擦身。”拉赫里斯说。
瓦斯立刻说是，安排寝殿的侍卫去抬水，如今寝殿的随侍全都换成了法老的亲卫，只为了时时刻刻保护好“阿伊大人”。
水很快抬来，亲卫目不斜视地将洗漱工具一一摆好展开，然后退下。
水流从骨节分明的手缓缓穿过，拉赫里斯净手后，打湿了一块巾子，开始给白骨擦拭“身体”。
温柔又细致的模样，让人恍惚间觉得过去的陛下又回来了。
瓦斯在旁边强作镇定，眼睛看着，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远了。
陛下夜夜歇在瓦吉特，倒是诸神殿留给了“阿伊大人”居住，每日陛下都要过来给“阿伊大人”擦身，只因阿伊大人喜洁。
清洁工作过半，拉赫里斯突然说道：“阿伊比以前矮了三寸，脚掌也小了半个脚趾的长度。”
瓦斯一愣，哪有死人还会变矮的，他不确定地问：“您是说他不是阿伊大人？”
过去这么久了，陛下仍旧不放弃寻找，想必也是有所猜疑吧，虽然他们确实没有在猎场找到另一具符合条件的尸体，也没有找到活着的阿伊大人。
拉赫里斯说话时，展开修长的手指在白骨上比划，哪怕他已经测量过千百遍了，闻言挑唇笑了笑，语气轻柔：“怎么会，他就是我的阿伊。”
瓦斯：“………”
－
亚历山大港口——
在短短一年的建设下，亚历山大迅速成为埃及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城市。
大批量的游商通过乘船进入埃及贸易淘金，整个城镇四处可见异域他国长相的异国人。
“叮——叮——”
港口的卫兵敲响了警钟，众人纷纷回头，循声看去。
只见一艘巨大的船缓缓靠岸，水手们吆喝着，一起用力往后倒，齐心协力收起绘制着奇怪图案的船帆。
水手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带着墨蓝色的水手帽，秩序又规整，和旁边船只上的杂乱全然不同。
常年在海上穿行的游商只需要看这船标和这一身制服便已经知晓这艘大船的主人。
港口的负责人匆匆赶来，热出了一身的大汗。
船板缓缓放下，他站在船板面前，殷殷切切地等待着这艘船的主人出现。
有不知情的人忍不住询问身边看上去经验老道的游商：“这是谁的船，排场这般大？”
那游商啧啧两声，有心显摆自己的见识渊博：“这你都不知道？”
那人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我是走陆地来的，对水上的事情不太了解。”
“难怪，”游商上下打量他一眼，说：“这是船王的船，咱们这些走水路的商人时常遇到水匪，海匪，有心来埃及也难于登天，直到两年前这位船王的出现。”
顿了下，他忍不住感叹：“虽然上船费很高，但这位船长是这厉害，所有的水匪遇到这船都得让路，遇上他心情不好，水匪还他妈地得给他上税哄他高兴。”
陆地来的游商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船王啥条件啊？”
虽然他没坐过海船，但走陆地上也是有水匪和悍匪的，就没听说过匪贼给商人让路的。
哦不对，大埃商会算一个，听闻商会会长和王室有关联，所以能调动城镇的卫兵一路护送。
游商睨着他，故作高深地抬起手：“你看到那个玩意儿没？”
“什么？”陆地游商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却只看到大船的船身。
“那个黑黑的管子。”游商提示说：“那玩意儿可不得了，那叫水炮，一炮就能把海匪的船给打沉了。”
“这么厉害？”陆地游商震惊，这种东西即便他走南闯北也是闻所未闻，“那他岂不是得称霸海洋了？”
游商摆摆手：“那你想多了，这位听说是在周游列国，对称霸什么的没兴趣，接游商也是顺路的才接。”
这些他都是听同行的友人所说，听闻这位老是遇到海匪，一气之下便做出了这威力惊人的水炮。
想到这多少是有些遗憾的，他来埃及已经许多次，但从来没能赶上一次，他想，有生之年一定要体验上一次。
“水炮这么厉害，学过来岂不是不用再担心那些个匪贼了？”陆地商人心想，这海上来的商人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游商无语地白他一眼：“就你聪明？”
早就有人花钱想要买通船上的水手，水手钱是收了，给出的答复却是不知道，水炮包在金属皮里，看不到，拆开会爆炸，不敢拆。
那人不死心，又找了其他的水手，结果答案都是一样的，钱没少花，啥用没有。
更何况，那位船长造水炮有自己的渠道，谁也不知道是怎么造的，在哪儿造的，坊间甚至有传言，这位组建了兵工厂，背后拥有一整支装备完善的军队力量。
游商觉得这传言过于夸张，但不得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传言和这位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和神秘。
“船长来了！”旁边也在围观的人突然兴奋起来。
聊天的两人齐齐抬头看过去，只见甲板上一人在水手的簇拥下走上船板。
男人的衣服手脚都做了束口的设计，脚下一双羊皮软靴，款式简单实用，便于海上航行，头上一顶大帽檐的帽子。
似乎是知道船下许多人在围观，那人抬手将帽檐往下一拉，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下颌角，手背上的肌腱在阳光下分明，白皙的皮肤晃得人眼花。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不由得暗暗惊叹，没想到船王竟然是这么年轻的男人。
他缓步走下船板，姿态闲适，等候在船下的港口负责人见到他，激动地用手在衣服上搓了搓。
旁边的随侍连忙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巾子，负责人接过，先擦了手，又抹了一把汗湿的脸。
负责人名为德耶塞，一年前因为剿匪有功被破格提为亚历山大海港的督管，负责进出口商品税收和港口船只管理事宜，算是亚历山大最大的官儿了。
“伯伊船长！”德耶塞热情万分地走上去，对着伯伊扶肩行礼，“许久不曾见您，还以为您今年不会来埃及了。”
海上航行时间漫长，吃水深的大船，顺风的情况下，一趟单线航行也需要花费半年时间。
“许久不见，临近闻风节，自是要来埃及的，”伯伊笑着回了个礼，“德耶塞大人是遇到喜事了，这般容光焕发。”
闻风节类似于他在现代度过的春节，只不过时间是每年的春分，埃及人认为这一天的世界的诞生日，万物复苏，便以此作为一年的划分。
伯伊自两年前离开猎场，便一路向北，追上了护送诺芙特的队伍，顶替了里面的卫兵，成功抵达了孟斐斯，又跟随因为法老生辰被赦免的死刑犯队伍进入了亚历山大。
狡兔三窟，他在许多城镇都有私宅，有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在里面埋了一些家底。
每个宅里的家底都不多，但几个城市的加起来也不少了，这些财物就是他的启动资金。
出海期间，算上这次，他只回来过埃及两次。
因着皮肤问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对外宣称自己是米莱人。
注意到周遭的人试图偷听，德耶塞心眼子也不少，立刻哈哈笑着引了人往回走：“外面太热，咱们回营地说。”
说罢，对着身边的人挥挥手：“安排一队卫兵去帮伯伊船长卸货，交代下去，船上的人在亚历山大的花销一律减半，税收只收八成。”
侍卫招呼着一队卫兵上船，另一队卫兵则是带着传令兵去安排德耶塞的指令。
还停留在原地的游商们暗暗吸了口凉气。
亚历山大花销减半算不得什么，但税收八成这也太叫人眼红了，出海一趟不容易，游商们带的商品极多，税收自然也非常惊人。
八成看上去就少了两成，但能付得起船王上船费的人，这两成就是一个不敢想的数字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就是这次跟船的游商，闻言立刻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要不是看伯伊和督管有事要谈，他就贴上去狠狠吹捧了。
两人并肩走回督管的公署，说是公署但其实搭的还是营帐，只是用花岗岩圈出了范围，简陋的紧。
伯伊瞥了眼，也难怪这德耶塞升职快，面子工程一点不管，大半资金都用来海港建设，做老板的谁能不喜欢。
“德耶塞大人这是升职了？”伯伊笑问。
德赛耶连连摆手：“那哪能啊，我都连升这么多级了。”
一年前剿匪有功，说来他也是沾了这位伯伊船长的光，他就是上船体验一下，谁知道就有眼瞎的匪贼撞上来，来的还是最大的一支队伍，让伯伊船长几炮就打沉了。
这下可让他狠狠立了大功，所以他看到这位跟看到亲人一样，恨不得把对方供起来。
“是法老，”德赛耶嘿嘿一笑，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这次闻风节，法老准备来亚历山大。”
谁能想，曾经落魄潦倒的小渔村如今这般辉煌，还有法老亲临，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伯伊略一挑眉：“法老要来？”
说起来他也有两年没见过这小崽子了，不过常年和游商打交道，关于法老的传说倒是没少听。
例如有朝臣勾结赫梯，法老处死朝臣，手段狠辣，十几种酷刑，逼着所有人围观，事后写思想报告。
例如有朝臣提议纳后，法老便赐婚，让一家老小都有婚结，听闻六十岁的老臣都险些晚节不保。
朝会上稍有不顺心，便送人去修王陵，修尼罗河堤坝进行劳动改造。
短短两年，这大猫身上的标签已经从温和良善可欺，变成了独断专横，刚愎自用，残忍狠辣。
对此，伯伊赞叹道，权力才是帝王最好的武器铠甲，有了权力，便刀枪不入，所向无敌。
显然，大猫已经学会了如何善用属于法老的权力。
伯伊随手摘下帽子，乍看到那张俊美的脸，德赛耶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错开视线，深怕对方觉得冒犯，心想，诚不欺我，米莱人果然天生漂亮。
他搓着手，非常知恩图报地说：“是是，要是船长愿意，我想要为您引荐，伯伊船长这样的能人，必然能让陛下印象深刻。”

第81章 重逢亚历山大
跟在伯伊身后的水手轻咳了一声，德耶塞下意识看过去，水手连忙端正了自己的姿态。
德耶塞多看了两眼那水手，虽说穿着难辨性别的水手服，头发藏进水手帽里，露出修长的脖颈，五官秀气，一看就是个女孩子。
他又看了看伯伊，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暧昧起来，看破不说破，只是笑道：“伯伊船长意下如何？”
伯伊挑唇一笑：“多谢督管看重，不过伯伊只是路人而已，对埃及礼数知之甚少，只怕是容易得罪贵人。”
德耶塞知道他这是拒绝的意思，虽然他和这个伯伊认识时间不长，但也看得出来，这位不是贪慕权势的人，不然当年也不会把剿匪这么大的功劳让给自己。
“那就可惜了，”他有些惋惜地说：“法老看重人才，若是您有这心，那大祭司也有您一席之位。”
那女水手嘴角的笑几乎要藏不住，伯伊瞥她一眼，女水手不好意思地鞠躬，默默退了出去。
“督管大人过誉了，伯伊哪里担得起这般称赞，”伯伊谦虚地笑笑，偏头示意营帐外等候的一众水手，“手下还在等候，闻风节以前，我都会在亚历山大，不若咱们晚些再聚，容我安排一下。”
“好好好，”德耶塞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船已经卸完货了，做事效率之高令人咋舌，“那等你安定下来，咱们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告别了督管德耶塞，伯伊重新戴上帽子，带领一众水手穿过围观的游商前往下榻的旅馆。
旅馆是亚历山大建设后最大的一家旅馆，吃饭住宿休闲娱乐都有，棋牌桌球跑马场，新奇的娱乐方式吸引了不少富商预定。
旅馆的老板看到他，眼睛都亮了，高兴地走上前招呼：“伯伊船长，路途劳累了。”
老板是个年轻人，和埃及人同样的棕色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只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你倒是晒黑了不少。”伯伊挑眉，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和四年前在地牢见到的模样已是截然不同，没了那时饱受折磨的萎顿，颇有些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意思。
这人正是四年前伯伊从地牢救出来的拉塔巴，他牵扯出了梅丽特王后的秘密，伯伊信守承诺将他救出送往孟斐斯。
但因着身份敏感特殊，他在孟斐斯待着并不自知，伯伊在前往亚历山大时便带上了他，在此开了一家旅馆，让对方经营。
浅灰色的眼睛在各国游商来往的亚历山大并不特殊，拉塔巴在这里如鱼得水，十分自在，去年把比加和她的家人也接了过来，一起运营这家旅馆。
伯伊环顾一圈，开这旅馆他只是抱着有个落脚点的想法，倒是拉塔巴给了他许多的惊喜。
果然，能在王后手下顽抗七年的人又岂能是泛泛之辈，他离开前留下的设计几乎全都被拉塔巴用上了，甚至做得更好。
“我们进去说吧，”在这里叙旧太过招摇，拉塔巴笑眯眯地引着人往里走，没走几步注意到跟在伯伊身后的人，咦了一声：“这是……诺芙……”
他只说了个开头就闭上了嘴，看向伯伊，用眼神询问。
伯伊不太在意地笑笑：“嗯，诺芙特公主。”
后面的女水手摘下水手帽，大大方方地同拉塔巴打招呼：“诺芙特，久闻拉塔巴大名。”
拉塔巴连忙回以一礼，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路上遇到了。”伯伊随意地解释了一句。
倒是诺芙特不好意思地抓抓脸，小声说到：“遇上了海匪，被阿……伯伊船长救了下来。”
正如解除婚约时所说，诺芙特当真随着海商出了海，去了周边的几个国家，许是航程较短，他们运气也不错，鲜少遇到匪贼。
直到这次稍远一些的航行，果不其然遇上了海贼，但神明大概是眷顾这位勇敢闯荡的公主，愣是又让她遇上了伯伊的船。
“那您现在……”拉塔巴迟疑了下，看了看面前的两人，“还在与那位联系吗？”
那位自然指的是诺芙特的哥哥，如今的法老拉赫里斯。
拉塔巴知晓阿伊大人是死遁离开的底比斯，连陛下都没有告知实情，若是诺芙特说出去了，那阿伊大人岂不是白费心思。
诺芙特明白他的顾虑：“我和哥哥已经一年没有联系了。”
在海上航行，想要维持通信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所以只要出了海，诺芙特和底比斯的联系就会彻底中断。
说着她眨眨眼，略带俏皮地说：“就算联系了，我也不会说出伯伊船长的事情的，伯伊船长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拉塔巴很难不注意到她的变化。
显然走出封闭的行宫，出去见识过更广袤的世界对这位公主来说是翻天覆地的改变，过去那个软弱，自我封闭的女孩在咸湿的海风中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
失去声音的左耳以另一种方式倾听着这个世界的回响。
“不过，”诺芙特想到什么，歪头看向伯伊，“哥哥闻风节要来亚历山大，伯伊船长会去见哥哥吗？”
刚刚那个督管说了这事儿，诺芙特便也记在了心里。
虽然这两年和哥哥的联系断断续续，哥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但她记得哥哥对这位阿伊大人是很在乎的，阿伊大人死了，哥哥应该是很伤心的吧。
“好像没有什么必要？”伯伊思忖着说。
他死遁只是想把事情断干净些，省得尾大甩不掉，政敌和那些被他整治过的人不间断地来报复他。
放下大祭司的权力，只是想要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其他面，他可不想斗智斗勇，东躲西藏。
至于某只大猫，和众人猜测的担心法老斩草除根不同，伯伊更多是考虑，若是被这小子知道自己还活着，肯定会找上门来，其他人自然就知道了，那才是白忙活一场。
“我感觉哥哥好像很想你。”诺芙特想起两年前她不过是随口一提，哥哥便和她聊了两页信纸，关于阿伊大人的事情。
“我也挺想他的，”伯伊轻笑一声，“但人与人同行到了某个节点自然就会分道扬镳。”
在海上航行的日子里，他自然是会想起这只乖巧大猫的，养了这么久怎么会一点感情都没有，但他对自己做出的决定不会回头再去反复琢磨，所以不如往前看。
这是粘人的大猫如今成长得挺好，有法老的架势了。
诺芙特看着他，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神情中的不在意，她抿住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她想，应该是不一样的。
哥哥的母亲待她很好，所以她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时那种心情，死亡伊始，还能笑着回忆起彼此的点滴，再以后，这个人便成了禁忌，每每提到想起都会揭开心头的伤疤。
不敢想，也不敢看到和祂有关的事物，因为会心痛，会流泪，也会有无尽的后悔，后悔没有再多一点了解，后悔没有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后悔许多事情。
自从那封书信后，哥哥再也没有提起过阿伊。
“那你后面怎么打算？”诺芙特问伯伊，“还会出海吗？”
伯伊嗯了一声：“准备跨海。”
“跨海？”诺芙特惊讶又好奇，“那是什么地方？”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们很难想象海洋的另一边是什么。
伯伊笑道：“大概是另一片未知的大陆。”
他倒不至于野心大到想要靠行驶速度这么慢的船环游世界，纯粹是在地中海和红海转得有些腻了。
“那岂不是要很久？”拉塔巴问。
阿伊大人如今航行的距离已经是半年一年才能回来，跨海那样的时间跨度难以想象。
伯伊想了想，推测了一个时间：“也许未来五年我都不会再回埃及了。”
其实五年都已经是保守的估计，一旦开始了这趟航行，需要的时间只会更长，所以他才会在埃及闻风节赶回来。
闻风节上亚历山大海港汇聚了各个国家的游商，还有埃及的本土商人，各地资源也聚在一起，可以满足他的采购需求。
想要远行，需要购买，准备搬上船的东西可不会少，趁着休息的这段时间，还要对船体进行改装升级，这也是一个极其消耗时间的事情。
“五年！”诺芙特瞪圆了眼。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乘船也不过就是半年，完全无法想象，五年到底会走到多远的地方。
伯伊轻笑，抬了抬下巴道：“快去收拾吧，难得回埃及，好好放松一下。”
诺芙特还在想跨海的事情，嘴里嘀嘀咕咕，五年也太久太远了吧。
一众人陆续散去，旅馆的侍从带着他们去各自的房间，只剩下拉塔巴还站在原地。
伯伊偏头看他：“还有事？”
拉塔巴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关于陛下要来的事情，我前些日子也从督管那里听说了。”
稍顿，他继续说到：“督管说想要安排陛下闻风节于这里休憩。”
德耶塞连自己住的都是简陋的营帐，自是没有能招待法老的地方，而拉塔巴的旅馆是亚历山大最大，也是最为豪奢的旅馆。
拉塔巴担心的是，陛下入住这里，阿伊大人也在这里，这要是遇上了……
伯伊了然，宽慰他说：“法老的钱干嘛不赚，你正常接待，我会处理好的。”
让那小子住舒坦了，不得狠狠赚上一笔，更何况伯伊是这旅馆最大的股东，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肥羊。
“如此便好。”拉塔巴放下心来。
在紧凑的准备中时间过得飞快，随着闻风节的日子越来越近，亚历山大越发忙碌，每天驶入港口的船只不计其数，各国商人鱼贯而入，只为在这个埃及极其重要的节日里捞上一笔。
亚历山大的集市已经初具规模，各种异域风情的商品铺在摊铺上，琳琅满目，煞是壮观。
伯伊出门采购了大量的布料，让人送到裁缝铺子，给水手做远航换洗的水手服。
转了一天，等他带着人返回旅馆已经是傍晚时分，火烧云如燃不尽的野火般烧红了半边天。
刚刚走到旅馆门口，便听到街道尽头满是喧嚣繁杂。
伯伊偏头看过去，头上的帽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斜了一个角度，挡住了斜照的夕阳，心中莫名有种说不清的预感。
难不成是……
只见街道上的人如同褪去的潮水般缓缓分开，让出中间的道路，为首的亲卫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精巧的战甲威风凛凛，腰间佩刀叮当作响。
亲卫之后是一架黄金打造的马车，马车上雕刻绘制着诸神像，寓意着神明的庇佑与拥护，能用上这等规格马车的，在埃及有且只有一个人。
马车的车辕上，趴着只黑色的猎豹，身形修长矫健，黑白豹纹布局匀称而优美，金色的瞳仁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视，神情倨傲，如同俯视蝼蚁。
路人看到猎豹时，吓得纷纷往后退。
“是法老亲临！”有人惊呼出声，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给自己招惹了祸事。

第82章 真相（含营养液4k加更）
跟在伯伊身后的水手们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有人好奇地问：“这就是法老？”
这些水手中埃及人的占比很低，大多数都是伯伊这些年在路线上陆陆续续捡的人，有些是奴隶市场买的，有些是居住在海边的渔民，还有四处躲藏的逃兵和匪贼。
五花八门，不一而足，所以很多人对埃及法老都只是听闻，但并不认识，眼下遇上了兴趣自然就来了。
“听说法老长得很吓人，是真的吗？”另一个水手想起自己之前听说的传言，“据说他之前去孟斐斯大祭司府邸，把府上六岁的孩童给吓哭了。”
伯伊挑眉看向那水手：“你倒是知道的事情挺多。”
那水手嘿嘿一笑：“这不是在船上无所事事吗，所以就和游商带上船的随从们多聊了几句。”
在海上航行的时间里，只要不遇到事故和台风暗流这样的自然灾害，水手们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吹牛打牌。
伯伊哼笑一声，偏头又看了眼逐渐走近的黄金马车，抬手将帽檐往下一压：“一会儿记得把东西提回来。”
说着他便走进了旅馆，水手诶地应了声，心想伯伊船长竟然对法老不感兴趣。
正在这时，船长大人一句话被穿堂的风送了出来：“不信谣不传谣，法老长得很好看。”
水手愣愣目送人走远，等人上了楼才反应过来，看向身边的兄弟：“船长这话……难不成他见过法老？”
对他们这样异国他乡的人来说，法老似乎是一个距离很遥远的存在，加上法老大多时间都待在首都底比斯，想要遇见更是难如登天。
被他问话的也是一愣：“米莱和埃及这么近，见过好像也正常？而且不是说法老年少时曾经从底比斯前往孟斐斯巡游吗？”
孟斐斯和亚历山大算是很近的距离了，保不准船长就是那个时候见过埃及法老也说不准。
水手哦哦点头，似懂非懂。
心想不愧是船长，这般见多识广。
德耶塞强行从挤挤挨挨的人群中挤出来，匆忙拉扯了两下自己因为拥挤而凌乱的衣服，笑容满面地迎上队伍。
“什么人？”为首的亲卫“唰”地抽出佩刀，冷芒一闪，刀尖停在德耶塞的鼻尖，“法老尊驾，也敢拦车？”
德耶塞登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脸上的笑容都失去了真诚。
他小心地让开一点，确定说话时的面部表情不会让自己撞上刀尖，这才大退一步，整个人趴伏在地，以绝对的虔诚大声说道：“亚历山大督管德赛耶前来接驾，愿法老永恒！”
见黑豹没有攻击人的意思，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跪下，同样的姿态向他们的君王表示忠诚：“愿法老永恒！”
亚历山大本土的居民并不多，甚至只占了城市人口的一半，其中还囊括了近70％的人是法老大赦遣送过来的罪民。
各国的游商们虽然没有行全礼，但也都纷纷低头，扶肩行礼，以埃及之礼对这位君王表达内心的敬重。
为首的亲卫俯视着打量这个前来接驾，自称亚历山大督管的男人，丝毫没有收回佩刀的打算。
德耶塞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早听闻法老身边的亲卫强大而忠诚，只听从法老的指示，如今一见，诚不欺我。
“嘎吱——”万籁寂静中，马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略显瘦小的身影灵活地钻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德耶塞偷摸着瞄了眼，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从他手臂上圣甲虫的臂环来看，应该是法老身边的随侍。
果然，那人出来，眼睛在四下逡巡一圈，提声说到：“免礼，阿蒙之光会永远眷顾拥护他的子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对于埃及人来说，没有什么奖励能比阿蒙神的照拂更好。
“瓦斯大人，旅馆到了。”亲卫驱马走到马车前，低声提醒道。
瓦斯点点头说：“督管已经做好安排，三十亲卫入住旅馆，其余人在城外扎营。”
此行跟随法老车驾前来的有五千战士，二百精悍的亲卫，三十紧随在陛下左右，剩下的一百多亲卫则是以暗卫的身份隐蔽在暗处。
“是。”亲卫首领领命准备离开，想到什么又扯住缰绳。
“怎么了？”瓦斯注意到他的动作。
亲卫略带迟疑，小心地看了眼马车里，通过半敞着的车门能看到里面的人斜倚着靠枕，姿态闲懒，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本书，意兴阑珊。
在陛下身边，还能隐约看到另一道起伏的身影，作为随行保护的亲卫，很清楚那个被陛下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人”是谁。
亲卫名为沃特，早些年在麦德查人做卫兵，后来被阿伊大人看中选进了训练营，曾经略显青涩的少年，如今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亲卫首领。
沃特皱着眉，思考许久，最终还是摇摇头：“没事，应该是我看错了。”
瓦斯不甚在意地拍拍他的肩，笑道：“一路辛苦，下去了带弟兄们好好去喝两杯，亚历山大的好酒很多。”
沃特笑笑说好，在转身之际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旅馆门口，在那里一群明显是异国血统的水手站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闹着。
当年他会被阿伊大人看重，就是因为记忆力出众。
就在刚刚，他猛然看到一个与阿伊大人极其相似的人，就站在这群水手中间，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阿伊大人的灵魂。
“就是看错了吧。”沃特心想，事实上他也没看到那人的脸，只恍惚觉得身影很像，以及那温和淡雅的气质。
马车径直从侧边的大门驶入旅馆，穿过石头铺就的道路，停在一处单独的院子前。
法老并没有要求清空旅馆，先前入住的客人不需要搬离，为了避免法老受到打扰，拉塔巴空出了旅馆内最大的院落让法老等人入住。
拉塔巴还想问问有什么需要就被陛下身边的大随侍给叫住了，按照那位大随侍的说法，无事不要进入这个院子，即便是有事也只能联系院前的侍卫代为传话。
拉塔巴连连说好，不再多问转身就走。
被王后囚禁前，他只在王后的后宫活动，后面被阿伊救出来，他也不曾与这位陛下碰面，所以两人并没有见过。
他如今已经改名换姓，与过去再无瓜葛，这几天就安排比加他们在后院工作吧，他暗暗思忖，尽量让比加不要和这个院子的人遇上。
时常听阿伊大人说当今法老聪颖，拉塔巴也担心自己不小心漏了馅儿，给阿伊大人招惹上麻烦。
离开前，他注意到马车门被人推开，走下一个人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高大的背影，似乎是抱着什么人，宽阔的肩膀将人完全遮挡住，只是在臂弯的缝隙中漏下锦被的一点边角。
拉塔巴：“………”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想歪。
进入院落，亲卫立刻把院子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拉赫里斯才带着“人”去寝房。
两侧的亲卫扶肩行礼，对陛下怀里的白骨视若无睹，事实上，这两年下来，他们的心态已经得到了质的提升。
被锦被包裹着的白骨看不到身体部分，只有森白的头骨向外歪斜着，空洞地眼眶看着旁边的亲卫，拉赫里斯动作轻柔地，用手掌将头骨拨回自己的怀里。
等陛下安顿好了“阿伊大人”，瓦斯才出声说到：“陛下，伊西祭司的队伍也已经到了，需要现在召她过来吗？”
听到这消息，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底掠过一抹挣扎与痛苦，半晌才说：“召。”
两年前，在底比斯附近的村落出现了传染疾病，一开始都以为就是换季生病，伊西进了村子才发现是神罚。
当时她就找麦德查人封了村子，神罚是一种疾病，在埃及很常见，已知具有传染性，但却不知道是通过什么当时传染。
这种摸不着头脑的疾病，便被称作神罚。
为了避免大规模爆发，后面伊西便一路寻着病患追根溯源去了，这一去就是两年，拉赫里斯也等了她两年。
“不用召，我自己来了。”伊西的声音从寝房外传来，带着些许久不见老朋友的笑意。
拉赫里斯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伊西走进寝房，两年不见，伊西晒黑了许多，小麦色的皮肤晒成了棕色，人也清瘦了。
“伊西祭司。”拉赫里斯微微颔首。
伊西上下打量他，道：“陛下倒是变化很大。”
不仅仅是外貌上的，整个人的气势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不是这脸是对的，她都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拉赫里斯也不与她寒暄，直奔主题：“我想让你验骨。”
瓦斯抬手示意，屋内的亲卫无声地退到门外，将门重新关上。
“验骨？”伊西诧异，“你是说阿伊的？”
回底比斯的第一时间她就听说了阿伊的事情，哪怕是见惯了生死如她，朋友乍然离世也是叫人悲痛的，尤其是她的朋友本来也不多，阿伊算是一个。
常年学医的人对人体是熟悉的，尤其是很多治疗祭司还会负责卡诺卜坛的制作，将器I官一一放入坛子中封存，当亡者通过陪审团考核，会借助这些保存在卡诺卜坛中的完好器I官复活。
所以验骨对伊西来说，并不困难，只是她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阿伊不是已经下葬了吗？”伊西回来得太晚，没能赶上阿伊的葬礼。
如果阿伊的身体是完好的，她甚至愿意亲自为阿伊制作卡诺卜坛，要知道她已经很多年不做这玩意儿了。
拉赫里斯微微偏头，瓦斯收到他的示意，对着伊西弯腰行礼道：“伊西祭司随我来这边。”
伊西略有些茫然，但还是跟在瓦斯走过去。
寝房里的床铺很大，装饰也极为精美，伊西环顾一圈，心想，这小法老怎么出行还自带装修。
这寝房的装修很符合小法老的审美，这小子就喜欢华美的东西。
当然，她不会知道，拉塔巴在布置这个院落时询问了伯伊的意见，特意用来招待法老一行人。
等到走进了，伊西才注意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森白的骨头是连华美床榻都掩不住的惨败，对上那空洞的眼，伊西只觉得眼皮子突兀地跳了一下。
“你……”她无不震惊地瞪大了眼，“你把阿伊给挖出来了？”
根据前面拉赫里斯的话，不难推测床上的人的身份。
拉赫里斯淡淡地嗯了一声，垂着眼看床上的“人”：“我需要你验骨。”
“你疯了。”伊西非常肯定地说：“阿伊已经死了，你再计较这些有什么用呢。”
顿了顿，“你应该明白，死亡不是结束，是生命的开始，你这样会影响到阿伊的轮回转生。”
“就算是转生，那也已经忘记我了。”拉赫里斯神色平静，语气中却满是凉薄，“若真是这样，不如让他就待在我身边。”
把人用蜂蜜树脂涂抹布条包裹住后再下葬，器I官存入卡诺卜坛，只有这样，人才能再通过考验后复活，带着人世间的记忆。
而阿伊是死于野兽之口，身体残缺不全，器I官也被啃食了七七八八，已经注定无法完成亡灵书的步骤。
这样的人，只能在轮回的大池子里碰运气，转世成鸡鸭鱼猪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恰好是拉赫里斯完全无法接受的。
男人精致的眉眼低垂，暗金色的眼眸中深沉起伏不定，伊西想骂他，但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到该怎么骂。
“那验骨……”话刚出口，她猛然意识到什么，“你怀疑他不是阿伊？”
验骨其实是通过一些分辨手段对亡者的尸骨进行判断，这对伊西来说并不难。
“给我一个真相。”拉赫里斯说。
在这两年，七百三十天里，每一天他都会仔细丈量这具白骨，他甚至知道，白骨的腿骨上有一条细纹，这是骨裂后留下的痕迹。
阿伊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拉赫里斯很清楚，但他也没办法证明阿伊没死。
在这反复不定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大脑里的线绷得越来越近，几欲断裂。
“其他人也可以验。”验骨并不是伊西的独门技巧，事实上，所有治疗祭司都会这项技巧，顶多就是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区分，“你为什么要等我？这么相信我？”
伊西抬手抓住那白骨的腕骨，凑近了去看。
拉赫里斯没说话，只低垂的眼睫因为她这句话颤了两下。
是因为相信伊西吗？有这个原因在，但更重要的是，他害怕知道答案，所以求证的同时也在逃避。
在这失去阿伊的日复一日里。
阿伊死了和阿伊离开自己，他不知道，到底哪个答案对他来说更加痛苦。
伊西沉默着收回手，她不说话，拉赫里斯也不主动问。
许久。
“这白骨的骨龄在二十七岁到二十九之间，”伊西长叹一口气，面上露出些许笑意：“阿伊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这确实不是阿伊。”
拉赫里斯凝视着床榻上的白骨，面上的情绪变化莫测，半晌，暗金色的眼微阖：“我知道了。”
指骨分明的手抬起，按住心脏的位置，第一次原来极致的喜悦和痛苦是可以同时发生的。
拉赫里斯笑了下，笑得眼眶发红发酸，眼睫低垂的瞬间，一颗晶莹的水珠滴落，无声地浸入衣服布料里，了无痕迹。
他想，好疼。
－
法老没有露面让一众民众有些失望，但他们还是在门口守候了许久才离开。
法老抵达亚历山大的消息不过半日已经在这座城镇彻底传开，旅馆的门口每时每刻都守着民众，有人是想要看看法老的尊容，也有人带来了家里的瓜果蔬菜。
只一个下午，旅馆门口堆满了东西，要不是亲卫在处理，差点叫里面的人出不来大门。
“店家，”沃特靠着柜台，似是不经意地问，“入住时我看到门口有水手，是海商的队伍吗？”
拉塔巴知道这人是法老身边的亲卫，顿时心下警铃大作，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平时对待客人的笑容说到：“对，我们店里海商很多，毕竟这里是亚历山大嘛。”
“我看到有个人隐隐觉得有点面善，不知道店家你有没有印象，皮肤很白，个子大概这么高，”沃特用手比划了一下伯伊大概的身高，“长得很好看，头发到这……”
听着他的描述，拉塔巴心里暗暗叫苦，很明显这人是看到了阿伊大人，只不过应该是很不确定，所以想来他这里探探口风。
“这样的人也太多了，”拉塔巴面不改色地说：“多纳人，米莱人皮肤都挺白，你这描述我在店里都能给你找出十几个人符合条件的来。”
稍顿，“你要是想找，我就给你寻寻机会。”
沃特沉默了下，笑笑：“不用了，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人了，看到个差不多的就错认了。”
阿伊大人已经离世几年，连陛下都认定了的事情，看来确实是他想太多。
“那好吧，”拉塔巴另起了个话题，“那需要给陛下安排食物送过去吗？”
现在还不到晚食的时间，不过考虑到舟车劳顿，可以吃个晌午餐食。
沃特摆摆手：“不用，我们自有安排，辛苦店家，我还有事先走了。”
法老的到来给旅馆带来了极大的侧面收益，不仅仅是客房住满了，就连堂食的客人都大幅增加。
拉塔巴眼看着人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伯伊船长在哪里？”人一走，他的那股子淡定就没了，心急火燎地拉住经过的店员。
店员回想了下，说：“好像去船厂了？听说是船体改造遇到了些问题，船长就被叫过去了。”
想要远航，伯伊现在的船是不太能达到标准的，所以刚到亚历山大，他就把船送到了当地的船厂进行改装，同时再加上一些他所知道的，现代船体在当下技术能够复现的改造。
拉塔巴闻言松了口气，船厂这地方会去的基本上都是海商，阿伊大人在那里反而是安全的。
不消一会儿，拉塔巴正在看今日的账本，大笔的进账算得他眉开眼笑。
“陛下好像要出门？”店员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早在法老入住前，拉塔巴就已经叮嘱过店员，一定要时刻监视陛下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来与他汇报。
“有听到去哪儿吗？”拉塔巴一边拨弄计算着账本上的数字一边询问道。
店员认真地回想了下，凑到他耳边说：“船厂，陛下说想去船厂看如何造海船。”
“哦，陛下还真闲……”拉塔巴随口接话，话还没往脑子理过，等他反应过来，猛然一惊，“你说陛下要去哪里？”
店员：“……船厂。”
另一边。
伯伊正在和船厂的工匠讨论方案的可行性，他想要在船身下半部分安装铁皮做保护，避免在远航过程中，出现船体漏水的情况。
其他麻烦都是好解决的，但船要是坏了，那他们就真是只能望洋兴叹了，一不小心就成了某片大陆上某个人种的祖先了。
除此之外，还有动能问题，他不懂造船，但却清楚，现在纯靠人力想要走得更远是一件很难达成的事情。
对此，他只能和这些常年造船的老工匠探讨可能性了。
老工匠是这艘船的技术指导，有什么技术问题，伯伊都是与他讨论，再做最终的决定，关于这次改造两人已经讨论了快两个时辰。
“这是谁的船，做得好漂亮！”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船厂，“可以参观吗？”
伯伊闻声侧眸，朝着船下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人。
说话的是两年没见的伊西，走在她旁边的男人，可不就是刚刚抵达亚历山大的法老陛下。
他们后面还跟着一队亲卫，尽职尽责地将两人护得密不透风。
伊西没有出过海，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气势磅礴的海船，很是有些新鲜。
“一路走过来，就这艘船最好看。”伊西说。
伯伊满意地一笑，倒是有点眼光。
虽然他不会造船，但这船的格局理念和造型都是他与工匠提出的，参考了现代轮船的结构，与这个时期的船很不一样。
“当然可以，”船厂厂长自是知道拉赫里斯的身份，巴结都来不及，哪里会拒绝，但想到这船的主人，还是犹豫了下，这位也不好惹，于是迂回地说到：“这船的主人就在船上，是一位异域海商，要不我先去询问一下？”
拉赫里斯的神色很淡，带着些许未尽的情绪，不过这些年他已经习惯整理自己的情绪，不叫人看出分毫。
片刻，他撩起眼皮，微抬下颌，视线落在船上说：“这船制作精巧，我倒也想认识一下船的主人。”

第83章 感受到了阿伊的气息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奈何船厂空间极大，声音几经流转清晰地传入了船舱。
船舱里的人齐齐看向船长伯伊，他们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对他们来说，能够被法老召见那是极其幸运的事情了。
伯伊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稍顿，笑道：“我不过是异国小民，见埃及法老这样的人物只怕要惹出事端。”
他放下茶杯，“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我再过来。”
老工匠本身就不是埃及人，同样来自其他国家，对于他的选择倒也见怪不怪，认识这么些年，他清楚伯伊不是一个喜欢攀附权贵的人。
“那行。”老工匠把设计图纸卷起，当做棍棒在自己几个徒弟头上挨个敲了一遍：“看什么看，快去帮我把锅炉烧上。”
几个年轻人有些遗憾，一步三回头地去看船下的法老一行人，其中一个嘀咕道：“你们这些异乡人，哪里明白法老对我们的吸引力。”
老工匠嘿地一声，用设计图在那平时就惹人嫌的小子背上用力一敲：“你小子这么想见，倒要看人陛下乐不乐意看见你。”
被敲打的徒弟扯着嘴角比划了个鬼脸，哼了一声：“古怪老头。”
说完就跑，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师兄弟跑得更快，深怕师父把顶嘴的错记在自己头上。
老工匠冷哼一声，把设计图小心地放到一边。
“那我就先走了。”伯伊站起身告辞。
老工匠瞥了眼船下，刚刚说要上船参观的一行人此时已经走上了船板：“你这不得遇上？”
伯伊轻笑了声：“那就要劳烦老先生帮我遮掩一下了。”
船就一块搭下去的船板，此时下去难免是要正面遇上的。
老工匠看他一眼，又是一声冷哼，没说话，只是打开身后的门板：“一会儿自己看着办。”
伯伊行礼表示感谢，从老工匠打开的门走出去，这门其实就是船舱的另一道门，伯伊当时加入这个设计是为了做逃生门用的。
平时不少水手船员都是拿来当门用，如今倒是发挥了一次真实的作用。
打开门的瞬间，咸湿海风带着海港特有的海腥味道扑面而来，冲散了屋子里原有的味道。
舱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的同时，几道纷杂的脚步声也已经走上了甲板。
“陛下，请走这边，这里是船的舱房，船长应该正在这里和工匠讨论方案，”船厂厂长乐呵呵地示意，“陛下请务必小心您脚下的坎。”
伯伊手里还端着自己刚刚用过的茶杯，刚刚还有些烫的茶水此时温度正好，站在这一侧的房门前，一门之隔能清晰地听到那几人说话的声音。
“嗯。”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伯伊扬了扬眉，心想，拉赫里斯的声音他是极其熟悉的，无论是高兴的，生气的，还是撒娇的。
如今听着倒是比从前听着要稳重许多。
他又抿了口茶。
在旅馆门口法老没有下马车，没有露面，所以伯伊也不清楚拉赫里斯的变化，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应该每一年的变化都是巨大的吧。
这么想着，他无声地笑了下。
离得近了，反而想念还多了两分。
“老纳瑞，船长没在吗？”船厂厂长领这人进屋却只看到独自在研究船体结构图的老工匠。
老工匠已经六十岁了，身上的衣服旧得发黄，花白的头发胡乱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
他抬眼看向进屋的几人，先是站起身对着拉赫里斯行了一礼，即便他不是埃及人，但对着埃及的君主也必须是要充满尊敬的。
然后是亚历山大的督管德赛耶，依次行礼，至于其他人不认识的，他便只是扶肩，表示问候。
“船长已经走了。”老纳瑞摆摆手说：“你若是寻他那是来迟了。”
船厂厂长啊了一声，这下为难了。
“怎么了？”老纳瑞明知故问，略显浑浊的眼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船厂厂长对他挤了挤眼睛，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陛下想要参观一下船。”
老纳瑞看看他，又看看一身华贵的拉赫里斯，从上船到现在他就没听到这位陛下开口说过话。如传言所说，法老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一双暗金色的眼如琉璃般美丽。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侧眸，那暗金色的眼无声地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老纳瑞莫名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他错开眼：“若是伯伊船长在，想必也是愿意为陛下引路的，陛下大可随意参观。”
稍顿，他又说：“有些舱房上了锁，我没有钥匙。”
“我们就随便看看。”伊西笑道。
上了锁自然就是不愿意给别人进入，他们也不可能强行闯入。
舱房里再次响起脚步声，还有可以压低的稀碎交谈声。
“你说船长叫什么？”拉赫里斯突然出声问道。
老纳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下，还不到他说话，德耶塞已经主动回答上了：“伯伊，伯伊船长，据说从小便随着父亲周游列国，去过很多国家，很厉害。”
“伯伊……”拉赫里斯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哪几个字？”
德耶塞从旁边抽过纸张，在上面把伯伊两个字写下，拿给法老看。
拉赫里斯看着那难以形容描述的字体，突然明白了阿伊当年那句“我有头疾，看不了丑东西”，他现在也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好奇怪的名字，”伊西凑过来看了眼，“这个伯我从来没见过。”
和埃及的象形字不同，这个念做伯的字形状很简单，寥寥几笔也看不出来像什么。
“听说是他在航行过程中认识的文字，说是叫甲骨文，还是什么的，觉得很好看，又与自己的名字发音相同便用了，”
德赛耶和伯伊算是比较熟悉的，从伯伊那里听说了不少关于其他国家的事情，“他的船旗就是这个字。”
德赛耶指着几人身后的门，门上贴着一面布艺制成的旗子，旗子上是同款甲骨文。
在广袤的海域，这个由比划简单的字体构成的船旗被绣在船帆上，是所有海匪不敢惹的噩梦级存在。
拉赫里斯抬步走过去，停在门前，旗子不大，正好镶嵌在木纹里。
老纳瑞视线在他面前的门板上停留了下，又不着痕迹地转开。
也不知道伯伊船长走了没，若是陛下这个时候打开门，人还没走，那岂不是就遇个正着了。
“陛下，这位伯伊船长是有什么问题吗？”德耶塞试探性地询问，心惊胆战地猜测，不会是陛下知道了剿匪的真相吧？
旁边的伊西笑着打断两人的对话：“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船做的很漂亮，我们现在去参观吧。”
德耶塞暗暗松了口气，不是剿匪的事情就好，他连忙抬手引着几人往外走：“那我们去看看操控室吧。”
“好，您带路吧。”伊西说。
等德耶塞和船厂厂长出去，伊西才看向拉赫里斯压低声说：“陛下，名字里带伊的多的去了，我还带伊呢，天下那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发现人没死，下一秒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故事的吟游乐者都不敢这么讲。
拉赫里斯一顿，偏头看她，半晌，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想。”
刚刚在旅馆，发现白骨不是阿伊，伊西便问他，为什么阿伊会离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
听到第一个问题时，拉赫里斯也在想，是啊，阿伊为什么离开我？
说完后半句话时，伊西看到他神色突然就变了，然后说了句：“对阿伊来说，我怎么会是麻烦呢？”
伊西不知道这位怎么会联想到自己身上，但出于女人的直觉，她知道这两人中间一定是出了问题。
阿伊她是没看出来，但这个小法老是不太对劲。
转身之际，拉赫里斯脸上的淡笑倏地消失，面无表情地走出舱房。
他想，自己不会也不应该是阿伊无法解决的麻烦，明明他已经给了阿伊最想要的东西。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外的伯伊将手中喝空的茶杯随手放在窗沿上，朝着反方向而去。
不出意外，老纳瑞会带他们去操控室和下层船员活动室。
走到船边，伯伊扯了两下用来抛锚的绳子，船厂并不是封闭的空间，而是一个半封闭的海湾，船想要停在这里，必须抛下锚才能保证船不会被海浪带走。
沉重的铁钩纹丝不动，成为了最好的接力道具。
跳上船沿，伯伊回头去看，空无一人，这些年他在船上和水手们也学了不少东西。
从腰袋中取出一副手套带上，将腰上的扣子扣在绳上，轻巧地翻身，用脚蹬住船身，手一松，身体就猛然坠落。
“走了，大猫。”伯伊挑唇轻笑。
虽然没有见到人，但听到了声音也不错，来日方长。
结合现代的攀岩技巧，他用脚在船身上连蹬几下就已经到了船底。
“噗通——”一道水花溅起，伯伊如鱼儿一般没入水中，往下潜眨眼便消失了身影，只剩一圈圈荡开的水花。
操控室内，拉赫里斯侧眸。
“陛下，怎么了？”德耶塞注意到拉赫里斯有些走神，便主动询问。
“没什么，”拉赫里斯回过神来，淡淡一笑，“好像什么声音。”
“陛下好耳力！”德耶塞不遗余力地拍马屁，试图在陛下面前留下一个深刻的好印象，“船厂有许多工匠在给船做维修，难免有些声响。”
来以前，船厂厂长特意交代让工匠们停工休息半天，不然那就不是有点声响这么简单了，吵到听不到对面的人在说什么才是常态。
拉赫里斯嗯了声，收回视线。
刚刚他好像感受到了阿伊的气息，那种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茶香，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短到他来不及确定是不是幻觉就已经消失了。
就好像……那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第84章 找一个带着传奇故事的人
正是晚食时分，旅馆很是忙碌，店员在大堂来回穿梭，有人接待前来吃饭的客人，也有人在登记入住。
伯伊走进去的时候正好和在门口打转的拉塔巴遇上了。
“伯伊船长！你可算是回来了，”拉塔巴看到他，眼睛都亮了，匆忙迎上来，但看到他一身的水，湿淋淋的样子又惊了一下，“您这是怎么了？”
伯伊笑了下，随手将落下的额发抓到脑后：“没事，遇到了以前喂过的大猫。”
他生得白皙，头发撩到后面显露出完整的五官，平日里刻意收敛的攻击性无处遁形，引得周围好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拉塔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想，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他左右偷摸着环顾一圈，小心翼翼地问：“你遇到陛下了没？听说陛下也去了船厂。”
“没遇到。”伯伊朝着旅馆里走，他住的也是单独的院落，和拉赫里斯的院落距离最远。
“那就好，那就好，”拉塔巴松了口气，“那你先回去换衣服，我让人给你烧水。”
伯伊点点头，回到院子里，又遇上了等在门口的副船长。
副船长名叫伊迪斯，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在加入伯伊的船队前，他自己也是一个船长，但遇到了海匪，船员死伤，他也断了一条手臂，自此他解散了队伍，不再出海。
“你这是遭了什么罪，掉水里了？”看到伯伊，伊迪斯大笑着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船长，我们要去喝酒，你要一起吗？那家灯塔酒馆，大家伙一直惦记着。”
在亚历山大有一家名声极大的酒馆，据说是酒馆的老板给了给出海的船只指路，所以修建了灯塔，酒馆就设在灯塔里。
两百腕尺还高的灯塔，建造了近四年才完成，雇佣了大量的人力，这么高的建筑，无论是什么时候看到就觉得巍峨且惊人。
伯伊懒得再解释，嗯了一声：“不去，你们去吧。”
“你真不去？”伊迪斯不死心地又问了句，“去那里看看海景也是不错的。”
“在海上飘了一年还看不够？”伯伊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今晚的酒钱我出，别烦我了。”
伊迪斯哈哈大笑两声：“船长怎么还是这么客气！”
客气话是这么说，但他却完全没有要谦让的意思。
达到了目的，伊迪斯二话不说拔腿就走，两个守在远处的水手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哇哦欢呼一声。
伯伊走进院子了，还能听到那俩水手在喊叫——
“船长你是最棒的男人！”
“船长我爱你，我要跟你征服大海！”
伯伊：“………”
要是他告诉这群家伙，灯塔酒馆是他开的，估计这群酒鬼真能给他开一辈子船。
上了院子的二楼，从露台看出去，视野极好，没有任何建筑物的遮挡，正好可以看到灯塔酒馆。
黄昏已至，守塔人点燃了灯塔上的火盆，将本就绚烂的晚霞燃得越发瑰丽。
亚历山大算是伯伊经手建设的第一个城市，规划甚至在底比斯之前，虽然他已经离开了权力的中心圈，但显然拉赫里斯把他的想法和设计都完美的呈现了出来。
此时坐在院子的露台上，看着自己亲手建设的城市，说没有成就感是不可能的。
沐浴后，伯伊泡了一壶茶，坐在露台上远远看着灯塔，随着天色逐渐黯淡，灯塔越发明亮。
他想，这才是获得权力和金钱后，应该享受的生活。
－
拉赫里斯回到旅馆时，天已经黑了，马车停在院子前，瓦斯先行下车，候在门口的亲卫立刻举着防风灯上前为他们引路。
一行人穿过花园，瓦斯感叹道：“这家旅馆老板的设计真是颇有巧思。”
在埃及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设计风格的房屋，小巧而不失精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虽然不如王宫的辉煌大气，却独有一番风采。
拉赫里斯面色平淡，却在听到他这句话时脚步一顿。
“陛下，怎么了？”瓦斯注意到他的动静，小心地出声询问，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惹了陛下的不喜。
“这个旅馆……”拉赫里斯眉心微蹙，抬眼看了下四周的庭院。
庭院里的花草摆设都非常讲究，从颜色到款式，搭配在一起十分赏心悦目。
半晌，他才说出下半句话，“你不觉得眼熟？”
瓦斯一愣：“眼熟什么？”
他又把庭院仔细打量了一番。
拉赫里斯没有说话，瓦斯越看越觉得眼熟，许久他才磕磕巴巴，难掩震惊地说：“这好像有一点……嗯，像塔塔旅馆？”
倒不是摆设和风格，而是布局，层次分明，用盆栽，花草树木创造出多层次的景观效果，每走一步都是景，小桥流水围绕着房屋，将自然和建筑完美融合。
塔塔旅馆因为面积问题，没有做到这样的独门独院，但中心的花园也是这样的设计思路。
因为场景小了，加上摆设不同，瓦斯一时还真是没有看出来。
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拉赫里斯脸上却不见一点喜色。
“去查下这家店。”他说。
亲卫首领沃特立刻说是，不用他交代，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亲卫行礼转身离开，前去传递消息。
等到人进了屋，瓦斯越想越觉得可能：“陛下，阿伊大人在亚历山大花了不少心思，说不准人还真是在这里。”
当他从伊西祭司口中得知，陛下守着的那具白骨不是阿伊大人时，他是震惊的，同时他也希望阿伊大人没有出事，在某个地方生活得好好的。
要是找到了真的阿伊大人的尸骨，他怀疑，陛下可能真要出问题了。
好吧，现在看上去也不太对劲，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的。
拉赫里斯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整齐排列的青砖上，稍顿：“还有那个伯伊也查一下。”
瓦斯看向沃特，沃特连忙说：“是，我们打听到一些消息，听说那个伯伊船长是米莱人，做出了一种名为水炮的武器，可以远程攻击其他船体，非常厉害，
海匪见了他的船都得绕路走，在亚历山大乃至红海，地中海一带都是传奇人物。”
作为随侍，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眼力劲，所以在拉赫里斯表现出对那个什么船长在意的时候，瓦斯已经交代沃特去调查了。
不管用不用得上，他都得先准备上，用上了大功一件，用不上……就用不上吧，反正也不是他亲自去调查。
“米莱路途遥远，那边的消息传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沃特目前得到的消息都还只是亚历山大这边收集到的，“年前督管德耶塞剿匪的事情好像就与这位船长有关，两位关系不错。”
拉赫里斯没说话，其他人见状也不敢说话，氛围一时就这样凝结下来。
沃特暗暗看了眼瓦斯，难不成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陛下这两年的性情大变，阴晴难定，谁也说不好自己会不会一句话不合时宜就惹怒了陛下。
瓦斯见他看自己，做了个无辜的表情，问他做什么，难道自己就能猜透陛下的心思吗？
两个低着头互相比划表情，就听头顶传来一句——
“召德耶塞。”
沃特扶肩行礼：“是。”
瓦斯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到看不清路了，食物的喷香被晚风送到了这座庭院，丝丝缕缕地往他空荡荡的胃里钻，此时找人过来实在是不厚道，但如果是陛下……
他想，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等待德耶塞过来的时间里，拉赫里斯随手拿了本书看，屋里有些黯淡，瓦斯用灯剔过灯芯，屋里的光再次明亮起来。
瓦斯偷觑着看，发现陛下还停在打开时的第一页，根本就没翻过，显然心思就没在看书上。
“陛下，”他斟酌着开口，“吃晚食吗？”
“不吃。”
瓦斯自是清楚陛下必定是在想阿伊大人的事情，但他也不敢问不敢聊啊。
见陛下拒绝，瓦斯又闭上嘴，假装自己是一个木头人。
德耶塞来的速度很快，进屋就先行了一个全礼，趴伏在地，大声唱道：“见过陛下，愿陛下永恒！”
拉赫里斯神色莫测地打量他，没有出声。
德耶塞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属于帝王的气场，白天人多，又是在宽阔的场地还不觉得。
但眼下，只有他一个人，突然被召过来，还是夜里，来了陛下还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德耶塞只觉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都洇湿了一块衣服布料。
心里已经想到是不是陛下知道了剿匪的事情，准备降罪于他？这是他能想到的自己身上最大的错，顿时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贪功把这功绩认了下来。
“听说你和伯伊船长关系很好？”拉赫里斯声音极淡，用手撑着头，姿态随意地倚着座椅。
来了来了！
德耶塞暗暗握紧了拳：“是的。”
他的脑海中已经在构思如何请罪，能让陛下看在他建设亚历山大辛苦的份上，惩罚稍稍温柔一些。
听说陛下赐罪时最喜欢的就是虫噬之刑……
想到那密密麻麻的虫子将口器刺入皮肤，啃食内脏的画面，德耶塞想要主动坦白张开的嘴又默默闭上了。
“那你说说这人吧。”拉赫里斯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些微的兴趣。
德耶塞握着的拳头满是汗意，冷汗从额角滑落，却是一点不敢伸手去擦，他小心地说：“伯伊船长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这其实是他曾经考虑举荐伯伊时的举荐词，没想到用在了他的请罪词上，德耶塞苦笑，但也毫无办法，这是自己贪功的下场。
“伯伊是米莱人，但从小随着父亲四处游历，去过很多国家，”他一边想一边说，“长得很好看，二十多岁，就已经是个传奇人物，海商巴结他，海匪惧怕他。”
稍顿，他补充道：“他很有钱，非常会赚钱。”
关于伯伊这个人，虽然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关系好，很熟悉彼此，但德耶塞并不这么认为。
事实上，他所认识的伯伊都是伯伊告诉他的，伯伊船上的人都是他招揽的，没有人证实他的过去是否如他自己所说。
德耶塞摸不准陛下到底想听什么，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大概就这些，”德耶塞说完，后背又湿了许多，“臣下对伯伊船长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他绝望地想，接下来，陛下应该就要问剿匪的事情了吧。
“你回去吧。”
拉赫里斯的这句话给德耶塞说蒙了：“啊，这就回去了？”
不是，剿匪呢？
拉赫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单薄的唇角轻扯：“你还想汇报点什么吗？”
德耶塞连忙摇头：“没了没了。”
不管陛下知不知道，陛下不问，那他肯定是当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发生的。
瓦斯将人送出院子，折返回来就看到正在沉思的拉赫里斯眉心隆起一道明显的山丘。
“米莱人……”拉赫里斯低声说出这几个字。
两年前，阿伊在出事前曾调查过米莱王室，难道阿伊和米莱有什么关系？
拉赫里斯眉心蹙得更紧了些。
后来阿曼特自请离宫去了米莱，拉赫里斯疑心，便派人跟踪调查过，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阿曼特更像是在跟着商队走商，只是恰巧去的米莱，仅此而已。
“陛下，您是怀疑……”瓦斯小心地询问，“这个伯伊和阿伊大人有什么关系？”
他不敢说是本人，要不是，陛下岂不是要觉失望，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
拉赫里斯垂下眼，暗金色的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这些细节都不足以构成证据，指向那个名为伯伊的人，但……
口中泛起一丝苦涩，拉赫里斯无声地牵动嘴角，认识阿伊后，所有称作传奇的人都像阿伊。
“陛下，”瓦斯觑着拉赫里斯的神色，想了想，几经挣扎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会不会是阿曼特大人资助米莱的原因？”
好像突然米莱就成为了问题的核心，无论是人还是事情都绕不开这个地方。
“什么时候的事情？”拉赫里斯问。
“好像很久了，但前些时候才收到消息。”这消息是他们出发前来亚历山大时收到的，但当时正是阿伊大人的“祭日”。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陛下的心情都极差，看谁都不顺眼，哪怕是素来喜欢死谏的朝臣都得换个时间。
瓦斯收到消息的当下就汇报了，但他怀疑陛下根本没听进去，事实证明，陛下确实是没听。
“有人拿着几张粮草令突然想要大批量地领粮，”瓦斯把两月前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这人应该是不知道他手里的粮草令是按月领取的，负责的卫兵起了疑心，便派人跟踪他，发现他和米莱人接头，那粮草令盖了阿伊大人的章。”
粮草令是阿伊大人推行的，将三个季节切割成各自四个月，以月为单位，所有将军可以领取十二张，若是遇到战事，粮食紧缺，可以用令紧急调取。
这样可以避免有将领中饱私囊，同时也能解决，粮食在军营大量积压导致腐败发霉，以及军营遇到敌袭，粮草被烧带来的巨大压力。
紧急调取有特定的渠道和对接的部门不同，和平时领取方式不同，所以哪怕那人装得很像，还是被卫兵一眼发现了问题。
“最早的一次领取是在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一个月。”瓦斯说，“次章是阿曼特大人的。”
阿伊大人为了追踪到第一责任人，设立了主章和次章，如果是阿伊本人发布的，一个公章，一个是他本人的私章，如果是阿曼特等人下发的，就需要在公章后用到他们的私章。
拉赫里斯若有所思，手指在桌案上轻敲。
“阿曼特最近在做什么？”
瓦斯回想近期收到的消息：“阿曼特大人离开了米莱，进了北行的商队，似乎是要回孟斐斯。”
以阿曼特大埃商会会长的身份，自然是想进哪个商队都可以，这些年他已经出入米莱足有七次。
“回孟斐斯吗？”拉赫里斯狭长的眼微微眯起，“也许他的目的地另有他处。”
瓦斯一愣，啥意思？
拉赫里斯没有解释，只是短暂地思考后说：“过两日的宴席，你把伯伊的名字加上。”
思虑再多，不如见上一面。
宴席是亚历山大的贵族，富商们为迎接法老尊驾而设，法老想要邀请某人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
“是。”
提赫那——
经过几天漫长的跋涉，商队总算是抵达了最近的绿洲城镇提赫那。
游商抹了把脸，汗水粘着沙粒，搓得脸生疼，他看向身边的男人：“阿曼特大人，您不休息一夜再走吗？”
阿曼特笑了下，只不过脸被面纱挡了七七八八看不到，只有微微弯起的眼睛能看出他的表情：“不休息了，事情比较着急。”
那游商闻言也不好再劝，只随意问道：“大人此行前去亚历山大是做什么？”
亚历山大这两年一跃成为埃及最大的贸易港口，各国的特色汇聚在此地，品类颇丰，大埃商会的游商自然也是会去。
但像阿曼特这般什么货物都不带，空着手过去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做生意的。
阿曼特回头，傍晚时分，沙漠上已经起了夜风，卷起漫天黄沙，跟在他身后的侍卫见状纷纷将脸上的面纱又往上扯了扯。
他眯了眯眼睛，不无期待地说：“去找一个带着传奇故事的人。”

第85章 是阿伊吗
“船长，有您的邀请函。”
一个水手高高举着手里包装精美的书信，隔着院子大声叫嚷。
院落里安静片刻，院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小男孩从缝隙里挤出脑袋来：“谁的邀请函？”
水手愣了愣，笑道：“早上好，小森，是船长的邀请函。”
被叫做小森的男孩名为森穆特，是跟在伯伊船长身边的随从，平时船长也不让他做什么重活，就是跑跑腿，传个话的事情。
森穆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耳聋，我是问谁送来的邀请函！”
水手哦哦两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督管的。”
说着他把手上的邀请函递过去，森穆特接下看了眼，又把院子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差点被门撞到鼻子，水手吓得后退两步，小声嘟囔：“小森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跟在他旁边一起来的水手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说：“小森不一直都是这样嘛，九岁的小孩子和沙漠里的猴子一样叛逆，走了，喝酒去，等后面出了海，你可别想喝这么痛快。”
两个水手嘻嘻哈哈闹着走远，小院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森穆特拿着邀请函走进里屋，进门前敲了两下房门：“船长，有您的邀请函。”
伯伊坐在软榻上看书，闻言微微偏头，阳光洒落在他的侧脸，给纤长的睫毛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拿来我看看。”
森穆特眨眨眼，乖乖把邀请函递过去。
邀请函的书面是烫金的字体，很符合埃及人的审美和喜好。
伯伊翻开，一目十行地看过，从他登陆亚历山大开始，各种接风的宴席就没有停过，只不过大多都被他拒绝了。
因此亚历山大的贵族富商圈子也都知道了，伯伊船长不喜欢喝酒。
“好久没有遇到这种没有眼力劲的人了。”森穆特不高兴地嘟囔。
明知道伯伊船长不喜欢喝酒不喜宴席，还要送邀请函，这不是没有眼力劲是什么。
伯伊眉梢微抬，眼底流露出零星一点笑意。
“船长怎么了？”森穆特注意到他的表情，忘了抱怨，好奇地凑上来。
九岁的小孩儿正是对什么东西都十分新奇的年纪。
伯伊看他一眼，把手中的邀请函递过去。
去年年底伯伊其实回过埃及，只不过他当时是在埃及一个小港口登陆，在附近的村庄落脚休息。
森穆特是当地的孤儿，父母感染了神罚，治不起病死了，亲戚怀疑他身上也有病，没人愿意收养他，伯伊正好缺一个合适的随侍，于是就把这小孩儿带上了船。
森穆特跟着伯伊学了一年的字，看个邀请函是没问题的，只是他瞅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船长到底在笑什么。
只知道邀请人是督管，是为了迎接埃及法老拉赫里斯的到来所举办的宴席。
宴会的当天正是埃及的闻风节。
“船长，您要去这个宴席？”森穆特问。
伯伊唔了一声，淡淡笑道：“还挺想去的。”
“想去那就去啊，”森穆特还是第一次听到船长有想去的宴席，“难得有您想去的。”
伯伊垂着眼，视线从拉赫里斯这几个字上一掠而过，低低笑出声：“算了，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森穆特不明白船长为什么想去，但又不去，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伯伊没回答，只是笑笑说：“你去通知伊迪斯，闻风节当天我们就启航离开埃及。”
“这么着急？”森穆特一惊，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是准备在闻风节后启程的。
伯伊拿起邀请函，笑道：“嗯，鸿门宴来了，不走就该被这小子发现了。”
森穆特不知道船长说的这小子是谁，船长在大家眼里是神秘的。
大家知道他是米莱人，但从来不见他回米莱，知道他随着父亲周游列国，却从不曾听他提到这个听上去很厉害的父亲，更别说见到，知道他很富有，但没人知道他的财富从何而来。
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与秘密。
这是森穆特第一次听船长用熟稔的语气提到一个人，高兴中又带着些许无奈，就好像是看到自家的猫推翻了桌上的花瓶。
这样的发现让森穆特感到羡慕的同时也是嫉妒的，同样都是小孩子，为什么船长对待那小子就和自己不同。
船长对他很好，对其他人也好，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始终带着一种疏离。
“宴席上有您认识的人吗？”森穆特试探地问道。
“算是吧。”伯伊一笑，重新拿起刚刚放下的书，“别耽误了事情。”
“哦。”森穆特欲言又止，但见船长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只好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等到人离开了，伯伊又拿起那封邀请函，烫金色的字体在阳光下如水一般流动。
事实上，他早在和德耶塞聚会时便说过，闻风节的宴会他不会出席，这种全民欢庆的节日，推拒别人的酒杯无异于打脸，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
但眼下德耶塞又送了邀请函过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伯伊不清楚是不是拉赫里斯知道了什么，或者说德耶塞知道了什么，但无论是谁，这亚历山大都是待不了了的。
－
闻风节，埃及最盛大的节日之一。
所有的人早早起床，换上了新衣，将家里打扫干净，迎接万物复苏的这一天。
哪怕是贵族和异域的商人也不例外，没有人能拒绝辞旧迎新这样美好的寓意，也不乏入乡随俗。
“陛下，您今日的礼服是穿这套吗？”瓦斯举起手里的托盘，托盘里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华丽的礼服。
其余十几个小随侍手捧盛放饰品的托盘，恭敬地站在一侧。
拉赫里斯嗯了一声。
瓦斯偷觑着陛下的神色，以他这么多年下来对陛下的了解，陛下此时应该心情是不错的，至少比过去两年的每一天都要好。
他想，希望今天真能如愿见到阿伊大人，如果……
如果那个伯伊船长真的是阿伊大人的话。
沃特带领几个亲卫守候在侧，注意到陛下流露出的情绪。
“陛下，要是今日那个伯伊船长没来……”倒不是沃特要打击陛下的热情，但他担心的是，如果对方没来，陛下大概会非常失望吧。
早在邀请发出以前，他便提议过，可以找画师画出这位船长的画像，据说那位船长在亚历山大的名气极甚，见过他的人应该是不少。
然而陛下却是沉默许久，说：“不必，我想亲自去见那个人。”
那一瞬间，他似乎是在陛下的眼底看到了恐惧和退缩。
也许，七百多天对白骨的一次次猜测，怀疑，丈量，到再次绝望，已经让陛下对模糊的希望不再抱有期待。
有了托德的前车之鉴，陛下不许的事情，沃特自然不敢去做，只好把这件事按下。
相比沃特的担忧，拉赫里斯侧眸，暗金色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没来更好。”
沃特一愣，为啥没来更好？
拉赫里斯没有解释，垂着眼笑道：“继续吧。”
“好的。”瓦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繁复华丽的饰品为陛下一一佩戴上。
宴会还没开始，宴席上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
今天是为法老接风，可没有人敢迟到。
下了马车，瓦斯和沃特作为亲随和负责法老安危的亲卫首领紧随在拉赫里斯身后。
“为什么陛下说不来更好？”沃特想了一路都没能明白陛下这话里的意思，但他向来是一个想到了就必须要想明白的人，不敢问陛下便想到了可以询问陛下身边的瓦斯。
众所周知，瓦斯是一个聪明人。
瓦斯瞥他一眼，考虑到对方亲卫首领的身份，今后少不得打交道，便压低声音回道：“人来了，不一定是阿伊大人，但人要是不来，那就是不敢来。”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不敢见另一个人。
沃特恍然大悟，对瓦斯竖起大拇指。
临到走进宴席时，沃特犹犹豫豫，嘴巴几开几合。
“怎么？”瓦斯目不斜视地朝前走，“还有什么不懂的。”
沃特紧紧抿着唇，许久，才低低说：“没什么，”
宴会设置在亚历山大神庙的外殿，建筑巍峨，两侧伫立着守护神，墙壁上描绘着众神日常，神圣而庄严。
放眼看去，宴会大厅里坐了约摸二十多人，亚历山大是一个后起之秀的城镇，本土的贵族很少，富商也只邀请了名声极大的几位，所以人数并不多。
拉赫里斯走入宴席时，所有人齐齐站起身，扶肩行礼道：“愿法老永恒！”
“各位请起。”拉赫里斯走到上首的主位，视线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同样，在场的人也都在暗暗观察这位亲权之路颇为曲折的法老。
即便是年轻，这位法老带来的威压却丝毫不亚于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君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低了下头。
“久闻伯伊船长大名，请问伯伊船长是哪一位？”拉赫里斯唇角微微上扬，喉结滚动，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背绷起一根分明的青筋。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法老竟然会关注到一位异域海商。
不久前。
“你好，我是送彩蛋的。”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守在门口的亲卫低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棕色的皮肤和流畅的埃及话，显然这是一个亚历山大的孩子。
男孩的怀里抱着一箩筐的彩色鸡蛋，上面绘制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显得喜庆又可爱。
闻风节有赠送彩蛋和咸鱼的习俗，彩蛋寓意吉祥，咸鱼则是因为平时舍不得吃，所以只会在隆重特殊的节日食用。
这已经是第四个来给陛下送彩蛋的孩子了。
两个亲卫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
“现在正在举办宴会，你不能进去，”一个亲卫说：“你可以把彩蛋放在这里，我们会帮你转交给陛下。”
男孩愣了愣，脸颊有些红红地说：“那个……我是德耶塞大人家的孩子，是奉父亲之命来给各位大人送彩蛋的，我，我有邀请函。”
“德耶塞大人？”亲卫上下打量面前的孩子。
确实，和前面几位孩子相比，这个孩子衣着干净整洁，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地扎在脑后，说话做事也颇为得体。
“手伸出来。”
男孩听话地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有些费劲儿地抱着鸡蛋篮子。
亲卫看了看，男孩的指甲圆润饱满，指甲缝里没有污泥，显然平时是不做粗活重活。
他又询问了些关于德耶塞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对上，便对旁边的亲卫点点头。
“邀请函我看看。”
男孩从腰袋里抽I出一封邀请函，因着腰袋太小，邀请函强行塞进去，又拔I出来，皱巴巴的，像是晒干了的蔬菜。
亲卫打开看了眼，里面的字都皱了，有些甚至都看不清楚，但确实是此次宴会的邀请函。
“你进去吧，不可以吵闹。”
“好的。”男孩抱着鸡蛋篮子小心地走进宴会厅。
进入宴会厅，男孩抱着篮子在人群中穿行，一一将彩蛋放置在来客的桌上，收到彩蛋的人都有些惊讶，但也是高兴的。
有人会摸摸男孩的头表示喜悦和赞赏，也有人直接摘下手上的扳指奖励给男孩。
男孩腼腆地笑笑，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大人们的奖励。
船长口中的那小子到底是谁？
男孩走了半个宴会厅，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根本就没看到小孩儿，全都是大人。
他就是想看一眼，看完就走，怎么就这么难！
正在此时——
“久闻伯伊船长大名，请问伯伊船长是哪一位？”
男孩霍然回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男人，男人眉眼带笑，俊美的容颜让人眼前一亮，连宴会厅都增色许多。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丝毫不掩饰对话语中那位船长的兴趣。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法老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流转，看向了盯着自己愣愣出神的小男孩。
站在拉赫里斯身侧的沃特也是一愣。
这个小男孩他见过，在他们抵达亚历山大的那天，旅馆门口，就站在那个他以为是阿伊大人灵魂的旁边。
亚历山大港口。
“手脚麻利点，喝这么多酒都尿出去了咋地没力气是吧，”伊迪斯骂骂咧咧，心情肉眼可见地不好。
说完又用手在栏杆上锤了下，发出“咚”地一声响，“一群没用的家伙！”
来往的船员加快脚下的步伐，生怕自己遭了殃，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要知道副船长的脾气那可是大着嘞。
船上的物资这些时日几乎都已经搬上了船，现在正在搬运的是路线上需要用到的食物，担心腐败，所以食物在启程的当天由联系好的货商运送过来。
在伊迪斯的监督下，无论是水手还是货商手下的随从行动效率都十分惊人，不一会儿就搬完了东西。
站在瞭望台的水手检测风向，确定没有问题后，挥动手中的旗子。
“起锚！”操控室的水手扒着栏杆大声喝道。
“好嘞，”几个水手扯着下锚的粗绳一起用力，“嘿咻！嘿咻！”随着沉重的锚一点点从稀泥中拔起，船体微微晃动了下。
“副船长，不能开船！”一个水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头皮发麻地说，“那个……我们还没找到森穆特。”
在他身后，还有四五个水手不近不远地站着偷看，显然他是被同伴强行推出来献祭的。
伊迪斯一愣，痛骂一句：“这个该死的小崽子！”
骂完抬手，指着瞭望台的水手提高声音：“停船，停船！”
水手不知道怎么了，但副船长这么说了，他只好重新挥动旗子，指挥着下面的水手停船，刚刚拔出的锚“哗啦”一声又重新插I进了泥土里。
“问过船长了吗？”伊迪斯强行压着火气，都要走了，这个时候突然说找不着人，阿蒙神在这里也得发脾气。
“问过了。”水手苦着脸说：“船长说早上还在身边，就刚刚不见了以后就一直没回来，船长让我们都下去找人。”
“找找找，都去找。”伊迪斯骂骂咧咧地将手里的旗子丢在地上，“找到了那小子看我不收拾他。”
虽然那小子平时对他们都一脸苦大仇深，但大家都知道这小孩儿随时都跟在伯伊船长身边，这人突然不见了，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一找就到了午时。
“还没找到人吗？”拉塔巴不无担心地皱起眉。
船队都已经准备出发了，偏偏这个时候人不见了，不见的还是平时跟个小尾巴一样追在伯伊身后的森穆特。
伯伊端起茶水抿了口气，心平气和道：“最迟到黄昏，我们就会出发。”
拉塔巴一愣：“那你不管他了？”
“我会安排人在这里继续找，”伯伊说：“但船队不会等他。”
拉塔巴沉默着没说话，确实，这才是伯伊，看似温和好相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是冷漠的。
他很圆滑没有原则，但其实心里有自己的一套待人做事的标准，没有人可以这套标准之外。
等一个下午，已经是对森穆特这个跟了他一年的小随侍犯错的包容极限。
“他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虽然小孩儿劲劲儿的，但拉塔巴对这孩子印象还不错，至少对伯伊确实挺忠心的。
“他是自己走的。”伯伊笑了下。
他很清楚有人找船上的水手问水炮的配方，这种赚外快的方式，他主张来者不拒，甚至希望那些人能雨露均沾，平均分配，照顾到每一个水手。
但九岁的孩子确实是没什么用，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很难具备对金钱和权力的欲望，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在登陆亚历山大的当天，伯伊就已经掌握了整个亚历山大的信息网，这个他一手建立的城市，什么人在这里，手下做些什么，他比对方都清楚。
“应该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他……”话说到一半顿住。
“怎么了？”拉塔巴问。
伯伊缓缓蹙起眉，垂着眼取过放在旁边的腰袋，从里面拿出一本书，这书正是他这两天在看的书。
把书翻到中间部分，本应该夹在中间的邀请函却不见踪影。
“我好像知道他去哪里了。”伯伊捏了捏眉心。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真是不省心，森穆特其实是成熟懂事的，也很聪明，相比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但伯伊见过更好的，便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要是都跟大猫一样擅长自我管理就好了。
“他去哪里了？”拉塔巴拿眼去看书本，咋地，这书里有答案？一看就知道了。
伯伊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将帽子戴上，笑道：“看来等不了他了，我得出发了，他要是回来这里，你若差人就留他一留。”
拉塔巴啊了一声，完全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现在连黄昏都不等了。
伯伊走后不过两柱香，店员突然一脸惊恐地跑进后院。
“怎么了？”拉塔巴皱眉，刚要呵斥他不够稳重，就听店员磕磕巴巴道：“陛，陛下来了。”
拉塔巴：“陛下就住在这里，来了有什么稀奇的？”
拉赫里斯刚住进来的时候他还担心伯伊和陛下遇上，但事实证明，几天下来，两个人根本没遇上，伯伊大人就好像是有八百只眼睛一样，总是能错开陛下。
“陛，陛下把店给围，围了。”店员是一路跑过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说要召见伯伊船长。”
拉塔巴心底咯噔一下。
他好像也知道森穆特那小子去哪儿了，去哪儿不好，偏要往老虎脸上撞。
“你去说伯伊船长正在沐浴……”拉塔巴说到一半，摆摆手，脚步匆匆往大堂走，“算了，我去吧，你们这些不靠谱的家伙。”
伯伊大人已经回船，准备出发，他只需要给大人争取到时间即可。
另一边。
“陛下，院子里没有看到人，”沃特低声向拉赫里斯汇报情况，“暗卫担心对方过于灵敏，所以没敢贸然进去。”
刚刚暗卫潜到伯伊船长所在的院落，但并没有什么发现，如果这人真是阿伊大人，那暗卫入内应该就会被发现。
倒不是阿伊大人武艺多么高强，而是以大人的习惯，他身边必然带了许多强者。
拉赫里斯负手而立，脖颈的大动脉一下比一下地用力鼓动，极力忍耐着才能掩饰住他的激动，身体中贲张的血液烫得皮肤都在隐隐作痛。
他和阿伊可能就在同一家旅馆，比诸神殿和麦涅乌还要近的距离……
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本人，但拉赫里斯有一种预感，这个人就是阿伊，这个叫伯伊的人。
“陛下，我已经让人把旅馆围了，”沃特询问，“现在怎么办？”
拉赫里斯半阖着眼。
如果他是阿伊……
大脑飞速运转，就像是回到了过去他与阿伊的每一次合作，默契，信任和对彼此的足够了解。
他抬起眼，暗金色的眼底略过一抹异彩，唇角微弯。
“直接去码头。”

第86章 终于要抓住你了
前往港口的路上，一队人马全员缄默，纵马穿过街道，沿途的路人被如此大阵仗惊吓到，纷纷避让到路边。
行程过半，沃特紧追两步上前问：“陛下，那小孩儿怎么处理？”
拉赫里斯沉默了下：“先送到伊西那边。”
“是。”
沃特偏头对手下示意，那名手下立刻点头，无声地调转马头。
在宴会上看到那个小孩儿的瞬间，沃特优越的记忆瞬间让他想起这个小孩儿当时就跟在他以为是阿伊大人灵魂的那人身边。
于是他当即把人扣下，将这事儿和瓦斯说了，瓦斯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早点说。”
瓦斯心想，这不是怕是自己认错么。
陛下知道后，毫不犹豫就起身离开了宴席，留下一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贵族和富商。
从旅馆赶到港口约摸半个时辰，但他们骑乘的皆是上等的战马，只花了两炷香的时间便抵达了港口。
港口人来人往，各国的商人带着随从在人群中游走，搬运货物的马车几乎将道路完全堵死。
“法老尊驾，速速退开！”前面开路的亲卫一手握着缰绳，一手高举着法老亲卫队的制式佩刀。
行人还没听清说的什么，只看到一队狂奔而来的战马，立刻让开道路，但人是让开了，马拉着车没那么容易。
马车一着急用力拉扯缰绳，马儿却是受了惊，嘶鸣一声胡乱挣扎起来，一匹马乱了，其他的马也闹腾起来。
一时之间，码头人仰马翻，乱成一窝，本来就拥挤的码头这下彻底被堵死了。
拉赫里斯被强行逼停，眉心蹙起，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大船。
伯伊的船十分显眼，船帆舒展开，显露出浓墨重彩的船旗，独一无二的“伯”迎风摆动。
船要走了。
拉赫里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翻身下马。
“陛下，您要去哪里？”瓦斯大惊，忙不迭地跳下马，动作太急差点摔了，幸得后面的沃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拉赫里斯侧眸，朝着路边的一个小孩儿微抬下巴：“把他扣下来。”
瓦斯匆忙看了眼，那小孩儿似乎是注意到他们在看自己，立刻把手背到身后，但他还是迟了一步，瓦斯和沃特都看到了——
那小孩儿手里拿着一把弹弓，口袋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着不少小石头。
“是他打的马。”沃特明白过来。
亚历山大码头人多拥堵不是今天才有的，码头上接货的都是熟手，显然这场混乱是人为制造。
看到有侍卫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小孩儿捂着脸，怪叫一声掉头就跑，仗着个子小，跟泥鳅一样钻进了后面的建筑群中。
沃特安排过去的两个亲卫对视一眼，连忙追上去。
这边的瓦斯已经顾不得什么小孩儿不小孩儿的，用手费劲儿地拨开纷杂拥挤的人群，强行挤出一条道让拉赫里斯通过。
一众亲卫见状也纷纷上前帮忙，本来就挤得不行，他们这一群人上手，立刻有人不乐意地嚷嚷，别急了别急了。
还有人想要伸手推搡，亲卫左右为难，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重量一轻，制式佩刀被人抽出，寒芒吞吐，对方动作快得他甚至都反应不过来。
拉赫里斯反手抽出刀，抵住闹事那人的脖子，森冷的刀锋贴着皮肤，隐隐泛起刺痛，本来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暗金色的眼眸环视一圈，被他看到的人都默默后退一步，拉赫里斯挑唇，神色难辨地扯了扯唇角：“滚开。”
被刀架住的那人惊恐地举起手，不敢再动作，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刀面上。
拉赫里斯没有收刀入鞘，冷着脸，就这么提着刀往前走，所有人都下意识让开路，不敢招惹这个如同恶鬼的男人。
穿过码头时，伯伊的船已经驶出了海港。
“船走了。”瓦斯偷偷觑着陛下的脸色，“怎么办？”
拉赫里斯注视着那艘逐渐走远的船，似乎神明都在帮那个人，明明只是晚了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船就能开出去这么远。
船帆被海风灌满，顺着风，一目已是数十丈远。
“让海卫去追，”拉赫里斯面沉如水，暗金色的眼底似有暗流在涌动，“把船砸了都要把人带回来。”
“是。”
－
目之所及，年轻的法老冷沉着脸，较之从前的略显稚嫩，如今的拉赫里斯已经完全长开，言行举止间都透出成年男人的沉稳和情绪上的收而不发。
本就精致的五官在岁数的加持下，麦色的皮肤将本就硬朗的五官衬托得越发俊美。
“船长，你在看谁？”伊迪斯站在伯伊身边，见他一直举着望远镜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一个时辰前，船长突然发出消息，要求所有人返回，即可启程。
船上每个人都饲养了信鸽，作为他们互相之间传递消息的渠道。
所以哪怕伊迪斯不明所以，但凭借着多年对船长的信任，还是吩咐还在船上的人将消息传出去，立刻准备起来。
在等船长的时间里，所有的船员和水手们陆续返回，几乎是船长上船的同时，船员们迅速起锚，收船板。
没有人询问森穆特的下落，每个人都在如同每一次启航那样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
伯伊笑了下说：“看一只养过的大猫。”
要不是他留了一手，给了路边小子和马夫一点小费，还真是让这小子给堵在码头了。
“养过？”伊迪斯挑眉，“船长你竟然遗弃猫咪。”
要知道埃及人可是非常喜爱猫咪的种族，遗弃猫咪的行为是要被唾骂的。
“是大猫，不是猫咪，”伯伊纠正他的话，“怎么能说是遗弃，长大了应该自己去独自承担风雨了。”
伊迪斯摊手笑道：“船长你别紧张，我又不是埃及人。”
伯伊心想，我哪里紧张了。
船走得远了，再看不清码头的人，伯伊放下望远镜，伊迪斯显然对船长的过去很感兴趣，他敢打赌每一个认识船长的人都会像他一样感兴趣。
“什么样子的猫？”伊迪斯饶有兴趣地问：“好看吗？”
伯伊将望远镜还给伊迪斯，闻言轻笑一声：“好看。”
他还没见过比大猫更好看的男人，不是美丽，而是充满男性张力的好看。
“你这是饲主眼，自己养过的猫就觉得比旁的都好看。”伊迪斯说，“养猫的都这样。”
伯伊想了想，很坦然地承认道：“养过猫自然是比其他的好看，但我养的那只确实比旁的猫好看很多。”
他从小到大皮肤都白，被不少人骂过小白脸，有贫民窟的同龄人，也有眼红他成绩的同行，在他手下败诉的对手。
大概是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心理作祟，他对深色皮肤的人有天然的好感，当然这种好感他并不会表现出来，而拉赫里斯恰好是他见过的，深色皮肤中长得最好看的。
伊迪斯接过望远镜，下意识拿起来对着港口的方向看，嘴上嘀咕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欢……”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就缓缓地张大了。
“船，船长，你快看，那是什么？”
“什么？”伯伊重新拿过望远镜举起来。
视野中，十几艘船舰追在他们的船后面，还有人正在甩抓钩，尝试着想要登船。
伯伊眉梢微抬，又看了眼，除了前面的三艘船，后面他还看到了熟人，一个不久前还在他望远镜镜头中的家伙。
“这是海卫的船！”伊迪斯常年和海卫打交道，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他们追我们做什么？”
看上去似乎来者不善。
“船长，这怎么办，下锚？”伊迪斯行船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阵仗，就算是死刑犯出海，也不见这么多海卫追啊。
“不，调□□帆，加快速度，”伯伊一笑，“咱们摊上大事儿了。”
伊迪斯一脸懵逼，不止是他们，就连下面的水手也发现了不对劲，大声嚷嚷着问站在上面的两人啥情况，怎么办。
“船长……”伊迪斯欲言又止，半晌才说：“你不会是作奸犯科了吧。”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海上卫兵追上来，上次他看到这样的阵仗还是三大海匪联手攻占刚刚开始建设的亚历山大，法老拨了六千海卫，下令剿匪。
“船长，要被追上了。”下面的水手没有望远镜，看得模模糊糊，只以为后面追着的是海匪，便扯着嗓子问，“要用水炮吗？”
以往遇到海匪，他们都会用水炮直接把船击沉，以儆效尤。
伯伊思考了片刻。
“要不用水炮把他们逼退？”伊迪斯提出建议，虽然他们的船制作精良，但有许多防护措施导致了船身较重，行驶速度和反应反倒不如海卫的舰队。
伯伊再次举起望远镜。
心想，你这老外是真不知道后面的舰队上有什么人。
拉赫里斯站在最前面的舰船上，伯伊虽然做出了水炮，但并不擅长制作火器，水炮的精准度还有问题，哪怕目的只是逼退也难免误伤。
片刻后，他少有的迟疑了下说：“不用水炮，进三角海峡。”
三角海峡是亚历山大附近一个颇为复杂的海域，风大浪大，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进入这片海域都要十分小心谨慎。
许是出来的匆忙，海卫出动的是以速度见长的舰船，抗风浪能力一般，以海卫对这附近的了解程度，一定会劝住拉赫里斯。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伊迪斯说。
他们现在顺风，很有优势，只需要一颗水炮就能逼停对方，没有人会选择在海面上与伯伊的船做对手，这是整个红海海域的共识。
遑论埃及虽然战士很强，但海卫能力却是是很一般。
三角海峡，哪怕是他们，进去了也不见得能讨到好处。
“伊迪斯，”伯伊看向他，“我相信你的技术，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强海上驾驶员。”
伊迪斯差点气笑了：“船长，你大可不必这个时候恭维我。”
后面的舰船上，拉赫里斯紧紧盯着前面的大船，瞭望台上那道清瘦的身影，不知道在多少个午夜梦回间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陛下，他们好像要进三角海峡。”旁边的海卫队长面色严肃地说。
虽然面色不好看，但他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要是伯伊船长用水炮，那他们就这没法追了。
“三角海峡是什么？”瓦斯对大海几乎是一无所知，连亚历山大这样的海边城镇他都是第一次来。
“这是一个天险海域，”海卫队长解释道：“海域下面有一个大峡谷，导致那里的海水暗流汹涌，还会出现漩涡，很是凶险，一不小心就会船毁人亡。”
“那这个还怎么追？”瓦斯吃惊，原来大海这么吓人。
海卫队长嘿嘿一笑：“说来也是巧，我们前段时间巡逻发现了一条可以绕过三角海域的路线，那条路线虽然也有暗流，速度却是极快，我们可以从那条路线走，赶在他们前面走出三角海域，完成包抄。”
“这么危险？”拉赫里斯突然出声，眉心紧紧蹙起。
瓦斯福至心灵，连忙问道：“那伯伊船长他们进去了岂不是很不安全？”
海卫队长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追这个伯伊船长，见他们对伯伊手下的船队不够了解，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陛下您大概有所不知，伯伊船长手下有个叫伊迪斯的船长，年轻时便被称作海上最强船长，没有他去不得的海域，比起他们，反倒是我们进去了会比较危险。”
说来惭愧，之所以发现那条路线，也是海卫想要避开三角区域，反复踩点摸索才找到的。
“那就走那条。”拉赫里斯视线追随着那道身影，“后面出一支舰队走那条路线，我们等伯伊的船进入三角海域后再走。”
不然以阿伊的谨慎，必然会发现异常。
阿伊……
不，伯伊，终于要抓住你了。

第87章 把人带回底比斯
船只刚刚进入三角海域便明显感觉到不一样的氛围。
海风陡然凌厉，变得寒冷而潮湿，沉甸甸的乌云垂挂着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海浪翻涌，船随着越来越大的浪起伏不定。
陆地上看着巨大沉重，上百人都难以推动的大船，在大海中也成了一叶扁舟，一个海浪扑打过来就能将其打得粉碎。
船上的人都是海上老手的，从进入海域开始，所有人便忙碌起来，伊迪斯也没了之前的谈笑心思，肃着脸回到操控室。
伯伊抬头看了眼头顶乌压压的云，三角海峡之所以频频出事就是因为这片海域下位于巨大的海沟中间，暗流众多，加上洋流影响，成为风暴频发区。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眼下黑沉得厉害。
这里还只是三角海域的边缘地带。
他回头去看三角海域的边缘，还能隐约看到舰队的船挤挤挨挨地停在那里。
猛地一个浪打来，海水瞬间打湿了甲板，水手正在调□□帆，无处可躲，就这么被海水浇透。
伯伊没有在甲板停留，直接回了船舱，他不会架船，自然也不会做给人添乱的事情。
随着船只深入，海浪越来越大，船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船上的水手腰上都拴着绳子，避免被甩出甲板。
船员们一个个摔得东倒西歪，顾不上疼，连忙又爬起来。
“锁定帆。”伊迪斯盯着前方汹涌翻涌的海浪，神色冷静地指挥着水手工作，所有人虽然匆忙，但并不乱，一切行动都有条不紊。
三角海域人人闻风丧胆，那是对别人，对伊迪斯来说，这是已经是他第十六次穿越这片海域，他可以非常自豪地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里。
但此时此刻他搭在操控台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你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伊迪斯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伯伊，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伯伊对着翻起两米高的海浪微抬下巴：“你对它不是很熟悉吗？”
在喝酒谈心时，伊迪斯不止一次告诉他，三角海域只是他的下酒菜。
伯伊不喜欢喝酒，但他并不排斥用喝酒的方法达成目的，比如和一个爱喝酒的船长聊天，后来这位船长时隔多年再次站上了甲板。
伊迪斯沉默着按住自己断臂的创面，半晌，他才说：“上一次穿过三角海域，我的船员死了17个。”
明明伤口已经愈合了许多年，但每次触碰到，都会让他想到当时的疼痛。
很多时候他都会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一场惨痛的失败，直到进入了这片海域，每一次出发，他们都会穿过的海域，那些过往的记忆又随着海浪再次贯穿他的大脑。
伊迪斯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有害怕恐惧，有遗憾，也有再次站上海浪的兴奋。
伯伊抱着手站在旁边，闻言笑了下：“倒在属于我们的战场，那也是一种荣耀。”
伊迪斯的船在红海很有些名气，所有的水手都热爱大海，享受大海，也热衷于挑战大海。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莫名让伊迪斯觉得眼眶发热，他偏过头眨眨眼，试图散去眼中弥漫的水雾。
这大概是对那十七个水手最大的慰藉，对他来说也是一样，他们出生在海边，傍海而生，最终也葬送在大海，这是海的孩子最终的归宿。
“你的战场应该不在大海。”担心自己出丑，他索性换了个话题。
一年的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但伊迪斯觉得自己的眼光还不错，他看得出来伯伊和他们不一样，他的征程不在大海。
伯伊嗯了一声，笑道：“我的战场已经结束了。”
权力的争夺就好比爬山，感受到了酣畅淋漓的战斗，看过了山顶的风景，便到了下山的时候，下山途中看到别人正在爬山，何尝不是一种愉悦。
伊迪斯看他一眼，又看了眼身后，那片乌泱泱的舰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只要有人，战争就不会结束，”伊迪斯说，“我能感觉到，还有一场酣战在等待着你。”
伯伊一笑，并不否认他的说法。
下一个更高的浪即将扑过来，伊迪斯收回视线，提高声音喝道：“半开帆，全力前进！”
“是。”所有水声应声，抓住调□□帆的绳，动作齐整地往后一拉一拽。
在船骑上海浪时大船的速度达到了最快，猛然冲过海浪高高跃起，仿佛穿过艰险的屏障，下一瞬，明媚的阳光倾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湛蓝的天空中有海鸟扑打着翅膀在盘旋，缓缓落在桅杆上，洁白的羽毛舒展。
“出来了！”水手欢呼着举起手。
别人辗转几个时辰的海域，伊迪斯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出来了。
大概谁也没想到，他们认为的最可怕的海域中心反而是相对来说最平静的区域，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这是伯伊看着航海地图总结出来的，不得不说，伊迪斯确实是一个极有天赋的人，也难怪别人都说他深受大海眷顾。
这片海域上，除了他们的船，还有几艘渔船，渔夫唱着歌将渔网抛洒进大海，只等在这个明媚的天气里能够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家。
伯伊看着一众水手抱在一起欢呼，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次死里逃生，而是又一次在与大海的博弈中获得胜利。
他偏头对身边的伊迪斯说：“把小船放下去，你们照着我的路线继续走，我在这里下船。”
“下船？”伊迪斯一愣。
伯伊一笑：“对，我的战场扫尾工作没做好，我要是还在船上，估计这趟航海行程就不能继续了。”
拉赫里斯这小子这小子是有点固执的，伯伊很清楚，对方知道自己还活着，一定会想方设法追上来。
“三个月，我在梅农等你们，如果我没到，你们就继续航程目标，不用等我。”伯伊没把话说死，三个月是正常情况下，从亚历山大到梅农的时间距离。
伊迪斯不知道伯伊和埃及法老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过节，但伯伊的选择对整个船队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没有什么私人船队可以和一个埃及这样的王国抗衡，除非他们从此不再登陆埃及的土地。
“好，我们会等你，”伊迪斯承诺道，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至少一个月吧。”
说罢，他举起手。
“好，一个月。”伯伊轻笑，伸手与他击掌，这是水手们之间的约定。
“啪”的一声脆响，伊迪斯随着力道下意识要握住对方的手掌，但伯伊已经迅速收回手，一边朝外走，一边从腰带中取出巾子擦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三个月后见。”
伊迪斯：“………”
这该死的洁癖！
伯伊不会驾驶大船，但帆船还行，在现代他也有多次开船出海的经验，三角海域离埃及最近的城镇航行，顺风的情况下大概只需要一个时辰。
“需要我给你安排一个水手吗？”伊迪斯用手撑着围栏，探头去看已经顺着绳子滑下去的伯伊。
伯伊对着他的挑衅只是略一挑眉，手拉住绳子往下拽，风帆放下来，被海风鼓起一个弧度。
“船长，早点回来！”水手们纷纷挥手以作告别，他们还不清楚伯伊为什么会突然下船，只以为他是有事情没办，所以约定在梅农见。
水手解开绳子，没了束缚，帆船立刻飘出十几米远的距离。
伯伊对着相处了一两年的船员挥手，笑道：“梅农的酒钱我帮你们出。”
一众水手齐齐欢呼：“船长，你可以晚来几个月，我们一定等你。”
目送着远走的帆船，海风吹动青年的衣服，伊迪斯的眉头缓缓皱起。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除了相信船长没有其他的办法。
伯伊看向似乎很是平静的三角海域，挑唇一笑，心想，虽然被拉赫里斯这小子坏了事儿，但也算是海陆两栖旅行了。
－
在三角海域不知道等了多久，太阳西斜，拉赫里斯都没有看到伯伊的船出现。
旁侧的海卫队长在低迷的气压中瑟瑟发抖，根本不敢说话。
他们确实是按照路线绕过来了，只花了两个时辰不到，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一只老鹰在天空中盘旋，鸣叫声引起了舰船上的人的注意力。
沃特抬手接住老鹰，取下它脚上的信筒，看了眼，恭敬地将信纸递到拉赫里斯面前：“陛下，探子的消息来了。”
拉赫里斯接过，看到信上的内容，紧皱的眉头倏地展开。
眼看陛下脸色明显好转，虽然活着，但把自己当死人的瓦斯这才敢出声询问：“陛下，是发现阿伊大人的行踪了吗？”
拉赫里斯随手把信纸递给他，偏头对海卫队长说：“在最近的海港上岸。”
瓦斯小心地用双手将信纸接过。
原来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是，先行的舰船不想与伯伊的船产生正面冲突，所以借了艘渔船作伪装。
看到伯伊单独乘船离开，担心人丢了，所以他们没有在原地等候，摇着渔船跟了上去。
一直到上了岸，他们才敢召信鹰把消息传回来。
见信，瓦斯暗暗松了口气，幸好阿伊大人安全无恙，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不见人出来，他还以为阿伊大人是在三角海域出了什么事情。
人没事就好，想必陛下心底也是极为高兴的。
“陛下，回复什么消息？”沃特问。
老鹰停在他的肩头，颇有些不耐烦地拍打了两下翅膀，催促眼前的人类不要耽误他回去领奖励。
拉赫里斯笑了笑，语气柔和地说：“把人绑回底比斯，一定要小心，不要伤到他。”
稍顿，“阿伊虽然武学平平，但极为狡猾，一定要谨慎。”

第88章 独属于我的奴隶（含营养液5k加更）
闻风节是埃及气温最适宜的时节，也是游商们最喜欢出行的时间。
长长的驼队驮着货物，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沙漠，有人坐在马车上，也有人跟着骆驼往前走。
虽然气候凉爽了，但风也更大了，旅人们不得不包裹着面纱，以遮挡肆虐的风沙。
“前面就是法雍绿洲了。”有人偏头对伙伴说道。
“嗯，谢谢。”与他同行的人头戴着奇怪的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却是好听的，引得旁边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想要窥见面纱下的容貌。
“去梅农的话，你最好雇佣一辆马车。”那游商又说。
说是伙伴也不算，他是在路上遇上这人的，对方只说在沙漠迷了路，想要跟着驼队一起走。
这种现象在沙漠并不少见，大多数游商遇到这样的旅人也都会愿意搭一把手。
伯伊嗯了一声，又说了句谢谢。
因着阿曼特跟着商队跑商，伯伊知道，若是在沙漠迷路，或者找不到路，最好的办法就是听骆驼队的铃铛声。
对于古埃及这样的古老文明，没有便捷的交通方式，但经济高度发展，离不开游商们铺就的这条几乎贯穿整个尼罗河的跑商路线。
伯伊从下了船便跟着这个驼队一起走，预备在绿洲雇佣马车，准备食物和水，前往梅农。
离开大船时他带了一些水粮，但也是不影响他行动的重量，撑不住多久，更别说，从这里到梅农如果用脚走，那估计一年都不一定能到。
最前面的驼铃又叮叮叮的响了几声，走在他身边的游商松了口气，抹去额头的汗笑道：“总算是到了。”
伯伊仰起头，掀开斗笠面纱的一边，面前的城门高大巍峨，二十余米高的方尖碑伫立在城门口，如同巨人守候着这座城镇，这是为歌颂一代法老功勋所建立的。
在他们说话空隙，已经有一队人马超过他们进了城。
游商感叹道：“不愧是闻风节，来往的商人数量真是惊人！”
伯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超过他们的那队商人携带的货物很多，其中几人身材高大，看着应该是雇佣的卫兵。
“像他们这样能雇佣卫兵的商人还要跟着驼队走，想必是带着不少珍贵的货物吧。”游商说得很小声，不想叫别人听见。
他只是一个在亚历山大和法雍来回运货的商人，赚的钱能够糊口，但想要发大财还是要跑商，每个城市的需求不同，只有急缺的货物才能卖得起价格。
伯伊眉梢微动，偏头看向他：“这样雇佣了卫兵还要跟着驼队的商人多吗？”
游商回想了下：“倒是不多，但每个季节还是能遇上一些。”
驼队一般是一起出钱众筹雇佣一只卫兵队伍，虽然金额巨大，但平摊到每个人身上就还算是能接受，至少能保证他们跑一趟下来还有的赚。
所以也会有携带了贵重货物的人选择双重保障，雇佣卫兵的同时跟着驼队，两波人保护自己和货物。
只不过不多就是了，大多雇得起卫兵的都会选择单独走。
伯伊笑笑，心想，果然是被那小子给影响到了。
某一瞬间，他竟然以为是拉赫里斯身边的暗卫跟上来了。
随着队伍缓缓进城，伯伊与友商告别，跟这个驼队分开独自前往当地最大的旅馆。
三个月的时间虽然紧张，但还不至于需要日以继夜地赶路，所以伯伊准备在法雍修整一下再出发。
伯伊走进旅馆时，好巧不巧地又遇上了那队带着卫兵的游商。他们已经开好了房，几人上楼，进了二楼左边的四间客房。
伯伊收回视线，和旅馆老板要了一间上等房。
旅馆老板诶诶两声，面带笑意地收下伯伊的钱，登记后，让店里的仆从带着伯伊上楼。
闻风节正是旅馆最赚钱的时候，每年的这几天，旅馆老板能笑得嘴都合不拢。
伯伊住的房间也在左边，许是一前一后的缘故，伯伊的房间正好在那队游商的旁边。
仆从送来一些简单的吃食，净水，还有热水和干净的巾子，方便客人洗去身上的风沙。
伯伊对这家旅馆还算是挺满意的，等人离开后，舒坦地泡了个澡，弥漫的水汽中，屋里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也不知是皂角香还是熏香，伯伊觉得味道还挺好闻。
中途旅馆的仆从进来换水，隔着屏风，将用过的水提走。
从下船到现在几乎走了两天，伯伊精神还算好，但身体已经非常乏累，懒得下楼，索性就着赠送的吃食和净水糊弄了一下，便倒头睡觉。
睡梦中他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想要睁开眼去看，但眼皮子却沉得厉害，来不及多想，就沉入了更深的混沌之中。
“陛下果真是阿蒙转世，竟然把阿伊大人的行为判断得如此精准！”亲卫压着声音和身边的同僚说话。
他们此时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装束，穿着法老亲卫的制式服装，这一身衣服加上腰上的佩刀就是各个城镇之间的通行证，几乎是通畅无阻。
两天前，他们跟上阿伊大人的船，又跟着下船，但不等他们寻到机会下手，阿伊大人便遇上了驼队，事情立刻棘手起来。
同行的还有海卫的人，见状表示不理解，直接抓了人不就好了？
暗卫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们是不知道阿伊大人的可怕之处。”
在这上百人的驼队中，阿伊大人想趁机溜走，那岂不是轻轻松松，他们才五个人而已，想要无伤抓住阿伊大人，怎么可能？！
这人要是跑了，等回去他们只怕要被陛下丢进虫谷里去。
他们是第二代暗卫，与阿伊大人没有接触过，但在阿伊大人“死去”的这几年里，阿伊这个名字被一代暗卫们口口相传，成为了暗卫营里的传奇。
“那现在怎么办？”海卫觉得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而且随着驼队离开岩石区，进入沙漠，他们可以隐蔽自身的地方越来越少，迟早要被发现的。
“混进驼队里，”暗卫中一人说道：“劫持最后的那队商人，我们去做他们的卫兵。”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当天傍晚他们就收到了陛下的回信，让他们赶在前面去当地最大的旅馆，开最好的客房。
按照陛下的布局，几人果然在最大的旅馆见到了阿伊大人，阿伊大人开的房间确实是旅馆最好的房间。
就连阿伊大人会先洗漱，再用吃食都与陛下所说一模一样。
他们也就顺便抢了旅馆仆从的活儿，把加了药的吃食换进去。
幸好店家赠送的吃食都是一样的，给他们省了不少事儿。
“马车到了。”这支暗卫的小队长推开门，招了招手，“下面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直接从后门离开。”
现在正是月亮初升之时，大堂里的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客房也陆续亮起了灯。
三个暗卫，一人背起服用了安眠药，又吸入了安眠香而昏睡过去的伯伊，一人领路，一人断后，三个人的配合十分默契，一切行动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剩下的两个海卫只需要跟着他们走，不要掉队就好。
昏黄的烛光中，大堂里只有仆从在打扫卫生，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下楼，从后门离开。
等把人送上马车，车门上锁，暗卫的小队长才松了口气，抬手抹去额头因为紧张浸出的冷汗。
“怎么后门都没人，队长你怎么安排的？”一个海卫卫兵好奇地问。
他们这一路走来也太顺利了些，完全没有遇到人，也省了他们解释的功夫。
小队长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把他们都打晕了藏进了仓库，以防万一，还点了安眠香。”
两个海卫对视一眼，肃然起敬，不愧是陛下身边的人，做事就是严谨。
小队长则是在想，遇上阿伊大人，不得不谨慎，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甚至想要把马车加固，在外面焊上一个青铜笼子。
马车乘着夜色疾驰着驶出城门，一头扎进漫天黄沙里。
伯伊清醒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招，他对自己睡觉的状态很了解，哪怕是很累的情况，也不会睡得这么沉。
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手脚都被布条捆着，很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脑袋昏昏沉沉地，许是吸入的安眠香太多，即便是清醒了，手脚也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身下颠簸的感觉，以经验判断来说，他人是在马车上，至于要去哪里，绑他的人是谁，目前尚不可知。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伯伊无法动弹，幸好埃及昼夜温差大，从温差能判断现在已经是白天，距离他最后有意识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十二个小时。
越是到危险的境遇，伯伊反倒越发冷静。
还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对方对取他性命不感兴趣，不然可以直接宰了他，不用千里迢迢地把他带走。
想明白这一点，伯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布条系得太紧，导致血液不循环，很难受。
等到周围明显温度开始下降，马车总算是停了下来，外面的风声愈大，拍打在车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嘎吱”一声，马车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伯伊还听到了锁扣的声音，显然对方不止是绑了他的手脚，还给马车门上了锁。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诱人的烤肉香，那人没说话，沉默着将烤肉递到伯伊的嘴边，伯伊想也没想地偏头咬了一口，他确实是饿了，昨晚糊弄吃的那点东西实在是没什么油水。
对方考虑得还挺周到，把肉切成了小块，用叉子喂他。
直到伯伊感觉到饱腹感才偏头示意自己吃够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想喝水，谢谢。”
那人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出马车，过了会儿又折返回来，伯伊如愿喝到了水。
罢了，他又说：“我想去厕房。”
这人总算是憋不住，打破了沉默：“我给你松开脚上的绳子，但眼睛不会解开。”
伯伊心想，没有手还怎么上厕所。
对方立刻就给出了答案，这人将他手脚的绳子解开，把手改成了绑在身前。
解开绳子后，伯伊立刻抬手活动手腕和脚腕，绑的时间太久，手脚麻得受不了。
站在他面前的暗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摆出防备的姿态，他很快发现伯伊只是活动手脚，但这并没有让他放松，反而更加谨慎起来。
伯伊在对方的牵引下，下了马车，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不过他从四周吹来的风判断，他们应该是在沙漠的岩石区，临时扎营。
眼前光亮，大概是升起的篝火，伯伊微微偏头，看向篝火的方向。
坐在篝火边的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们记得陛下说过，不说不听，闷头赶路。
“篝火边有几个人？”伯伊问。
几人面面相觑，有点懵，不是，被挟持的人这么淡定的吗？竟然还问几个人，这种问题他们怎么可能回答？！
伯伊笑了下说：“要是人多我就老老实实的，人少我就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暗卫小队长瞪眼，是说逃跑的办法吗？不要啊！
暗卫小队长一整个沉默了，看他不说话，其他几个人更不敢说话。
片刻后，他咳咳两声，对面的人接到暗示，也跟着咳咳两声。
伯伊：“………”
可以，很谨慎，不过也算是知道了，在场的确实是有五个人。
全程非常老实配合地解决了生理需求后，返回马车，跟着他的那人又要拿绳子捆他的手脚，伯伊抬手：“能不能不绑，很痛。”
暗卫小队长低头，看到伯伊手腕上明显的几条红痕，因为绑的时间久，已经成了深红色，有些地方还发紫了。
伯伊虽然看不到那人，但能感觉到对方明显的犹豫了。
“你家主子应该有说过不能伤到我吧，”伯伊笑道：“我这手要是勒伤了，断了，那你不好交差啊？”
暗卫小队长一惊，阿伊大人怎么知道陛下这么说过？
伯伊笑而不语，心想，这也太明显了，谁家绑架对绑票这么好的，烤肉还切开了喂到嘴里，显然是上面有交代。
吃肉的时候，伯伊已经在脑子里开始过滤对方主子到底是谁了。
“我不会跑，”伯伊循循善诱，面上始终带着温和可亲的笑意，“首先我武艺很差，体力一般，不具备在沙漠逃跑的条件，其次，你们五个人，我也打不过你们。”
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把马车门锁着，我跑不掉的。”
暗卫小队长几经犹豫，看了看伯伊被勒得红紫的手腕，又觉得伯伊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伯伊就这样获得了手脚自由权。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把我的眼罩解开，”伯伊又说，“我的眼睛也非常不舒服，长期处于黑暗，会影响眼力。”
“不可以，”不等他说完，面前的人霍然站起身：“我不听我不听，不听不说，闷头赶路！”
伯伊：？
紧接着马车门从外面被人关上，锁扣哐当作响，对方嘴里还在嘀咕着那句，不听不说，闷头赶路。
随着马车晃动了下，那人的动静逐渐走远。
伯伊心想，这家伙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随即，他抬起手解下眼前的黑布，刚刚自己其实就是礼貌性地问上一句。
对于这是谁家派来的人，伯伊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测。
能对他的言行举止预判如此精准的人，只有拉赫里斯了，倒是没想到，那小子在前面竟然还安排了人等着他。
外面已经天黑了，马车里没什么光线，只能通过车窗看到外面跳跃的火光。
知道了抓自己的人是谁，伯伊便彻底放松下来，他又敲了敲门问外面的人：“可以洗漱吗？”
“………”
在摇晃的马车中日夜兼程地颠簸了一个月。
这天夜里，伯伊正在睡觉，睡在马车里他几乎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鼻间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伯伊立刻屏住呼吸，但还是迟了，大脑逐渐混沌。
伯伊低骂一句，又来？
手脚失去力气，一点点绵软下来，失去控制，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队长，我们为什么还要对阿伊大人用药啊？”暗卫背着伯伊，脚下生风地走进王宫。
经过宫门时，侍卫下意识举起佩刀要拦截，另一名暗卫举起手中的腰牌，侍卫看清腰牌，立刻收刀，扶肩行礼退到一侧让出道路来。
法老的暗卫在王宫有着仅次于法老和大祭司的最高通行权。
暗卫小队长长叹一口气：“陛下的命令是什么？”
暗卫想了想说：“把阿伊大人绑回去。”
“对，就是这个绑，说明陛下是生气的，”暗卫小队长一拍手，“要是陛下知道，回来的路上阿伊大人不仅看穿了我们的身份，还与我们说说笑笑，请我们喝酒，就绑了一晚上，陛下能高兴吗？”
暗卫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队长你，想的真周全。”
伯伊再次清醒过来时，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在心里把那几个暗卫骂了一顿，白瞎了他给出去的酒钱。
手脚再次被捆缚住，只不过这次是困在什么东西上，比起第一次，这次的捆绑力度就要小许多，还有活动的空间。
伯伊撩起眼皮，却惊讶地发现，他现在不是在马车上，而是在一座宫殿里。
这座宫殿很是眼熟，可不就是太阳神殿，拉赫里斯举办朝会的地方。
这个视角……
伯伊低头，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是拉赫里斯平日坐的王座，法老专属，黄金打造的王座极尽奢华，就连上面的软垫都是用金丝线制成的。
而他的手脚各自困在王座的扶手和椅脚上，虽然能活动，但却无法脱离。
黎明前，正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宫殿里昏黄的烛火跳跃。
“哒，哒……”脚步声响起。
伯伊看向声音的来源，身材高大的男人从烛火的阴影中走出，一步一步地走进光亮，走向他。
深邃的五官一半隐在黑暗中，显出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冷漠。
印象中，大猫是粘人的，喜欢撒娇的，从来没有对他有过这样的神色。
“陛下，这是？”伯伊诧异地扬起眉梢。
拉赫里斯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或者说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你是阿伊吗？还是伯伊？”拉赫里斯唇角勾带起一点弧度。
见到故人，伯伊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往后靠着椅背，笑道：“我都是。”
拉赫里斯的视线锁在他的脸上，在过去的两年里，八百多日，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在脑海中临摹这张脸。
如今真的见到了，反倒觉得陌生，害怕这是假的，只不过是又一场荒唐的梦。
“你为什么要走？”拉赫里斯问。
“腻了，”伯伊说，“一道菜再好吃也会腻。”
拉赫里斯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事实上，在伯伊离开前，就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过。
但是听到他对这里，对权力，对自己没有丝毫留恋，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时，拉赫里斯脑子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猝不及防就断了。
“阿伊，”拉赫里斯眼眶倏地就红了，他声音里带着喑哑地低声呢喃：“阿伊，你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烛光下，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泛着点点水光，如流光溢彩的琉璃。
伯伊微怔。
拉赫里斯弯腰，单膝跪在伯伊的两I腿I间，用近乎拥抱的姿势将伯伊圈在怀里，他红着眼眶，声音低哑，又问了一遍：“阿伊，你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他垂着眼睫，强势地掰开伯伊的手，将自己的手指I插I入到他的指缝之间。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拉赫里斯的手很热，带着要将冰块融化的温度，紧紧扣住伯伊的手，不让他挣脱。
拉赫里斯自顾自地说着话，就像过去八百多天里，他日日对白骨倾吐心事那般。
每一次丈量，他都会欣喜地想，阿伊没死，这不是阿伊，但又会在日复一日，失去阿伊，也没有阿伊消息的等待中绝望。
两种反复的情绪几乎要把他撕裂，剧烈的痛苦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会让他惊惧着醒来，新一天的到来，对他来说只是折磨的轮回伊始。
伯伊蹙眉，身体后仰想要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语气中带着警告：“拉赫里斯！”
视线中的脖颈纤细修长，因为后仰的动作，露出微微I突I起的喉I结，随着说话微滚，仿佛是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年轻的法老像是没有看出他的情绪，如同无数个梦境中那般，只盯着那截白皙的脖颈看了许久，极尽贪婪，兴奋的情绪随着烧灼沸腾的热血蔓延至四肢百骸。
半晌，拉赫里斯垂眸吻I住男人的喉I结，语带惋惜，声音喑哑难辨：“阿伊可真狠心啊，我事事都顺着你，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你却要离开我。”
稍顿，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点笑意，“那是不是只有把你训成独属于我的奴隶，你才会乖？”
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去。

第89章 杜丽娘
在失去阿伊的半年里，在等待关于阿伊的消息时，拉赫里斯想，只要阿伊活着回来，自己什么都可以给他，但他又悲哀地发现，除了法老的位置，他一无所有，但阿伊并不稀罕这个位置。
在失去阿伊的第一年，堆成山的密信中翻不出一封关于阿伊的，他想，阿伊是真残忍啊，就这样抛了下他，他每次为白骨净身，却不敢直视白骨。
他害怕在那具白骨上看到阿伊的脸，害怕丈量时发现过去坚持的误差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失去阿伊的第二年，拉赫里斯已经不会再殷切等待探子的密信，拉赫里斯知道，自己是阿蒙神的传承，只要能通过陪审团的审判，他将获得永生。
他想，死去的阿伊，会永远活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届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将他们分开。
拉赫里斯明显不太对劲的精神状态和说出来的话，让伯伊眉心一跳。
喉I结仿佛是被野兽衔住，作为人体最为脆弱的部分之一，这样的感觉说不上好，这对伯伊来说，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
危险又亲密，原来被自己养的猫抓到是这样的感觉吗？
不对，至少真猫是无法将自己的主人绑在椅子上的。
“你想睡我？”伯伊问出这个问题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虽然没有伴侣，但他对男人的欲I望并不迟钝，他能感觉到触碰喉I结的嘴唇灼烫，男人愈发急I促的呼吸，因为隐I忍而绷紧的肌肉。
拉赫里斯从他的颈间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直直看着伯伊的眼睛，记忆中这双眼睛总是冷静的，像是不会被惊扰的死水。
即便是此时，他也不曾从这里寻找到惊慌，害怕，震惊这样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不知道。”伯伊一笑，“但你不是第一个产生这样想法的。”
过往他的合作对象中，也不乏对他表现出求I欢意图的，所以他对这种事情，并不会感到过多的惊讶。
这次是亲手养大的小猫，所以在意识到的瞬间他是有些意外的。
拉赫里斯的眼眸蓦地一沉：“还有谁？”
脑海中迅速把伯伊身边的人都过滤了一遍。
伯伊挑唇，直视着拉赫里斯的眼，笑道：“我们要保持这样的姿势聊天吗？”
哪怕是自己养大的大猫，这样的拥抱，也会让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尤其是对方的身体并不平静的状态下。
他不说，拉赫里斯也没有追问。
拉赫里斯用鼻间蹭了蹭他的脖颈，像是兽类向伴侣表示亲近般：“阿伊，你应该习惯，我们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夜。”
耳I鬓I厮I磨，亲密无间。
“阿伊，你帮我做那事时这么娴熟，平时也会这么弄自己吗？”拉赫里斯的声音发哑，像是调笑，又好像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表示自己的好奇心。
那事……
伯伊回忆起来，所以这小子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对自己产生这样的心思了吗？
“听说富有野心的人，欲I望也会很强。”拉赫里斯说着，伸出舌I头在伯伊的脖颈上舔I了下，“你多久弄一次？”
怎么会有人连皮肤都是香的，那身体里的骨头和血肉呢，是不是也带着芳香？
一股细小的电流从被舔过的皮肤钻进血液里，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伯伊闭了闭眼，那股酥麻顺着尾I椎一路攀爬到后颈。
“要睡就赶紧。”伯伊的面色逐渐冷了下来，“废话这么多，是不行吗？”
陷入这样的处境，伯伊很清楚是自己活该，因为他在知道是拉赫里斯时，放下了戒备。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伯伊想，信任就是这么一毛不值的东西，他明明早就知道的，偏偏还是对拉赫里斯产生了这样无用的情感。
“如果阿伊不愿意，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事的。”拉赫里斯说。
过去的他，不，一个时辰前，他都无法想象，原来把阿伊禁锢在自己的手臂里是这样让人兴奋和沉迷的事情。
伯伊撩起眼皮看他，第一次他竟然搞不懂这小子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阿伊帮了我，礼尚往来，我也应该帮你。”拉赫里斯垂着眼，视线在伯伊的脸上游走，不放过一分一毫。
过去的日日夜夜里，他都在一遍又一遍的临摹着这张脸，不过是分别了两年，他竟然会感到陌生，一定是因为他对阿伊还不够了解。
感觉到腰带被I解I开，伯伊动了动手腕，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男人的大手按住。
“阿伊总是这么惹人喜欢，”拉赫里斯的视线掠过绑着伯伊手腕的绳子，“连与你不熟的暗卫都会为你放水。”
说着，他动作慢条斯理地将绳子重新系紧，罢了，他低头亲I吻伯伊的指尖，伯伊的手纤细修长，被捆I缚住，无力挣扎时很漂亮。
伯伊蜷起手，拉赫里斯浑不在意地笑了下。
“我的香囊好用吗？”伯伊在拉赫里斯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他以前调配的香料，后来阿曼特没在身边，他就再也没调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伯伊如今自是明白拉赫里斯当时找他要香囊做什么了。
拉赫里斯嗯了一声，他低头舔I舐伯伊的锁I骨，用牙轻轻衔I住，又放开：“我每天都要用，有时候一天要用坏两个，舍不得丢，我就用针线缝好。”
尖利的犬I牙在身上游I走，让伯伊有种自己在被对方一寸一寸吞I吃I入I腹的感觉。
这种慢条斯理的折I磨对他来说还不如直接上I垒，至少不用在这个过程中反复体验信任崩塌的挫败感。
“你会做吗？”伯伊轻笑，“不会什么都不懂吧？”
拉赫里斯没说话，只是低头含I住他喉I结，用舌I头I裹I住，伯伊猝不及防，低低的闷I哼了一声。
男人的手从单薄的布料I进I去，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伯伊时，伯伊只觉得后背一麻，陡然乱了呼吸的节奏。
“阿伊教我的，我都有在认真学习，”拉赫里斯盯着伯伊的脸，伯伊的皮肤很白，也很薄，很轻易就能看到皮肤下隐隐透出的红晕，“但阿伊只教了我那一次。”
他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委屈，但手却是已经活动上了，手指成圈，力道或轻或重。
伯伊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沉睡的欲I望在逐渐被唤醒，平时他一个月会自己处理几次，但这两个月几乎都在奔波，根本无暇顾及，久未I释I放的欲I望毫不费力的被挑起。
感觉到变化，拉赫里斯嘴角一勾，哑着声音道：“阿伊的汗都是香的，比你的香囊都香。”
伯伊的身上出了一层薄I汗，白皙皮肤下透出淡淡的粉色，随着拉赫里斯的动作，他的呼吸愈发凌I乱，急I促。
“法老还要干这种伺I候人的活儿吗？”伯伊咬牙，忍住差点溢出的喘I息。
拉赫里斯垂眼低笑：“阿伊是我的先知，和别人怎么能一样。”
伯伊忍无可忍地闭上眼，拉赫里斯简直是毫无章法，没有技I巧，全靠本能，每次到了临I界I点又差了点，这简直比酷刑还叫人难受。
果然，这小子就是来折磨自己的。
拉赫里斯看着伯伊潮I红的脸，心跳又急又重，因为极度隐I忍，身体紧I绷而疼痛，身上出的汗比伯伊的还要多。
“我喜欢看你穿大祭司礼服的样子，”严谨克I制的阿伊叫人着迷，“我想阿伊坐在王座上，也一定很迷人。”
就如此时此刻的阿伊，仿佛有摄魂夺魄的魔法，拉赫里斯看着他，听着他难以I克I制的喘I息，心口止不住的发热发烫。
在最后的时候，伯伊终究是没忍住，急I喘I着轻I哼了一声。
这声音听在拉赫里斯耳里，像是一道极快的闪电，贯I穿他的大脑，后I颈泛起难言的酥I麻。
伯伊的呼吸依旧急I促，身体还沉浸在余I潮里，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视线向下一瞥，那里已经洇I湿出浅浅的水I痕。
“陛下，这是何苦，”他笑了下说：“你要是想，不如直接睡I了我，然后咱们也算是两清了，以后各走各……”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拉赫里斯打断，拉赫里斯声音沙哑，从旁边取过巾子擦手，语气轻慢地说：“可是我不想和你两清。”
他们怎么两清得了呢？拉赫里斯想，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可能两清。
“阿伊，”拉赫里斯单膝跪在伯伊的面前，低声笑道：“我帮你想到一个无人能及的高位，又不需要加班的职位。”
伯伊撩起眼皮与他对视，闻言笑起来：“不会是让我做王后吧。”
“阿伊总是这么聪明。”
被说中了心思，暗金色的眼底蕴满笑意，拉赫里斯的眼轻而慢地下I滑，落在伯伊的嘴唇上，许是余I韵I未消，伯伊的嘴唇较之平时要更红一些，像是一颗饱I满多I汁，待I人I采I撷的果I实。
伯伊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被提名王后的时候。
“朝会快开始了吧。”伯伊现在倦得很，懒得搭理他的疯言疯语，微微偏头看向宫殿大门。
黎明破晓，第一缕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照在花窗上，在地面上映出五彩斑斓的碎光。
按照惯例，差不多是到了要开朝会的时候，然而他们俩现在的样子，要是被朝臣看到，那可真是过于精彩了。
“我已宣布罢朝一月。”拉赫里斯漫不经心地说，视线仍旧落在伯伊的嘴唇上。
他的想法毫不掩饰，让人完全无法忽视，伯伊抬眼看向他，差点气笑了：“你又想做什么？”
这大猫看来是真的疯了。
“阿伊，你都没教我怎么接I吻。”
拉赫里斯靠近他，直到两个人之间温热急I促的呼吸到了彼此交I融的距离。
太阳神拉走下太阳船，第一束光终究是攀爬着落在拉赫里斯的后背，给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染上了一层光晕。

第90章
太阳神殿是整个埃及的权力中心，以太阳神命名，象征着在埃及权力来自于神明，神明赋予子民以和平安稳的生活和充满希冀的未来。
同时这里也是神明的代表法老行使神权的地方。
然而在如此庄重的地方——
伯伊看着面前的男人，比起上次分别，这人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属于男人的硬朗线条将俊美的五官毫无阻碍地展露出来。
伯伊笑了下，在拉赫里斯期待的眼神中，淡声说：“脑子有问题就去找伊西看看。”
被伯伊骂了，拉赫里斯不仅不恼，反而愈发兴奋起来。
伯伊是冷静的，是漠然的，是温柔的，这些都是伯伊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面貌，所以当伯伊在他面前展现出不一样的东西，只会让他更兴奋。
这是别人不知道的，不了解的阿伊，但他却知道。
拉赫里斯伸出手，在指尖触碰到伯伊嘴唇时，伯伊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拉赫里斯将手绕到他的后脑，手指I插I进他的头发，微一用力。
伯伊吃痛，被迫面对着他仰起头。
拉赫里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修长的手指放在伯伊的嘴唇上，薄薄的两片肉却十分柔软，可以挤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他凑近了去闻嗅，说：“果然，伯伊的嘴唇也是香的。”
即便是处于绝对的劣势，被人掌握在手里，伯伊脸上还是露出微笑：“因为我用的牙盐是蓝莓味的。”
“那我可以尝尝吗？”拉赫里斯询问的时候非常礼貌谦逊。
伯伊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挑衅地勾起唇角：“那你试试。”
拉赫里斯垂着眼，低低笑出声，他松开手，将伯伊略显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要不是衣服又皱又湿，全然是伯伊平时对外的模样了。
“阿伊喜洁，现在一定很不舒服吧。”
伯伊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谁会喜欢穿湿衣服，尤其还是被弄脏的湿衣服。
“你等会儿，我去取水来给你擦洗。”拉赫里斯说完便站起身走了。
看着人走出宫殿，锁扣的声音响起，显然是有人从外面把门给上了锁。
伯伊：“………”
他都被绑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跑。
人一走，伯伊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低头看了眼身上，一塌糊涂，哪怕是他自己的他也是嫌弃的，闭了闭眼，又转开视线，看向旁边。
这么些年过去了，王座旁边仍旧放着属于他的座位，伯伊动了动手腕，拉赫里斯绑得很有技巧，不至于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但在现下这种条件想解开也是不可能的。
伯伊缓慢地在可用的范围内活动着手脚，这次的安眠香分量不重，加上又有一些离开了身体，眼下效果已经完全消散。
王座是黄金打造，还镶嵌了诸多宝石，重量惊人，平时想要挪动需要至少两个成年男子才能完成。
闲来无事，伯伊又偏头去看旁边属于自己的座位。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突然发现自己的座椅侧面似乎有浅浅的雕刻痕迹，伯伊探出身去看。
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只写了一个名字——阿伊。
字体没有雕刻熟手的流畅自然，反而生涩卡顿，显然是雕刻的人不常做这样的事情。
伯伊一顿，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记忆中，他所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是他自己搏来的，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个三千年前的古埃及。
所有的游刃有余都是过去在刀尖上游走的经验积累。
伯伊心想，这小子是真的幼稚。
不过是一把椅子，难不成写了他的名字就真的是他的，只有他能坐吗？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宫殿门再次响起锁扣的声音，随着门从外面推开，清晨的光也从门缝钻了进来，清冽的风迎面吹来，驱散了一直萦绕在伯伊身边的味道。
拉赫里斯走进宫殿，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伯伊侧头，那个缩头缩脑，小心翼翼，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可不就是瓦斯，瓦斯手里捧着托盘，托盘里是折叠整齐的衣服。
瓦斯目不斜视，只盯着自己的脚尖，注意到走在前面的陛下停下，他也跟着停住，眼睛在左右迅速瞄了眼，将手中的托盘放在王座台阶下的桌案上。
罢了，一声不吭又利落地退出去了，重头到尾头都埋着，在他转身的瞬间，伯伊还看到了他的双下巴。
不胖的人还能挤出双下巴，这个时候，伯伊竟然还能笑出声。
“怎么了？”拉赫里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瓦斯猛地一激灵，小碎步都快走出残影了，顺着门缝钻出去，把门重新关上。
伯伊倚着椅背，没有要告诉拉赫里斯自己笑什么的意思。
拉赫里斯也不在意，将手里拎着的水桶和木盆放在一边，用打湿的巾子给伯伊擦I身。
清晨的水有些冰凉，沾染在伯伊身上激出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却是什么都没说。
拉赫里斯注意到了，手上的动作微顿，他低头用鼻尖在伯伊手臂上轻轻蹭了下，笑道：“原来阿伊也是怕冷的啊。”
伯伊嗤笑一声，根本不想理这个明显不正常了的家伙。
拉赫里斯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带着一个水瓶，冒着氤氲的热气。
再次开始擦I身时，巾子的温度正好，伯伊没说话，拉赫里斯也不再说话，拿着巾子给他仔细的擦I拭。
巾子顺着脖颈往下擦，每擦过一片区域，拉赫里斯就会重新洗过巾子。
两个人的沉默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伯伊忍无可忍地出声：“拉赫里斯，你给我适可而止。”
拉赫里斯仰起头看他，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阿伊，你是觉得不舒服吗？”
伯伊无言以对。
胸I口的豆粒一阵阵涨I疼，因为巾子反复打圈摩I擦而变得愈发敏Igan，湿漉漉的，风过都会引起细小的战I栗。
“阿伊，”拉赫里斯叫着他的名字，“阿伊，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伯伊一笑：“怎么，准备一直这么绑着我？”
拉赫里斯放过了那被揉得发红的豆粒，继续认真地擦I拭，闻言笑道：“那怎么会，同样的姿I势久了，阿伊也会不舒服的吧。”
伯伊心想，要不是这小子前面的表现生涩得很，他都怀疑这小子是在跟他开I车。
所幸后面拉赫里斯没再作妖，即便伯伊不喜欢这样毫无隐私的洗澡方式，但至少身上是清爽了。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伯伊莫名笑了下。
“笑什么？”拉赫里斯问。
伯伊：“我还以为你要让我不穿衣服绑在这里呢。”
这么一想，好像这小子还没有彻底变态。
“阿伊很了解我。”拉赫里斯略有些遗憾地说：“我确实有这么考虑过，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会有暗卫在这里留守。”
阿伊那动人的模样，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他一定会忍不住挖了那人的眼睛，把人丢进虫谷里，让万虫夺走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顿了下，他继续说道：“每次换一批人，暗卫营估计三个月就没人了。”
伯伊：“………”
他动了动手，绕过这个话题：“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换地方？”
拉赫里斯收拾好东西：“没这么快。”
伯伊挑眉，没这么快？这小子在等什么。
等拉赫里斯把水送出去，再回来的时候，瓦斯又跟着进来了，这次他手里捧着的是离开底比斯这些时日积累下来的公文和密信。
重要的都连夜送到亚历山大了，剩下这些都是无关紧要但又不得不看的部分。
瓦斯将书信放到王座旁的桌案上，正要退下，伯伊出声叫住他：“给我上一壶茶。”
伯伊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反正人已经被绑在这里了，总不能不吃不喝，“再加些茶点。”
瓦斯头皮发麻，不敢抬头，只小心地偏头看了眼站在伯伊身边的拉赫里斯。
拉赫里斯淡淡的眼风扫来，瓦斯一激灵，连忙低头说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拉赫里斯坐在伯伊以前的座椅上处理书信，伯伊坐在旁边无所事事。
偶尔拉赫里斯会抬起头，拿起手边的茶点喂给伯伊，伯伊手脚绑着，也没法自己动手，只能就着拉赫里斯的手吃东西，喝茶水。
临近午时，宫殿门被人很轻地敲了两下，瓦斯跟用做贼一样的声音提醒道：“陛下，该用午食了。”
拉赫里斯侧眸，伯伊点点头说：“也好，我确实饿了。”
站在门口的瓦斯听到里面的动静，心想，不愧是阿伊大人，这般冷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绑的是陛下呢。
丰盛的午食被送到太阳神殿，太阳神殿门口放着一张桌子，随侍们将饭菜放在桌上就离开，再由瓦斯亲自送进去。
继茶水点心后，伯伊又被这埃及法老亲自喂了午食，伯伊每个菜都只吃了两口，就说饱了。
拉赫里斯看了下几乎没有动过的主食，什么都没说，端起伯伊的碗把剩下的全吃了。
等到瓦斯进来收餐具时，他的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碗碟送出去，擦过餐桌后，他刚要退出去，又听到了那如同魔鬼的声音——
“瓦斯，我想去厕房。”
瓦斯:“………”
瓦斯差点要哭了，阿伊大人你想去哪儿跟我说也没用啊。
伯伊饶有兴趣地看着瓦斯皱成一张纸的脸，觉得很有意思。
“我带你去。”拉赫里斯神色自若地站起身，瓦斯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伯伊哦了一声，拉赫里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解他手脚的绳子。
左手解开，然后是右手，双脚，解开的过程中，伯伊始终垂着眼，无声地观察拉赫里斯。
完全脱离束缚，伯伊活动着手脚，哪怕绳子留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一直这么坐着也是很累的。
拉赫里斯握住他的手腕，伯伊皮肤冷白，被绳子勒过的地方留下的红痕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他用指腹摩挲了下，说：“我还以为你刚刚会趁机逃跑。”
无论是先解开手，还是先解开脚，他都有致命的弱点暴露在伯伊的面前。
常年练武握弓，拉赫里斯的手掌，指腹粗粝，磨在皮肤上存在感极强，甚至让伯伊觉得有些疼。
伯伊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我有自知之明。”
自己和拉赫里斯的战斗力差距犹如天堑，对方暴露了弱点，同时也做足了防备。
贸然行动，只会让对手变得更加警惕，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暗金色的眼眸流露出些许笑意，拉赫里斯想，阿伊总是这么聪明。
喝了一早上的茶水，伯伊是真的想去厕房，然而他才走出一步，就感觉身体蓦地一轻，被人一整个打横抱起来。
“你干什么？”伯伊暗暗磨牙。
“我送你去厕房，”拉赫里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笑道：：“阿伊太狡猾了，不能给你任何接触其他人和东西的机会。”
伯伊：“………”

第91章 文盲也想谈恋爱
到了厕房，拉赫里斯也不走，说不上大的空间里，挤着两个成年男人，实属憋屈。
“厕房我跑不掉的。”伯伊无语。
这古埃及的厕所甚至连粪坑都没有，设计是参考了猫的习惯，座椅下面放置这一个装着沙子的桶，上完厕所后埋起来，运到高温又干燥的沙漠里，三两天就风干沙化了。
这样的方法对于水资源有限的埃及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伯伊根本就没有可以逃出去的可能。
拉赫里斯却是意味深长地一笑：“我守在这里，或者我帮你。”
伯伊：“………”
算了，就当是在公厕吧。
伯伊抱着这样的想法，转身去解腰带，拉赫里斯就站在距离他两米远的位置，伯伊的视线在面前的物件上逡巡。
厕房为了去味和美观，放置了不少花瓶和装饰摆件，要不是正中间这个马桶一样的东西，误入的人大概很难猜到它的真实用途。
能用上的东西不少，但拉赫里斯就在身后盯着，以伯伊对拉赫里斯的了解，他毫不怀疑，还不等他靠近那些东西就会被拉赫里斯制住。
解决了需求，伯伊重新系上腰带，神色自然地转身，丝毫没有被人盯着上厕所的窘迫，拉赫里斯拿起水瓢，要帮他洗手。
伯伊把手伸到水瓢下，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净过手，伯伊又被拉赫里斯以同样的方式抱着返回了太阳神殿。
因着离开底比斯的时间长，拉赫里斯积压的公文密信不少，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在处理它们。
伯伊坐在旁边，拉赫里斯没有再绑着他，只是圈定的活动范围只在王座的一米以内。
面前放着一本书，书是拉赫里斯帮他挑选的，想是怕他无聊，书籍已经被拉赫里斯翻到了第一页，看到上面的内容，伯伊便不自觉挑了下眉。
——《王后行事记录》
“你还真要让我做王后？”伯伊问。
拉赫里斯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已经安排神殿和礼仪司去做准备。”
伯伊扬唇，颇感兴趣地问：“你是和神殿，礼仪司怎么说的？说你要娶一个男王后？”
在现代同性结婚还得挑地方，遑论以埃及对生命繁殖的崇拜，很难想象，他们的君王要迎娶一个男王后时，那些朝臣的表情。
“这些琐事就不用阿伊操心了。”拉赫里斯说。
“以阿伊喜欢事前充分准备的习惯，我想你应该会想要了解这些，”拉赫里斯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进入正文部分，“这是历代王后的行事记录。”
伯伊看着第二页上的内容，忍不住笑了声，微抬下巴示意说：“这个第一项我就做不到。”
王后的第一要务就是为法老生育和抚养子女。
“那些凡人自是不能。”拉赫里斯弯腰，轻松地将伯伊抱起来。
伯伊对他的动作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拉赫里斯坐到王座上，将伯伊放在自己腿上，如同抱着一个小孩儿般圈住他的腰身，继续说到：“我是神明的化身，阿蒙神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理应能做到。”
他将大手贴在伯伊的小I腹，低声笑道：“只要我把生命的种子播到阿伊的肚子里，就会有生命诞生了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说话时带动胸腔的振动，震得人耳蜗发麻，呼出的气息喷在伯伊的耳尖，熏出淡淡的粉红。
伯伊被这动作激得额角青筋蹦了一下，但拉赫里斯将他紧紧扣在怀里，根本不给他挣扎的空间。
无奈，他只好微微侧身，避开对方的气息，没好气地说：“不可能，男人的结构就不会生孩子。”
这个三千年前的木乃伊，不懂生物科学，就会搞神权迷I信，偏偏还要把这么涩I情的事情说得好像很神圣一样。
“而且阿蒙神也不是让别人生孩子，他是自己分裂让自己生。”伯伊心想，他也是听过古埃及神话的，不要试图混淆视听。
拉赫里斯将下巴搁置在他的肩上，闻言又是一阵笑：“神明可以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历届法老不曾尝试，那我们做第一个尝试的也是不错。”
伯伊肩膀都被震麻了，虽然不可否认拉赫里斯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在这种可以压低，带着些缱绻意味的时候。
但这并不会让伯伊忘记在现代接受过的科学知识，这小子真应该到现代接受一下扫盲教育。
伯伊懒得和他掰扯，几千年的科学理论也不是他说几句就能让这三千年的木乃伊理解的。
比起这边的相对和谐，神殿和礼仪司两边的人则是吵得面红耳赤。
礼仪司的司长塞西尔都快要崩溃了。
陛下突然说要迎娶王后，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现在就给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婚礼需要诸多仪式，除了神庙中祭祀和祈祷外，还有巡游的花船，礼服等等。
历届法老都是先订婚，给礼仪司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来准备事宜，一个月简直是要礼仪司的命了。
“达曼胡尔祭司，您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占卜内容给我！”
更让塞西尔崩溃的是，眼下他们连最基础的占卜都还没有拿到，花船是最需要时间的，需要根据神殿占卜的结果，以法老和王后的星象进行制作，没有拿到占卜，他们甚至都没法开始准备。
达曼胡尔整张脸都憋成了酱紫色，他倒是想给，问题是给不出来啊。
陛下给他的星象，他怎么算都是个男人，在反复自我怀疑后，他去询问了陛下，陛下似笑非笑地问了句：“达曼胡尔祭司是神殿如今顶梁，总不会连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吧。”
达曼胡尔这下明白了，未来的王后还真是个男人。
“陛下，臣下觉得此事不妥……”他心下惊骇，试图劝阻法老，迎娶男王后，这简直闻所未闻，历朝历代就没有这般行事的法老。
“阿蒙神与自己的耳眼手相结合，以此创世，前些时日，他托梦与我，告知我如何创造埃及盛世，”拉赫里斯垂眼看着他，微微一笑，“祭司难道不愿意看到我埃及迎来盛世？”
达曼胡尔大惊失色，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连忙跪下俯首认错。
虽然得到了答案，达曼胡尔回去占卜测算后却更绝望了。
占卜结果和陛下所言差距甚远，他没看到什么盛世将至，只知道阿蒙霍特普一族将在这一代断绝。
“陛下，”达曼胡尔再次进宫，“此举还是不太适宜。”
然而拉赫里斯听了他的话却是浑不在意地说：“我们阿蒙家族还有两位兄长和妹妹，怎会断绝？”
达曼胡尔：“………”
为了避免凡人觊觎神明的权力，在选出继任者后，所有其他王室的孩子都会被剥夺掉姓氏，只作为贵族身份前往分封的土地。
严格来说，他们已经不能够担任阿蒙霍特普家族的血脉传承。
劝解失败，达曼胡尔无功而返。
礼仪司的人再三催请占卜结果，达曼胡尔知道真实的占卜内容要是给礼仪司的人看了，只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陛下必然也不会满意。
在想到解决办法前，达曼胡尔只能一推再推，终于礼仪司再也坐不住了，司长亲自前来讨要占卜结果。
面对塞西尔的咆哮，达曼胡尔苦着脸，心想，要是这个时候阿伊大人在就好了，阿伊大人的话陛下必然会听。
最不济，阿伊大人也知道如何把这事儿糊弄过去，让礼仪司的人满意离开。
“明日，”达曼胡尔再三保证，“明日我一定把占卜结果送过去。”
然而礼仪司司长可不吃这一套，也不如下面的人好忽悠：“不行，今日你就要给我。”
礼仪司司长这般强势，达曼胡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皲裂，再也挂不住，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许久，达曼胡尔长叹一口气说：“那你等会儿吧，我去取来。”
塞西尔轻哼一声，心想，哪这么费劲儿，这不轻轻松松就拿到结果了，还是那群手下废物，做不了大事儿。
达曼胡尔走进内殿，阿克里斯连忙凑上来，小声询问：“祭司，这下怎么办？”
如今阿克里斯跟着达曼胡尔身边学习，自是也看到了达曼胡尔此次的占卜内容。
“什么怎么办，”达曼胡尔瞪他一眼，“那老小子逼我，那我也得让他难受难受。”
作为诺菲斯的孙子，阿克里斯打小在神殿四处活动，早就认识达曼胡尔了，也没有那么拘束，听闻此言，阿克里斯哇哦一声，竖起大拇指：“祭司威武。”
等到再次出来的时候，达曼胡尔手上已经拿着此次占卜所记录下来的纸页。
塞西尔站起身两步走上前要来接，达曼胡尔冷笑着将纸张放到他的手上，指着门说：“现在您可以走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去询问陛下，或者瓦斯大人。”
“那是自然，”塞西尔拿着占卜内容，抬脚就走，“你这三砖两瓦的地方，我还不乐意久待呢。”
说着他走出达曼胡尔所在的公署，一边走一边低头去看占卜的内容。
纸页上不止写了此次姻缘的占卜结果，还有陛下和未来王后的身体数据，以此来制定礼服。
塞西尔注意到一连串的数据，他们礼仪司常年为陛下制作礼服，对陛下的数据十分清楚，倒是这未来王后……
第一反应是，这王后个头有点高啊，比他都高？
继续看下面的几组数据。
塞西尔有瞬间的迷茫，然后恍然大悟，原来陛下喜欢这般孔武……不是，是高挑清瘦的女子。
他将数据递给身边的随侍，交代对方速速抄写一份，将这些数据送去制衣坊，抓紧时间把礼服做出来。
“做得宽松些，尤其是腰臀处。”
随从迟疑片刻，问：“那上身……”
女子若是腰臀丰腴，上身只怕也要宽松些才适宜。
“不用。”塞西尔看着手里的数据，嘶了一声，不敢妄议，只能在心里感叹，这王后有些过于平坦。
等随侍走了，他这才开始看第二张，关于此次星象占卜的结果。
“今夜星辰璀璨，达曼胡尔谨遵陛下之意，进行星象占卜之术，为往王，后二人的婚姻献上神圣之预言，
观天狼星携日而升，此乃尼罗河泛滥之兆，亦是万物生长，繁荣之始，此星象昭示着您的婚姻将如尼罗河之水，滋养大地，使埃及更加丰饶繁盛，
只水星逆流，此有违天和，彗星在中，视为不祥惊变，恐生不测，有断流之意，
然观夜空中流星划过，此乃神祇之赐福，预示此乃天命所归，受神明庇佑，将有无数意外与奇迹相随，福祸相依，喜泣我埃及盛世将至。”
塞西尔最先看到的是最后那句成则盛世将至，心下一喜，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难怪陛下说此乃神明指引，天赐良缘。
看到那句水星逆流时，他整个人都懵了，瞳孔地震，断，断流……这啥意思？

第92章 夜话
临到夜里，伯伊才发现，太阳神殿的内殿里竟然还放置了床榻。
太阳神殿是一个很纯粹的办公场所，以前内殿只作为法老临时更换衣物的地方，空间不大，甚至连门都没有，只垂挂着帘子。
如今的内殿变化也不算大，只是正中心的床榻格外显眼。
伯伊略一挑眉：“你是准备让我一直睡在这里？”
“瓦吉特和诸神殿暂时还不能回去，只能委屈阿伊先住在这里。”拉赫里斯嘴上说着委屈，但表情却是坦然。
太阳神殿是开朝会的地方，但眼下罢朝一个月，有没有门都无关紧要，总归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用。
伯伊思忖片刻：“瓦吉特的人还在吗？”
话是这么问，但伯伊心底门清。
这小子不让自己回瓦吉特，也不去诸神殿，说明这两个宫殿一定还有自己熟悉的人，担心自己策反那些人趁机跑了。
“你问的谁？”拉赫里斯面色自然，暗金色的眼底却是闪过一抹警惕，“阿伊回来不问我的事情，倒是关心你的那群手下。”
伯伊一直都知道拉赫里斯这小子心眼子多，没想到竟然连自己手下都要计较。
“阿曼特呢？”
拉赫里斯就知道他一定会先问这个人，阿曼特是最早跟在阿伊身边的人，虽然知道伯伊对阿曼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但伯伊问了，他还是心下不爽快。
“走了。”他略带情绪地说。
“去哪里了？”伯伊问。
“我怎么知道。”他越是问得详细，拉赫里斯的面色越是不好看，“我又不是他的随侍，管他去哪儿呢。”
伯伊挑眉看他，两人对视须臾，拉赫里斯率先败下阵来：“他去米莱了，在你……那件事后。”
即便是时隔两年，阿伊重新站在自己面前，拉赫里斯也不愿再回想当时的场景，那血淋淋的，肢体残缺的画面，是他这两年来日夜辗转的噩梦。
“他为什么去米莱？”拉赫里斯似是不解地问。
阿曼特两月前扬言要去孟斐斯，与游商同行，但拉赫里斯知道，阿曼特一定是听闻了什么消息，所以才会在去米莱的途中临时变道，其实他的目的地应该是在亚历山大。
“可能是喜欢米莱吧。”伯伊笑道。
他自是不会告诉拉赫里斯他与米莱的关系，他左臀上确实是如米莱国师所说有一个印记。
拉赫里斯又问：“那件事前，你曾经调查过米莱王室，为什么？”
伯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吗？”
拉赫里斯心下一梗，但面上却是不显半分。
他知道阿伊对待敌人，对手时向来是冷心冷肺的模样，从他决定不顾阿伊意愿将人留在身边时，他就明白自己和阿伊不会再如从前那般相处了。
拉赫里斯的嘴角微扬，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阿伊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睡了。”伯伊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在拉赫里斯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不如睡觉养精蓄锐，看了一天没什么用的王后守则也是怪累的。
拉赫里斯没有多说什么，洗漱用品仍旧是瓦斯送进来的。
趁着瓦斯倒水的时候，伯伊问他：“瓦斯，底比斯今年的闻风节好玩吗？”
瓦斯手一抖，一桶热水倒了进去，水烫了，他哭丧着脸，不敢回答，也不敢不回答。
偷偷觑了眼陛下，见对方没有什么表示，他还是斟酌着回了一句：“奴在王宫中不知外面街上的风景，应该是好玩的吧。”
等伯伊洗漱过后，瓦斯忙不迭收着东西就跑了，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鬼在追。
“这小子倒是嘴越来越严了。”伯伊颇感无趣，那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拉赫里斯不置可否：“有先例在前，总是要学得聪明些。”
夜里睡觉，不出意外，拉赫里斯仍旧是睡在他旁边，丝毫没有要给伯伊独处空间的意思。
伯伊闭着眼，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的呼吸声，微烫，一下一下地拂过自己的耳朵，脖颈。
“你能睡远一点吗？”他问。
屋里已经熄了灯，只有窗棱撒下的些许月光，不至于完全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不能。”拉赫里斯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沉闷，说话时胸腔震动，衣服摩挲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毫无遮掩。
伯伊被他的手扣在怀里，后背贴着男人的胸口，好像连体婴儿般没有一丝缝隙。
以前他们也会一起睡，但向来都是各睡一边，偶有亲近，拉赫里斯清楚伯伊的底线，也会很快就拉开距离。
伯伊本来在陌生的地方就很难入睡，更何况现在还有个把他当抱枕用的人这么抱着他，更睡不着了。
“睡不着？”拉赫里斯问。
伯伊闭上眼，不想搭理他。
被褥下，扣在腰上的手动了动，寝衣松动了些，伯伊按住拉赫里斯作I乱的手，拉赫里斯低低笑出声，又凑近了些，用鼻尖轻轻去蹭伯伊的后I颈。
“阿伊，教我接I吻好不好？”
丝丝缕缕的痒从他蹭过的那小块皮肤钻进身体，心脏微缩，伯伊浅浅呼出一口气，假装没有听见。
他知道这小子就是自己越搭理他，他越来劲儿。
见伯伊不理自己，拉赫里斯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想自学的，但是睡着了的阿伊没有什么反应。”
伯伊：“………”
沉默了片刻，他终究还是睁开了眼，他转过身面向拉赫里斯：“那个香囊果然有问题。”
拉赫里斯垂着眼看他，月光下的阿伊皮肤清透，莹莹淡光，仿若月下憩息的神明：“阿伊总是失眠，我便加了些安眠的草药。”
明明怀里的人是冷的，冷心冷肺，连皮肤都是微凉的，偏偏叫他心口发烫，揽月入怀，恨不能将这人融进骨血里。
伯伊无声地笑了下，是加了些能迷倒大象的安眠香吧，不然他怎么能睡得那么无知无觉，连有人偷亲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他扬起下巴，笑睨着面前的男人：“我的唇软吗？”
伯伊形容温和，别人对他的评价是温文尔雅的，所以当他展现出野心或者欲I望的爪牙时，对拉赫里斯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诱惑。
拉赫里斯看着他，喉结微滚：“软。”
是他从不曾体验过的柔软，他甚至不敢用力，怕不小心把人给咬坏了。
“想要我教你接吻？”
伯伊用手攀住他的肩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唇齿间呼出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拉赫里斯的下颌，带着淡淡的青草香。
这里没有伯伊喜欢用的蓝莓牙盐，所以用的是拉赫里斯平日用的，同样的味道在彼此的呼吸间流转，在月色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的暧I昧缱I绻。
拉赫里斯紧紧盯着伯伊微微开合的唇，探出些许淡粉色的舌I尖，手心不可自抑地浸出一层热汗，伯伊的视线如有实质般一寸寸掠过他的眉眼，鼻尖，最后是嘴唇。
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一下比一下更用力，敲得人耳膜生疼，拉赫里斯费劲儿地吞咽了下唾液，握着伯伊腰间的手背上鼓起分明的青筋。
耳里眼里再容纳不下其他。
伯伊的唇几乎要碰到拉赫里斯时，动作倏地一停，拉赫里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也跟着停止了。
“你倒想得美，”伯伊唇角微勾，带起一丝冷笑，躺回自己那半的枕头，“睡觉。”
树影婆娑，随风摇曳，许久，拉赫里斯才从那恍如梦境的场景中脱离出来，视野中只有伯伊的后脑勺，墨发铺在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心脏的地方好像空了一块，空落落地不着地，他伸手虚虚抓住几缕发丝，说：“也好，阿伊今日必定是困了。”
－
感觉到意识逐渐朦胧，在恍惚中要睡过去时，伯伊却是猛然睁开眼，下意识摈住呼吸。
伯伊不知道安眠香已经燃了多久，味道极淡，几乎无法分辨，如果不是他半梦半醒间意识到自己昏昏欲睡，估计都不会发现这内殿里有安眠香。
上当这么多次，总不能次次都在坑底躺平。
较之意识清晰时，此时已经看不到悬挂的月亮，显然是在这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已经过去了好些时间。
内殿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盏灯，昏暗的烛火摇曳，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有窸窸窣窣衣服布料的摩擦声，还有明显粗I重的呼吸声。
伯伊耳尖微动，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偏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男人身材高大，肌肉线条流畅，在烛火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饱满漂亮，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那人动作微顿，手臂上的青筋随之跳动了下。
伯伊顺着他的手看下去，烛光的阴影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形状，但并不妨碍判断，正处于激动状态下的家伙，鼓鼓I囊I囊的，体量惊人。
白天给伯伊弄的时候，拉赫里斯便一直忍耐着，过了许久，都不曾冷静下来，只能靠那些倒胃口的公文降温，临睡前又被伯伊一激，血往I下I冲，立刻又起来了。
伯伊抬眼，看到拉赫里斯手里拿着一个颇为眼熟的香囊，是他以前送给拉赫里斯的。
常年练武的拉赫里斯身材是极好的，伯伊一直都知道，两年前他也帮过拉赫里斯弄过，但这么直观地看着别人用自己的东西做这种事情，又是另一种感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拉赫里斯只是短暂地停顿，很快又继续自己的动作，旁若无人般毫不在意被伯伊看着做，之前刻意压低的喘I息I声不再收敛。
他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伯伊，暗金色的眼如同兽类在观察猎物，让伯伊莫名有种自己好像没穿衣服，被这人侵I略，占I有的错觉。
“嗯。”拉赫里斯闷哼出声，声音沙哑带着急I促的喘I息。
两人的视线撞上，拉赫里斯狭长的眼微眯，暗金色的眼瞳半遮半掩，眼尾染着旖I旎的淡淡红晕。
被他攥在手中的香囊被蹂I躏到全然没了形状，他凑到鼻尖深深嗅闻，探出舌接住从针线缝隙挤出来的植物颗粒，卷入口中，放在齿间咀嚼。
属于植物的清香在两人不足一米的距离间弥漫，若有若无地触动着此时此刻，彼此不堪挑I拨的神经。
伯伊放在被褥下的手指不自觉蜷起，隐隐有些汗意，传入耳蜗的呼吸声随着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这样的对视持续时间不算长，拉赫里斯的脖颈上青筋猛地鼓起，咬着牙重重地喘了几下，床榻边难以避免沾染上了些濡I湿，空气中熏香的味道被另一种味道取代，变得粘I稠而暧I昧。
伯伊的心脏也跟着重重地一跳，手不自觉握成拳，后背浸出一层细密的热汗。
伯伊垂下眼皮，在那物什上掠过，似乎是察觉到伯伊的视线，刚刚结束，半垂着的家伙敏Igan地跳了下。
拉赫里斯从旁边取过巾子擦拭，将自己收拾好，随手取过旁边的寝衣披在身上，他半跪在床上，骤然增加的重量让床榻微微下陷。
粗粝的手掌顺着寝衣探I进伯伊的后I背，拉赫里斯明知故问地说：“阿伊，你的身上怎么湿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残余的缱I绻喑I哑，听在人耳里，像是带着钩子，又像是羽毛搔挠，撩得人心尖酥I麻作痒。
伯伊微不可察地偏头，缓缓放松身体，手心被汗水打湿，撩起眼皮看向撑在自己上方的拉赫里斯：“你平时就这么处理的？”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那完全变了形状的香囊上。
拉赫里斯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你还没回答我。”
伯伊：“回答什么？”
拉赫里斯垂着眼，手强硬地包裹住伯伊的手，一点点掰开，手指I插I进指缝，低低笑出声：“阿伊，你的手心也湿了。”

第93章 哄哄我吧
翌日。
伯伊睡醒已是天色大亮，拉赫里斯人不在内殿。
因为安眠香的缘故，伯伊甚至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倒是对拉赫里斯那两句问话印象挺深刻。
伯伊捏了捏手心，印象中这小子纯得很，上次自己帮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脸红得厉害，眼睛红红的差点哭了。
没想到这次被绑回来这小子竟然玩得还挺花。
拢了拢寝衣，伯伊刚刚坐起身，就感觉到脚腕有阻力，他掀开被子去看。
“………”
骨节分明的脚腕上拷着黄金打造的脚环，刚好圈住脚腕，不至于勒紧，但想要挣脱也是不可能的，脚环上的链子连接着内殿高大的雕花石柱。
甚至绕了石柱好几圈，看得出来做这事儿的人是真的担心人跑了。
“神经病啊……”伯伊直接气笑了。
伯伊站起身往外走，在走到内殿门口的时候，链条拉成了直线，再难进寸步，伯伊肉眼测算了下，链子的活动范围很大，几乎整个内殿都可以走动。
守在门口的瓦斯听到动静，立刻出声询问道：“伯伊大人醒了吗？”
伯伊略微挑眉：“进来。”
“诶诶。”瓦斯立刻麻溜地推开门，从门缝挤进来，“伯伊大人有什么吩咐？”
“怎么换称呼了？”伯伊打量着瓦斯，瓦斯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心下叫苦，一个二个都是惹不起的活爹。
他小心地把腰往下压了压回道：“陛下吩咐了，阿伊大人过去树敌颇多，身份多有不便，今后以伯伊之名称呼……大人。”
其实陛下说的是称呼王后，但瓦斯瞅着那手指粗的链条，感觉他要是敢说王后，阿伊……不是，伯伊大人不得削他么。
伯伊笑了下，又问：“拉赫里斯呢？”
阿伊大人是个知晓分寸的，无论过去和陛下关系如何亲厚，提到陛下都是尊称，所以这拉赫里斯几个字一出来，瓦斯眼皮子就突突突地狂跳。
“陛下去礼仪司了。”瓦斯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生怕坏了陛下的事情，又不想得罪如今的伯伊。
要知道伯伊大人以后可是要当王后的人，伯伊大人本就是极为厉害的人物，以后还能吹枕边风，这谁敢得罪的。
“礼仪司……”伯伊咀嚼着这几个字，陡然一笑。这小子看来是铁了心要让他做这个王后了。
瓦斯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心想，大神打架，可莫要误伤他这小虾米啊。
本来陛下大清早就去礼仪司着手礼服和花船事宜，对王后来说是极好的事情，说明陛下对这段婚姻十分上心，说出来都是讨喜能得赏的。
但是……
瓦斯又偷摸着瞅了眼伯伊的脚踝，默默收回视线，算了，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让人搬个软榻进来，”站得累了，伯伊走到床边坐下，这内殿里除了床，就一把硬邦邦的椅子，坐的地方都没有，“森穆特呢？”
瓦斯诶诶两声，听到后一个问题时愣了下：“森穆特是谁？”
“就你们抓到的那个小孩儿，”伯伊挑唇一笑，不给瓦斯装傻的机会，“你应该想起来了吧。”
瓦斯跟在拉赫里斯身边，说是拉赫里斯的影子都不为过，大小事宜都要经他的手，拉赫里斯当时能追上来，必然是森穆特被抓了。
瓦斯低着头，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立刻嘿嘿笑道：“那个小孩儿啊，我有印象，小孩儿精明得很，原来是伯伊大人手下的人，也难怪这么厉害。”
伯伊笑睨着他：“我也不为难你，你就现在去问你家主子，能不能把森穆特放我身边来伺候，我用不习惯别人。”
瓦斯诶诶应声，心想问陛下那就好办多了，就怕伯伊让他直接把人放了，这他哪里敢的啊。
交代完事情，瓦斯也不多耽搁，忙不迭下去安排。
临到午食时间，拉赫里斯就回来了。
伯伊躺在瓦斯派人送进来的软榻上看书，靠着窗的位置，阳光正好，闻风节后算是埃及最适宜的天气了。
拉赫里斯站在门口愣愣出神，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那段时间，阿伊也总是喜欢在靠窗的软榻上看书，看累了就歪斜着眯上一会儿。
直到视线触及到伯伊戴着脚环的脚踝，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弯下腰去看伯伊手里的书。
伯伊不搭理他，拉赫里斯坐到他对面，大手握住他的脚踝，即便黄金脚环做的宽松一些，但难免还是被磨到，冷白的皮肤透出些许红色。
拉赫里斯用指腹细细摩挲着那片被磨红的地方，片刻，笑道：“生气了？”
伯伊瞥他一眼，唇角微挑：“我把狗链子栓你身上试试？”
被骂了拉赫里斯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阿伊喜欢的话也是可以的。”
伯伊：“………”
“把阿伊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拉赫里斯握住他的脚腕，细细的一截，都不敢用力，生怕把人捏坏了，“但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
即便是他想，但作为法老，他有许多不得不处理的政务，朝臣觐见，有托德和图赫在前，他哪里还放心把阿伊交给别人。
伯伊轻嗤，懒散地翻过一页纸张。
“瓦斯说你想森穆特跟着你？”拉赫里斯又问。
伯伊嗯了一声：“其他人我用不习惯，或者你去把阿曼特找回来也行。”
拉赫里斯脸一黑，绕开阿曼特，继续聊这个叫森穆特的小孩儿：“怎么想到带个小孩儿在身边？”
阿伊向来喜欢高效率做事，小孩儿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不像是阿伊会做出的选择。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小孩儿确实是不靠谱。
伯伊在选择森穆特跟在自己身边时便考虑到了这些，但对他来说，那个阶段他需要的是一个单纯，没那么多心思的人。
总归他也不需要对方帮他做什么粗重的活计，一个八九岁，有自理能力的孩子正好。
伯伊勾起唇角，似是无意地说：“我就喜欢心思纯粹的小孩儿。”
拉赫里斯沉默了下，低声笑道：“可我也是心思纯粹地喜欢阿伊啊。”
伯伊：“………”
午食后，一个暗卫送来一封密信，拉赫里斯看过后，面色一沉，他探过上半身，在伯伊的额头上亲了下：“我有事离开一下。”
伯伊猝不及防被他亲到，难得怔愣了下，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旁边的瓦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盲人什么都没有看到。
等伯伊午休起来，森穆特就被瓦斯送到了太阳神殿。
小孩儿衣着整齐，没瘦也没有伤痕，只是这些天估计是被吓得够呛，小脸煞白，看到伯伊眼眶倏地就红了。
“伯伊船长。”森穆特委屈地抓着衣服，自知做错了事情，不敢走上前，“你是来赎我的吗？”
伯伊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过去，脚链拖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森穆特这才注意到伯伊脚踝上的脚链，一直憋着不敢掉出来的眼泪刷拉就掉下来了。
“船长……你，他们怎么可，可以扣，扣着你！”森穆特哇呜一声，急得嚎啕大哭，“明明是我犯的错，他们怎么，怎么可以扣着你！”
小孩儿的声音还没有经过变声期，平时是清脆好听的，但哭起来就分外尖利。
伯伊被他哭得脑仁疼，走到他面前，伸手用巾子堵住他的嘴，森穆特呜呜两声，立刻把哭声给憋了回去，但眼泪还是哗啦啦地流。
“不关你的事情。”
见森穆特没有要嚎的意思，伯伊松了口气放开手，森穆特抽抽噎噎地：“我就，就是摔了一个杯子，这些贵族好小气，我，我又不是不赔，我有，有钱。”
给伯伊做随侍待遇是很不错的，别看森穆特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存款可不比船上的水手少，不过他知道小孩儿护不住前，所以平日都放伯伊这里存着。
伯伊差点被他的话逗笑，敢情这小孩儿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拉赫里斯那小子也是恶劣，竟然让小孩儿以为是因为自己摔了杯子。
谁家贵族会为了一个杯子把一个小孩儿从亚历山大抓到底比斯来。
“他们问了你什么？”伯伊问。
森穆特瘪着嘴，委委屈屈地背着手：“他们问我我家大人是谁，是不是伯伊船长，然后问了些船上的事情和船长的事情。”
说着他着急地解释道：“不能说的我一句没说。”
在他看来会对船长感兴趣的人，无非就是冲着水炮来的，他们船上的人没少遇到这种人。
伯伊心想，这伙人感兴趣的还真不是水炮。
“船长，你把我的钱都给他们，那么多肯定够赔了吧。”森穆特对钱没什么概念，但船上不少水手都喜欢叫他小贵族，想来是有些钱的。
“让他们放我们走。”森穆特被关了一个月，全程几乎都是关在马车上，即便是解决生理需求，也是蒙着眼睛下的马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亚历山大了。
“要是……”他纠结了下，咬咬牙：“要是还不够，船长你就别管我了。”
伯伊抿着唇，压住上扬的唇角，说：“那杯子特别值钱，咱们加一块儿都赔不起，所以我也走不了了。”
森穆特如遭雷击，哭得通红的眼睛跟兔子一样，半晌，他看看周围的建筑，他哪里见过这样的豪奢，再看看伯伊脚踝上的链子。
“哇啊——”他扯着嗓子又哭起来，“船长，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看那小子了，我不该擅作主张，对不起船长！”
伯伊脑仁嗡嗡疼，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找苦吃逗这小孩儿。
“别哭别哭，”伯伊左右看了眼，捡起刚刚丢在旁边桌案上的巾子重新堵住小孩儿的嘴，“我逗你玩的，我们有的是钱，赔得起。”
森穆特嘴巴大张着被堵个正着，发不出声音，伯伊也就堵了这么一下，又把巾子抽出来丢掉，小孩儿哭得鼻子都堵住了，睁着又红又肿的眼睛，瓮声瓮气地问：“真的吗？”
伯伊点点头，略带嫌弃地说：“把鼻涕擦了再说话。”
“哦。”森穆特乖乖地说好，用刚刚堵嘴的巾子拧了下鼻子。
伯伊：“……瓦斯进来。”
瓦斯守在外面把内殿的情况听得清清楚楚，心想，这小孩儿嗓门真大啊，这哭声可不得了。
闻声连忙掀开帘子钻进去：“伯伊大人请吩咐。”
森穆特看到他，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退到伯伊身后躲着。
伯伊指着把自己哭得脏兮兮的小孩儿：“把他带下去洗干净再送过来。”
瓦斯连忙领命，笑眯眯地对着森穆特招手，森穆特当时就是被瓦斯抓了的，此时看到这笑容，只觉得人拐子都比这家伙长得善良可亲。
伯伊捏了捏眉心：“这是瓦斯大人，一会儿我再具体跟你说，你先跟他下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森穆特有些不情愿离开他，但知道伯伊船长受不了脏污，还是跟着走了。
处理好森穆特的事情，伯伊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这个节骨眼上，拉赫里斯必然不肯放森穆特走，但至少森穆特跟在自己身边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帘子被人掀开，伯伊以为是他们回来了，偏头笑道：“这么快……”
话没说完，就发现进来的人是办事回来的拉赫里斯，拉赫里斯的情绪不太好，但看到他的时候，面色倏地柔和下来。
“见过那小孩儿了？”拉赫里斯瞥了眼内殿，刚刚暗卫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给他汇报过了。
“嗯。”伯伊随口应了句。
拉赫里斯走到他身边坐下，本就不富足的位置，偏要挤两个成年男人，伯伊无奈，只好往里给他挪了些位置。
拉赫里斯心满意足地跟他挤一块，伸手揽住伯伊的肩，想到什么又不太乐意地说：“以前你都没哄过我。”
那个乡野粗俗的小子凭什么就能被阿伊哄，不过就是和阿伊相处了一年。
伯伊回想起拉赫里斯小时候的样子，固执又别扭，给自己一刀毫不手软，想要他哄，又拉不下脸来，非要刺他几句。
哦，对了，心眼子还多，什么都要算计一下他，哪怕是火场后，两人的关系融洽许多，这人也是非要讨到好处才罢休。
“那你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伯伊哼笑一声。
拉赫里斯扣住他的手，把玩着那几根纤细的手指，笑道：“那我现在反省了，都怪我小时候别扭作怪，不知好歹。”
说罢，他低头在伯伊的耳尖上轻轻吻了下：“阿伊哄哄我吧。”
语气绵软，低沉的嗓音如颗粒磨砂的质感，有意无意地撩拨着耳部神经，酥I麻的感知从耳蜗一路蔓延到心尖。
耳尖微微发烫，伯伊下意识伸手捂住，心想，原来猛男撒娇就是这样的。

第94章 放飞的鹰
夜半时分。
伯伊猛然从梦境中醒来，额头布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张牙舞爪的男人拿着啤酒瓶一下一下往他头上砸，浓烈的酒味似乎还萦绕在身边。
伯伊按住阵阵抽痛的太阳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过小时候的事情。
内殿里仍旧燃着安眠香，但考虑到伯伊不喜，分量极轻，只是起到助眠的效果，并不会致人昏睡不醒。
失眠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伯伊也接受了。
安眠香就放在伯伊旁侧的柜台上，袅袅青烟缭绕，散发着清幽的香味。
本应该睡在旁边的拉赫里斯却是不见人影，伯伊偏头看了眼窗外，估摸着现在应该是凌晨两三点，这人不睡觉跑哪里去了？
伯伊懒得管，但刚刚噩梦余惊未歇，左右睡不着，他索性起身，随手取过旁边的斗篷披在身上。
脚上的链子拖曳着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伯伊走到软榻边，从茶壶中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夜里寒凉，一杯冷茶立刻把残存的睡意给冲没了。
伯伊倚着靠枕，窗外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撒下，花园里的睡莲被露水打湿，颤巍巍地盛着透亮的露珠。
听到里面链条发出的动静，瓦斯压低声问：“伯伊大人是醒了吗？”
“进来。”
瓦斯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对着伯伊行了个礼，垂手等候吩咐。
如今在伯伊身边伺候的也就他和森穆特，还有两个陛下身边的近侍，不过森穆特年纪小，所以瓦斯便不让他守夜，只自己和两个近侍轮流值夜。
伯伊看他一眼：“拉赫里斯呢？”
瓦斯略有迟疑，伯伊挑眉：“什么事情连我都不能知道？”
瓦斯心想也是，就算他不说，伯伊大人也迟早是要知道的。
“陛下去诸神殿了。”
“这个时间去诸神殿做什么？”凌晨两三点去诸神殿，总不能是办什么正事吧。
瓦斯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这事儿我与您说了，您别和陛下提，您知道的陛下最是不喜别人擅作主张。”
伯伊不置可否，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陛下每天夜里都去诸神殿坐上一会儿，”瓦斯压低声音，“自从您那事儿以后，陛下睡不着，时常一宿一宿地熬着。”
稍顿，“诸神殿里安放着那具疑似您的尸骨，陛下这两年与它日夜相对，每日为他擦身，与它话事。”
想到那个画面，伯伊觉得有些好笑：“白骨还在？”
他人都在这里了，留着一具白骨做什么？
瓦斯无声地叹了口气：“您不在的日子陛下时常做梦，梦到您回来了，所以陛下大概是不敢相信您是真实存在的。”
以至于连那具白骨都不敢丢弃，生怕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他的黄粱一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人应该知道陛下向来依着你，看重你，”瓦斯看出伯伊此时有些闲聊的心思，便说：“陛下对您是有些走错的地方，但都是心底有你。”
伯伊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所以我还得感恩戴德，要给他送一面锦旗吗？”
抬起一条腿踩在软榻上，链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瓦斯苦笑：“奴自是不敢有这般想法，奴只愿阿伊大人至少正视陛下的感情，奴盼着大人与陛下安好，但大人若是实属不愿，至少也叫陛下死了这条心。”
他看得出来，哪怕是大人被囚禁在这太阳神殿，对陛下仍旧是从前的态度，说句大不敬的，就像是回家看望家里的阿猫阿狗，喜欢了就逗弄一下。
被囚禁，被戴上镣铐，即便是这些过分的事情，阿伊大人也不慌不忙，甚至不见气恼，似乎只是被养大的小猫挠了一下，不痛不痒，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陛下心底也明白，所以才不择手段，不惜坏了昔日的情谊也要把人留下来。
伯伊垂眼，不紧不慢地将一杯冷茶喝完，放下杯子：“睡了，他回来你让他动作轻些，别吵到我。”
瓦斯压低了腰，低声说是。
链条的声音再次响起，哗啦啦的脆响回荡在偌大的宫殿，直至归于平静。
瓦斯看着内殿的方向，无声地叹了口气。
伯伊躺在床上没能再睡着，他本就体寒，离开这么一会儿，被窝里的余温已然不在，冷冰冰的形同冰窖，手脚都冻得厉害。
过了许久才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响起，还有低低的交谈声，临到内殿，说话的声音便停止了。
片刻后，身边的床榻微微下陷，熟悉的气息再次包裹住伯伊，一条手臂揽上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拉进怀里。
拉赫里斯知道以伯伊的睡眠习惯，这人必然还醒着，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上I床前，拉赫里斯去洗了个澡，身上带着氤氲的热气，隔着单薄的寝衣，伯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逐渐从急促到和缓。
拥抱让两人之间的温度上升，被褥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低垂的眼睫微微扇动了下，伯伊闭上眼，冻了许久的手脚回温，暖烘烘的，酝酿了许久的睡意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反馈，意识逐渐迷糊。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他想，这小子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又加了安眠香剂量。
－
闻风节后紧随着就是收获季，这个季节往往是繁忙的，所有的埃及子民都会投入到农忙之中。
伯伊发现拉赫里斯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忙碌起来，时常早出晚归，担心他无聊，让瓦斯和森穆特搬运了大量的书籍到太阳神殿。
就连瓦斯都时不时不见人影，不过倒也正常，瓦斯如今的身份也不再是简简单单的随侍，时时刻刻守在伯伊身边也是不现实的。
“小森，”伯伊眼疾手快扯住森穆特的衣服，森穆特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帮我去瓦吉特取两本书，我之前没看完，”伯伊说，“你们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着去。”
后面的话他是对着另外两个近侍说的，瓦斯即便是不在，也会留两个近侍在伯伊身边伺候，说是伺候，其实就是防着伯伊跑了。
伯伊看得出来，这两个近侍应当是暗卫出身，举手投足间动作干净利落，脚步声很轻，这两人还会唇语，时不时就当着他的面互通有无。
可惜伯伊是真不懂唇语。
两个近侍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扶肩行礼道：“书籍厚重，还是让奴随森穆特大人一起去搬运吧。”
伯伊心想，两本书还能用上厚重和搬运这样的词汇，还真是非常严谨了。
“不，不用叫我，大人，还是叫我小森吧。”
森穆特在王宫里已经待了半个月有余，还是非常不习惯别人叫他大人，他不过是一个海里来去的小水手，哪里担得起大人这样的称呼。
刚从伯伊口中得知他们已经远离亚历山大，人在底比斯王宫，属于法老的王宫时，森穆特整个人都懵了，惊呆了。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原来法老这么小气啊。”
摔了一个杯子，就要把他们抓进王宫里。
森穆特都想好了，伯伊船长一看就不是会做粗重活计的人，所以他一定要加紧时间干活，做完自己的就可以为大人分担任务了。
只不过想象中的非人虐待没有出现，反而天天好吃好喝，还有人叫他大人。
“好的，奴会注意，森穆特大人。”哪怕只是对待伯伊的随侍，近侍态度也十分恭敬。
这工作在暗卫营可是非常吃香的，一代暗卫已经拔升到各个部门做主事，管理，听闻阿伊大人活着回来了，那些人头领也不做了，天天抢着要来做暗哨。
二代暗卫们对这位传奇大人也极为好奇，一时之间，所有能接近伯伊的工作都变得十分抢手。
森穆特：“………”
等两人走了，伯伊重新拿起一本书，兴趣缺缺地翻开。
拉赫里斯搜刮来的这些书自是天南海北，各行各业，他是喜欢看书，但天天看书也有些无趣了。
另一个近侍候在旁侧，见伯伊的茶杯空了，无声上前将茶杯续满。
伯伊瞥了眼，服务意识很强，他搁下书问：“你是哪个暗卫营的？”
近侍没想到他会同自己说话，但还是反应极快地回道：“奴是一营的。”
“一营……”伯伊回想了下，“你现在的营长是谁？”
近侍浅浅斟酌，这个话题好像没什么禁忌的，于是便说：“乌姆大人，听闻他是您手下训练出来的。”
伯伊挑眉，乌姆这小子竟然都当上营长了？
一营是暗卫营里的战斗营，是以战斗能力作为出色，除此之外，还有主打刺探消息的斥候营，和运送消息物品的猎鹰营等。
谁能想，当初在沙漠上当悍匪的蛮荒小子竟然也当上了一营之长。
“营长说若是您问起他了，一定要臣下转达他对您的想念。”近侍想起乌姆大人说这话时眼泪汪汪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恶寒，“还有麦德那和卢巴大人也说希望有机会与您一块喝茶。”
伯伊一笑，还都是一些熟悉的人。
另一边。
森穆特跟在近侍身边前往瓦吉特，听闻这里是伯伊船长过去居住的地方，森穆特震惊地张大了嘴。
“伯伊船长是法老的先知？”从知道这里是王宫后，他就不断在接受着一些让他三观震裂的事实。
近侍心想，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四处摸摸看看，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连养在池塘里的睡莲都要惊叹一下。
不过也正常，阿伊大人这般谨慎的人，想必在外不会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面前这个也就是一个小屁孩子。
森穆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又闭上，过了会他再次张开嘴。
近侍哼笑一声，这小土包子又要说些什么。
“我想拉屎。”森穆特老实巴交地说。
近侍：“………”
把人带进瓦吉特的厕房，近侍守在门口，低低咳了声往前走了两步，森穆特关上门，看到厕房里精致的座椅又是一声惊叹。
“哇，这个椅子好漂亮！”
他用过的厕房里，最高贵的座椅都是木头做成的，哪里见过这种用石料打磨，还镶嵌了珠宝玉石的。
近侍无语，拔高声音提醒道：“你快点，别耽误事情。”
森穆特哦哦两声，小心地坐到马桶上，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无人，这才谨慎地伸手从后背的衣服里掏出一张小纸条。
这是伯伊船长拉住他时丢进他衣服的，掉在腰带束缚的位置，森穆特不敢做声，也不敢问，直到现在才敢拿出来看。
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将消息送到孟斐斯，前往当地大埃商会告知阿曼特，阿伊身在王宫。”
森穆特一愣，阿曼特是谁？
因为出海每次需要准备的物资极多，亚历山大多是来自各国的猎奇货物，生活资源少，所以他们有固定联系的游商队伍负责前往孟斐斯采买物资。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森穆特还是将纸条重新折叠好，揣进腰袋里。
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烦，提高声音问：“好了没？”
森穆特捏着鼻子，哼唧道：“还没拉出来。”
近侍又是一阵无语，果然是小孩子，屎尿屁就是多。
“那我先进去取书，大人您抓紧时间。”他说。
“你别走，等等我啊！”森穆特着急地说。
“我很快回来。”随侍哪里等得住他，瓦斯大人再三叮嘱，不能离开伯伊大人太长时间，长则生变，所以他也不敢耽误。
森穆特贴着厕房门，确定人已经走远了，这才捏着手，对着用力一吹，清脆的鹰啼随之响起。
小心地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眼，没人，森穆特这才呲溜一下钻出来，一只老鹰停在旁边的石雕上，黑溜溜的眼睛打着转儿。
森穆特麻溜地将手里的信塞进鹰的信筒里，拍拍老鹰的肩，压低声音说：“你跑快点儿，回来了给你肉肉吃。”
老鹰啼鸣一声，拍打着翅膀飞上高空。

第95章 男王后？啊？
半夜。
夜风徐徐，穿过窗户吹进室内，刻意压低的说话声若有若无，将睡梦中的伯伊唤醒。
“我听说阿伊在王宫里？”
伯伊眼珠子在单薄的眼皮下转了下，虽然有一段时间没听到了，但他还是立刻认出来这是伊西的声音。
伊西的声音很有辨别性，和许多女性温柔婉转的声音不同，她的声音略显沙哑，说话语速比较快。
太阳神殿中陷入沉默。拉赫里斯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伊西在伯伊离开后，被拉赫里斯接手继续聘用，成为法老专属医师，常年混迹在暗卫营里，因着颇受法老信任，想要打听什么消息再容易不过。
“你……”伊西看着面前的法老，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她自己就是一个不受教条约束和管教的人，也很难去劝说别人要遵循礼法传承。
“礼仪司说你要立王后了……”伊西沉默了下，“不会就是阿伊吧。”
拉赫里斯这些年下来，鲜少和别人走近，愈发寡言，做事也难有人能够劝服他，引发了许多朝臣的不满。
一个多月前，突然提出返程，闻风节的宴会都没有参加，把亚历山大的一众人吓得够呛，以为是自己等人招待不周，惹了陛下的不喜。
伊西一开始也很是不解，直到听暗卫营的人说陛下寻到了阿伊，她就明白了。
拉赫里斯不置可否：“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谈这事儿的？”
虽然拉赫里斯没有说是，但这不避不让的态度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伊西思索了许久，竟然都没有想到拉赫里斯到底是什么时候对阿伊产生了这样扭曲的感情，明明她也与两人相识多年。
也不知是该说这人藏得太深，还是因为被刺激狠了。
但这种事情，她一个外人也无从说起，解铃还须系铃人，眼下只能是相信阿伊能有好的解决办法，那个人要是不愿意，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吧。
说到深夜进宫的原因，伊西面色严肃起来：“翁姆波又出现了两例神罚。”
神罚之所以称作神罚，就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是通过什么方式传播，没有特别好的治疗方式，以至于致死率极高。
真就像是神明因为人类的贪婪，不敬而降下的惩罚。
拉赫里斯淡淡地撩起眼皮：“具体说说。”
回想起来以前看到的场景，伊西神色难看，她压着唇角低声说：“是养殖牲畜的男人，兄弟俩，一模一样的症状。”
“又是牲畜？”拉赫里斯眉心微蹙，“两年前的神罚我记得好像也是养殖户？”
伊西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确实，我当时去查了，托德没有被他传染，其他遭遇神罚的村民也与那个男人没有接触，那人死了后，村里仍旧出现了神罚。”
他们发现的第一例就是那个教托德养猪的男人，从而在村庄里发现了相似的病例。
伊西一路追查下去，在附近的村庄也有发现类似的情况，前后接诊了九个病人，经过观察治疗，九个病患死了七个，剩下两个活下来了。
但伊西并不知道在服用同样的药物，七人死，这两个人却活下来的原因。
拉赫里斯垂下眼，半晌，他侧眸看了眼内殿的方向，旁侧的瓦斯见状悄声走上前：“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拉赫里斯唇角微压：“让沃特派人去翁姆波，把人先看押起来，查一下他们的过往，所有人配合伊西祭司的行动。”
稍顿，“注意别在阿伊面前提及此事。”
瓦斯低声说是，偷觑着帘子后的内殿。
陛下因为阿伊大人不喜劳累，颇多顾忌，如今所有的政务都不会在阿伊大人面前提及，只叫阿伊大人每天看书喝茶。
“谨遵陛下吩咐。”
“那我先走了。”伊西是匆忙赶回来的，不仅仅是为了汇报情况，主要还是回来拿药，小城镇里药材有限，刚好她回来也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比如和她的酒友们做一个短暂的告别，顺便带一些好酒走。
外面说话的声音渐低，伯伊只能听到风声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等到脚步声响起，他重新闭上眼。
熟悉的气息一如往常地包裹住他，过了会儿，伯伊便听到旁边的人呼吸逐渐匀称，伯伊微微偏头。
清冷的月辉铺散在床上，男人的眉眼在此时显出几分神圣，许是心里惦记着事情，浓密的眉微微蹙起。
伯伊收回视线，心想，要是在现代这小子还只是个大学生。
翌日。
伯伊又是被说话声吵醒的，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坐起身，圈在脚踝上的链条被牵动发出“哗啦”的脆响。
“什么声音？”
伯伊动作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视线被墙壁阻隔看不见人，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外面说话那人他不认识，是很陌生的声音。
“醒了？”男人清晨的声音中略带沙哑，伯伊耳尖微动，看向床榻的另一边。
拉赫里斯在瓦斯的伺候下更换上朝的礼服，繁复的首饰将素白的长袍装点得华丽而奢靡。
若是平常人这般打扮，少不得要被说俗，但偏偏这人五官深邃，暗金色的眼眸如同曳动的流金，一身华贵不及他眼底的半分颜色。
伯伊看着他，微微偏头示意外面。
外面的声音嘈杂，听上去人数不少，互相低声讨论。
拉赫里斯顺着他的动作看了眼，片刻，看向他，单薄的唇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弧度：“伯伊久不回底比斯，倒是忘了今日是朝会。”
伯伊微怔，朝会？
拉赫里斯抬手，瓦斯躬身退到一边，拉赫里斯沿着床尾走到伯伊面前，弯下腰与他对视，手指轻慢地将伯伊略显松散的寝衣整理好。
“阿伊可以继续睡，等我下了朝会再来陪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蕴着笑意。
伯伊那点刚睡醒的迷糊瞬间消散：“你在这开朝会？”
“不然呢？”拉赫里斯挑眉，“朝会不一直都在这里开吗？”
在太阳神殿住久了，伯伊都快忘记这里是开朝会的地方了。
但问题是，他还在内殿，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脚上拴着链子，像什么样子。
拉赫里斯眉眼带笑，用额头贴了下伯伊的额头，直起身往外走，瓦斯默不作声，踩着小碎步跟上他的脚步。
等人走了，伯伊才咬着牙骂了句有病。
“见过法老，愿法老永恒！”拉赫里斯行至人前，所有朝臣齐齐下跪行礼。
太阳神殿的外殿和内殿只隔着一道帘子，所以伯伊可以轻松地听到外面的声音，他甚至还在一众声音中听到了几个格外洪亮，熟悉的声音。
伯伊本来有些气不顺，但环顾一圈，又莫名感到一些好笑——
很好，这下是真的垂帘听政了。
熟悉的流程在瓦斯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伯伊这些天闲得狠了，乍听到这些朝政上的事情，竟然还觉得有些怀念。
“陛下，”正在此时，有人突然出声：“陛下往返亚历山大与底比斯辛苦，理应罢朝一月，但臣下听闻陛下要迎娶王后，为何不曾公布王后身份？”
伯伊倚着靠枕，闻言饶有兴趣地挑唇一笑，倒是好奇拉赫里斯是怎么应付这群朝臣的。
而且提出这个疑问的还是个老熟人，泰伊，不用想，这位肯定是被神殿推出来的。
毕竟王后这样举足轻重的位置突然就被一个不知名姓的人给抢了，对于朝会上各方势力都是一记痛击。
拉赫里斯垂着眼，将台阶下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朝会上众人面面相觑，看似惊讶错愕，其实耳朵一个比一个竖的高，生怕听漏了什么重要消息。
“我不是已经告知神殿人选了吗？”拉赫里斯单手撑着头，面带笑容地将问题抛回去。
阿伊还在时，全权掌握着神殿，拉赫里斯手握武将一派，朝中势力完全被两人把持。
如今阿伊离开，神殿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以达曼胡尔，阿克里斯为首，以维护伯伊在位时推行的一系列新法，名为新伊派。
一派是守旧派，泰伊作为资历最老的，成为其中最有话语权的存在，提倡神权不以人为做改变，拒绝改革变法。
是以，两派人如今互不相容，势同水火。
泰伊一噎。
如今两派已经分开处理公务，但他们这边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王后和婚事的通知，显然陛下是把占卜一事交给了新伊那边。
虽然达曼胡尔确实是掌管占卜，历法的祭司，告诉他也无可厚非，但明明没有告诉他们这边，眼下却一副我告诉了你的样子，怎么能不叫人气噎。
果然——
“是啊，听闻陛下将婚事交于神殿和礼仪司，泰伊祭司反倒是百般推诿，不肯告知实情。”一个武将抱着手，似笑非笑地对泰伊说。
武将倒是向来瞧不起神殿这些文弱之辈，平等地针对每一个神殿祭司。
泰伊看他一眼，想说什么，突然咳咳咳地咳嗽起来，苍老的身躯如同疾风骤雨中的枯树，摇摇欲坠。
武将本来还想刺他几句，看他这样，不耐烦地撇撇嘴。
这些神殿的老头子吵不过就喜欢搞出这幅病歪歪的样子，无趣。
眼珠子一转看向同样是老头子的达曼胡尔，相比泰伊，达曼胡尔的神情看上去很是奇怪，像是憋着一口气上不来。
坐在他旁边的阿克里斯也是一脸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的模样。
“阿克里斯祭司应当是知晓王后身份，不若说给大家听听。”
阿克里斯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看向坐在上首的陛下。
这可让他怎么说啊，说陛下要娶的是个男王后？
不过拉赫里斯倒也没叫这群人为难，笑意不减地说：“嗯，不知各位可曾听闻过亚历山大海港的一个传奇人物伯伊船长？”
众人对视一眼，这谁？
拉赫里斯用轻飘飘的语气，如同话家常一般，抛下一枚重磅炸弹：“我受阿蒙神启发，将要迎娶这位船长为王后。”
底比斯位于尼罗河的中游，距离亚历山大颇有些距离，加上那里鱼龙混杂，刚开发没几年，许多底比斯贵族对亚历山大都缺乏了解。
众人议论纷纷，讨论这传奇船长到底是何方神圣的时候。
艾拉特将军缓缓张大了嘴，作为常年驻守边疆，他对各方消息来源都比较敏感，刚好听说过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伯伊船长。
“这这这，”他抖着嘴唇说：“臣臣下没记错的话………”
他吞咽了下口水，“这位船长貌似，是，是个男人吧？”
本来还在暗暗琢磨王后身份的人齐齐啊了一声，懵了。
“男，男王后？”乌瑟哈特怪叫一声，“啊？？”

第96章 “瓦斯，罢朝。”
这话一出，整个朝会都陷入了死寂。
许久。
“陛下，臣下觉得不……妥。”泰伊这下也不咳嗽了，语速没了平日的沉稳，“有史以来，我埃及就没有迎娶男人做王后的先例。”
拉赫里斯淡淡瞥他一眼：“若是无人去做，那不就一直都没有先例？”
朝臣：？
这是什么逻辑？？
“陛下，”乌瑟哈特激动地站起身，结实的身躯把椅子撞得往后倒，发出嘎吱的一声，“陛下乃阿蒙神化身，迎娶了男王后，神之血脉如何保存延续？”
拉赫里斯轻笑：“我阿蒙家诸多后人，岂有断流之忧？”
坐在下面的达曼胡尔暗暗撇嘴，这些话他早就说过了。
一位看上去颇为文弱的祭司站起身，有人看到他，立刻停下了与他人的窃窃私语，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看向他的人越来越多，大殿也逐渐安静下来。
那瓦达祭司扶肩恭敬行礼，神色慷慨地直视着上首的法老：“臣下觉得此行有违天地行转，恳请陛下三思。”
所有人都不自觉绷紧了神经，手握成拳。
拉赫里斯垂眼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我若是不呢？”
那瓦达挺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下，朗声说：“为神之血脉延续赴死，是我那瓦达之幸，阿蒙神永恒！”
说着他便一头朝着旁边的雕花石柱撞去。
“那瓦达大人！”乌瑟哈特大惊失色。
艾拉特大跨一步，手堪堪从那瓦达手侧滑过，没能拉住去势汹汹的那瓦达。
连这离他最近的武将都没能拉住人，更别说其他四肢不勤的祭司。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长，乌瑟哈特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对方瞪圆的眼睛里燃着烈火，牙齿咬紧，额角的青筋鼓起跳跃。
“碰！”下一刻，那瓦达的脑袋撞在石柱上，声音响得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心头一跳。
白色的石柱染上了血液的鲜红，如同绽开的春花，那瓦达被重重地反弹回去，形容破败地跌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大殿中落针可闻。
拉赫里斯垂着眼，神色淡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瓦斯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何苦，他压了压腰，低声询问：“陛下，如何处理？”
拉赫里斯瞥他一眼，语气淡然地说：“厚葬。”
瓦斯：？？
一众朝臣：？？？
不是，哥，你都不看看这人死了没就厚葬？
就连躺在地上的那瓦达都控制不住抽了下嘴角。
内殿中的朝臣没有动弹，候在大殿上的侍卫齐步上前，在众人的眼皮子下托起软绵绵的那瓦达。
侍卫才走出两步，被他们担在手臂上的人就猛地睁开眼，站直了身体：“我还没死。”
稍顿，他转过身，面对着拉赫里斯扶肩：“让陛下担心了。”
拉赫里斯淡淡地扯了下嘴角，笑道：“那瓦达大人没事那真是太好了，其他人若是还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下首的朝臣你看我，我看你，心想，这谁还敢提？死谏都没招，他们还能做啥。
见无人再站出来说话，拉赫里斯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此事乃是阿蒙神指示，诸位是在质疑阿蒙神吗？”
乌瑟哈特瞪大了眼睛。
他自是不知道阿蒙神有没有向陛下如此授意，也无从知道，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但阿蒙神真的会任由自己的血脉就此断流吗？
拉赫里斯环顾一圈，眉眼含笑：“阿蒙神授意，迎娶此人便是迎我埃及之盛世，难不成诸位是不信任阿蒙神吗？”
在场的众人面色各异，完全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用这样敷衍了事的说辞来堵他们的口。
但质疑谁都不敢质疑阿蒙神啊，所以哪怕心下觉得有问题，也不敢当众提出，这个时候说话，且不说陛下的是否会介怀，也是给政敌留下把柄，没人会去做这样的傻事。
“陛下永恒，”巴拉蒙起身扶肩行礼，也不看其他人的脸色，提高声道：“陛下为我埃及着想，不顾自身荣辱，臣等追随陛下，必定迎来我大埃盛世。”
在他之后，米尔吉萨和尼克拉什也起身表示对陛下和神权的绝对忠诚，其余人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王后一事，没有得到全部的认可，但在此次朝会上也无人再提出异议。
拉赫里斯对巴拉蒙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他很清楚，对于这群朝臣来说，王后并不仅仅是法老的妻子，更是角逐权力的旗子，是朝会上的话语权，除了他手底下的势力集团，其他的必然不会认同一个不相干的人坐上王后的位置。
这次是事发突然，没有准备，等这群人回去研究后，必然还会提出抗议，此后每次朝会都会在这件事情上反复拉扯，直到大婚之日。
坐在内殿的伯伊没忍住低低笑了声，在他离开后，智囊团归属到拉赫里斯门下，他倒是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这群人现在倒是越发圆滑了。
谁都看得出来，拉赫里斯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敷衍的意味不要太重，他们几个竟然还称赞他大义为国。
这声笑融在朝臣的窃窃私语中，不甚明显，但王座在台阶上，只一帘之隔的拉赫里斯却是听得分明。
“咔嗒”一声轻响，他放下手中的茶杯。
“诸位随意，我去换身衣服。”拉赫里斯神色平静地站起身，瓦斯见状下意识要跟，但才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对随侍说：“为各位大人上茶，小作休息。”
今日的朝会在王后这事上牵扯过多，耽误了不少时间，加上罢朝一月，积压了不少事情，想必今日的朝会将会十分漫长。
随侍躬身说是，快步走出大殿吩咐下去。
瓦斯走到帘子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将帘子重新拉好，遮得严严实实，不叫人有机会看到里面。
见法老进入内殿，大殿中的朝臣逐渐松懈下来，三两成群接头交耳地谈话，几方势力下的下臣都围在艾拉特将军身边，打探那个叫伯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艾拉特也只是听说过这人，提到他的人都会称赞一句传奇人物，好奇下他才多问了两句，具体了解却不多。
但考虑到对方可能是未来的王后，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其他人。
内殿中，伯伊坐在软榻上，旁边放着这些天拉赫里斯让人送来的书籍。
拉赫里斯掀开帘子走进去，便看到伯伊倚靠着靠枕，姿态闲适，丝毫没有可能会被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存在的紧张。
“在看什么？”拉赫里斯走到他身边，视线在伯伊摊在腿上的书本上一略而过。
“不知道。”伯伊是随手拿的书，也就随意在看。
任何爱好当做工作都会让人产生厌倦的情绪，虽然还不到工作的程度，但一天的时间都在看书，伯伊对自己这个爱好还能持续多久，抱有怀疑的态度。
“你的朝臣也不太赞同你的王后候选人啊。”伯伊笑道。
拉赫里斯挑唇一笑，弯下腰，两手撑在伯伊的身边，低声说：“你是不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事儿吗？”
伯伊当然相信，拉赫里斯今天这白脸红脸一起唱，还拿喜欢死谏的朝臣开刀，不可谓不精彩。
“只要阿伊乖乖的不要乱跑。”拉赫里斯垂着眼，视线落在伯伊的脚踝上，金链将他纤细白皙的脚踝衬托地越发好看。
这样被束缚的，无法逃离自己的阿伊，每次意识到这一点，就会让他的内心得到极大满足与充实。
哪怕所有人都反对，却无法阻止阿伊就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这个人将成为他的王后，只属于他的王后。
喉结滚了滚，隐隐有些焦渴，拉赫里斯心头微动，视线一寸寸地逡巡过伯伊的脚踝，脚背，还有指甲饱I满圆润的脚趾。
想咬一口，他想。
注意到他的视线，伯伊动了动脚I趾，拉赫里斯喉结又是一滚，伯伊的脚很骨感，能看到清晰的骨节，随着动作，条条分明的肌腱群随之伸展。
“你在想什么？”伯伊一笑。
暗金色的眼眸缓缓抬起，看向伯伊，拉赫里斯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焦躁，就像是沙漠中缺水一样。
“想亲？”伯伊捏住他的下巴。
拉赫里斯顺着他的力道，身体前倾，高大的身躯将半躺在软榻上的人完全笼罩住，垂下的头发落在伯伊的脸颊上，又缓缓滑下，落入他的颈窝。
“我教你啊。”伯伊轻笑，手指勾动，将人拉得更近了些。
哪怕过往的经验告诉他，阿伊是在戏弄自己，但拉赫里斯的心跳还是没出息地失去了平稳，“咚咚咚”一下一下地狠狠冲I撞，耳朵嗡鸣，只能看到伯伊张合的嘴唇。
拉赫里斯吞咽了下，喉间的干渴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严重，迫切地想要汲取水分。
暗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迫切的渴望，和毫不遮掩的侵I略I性，占I有I欲。
这样的拉赫里斯很轻松地便让伯伊想到那天夜里，拉赫里斯在他面前弄自己的场景，汗水在昏暗的烛光下顺着脸颊滴落，在麦色的胸I膛上留下晶亮痕迹。
贲I张的肌肉紧绷，急I促的喘I息犹在耳畔，如同一颗生长成熟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恳求着面前的人采摘。
伯伊浅浅呼出一口气，用手臂勾住拉赫里斯的后颈，拉赫里斯像是提线木偶般任由他摆弄，顺从地低下头配合他的动作。
鼻尖蹭过拉赫里斯脖颈，触碰到喉结时，对方不自觉地滚动，伯伊低低笑了声，唇在突I出的喉结上碰了碰，舌I尖滑过软骨尖I端，轻巧地绕了一圈。
拉赫里斯撑在他脸颊边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鼓起青筋，柔软I湿I滑的触I感在大脑反复回放，耳尖一点点烧上红晕，逐渐朝着脸颊蔓延。
“你离得太远了。”伯伊的声音清朗带着点笑意，上挑的眼尾像是一把摄人魂魄的钩子。
拉赫里斯听话地靠近，胸膛剧烈起伏，因为忍I耐，下颌不自觉收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皮肤散发出来的温度，同样的青草香在彼此之间流转，伯伊伸手，在拉赫里斯粉红的耳朵上揉了揉。
本来就红的耳朵彻底通红，拉赫里斯的耳垂很有肉I感，手感极好。
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触I碰，伯伊便能感觉到拉赫里斯急I促的呼吸，皮肤下血液滚烫，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欲I望，剧烈膨I胀，如同被撑I满的气球，随时都会爆炸。
不可否认，他对拉赫里斯这样的状态是有些喜欢的，全然掌握着一个人的欲I望，牵动对方的情绪，让他有种近乎变态的餍足感。
伯伊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中略带沙哑地笑道：“你该回朝会了，你的朝臣们还在等你。”
那群人大概想不到，他们议论纷纷的王后就在这块单薄的帘子后面，恶劣地戏弄着这埃及最尊贵的法老。
拉赫里斯没有被伯伊戏耍的恼怒，脑海中仍旧在回味刚刚那零星半点的触I碰，滚烫的血液翻涌如波涛。
只要是阿伊，哪怕只是一个拥抱，都能让他无法自制，疯狂地渴望得到，拥有这个人。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把阿伊融进自己的骨血。
随着收获季的到来，天气也炎热起来，衣服愈发单薄，这种时候出去，很难不被人看出情况。
拉赫里斯垂着眼，手指按住伯伊的嘴唇，喉结滚动，浅淡的唇色被粗粝带茧的指腹磨得红润了许多。
伯伊笑意浅浅地看着他，视线轻慢地向下一瞥，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和嘲笑。
胸膛用力地起伏了下，拉赫里斯低声笑道：“既然阿伊要教，我自然要留出充足的时间来。”
说罢，他偏头对外面说：“瓦斯，罢朝。”

第97章 再见阿曼特
拉赫里斯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守在内殿门口的人听见。
男人的声音低沉隐忍，带着急促的喘I息，瓦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好像能猜测到发生了什么。
陛下不会要对阿伊大人用强吧……
瓦斯头皮发麻，有心想帮阿伊大人，但陛下的命令又哪里是能够违抗的，所以他只能面带微笑地回到殿前。
“陛下身有不适，各位大人若有其他的事情烦请以公文方式呈上。”
大殿中的朝臣面面相觑，暗自揣测陛下这行为是不是另有深意，难不成是因为王后的事情晾着他们，给他们下马威？
无论朝臣们如何争议，也不敢在朝会上闹，如今的陛下手段强硬，哪怕惯常死谏的朝臣也很难改变这位的主意。
武将一派率先起身，朝着大殿门口而去，其余人对视一眼，无招，也只能起身，决定先回去再做商议。
眼看大臣们陆续离开，瓦斯暗暗捏了把冷汗，他可真怕来个莽夫，就这么闯进去了，或者是闹着要见陛下。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吓人。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侍卫疾步走进大殿，扶肩行礼道：“瓦斯大人，米莱国师克里琴斯等候在王宫外，请求面见陛下。”
大殿中还没走的朝臣脚步一顿，面露惊讶，纷纷回头看向瓦斯。
瓦斯也是一愣，米莱国师竟然进了埃及？
内殿中——
拉赫里斯眼睫低垂，缓而慢地偏头，转向大殿的方向。
毫无阻隔的内殿拦不住任何声音，他自然也听到了侍卫所言之事。
“米莱国师……”他笑了下，回眸看向伯伊，“我倒是一点没收到消息。”
哪怕米莱只是个米粒小国，但其国师入镜，这里却一点风声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将他偷偷引渡进来的。
而且这个人在埃及必然有着超然的地位，或者手中掌握着不可小觑的势力，对埃及有足够的了解，才能避开法老天罗地网般的消息网将人带进埃及。
伯伊挑眉，笑道：“是啊，上次见到这位国师还是两年前。”
比起他的避重就轻，拉赫里斯的面色微沉，这个敏I感的时候前来，直觉告诉他，此人来者不善。
他起身将伯伊略显凌乱的衣服整理好：“我出去一趟。”
经过瓦斯时，拉赫里斯微微偏头，瓦斯收到示意，躬身行礼，等拉赫里斯步入大殿，瓦斯招手唤来随侍。
本就被严加看守的太阳神殿暗卫又加了一层哨岗，瓦斯叫人把森穆特带过来伺候，放了两个信得过的亲随，安排完这些，他才跟随着回到大殿。
听闻米莱国师请求面见法老，一众大臣也不走了，有些本来已经走了的，收到消息又折返回来。
众人面色肃穆，内部纷争是关上门处理的家务事，一旦来了外人，他们就会表现出属于埃及的大国风范，如同一杆标枪，一致对外。
有人小心地觑着坐在上首王座的拉赫里斯，只见年轻的君王神色略显阴沉，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被侍卫将放置茶杯的案几放在陛下面前，桌布垂下，显出几分突兀。
有眼尖的注意到拉赫里斯的耳根尚未消散的薄红，心下暗忖，难不成是米莱国师此行有什么蹊跷？竟把陛下气成这样。
米莱国师在侍卫的护送下，很快进入王宫，马车一路急行，在太阳神殿前停下。
“国师小心脚下。”身边的随从先行下车，妥帖地为国师勾起车帘。
引路的侍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马车上下来的一行人。
许是来得匆忙，轻装简行，米莱国师只带了三个随从。
而那个撩帘子的随从姿态恭谦，在国师下马车时一直弯着腰，显出对国师大人的绝对服从。
如今王宫里重要位置全都更换成了暗卫营的人，引路的侍卫也是斥候营的人，身为斥候对信息的捕捉能力是极强的。
就像此时此刻，他就在这个随从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在这人看似谦卑的态度中，却又感受不到尊敬。
“国师大人，请。”侍卫抬手示意，动作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国师的随从，但对方从始至终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
米莱国师比起两年前变化不大，只鬓角多了些许白发。
他对侍卫略一点头，随着侍卫一步一步走上太阳神殿的台阶。
区区九级台阶，愣是给克里琴斯走得冷汗涔涔，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小心地瞥了眼紧紧跟随在自己身边的随从，心下暗暗叫苦。
谁能想，他睡到半途起个夜就被人给劫持了，满院子的护卫形同虚设，本以为是政敌，结果发现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当初跟在阿伊身边的亲随。
“劳烦国师大人跟我走一趟。”阿曼特面带微笑。
克里琴斯迷迷糊糊的，腰带松垮几乎扯不住裤子，阿曼特很是客气地帮他把腰带系好，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人架上了马车，马车门从外面锁住，黑布遮住了车窗，什么都看不见。
这人说的话，和态度是谦逊有礼的，但却完全没有征询他是否愿意的意思。
克里琴斯当下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以为是因为自己试图一次性取出粮食的行为惹怒了阿曼特。
阿曼特也不说要带他去哪里，只面色沉凝，克里琴斯就这么担惊受怕了一路，等他下了马车，这才注意到周遭有些眼熟，细想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到了埃及的底比斯。
“阿曼特大人您这是？”克里琴斯一惊，上次他进入埃及经过了层层盘查，递交的手续极其复杂。
然而他现在就这么坐在马车里，中途甚至没有遇到有人查车，就这么进到了埃及的帝都？
阿曼特面对着他，扶肩行礼，笑道：“我需要国师帮一个小忙。”
克里琴斯心下警惕，他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物，岂能任由一个小小随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过区区贱奴，可知你这般行为是在挑衅我米莱，”克里琴斯冷笑，“我米莱虽是弹丸小国，但也不会就此忍让如此奇耻大辱。”
阿曼特一笑，站在他身边的人“刷”地抽出腰间佩刀，锐利的刀锋贴着克里琴斯的脖颈。
冷汗从克里琴斯的额角滴落，他抬眼四顾，不大的院落里被三四十个佩戴腰刀的侍卫包围，寒芒吞吐，毫不掩饰杀意。
很显然，这是一群常年在刀尖舔血的悍勇之士。
“勇士有话好好说！”他缓缓举起手，吞咽了下唾液，做出无害好商量的姿势，“不知道阿曼特大人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阿曼特微微一笑。
随着走动，米莱国师进入太阳神殿，在一众埃及朝臣的注视下，走到大殿正中。
克里琴斯暗暗呼出一口气，以埃及的礼仪，扶肩行礼道：“见过埃及最尊贵的法老，愿法老永恒。”
拉赫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轻慢地略过站在他身边的人，薄唇轻扯：“米莱国师倒是诡谲，在我埃及如入无人之境。”
之前克里琴斯还会觉得这位君王尚且年轻，如今却是气势强横尖锐，只不过是此刻的瞬间交锋，就压得他后背发寒，不敢与之对视。
“此行确实突然。”克里琴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神不知鬼不觉就进来了，他也没法解释，作为一国国师，又岂能堕了气势。
深吸一口气，他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显得强势一些：“比起我等前来，我倒是想要问尊贵的法老陛下，为何要强掳我米莱大王子？”
“米莱大王子？”拉赫里斯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句。
克里琴斯咬紧牙关，再提一口气，厉声道：“是，伯伊乃是我米莱微服出行的大王子，在途径亚历山大时被陛下强行带走，敢问陛下是何居心！”
”埃及如此行事，可是大国风范？“
米莱国师一句接一句的质问，掷地有声，如同尖锐的利箭扎入这埃及的权力核心。
整个太阳神殿顿生哗然，朝臣震惊地看向他们的法老，这个埃及最为尊贵的男人。
伯伊，那不正是刚刚他们还在讨论的未来王后吗？
拉赫里斯面色微冷，侧眸看向克里琴斯身边的随从，此时那随从也已经抬起了头，熟悉的面孔再次引起朝会上小小的议论声。
“这不是阿伊大人身边的亲随吗？”
巴拉蒙震惊出声：“阿曼特大人？”
自从阿伊大人出事后，阿曼特便自请离宫，远走边境，两年时间和他们完全断了联系，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这人。
阿曼特看向巴拉蒙，谦逊地一笑：“各位大人许久不见。”
说罢，他抬眼，视线从内殿垂帘上一掠而过，随即与王座上的拉赫里斯对视，不无恭敬地扶肩行礼：“奴，阿曼特来迟，见过法老，愿法老永恒。”

第98章 谨遵阿伊大人吩咐（含营养液6k加更）
“我倒是不知道闻名亚历山大的船长竟然是米莱的大王子，”拉赫里斯轻笑，语气中含着薄薄的轻蔑，“米莱大王子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乔伊斯吧。”
克里琴斯暗暗捏了下手心，拱手回道：“王后在我米莱建立政权之初遭奸人所害，王后膝下有一幼子，被迫逃离米莱，于前些年才寻回，但一直不曾公开。”
顶着巨大的压力，他抬起头，“伯伊船长确实是我米莱大王子，一国血脉岂会儿戏，恳请法老陛下送回我大王子。”
拉赫里斯唇角微扯，散漫地看向一旁的阿曼特：“我倒是小瞧了你。”
在他返回底比斯时，便收到消息说行至半途的阿曼特突然脱离了游商的队伍，暗卫一时不察让他给跑了。
他跟在伯伊身边时间最长，又有些手段，暗卫不敢怠慢，地毯式搜查了半个月都没找到人。
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半点痕迹。
拉赫里斯听闻后没太在意，左右阿伊已经找到，其他人也就无关紧要了。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又掉头去了米莱。
阿曼特不卑不亢地一笑：“阿曼特迟钝，担不起陛下的称赞。”
在前往亚历山大的路上，他一直在与亚历山大的游商保持联系，一开始他是不确定那个伯伊船长身份的，只是心怀侥幸。
但是听闻法老拉赫里斯前往亚历山大度过闻风节，而伯伊船长却突然改变原计划，决定提前离开亚历山大，他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消息传到了他这里时伯伊船长已经启程了，同时还有一则消息是法老拉赫里斯没有参加亚历山大贵族们为他举办的宴席，神色匆忙地离开，紧接着就是法老率众返回底比斯。
阿曼特当下便知不好。
他深知陛下也不相信阿伊大人身陨，明晃晃地寻找了阿伊大人许多年，也知道自己身边一直跟着拉赫里斯的眼线。
伯伊船长的船离港，如果是阿伊大人，拉赫里斯必定会追上去，如果不是阿伊大人，那陛下完全不会这么让当地贵族丢脸，宴席都不参加就走。
只有一个可能——伯伊船长确实就是阿伊大人，而且已经被拉赫里斯抓住了。
“阿曼特你怎么穿成这样？”巴拉蒙打量着阿曼特的穿着，略显迟疑。
阿曼特身上的衣服是米莱的衣服，虽然埃及和米莱互相接壤，气候和习惯差不多，同样喜欢白色服装，但埃及喜欢黄金，而米莱喜欢玉石，很明显的风格差距。
如今阿曼特又跟在米莱国师身边，难不成阿曼特如今在为米莱效力？
阿曼特瞥了眼王座上面色阴沉的男人，压住唇角的笑意说：“是的，我如今是米莱大王子身边的亲随。”
此话一出，有引起一阵哗然。
朝臣你看我，我看你，毫不掩饰内心的震惊。
在这朝会上，谁不知道阿曼特是阿伊大祭司的得力助手，打理着阿伊大人名下的财产和暗卫营，虽然名为亲随，但其实地位已经是在场许多人不能及的了。
这样的人竟然加入了米莱，米莱可真是闭着眼就白捡黄金啊。
“阿曼特大人，我埃及地大物博，何必屈居在这弹丸小国？”尼克拉什完全无法理解阿曼特的选择。
作为智囊团中的一人，他和阿曼特的接触极多，明白这人是聪明的，也难怪阿伊大人愿意栽培他，但他竟然选择为一个地图上占地还没有指甲盖大小的国家效力？
阿曼特微笑：“大王子不凡，能为大王子效力是我阿曼特的幸运。”
因为临时掉头去米莱，信息的传递有时差，亚历山大的信岗来回奔波，终于是在阿曼特即将离开埃及，抵达米莱时将伯伊船长的画像送到了阿曼特手上。
跟在阿曼特身边的亲卫发现，阿曼特大人眼眶红了，拿着画像的手颤抖，难掩激动。
看着画像中男人熟悉的眉眼，阿曼特鼻头发酸，两年，终于让他找到阿伊大人了。
等到阿曼特情绪稳定下来，亲卫才问出心底的疑虑：“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伊大人被带回王宫，陛下必定布下重重封锁，他们是不可能进去抢人的。
“去米莱，”阿曼特心下愈发坚定，“我有办法。”
阿伊大人说过，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自然会有解决事情的人出现。
想到即将见到久别的阿伊大人，阿曼特心下就激动得难以自已。
“恳请陛下归还我家伯伊大王子。”阿曼特扶肩，毫不畏惧地对上拉赫里斯的眼。
拉赫里斯冷冷地看着他，半晌，唇角轻扯：“我不认识什么大王子，这里叫伯伊的只有我埃及的王后。”
阿曼特面皮抖动了下，差点气笑了。
在返回底比斯途中，他便接到了王宫送出来的信，巴特巴尔称陛下有立后之意，但他们多方打探，都不曾知晓王后长什么样。
阿曼特暗暗攥着袖中的纸条，手背因为愤怒而鼓起青筋。
收到阿伊大人传出来的消息，确认阿伊大人安好，他是狂喜的，但看到阿伊大人被困王宫，他的理智几乎要被怒火焚烧殆尽。
那可是阿伊大人，如同神明一般的阿伊大人，法老，拉赫里斯他怎么敢？
“陛下，”阿曼特紧咬牙关，维持着面上的冷静，“无论您承不承认，伯伊王子的身份放在那里，您这般作为，囚禁我米莱王子，就是在破坏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也不怕惹得其他国家笑话。”
朝会上众人神色略显难看。
阿曼特这话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简直是又好笑又好气。
米莱确实只是一个小国，却关系着埃及的黄金进口，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特殊的夹缝位置。
他们固然可以派兵把米莱给打了，但米莱的背后是如今与埃及实力相当，且近年愈发强势的赫梯帝国。
赫梯又怎么会放任埃及平白拿下这块富饶的沃土，更何况赫梯在政权争夺中的获胜者，下一代储君已经确定下来，正是凶猛好战的二王子。
攻打米莱的同时，就要做好与赫梯开战的准备。
但妲伊战役距今不过二三十年，那巨大的疮疤尚未治愈。当年那些战士的孩子才将将长大，他们真的要把这些人再次送上战场吗？
“陛下……”尼克拉什转头，作为智囊团中一人，他肩负着为陛下分忧和关键时刻警醒的责任，然而他的话才刚刚出口，就被拉赫里斯可怖的神色掐断。
拉赫里斯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嘴角压成一条直线，暗金色的眼眸如尖厉的刀一寸寸在阿曼特身上剜过，他看向米莱国师，冷笑出声：“国师便任由他这般挑拨两国的友谊？”
克里斯琴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他偷觑了眼身边的阿曼特，区区小奴尚且不显惧怕，自己堂堂国师怎能丢了一国威仪。
他挺直了腰，不叫自己露出半分怯懦：“伯伊确实是我米莱王子，陛下囚禁我大王子也是事实，不止挑拨二字从何而来？”
稍顿，他看向拉赫里斯，暗暗吸了口气：“不若陛下让伯伊王子出来，咱们当堂对质。”
拉赫里斯轻慢地扫过殿下二人，不说阿曼特，就克里琴斯都是面色坚定，似乎对自己的说法十分笃定。
他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这便是阿伊当时去调查米莱王室的原因？
两年前，他寻着阿伊留下的线索也调查过这件事，加上阿曼特一直在米莱逗留，但事实证明，这两年间阿伊从不曾去过米莱。
哪怕是知道伯伊船长这个身份去调查他过去的轨迹，也是在红海，地中海范围内的几个国家游走，没有返回米莱的痕迹。
“伯伊不是米莱的大王子，”拉赫里斯拂袖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若是再纠缠我的王后，埃及雄狮铁骑从不胆怯畏战。”
男人身上带着大国君王的威压，多年习武，身躯高大，肌肉分明，不乏悍勇之气，此时话语间的轻蔑和不屑一顾，如同一记耳光，响亮地打在二人脸上。
克里斯琴面色微白，紧紧咬着牙关，阿曼特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要是一次就把阿伊大人救出来，他反倒会觉得有诈。
“既然国师前来寻主，犹不死心，”拉赫里斯慢条斯理地挑起唇角，视线落在阿曼特身上，一笑，“一月后我与王后大婚，举国欢庆，各国能人异士齐聚底比斯，也许能找到你们那位大王子。”
要不是各国使臣赶到底比斯需要时间，他不愿在这等重要的事情上委屈了阿伊，何须这么漫长的等待。
“来人，护送米莱国师，和……”拉赫里斯顿了下，说：“和他的仆从出宫。”
克里斯琴还有些不甘心，都已经进宫了，说到这个份上了，却是连阿伊本人都没能见到，这实在是叫人气愤。
阿曼特却抬手示意：“那国师我们便先行回去吧。”
克里斯琴看他一眼，憋着一口气，跟着王宫侍卫退出太阳神殿。
等彻底出了王宫，克里斯琴才不忿开口：“这个法老，竟然人都不肯让我们见一见。”
他看向阿曼特，“你不是说，阿伊大人是在太阳神殿的内殿吗？他怎么不出来？”
只要人一出来，事情不就明朗起来了吗？在底比斯谁会不认识阿伊大人。
内殿和大殿就隔着一道帘子，出个声儿，所有人都会知道人在里面。
阿曼特笑了笑说：“出来了然后呢？”
“阿伊大人手中掌握着埃及半壁财富，追随者人才无数，”他的面色微沉，“若是让朝臣知道阿伊大人是米莱大王子，你猜朝臣会帮谁说话？”
他这些年游走在埃及和米莱两国，受到的监视可不仅仅只是法老拉赫里斯，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势力。
克里斯琴也不是笨的，立刻就明悟了，长叹一口气：“那我们怎么办？”
“等，”阿曼特说：“等一个时机，等阿伊大人下一个指令。”
今日前往王宫，除了要挑动朝臣和法老之间的关系，让这潭水更显浑浊，最重要的还是告知阿伊大人，他人已经抵达底比斯，随时可以冲锋陷阵。
克里斯琴注视着他，还有候在王宫门口，一众面色坚毅的亲卫，心下微动。
阿伊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这群人这样毫不动摇的追随，坚定地相信他指明的方向，并且奋不顾身。
内殿。
伯伊姿态闲适地翻过一页书，唇角隐隐带笑，显然心情不错。
“我倒是不知道阿伊还有这样的身份。”拉赫里斯坐在他面前，神情已然没了大殿中的强势和笃定，面色发沉，情绪暗潮汹涌，牢牢锁在伯伊身上。
伯伊撩起眼皮，莞尔一笑：“我也觉得挺意外的。”
视线在他的面容上逡巡，阿伊总是这样，拉赫里斯想，比沙漠里的流沙暗河还要难以捕捉，只要想走，总会有千千万万的方法，没有什么能留住他。
尼罗河的水，身为法老的他，无论是谁，都不会让这个人产生一丝一毫的留恋与不舍。
想到这个可能，暗金色眼底难以克制地溢出阴鸷与暴戾。
拉赫里斯冷冷地挑唇：“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伯伊的脚踝，灼热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桎梏，伯伊抬眼，拉赫里斯单膝跪在他面前，低头在他的脚背上落下一吻。
黄金链条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拉赫里斯眼睫低垂，掩住眼底绝望而疯狂的情绪，他低低笑了声，喃喃低语：“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
无论什么身份，阿伊就只会是他的阿伊。
候在门口的瓦斯无声轻叹，转过头，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尊贵如法老，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人，但没办法，谁让这个人是阿伊大人呢。
半晌，他又回头看了眼，眉头一皱，问身边的亲随：“森穆特呢？”
刚刚他便叫人把森穆特安排过来伺候，怎么不见人影？
亲随一愣：“他去厕房了。”
“去多久了？”瓦斯问。
亲随回忆了下，不确实地说：“两炷香？”
瓦斯心头一跳，旁边的侍卫见状不对，凑过来低声询问：“瓦斯大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你们这些不长脑子的家伙，”瓦斯攥紧了手，“把那小子给我抓回来。”
“那小子怕是钻空子了。”作为阿伊身边的人，他怎么可能一点不调查就安心把人放在内殿里伺候，别说是过往，生活作息他保不准比本人还要清楚。
森穆特习惯晚上拉大，两炷香，上小的话，都够从这里到厕房跑三个回转了。
侍卫惊得后背生凉，若是陛下知道他们出了岔子，那可真是万万死不能辞。
不消片刻，森穆特就被侍卫从厕房拎了出来，送到瓦斯跟前的时候，裤腰带都没顾得上拴紧，只能用手抓着摇摇欲坠的裤头。
“瓦斯，大大人，这是怎么了？”小孩儿被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哆哆嗦嗦的，小孩儿眼睛本来就大，现在更是瞪得溜圆。
瓦斯的视线扫视过他，偏头问：“什么情况？”
侍卫低低咳了两声，鼻间隐隐还有那股熏人的恶臭：“他确实是在使用厕房，还有些嗯……蹿稀。”
他把人抓出来的时候，污沙盆甚至都不够装，漏了好些在外面，多看一眼都嫌脏秽。
森穆特抓着裤头，不无尴尬地看着瓦斯，磕磕巴巴说：“大，大人，我还没擦屁股。”
瓦斯：“………”
他闭了闭眼，挥挥手：“你盯着让他先处理好。”
侍卫低声说是，森穆特的脚总算是落了地，忙不迭地抓着裤子去了旁侧随从的屋子。
目送人离开，瓦斯的眉心缓缓皱起。
难不成真是他太过多疑？算了……毕竟是跟在阿伊大人身边的人，总是要仔细着些。
森穆特刚进屋子，立刻又捂着肚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旁边的侍卫：“我好像还没拉完。”
侍卫又闻到了那股熏人的味道，他差点呕出来，连忙又把人送回了厕房。
森穆特是真的蹿稀，他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为了不叫对方察觉到异常，他昨晚混着泥巴，生灌了两碗水下去，今天一大清早，肚子果然咕噜噜地叫个不停。
想着，肚子又是一声响亮的“咕噜”，他瞬间面目狰狞。
蹲下去的时候，他偏头看了眼，厕房已经被打扫干净，全然没了刚刚的脏乱。
另一边。
一个侍从埋着头，敲响了瓦吉特的大门，巴尔打开门，探出头看到是他，把门拉开，让人进来。
这侍从平日是负责王宫内厕房清洁工作的。
侍从从腰袋中摸出一团已经风干了的泥团，泥团被人手捏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这是阿伊大人身边那小孩藏在厕房的。”混在厕房角落的沙子里，乍看是不起眼的，要不是他负责监视这片区域，发现是那小孩儿，便多留意了两分。
从收到阿曼特的消息起，巴特巴尔便开始密切地关注着太阳神殿，这王宫中隶属于阿伊大祭司的势力，在蛰伏了两年后，再次苏醒。
如同一架强大的仪器，在注入了专属于他们的魔力后，重新焕发生机，展现出强大的战斗能力。
巴尔捏开泥团，里面果然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团，巴尔展开纸团，映入眼中的便是无比熟悉的字体。
他眼眶一红，匆忙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叫属下看到自己的失态。
侍从别开眼，只当没有看见，因为他的眼眶也热得厉害，心底翻涌着难以自抑的激动。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许久未见，君可安好？请将以下消息传递出去给阿曼特……”
“极好，阿伊大人没事就好。”巴尔又揉了揉眼睛，喉间酸涩得像是堵了一块柠檬皮，和不死心往返在米莱的阿曼特一样，他们何尝不是在这日益冷清的宫殿煎熬枯等，守着渺茫的希望。
终于……终于等到了他们的阿伊大人。
阴沉了许久的天空，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照亮了这片一度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阿伊大人有命，”他清清嗓子，将信递给旁边的侍卫，手背鼓起一根青筋，眼睛亮晶晶地说：“立刻派人把这消息送出去，不得耽误。”
两年，八百多天，他们再一次听到了这句话。
侍卫刷地站得笔直，扶肩行礼，克制着激昂的兴奋，语气铿锵有力：“是，谨遵阿伊大人吩咐。”

第9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诸神殿内安静无声，气氛凝重，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自从那位被安排住在太阳神殿，诸神殿反而成了法老的办公场所。
一随侍快步走到门口，在瓦斯身前停下，低声说了什么。
瓦斯皱了皱眉，挥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去与陛下汇报。”
说罢，他暗暗叹了口气，放轻动作走到大殿：“陛下，巴拉蒙大人和亚胡迪亚大人请求觐见。”
王座上的男人笔尖一顿：“不见。”
瓦斯低声说是，他虽然来汇报，但其实已经料想到结果了。
因为在朝会后，已经接连三天，朝臣轮番面见陛下请愿，只希望陛下在王后的事情上再做考虑。
本来他们对陛下选的王后就抱有意见，男性，无法生育王储，外邦之子，虽然说是什么传奇船长，但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没有贵族血统的贫贱平民。
结果米莱又突然跳出来，说什么王后是他们的大王子，陛下竟然是强行把人抢回来的。
这简直就是在一种朝臣的雷区反复践踏。
三天下来，这诸神殿就没有清净过，瓦斯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头两天来的还都只是各个势力的先锋，小鱼小虾，今天来的无一不是在朝堂上举足轻重，轻易不敢沾染上的人物。
瓦斯怕下面的人不会说话，把两位大人得罪了，只好亲自出去回复。
巴拉蒙性格冲动，听闻陛下回绝，情绪立刻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陛下，他……”
话刚出口，就被旁边的亚胡迪亚拦住，亚胡迪亚在监察使这个得罪人的位置上已经稳坐三年，性子沉稳许多。
他瞥了眼大殿的方向，压低声音问：“瓦斯大人，我等此行并不是为了劝诫陛下，只是陛下突然说要立后，作为陛下的近臣，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稍顿，“瓦斯大人可否告诉我们那位王后是怎样的人？”
瓦斯面色微苦，亚胡迪亚笑道：“大人跟在陛下身边应该知道，如今朝会上无人支持陛下，我们这些近臣就算是想要支持陛下，却也无处下手啊。”
智囊团是法老掌权以前，由阿伊建立，一手扶持法老重执权柄，在阿伊出事后，彻底归属法老麾下，成为了法老身边的近臣，风头无两，在朝会上掌握着极大的话语权。
瓦斯看着他脸上毫不虚伪的真诚，心想，我倒是想说，但我就怕我说了王后的身份，你们就反水了。
不是反对立后，而是变成了反对法老。
这群人无一不是身在微末时，被阿伊大人赏识，委以重任，他们对阿伊大人的感情与忠诚度都远远高于陛下。
“奴不敢妄议，”瓦斯斟酌着说到：“只能告诉二位大人，王后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亚胡迪亚和巴拉蒙对视一眼，瓦斯跟在陛下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这个王后竟然能得到他这样的评价。
巴拉蒙心直口快，直接问道：“比阿伊大人还厉害？”
阿伊大人的离开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打击，也是极大的遗憾，见过月辉，自此再优秀的人都只是米粒珠华。
瓦斯一梗。
阿伊大人与阿伊大人谁更厉害？
“阿伊大人如皎皎明月，自是无人能敌，”瓦斯乐呵呵道：“更多的，奴也不敢再说，二位大人若是好奇，不如去亲自调查。”
巴拉蒙因为那句最厉害的人心下还有些不忿，但听到瓦斯说阿伊大人无人可比，一身炸起的毛又立刻理顺了，脸上露出些笑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夸的是他本人呢。
亚胡迪亚笑了笑说好，带着巴拉蒙便先行告退了。
等到离开王宫，巴拉蒙冷哼一声：“瓦斯这人是狐狸变的吧，狡猾得很。”
掰扯半天，约等于什么都没说，让他们自己去查，这不是废话吗？从陛下公布王后身份开始，所有人都在调查这个伯伊船长的身份，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亚历山大路途遥远，建立时间太短，许多人的势力都没有铺过去，短时间内只能查到一些非常表面的消息。
“陛下身边的人，头脑简单怎能长久。”亚胡迪亚无奈，此行无功而返。
“那人也配和阿伊大人相提并论。”巴拉蒙撇撇嘴，“不过瓦斯给这人这么高的评价，也难怪陛下会喜欢。”
顿了下，他灵光一闪，拍手惊道：“陛下喜欢男人，那怎么不喜欢我们阿伊大人！”
见过这么优秀的阿伊大人，竟然还会对其他男人动心，这不是瞎了眼么。
亚胡迪亚无语：“喜欢哪是能用优秀与否决定的，芙尼亚貌比哈托尔，礼仪极佳，会多种乐器和舞蹈，你喜欢吗？”
“尼贝拉，年纪轻轻便成为监狱长，能力出众，还有娜依，十七岁随兄长上战场，朝会上最年轻的女将军，这些人你喜欢吗？”
巴拉蒙轻哼：“那不一样，我要是取向是男人，我就要爱阿伊大人。”
亚胡迪亚：“………”
“难得你不是？”
亚胡迪亚想了想：“你这个假设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喜欢的是女性。”
虽然贵族圈子里不乏喜欢同性的，还有去找男倌的，但男性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巴拉蒙不死心：“如果是男人呢？”
亚胡迪亚：“……我们要尊重阿伊大人，不可妄议。”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着集市的方向走。
从陛下没有告知他们这些近臣，而是选择直接公布王后人选就能看出，这个王后的身份必然是有问题，或者说有争议的。
“我感觉应该不是只有米莱大王子这个身份的问题，”亚胡迪亚思忖着说到：“以陛下的身份，米莱大王子而已，说抢也就抢了，没必要瞒着我们。”
但陛下这般藏着捏着，把人护得密不透风……
“也许……我们应该考虑从阿曼特那里下手去查，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穿过集市时，一群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气氛热烈，巴拉蒙好奇地凑过去，结果才听了一句，就有人注意到他，连忙闭紧了嘴。
自伯伊后，巴拉蒙接下了麦德查人指挥官一职，也许路人不知道亚胡迪亚的身份，但巴拉蒙是时常带人巡逻的，所以底比斯的子民对他都很是熟悉。
“指，指挥官。”那人讪笑着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这几个字出来，还有心想听的人立刻一哄而散，嚷嚷着家里的衣服没收，地里的活儿没干完，总归是没人了。
“他们挺怕你啊。”亚胡迪亚好笑，和阿伊大人在位时颇受欢迎不同，巴拉蒙是悍匪出身，身材长相剽悍，哪怕他亲切微笑，都会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拔刀的既视感。
巴拉蒙摸摸鼻子，这他能怎么办，谁让他没有阿伊大人那张温柔可亲的脸。
亚胡迪亚看到刚刚在这聊天的人正在偷偷打量他们俩，对方对上他的视线，连忙低下头故作忙碌。
“他们刚刚在聊什么？”他问。
巴拉蒙皱眉：“好像是在说神罚。”
亚胡迪亚一愣：“神罚？”
“对，我只听到一句，”巴拉蒙心底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但说不上来，“似乎是说神明降罪于底比斯，神罚正在肆虐什么的，后面他们就没说了。”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神罚的事情他们自是知道的，早在两年前就在底比斯附近陆陆续续出现，但这事儿瞒得很紧，除了陛下，也就他们这些近臣知道。
顶多就是再加上伊西和她带过去的几个祭司，草药师，医师，再无其他。
染病的区域被卫兵牢牢看管起来，附近的城镇都派发了通知，进出城需要核验身份户籍。
“是有人逃跑出来了吗？”巴拉蒙压低了声音。
“不像，”亚胡迪亚面色凝重，“应该是有人故意散发消息。”
之前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现在已经是这般大规模讨论，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回王宫去告知陛下，”他说：“你回公署，安排卫兵排查，把散布谣言的人抓出来，看看能不能查到背后的人。”
巴拉蒙点点头，招招手，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的卫兵见状连忙疾步上前。
两人就此分开。
－
“大人，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
阿曼特颔首，偏头叮嘱道：“让游商今日都撤出底比斯。”
稍顿，“大埃商会的主要干事也跟着一起走，只留收发消息的部门就好。”
亲卫领命离开。
一直在旁边默默关注的克里斯琴没忍住出声：“你竟然是大埃商会的会长！”
大埃商会在红海，地中海一代的国家闻名已久，只要是想要进埃及淘金的商人几乎都会成为商会的会员，接受商会的庇护。
和埃及接壤，经济与埃及紧密相连的米莱更是，游商无一不是大埃商会的成员。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大埃商会的会长竟然就在自己身边，还这么年轻。
阿曼特笑笑说：“您误会了，大埃商会的会长是阿伊大人，我只不过是帮阿伊大人打理而已。”
克里斯琴惊叹，之前阿曼特说阿伊掌握着埃及的半壁财富，他还觉得是夸大之词，但若是在大埃商会会长的身份下……
“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啊！”他想，不止是埃及，这是敌好几国啊！
这么一想，他的眼底燃起几分灼热。
一定要把阿伊救出来，把人带回去，米莱的壮大指日可待！
本来克里斯琴因为被绑架，对把阿伊救出来的事情还有些不情愿，眼下却是比阿曼特还要急切。
“神罚这消息可靠吗？”他问。
“阿伊大人的消息怎么会错？”阿曼特睨着他，“你就等着看吧。”
消息是瓦吉特传出来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神罚”。
阿曼特这些年为了寻找伯伊，游走在底比斯与米莱之间，手中又有伯伊留下的消息网。
伯伊和拉赫里斯的消息网是两人一同建立，少不得有重叠的部分。
阿曼特之前便隐约听说过神罚的事情，但他当时只想找到阿伊大人，没往心里去，看到阿伊大人的指示，他立刻就明白了。
克里斯琴心想，也是，他们手里掌握着大量的商人，何愁散播速度。
游商每天接触上百人，加上心思缜密，最会拿捏客人的心思，三两句话就能把人牵着走。
阿曼特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的王宫，暗暗握紧了拳。
阿伊大人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太阳神殿——
森穆特从宫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小心地往内殿里看。
“做什么？”小孩儿动作一点不知道收敛，把帘子撞得劈啪作响，伯伊很难不注意到这以为自己鬼鬼祟祟的家伙。
伯伊坐在软榻上，身边还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随侍，看似是伺候，实则是为了监视。
森穆特嘿嘿一笑，走到伯伊身边说：“船长，外面……”
“请叫王后。”一随侍粗声粗气地打断森穆特的话。
森穆特朝着他翻了个大白眼，想了想，对另一个也同等待遇，一人一个白眼，就不惯着这些埃及人，有本事把他杀了。
法老在，就会把他赶走，不允许他留在内殿里，法老不在才能回来。
但自从那次什么朝会后，法老便安排了两个随侍在伯伊船长身边伺候，说是因为婚期将近，不让船长过多操劳。
森穆特看着自家船长脚踝上的链子，气得暗暗咬牙。
都把人锁在这里了，内殿都走不出去，有个屁的操劳。
伯伊笑了下，放下手里的书：“怎么？”
说到这事儿，森穆特立刻又笑眯眯的了：“外面好像要下大雨了。”
带着潮湿气息的风灌入室内，吹得书页翻飞。
伯伊挑眉，顺着他的话偏头去看，没看到天空，倒是先看到了站在花园里与人说话的拉赫里斯。
从他入住太阳神殿开始，太阳神殿外面的花园就被拉赫里斯着人封锁了，方便他看风景透气，又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拉赫里斯侧眸，两人的视线隔空遇上。
伯伊抬眼看了眼天空，雨水说来就来，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发出啪的声响，从点到线，雨势渐大，伯伊一笑：“确实是大雨。”
他看向站在雨幕中的拉赫里斯，唇角挑起戏谑的弧度：“陛下这是准备淋雨吗？”
拉赫里斯凝视着他，暗金色的眼眸深邃而平静：“如果见到阿伊必须要穿过风雨，那淋雨我也情愿。”
阿伊不是可以关在笼子里观赏，等待投食的鸟雀，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要明晰。
说罢，他偏头用足够两人听到的声音，对身边的亲卫说：“大婚日前，停止王宫与鹰营的联络，封锁王宫，不许人出入。”
稍顿，“飞过王宫的鸟一律射杀。”

第100章 祝大家国庆快乐！！
晚食因着陛下在，变得丰富了许多，精致的碗碟铺满了桌案。
随侍候在两人身边，为他们布菜，整个内殿里都十分安静。
拉赫里斯瞥了眼伯伊的碗碟：“怎么只吃这么一点？”
倒不是法老不在随侍便疏忽苛待伯伊，是他自己说不需太多菜色，简单些好。
“难吃。”伯伊兴趣缺缺。
作为一个华夏人，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味道单一的食物，偶尔吃还行，天天吃就觉得非常腻味。
哪怕是在王宫里，最上乘的食材和工艺都无法掩盖烹饪方式单一带来的无趣。
“那你想吃什么？”拉赫里斯偏头，“把灶房的人叫过来。”
伯伊懒懒地睨他：“不用，叫过来也没用。”
瓦斯连忙出声解释道：“王宫灶房都是手艺精湛的灶娘，大人您说了，她们就能做出来。”
伯伊心想，他倒是希望如此。
“可我又不会烹饪，”伯伊轻叹，“非常彻底地知识盲区。”
在现代他是一点饭菜都不会做的人，买了两套房子，把厨房餐厅单独划分出去，雇了厨师，饭点上门做饭，做完就走。
哪怕是在欧洲生活的那些年，他聘用的都是华夏厨师。
一盘菜，他可以说出配菜用料的学名，所属纲目，分布区域，但要是问他怎么做的好吃，他完全回答不出来。
要是知道自己会穿越到这个做什么菜都喜欢添加蜂蜜的古老文明，他一定会苦背一本食谱。
“也不是不能吃。”伯伊咬了口蜂蜜面包，熟悉的味道让他不自觉皱起眉。
他从来不挑食，只是不喜欢重复乏味的东西，这只会让他觉得十分地无趣，意兴阑珊。
“那你想吃什么？”拉赫里斯抬手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海鱼？”
根据探子的回报，伯伊出海期间与其他的海商不同。
伯伊从不买宝石黄金饰品衣服这些最受贵族喜爱追捧的华贵之物，反而喜欢买鱼虾蟹这些食材，香料，还有一些稀奇古怪，售卖的商人都不知道能有什么用的东西。
伯伊眼睛微亮：“海鱼，虾蟹味道不错。”
虽然没有华夏这么丰富的做法，但海鱼本身鲜美，加上船上有很多渔民出身的水手，对于去除腥骚有一些心得，加上盐和孜然味道就很不错了。
拉赫里斯淡淡看了眼瓦斯，瓦斯连忙应道：“好的，我会交代到灶房。”
底比斯在尼罗河中游，水产品昌盛，大多人都是食用河鱼，但也有不少贵族委托游商采购海鱼运送到底比斯。
伯伊挑唇笑道：“要知道现在吃条鱼这么麻烦，求人办事，在海上就应该多吃些。”
瓦斯后背一凉，又开始了。
阿伊大人还真是找着机会就要损陛下，他可真怕那天陛下气不过了，拿他这小虾米出气开刀。
“大人还想吃些什么？”瓦斯一脸谄媚地转移话题问道。
伯伊撑着头看他，一笑：“海里能抓到的都可以。”
想到这，又忽然觉得有些心痛，这两年他搜罗了不少香料和食材，苦于没有擅长厨艺的厨子，现在有厨子了，材料又都在船上。
瓦斯应下，连忙下去安排，事关阿伊大人，他不敢马虎，事事亲为才能放心。
活跃氛围的人走了，内殿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
伯伊糊弄着吃了面包和烤肉，拉赫里斯倒是胃口极好，饭罢，随侍把东西收拾走。
“你和瓦吉特怎么联系上的？”拉赫里斯像是闲聊般，随口一提。
神罚的事情在底比斯毫无征兆地突然爆发性传播，又是在这个敏I感的时间节点，除了阿伊有这样的能力，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至于阿伊是怎么知道的……
拉赫里斯思忖，阿曼特传进来的消息，或者是伊西回来的那天，他们的谈话被阿伊听到了。
“你在说什么，”伯伊扬眉，“你把我所在这里，外面也是暗卫层层把守，你是不相信你身边的人吗？”
拉赫里斯垂眼看着他，哪怕是戴着镣铐，这人也依旧从容，好像没有什么能打破他内心的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人忍不住想要打碎它，逼迫它露出内里，是不是也有那颗柔软，鲜活的心脏。
“是，”他说，“我所拥有的都是你给的，你想要拿回去很容易。”
哪怕是现在内殿的这些人，凭借阿伊的能力，想要让他们臣服真是没有什么难度，所以拉赫里斯甚至不敢用同一批人守在伯伊身边，而是分做几个班次，轮流看守。
伯伊端起随侍呈上来的茶，茶水温度刚好，他抿了口去除胃里甜腻的味道，这才说：“我给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来。”
金钱，权势，给出去了，那就是他不想要的了，对他来说，任何东西只要主观上不需要了，那就不再具备任何价值。
我，也不要了吗？
这句话在拉赫里斯的唇齿间转了一圈，最终却没说出口，他害怕听到是这个答案，以他对阿伊的了解，这个可能性很大。
伯伊无意间抬眼，看到拉赫里斯眼底的受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下，他什么都没说，这人怎么就顾影自怜上了。
拉赫里斯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低垂的眼睫掩住暗金眸子中的失落：“我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
还有一个月，阿伊就会成为他的王后。
伯伊放下茶杯，看了眼窗外，拉赫里斯来时的大雨到现在都没有停，雨势反而越发大了。
“拉赫里斯，”雨滴砸在树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因着大雨，室内有些阴暗，伯伊看向拉赫里斯，他深邃的眉眼一半隐在阴影里，“你应该明白，欲I望和感情是不一样的。”
人很容易对另一个人滋生欲I望，身材，外貌，声音这些都是触发欲I望的因素，但欲望并不能支撑两个人度过漫长的岁月。
在太阳神殿的这些日子，他能感觉到拉赫里斯对他的欲I望，无时无刻，很轻易就能被撩I拨I起来，压抑渴望之间的剧烈冲I撞。
“我们没有到需要兵刃相见的程度。”伯伊说。
拉赫里斯把他锁在这里，但并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情，哪怕是在欲I念横生的时候，也在照顾着他的想法和感受，当然技术不好这件事没法硬夸，感受确实不好。
“我认为你我之间的距离停留在这个阶段是最好的。”
伯伊这么说，但具体这个阶段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也许像亲人？分别后会思念，见面也多是愉快与轻松。
“那说明我们对关系的需求不同。”拉赫里斯神色不明地笑了下，“得到你，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做出任何的让步。”
他不明白阿伊所说的感情是什么，也许在两年前，他会因为阿伊的话产生动摇。
但在失去阿伊的这八百多天里，他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清楚地知道，没有阿伊的日子是多么煎熬，以及他对阿伊的欲I望并不会随着死亡消失，反而愈发渴望。
每一个混乱的梦境里，这个人如同掌管欲I望的神明，把控着他的情绪，让他血脉贲I张，无法自拔。
“你对我心软，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拉赫里斯问。
哪怕是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可能都能让他高兴得想要发疯，他见过阿伊对待敌人的态度，冷漠无情，毫不手软，所以阿伊是在意他的吧。
伯伊：“………”
再次见证这个人的固执，哦不，可以说是偏执了。
“是不是？”没有得到答案，拉赫里斯显然是不愿意终结这个话题。
伯伊瞥他一眼，语气冷淡：“没有。”
拉赫里斯凑近了些，按住伯伊要去拿茶杯的手：“那在海上你为什么不用水炮？”
明明用了水炮就能击沉他的船，周围这么多船只，甚至不需要担心他淹死。
说罢，他的视线掠过伯伊的手：“回答的时候为什么要喝茶？”
他几乎是步步紧逼，“人在撒谎的时候，会无意识做多余的动作，会用喝水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所以阿伊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
伯伊轻笑：“你倒是学以致用。”
当年他教这家伙的技巧，经过几年掉头扎到了他自己身上。
“你在逃避这个话题，为什么不回答？”拉赫里斯对这个答案很是执着，显然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伯伊无语，把人往外推了点：“不用水炮是因为水炮准头不行，不小心轰到人身上，人就死了。”
稍顿，“喝茶是因为说话口渴，你那点小技巧就别用我身上了，没用。”
拉赫里斯听到他的答案，没有被拒绝的懊丧，反而眼底微亮，语气笃定：“你舍不得我死！”
伯伊：“………”
这想法没错，但被这小子说出来，就很怪。
“养一只猫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与你相处的过程还不错，”伯伊试图为对方分析，冷静地看待彼此的关系，“我把你看做朋友，就像森穆特一样。”
比对森穆特亲近许多，毕竟一年和十年差距是巨大的，他想，但为了避免这小子胡乱脑补，他没有说。
拉赫里斯本来还笑着，听到森穆特这名字，面色倏地一沉。
又是森穆特……
“看来阿伊喜欢养小孩儿。”他抓住伯伊的手，扣在怀里，伯伊抵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拉扯得身体前倾，拉赫里斯微一用力，直接将人从对面拖进了怀里。
伯伊的腰被他的大手环抱住，对方完全不给他挣扎的空间，拉赫里斯的掌心贴着他的小I腹，那里很平坦：“既然阿伊喜欢，等我们的婚礼后就生一个。”
伯伊面带微笑，抓住他不老实的手：“男人生不了，别做梦了。”
拉赫里斯把头埋进他的颈I窝，用鼻间轻轻蹭着面前细细分明的锁I骨，语气闷闷地说：“不生也无所谓，但阿伊只养我一个不好吗？”
明明他也是被阿伊养大的，怎么阿伊就不要他了呢。
伯伊：“………”
二十一岁的小孩儿，这小子是真没皮没脸啊。
被拉赫里斯这么胡搅蛮缠一阵，刚刚那点剑拔弩张也消散得没个踪影了。
感觉到某人跟啃排骨一样用牙轻轻I磨I着自己的锁I骨，伯伊头皮微麻，没好气地抬手将人推开：“不要得寸进尺。”
拉赫里斯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半个多月了，阿伊不想做吗？”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伯伊甚至能闻到拉赫里斯刚刚用过的牙盐味道，清淡的青草香，他微微偏头，避开对方有些烫人的呼吸：“不想。”
拉赫里斯低低笑了声：“可是库卡说你之前都是每个月有两三天会叫两次水。”
库卡是瓦吉特伺候的随侍，平日里负责烧水送水的，伯伊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浅，连长相都已经忘了，就记得个名字。
伯伊离开后，瓦吉特的人除了最忠诚的那一批，其他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调去了其他的位置。
伯伊：“………”
“你明明是想的，”因为偏头的动作，伯伊的耳朵露在拉赫里斯面前，他凑过去，用牙轻轻咬I住，“上次看我弄的时候，你就有I感I觉了。”
昏暗的宫殿里，哪怕烛光偏心伯伊，为他遮掩，但拉赫里斯知道男人情I动是什么样的，混乱的喘I息中，有无法掩藏的心跳声。
“你想我帮你，”他轻I吮那片薄I肉，声音微哑，拉赫里斯的掌心灼人，带着些许氤I氲的潮I湿，“还是要看我弄？”
伯伊微怔，耳根子后知后觉烧起一点热意。
“阿伊，你不用忍着，”拉赫里斯轻笑，低沉的笑声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欲I念与攻击性，“以后你是我的王后，这种事情会成为我们的日常。”
稍顿，“听说这里面有许多技巧，先知你要教我。”

第101章 等我回来迎娶你（含营养液7k加更）
神罚的事情在短短几天就在底比斯彻底传开了，在平民和贵族中闹得人心惶惶。
“你听说了吗？神罚的村子就在这附近。”
“听说了啊，好吓人啊，我每月都会向神明祈祷供奉，阿蒙神应该会保佑我的吧。”
“听说死了好多人了，麦德查人最近查进城都好严！”
人群聚在神庙前议论纷纷，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前，这些讨论声不会消失。
就连贵族都坐不住了，要说最怕死的肯定是这群过惯了好日子的人，不少都派了人去神殿询问情况是否属实。
如果神罚真会传染到底比斯，在底比斯爆发，他们肯定要提前做准备的。
神殿自是苦不堪言，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上面也没交代啊。
至于上面……
“别来烦我！”达曼胡尔少有地对下属发了脾气，“我知道个屁，我什么都不知道！”
“心平气和，千万别生气，”阿克里斯安抚道：“您这把年纪了，一不小心就气死了。”
哪有这么安抚人的，达曼胡尔瞪他一眼：“陛下立后这事儿还焦头烂额呢，现在又来什么神罚，烦都烦死了。”
陛下铁了心要立后，达曼胡尔和礼仪司即便是心里不愿意，但不管事情能不能成，至少他们面子工程是要做的。
所以这些天，为了制定礼服和花船，达曼胡尔和礼仪司的人忙得脚不沾地，眼看时间愈发逼近，两拨人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上火得厉害。
“那神罚陛下没跟您提过？”阿克里斯试探地问道。
他背后也是有一大家子人的，刚好他又在神殿的核心权利层，少不得要被支使出来问情况。
“我从哪儿知道？”这事儿达曼胡尔已经被问了八百遍了，只要是有点交情的都要来问他，“别来烦我。”
阿克里斯哦了一声，看他真生气了，便也不敢问了。
不过他心里清楚，达曼胡尔天天观测星象，必定是知道情况的，但既然这么多人问了，他都不说，想必是陛下那里有安排。
等人走了，达曼胡尔长叹一口气，愁得直皱眉。
神罚这事儿早在两年前他便与陛下讨论过了，但陛下只让他不要声张，最近事情不知道怎么泄露了，他想询问，但陛下封锁了王宫，根本进不去。
阿克里斯没能问到答案，第二天诺菲斯亲自来了。
看到昔日的上司，达曼胡尔知道这下是躲不过去了，诺菲斯这两年几乎不见人，身体每况愈下，能让他老人家出来，想必是底比斯的喧嚣已经无处可藏了。
“您何必来问我。”达曼胡尔苦笑，诺菲斯想知道只需要自己占卜便知。
诺菲斯闷闷咳嗽两声，抬起耷拉下垂的眼，眼底略显浑浊：“我想知道的是，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天象惊人，没有破解之法，在不久后将会大规模蔓延，这种情况让他怎么坐得住。
达曼胡尔摇摇头：“陛下没说，倒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他的面色很是沉重，“两年前我占卜时有流星划过，说明此时有转机。”
但这次占卜时，却只剩下一片阴霾，星辰黯淡无光。
诺菲斯沉默了下，问：“我听闻市井传言，神罚是因陛下一意孤行要迎娶男王后，有违天和？”
达曼胡尔又是一声苦笑：“大人，神罚乃两年前出现的异象，那个时候男王后还没影呢。”
他们做占卜的祭司，向来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看到的星象，那是神明传递的信号。
“那为何转机没了？”诺菲斯话说得急了些，又是咳咳咳一顿闷咳，灰败的脸色上蔓上少许的红润，看得达曼胡尔心惊胆战，连忙伸手帮他顺气。
等他缓过来了，达曼胡尔才说：“我占卜了王后……不是，是那个伯伊船长与此事的关联。”
稍顿，他皱起眉，“毫无关系。”
“那你皱眉做什么？”诺菲斯即便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但观察人的本事还是在的。
达曼胡尔犹豫了下，左右看了眼，旁侧候着的随侍见状连忙行礼退下，等到人都走了，达曼胡尔压低了声音，在诺菲斯耳边说：“我此前占卜王后……伯伊时，曾同时出现流星和冥王星。”
“你确定？”诺菲斯惊讶。
“我不确定，”达曼胡尔面色凝重，“那星象太奇怪了，流星和冥王星同时出现，而且还有银河截断，我看不懂，得再研究研究。”
一开始他以为是王后与陛下的姻缘坎坷，但现在想来，这占卜中的冥王星象竟是和神罚一模一样，这很难不叫人多想。
－
拉赫里斯站在太阳神殿前，月色稀疏，夜间寒凉，他身上单薄的寝衣被露水打湿，显出几分冷硬的痕迹。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陛下，”那人低低出声，“果然如您所料，神罚被牵扯到了王后身上，如今市井里多传言是陛下坚持要立男王后，惹怒了神明，降下神罚。”
拉赫里斯抿唇，不轻不重地笑了下，果然，是阿伊的风格。
他用神明指示做立后的理由，阿伊便用同样的招数回敬，打碎他的说辞，毕竟埃及子民没有看到神明因为王后赐福，只知道出现了神罚。
这个时候，拉赫里斯甚至没法出面澄清，神罚是两年前就开始的。
民众不会听，也不愿意听这些，他们只会责怪，两年了为什么他们尊贵强大的法老没有解决问题，甚至会动摇子民对法老神权的绝对信任。
“而且……”暗卫面色隐隐有些难看，“赫梯那边也有异动，根据探子传过来的消息，说赫梯储君表示要为米莱讨回公道，帮助迎回他们尊贵的大王子。”
赫梯早就对埃及虎视眈眈，两个国家在米莱建立前边境线接壤，摩I擦不断，时常爆发小型战争。
如今好战的二王子成为储君，必然想要获得一些亮眼的功绩稳定自己的地位。
米莱大王子被抢，这不就正中下怀，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么。
一听说这事儿，赫梯储君立刻忘记了自己之前对米莱的觊觎，吓得米莱国王和国师睡不好，吃不香的事情，厚着脸皮就要为他们伸张正义。
“陛下，怎么处理？”暗卫问道。
如今事情棘手，消息扩散已经不是他们可以阻止的了，现在几乎整个底比斯都在讨论这件事，赫梯那边也是麻烦。
对于神秘的东西，民众只会充满恐惧，迫切地渴望代表神明的法老出面为他们驱除可怕的罪罚。
拉赫里斯垂眸，视线在旁边的窗棱上一掠而过，内殿中烛火摇曳，隐隐绰绰映出里面那人的身影，懒散地倚着软榻，细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
明明距离甚远，却好像能听到翻书时发出的轻响，还有那人身上带着的淡香仍在鼻间萦绕。
哪怕是刚刚意I乱I情I迷的时刻，阿伊也把控着分寸，只许他用手，不准有过多的发挥。
急I促的呼吸带着难以抑I制的低哼，喑I哑，潮湿，黏I腻，勾得人完全失控在他的节奏里。
事后他接连弄了两次才缓过那股从心尖蔓延到末端的酥I麻和悸I动，久久无法平静。
拉赫里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说话时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伊西那边什么情况？”
暗卫低头双手呈上一封密信：“这是伊西祭司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如今王宫封锁，鹰营的消息传不进来，只能送到底比斯的中转司，再由暗卫带进来。
拉赫里斯拆开信，垂眼看过那寥寥几排字。
半晌，狭长的眼微阖，浅浅呼出一口气，在寒凉的夜色里形成白雾：“加强太阳神殿的守卫，把森穆特送到瓦吉特去，杜绝他和王后的接触，太阳神殿从今日起只进不出。”
暗卫一愣：“陛下您的意思是？”
“备马，我要去翁姆波。”拉赫里斯面色冷冽，高大的身形尽显属于帝王的威仪，“飞鹰传信给米维尔，抽调十万大军布防边境线，进入备战状态。”
暗卫头皮发麻，连忙扶肩行礼：“是，臣下现在就去安排。”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眼，陛下已经转身朝着内殿而去。
也不知道伊西祭司的密信里写了什么，竟然让陛下决定即刻出发，他暗暗一惊，难不成是情况非常严重？
回到内殿，拉赫里斯走到伯伊身边，此时月亮初升，还不到两人休息的时间。
注意到投下的影子，伯伊撩起眼皮，刚刚沐浴过，他的头发还有些潮湿，眉眼间带着些许餍I足的倦色。
拉赫里斯弯腰，跟小狗一样在伯伊的颈侧嗅了嗅，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我喜欢阿伊身上的薰衣草香。”
伯伊略微后退，往窗外看了眼，暗卫已经走了，他笑了下说：“人走了？”
拉赫里斯的视线在伯伊因为热意而微红的唇色顿了下，克I制地转开：“我要去一趟翁姆波。”
伯伊挑眉，拉赫里斯无奈一笑：“你可真会给我出题。”
立后本身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虽然阿伊是男的，但对他来说是一件可以解决，甚至是轻松解决的事情。
但伯伊先是用米莱施压，让本来就不愿意接受的朝臣一下子就找到了理由抗议。
拉赫里斯不想暴露他阿伊的身份，一来是因为阿伊树敌过多，政敌不会愿意他坐到这个位置，二来是因为曾经追随阿伊的那群朝臣，必定会从中阻挠。
固然这些人迟早会知道伯伊是阿伊，但大婚后，很多事情尘埃落定，处理起来会更加容易，那些政敌想要动阿伊就等于是要和法老作对，自会做掂量。
如今阿伊又把神罚的事情给散播了出去，打乱了他这边的节奏，让他不得不去处理神罚，给民众一个交代。
神罚和立后挂钩，这下他不仅要解决神罚，还要处理得漂亮，不然没有民众会愿意接纳一个会带来灾难的王后。
民众和贵族对神罚的恐惧，米莱对阿伊的势在必得，赫梯储君急于求功，拉赫里斯深知阿伊的强大，对人心，人性的精准把握，就这样的人还有一群誓死追随的属下。
只不过是一招布局，就已经逼得拉赫里斯不得不被迫出走将棋。
伯伊微微一笑：“只要你愿意放弃此次立后，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不立这个王后，米莱得偿所愿，赫梯出师无名，神罚也不会怪罪到法老一意孤行上，法老仍旧是被子民信任的神明。
拉赫里斯凝视着他，把他的惬意看在眼里，半晌唇角轻挑，大手抓住伯伊的头发，略带潮湿的头发盖在手背上，伯伊感觉头皮有些刺痛，下意识仰起头。
拉赫里斯俯下身，十分凶狠地在伯伊的唇上咬了一口。
“嘶——”伯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舔了下被咬的地方，很好，咬破出血了，“你是狗吗？”
拉赫里斯低低笑出声，探出舌I尖卷走那唇上新浸出的血珠子，铁锈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带着这人特有的睿智和冷漠。
“等我回来迎娶你。”他说。

第102章 神罚（含8k营养液加更）
拉赫里斯带着人连夜出发，抵达翁姆波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下午时分，战马精疲力竭，跪在地上不肯站起来，呼哧呼哧地喷着响气。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所有人脸上都难免带上些连夜赶路的疲惫，眼睛熬得通红。
拉赫里斯摘下身上的斗篷，跟在他身边的侍卫连忙上前接过，等候在翁姆波的人躬身送上清洁用的巾子。
有人去照顾累瘫了的战马，为战马按摩喂水。
“情况怎么样了？”拉赫里斯接过巾子，一边擦拭脸和手，一边快速地朝着前面走。
“不太好。”那人是伊西带过来的卫兵，负责翁姆波城镇的封锁工作。
“神罚一直都找不到特别好的解决办法。”卫兵愁苦着脸，比起一群风尘仆仆的人，他们虽然不用奔波，但也神色十分憔悴。
这些天下来，他们几乎睡不好觉，随着神罚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感染的人越来越多，数字增长速度惊人。
问题不仅仅是感染，还有长期监禁，不允许离开城镇，那些尚且安全，没被感染的人心态也浮躁起来。
哪怕他们平时也不怎么离开城镇，但自己不出去和别人不允许出去是截然不同的心态，所以最近两天开始出现有人闹着要求打开城门的情况，民众和卫兵之间频频爆发矛盾，撕扯。
“伊西那边怎么说？”拉赫里斯问。
卫兵叹了口气：“伊西祭司她最近都没怎么合眼，给受罚者用的药试了不下十种，都没有明显的效果。”
伊西追踪神罚已经长达两年，这个过程中尝试过的配方草药数不胜数，要不是她后面是法老在支撑着，这么惊人的消耗下，她根本坚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拉赫里斯淡淡地嗯了一声，带着一众侍卫进入翁姆波的隔离区。
名义上，所有的受罚者都在这个区域接受治疗，但其实只是为了把人圈禁起来，现在哪怕是伊西也不敢肯定，神罚传染的渠道到底是什么。
所以只能把受罚者先聚集在一起，减少他们与正常人的接触。
“陛下。”注意到拉赫里斯的到来，沿途所有的祭司和卫兵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对着法老扶肩行礼，“见过法老，愿法老永恒！”
这些人都是负责隔离区在的防护，以及将物资送进去。
“陛下来了？”里面的伊西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从营帐中探出头，看到拉赫里斯她眼睛一亮：“陛下！”
比起其他人对法老的尊重，伊西就显得要随意许多。
拉赫里斯走上前，有祭司递过一块面巾：“陛下，进入里面的区域必须要做面部遮挡。”
拉赫里斯看了眼，没有拒绝，按照她的指示将面巾戴上，走进营帐，伊西却没有如以往那般随意地靠近，反而站得远远的，甚至没有站到营帐中来。
“陛下，这次神罚来得凶猛，”伊西面色凝重，“已经控制不住了。”
以往的神罚都是极小的范围出现，就像两年前，感染人数就几个，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在陛下大婚前，把这等琐事说与陛下，徒惹烦心。
“现在受罚者多少？”拉赫里斯眉心紧蹙。
这个营帐只是隔离区边缘的第一个营帐，是平时祭司和卫兵对接内外情况的地方，空间极大，营帐的对面才是真正进入隔离区的地方。
伊西沉默了下，不无沉重地说：“确诊的上百，疑似感染的人成倍增长，卫兵和祭司中也出现了受罚者。”
拉赫里斯面色一沉。
在他收到的密信中，确诊人数还只有四十多，从信送出到现在也不过才两天时间。
“还没有研究出草药吗？”
伊西摇摇头，叹气道：“前面治愈的那几个，有些已经找不到人了，想必是不想再与神罚接触，只有一个把情况说了下。”
但一个人，这个数据实在是难以形成参考性，哪怕对方把神罚期间一天吃几顿，拉几次都描述详细，但想要治愈某种疾病必须有足够的数据支撑，寻找这些数据的共通性。
虽然能够体谅对方的心情，神罚之所以叫做神罚就是因为没有解决之法，谁也说不好神罚会不会降临在同一个人身上第二次。
拉赫里斯没有说话。
“那人是接受治疗的第二十天突然出现好转的，”伊西说，“那几天他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吃了什么，我都研究了许多遍，没有发现异常。”
一个多月的时间，伊西比起刚刚出发时，变得憔悴许多，眼睛下是厚重的黑眼圈，面色蜡黄，看得出来这些日子完全没心思收拾自己，连身上璀璨的饰品都没戴了。
“既然陛下来了，不如为翁姆波祈福，为这里的子民求求情。”旁边一个小祭司眼底蕴着希冀，法老乃神明的化身，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伊西看他一眼：“你知道为什么要神罚吗？”
小祭司讷讷，伊西苦笑了下：“若是神明的惩罚这么容易被收回，神明还有什么威严。”
言下之意，神罚是尊贵如法老也无法拯救的罪责，在过去的几任法老中不乏有人尝试的，最后都无功而返。
“陛下……”伊西看向拉赫里斯，口中苦涩弥漫。
“全面封锁翁姆波，城外建立生活区，把目前没有受到神罚的人迁过去做隔离观察，”拉赫里斯垂下眼，半晌，他说：“七日，如果寻不到办法，那就焚城。”
在场的人都是拉赫里斯的心腹和伊西信得过的人，闻言无不瞪大了眼，看着陛下那深邃俊美的脸，所有人都只觉心下寒凉，连带着身体都冰凉一片。
残酷，冷漠而不近人情。
“陛下……”有人想提出异议，拉赫里斯淡淡看向她，那人一噎，说不出话来。
伊西痛苦地攥紧了拳，她很清楚，在这种大型传染疾病面前，集体处理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拉赫里斯给了她这个权力，但她说不出口。
作为一个以救人为使命的医师，祭司，她说不出放弃病患的话，如果可以她也想坚持到最后。
她一直自诩埃及最强的医师，无人能敌，但在神罚面前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自大，无能为力的痛苦紧紧扼住她的咽喉，让她呼吸不能。
所以拉赫里斯的到来，是因为看出了她的不忍心，作为君王，他必须权衡利弊，做出抉择。
“所有接触过受罚者的人在七日后进入隔离区观察。”拉赫里斯的视线略过她，一顿，转身离开，侍卫无声地追随在他的身后。
“伊西祭司，一定要这样吗？”一个医师咬紧牙关。
也许……
伊西喉间梗塞，眼眶通红，她摆摆手：“还有七日，大家回去继续工作。”
按照现在的感染速度，七日与其说是陛下给出的最后时限，不如说是这是这个城镇能坚持的最后时间。
走出营帐，阳光明媚地洒落下来，照在人身上，拉赫里斯站在营帐门口，有人从门口经过，看到他时先是一愣。
“陛下！”那平民是常年游走在底比斯与翁姆波之间的商人，曾在出行仪式上见过比现在更为年轻的拉赫里斯。
他激动地走上前一步，想到什么又停下，“扑通”一声跪下，全身趴伏在地，声音哽咽道：“尊贵的法老，我的神明，恳请您救救翁姆波。”
拉赫里斯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鼓起两根青筋，他喉头滚了滚，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那平民没有得到回答，抬起头一看，面前的人已经离开，只能看到对方走远的背影。
“陛下，请您救救翁姆波，”他大声叫喊，“求求您。”
翁姆波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绿洲，不算富裕，但此前也是安居乐业，自从封锁后，商人被拒绝在外，越来越多的人进入隔离区，城镇内也逐渐消沉下来。
哪怕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也显得死气沉沉，死亡的阴霾笼罩着这座城镇，来往的人中神色都透着焦虑，痛苦和不安。
还有人聚在城门口，垫着脚往外看，城门高大，他们不及城门五分之一的高度，却好像是能看到什么一样，充满了期待。
翁姆波大多居民对法老长什么样子是全然不知的，但当拉赫里斯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早在神罚刚刚出现时，贵族们已经收到了消息，急匆匆地离开了这座城镇，拉赫里斯穿着简单，却也不堕了君王的威仪，矜贵气息难掩。
所以平民对于这样如同贵族的人出现在翁姆波感到很是惊讶。
一个正在眯着眼看太阳的老人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珠，有些呆愣地落在拉赫里斯的身上，口中喃喃道：“神明不会抛弃我们，神罚只惩治有罪之人，阿蒙神是公平公正的，阿蒙不会抛弃我们……”
拉赫里斯神色不变地从他的身边走过，那老人眼珠子随着他的动作而缓慢地转动，嘴里翻来覆去地是那几句话。
“阿蒙不会抛弃我们，神爱世人，我们是祂最虔诚的信徒，神明不会抛弃我们，神罚……”
－
太阳神殿中。
瓦斯安排人将沐浴送的热水送进来，等一众人离开，只自己候在太阳神殿的门口。
在这看似宁静的宫殿外，隐在暗处的暗卫便多达数十位，是暗卫营中实力最强的一批人。
内殿中，沐浴的地方只多加了一块屏风作遮挡。
伯伊推开面前的窗户，不用想，此时此刻关注着这扇窗户的暗卫不会少，伯伊瞥了眼窗外，脱衣服准备沐浴。
隐在暗处盯梢的暗卫注意到里面的人打开窗户，神经立刻绷紧，结果发现阿伊大人只是开窗透气，刚刚松懈下来，结果就看到阿伊大人开始脱衣服。
本来男人脱个衣服没什么，他们兄弟间还时常泡一个大澡堂子，但问题这是王后，法老的男人……
两个负责盯梢的暗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该怎么办。
“还是走吧，感觉陛下会不喜。”其中一个暗卫低声说。
另一个暗卫有些纠结，虽然换个位置也能看到窗口，但这算是擅离职守吧，要是出什么事情……
“你不走，那我走了。”先说话的暗卫默默换了个位置，只侧对着窗口。
后者正犹豫间，就看到了伯伊已经脱去上身的衣服，腰上被掐出来的淤青，隐隐看出是男人的指印，还有锁骨上暧I昧的痕I迹。
卧槽！
那暗卫立刻别开眼，换一个地方盯梢，陛下对这位的占有欲他们是有目共睹的，要是被陛下知道他们看了阿伊大人的裸I体，只怕要去虫谷一日游了。
先说话的暗卫嗤笑一声，那暗卫撇撇嘴，心下后怕地又往后退了些。
内殿中水声哗啦作响，瓦斯朝着屏风的方向看了眼，屏风上隐约印出人影。
他收回目光，阿伊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爱洁。
“瓦斯。”伯伊坐在浴盆中，水淹过他的胸口，缱I绻的痕迹在水波中荡漾。
瓦斯闻声连忙走上前两步，低垂着头问：“阿伊大人有什么吩咐？”
伯伊：“拉赫里斯的信还没到？”
自从离开底比斯，拉赫里斯每天都会写信回来，絮絮叨叨地说着每日见闻，也不管伯伊看不看，总归就是要写。
“可能是早上的大雨耽误了。”瓦斯说。
伯伊想了想，今日的雨确实很大：“你跟我说说翁姆波的情况。”
拉赫里斯的信中对神罚只字不提，只说翁姆波的人，景，物，一个花瓶都要画下来给他看。
瓦斯有些迟疑，陛下吩咐过不可以拿这些琐事去影响阿伊大人的心情，让大人操劳，更何况，阿伊大人这般聪明，保不准是想要从他这里套取情报。
“拉赫里斯连夜赶过去，想必情况严重，”伯伊笑笑，“你是觉得我帮不上忙？”
瓦斯一惊：“怎么会！阿伊大人能力不凡，哪有事情能难住你！”
伯伊嗯了声，瓦斯只纠结片刻，作为陛下身边的近随，中转司的消息一定会通过他这里，虽然陛下把他留在了王宫看顾王后，但翁姆波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
“不太好，”瓦斯终究还是违背了陛下的指示，“那边的隔离区已经扩大到半个城镇了。”
陛下前往翁姆波，这是第五天，翁姆波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是糟糕，疑似感染的人无一例外都出现了神罚的症状，隔离区一再扩大。
陛下久久不归，瓦斯心下难安。
“拉赫里斯做了什么措施？”伯伊眯起眼，这神罚这么严重的吗……
“陛下把没有被感染的人送出去了，”瓦斯说，“但城内感染情况很严重，陛下说两日后预备焚城。”
送出去的人只要是没有被感染的都没有出现神罚的情况，寻不到源头，不知道传染渠道，无法治愈的病症，除了焚城，没有其他的办法。
“送出去……”伯伊缓缓皱起眉，“意思是拉赫里斯在城里？”
瓦斯一愣：“是，不过陛下是在外城，那里是安全区，离翁姆波的中心区有一段距离，没有出现过神罚者，陛下乃阿蒙的化身，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没说的是，陛下知道阿伊大人不会回信，所以平时会传信于他，询问阿伊大人的日常。
但从昨天开始，他送出去的密信就没有收到回复。
“你传信过去，让他撤出翁姆波。”伯伊才不信什么神明化身这一套。
他对这神罚没有概念，他不是医生，除了常规的急救知识外，知之甚少，但以现代对传染性的疾病的了解，这么严重的情况，留在翁姆波是不可能安全的，“陛下要是被感染怎么办？”
稍顿，他加重了语气，“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瓦斯迟疑了下，终究还是担忧占了上风，低声说是，立刻着手要去传信。
伯伊收回视线视线，不经意间注意到屏风，顿了下。
屏风上是字体很是眼熟，显然是某人生怕自己离开，伯伊会忘了他，连屏风都不放过，偏要留下一些痕迹，务必让伯伊随时能想起他。
这个幼稚的家伙！
很难让人相信他已经二十一岁，还是个受子民爱戴的君主。
瓦斯刚刚走出内殿，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阿伊大人，我们现在走吗？”
他的行动形同鬼魅，叫人难以捕捉，守在窗前的暗卫已经换了位置，瓦斯也没有在内殿，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若是看守这扇窗的另一个暗卫还在，就会发现，这可不就是那个说陛下不喜的好同僚么。
只要离开了这座被紧密包围的太阳神殿，瓦吉特那边接应的人就会立刻行动，为他们创造离开王宫的机会。
伯伊起身，水哗啦溢出浴盆，打湿了地面，暗卫恭敬地垂下眼，伯伊伸出手，从屏风上取过自己的衣服穿上。
这暗卫是他早年放在暗卫营里的暗桩，本来是为了监管暗卫营设置的，每个营里都放了一个，拉赫里斯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些年伯伊询问拉赫里斯的事情，都是这几个暗卫传出来的消息。
暗卫扫了眼窗外，今夜疑似有雨，乌龙遮住了月亮，星辰也黯淡无光，风声呼啸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现在正是最好的离开机会，大雨会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伯伊薄唇轻抿，半晌，他颔首道：“现在走。”
暗卫躬身说是，脱下身上的黑袍：“得罪，您穿上这件衣服。”
黑色的衣服可以轻易地融入黑夜中，是夜晚出行最好的装备。
伯伊接过，正在此时，一道急切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暗卫看了眼门帘的地方，低声道：“大人，瓦斯回来了。”
沉甸甸酝酿了许久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激起一阵尘土飞扬，很快又被重重压下，树叶随风摇摆，风雨已至。
比起拉赫里斯这种常年习武的，伯伊身手不算好，但也不至于拖后腿，加上他对太阳神殿足够了解，还有人接应，此时要走，正打瓦斯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伯伊的手略一用力，身体轻盈地站上窗台，急促的脚步声愈发地近，“哒哒”的脚步声如同响在耳畔，心跳随着那毫无规律的脚步声变得杂乱起来。
暗卫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风雨的声响盖住了内殿里的细微动静。
在走进雨幕的瞬间，伯伊后退一步，跳下窗台，神色冷静地说：“再等等。”
暗卫皱眉，不明所以，来不及多问，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他微一躬身隐入黑暗。
等瓦斯进来时，便看到伯伊已经穿上了衣服，坐在软榻上。
瓦斯面色发白，手中抓着密信，整个人都在颤抖，身上淋了雨，衣服贴在身上，难掩落魄。
伯伊眼皮一跳，刚刚那种没由来的心慌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瓦斯从看到密信开始，整个人就陷入了茫然和恐惧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想起太阳神殿里的人。
对，找阿伊大人，阿伊大人一定有办法，那可是无所不能的阿伊大人！
“怎么了？”伯伊站起身，眼皮不自觉地又跳了下。
内殿中烛光将人的影子拉长，风过，烛火摇曳，伸展开张牙舞爪的姿态，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显出几分狰狞可怖。
“陛，陛下，”瓦斯面若金纸，紧紧握着拳，手里的密信被捏得完全变了形，哪怕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也掩不住哭音，“伊西祭司说，陛下出现了神，神罚症状。”

第103章 传位
阳光穿过高大的石雕建筑，斜斜照入，撒下斑驳的碎光，色彩浓烈的壁画要昏沉的目光中晃动，摇曳，狼头人身的神祇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神圣而祥和。
这一刻，祂好像要从画中走出，步入人世间。
一道清瘦的人影从壁画前走过，素白的衣袍裙角翻飞，黑发被风撩起丝丝缕缕，蠢蠢欲动的神祇突然沉寂下来，手中的天秤不再摇摆，回到了正中的位置。
“阿伊……”拉赫里斯看着那个逐渐靠近的人，喉咙干涩发苦，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人坐在他的床边，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笑道：“果然，从不生病的人，偶尔病一次就来势汹汹。”
“你怎么才来，我好难受，”拉赫里斯握住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手，有些委屈地说：“你是在嘲笑我吗？”
“嗯，”那人一笑，“确实是来嘲笑你的，所以给我老老实实把药喝了。”
拉赫里斯微怔，喝药？
“怎么？”那人微微挑起眉，“这么大的人喝药还要哄？”
拉赫里斯抿着唇：“我手软，没力气。”
那人低低笑了声，从桌柜上取过黑乎乎，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递到他嘴边：“那我喂你。”
苦涩的味道如烟雾缭绕钻进鼻腔，熏得人心肝脾肺都透着苦味儿。
拉赫里斯有些不情愿，但那腕骨分明的手把药碗端得稳稳的，不给他半点拒绝的机会。
我可是法老，埃及最尊贵的人，没有人可以逼迫我做任何事情，他想。
“嗯？”对面的男人尾音轻挑，语带笑意：“你不会是怕苦吧？”
因为病痛而模糊了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奇苦无比的汤药，还有那人轻慢中带着嘲笑，堪称恶劣的态度。
“陛下……”隐隐约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陛下，该喝药了。”
拉赫里斯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一片，胸腔烧灼，每一次呼吸带着滚烫的气息，耳朵嗡鸣，发出尖锐的警报。
“陛下，您该喝药了。”那声音再次响起。
拉赫里斯偏头，因着这细小的动作，太阳穴猛地一突，如同针扎的疼痛蔓延，连带着皮肤都隐隐作痛，身体沉重到难以自控。
跪坐在他榻边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拉赫里斯回忆了下，想起来了，他是在翁姆波，这个被神明惩戒的城镇。
随着天数的增加，翁姆波感染神罚的人越来越多，除了第一天，拉赫里斯没有再贸然进城，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外城的区域与伊西那边保持着书信的联系。
少了时间上的来回耽误，两人之间的沟通效率提高了许多。
但在这无解的神罚面前，这样高效率的沟通，也不过是对翁姆波沦陷的速度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
在翁姆波的第三天，城内未曾受到感染的人已经全部迁到了城外生活区，城内只剩下出现了症状，疑似感染的人群。
没了那群人带来的活力，翁姆波彻底变成了死城，街道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时不时能听到受罚者聚集区域传出来的叫骂声，他们想要出去，想要离开，不想死在这里。
但这样的叫骂声在短暂的几天后逐渐消失，只剩下痛苦的哀嚎声。
城外生活区分作两部分，一个是与神罚有过接触的人群，有些是受罚者的家人，有些是商贾，与受罚者做过生意，另一个是完全与神罚没有接触过的。
安全区是统一发放食物，每个人都只能领取一份食物，这样控制食物的消耗的同时，可以趁这个时间进行观察和诊断，避免出现受罚者。
迁出去的第二天，接触过的营帐就有人出现了神罚症状，被送回了隔离区。
所幸，没有接触过的那个人群相安无事，没有出现任何症状，但驻守的祭司和医师没有任何松懈，仍旧严密的观察着安全区里的每一个人。
拉赫里斯是第三天出现头痛症状的，伴随肌肉酸痛，起初只以为是这些天连轴转，没有休息好。
当天晚上体温急剧上升，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这可把跟在他身边的亲随吓得够呛，唤来安全区驻守的祭司，祭司看过他的症状后，当即面色大变。
亲随已经有了猜测，看祭司的样子无异于是板上钉钉，脸色刷地一下惨白。
他是瓦斯手下出来的人，也是除了瓦斯外，跟在陛下身边最久的，所以他很快冷静下来，命人将这个区域隔离，迅速筛出这几天和陛下接触密集的人。
拉赫里斯所在的外城区域变成了第二隔离区。
此事不能声张，亲随只敢把消息告诉伊西和瓦斯。
“拿药来。”经过一天一夜的反复高温，即便是身体强壮的拉赫里斯也难免透出些虚弱无力。
亲随取过汤药，拉赫里斯接碗的时候差点没拿住撒了，亲随眼皮子一跳，连忙稳住。
拉赫里斯垂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构成，黑乎乎的汤药带着股叫人作呕的味道。
他抬腕将一碗药灌下，眉心紧紧皱起，很快又放松下来。
亲随暗暗松了口气，陛下昏迷期间，他们多次试图喂药，但没有一次成功，根本喂不进去。
想来是陛下戒心重，即便是失去意识，身体也在抵抗着一切带来伤害的可能。
“我昏迷了多久？”拉赫里斯问。
亲随抿唇，低声回道：“一整天。”
从昨日下午，拉赫里斯突然昏迷，一开始只是打寒战，后面就是高烧不退，那温度吓死个人。
拉赫里斯闭了闭眼，呼出的气息灼烫依旧，身体极度虚弱无力，片刻，缓过大脑的眩晕，他才睁开眼：“这件事谁知道？”
在翁姆波的这些天，他已经很清楚神罚症状是什么样的，不用问他都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必定是神罚。
亲随谨慎地回道：“目前奴只告诉了伊西祭司和瓦斯大人，奴以有受罚者贸然入内为由，将这片区域做了隔离，除了跟在您身边的亲卫和暗卫以外，其他人都赶去了外面。”
法老感染了神罚，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了，那埃及就要变天了，遑论还有留在底比斯的米莱国师和虎视眈眈的赫梯。
“嗯。”拉赫里斯声音很淡，“拿纸笔来，还有我的金印。”
亲随一愣，面色倏尔惨白：“陛下！”
拉赫里斯看他一眼，亲随沉默片刻，起身去搬来能够放在床榻上的矮几，还有纸笔，金印。
落笔的第一下，就是歪歪斜斜的线条，拉赫里斯眼睫低垂，视线扫过自己的手腕，从没想过那双拿惯了刀斧的手，也会有这般绵软无力的时候。
亲随将写坏了的纸张抽走，重新铺上一张崭新的莎草纸。
拉赫里斯缓缓转动手腕，提着气，再次落笔，这次写出来的字虽然仍旧笔画软绵绵的，但至少是能看了。
等他写完，亲随呈上金印，视线在触及那纸张上的内容时，不自觉抿紧了唇。
“派外面的人把书信誊抄一份传回去，务必要快，”只不过是几个字，拉赫里斯已是冷汗涔涔，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笔，“金印一并。”
他能感觉到神罚在与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身体冷热交加，哪怕他竭力维持，也无法驱除身体的极度虚弱。
亲随站在原地没动，许久，他跪倒，身体趴伏在地，声音艰涩无比：“谨遵陛下吩咐。”
亲随拿上书信和金印，转身离开，他如今也在隔离中，陛下身边也离不开人照顾，所以他唤来一队信得过的亲卫，将东西交给他们。
营帐内，拉赫里斯脸色倏尔惨白，强撑起来的精气神瞬间坍塌，冷汗打湿了鬓角，他的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持续高温的身体难以维持正常的活动，哪怕是平日写字这么简单的事情。
“陛下……”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拉赫里斯偏头看过去，伊西走进营帐，因着逆着光，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
拉赫里斯垂下眼，缓缓呼出一口气问：“我的情况还能坚持多久？”
他没有进入过隔离区深处，虽然知道自己是感染了神罚，但到底有多严重，他是不清楚的。
“一天？还是两天？”
伊西看着他，即便是染上神罚，被病痛折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位法老也依旧强大，神色间并没有痛苦与绝望。
“不知道，”伊西笑了下，“也许可以活很久呢。”
拉赫里斯唇角地肌肉微微牵扯，想要配合的笑，但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你说过，这是致死率极高的病。”
神罚刚出现的时候，医师和祭司都束手无策，所有人都认为它是神明赐下的惩罚，但伊西说这不是神罚，这是一种病。
“只要是病，就一定能治愈。”伊西当时是这么说的。
伊西脸上故作轻松地神态一点点垮下来，最后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她沉默了下说：“高烧不退，内脏会受损，随着时间的推移，内脏会逐渐停止运作，衰竭，然后死亡。”
“你的身体很强大，”她说：“但出现了昏厥情况，这种受罚者短的一两天，长的四五天。”
一两天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甚至会因为无事可做而感到漫长，但对于受罚者来说，他们会在病痛的折磨中结束他们这短暂的一天，和这一生。
拉赫里斯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下，唇色寡白：“刚刚我梦到了阿伊。”
回忆到醒来时的那个梦境，暗金色的眼底浅浅浮起些笑意：“在孟斐斯发烧那次，阿伊劝我吃药。”
记忆中，母亲是柔弱的，大多数时间都在生病，拉赫里斯必须照顾她，同时挽留恳求她不要放弃，不要抛下自己。
即便是生着病，他也需要去帮母亲熬药，做饭，洗衣服，对于被打入冷宫的人来说，这些都是他们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甚至有时候粮食不够，他们要自己想办法。
第一次，生病的时候，有人帮他端着药碗说要喂他，用巾子给他擦拭身体，甚至是夜里会起床来查看他的情况。
“快喝，喝完了给你一颗蜜饯。”
拉赫里斯心想，这家伙是把他当小孩子看待吗？
明明他已经十三岁了，比在母亲身边时还要大上许多，却被人当做小孩儿看待。
那碗药很苦，喝完以后由内到外都散发着苦味儿，但蜜饯很甜，那天的阳光也特别好。
所以即便是过了很多年，他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阿伊微笑着把手盖在他的眼睛上说：“累了就休息，小孩子不要逞强，别让大人操心。”
他眼睫低垂，用手盖在眼睛上，就好像隔着时空摸到了记忆中的那只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那是阿伊的手。
暗金色的瞳仁隐隐涣散，对他来说专注于一件事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你告诉阿伊了吗？”伊西的声音把拉赫里斯从记忆中拉扯出来，他淡淡地抿起唇说：“算是吧。”
伊西扬眉：“什么叫算是吧？”
太阳神殿——
侍卫绷着脸，脚步匆匆地走进宫殿，守在门口的近随见状伸手拦住他：“干什么？”
侍卫拧眉，沉声说：“我等是来传召陛下命令的。”
长时间跟在陛下身边的人彼此都是熟悉的，近随瞥了眼侍卫手中的东西，低声说：“阿伊大人走了。”
侍卫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大变：“什么叫走了？”
“就是……”近随为难地抓抓后脑勺，“阿伊大人和瓦斯大人昨晚突然就一起离开了宫殿，还带走了一队暗卫。”
侍卫闻言有点懵，阿伊大人这是撬动了瓦斯，所以瓦斯大人背叛了陛下？
“我听说他们好像去了翁姆波。”近随说。
昨晚他人没在，是另一个近随值勤，今日他来接班才听说了这事儿。
“翁姆波……”侍卫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东西，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陛下是有什么吩咐吗？”近随问，“要是着急，我去联系鹰营的人。”
瓦斯大人临走前交代过，如果有什么急事，就启用鹰营联系他们。
“那应该是错过了，”侍卫摆摆手，转身就走：“你让鹰营的人帮我拦一下阿伊大人，就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务必等我一等。”
近随哦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地，那一队侍卫已经走远了。
伯伊是在去翁姆波途中的休息站被追上的，侍卫一宿未睡，又来回奔波，哪怕是铁打的都熬不住，下马的时候脚下一软就跪了下去。
这几人都是二代暗卫，伯伊不认识，但瓦斯是认识的，看到他们立刻迎上去要把人扶起来。
但侍卫却挡开了他的手，转身朝着伯伊拜了下去。
伯伊赶了一夜的路，他是搭乘的马车，虽然不消耗体力，但一路上他都在和瓦斯讨论神罚，翻看有相应记载的书籍，精神也是疲乏得厉害。
正好接到了鹰营送过来的急信，便在中途这个小绿洲停下，预备在这里喝点水醒醒神，也让同行的侍卫和随从休息一下。
“你这是？”伯伊微微侧身，避开了对方的大礼。
侍卫举起手中带着奔波许久的匣子，姿态恭敬地说：“这是陛下吩咐我等务必要亲手交到您手上的。”
在他之后，七八个侍卫也是同样的姿态，跪伏在伯伊面前。
伯伊垂下眼，视线略过那木匣子，半晌，他抬手接过，轻巧地打开，木匣子里是一封密信，还有一个金印。
这金印伯伊很熟，以前经常在用，是代表法老身份的金印，平日里拉赫里斯都随身携带。
瓦斯眼皮子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两下。
伯伊只拿了书信，然后随手把木匣子递给瓦斯，瓦斯连忙接过，也不知道是金印还是木匣子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不住地打颤。
伯伊垂眼把书信中的内容看过，纸张上统共也没几个字，伯伊面上的神情不变，唯独捏着纸张的手指隐隐发白。
“想得挺美，”他牵动唇角笑了一声，将书信丢进匣子，冷声道：“启程。”
正在凉棚休息的众人，闻言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东西。
瓦斯匆忙接住那差点被风吹跑了的书信，重新折叠时难免看到了里面的内容，他先是一愣，紧跟着眼眶就红了——
“我法老阿蒙霍特普&#183;拉赫里斯，恳请以一生作衡量，永远忠诚于我的王后伯伊，继我身陨后，传位于伯伊，愿神明保佑他，爱护他，继承阿蒙神的意志，继续统治这片土地。”

第104章 疟疾（含营养液9k加更）
因为封禁，所有通往翁姆波的官道都已经被麦德查人的卫兵封锁，沿途看不到一个人。
风一吹，卷起漫天的黄沙，所谓的官道不过就是沙漠中相对来说最为好走，风险最低的通道，会经过多个可以躲避风沙的岩石区。
但在广袤的沙漠地区，也难以避免会有风沙极大的区域。
一群人颇为艰难地穿过卷起的风沙，这片区域沙子细软，时常被风卷起，以至于表面的沙层并不结实，每一脚都下去，沙子都会埋过小腿。
拔出腿，再继续往前走。
“大人，过了这片区域就是翁姆波了。”瓦斯说着话，往旁边呸呸几下，哪怕带着面纱也挡不住风沙被带进嘴里。
伯伊淡淡颔首，只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加快速度。
比起瓦斯，他不仅带了面纱，还带着斗笠，层层防护，算是一群人中现在看着状态最好的了。
在他身边围绕着十几个亲卫，这些都是瓦斯带上的人，除了防止伯伊趁机跑路，也是起到保护的作用。
随着法老岁数渐长，王后这个位置已经成为各个势力暗中争夺，角力的目标，突然横空出世的伯伊如今在朝会中已然成为了某些朝臣的眼中钉。
虽然他们是昨天突然离开底比斯，全程也做了隐蔽，但盯着王宫的人众多，埋在王宫各处的眼线也不在少数，所以难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所以瓦斯便点了一队暗卫跟着走，另有人在他们后面扫尾，一旦发现有人跟踪不管是什么身份，格杀勿论。
伯伊对他的安排略感意外，但同时也有些欣慰。
没想到大猫身边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这么靠谱了，曾经只是有点小聪明的瓦斯，现在看来，做事严密周到，又不乏忠诚，是拉赫里斯手中一把好用的刀了。
瓦斯被伯伊夸了两句，先是有些脸红，想要得到阿伊大人的夸奖可是不容易，紧接着又连忙摆手，不敢接下。
这位可是王后，要是被陛下知道阿伊大人这么夸过自己，还不得让他去修一个月的王陵。
又行了快两个时辰，遥遥能看到翁姆波高大的方尖碑，白色的建筑在这个黄沙铺成的沙漠中犹如海市蜃楼，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巍峨。
度过风沙区，没了扑面而来的黄沙，瓦斯揭开面纱，抖了抖，抖下来一层细沙，脸上一直捂着出了汗，也粘着不少细沙，很是难受。
他搓搓脸上的沙，清爽些了，这才询问身边的人：“大人，您让阿曼特去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用的？”
在休息站，伯伊突然让他送一封密信回去，是给阿曼特的，本来这事儿是绝对不可以的，但瓦斯思考了片刻，问能不能看密信的内容。
伯伊无所谓，让他看了，瓦斯便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大人说的这些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用的。
不过密信终究是送出去了。
看着飞鹰扑打着翅膀高高飞起，消失在视线中，伯伊问：“你不怕你家陛下罚你？”
瓦斯摸摸鼻子，有些心虚：“那自是怕的……但我相信阿伊大人。”
虽然阿伊大人总是冷心冷肺的模样，但瓦斯能感觉得到阿伊大人是在意陛下的，哪怕不是夫妻之间的喜欢，这也够了。
况且，陛下都绝对信任的人，愿意以后背相托的人，他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呢。
伯伊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抿唇：“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瓦斯心想，这种时候，也就您敢说陛下是死马了，反正他是连这个字眼说出来都觉得心惊肉跳，后怕不以。
一行人在翁姆波的城门口被守城的卫兵拦下。
瓦斯走上前，递出盖了自己金印的文书，他如今是法老身边的近臣，拥有极大的权限。
果不其然，卫兵看了他的文书，连忙躬身示意他们可以进入。
“各位大人只能在生活区和外城区活动，”卫兵出声提醒，“千万别去内城区和隔离区。”
拉赫里斯染病的事情压着没有传出来，也就只有伊西为首的祭司和医师知道情况，对于外面这些守城的卫兵来说，外城区也不过是陛下临时居住的场所。
以瓦斯等人的身份，突然来这里，想必是接到陛下的指令前来。
瓦斯点点头，转身走回伯伊的身边，扶肩行礼道：“大人，可以进城了。”
伯伊颔首，带着一众侍卫穿过卫兵，进入翁姆波。
那卫兵看到瓦斯对伯伊这般敬重的姿态，有些纳闷地同时也好奇，这位大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是跟在陛下身边的那些近臣中的某一个？
据说这几个人颇受陛下信任，在朝会上很有话语权，无论是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大人。
“我们现在去寻陛下吗？”进了翁姆波，瓦斯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在这个被神权笼罩的国家，神罚无疑是可怕的，人力不可抗拒的存在，此行跟着一起来的，都是对拉赫里斯绝对忠诚，悍不畏死的存在，但此时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凝重。
“不急，”伯伊说，“等阿曼特来。”
他们现在只是进入翁姆波的范围，距离外城的生活区都尚且还有一段距离。
众人不知道伯伊口中的阿曼特能带来什么，但阿伊大人在暗卫营的传说仍在，所以众人还是按耐着性子，在原地扎营等待。
阿曼特比他们晚到了半天，当天夜里，阿曼特便风尘仆仆而来。
收到伯伊的消息，阿曼特便立刻调动了底比斯所有的人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伯伊需要的东西凑了出来。
这般调度的能力，也就只有掌握着埃及近三分之二游商的大埃商会才能拥有。
他们一路狂奔，中途几乎没有休息过，就连瓦斯都没料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快抵达，他还以为要等到明天。
因此心下暗暗着急，陛下现在的状态不明了，但也知道急不来，他们不是祭司，医师，就算是到了陛下跟前也无济于事。
再次见到伯伊，阿曼特眼眶一红，整个人跪伏在地：“大人！”
因为激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关仅仅咬着，不想在瓦斯这些人面前掉眼泪，落了自家大人的脸面。
伯伊挑唇微笑：“好久不见，阿曼特。”
阿曼特仰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咧到了耳根子，虽然很想与大人叙旧，想知道大人这两年怎么样，但他还是记着伯伊信中的叮嘱，知道事态紧急。
“大人，奴把东西都带来了。”阿曼特如今的身份，哪怕是底比斯的贵族们见到他也要称呼大人，但在伯伊面前，阿曼特依旧是以奴自称。
伯伊看了眼他的身后，阿曼特连忙解释道：“底比斯没有这么多，我便从其他城镇调了些，还在路上，约摸明天也就能到了。”
伯伊嗯了一声，让众人合力把驼队上的东西卸下来。
等到了阿曼特，众人便在伯伊的安排下换了衣服，在瓦斯和前来接应的侍卫一同进城。
“阿伊！”
伯伊闻声看过去，看到来人，倒也不觉得意外，反倒是笑着对她挥手示意。
伊西远远看到他，高兴的同时也生气，要不是她如今也在自我隔离，她恨不得冲上去揍这家伙一顿。
对伯伊，伊西一直都是把对方当做朋友和弟弟一样去看待，当然绝对不是因为伯伊给她付酒钱的缘故，主要还是因为欣赏伯伊的品行和才华。
刚开始知道伯伊出了意外时，她还狠狠难过了好几天，连喝酒都没太多兴趣了，这可把她的一众酒友吓得够呛。
“你就不知道给我写封信？”伊西气得拳头捏得啪啪响。
伯伊举起手做投降状，笑道：“我这两年都在海上飘，想写也没办法。”
伊西知道他这是在找借口，冷哼一声，刚要说什么，突然注意到他们身上的穿着：“你们这是？”
以伯伊为首的一群人都穿着白色的长衣长裤，带着手套，头巾，面巾，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也幸好现在是晚上，要是白天估计都能热到昏倒。
“防止蚊虫叮咬。”说到这个伯伊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看着伊西说：“关于神罚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谈到正事，伊西也收起了其他的情绪。
“翁姆波的蚊虫多吗？”伯伊问，“或者说出现神罚的区域蚊虫多吗？”
伊西抿唇说：“你觉得是蚊虫传播的神罚？其实……我也有这种猜测。”
一开始她自诩医术高明，所以听闻传说中无人能治的神罚出现，她立刻兴致勃勃地就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两年，只要有人提到神罚的地方她都会去，在翁姆波以前，也医治过几个受罚者。
埃及大多数城市都建立在尼罗河两岸，收获季期间蚊虫大量肆虐已经是常态，风会把沙漠的黄沙吹入城镇，每逢雨天城镇就会出现大量积水，为蚊虫滋生创造了极其友好的环境，因此衍生出许多疾病。
“我让陛下把生活区设置在岩石区。”伊西说：“生活区里的人，就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受罚者的人确实没有再感染神罚。”
“但是……只知道传染途径是没用的，”伊西苦笑，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为了让对方听清，只能尽可能大声，她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声音嘶哑得像是八十岁的老者，“这救不了受罚者。”
伯伊不懂医学，但伊西是懂的，而且带着先人留下的技术和理念，在实战中成长到如今无人能出其右的地位，对疾病是极其敏锐的。
听闻伊西已经有这样的猜测，并且证实蚊虫确实很有可能是传染途径，伯伊绷紧了一天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
“我知道有种植物可以治这种病，”伯伊想了想，“也许，我不确定，我对医术完全不懂，需要你用专业水平去判断。”
伊西这些天已经被神罚折磨得极度憔悴了，与其他医师，祭司对上百种草药进行配比，受罚者人数众多，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们也都愿意配合用药。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曾找到能够治疗神罚的草药，甚至连缓解症状的药都没有找到。
尤其是拉赫里斯染病，更是让他们身上的压力骤增，要压着消息同时，也不敢随意给拉赫里斯试药。
“那没问题，”乍听到说有办法，伊西甚至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都可以。”
伊西心想，这个时候哪怕阿伊说路边的野草，她都会拿过来试一试。
伯伊来得匆忙，手中没有草药，只能把黄花蒿的形状描述给伊西，伊西听得十分认真，脑子里迅速在自己见过的植物中开始寻找相似的。
“我这里有！”伊西眼睛一亮，“这个草药是我在布托买的，但一直没有试出效果。”
这种植物在埃及不算是常见，所以伊西第一次见到时毫不犹豫就买了许多，也因为她这种疯狂购买的习惯，她的草药铺子里堆了许多无用的植物。
这次为了保险起见，她把药馆里所有的草药都带来了，其中就有伯伊说到的这种。
“幸好。”伯伊也是松了口气，他只知道黄花蒿这种植物在非洲北部也有生长，而伊西作为一个医术了得的人，对收集草药充满兴趣，伯伊曾见识过她草药铺子的仓库，非常惊人。
“那这个要怎么使用？”伊西两眼冒光，“我们现在就去试试吧。”
伯伊第一次知道神罚是因为森穆特，森穆特的父母就是感染了神罚而死，听闻他父母染病时的状态，伯伊没有多想。
森穆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好几年，传染病鲜少有潜伏时间这么长的。
直到拉赫里斯染上神罚，他心中的猜测已经基本确定，和伊西询问的问题更多是在做最后的细节补充。
在现代的埃及博物馆里，导游就曾说过，拉赫里斯的死因猜测有两种，一种是疟疾，一种是权臣阿伊的谋害。
虽然拉赫里斯染病的岁数和历史不同了，但也许这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如同蝴蝶扇动翅膀改变了拉赫里斯部分的人生轨迹。
“我有很大的把握，”伯伊说：“你放弃现在的试药，我们把黄花蒿的药汁提取出来。”
从黄花蒿中提取出青蒿素是一个伟大的发现，同时在现代是非常常见的实验，甚至普及到了高中教育中，哪怕当下的环境条件有限，但提取的原理是不变的。
最不济就是提取的浓度会下降，影响药物配比，对于这些伯伊不懂，所以才需要擅长此道的伊西去进行调整和判断。
伊西又说了一些神罚的事情，伯伊已经完全确定这就是疟疾，所有的症状都匹配上了。
疟疾是因为蚊虫产生，传染的途径只有两种遗传和血液，但这两种传染的概率都很低。
知道是疟疾，伯伊也没有再保持这样的聊天方式，而是和伊西转移到外城区的一个营帐，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穿着阿曼特带过来的“防护服”。
伯伊把提取的原理和方法说给伊西，伊西无愧她的自负，伯伊还在说的过程中，她就已经明白了，并且举一反三问了不少提取过程中关键的部分。
“你怎么知道这种办法的？”伊西很感兴趣，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恨不能把伯伊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还有多少新鲜东西。
伯伊一笑：“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占了天大的便宜。”
伊西想问那巨人是谁，但看伯伊没有要提的意思，只能作罢。
她知道伯伊这些年在海上飘，去过不少国家，见识不凡，想必是认识了什么隐世大人物。
讨论过后，伊西立刻要去进行提取工作，赶在她离开前，伯伊才迟迟问了一句：“拉赫里斯现在如何？”
本来因为寻到方法而变得轻松的营帐里，气氛又凝重起来。
伊西抿唇，沉默许久说：“如今我只能祈祷图特站在我们这一边。”
她不清楚伯伊是如何知道的治病方法，但既然伯伊回避了这个话题，那她也就不问，内心里，她无比希望这个方法是有效的。
至少在她擅长的领域，她能挽回朋友的性命，而不是将它作为一生中永远的遗憾。
伯伊嗯了一声，目送伊西小跑着离开。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瓦斯问。
听到神罚有可能治愈，他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伊西祭司刚刚的那句话，显然陛下如今的状态非常糟糕。
伯伊想了想说：“我去看看他。”
瓦斯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拦住他：“不可以，陛下如今染病，您要是不小心也染上了，那……”
虽然阿伊大人和伊西祭司也近距离接触了，伊西祭司本身是健康的，加上大人穿了这所谓的防护服，但陛下如今病重，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陛下一心信任，甚至可以以王位相托的阿伊大人。
伯伊瞥他一眼：“我有分寸。”
瓦斯心想，陛下也经常这么说，不还是染病了……
阻拦不了伯伊，瓦斯苦着脸，跺跺脚也跟了上去，算了，要死一起死，这样到了审判所，陛下好歹对他也温和着些。
伯伊要去，阿曼特自然也是要跟着的，许久未见伯伊，再次见到，阿曼特发现阿伊大人还是这么厉害。
大家都解决不了的神罚，阿伊大人却有办法，阿曼特想，不愧是阿伊大人！
几人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拉赫里斯所在的第二隔离区，卫兵掀开营帐的帘子，伯伊才往前走一步，瓦斯再一次伸手拦住他：“大人……”
伯伊看向他，瓦斯咬咬牙说：“大人，请您体谅陛下对您的爱护，不能再往里走了。”
哪怕伯伊说得十分肯定，瓦斯也相信阿伊大人确实是有这样的见识和能力，他曾无数次亲眼见证过，但神罚太可怕了，他不敢赌。
伯伊淡淡垂眼，半晌，他收回那条迈出去的腿。
营帐内所有的门窗帘子都放了下来，点了蜡烛，门帘掀开，就能感受到一股闷闷的热浪迎面扑来。
营帐是临时搭建的，拉赫里斯只讲究效率，不在意其他，所以营帐的空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
借着昏黄的烛光，能看到床榻上那毫无声息的人，高大的身体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看不到胸腔的起伏。
烛光在伯伊的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略微提高声音对着那道身影说：“拉赫里斯，没死出个声。”
拉赫里斯眼睫微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眼睛，身体四肢酸痛难忍，喉咙间的烧灼而干涸，五脏六腑好像都在被烈火焚烧。
拉赫里斯不知道自己又昏睡了多久，眼前一片模糊，耳朵嗡鸣不止，上一次醒来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生命力在流失。
即便如此，他还是听见了在梦境里反复出现的声音……他好像听到了，阿伊的声音。
“拉赫里斯，”伯伊又说了一遍，“没死你就出个声。”
拉赫里斯这下是真听清了，他微微张开嘴，干裂起皮的嘴唇撕裂而刺痛，因为疾病而迟钝的大脑没有任何的思考，也无法思考，他只是出于本能地想要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那个人在叫自己，他说过，只要阿伊需要，他就会出现在阿伊身边，太阳神之眼会永远看向阿伊手指的方向。
“拉赫里斯。”伯伊抿起唇，心想，我就最后叫你一次。
“阿伊大人……”旁边引路的卫兵紧紧抿着唇，低声说：“陛下已经昏迷了一整天……您可以白天再来，也许陛下醒着……”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明天陛下还能不能醒过来，在疾病面前，生命停止在此时此刻是极其常见的事情，每一次见面也许都会是最后一面。
旁边的瓦斯眼眶发热，忍不住低头抹了把脸，记忆中的陛下是英武的，如同塞特一般拥有强健的体魄，哪里见过陛下这般无力的时候。
后面的几个侍卫默默低下了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个强大的男人不会希望被别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模样。
就在众人以为陛下仍旧出于昏迷状态，无法回应时，营帐内响起一道很细微的声音，运气很好，恰好这一刻无人说话，风也停了，黄沙安静地停留在地面，四下寂静无声。
“阿…伊……”

第105章 退烧
伊西带着手下的祭司连夜工作，伯伊也没睡觉，随时在和伊西那边做沟通交流，以免关键时刻找不到人。
提取的方法有些步骤因为没有现代科技支撑，伯伊没办法凭空生产出来，但伊西根据他提出的需求和原理进行了改良，完善了整个流程。
第二天，伊西已经在第一批病患身上开始试药了。
伯伊知道药效没那么快，接连熬了两天，起身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候在他身边的瓦斯和阿曼特都吓了一跳。
“大人！”
“阿伊大人！”
两人同时伸手想要去扶伯伊，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把人接到手，伯伊已经反应极快地扶住了身边的椅背。
伯伊站直了身，倒是站在他两边的人对视一眼，冷冷哼了一声，各自偏过头去。
阿曼特自打知道伯伊被拉赫里斯关在太阳神殿，看他身边的人就格外不顺眼，只不过是碍于伯伊来了这里，所以他才不得不跟着来。
至于瓦斯，他倒是想和阿曼特打好关系，不出意外，伯伊成为王后以后，阿曼特就是王后身边的第一近臣，奈何阿曼特根本不给他好脸色。
几次下来，瓦斯也就不再热脸去贴冷屁股，只顾着自做好自己的事情，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冷了下来。
“大人，您去休息一下吧。”阿曼特看伯伊脸色发白，心下担忧，忍不住开口劝道。
“是的，大人，药效见效没那么快。”瓦斯也劝了一句，可别陛下还没好起来，阿伊大人也倒下了。
“我家大人，需要你来多嘴？”阿曼特冷冷地瞪着瓦斯。
被阿曼特冷待，瓦斯仍旧面带微笑地说：“伯伊大人是埃及未来的王后，自是要保重好身体。”
阿曼特一梗，差点没忍住骂人。
胡说八道，他家大人才不是什么该死的王后，都怪法老擅作主张，自以为是，明明就是强权压人。
伯伊淡淡瞥了眼互不相让的两人，见他看来，瓦斯率先闭了嘴，默默低头，阿曼特有心想骂，但也还是忍下了那口怨气。
两天的不眠不休让伯伊脑仁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这种问题和瓦斯说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瓦斯是照着拉赫里斯的命令行事。
“我去看看拉赫里斯。”伯伊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大脑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的眩晕感。
明明在现代，他也曾熬过好几宿就为了一个案子，这么一想，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挺久没有在想到现代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逐渐适应了这个没有高科技的时代。
阿曼特和瓦斯对视一眼，又默默别开了头，同时跟上伯伊的脚步。
伯伊临时居所也在外城区，离开营帐时，仍旧穿着防护服，阿曼特来的时候只带着底比斯能够调动的物资，防护服也不过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成衣搭配。
从清晨开始，又有陆陆续续的商队抵达翁姆波，不仅仅是防护服，还有粮食和草药，只不过临近的城市没有黄花蒿，所以草药大多是用来增强抵抗力用的。
这些草药不能医治疟疾，但病人康复后，身体各方面损耗严重，也需要用到一些草药进行调理。
为了实践出最合适的比例，第一波服用药物的病患使用的剂量各不相同，几乎每一种剂量的病人都选出了三个人作为参考数据。
来到拉赫里斯所在的营帐，和昨天不同，今天的门窗帘子都卷了起来，这是伯伊交代的。
虽然拉赫里斯还在发烧，但保证通风良好，可以改善空气质量，减少室内病原体浓度，总归比闷着是要好的。
拉赫里斯仍旧处于昏迷的状态，昨天伯伊来的时候，他中途醒了一下，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让伯伊听到了他在回应自己。
伯伊站在门口，那声音嘶哑而破碎，是他在拉赫里斯身上从未见过的脆弱，哪怕是拉赫里斯发烧那次，那小子都挺有活力的，还有力气把药碗摔了，倔的很。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拉赫里斯，伯伊感觉到一种熟悉的窒息感，就好像掉入了深海，肺里的氧气在一点点被掠夺。
上次有这样的感觉，是他亲眼目睹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面目狰狞地用啤酒瓶在母亲头上一下又一下敲打。
而他被母亲锁在房间里，透过房门上那道气窗看到那充斥暴力的世界，他能清晰地看到男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肆虐欲得到满足的疯狂与喜悦如蛛网爬满男人的瞳孔。
海水一点点淹过他的身体，堵住他的嘴巴，鼻子，耳朵，眼睛，声音逐渐远去，眼前的世界最终只剩下一片血红。
等到那人离开，伯伊重新站在那支离破碎的女性尸体面前，鲜血渗进地线，朝着更远的方向流动，那双眼睛失去了生命的色彩，空洞地看着他。
鲜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染红了眼眶，又溶成血泪蜿蜒而下，就像是在陈述一段悲哀且失败的人生过往。
不过幸好，这次他叫出名字时，对方回应了他，哪怕是很小的声音，但这次这人还活着。
未尽的话语在无声地告诉他，自己还能坚持，还在坚持。
“他今天醒过吗？”伯伊问身边的卫兵。
卫兵摇摇头说：“没有。”
伯伊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营帐门口，半晌，他沉默着转身往外走，瓦斯看了眼营帐内的陛下，低声问道：“大人，您不跟陛下说说话吗？”
昨天阿伊大人叫陛下的名字，陛下醒了过来，他想，也许今天陛下仍旧会醒，再次回应阿伊大人。
哪怕只是微不可察的两个字，至少也能让人知道这个男人在与阿努比斯做对抗，他还活着。
伯伊无声地笑了下说：“我不会让他死的。”
既然他的到来已经在大海的彼岸掀起了飓风，拉赫里斯感染疟疾的时间从十九岁变成了二十一岁，那他就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命运的齿轮会持续转动。
至少，不会让这个家伙因为疟疾而死，如果真的要死，不如选择历史记载中的另一种死法。
好歹给这位法老一个更加体面且好看的死法。
在当天晚上，就有人体温开始下降，逐渐回到正常范畴，这个发现让留守在翁姆波的人都是大为振奋。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用了草药后有明显的症状改善。
有了第一个人出现，很快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病情变化，这个时候，哪怕是有人出现了反弹，温度烧得更高，对伊西来说都是好事。
说明这个病患身体里的疾病对这种草药是有反应的，甚至是抗拒的，所以才会表现出剧烈的反扑。
确定有用后，伊西根据病人的反馈开始调整剂量比例，当天凌晨，法老拉赫里斯在伊西的照看下，服下了能够治疗神罚的神奇草药。
瓦斯在伯伊的营帐中坐立难安，时不时站起来朝着拉赫里斯所在的方向看，恨不能长了千里眼，看看他家陛下如今的情况。
“也不知道陛下醒了没，”瓦斯小声嘀咕，“明日该好了，能起身了吧？”
一旁的阿曼特忍不住嗤笑出声，瓦斯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阿曼特撇撇嘴：“你怎么不说他明日能下床练一套刀法呢。”
瓦斯冷哼，要是这人嘲讽自己，他是忍得住的，但嘲讽他家陛下可不行：“陛下乃阿蒙化身，英武强健，明日下床练刀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伯伊默默按住抽痛的额头，这两个人还真是，天天吵，很难相信这是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
“你要着急就去看看，”伯伊看向瓦斯，“别在我这转悠，看得人眼花。”
瓦斯一愣：“那大人您呢？”
伯伊想了想说：“我睡会儿。”
算下来他已经三天没睡，只在熬不住的时间眯上一会儿，但很快又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这座城镇中，每天都在死人，哭嚎哀恸浮在厚重的云层中，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哀乐从早响到晚，搞得人心也跟着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瓦斯扶肩行礼道：“那大人您好好休息，一会儿奴回来跟您汇报陛下的情况。”
“谁想知道你家陛下的情况。”阿曼特不忿地怼了一句。
瓦斯懒得跟他吵，只瞪他一眼，再次行礼。
伯伊嗯了一声，目送瓦斯离开。
瓦斯一走，阿曼特立刻催着伯伊去休息，生怕他把身体给熬垮了。
伯伊洗漱后躺上床榻，明明身体已经疲劳到了极致，眼皮也沉得厉害，但大脑却很是清醒。
他感觉自己是睡着了的，但却能听到阿曼特压低声音和外面的卫兵说话，也能听到有人轻手轻脚地从营帐外经过。
“呜呜——”一顿压抑地哭嚎声响起。
伯伊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守在旁边的阿曼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伯伊看向他：“拉赫里斯怎么了？”
阿曼特愣了下，连忙说：“陛下没事，刚刚卫兵过来传过消息，说陛下服用了草药汤，现在还在昏迷。”
伯伊惊魂未定地闭了闭眼：“那外面什么人在哭？”
阿曼特这才明白是什么把伯伊吵醒了：“有个病人病情出现了反弹，没扛住死了，家人也在隔离区里。”
那人哭得伤心，这种情况，阿曼特不好让她别哭，只能安排人把她带到营帐里去，好歹声音小上一些。
只是没想到伯伊还是被吵醒了。
心脏仍旧狂跳不止，伯伊吞咽了下，喉咙干得厉害，阿曼特见状立刻去给他倒水。
伯伊微微偏头看向拉赫里斯所在的方向，心头惊悸未歇，听到那哭声时，他还以为是拉赫里斯出事了。
“大，大人！”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因为匆忙似乎还摔了一跤，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伯伊心头一跳，掀开被子站起身，正好遇上连滚带爬进入营帐的瓦斯，瓦斯白色的衣服上满是黄沙，眼眶通红，眼泪混着泥沙糊了一脸，看着分外狼狈。
“怎么了？”耳边嗡鸣一声，伯伊的声音不自觉收紧。
瓦斯眼睛睁得极大，几次试图压抑住自己的哽咽但都失败了，最终他哇哇哭叫着说：“陛，陛下，他他他……”
“他怎么了？”伯伊追问，太阳穴突突直跳，垂在身侧的手蜷起，指甲陷入了肉里。
难不成拉赫里斯也出现了反弹，没能扛住？不应该，拉赫里斯的身体素质应该扛得住才是……
瓦斯深吸一口气，忍住颤抖和奔溃狂喜的情绪：“陛下，他退烧了！”

第106章 我会回来迎娶你
伯伊倏地松了口气，虽然能体谅瓦斯心情激动，但这说话大喘气着实是把他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是人没了呢。”阿曼特也是被瓦斯吓到了。
虽然他讨厌陛下对自家大人做的事情，但他看得出来，自家大人是不想陛下出事的。而且在翁姆波的这些天，看多了生离死别，他也希望不要再死人了。
伯伊瞥他一眼，阿曼特立刻抿住嘴。
“退烧只是暂时的。”伯伊呼出一口气，仍在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一些，出于瓦斯面对拉赫里斯的情况一惊一乍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对方打个预防针。
“也许后面可能还会反弹。”伯伊说，第一批用药的病患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反弹现象，例如当天再次发烧，或者腹泻呕吐之类的。
在疟疾病原体没有遇到过敌手的古埃及，青蒿素的出现对它们来说无疑是非常致命的，但因为技术不成熟，剂量无法把握，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没能消灭病原体，引起对方疯狂反扑的下场。
所以伊西需要在一次次实验中不断调整比例，以求达到最佳效果。
以拉赫里斯的身份来说，本应该服用最佳比例的药物，但他的情况实在是等不起，谁也不知道这人还能坚持多久，所以他们只能让拉赫里斯服用相对稳妥的剂量。
瓦斯笑得快要咧到耳根子的嘴闻言缓缓收起，胆战心惊地问：“反弹厉害吗？”
“不清楚。”伯伊面色凝重，刚刚才因为病情反复死了人，眼下只能期许拉赫里斯身体素质向来强横，能够扛住这一波病毒的拼死一搏。
瓦斯这下又笑不出来了，知道退烧时有多兴奋，此时他就有多担心。
陛下这么英武，扛过去那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转而又想，但陛下已经几乎三天米水未进，这样的状态下，真的能扛住吗？
他兀自在旁天人交战，两种想法极限拉扯，一会儿放松，一会儿紧张，面上的表情不断变换。
伯伊被吵醒了就很难再睡着，更何况刚刚那种清醒的睡眠其实很累，索性他也就不再睡了，让随侍去给自己打水来洗漱。
阿曼特将手上的水递给伯伊，伯伊接过抿了一口，干烧得厉害的喉咙得到滋润，连带着心底的焦虑都缓和了不少。
“我们也去看看吧。”伯伊换了身衣服，带着人离开营帐。
此时是凌晨时分，但四下仍旧是灯火通明，各个营帐忙紧忙出，许是有了治疗药物的缘故，前些天一直绵延不断的消极沉闷消散许多。
但仍旧时不时会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嚎声，这样的声音听着就叫人心里沉甸甸的，在得知有生存希望的情况下再次绝望的苦楚没有人想要尝试。
每一次嚎啕大哭都会叫走在道上的伯伊心头一跳，不自觉分辨哭声的来源是不是从外城隔离区传来的。
幸好，直到他走到拉赫里斯营帐范围也不曾听到这里有哀恸之声，进入外城区隔离区，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灯火更盛，侍卫和随侍全都无声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见到伯伊，众人纷纷扶肩行礼，能留在这个区域里的人无一不是拉赫里斯身边的亲信，自是知道伯伊是拉赫里斯钦定的王后，当然他们也是发自内心的敬重这位身负诸多传说的阿伊大人。
这一次神罚，这位大人又再一次创造了传奇。
每一个人看向伯伊的眼神中都不自觉染上了崇拜，敬仰，仿佛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美丽，强大，充满智慧的头脑，神明所拥有的属性在这人身上都能找到。
伯伊对众人微微颔首，穿过两列的人，走到拉赫里斯的营帐前。
营帐里几个角落都站着人，有随侍，有侍卫，也有祭司和医师，所有人都紧张得关注着这位王国统治者的状态，一点不敢分神。
伯伊就站在门口，远远地注视着床榻上的那道身影，半晌，他抬步走进营帐，瓦斯下意识想拦。
但伯伊微一抬手，瓦斯顿了下，不再做多余的动作，他知道阿伊大人想做什么很少有人能阻拦，陛下都不能做到，就别说他了。
走到榻前，拉赫里斯兀自沉睡，因为接连几天的疾病折磨，男人脸颊微微凹陷，本就深邃的五官变得愈发立体，浓密的睫毛在烛火摇曳中显得根根分明，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寝衣有些松散，露出半片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安静得不像是平日里的他。
在伯伊印象中，这小子哪怕睡觉也是霸道的，不说现在喜欢把自己圈在怀里，即便是以前需要掩藏心思，他也总是手脚越界，偏要伸到自己这边来。
倒是没怎么见过他这么老老实实的样子，连着烧了几天高烧，保不准醒来了也是个小傻子了。
伯伊想，果然人一旦放松下来，就有心思玩笑了。
阿曼特从旁边搬过一把椅子放在伯伊身后，伯伊颔首表示感谢。
坐在床前，伯伊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拉赫里斯，脑海中飞快地略过来到古埃及后，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喜欢在极度放松时，梳理自己走过的脚印，这种审视让他对未来的规划更加清晰，也更加了解自己。
没多久，伊西就来了，拉赫里斯的身份尊贵，半点疏忽不得，但隔离区那边又有大量的病患，这些病患不仅仅是病人，更是实验的数据，关乎到所有人生死。
所以伊西不得不在两个隔离区来回跑，哪怕是乘坐马车，也累的够呛。
“阿伊。”伊西看到伯伊眼睛一亮，“我跟你说说……”
伯伊抬手打断她，无奈地笑道：“你说了我也听不懂。”
从第一波服用草药的人开始，伊西每次见到他都要和他探讨医学方面的东西，但伯伊是真的不懂，每次听过都只会觉得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人的精力有限，伯伊不会自负地认为，自己可以在多个毫不相关的领域获得成功，当然不乏天才能够做到，但伯伊清楚自己并不是天才。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过去，在现代累极三十年的经验做铺垫，是他吃过的亏，流过的血在他做出每一个选择时，让他总是能选到正确的选项。
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用几千年人类凝聚传承的智慧在回望这三千年前的历史一隅。
伊西悻悻地哦了一声，看出他是真的不感兴趣，也不好再强迫他。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伯伊偏头示意躺在床上的病人。
伊西看了眼说：“还行，暂时没有出现病情反复，但不好说后面如何。”
毕竟，也有很多今天甚至能下床走动的病患，结果到了晚上人突然就没了的。
“如果情况好的话，可能明天就会醒过来。”伊西对青蒿素的效果还有些拿不准，无法通过以往的经验进行判断，只能以其他病患做比较。
伯伊嗯了声，站起身说：“那辛苦你了，我先走了。”
总归他也不是医师，留在这里没什么作用。
“好，他醒了我……”伊西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伯伊突然低头，她顺着看过去，发现伯伊的手指被另一个人的手攥住。
“嗯？”伊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人醒了？”
伯伊看着自己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对方只用了很轻的力道似勾似缠地，那点力道，想要捏碎豆腐都够呛，自己不需花费力气就能挣脱开。
“醒了吗？”伯伊出声询问。
躺在床上的人仍旧闭着眼，胸膛缓慢地起伏着，就在两人以为人没醒，只是无意识动作时，那人睫毛颤动了下，暗金色泽的眼眸一点点染上了烛火昏黄的光。
拉赫里斯感觉自己在黑暗的路上走了很久，没有目标，只是麻木又茫然地走着。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道光，如同指引迷途旅人的北斗，将这条黑暗的路照亮。
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这片黑暗，却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拉赫里斯，没死你就出个声。”
拉赫里斯蓦地停下，回头看去，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探手去摸，都会被吞噬进虚无。
是谁？
拉赫里斯试图响起那道声音的主人，但大脑里只有一片混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拉赫里斯，没死你就出个声。”
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拉赫里斯回头看了眼距离自己似乎只有一步之遥的光，又去看那走过的黑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停留的地方因为那道声音突然间有了跳动。
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跳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迎着黑暗，又走了一步，他能感觉到自己离那道声音更近了。
是谁？
拉赫里斯想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谁，所以他又走了一步，整个身体重新被黑暗包裹，视线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从一开始的走，到跑，最后几乎是在狂奔，剧烈的呼吸下，肺叶隐隐作痛，心脏跳动一下比一下重。
在这奔跑中他再次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烈火焚烧的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与滚烫。
拉赫里斯听到有风从耳边吹过，微凉。
“阿……”他努力地回想，那个名字好像已经到了唇齿间，阿什么，是什么？
“阿……”拉赫里斯看着全然黑暗的前方，在那个人又一次呼唤时，他猛然握紧了拳，“阿…伊……”
是阿伊，这是阿伊的声音！
那一瞬间，黑暗被击碎四分五裂，纷飞的碎片泛着五彩斑斓的光，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冲刷过他的身体。
昏黄的烛火下，拉赫里斯缓缓睁开眼，就像是灵魂重新回到身体，还没有适应，一种难以描述地沉重感，让他哪怕是偏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分外艰难。
伯伊垂着眼，两人的视线隔空相遇。
拉赫里斯下意识握住手中那微凉的指尖，他动了动嘴，伯伊见他似乎有话想说，便弯下腰去配合他。
“我说过，我会回来迎娶你。”
拉赫里斯的声音嘶哑又破碎，拖着无力的尾音，伯伊搭在床沿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半晌，他抬起手捂住拉赫里斯的嘴，冷着脸说：“你现在的声音很难听。”
拉赫里斯精疲力竭，半阖着眼，闻言艰难地扯了下嘴角，即便是说不出声，但还是坚持地重复：“我说过，我会回来迎娶你。”
通过阿努比斯的审判，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微热的气息带着声音产生的震颤感，一点一滴地浸入伯伊的掌心，引起酥酥麻麻的痒。

第107章 做嫁衣
拉赫里斯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再次昏睡过去。
感觉到对方的手无力滑下，伯伊心头一跳，看向伊西，伊西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凑上来检查。
“没事，就是昏睡过去了。”伊西松了口气笑道。
伯伊嗯了一声，将拉赫里斯的手放进被子里，阿曼特适时送上巾子，伯伊接过，巾子是打湿的，他擦去手心浸出的汗，这才问道：“前面服下草药的人情况如何？”
伊西回忆了下说：“还不好说，目前病情反复的情况还是比较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草药确实有用。”
“会有后遗症吗？”伯伊又问。
他身边没有得过疟疾的人，只知道这种病在青蒿素被发现前致死率很高，但具体的他就不知道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伊西略带歉意，“我接触过的病患中，只有三个是治愈的，病情很轻，我怀疑他们是无意中接触过这种可以治疗的植物，剩下的全都死了。”
治愈的三个人中还只有一个愿意再次与她接触，在那个人身上没看出有什么明显的后遗症，但这并不能作为神罚没有后遗症的判断依据。
“嗯。”伯伊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虽然是他告诉的植物和提取方法，但伊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足以说明她的能力十分优秀，也难怪当年梅丽特这么依赖她。
无论再怎么优秀的人，面对未知的存在也需要一个理解它，破解它的时间和过程。
伊西还需要对拉赫里斯的状态再做观察，避免出现意外，伯伊没有久留，左右无事便告辞离开。
走出外城区的营帐范围，伯伊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森穆特现在在哪里？”他偏头问身边的阿曼特。
阿曼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森穆特是谁，连忙回道：“他现在还在瓦吉特。”
那天夜里，伯伊本来是准备走的，如果没有发生拉赫里斯感染神罚这件事的话。
森穆特被拉赫里斯送到瓦吉特，伯伊离开的时候，倒是不担心这小家伙怎么办。
不说瓦吉特里有巴特巴尔留守，拉赫里斯不会拿瓦吉特的人开刀，这个自信，伯伊还是有的，好歹是自己养大的猫崽子。
“找个机会把人送出来吧。”伯伊说。
“好的。”阿曼特应下，想了想又问：“我可以见见他吗？”
伯伊看他一眼，笑了：“当然可以。”
阿曼特口中的见一见自然不会只是见面这么简单，伯伊离开王宫前，阿曼特就同时做着商会会长的工作和亲随的工作，事务繁重。
伯伊本来也有心让他专心去做商会的事情，如今森穆特的出现，倒是给了他这个机会，阿曼特自是要好好考察一下这小子能不能接住自己的担子。
“怎么想通了？”伯伊记得之前阿曼特还百般不情愿，放着会长不做也要跟在自己身边。
阿曼特脸一黑，颇为幽怨地看着他：“大人，您是从来不管您的资产是吗？”
伯伊微怔，片刻后讪讪地轻咳一声：“偶尔看看吧。”
在现代他所有的资产都是请了资产管理师，而且现代有银行，电子货币什么的，对于资产的管理很清晰，但在这古埃及，没有这样的职业，也没有能够统筹的机构，信息交流也不便捷。
阿曼特回想自己过去两年的经历，痛心疾首道：“我给您做了两年的整理规划！”
除了寻找伯伊，阿曼特还有一个重大的任务就是整理对方的财产，虽然伯伊早有预料，提前用金银货币代替了纸币保存，但并不能改变，每个地方的仓库存货和账本都对不上的事实。
“总归您离开也不会带上我，”阿曼特幽怨地说：“我不如给您管好大后方。”
至少阿伊大人下次跑的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过上好日子。
伯伊咳咳两声，假装没有看到他满是控诉的表情，岔开话题说：“我这次回来感觉底比斯好像变化还挺大的，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阿曼特哦了一声：“那就奇怪了，陛下都是跟着您的规划图做的改变。”
伯伊：“……我看王宫好像新建了？”
阿曼特：“不知道，这些年我都在外面找您，巴特巴尔也没心思观察。”
伯伊无奈地按住额头，果然，孩子长大了都是会记仇的，阿曼特都这样，想必巴特巴尔也少不得要磕碜他一下。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伯伊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阿曼特本来也就是小小埋怨一下，听说自己有礼物，眼睛倏地就亮了。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给他送礼物的人云云，他收过见过的好东西也极多，但这些都不是阿伊大人送的，那就没有什么意义。
“我没带在身边，”伯伊笑道：“等我让人去取。”
礼物他确实是买了的，每去一个国家，每过一年他都会准备上一份礼物，本来礼物放在亚历山大，准备让游商队伍送到底比斯的，没想到自己反倒先一步到了目的地。
“不急，”阿曼特脸上难掩笑意，没有什么比知道大人是记得自己，也在意自己这件事更让人高兴的了，“大人您先回去休息休息。”
伯伊摸摸自己的脸，眉梢轻挑：“脸色很差？”
“是的，”阿曼特点头，“白得吓人，您先回去沐浴，别急着睡，我去给您熬一碗头疾的药汤，喝完再睡。”
伯伊一笑：“好。”
阿曼特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也是最为了解伯伊的人，只看他这脸色就知道是头疾发作了，但又是忍着。
伯伊回到营帐，也不知道阿曼特是什么时候吩咐的，沐浴用的热水已经烧好了，兑成最适宜的温度，还有干净的衣服。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伯伊拿起衣服时，闻到了熟悉的熏香，是他以前最喜欢用的，每次阿曼特都会帮他熏好。
“回家真好。”伯伊感叹一声。
海上的日子确实不错，但身边的人用起来就没这么顺手，加上森穆特年纪小，很多事情他都得亲力亲为。
也没那么讲究，在潮湿动荡的海域，能保持人和衣服干净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毕竟淡水资源珍贵，补充不方便。
一直抽痛的太阳穴在热水澡后也缓和了不少，阿曼特送来温好的药，盯着伯伊喝下，伯伊喝着药他就给伯伊擦头发。
躺上床时，伯伊身上和手脚都是暖的，大脑微微眩晕，这是几天不曾好好休息的后遗症。
伯伊闭着眼，许是心里悬着的大石头飘然落地，不知不觉中他就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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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赫里斯是第二天彻底清醒的，能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喝水进食，这个变化让瓦斯差点再次热泪盈眶。
不过伯伊去的时候，拉赫里斯已经睡下了。
旁边的近侍连忙解释道：“陛下想要等您过来，结果您早上没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还在恢复，陛下还交代说您要是来了，我等务必叫醒他。”
作为跟在陛下身边的人，哪里能不知道陛下对伯伊的心思，生怕伯伊误会，而且拉赫里斯确实是等了伯伊许久，最后身体实在扛不住才昏睡过去的。
伯伊点点头，没让近侍叫醒拉赫里斯，只是在他床边坐了会儿就离开了。
本来他就只是来看望下病人，没指望病人还要保持清醒照顾他的情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做客的。
第三天一大清早，伯伊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守在营帐中的随侍见他醒了，连忙问要不要洗漱，伯伊点头，随侍便去端水。
洗漱后，伯伊随手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斗篷披上，走出营帐。
外面天色微明，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两个营帐之间来回踱步，手里拿着大刀，时不时比划两下，瓦斯跟在他的身边，小跑着跟随他的步伐。
伯伊恰好正面着他，两人的视线遥遥遇上，伯伊被阳光刺得微微眯眼。
“阿伊！”拉赫里斯眼睛一亮，暗金色的眼眸在初升的太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拉高面巾，几个大跨步走到伯伊的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照入伯伊眼睛的光。
伯伊看了眼他手里的刀，看向身后的瓦斯，瓦斯摸摸鼻子，小声解释道：“陛下觉得状态很好，想要出来走走。”
闻言伯伊打量了下拉赫里斯，忽略他脸上欣喜激动带来的正面加成，整个人的状态确实是挺好的，至少比前些天躺在床上如同一具尸体要好看些。
“昨日没能见到你，我听瓦斯和伊西说了，”拉赫里斯眼底满是笑意，拉住伯伊的手，“不愧是阿伊，阿伊这下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
瓦斯自拉赫里斯清醒那天起，就被伯伊指使回了拉赫里斯身边，就像他习惯用阿曼特一样，最了解拉赫里斯生活习惯的肯定也是瓦斯。
这些天一直在昏睡，今日凌晨时分拉赫里斯就醒了，正好遇上伊西来查看情况，便聊了几句，知道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伯伊瞥了眼他不安分的手，带着一双白色的手套，一副生怕把病过给别人的样子。
算了，看在他还在病中，伯伊便没甩开他的手，只笑道：“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拉赫里斯面色镇定，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般点点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这是阿伊第二次救我性命。”
这句话是伯伊当年在酒馆把拉赫里斯救出来以后跟他说的，拉赫里斯当下没说什么，但此后伯伊的要求，无论多么艰难，难以执行，他大多都会完成，而且是出色完成。
伯伊看得出来，这小子是有些小心思在里面，但不可否认在这样单方面的绝对服从下，两个人的关系确实是越来越好。
偶尔，伯伊也会真心实意地教对方一些东西，作为对这份情绪价值的回报，只不过对于有些追求完美的人来说，有些作品一旦开始了，就无法忍受它变成失败品。
伯伊心想，这个时候提这句话应该不会有好事。
果不其然——
“经过这一场神罚，我想明白了，”拉赫里斯看着伯伊，暗金色的眼眸中含着笑意，“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要不你娶我吧，我给你做王后。”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这是伯伊曾经教给拉赫里斯的，告诫他不要做烂好人，小心被这种一无所有，被救了命，还想跟着吃香喝辣的老赖黏上。
伯伊：？？
我教的是这个意思？
“把他送回去，”伯伊面无表情地对瓦斯说：“病人不要出来胡乱走动。”
稍顿，“更不要练刀。”
瓦斯无不尴尬地摸摸鼻子，悻悻一笑，不过有了伯伊的口令，瓦斯腰杆子也略略挺直了两分，对拉赫里斯弯腰示意：“陛下，请回营帐吧。”
拉赫里斯身体还在恢复期，已经走了一早上了，确实是有些疲累：“那好吧。”
他营帐里一股子腌入味的苦药味儿，着实难闻，知道伯伊不喜，所以只好遗憾地松开手。
目送他离开，伯伊想，今天的大猫倒是意外地不粘人，挺好打发的。
等人走了，伯伊才注意到阿曼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这边，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伯伊走过去，两人一同进入营帐，阿曼特伸手接住他脱下的斗篷。
阿曼特想了想，没有接伯伊的话，提起自己前来的正事：“大人，底比斯那边出了点意外。”
伯伊挑眉：“什么意外？”
“底比斯突然冒出很多人说王……说您是图特的化身，带来神草，驱散了尼罗河的污浊，治愈了上千受罚者。”阿曼特刚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过来了，“还说您拯救了陛下，消息是今天开始出现的。”
稍顿，他抿紧了唇说：“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昨天，伯伊交代他让人去底比斯把拉赫里斯病重的消息传出去，王后，神罚，染病的法老，这些消息交织在一起，很容易就可以联想到一个让人恐惧的可能。
——陛下立后有违天和，遭到了神明的惩罚。
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本来神罚的出现就已经闹得人心惶惶，更别说神明化身的法老都无法避免，这对拥护神明的埃及人来说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不说乱成一锅粥的朝会，甚至这两天陆续出现有埃及子民请命，恳请尊敬的陛下爱护己身，更换王后人选。
只是没想到今天事态突然又发生了大转折。
“今天……”伯伊说想着，莫名笑了下：“这小子变聪明了。”
他的一手好牌，倒是给这小子做了嫁衣。

第108章 改变历史
外城隔离区——
拉赫里斯带着瓦斯返回营帐，刚一进营帐，瓦斯立刻提醒他躺上床休息。
虽然他之前和阿曼特大放厥词说陛下英武不凡，哪怕是第二天起床练刀都是没问题的，但陛下真起床练刀了，他反倒是操心上了。
“陛下，您不能仗着底子好就这么糟蹋啊！”瓦斯恨不能上手把人扶床上去。
昨天还病歪歪的人，今天看着这么身体康健，真的很难不让人操心，他祖父当年也是这样的。
拉赫里斯不在意地摆摆手：“事情怎么样了？”
瓦斯一顿，心虚地回头看了眼：“挺好的，除了底比斯，其他几座城镇也都安排了人。”
要是被阿伊大人知道这事情是他参办的，那就很吓人了，跟在拉赫里斯身边的老人都知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阿伊大人。
虽然阿伊大人要猜到也是挺容易的，但毕竟是没有切实的证据嘛。
“陛下，您这……”瓦斯狐疑地瞥了眼自家陛下，“这病不会是您自导自演的吧？”
他倒不是怀疑陛下假病，陛下那状态真就是一不小心人就没了，只不过陛下反手这一套操作实在是有些过于顺畅了。
拉赫里斯淡淡瞥他一眼：“我要是提前知道，我早就布局上了，还能拖这么晚？”
瓦斯一想，好像也是。
图特化身的传言是拉赫里斯清醒后交代他去做的第一件事情，没多久人就再次陷入昏迷。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如果真是提前筹谋的，那在染病前就会布局下去了才是。
“那陛下您先休息，我去给你取药过来。”瓦斯再三叮嘱，让拉赫里斯务必躺下休息不要再练刀了。
拉赫里斯嗯了一声，随手把刀递给他，瓦斯伸手去接，被有几十斤重的大刀压得差点没接住，拉赫里斯手腕一翻，提起刀柄，这才免于他被大刀剁脚的风险。
瓦斯抹了把冷汗，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挥挥手：“把陛下的爱刀送下去歇着。”
侍卫扶肩行礼，两人走上前，一前一后抬着刀，将刀带了下去。
等瓦斯离开，拉赫里斯走到桌边，端起尚有余温的茶水喝了一杯，大病初愈下，哪怕只是胡乱摆弄几下刀就已经让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抵达翁姆波的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看到一座辉煌的宫殿，墙上点缀着一个又一颗如同夜光宝珠的东西，把宫殿照得明亮。
很多人在宫殿里行走，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似乎也没有人能够看见他。
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他浑浑噩噩地走了许久，突然发现墙上出现了一些他能够看懂的文字，以及他自己的名字，还有一张丑得不知道是谁的画像。
“拉赫里斯&#183;阿蒙霍特普，十八王朝阿蒙家族的第三世法老，疑似因传染病疟疾，于十九岁死亡……”
拉赫里斯眉心微蹙，难道这丑东西是他？
只是上面的许多内容都和他的真实经历都对不上，要不是后面出现了阿伊，梅丽特，塞贝克这些很是熟悉的名字，很难让他联想到这是关于自己的记录。
感染疟疾，十九岁死亡？
拉赫里斯微怔，他明明就已经二十一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疟疾又是什么？
满腹疑虑时——
一个人突然从他身边经过，气喘仓促的声音响起，叽里呱啦说了一串话，拉赫里斯听不懂，但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殷勤十分地递出手。
“伯伊……”后面又是听不懂的内容。
拉赫里斯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先是看到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男人，剪裁得体的服装勾勒出削瘦的身形，戴着一种奇怪质感的黑色框架遮挡住眼睛，只能看到冷白的皮肤。
拉赫里斯心头一跳。
下一刻，那年轻男人摘下黑色的框架，露出清俊的眉眼，面带微笑地握住肥胖男人的手。
“阿伊！”拉赫里斯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拉住那只纤细的手腕，但手却从对方的身上穿了过去。
正如之前一般，他触碰不到别人，此时此刻的他好像只是一个灵魂，别人也看不见他。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拉赫里斯就站在旁边，但却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后面又来了一个人把肥胖男人叫走，拉赫里斯面前就只剩下阿伊和一男一女。
女人仍旧在说着拉赫里斯听不懂的语言，那男人则是跟在阿伊身边，拉赫里斯猜测这应该是阿伊的亲随，虽然他从来没见过。
阿伊头发变短了许多，只到后颈的位置，显得干练又利落。
不过好像也正常，这里是一切，除了阿伊，其余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极其陌生的。
拉赫里斯跟着他们走了一路，阿伊看不见他，时不时和那个女人说话，脸上是他熟悉的笑容。
周围不少人在偷偷打量着这边，拉赫里斯心想，不愧是他的阿伊，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人群的焦点，总能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哪怕外貌有所不同，对方始终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拉赫里斯可以非常肯定，这就是他认识的阿伊，是他想要迎娶做王后的阿伊。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上的文字从熟悉到陌生，拉赫里斯跟着他们走到了道路的尽头，虽然听不懂，但他看得出来，阿伊在与那个女人告别。
“阿伊！”拉赫里斯跟在他身边，再次尝试着想要去触碰，但仍旧失败了，他什么都抓不住，包括阿伊的手。
阿伊对着女人笑了下，微微颔首带着亲随，无知无觉地从他的身体穿过。
拉赫里斯下意识跟上去，但却撞在门口那块没有颜色的玻璃上，拉赫里斯先是一愣，明明之前他没有被这东西阻拦过，鼻子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得思考这么多，绕过玻璃想要追上去，在即将跨出那片区域时，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再难向前。
拉赫里斯在这里游荡的时间里时常遇到这样的墙，他试过很多办法，但都没办法破坏它。
站在宫殿的门口，拉赫里斯只能眼睁睁看着阿伊坐上一辆造型奇特的黑色载具，那载具速度极快，只一瞬就远远把这座宫殿抛在身后。
“阿伊。”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拉赫里斯还是试图叫住那熟悉的身影，想要阻拦他的离开。
眼前白光一闪，仓促中只看到一个人举着黑色的盒子，对准他所在的方向，他下意识闭眼，再次睁眼，已是熟悉的营帐。
“陛下，怎么了？”此行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近随听到动静，立刻凑上来询问。
拉赫里斯捏了捏抽痛的眉心，问：“人看到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原因？”
近随懵了下：“要，要死了？”
亡灵书上曾说，人在将死时，有可能会看到另一个美好世界，那就是通过四十二审判后前往的死后世界。
拉赫里斯想到墙上那句话：“拉赫里斯&#183;阿蒙霍特普，十八王朝阿蒙家族的第三世法老，疑似因传染病疟疾，于十九岁死亡。”
要死了吗？
拉赫里斯突然对眼前的世界开始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怀疑。
“我现在几岁？”他问。
近随心想，陛下这是睡蒙了吗？
“您二十一，马上二十二了，陛下。”
拉赫里斯抿着唇，那里真的是死后的世界吗？阿伊好像变化了许多。
“如果在死后世界看到一个人年龄与现实不匹配，这是什么原因？”
近随被他的问题问住了，他又没死过，哪里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作为瓦斯带出来的人，最不缺乏的就是口才和机灵，他稍加思索了下说：“也许是那人死得早？在死后世界已经待了几年了。”
拉赫里斯：“……下去吧。”
近随看得出来自己惹了陛下的不喜，但却又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说错了，只好委委屈屈地退下去了。
拉赫里斯坐在床榻上思忖许久，直到天明，他才起身换衣。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近随见他要出门，便跟在他身边，小心地询问。
也不知道陛下消气了没。
拉赫里斯没说话，兀自思考着，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陛下，”近随看了眼他们走到的区域，忍不住出声提醒：“不能再往前了，前面就是内城区了。”
虽然外城区也有人在活动，但大多都是健康的，而内城区感染神罚情况严重，有传言说，那里的空气都被冥王阿努比斯光顾过，触碰到的人会迎来死亡。
拉赫里斯抬眼，视线缓慢地略过那片被隔开的区域，清晨雾气浓重只能看到模糊的房屋形状，偶尔几座房屋里透出昏暗的烛光。
“你去帮我拿件斗篷。”他说。
近随愣了愣，连忙说是。
拉赫里斯站在一线之隔的地方，带着沙粒的风呼啸而过，如刀子般剜在皮肤上。
他垂着眼思考许久，终究是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等到近随小跑着回来时，看到拉赫里斯站在远离内城区的一棵大树下，远远眺望着那片透出惨淡气息的区域。
“陛下，斗篷，”近随将斗篷披在拉赫里斯身上，看了眼内城区叹气道：“听闻神罚感染严重，死了不少人。”
拉赫里斯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那条差点跨过去的界限上：“我一定要活着，才能回去迎娶阿伊。”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要尝试的，想知道那死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想知道神罚和疟疾是不是一种东西，想知道十九岁应该死了的他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以及，那交织又错乱的人生轨迹，还有关于阿伊的寥寥几句话。
这些都让他很在意。
近随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介于自己刚刚才惹了陛下的不喜，此时说话也格外小心谨慎：“是的，陛下，为了阿伊大人，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拉赫里斯想，如果阿蒙有心让我知道答案，祂会给予我指引。
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抵达翁姆波的第三天，拉赫里斯染上了神罚，在第一次清醒，他握着笔写下那些字时，他有种莫名清晰地明悟——
错位的齿轮正在修正，迟到了两年的历史在重新上演。
那是历史记载吗？病重时，拉赫里斯不止一次想到，那墙壁上书写着他似是似不是的生平内容。
传位给阿伊，也是把选择权交到阿伊的手上，作为埃及的统治者，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虽然辜负法老的职责，但他仍旧私心地希望，阿伊会做出一个和历史不同的抉择，至少不要在他身陨后，病故在法老之位上。
只是让拉赫里斯没想到的是，他再次见到了阿伊，没有死，阿伊带来了可以治疗神罚的草药。
“陛下，您在想什么？”瓦斯出声，将拉赫里斯从沉思中拉扯出来。
拉赫里斯回过神来，视线从他脸上略过，唇角轻挑：“阿蒙神在指引我，迎娶阿伊做王后，他对我的选择表示赞许。”
瓦斯一愣，这都啥跟啥？
“历史被改变了，历史记载中的王后也应该做一些改变。”拉赫里斯一笑，这是阿蒙神给他的指引。
同样的历史，却因为阿伊改变了，可见阿伊是阿蒙神做出的命运安排。
瓦斯听得满脸茫然，但多年近随的经验之谈就是陛下说什么，他肯定要夸赞，所以他乐呵呵地说：“对对对，陛下改写历史，实属强大的阿蒙化身。”
拉赫里斯瞥他一眼：“改变历史的是阿伊。”
瓦斯：“……阿伊大人不愧是图特之神的化身！”

第109章 仔细品味
伯伊抵达翁姆波的第四天，隔离区里情况好转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有人转移到了外城区再作短暂的观察，而拉赫里斯和伯伊则预备返程。
如今神罚已经得到了控制，拉赫里斯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仅仅三天已经完全康复，还有些受损的底子，但这不是一两天能补回来的。
底比斯被搁置半月，因为神罚各种传言喧嚣尘上，朝会吵翻了天，每日递送公文的人不计其数，听太阳神殿伺候的随侍说，公文已经堆满了几张桌子，没有地方可以安放了。
拉赫里斯要回底比斯，自然是要带着伯伊一起，阿曼特只当没看到陛下看到他时明显黑沉的脸色，默默跟着伯伊身后。
这次不用赶时间，所以是乘作马车，晃晃悠悠地返回。
伯伊倚着软枕，无所事事，拿了本从伊西那里借来的酿酒书在看，伊西会看的书只有两种医书和酿酒类的书籍。
“阿伊，你考虑好了吗？”拉赫里斯坐在他身边，手上也拿了本书，但显然心思根本不在书上，“是你做王后还是我做王后？”
本来阿曼特租了两辆马车，但拉赫里斯偏要挤到伯伊的马车上，美曰其名：“法老与王后共乘，有什么问题吗？”
周围数十名侍卫围着马车，半寸不让的架势，阿曼特敢怒不敢言，最终变成了伯伊和拉赫里斯一辆马车，阿曼特和瓦斯驾车，其他亲随一辆马车，侍卫仍旧是骑战马行进。
拉赫里斯高大的身材让本来就不算大的马车拥挤不少，伯伊知道这小子的脾气，也懒得跟他争执。
当然，最主要还是拉赫里斯带的人多，争执也是浪费口舌，左右也是打不过。
“我现在手里还有你的让位诏书呢，”伯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要当了法老，你还能关得住我？”
暗金色的眼眸闪着微光，拉赫里斯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低低笑了声说：“是。”
拉赫里斯抬起手腕，大手握住伯伊的后颈，上半身前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指：“或者我做你的奴隶也可以。”
刻意压低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喑哑，说的话也莫名地叫人心痒。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他说：“只要主人愿意教我，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撩动面颊上细小的绒毛，有点痒痒的，伯伊微微偏头，呼吸喷在耳廓上，染上了一点红晕。
伯伊心想，那些朝臣知道他们威严的法老说的这些话，该是什么表情。
拉赫里斯垂着眼，视线在伯伊透着红的耳朵上顿了下：“阿伊耳朵红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伯伊知道这小子就是啥也不懂地瞎撩，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很会利用。
尤其是上次被发现自己对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点点兴趣后，这家伙越发地肆无忌惮，热衷于使用美男计。
虽然和野兽一样没有技巧，只会凭借本能，但本能出乎意料地强大且精准。
“没有，”伯伊轻咳一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上，“别影响我看书。”
拉赫里斯低笑出声，伸手摸了摸他垂在肩头的头发：“阿伊剪过短发吗？”
伯伊撩起眼皮看他：“剪过，怎么？”
“什么时候？”拉赫里斯问，记忆中阿伊一直都保持着现在这样只到手臂的长度，离开的这两年如果剪短了，应该没这么快长长。
伯伊：“很早以前。”
拉赫里斯想到死后世界里的阿伊，想了想说：“阿伊短发也很好看。”
伯伊略一挑眉：“你见过？”
“嗯，在梦里。”拉赫里斯轻笑，把他的头发抓在手里，头发又从指间滑走，阿伊的头发细软，和他给人的印象一样，但其实怎么都抓不住。
“在梦里，我见到一个不一样的阿伊。”拉赫里斯想，冷漠，将自己包裹得刀枪不入的阿伊，“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你很像，气质上。”
第一次见面时，阿伊便有着一种与年纪不符的城府，明明才十七岁的少年，虽然是米莱王室，但生长在山野，没什么见识，却能在梅丽特和神殿之间游走而不留下任何把柄。
伯伊：“………”
完全不懂这人在说什么梦话。
车外响起吵吵嚷嚷的动静，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怎么了？”伯伊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道路两侧跪满了人，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
拉赫里斯从他身后探过头看了眼：“是翁姆波的子民。”
领头的几个里他这些天见过，其中两个年轻人是城主的儿子，也是感染了神罚的受罚者，要不是这俩儿子染了病，也许城主早就跑了。
“见过法老，见过王后，愿二位永恒！”城主已经高举双手，缓缓跪下，趴伏在地，大声地再次重复：“愿二位永恒！”
跟在他身后成百上千的城镇居民也同样作态，高举双手，缓缓跪伏在地：“愿法老，王后永恒！”
这是埃及子民对他们的法老表示感谢，感谢法老不曾放弃他们，感谢阿蒙神依旧眷顾这座忠诚于他的城镇。
同时，他们也认同了这位新上任的王后，带来了图特赐下的神药，拯救了这座被苦难包裹的城镇。
伯伊：“………”
前行的队伍被人群堵住，被迫停下，城主站在车队前略带歉意地说：“恳请陛下让我们见一见王后，让我们对他表示衷心的感谢。”
瓦斯敲了敲车门询问里面的意见，过了会儿，拉赫里斯躬身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拉赫里斯，在场的人纷纷停下了私语，看向他们这位强大的法老。
“王后正在休息。”拉赫里斯环顾在场的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尊崇与敬仰。
经过神罚一事后，翁姆波子民对法老的信任达到了最高点，这样的信任呈点状向四周扩散，在不久的将来会蔓延至整个埃及。
城主闻言有些失望，但仍旧维持着跪拜的姿态说：“那陛下可以告诉我们王后的名字吗？”
稍顿，“如果可以，我们想要将图特奉为城镇的主神，为王后日夜祷告。”
对翁姆波的子民来说，阿蒙神给了他们生命，而图特为他们延续了生命，无论是法老还是王后，对他们来说，都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这是他们与神明最接近的一次。
拉赫里斯微微颔首，所有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充满雀跃的欢呼，有些人大病初愈还不能离开房屋，只能透过门窗看外面，但仍旧无法掩盖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
“伯伊，”拉赫里斯环顾四周：“王后的名字叫做伯伊。”
“伯伊……”城主低低念出这个名字，片刻后，他看向身边，自己的儿子，年轻的男人看向身后的人群，大声说道：“王后的名字叫伯伊，伯伊王后！”
一个接一个地将这个名字传递到身后，声音如海浪般层层荡开，一直传到人群的最后方，足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新王后的名字。
“伯伊王后，”人群中有人大声地喊道：“愿伯伊王后永恒！”
声音从几个到几十个，最后所有人都在喊着同样的一句话，他们的眼中含着热泪，这片被神明眷顾的土地上，每一个人都绝对忠诚于他们的神明。
马车里，伯伊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书，他不想出去就是不想那些城镇居民把他当王后叩拜，拉赫里斯倒好，带着人在外面喊起了口号。
阿曼特坐在他身侧，朝着车窗外看了眼，收回视线。
沉默了下，他终究没忍住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大人，您是不是有些太纵容陛下了？”
无论是陛下对大人动手动脚的亲密动作，还是陛下无时无刻宣示主权的行为，在他看来都是大人对陛下的无限纵容。
明明以大人的手段，要是想要打压陛下，并不是一件无法做到的事情，同样，从陛下身边远走也很容易。
最不济，他们身后还有米莱，固然米莱式微，但阿伊大人有能力，又有钱和人脉，想要壮大米莱不是难事。
“你觉得我很厉害？”伯伊问。
“当然。”阿曼特毫不犹豫地回答：“阿伊大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伯伊扬眉一笑说：“我只不过是一直停留在擅长的区域，在我制定的规则里，所以给你造成了这样的假象罢了。”
略懂人心，这在朝堂纷争中有些优势，但要是上战场，就不够看了。
“自古以来，文人有文人的战场，战场厮杀是武将的职责。”
他对米莱的王位没什么兴趣，弹丸小国，左右都是掣肘，如果想要搞基建，土地广袤，劳动力众多的埃及会是更好的选择。
这远远不如法老的位置更有吸引力，而这个位置某人看上去很想送到他手里。
阿曼特知道伯伊说的是对的，但并不影响他仍旧觉得阿伊大人是最厉害的人。
“还有，关于纵容，”伯伊认真地思考后，蓦地笑了下：“我只是找不到坚决反对的理由。”
正如别人对他的评价——一个顺应本心，浑身恶臭的逐利者。
能够牵绊住逐利者的从来不是绳索，而是欲I望的延展方向。
伯伊面带微笑，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并不排斥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也不在意对方的性别，对他来说，对胃口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对他没有坏处的事情，那不如顺应自己的欲I望，只不过和想要吃美食时涌起的潦草念想不同，这份欲I望他会抱怀期待的心情拆开。
仔细品味。

第110章 再见旧人
返回底比斯的当天，队伍再次收到了底比斯民众的热烈欢迎，要不是麦德查人的卫兵护卫在道路两侧，估计拥挤的人群能把路堵死。
伯伊仍旧没有出面，把事情都交给拉赫里斯处理，比起翁姆波对王后的全然不了解，底比斯就熟悉很多，至少在这些天里听说了不少关于王后的事迹。
前来欢迎的不止是平民，还有贵族和朝会的朝臣们。
他们站在人群的前面，无论心里什么想法，明面上还是会表现出热情与感激，神罚一直都是埃及十分头疼的疾病，因为无法治愈而让人心生恐惧。
平民们纷纷伸长了脑袋，想要看看那位图特化身的王后，被亚历山大称作传奇的王后长什么样子。
但一直到马车进入王宫，王后都不曾露面，众人失望之余，对王后更加好奇了，直到再也看不见法老的车驾，讨论声也不曾停止。
“陛下，巴拉蒙大人求见。”一行人刚刚下马车，等候在太阳神殿的近侍就连忙凑上来汇报，“巴拉蒙大人等候许久了。”
拉赫里斯微微颔首，对驾车的瓦斯说：“你们从宫殿侧门进。”
瓦斯低声说是，扯了扯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在将将要掉头时，一道声音在宫殿门口响起：“陛下，臣下前来是为王后一事。”
熟悉的声音，马车上的伯伊放下书，将车帘拉开一半往外看。
智囊团中，巴拉蒙算是性格最为耿直的，加上悍匪的凶悍长相，大多数人都被他这种人设迷惑，殊不知，这人心思缜密，也足够聪明，不少政敌都在他手上吃过大亏。
巴拉蒙挡在马车前，视线毫不避讳地看向马车：“听闻王后与陛下一并返回的，听闻王后很是厉害，臣下好奇得很，能不能见王后一面？”
拉赫里斯垂眼看向他，巴拉蒙是悍匪出身，本身不矮，几乎能与拉赫里斯比肩，但出于身份，他总是微微压着腰，以此表示自己对陛下的尊敬。
“你们还不到见王后的时候。”拉赫里斯说。
按理来说，作为法老身边的近臣，巴拉蒙等人应该是最先认识王后，同时配合拉赫里斯把立后这件事敲定下来。
但偏偏陛下把这事儿瞒得滴水不漏，这让他们觉得怪异的同时，也有些不安，私下揣测是不是陛下有心要敲打他们。
法老近臣，不仅仅是权力上的荣耀，同时也要把握好分寸，少一分惹陛下不快，多一分惹陛下猜疑。
立后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们一点都不知道，至今为止甚至都没有见到人，所以巴拉蒙便成了几个人中的先锋。
用亚胡迪亚的话来说就是，你要是被陛下下了大狱，哥几个不会不管你，所以放心地冲吧。
巴拉蒙说罢，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坐在车架上的阿曼特，他们不仅仅是因为王后这个敏感的位置，更是好奇于阿曼特的选择。
他们都是被阿伊大人挑选出来的人，共事时间最长久，都知道阿曼特对阿伊大人忠心耿耿，很难想象阿曼特会另择他主。
“大婚在即，王后又救我万千埃及子民，却一直没有露面，是有什么疑虑吗？”
巴拉蒙的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拉赫里斯微微蹙眉。
瓦斯一句话不敢说默默缩起肩，要是这个时候让这几个人知道伯伊王后的身份，毫无助力不说，很大概率还会添乱。
阿曼特则是看了眼身后的马车厢，心想，不知道巴拉蒙看到马车上是阿伊大人会是什么表情。
要知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权臣阿伊已经死在了那场狩猎活动中，现在无异于是看到死人乍活，没有点心理准备还真不好说。
“臣下自追随阿伊大人进入朝会，勤勤恳恳为陛下做事，”巴拉蒙扶肩行礼，挺直了腰板，“请问陛下，臣下是做了什么惹陛下不喜的事情吗？”
很显然，巴拉蒙这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哪怕是面对拉赫里斯的冷脸，也不躲不避，大有不见一面誓不罢休的架势。
两方对峙，相顾无言。
巴拉蒙敢这么大胆，也是仗着陛下与阿伊大人情谊深厚，对他们这些追随过阿伊的旧臣很是宽容。
在寂静中，马车门“咔嗒”一声轻响。
巴拉蒙眼珠子一动，立刻把视线转过去，只见马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只冷白的手扶着马车门的边缘，腕骨分明，手指又细又长。
巴拉蒙下意识屏住呼吸，心想，倒要看看，这个在瓦斯口中，能和阿伊大人齐名的王后是什么货色。
下一刻，预想中长相凶悍的船长没有出现，反而是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化成灰了他都能认出来的人。
巴拉蒙本来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瞳孔地震，半晌才磕磕巴巴挤出声音：“阿阿，阿伊大人！”
他的脑子瞬间宕机，一边是阿伊大人堪称惨烈的死状，一边是面前完好无损，面带微笑的阿伊大人。
“这，我是出现幻觉了吗？”巴拉蒙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但那人仍旧在面前，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摸一下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身体，看看是不是灵魂。
据说灵魂是摸不到的……
只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三只手同时拦住，巴拉蒙低头愣愣一看，好家伙，陛下，阿曼特和瓦斯，三个人动作出奇地一致。
瓦斯看见拉赫里斯的手，连忙缩回手，阿曼特顿了下，不太乐意，但也收回了手，拉赫里斯撩起眼皮，声音淡淡地说：“这是王后。”
巴拉蒙一愣：“王后？”
他愣愣看向伯伊，“这不是阿伊大人吗？”
伯伊瞥了眼拉赫里斯，笑道：“巴拉蒙，好久不见。”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巴拉蒙这下是真清醒了：“阿伊大人，您没死？”
一瞬间，他的眼眶就红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连声音都颤抖了。
这么多人看着，所以，这就是活着的阿伊大人吧？！
比起智囊团中的其他人，巴拉蒙算是出身最糟糕的，悍匪身份不说，认识伯伊时，他父亲已经去世多年，巴拉蒙的亲人只剩下母亲，相依为命，但母亲也染了重病。
巴拉蒙所有的钱财都用来给母亲治病，但在埃及并不是有钱就能看得起病的，很多优秀的祭司和医师都被贵族养在门下，轻易不出诊。
别说是祭司和医师，平民能请到的只有一些粗懂医术的草药师。
一帖草药下去，是死是活全看神明是否眷顾。
所以哪怕巴拉蒙花了很多心思和钱财也只能看着母亲如凋零的花一天天衰败下去，就是在这种时候，他遇到了阿伊大人。
阿伊大人不仅请最好的祭司为母亲治病，还非常赏识他的能力，带他进入朝会，教会他礼仪心术，一跃成为贵族都要仰望的存在。
对巴拉蒙来说，阿伊大人比神明还要耀眼。
伯伊笑着嗯了一声，没有具体解释，巴拉蒙虽然激动亢奋，却也立刻捕捉到不对劲的地方：“您为什么会成为……”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是明显，死了两年的人突然活了，还是以王后的身份。
哦不是，应该是未来王后的身份。
“还有米莱……”巴拉蒙感觉脑子有点卡壳，不仅仅是王后，还有米莱那边大王子的身份，两年不见，阿伊大人的身份怎么这么复杂了。
还有……
巴拉蒙眼神一飘，落在拉赫里斯拦在伯伊面前的手臂上，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宣誓所有权，这是男人面对爱人时的占有欲。
陛下喜欢男人，陛下要立阿伊大人为王后，陛下……喜欢阿伊大人？？
他虎躯一震，瞳孔因为震惊而紧缩。
几天前他与亚胡迪亚戏言，陛下不如喜欢阿伊大人，但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却只觉得惊悚，可怕。
据米莱国师所说，大王子是被陛下强行虏走的，如今大王子是阿伊大人，那不就是……
巴拉蒙脑子里迅速闪过几种可能，虽然刚刚窥到一些真相，但他已经联想到如何在王宫杀出一条血路，救出阿伊大人。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陛下。
陛下的武力惊人，很有可能，他们打不过，陛下手下的暗卫营也忠心耿耿，十分能打。
巴拉蒙越想越沉默。
伯伊似笑非笑地看向拉赫里斯，等他解释，拉赫里斯回望他，片刻说：“明日你与其他人来太阳神殿。”
他没想到伯伊会突然出来，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以为这种场合，伯伊会一如往常地选择不露面。
毕竟伯伊一旦露面，知道他身份的绝对不会只是昔日的属下，还有一直密切关注着王宫的人，其中不乏过去的政敌。
“巴拉蒙大人，请吧。”瓦斯弯腰抬手示意。
巴拉蒙就这么一脸懵逼地被带出了王宫，守在王宫门口等消息的亚胡迪亚见他出来，立刻走上前想要询问情况，只不过看到是瓦斯送巴拉蒙出来，又立刻收住了声儿，脑子一瞬间转了好几转。
“瓦斯大人。”亚胡迪亚扶肩行礼。
虽然瓦斯只是一个随侍，官阶远远不如他们，但作为法老身边的第一近随，权力和影响却是更高的。
瓦斯看了眼巴拉蒙，轻咳两声：“巴拉蒙大人，刚刚的事情最好不要外传。”
亚胡迪亚也扭头去看巴拉蒙，巴拉蒙愣愣点头，瓦斯见状对亚胡迪亚行礼离开。
他知道巴拉蒙必定会和亚胡迪亚等人说，但他也相信，这群人对阿伊大人的忠诚，会把控住消息传播的范围。
但也不好说，瓦斯忧愁地暗叹，王宫里不乏眼线，尤其是王后身份一直瞒得紧，想要打探消息的人不会少。
等人离开，亚胡迪亚用手在巴拉蒙眼前挥了挥：“到底发生了什么？”
巴拉蒙是为了王后的身份而去，现下这模样，显然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巴拉蒙愣愣看向他：“完了。”
亚胡迪亚被他这两个字吓得眼皮子一跳：“什么完了？”
应该不是陛下气极，不然巴拉蒙就不会这么好好被瓦斯送出来，难不成王后真是一个一脸横肉的彪形大汉？
巴拉蒙深吸一口气说：“你记得我前些天跟你说什么吗？”
亚胡迪亚回忆了下：“你说的话挺多，具体是哪一句？”
巴拉蒙：“陛下喜欢男人，那怎么不喜欢我们阿伊大人！”
亚胡迪亚愣了愣：“所以？”
巴拉蒙：“陛下真喜欢阿伊大人。”
亚胡迪亚沉默，半晌才说：“你是说，陛下找了个大人的替身？”
作为监察使，比起其他人，亚胡迪亚跟在陛下身边的时间更多，在陛下与阿伊大人的相处中，隐隐有点感觉，但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巴拉蒙摇摇头，乍然塞入太多事情而混乱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三件事，第一，阿伊大人没死，第二，米莱的大王子是阿伊大人。”
亚胡迪亚少有地懵了：“你的意思是……”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巴拉蒙肯定地点点头：“你没想错，第三，陛下抢走的大王子是阿伊大人，要立的王后也是阿伊大人。”
亚胡迪亚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地发出一声“啊？”
太阳神殿——
伯伊脱去身上沾染了些许沙尘的外衣，躺在几日不见的软榻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果然论舒坦还是法老这里的配置是最优选。
伯伊一如既往地讨厌马车，坐了两天骨头都快颠散架了，但比起顶着烈日和风沙骑马，他还是更愿意坐马车一些。
拉赫里斯在他对面坐下，视线掠过他的眉眼，带着打量与揣测：“你不担心消息传出去？”
伯伊在宫殿前露脸，少不得被有心人传出去。
伯伊笑睨着他：“确定，如今我只是一介平民身份，被旧日政敌知道我还活着……”
很轻地啧了一声，“估计能把我拆分了。”
被野兽啃得不成形状的尸首在眼前一晃而过，时隔两年，依旧叫人胆寒。
拉赫里斯瞳孔骤缩，下意识握住他搭在腿上的手：“我会处理好。”
这两年，他日夜反省自己的行为，充满悔恨地想，如果他没有为了自己的私心给阿伊树敌，阿伊也不会被算计。
这次好不容易寻回阿伊，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伯伊瞥了眼拉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突出，手指修长而有力，因为常年练武，指腹和掌心带着一层茧子，磨着皮肤时存在感极强。
这样的手，只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大人，水烧好了，”近随隔着门帘对内殿说，“您是现在沐浴吗？”
瓦斯大人特意交代过，没有陛下的吩咐，绝对不可以靠近内殿，所以他只能远远站着提高声音。
伯伊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稍顿，“叫阿曼特进来。”
进入太阳神殿，阿曼特不出意外地被拦在了宫殿外，哪怕心下气恼，但阿曼特也无计可施，谁让这是法老的地盘。
拉赫里斯眉心一蹙：“叫他做什么？”
伯伊懒懒地撩起眼皮，与他对视，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让他帮我擦背。”
拉赫里斯抿唇，压着眉眼：“不行。”
他思忖了下，不太情愿地说：“或者森……”
虽然两个他都不喜欢，但比起阿曼特，他宁愿是森穆特，至少那就是个小孩儿。
伯伊看着他，眉梢轻抬：“或者你来？”
语气散漫，似是不经意间的随口一提，尾音微扬，如同一根羽毛在人心尖轻撩了下。

第111章 惩罚
偌大的宫殿突然变得狭窄逼仄，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似乎无处不在，缭绕在拉赫里斯的身边。
他能听到自己陡然变快的心跳，手心浸出的薄薄的一层热汗。
突出的喉结滚了滚，视线在伯伊身上辗转打量，考量这人是认真的，还是只是调笑。
但很快，拉赫里斯笑了下，欠身大手不轻不重地在伯伊的后颈上捏了一下：“我的荣幸。”
经过前几次的教训，他学会了一个道理，不管阿伊是玩笑还是什么，既然对方提出了，他就应该当真，并且认真地去执行。
近侍目不斜视地把水抬进宫殿用屏风遮挡住沐浴的位置，然后一群人又鱼贯而出，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无声地寂静中，拉赫里斯敛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起，心跳声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显得尤为突出。
“过来啊。”伯伊探出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拉赫里斯。
拉赫里斯以前没少和伯伊沐浴，但从心思说开后却是第一次，他一步一步走向屏风，在屏风前顿了下，绕过。
屏风后水汽弥漫，伯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领口露出清晰分明的锁骨，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现在擦？”拉赫里斯的视线难以从他身上挪开，喉咙有些发干。
伯伊走到他面前，视线轻慢地将人从头打量到脚，拉赫里斯喉结攒动，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他却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在追随对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烧灼起来。
“你想迎娶我。”伯伊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掌余，他轻笑一声，手指勾住拉赫里斯的衣襟，往下捎带。
天气炎热，拉赫里斯只穿了一件轻薄上衣，伯伊的视线在拉赫里斯饱I满漂亮的胸I肌上微顿，唇角的笑意更深。
虽然病过一场，但这人不愧是在沙漠上和悍匪练出来的，身体素质强悍到变态，身材也锻炼得极好。
就连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疤都是他的增色，充斥着阳刚的气质。
拉赫里斯眼睫低垂，握住伯伊的手指说：“如果神罚你没有救我，你就可以过你想要的，喜欢的生活。”
稍顿，“你应该知道，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在他在阿伊面前展露自己全部心思的那一刻起，他和阿伊的关系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以他对阿伊的了解，这人大概会选择把他推下去，所以拉赫里斯将人绑在自己身边，这样，他至少不用再体会一次失去对方的痛苦。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们会长久的在一起。
伯伊轻笑一声，视线毫不掩饰地停留在拉赫里斯的身上：“既然你这么想，那你知道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吗？”
他撩起眼皮，看向面前的男人，语气不紧不慢地说：“如何进入对方的身体。”
拉赫里斯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耳根不受控地烧红，又因为伯伊突然的转变和亲近而心头滚烫，甚至怀疑这只是自己病中的一场色彩瑰丽的梦。
但只要是阿伊的话，他便会无条件地去听从，去回应。
他喉结微滚，垂下眼，与伯伊对视：“看过一些，但不喜欢看。”
瓦斯为这两位主子操碎了心，各种素材没少找，图册最多也最详尽，偏偏这陛下翻了两页就颇为嫌弃地丢到了一边，只拿着文字内容看了一遍。
伯伊挑起唇角，手指缓慢下滑，落在拉赫里斯的腰侧，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指尖的温度，拉赫里斯不自觉绷紧了肌肉。
伯伊用近乎拥抱的动作，手绕到他的身后，指尖从尾I骨的位置缓慢而下，暗I示意味十足。
拉赫里斯唇角蓦地抿紧，常年习武出于对危险的感知，反手握住伯伊的手腕，伯伊抬眼轻笑：“怎么，你不是说让我教你吗？”
拉赫里斯没想到一上来就教这么核心的知识点，灼热的血液流窜到身体的四肢百骸，连拉着伯伊手腕的手心都烫得厉害。
“和我看的不太一样，”拉赫里斯低头，呼吸略显急I促地将额头抵在伯伊的颈I侧，低声说：“图册上都是身材纤细的人在下面。”
论身材，伯伊疏于锻炼，虽不至于羸弱，但也是瘦削的，和肌肉壁垒分明的拉赫里斯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拉赫里斯个高，手也大，一只手就能攥住伯伊双手的手腕。
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有种说不清的麻痒，但伯伊没有避让，顺着他的话说：“那如果我就要在上面呢？”
拉赫里斯微怔，脑海中有瞬间闪过画册上的情形，只不过那苍白的缠I绕变成了阿伊的脸。
曾经让他觉得心下不适的内容，此时此刻却陡然让他心头闷着火，连带血液都沸腾起来，呼吸不受控制地更加急I促几分。
拉赫里斯红着耳朵，声音中染上了些许喑I哑：“那也可以，阿伊愿意教我，怎么都行。”
伯伊略一挑眉，还以为拉赫里斯会坚持自己做攻的立场。
转念一想，也是，这小子什么都不懂，估计根本不懂攻受之间的深I浅关系。
伯伊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跟在他身边几年的保镖夏行，夏行就有一位同性I伴侣，伯伊也认识对方。
得益于这两位时常在他面前晃悠，收获了不少当时对他来说无用的知识点。
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用上的一天，伯伊心下轻嘲。
拉赫里斯回想之前看过的内容，虽然只是随手翻了几页，但也记得几个姿势，其中就有一人坐在另一人身上的。
似乎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好像阿伊会很辛苦，但阿伊喜欢的话……
“阿伊不生气了？”拉赫里斯用鼻尖蹭了蹭伯伊微微跳动的颈动脉。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知道阿伊在生气，在刻意冷落他，他也做好了阿伊会一直保持那种态度的心理准备。
“生气，”伯伊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所以要惩罚你。”
浴缸中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游走，伯伊的睫毛染上了些水汽，拉赫里斯看着他，无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再出声时，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好，怎么惩罚？”
伯伊眼睫微抬，略显湿润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地笑意：“罚你不能动。”
拉赫里斯轻怔，没明白这是什么惩罚。
伯伊随手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放在距离浴缸几步远的位置，微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拉赫里斯顺从地坐下，伯伊一笑：“把衣服脱了。”
稍顿，“全部。”
拉赫里斯口舌发干，但仍旧是听从他的指令，将衣服全部脱I掉，坐在伯伊拖来的椅子上。
伯伊瞥了眼已有清醒之意的小拉赫里斯，退后两步，在拉赫里斯的视野中，抬手解I开腰I带，本就轻I薄的寝衣松散着垂坠在地。
拉赫里斯呼吸一窒，眼前的人肤色冷白，清瘦却不单薄，身体线条流畅而漂亮，像是精雕细琢后的展品。
长腿上覆着薄薄的肌肉，随着他抬腿的动作而紧绷，tun线饱I满紧I致，还有微微仰起，属于男人的……
短暂的沉寂后，拉赫里斯的呼吸骤然急I促，心跳如雷。
这是毫无遮掩的，全然对他展示的阿伊。
过去一同沐浴，但两人都是各泡一汤，这是拉赫里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伯伊。
他下意识站起身，伯伊挑眉：“坐下。”
拉赫里斯一顿，想起两人的约定，唇角压成一条直线，又重新坐下，只脖颈的动脉血管鼓胀，微微跳动。
伯伊坐进浴缸里，唇角带笑。
他支起一条腿，视线在拉赫里斯堪称秀色可餐的身体上游走，也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出了汗，拉赫里斯身上有明显的水渍，湿漉漉的。
一滴汗顺着拉赫里斯的鬓角滑下，滴落在胸口，顺着肌肉缓缓下I滑。
伯伊就这么看着拉赫里斯，如同往日梳I解那般，放在水里的手保持着节奏，手腕勾动，水波翻涌，荡出不少水泼洒在地上，发出“哗啦”的水声。
狭长的眼微眯，红晕染上了胸前的皮肤。
两人保持着只需要三步就能走进对方控制范围的距离。
从拉赫里斯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浴缸里伯伊的全部动作，甚至能看清他手指曲起时，手背鼓起的脉络。
此时此刻的阿伊就像是一只倦懒而享受的猫，唇色因为情绪起伏而嫣红，不经意间溢出的几声I喘I息，在人敏I敢的神经上反复拨I弄，几乎能把人逼疯。
拉赫里斯呼吸粗I重，像是着了魔般眼睛无法从伯伊身上挪开，荡I开的水泼洒在地上，却只是让这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焦灼。
拉赫里斯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动了下，伯伊眼尾轻扫：“嗯？”
尾音微微上扬如钩，听在拉赫里斯耳里，只觉得一股酥I麻蔓I延至全身。
拉赫里斯额角的青筋一跳，但还是听话地不再动作，浑身肌肉绷紧，汗水湿透，好像他才是从水里出来的那个。
伯伊的视线在那站得笔直的大家伙上掠过，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物什敏I敢地弹动了下，
无声地扬起唇角，伯伊毫不避让，视线直白地看着，直看得那家伙激动地浸出些许泪珠。
某个瞬间，伯伊仰起头，急促地喘息，纤细的脖颈拉出一根性感的筋。
与此同时，拉赫里斯闭眼，牙齿咯咯作响，从牙缝间挤出沉I重的喘息。
水波逐渐平静下来，伯伊站起身，在浴桶中清洗过后，从屏风后出来身上已经穿上了熏好的干净寝衣。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拉赫里斯身边，拉赫里斯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因为隐忍，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
伯伊俯身凑近，倦懒地看过依旧精神奕奕的大家伙，低声笑道：“我这人从不吃亏，这次算是扯平了。”
有些时候，找回场子是必须的。
拉赫里斯抬眼，视线在他的脸上掠过，在伯伊将将要直起腰身时，他抬起手臂，大手握住了他的后颈。
伯伊挑眉，拉赫里斯哑着声音，低低一笑：“既然这样……”
他微微偏头，含I住伯伊的嘴唇，声音从唇齿间传出：“我等你找回来。”
太阳神殿外——
“大人，咱们站这么远干嘛？”小近随挠挠头，一脸不解地问身边的瓦斯大人，“要是陛下和王后有什么吩咐，咱们不是听不见了吗？”
他们现在都已经退出太阳神殿了，怎么看都过于怠慢了，只怕陛下知道了要怪罪。
瓦斯看了眼自己新带的徒弟，心想，小孩儿什么都不懂挺好，随即一脸深沉地摆摆手，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听不见才好。”

第112章 一些教学内容
太阳神殿里极其安静，候在外面的随侍保持着静默，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别说有些距离，房屋隔音听不见，即便是听见了什么声响也只会当做听不见。
内殿中只能听到两个人急I促的呼吸的声音。
伯伊猝不及防被拉赫里斯亲到，等他反应过来时，面前这人仍旧停留在嘴唇，轻I咬I磨I蹭，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伯伊少有地愣了下，意识到拉赫里斯这小子嘴上说得强势，但其实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甚至疑似有些精神洁癖。
毕竟在他认识的男性中很少有人对启蒙图册，书籍觉得无趣，甚至是反感的。
伯伊抬手想要把人推开，拉赫里斯察觉到他的意图，抓住他的手腕反剪到身后，伯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拉赫里斯眼睫微颤，长臂一捞，不容置喙地将人抱进怀里，一边是对于和阿伊接I吻感到激动亢奋，阿伊的嘴唇很柔软。
另一边心里又是一种说不出的焦躁。不仅仅是伯伊表现出来的抗拒动作，更多是不满足。
不够，还不够！
拉赫里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只能反复的磨I蹭，舔I舐，但怀里的人却没有和他一样的情绪，更别说沉I沦其中。
拉赫里斯常年习武，能拉动几十斤的长弓，力气惊人，伯伊根本敌不过他，挣扎了几下都没能让对方的手臂哪怕松开一点点。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都要被这家伙咬破了，肿胀得厉害，存在感极强。腰都对方的手臂紧紧箍着，连带着手臂也动弹不得。
隐I忍了一会儿，伯伊终究是忍无可忍，低声含糊地说：“张嘴。”
这个傻子，要是没人教，估计今天把他的嘴巴亲破都不得要领，虽然这发展的节奏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拉赫里斯微怔，多年的习惯让他下意识顺从地张开嘴，伯伊探出舌，如同一抹游鱼般钻进他的口腔。
伯伊挑起他的舌，轻轻钩I缠I着绕了一圈，往后退去。
生I涩如拉赫里斯只觉得心头一跳，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柔软，湿I滑，身体里的血液似乎被烈火点燃，灼烧着传遍四肢百骸。
眼看伯伊要走，拉赫里斯下意识追过去，伯伊垂着眼唇角微微挑起，观察着猎物进入他的进攻范围时，伯伊再次出击，用牙轻轻衔I住拉赫里斯的舌，将对方禁锢在自己的城池中。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空气不动声色的升温，沸腾，热血灼烧让彼此的皮肤都烧上了红意。
拉赫里斯的手臂暴起几根分明的青筋，恨不能把怀里的人揉I进身体I里，手掌不自觉在对方的腰上的软肉I揉I捏。
伯伊刚换上的新衣服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像是晒干的蔬菜，全然没了形状。
拉赫里斯虽然是个新手，但却是一个擅长学习的好学生，伯伊只教了这么一个技巧，他立刻就能举I一I反I三。
一直保持领导地位的伯伊一时不察被他骗了过去，拉赫里斯反应极快地含I住，姿态强势又霸道，舔I舐I吮I吸。
伯伊嘴巴被迫张开，来不及吞I咽的津I液顺着嘴角流下，钩I缠间拉I扯出银色的丝线。
这方面极其青I涩的法老哪里经得住伯伊这般的撩I拨，身体的反I应昭然若揭，伯伊能感觉到对方的家伙正抵I着自己，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二十出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一个吻结束，伯伊呼吸急I促，大脑因为供氧不足而微微眩晕，但还不等他换气，拉赫里斯又急切地吻了上来。
狭小的空间内，浴缸散发出的水汽已经消失殆尽，但温度却越发灼热，偶尔传出几声受I不住的闷I哼和推搡的动静。
－
回到底比斯的第二日，阿曼特申请进宫面见王后，虽然他不认可这个拉赫里斯强加给阿伊大人的身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让阿伊大人被法老拘在王宫，不说是见王后，连请求都送不上去。
等他再次见到伯伊时，被对方的模样惊了一下。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阿曼特看着伯伊红肿的嘴唇，还有上面清晰的牙I印，“陛下他是不是对您……”
昨天分开的时候明明阿伊大人还好好的，看这般情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阿曼特紧紧拧着眉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伯伊微抿嘴唇，一阵刺痛，他眉头蹙了下，立刻又放松下来。
“被狗咬了。”他面带微笑，端起茶水嘬了一口，平时刚刚好的温度，此时触碰到嘴唇都胀痛得厉害。
昨天他都不知道拉赫里斯抱着他亲了多久，虽然拉赫里斯后面越发娴熟，但伯伊已经麻木了，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一块可口的猪肉。
只是接I吻就这样，伯伊很难想象，等真到了真枪实战那天，会是怎样的情形。
阿曼特抿着唇，很是自责地说：“都怪奴无能。”
大人用心栽培他，将手中的势力交给他，如果他更有能力一些，大人遇到这种事，他就能派上用场，而不是这般无力。
两年前阿曼特自请离宫，如今他已经不再是王宫随侍，所以哪怕只是进宫见伯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需要法老的批准。
伯伊笑笑，不太在意地说：“也许很快就腻了。”
他对大多数东西的兴趣都很短暂，即便是这只养了挺久的大猫，他也很难保证自己的兴趣会维持多久。
阿曼特看了眼站在伯伊身边的瓦斯，不太情愿地说：“那您还不如做法老呢。”
不想在瓦斯面前透露太多，但作为被伯伊亲手栽培出来的人，他觉得以他对阿伊大人能力的认知来看，阿伊大人做法老，迎娶陛下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同样能够达成目的，最重要的是做法老权力大，不会被欺负。
瓦斯：“………”
这人好像当我是死的。
“太累，没什么兴趣。”伯伊对每天都要加班的法老位置确实是不感兴趣，当时拉赫里斯要传位给他，不出意外他也会挑一个人出来再传过去。
出于对拉赫里斯临终前的告白回馈，他至少会挑选一个能力和责任心兼备的人选。
不感兴趣的事情，伯伊无意多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转开了话题：“有什么事？”
以他对阿曼特的了解，刚刚回到底比斯，阿曼特应该不会这么着急地就要进宫见他，彼此也心知肚明，拉赫里斯格外不待见他。
提到正事，阿曼特面色立刻严肃起来：“有经过赫梯的游商说，那边好像有异动。”
伯伊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就连旁边一直不爽的瓦斯听到赫梯两字也端正了神色，竖起耳朵专心听。
虽然拉赫里斯也有四通八达的消息网，但多是局限在国内。
而伯伊手中的消息网是由游商构成，且不说游商数量惊人，只要是出入埃及经商的商人都能成为大埃商会的信息渠道，买卖的方式最容易获得消息，又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和戒备。
当然，最重要的是，除了伯伊和拉赫里斯以及他们的亲信，没有人知道大埃商会背后的主人是谁。
阿曼特从腰带中取出飞鹰送来的密信，递给伯伊，伯伊没看直接递给旁边的瓦斯：“让人送去陛下那里。”
在翁姆波这些时日，朝会送上来的公文差点把太阳神殿给埋了，拉赫里斯今日让人把所有的公文和密信全都搬去了诸神殿。
显然是对伯伊当初离开底比斯有了心理阴影，如今一点都不让伯伊沾到繁琐的事物。
“好。”瓦斯接下，立刻叫来候在暗处的暗卫，让他把密信送过去。
伯伊抬了抬下巴，示意阿曼特继续，阿曼特整理了下思路说：“游商说看到赫梯军队从哈图沙出发，带领军队的正是赫梯的储君苏庇路里乌玛。”
苏庇路里乌玛对埃及的野心毫不掩饰，也正是这份好战和足以匹配野心的能力获得了赫梯不少主战派的支持，最终拿下了储君的位置。
这样的人突然带领军队低调离开首都，确实是值得人怀疑，尤其是这家伙不久前才扬言要为米莱做主，迎回他们的大王子。
“有很多游商接到运送到卡迭石城的粮食订单。”阿曼特继续说道。
卡迭石是埃及和赫梯接壤的区域，呈现细长状，如同在地图上伸展的蜈蚣，占据了米莱近四分之一的土壤。
“米莱那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一点，在收到消息时，阿曼特已经和米莱国师确认过，米莱国师传信去问过，确实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们倒是不客气。”伯伊笑道。
一点招呼不打就直接把军队开进邻国的土壤，美曰其名是给对方讨回公道，其实全然没把人看在眼里。
“是，把国师气得不行，”阿曼特见伯伊不慌不忙，心里的紧张也略略放松了些，“在旅馆骂了一天了。”
他们很清楚，赫梯这般张狂，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在埃及这块肥肉上宰一刀，不出意外回程途中顺便会收了孤苦无依的米莱。
米莱国师克里琴斯一直担忧的事情终究是要发生了。
“那我们怎么办？”瓦斯忍不住开口询问。比起这两人的轻松惬意，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
诚然埃及实力不俗，但妲伊之战让埃及一度元气大伤，其次就是如今的陛下没有任何经历战事的经验。
伯伊看他一眼，唇角轻勾，视线最终落在他身后的位置，一笑：“我对朝会一无所知，这不应该问你家陛下吗？”
瓦斯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赫里斯已经过来了，就站在他的身后。
高大的男人微蹙着眉，神色肃穆，瓦斯不自觉绷紧了神经，果然这件事很棘手，陛下不会要御驾亲征吧？
阿蒙家族的男人，第一任法老征战四方，打开埃及的繁荣局面，先王开疆拓土，先后覆灭多个国家，到了拉赫里斯的父亲，虽然在政治上被梅丽特打压郁郁，但面对战争也是毫不犹豫选择出征，最终死在了妲伊战场上。
作为埃及子民，瓦斯深深钦佩着阿蒙家族的各位法老，歌颂他们的英武强大，但出于自己的感情和未来仕途的考虑，他还是希望陛下慎重考虑。
“陛下。”瓦斯扶肩行礼，愁得眉头都拧巴了起来。
拉赫里斯淡淡颔首，从他身边走过，在伯伊面前站定，垂着眼打量半晌，伯伊不避不让地对他对视。
少许，拉赫里斯俯身，用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伯伊仍旧红I肿的嘴唇，问：“还疼不疼？”
伯伊愣了下，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耳根子倏地烧起一点热度，视线飞快地从旁边的阿曼特身上掠过又收回。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拍开拉赫里斯的手。
伯伊曾好几次碰巧听到夏行这么问自己的同性I伴侣，而那位同性I伴侣的身份是受方，也就是说，是被压的那个。

第113章 从不吃亏
过来的除了拉赫里斯，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巴拉蒙等人，都是当初智囊团的幕僚，除了米尔吉萨在外办事，其余人都来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作为法老身边的近臣，他们在面对拉赫里斯时都敢悍不畏死地发表己见。
但此时看到倚靠着软枕的伯伊，几个人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虽然已经在诸神殿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在看到伯伊时，他们还是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毕竟他们用两年时间才接受了阿伊大人身陨的事实，结果转眼人又活了。
阿曼特看了看伯伊，又看看拉赫里斯，面上有些古怪，想说什么但碍于拉赫里斯在又没能说出口。
对着法老匆匆行了个礼，阿曼特立刻撇开眼，哪怕拉赫里斯是法老，是埃及神明一样的存在，但想到自家大人嘴唇上狗啃一样的印子，他还是心里有些不舒坦。
那可是阿伊大人，陛下未免过于没轻没重，也就是阿伊大人如今不出宫殿，不然被其他朝臣，尤其是政敌看到那可怎么解释得清楚。
“大人，这事儿怎么办？”阿曼特努力忽视掉面前两人旁若无人的氛围。
伯伊斜睨着拉赫里斯，懒散地点头示意：“你怎么想？”
以前两人一同管理朝政时，伯伊也时常这么询问拉赫里斯。
拉赫里斯抿唇，压住微微扬起的唇角说：“赫梯国王身体情况愈差，苏庇路里本就是明年要即位，我猜测他应该是想要用埃及作为即位的勋章。”
一位新王想要得到臣民的支持，必然是需要一些耀眼的成绩，尤其是赫梯向来是强者胜之的夺位方式。
苏庇路里如果被动地等待王位传承，很有可能会被取而代之，所以这个阶段他一定会做些什么。
在知道继承者是苏庇路里时，拉赫里斯便已经有所猜测。
“这人极其好战弑杀，但其实心思细腻。”尼克拉什出任了巡察使，这些年时常在边境行走，听他们提到这位赫梯储君，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此行他前往埃及，哪怕没能占到便宜，回程时也能顺手占领米莱，稳赚不赔的买卖。”
埃及和赫梯以前边境线接壤，恩怨已久，频频发生战争，后来埃及尼罗河泛滥成灾，赫梯恰逢干旱年加上内斗，无心战争，米莱便是在这个节点建立的政权。
以往埃及和赫梯隔米莱相望，谁也不动米莱，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埃及这些年来从未发起对外战争，显然赫梯是动了试探的心思。
“他就不怕我们会帮米莱？”瓦斯忍不住出声，阿伊大人是米莱的大王子，只要阿伊大人说一声，陛下不可能坐视不理。
阿曼特瞥他一眼：“他们哪里知道大王子和阿伊大人之间的关联。”
在外人眼里，埃及法老抢了米莱的大王子，两个国家已经是结了梁子。
“而且米莱建立在崖壁上，赫梯想要进攻米莱有难度，但如果是从埃及的边境退回去，米莱就是在陡坡上，想要拿下会变得简单许多。”尼克拉什解释道。
阿曼特点点头表示认可，他这些年往返埃及和米莱，看到的情况确实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米莱一直亲近埃及的缘故，相比赫梯，埃及对他们有一定程度的地理优势，如果埃及有心，拿下米莱并不是一件难事。
“那我们……”巴拉蒙皱起眉，这个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派遣军队前往边境，杀赫梯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怎么看？”尼克拉什问。在诸神殿他们就已经简单讨论过。
阿蒙家族的法老都尚武，长年累月的征伐，以至于大片的土地无人耕种，荒废许多，拉赫里斯后，国内的耕种，商贸才开始呈现正向增长。
“亚历山大海港建立后，大量的商人涌入，臣下觉得此时是内部发展的大好机会。”亚胡迪亚出声，再次申明自己的观点。
作为监察使，他监察百官的同时，也更加清晰地看到埃及子民的生活变化，作为平民出身的他对战争的态度只有厌恶。
“那赫梯怎么办？”巴拉蒙反问。
相比起另外两人的避战态度，悍匪出身的巴拉蒙更倾向于主战，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他们还能往哪里躲。
“难不成任由他们在我们头上拉屎？”巴拉蒙冷笑，“我埃及养精蓄锐这么多年，还能怕他们这群杂碎？”
尼克拉什捏了捏眉心，低声提醒：“在陛下面前，注意言辞。”
尼克拉什是贵族出身，同时也是巴拉蒙的礼仪文士，教导他的言行举止。
巴拉蒙撇撇嘴，把到了嘴巴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拉赫里斯环顾一圈面前的人，最终视线落在伯伊身上：“我也趋向于避战。”
稍顿，无视巴拉蒙瞪眼要说话的表示，他继续说道：“于一年前我就安排米尔吉萨联系赫梯附近的几个国家。”
埃及经历了妲伊战争后，元气大伤，这十几年时间几乎都是梅丽特在管理埃及，但梅丽特晚年已经无心朝政，以至于埃及几乎处于停滞状态。
如今的埃及正在蓬勃发展，出于私心，拉赫里斯是想要亲自出征把赫梯打回去的，但在面对臣民时，他是法老，需要做出对臣民最有利的选择。
“原来米尔吉萨那小子是去做这事儿了。”巴拉蒙恍然大悟。
同为智囊团的人，虽然在拉赫里斯亲政后，几人各自都有了职位，手握实权，但巴拉蒙，尼克拉什和亚胡迪亚还时常见面。
唯有米尔吉萨一年到头几乎都见不到人，问到他，他也说忙于陛下之令，具体的是一句不提，其他人也心知不能多问，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这人到底在做什么。
“赫梯四处征伐，邻国苦不堪言，”尼克拉什垂眼沉思，“您是准备发动赫梯邻国，逼迫赫梯退兵？”
拉赫里斯颔首。
“这样确实可以不用费一兵一卒，”亚胡迪亚神色隐有担忧，“米尔吉萨目前联络几个国家了？”
赫梯周遭都是半大不小的国家，若是一两个国家只怕是不敢跟赫梯叫板，别最后没能逼退赫梯不说，还耽误了反击的最佳时机。
拉赫里斯敛眉，面色说不上好。
固然他未雨绸缪在前，但各个国家首都相距甚远，一年时间，米尔吉萨实在是有心无力。
“我预备前往边境。”拉赫里斯说。
做两手准备，如果米尔吉萨不能说动赫梯邻国，埃及不会畏惧开战。
几人就着阿曼特带来的消息讨论，神色严肃，巴拉蒙甚至打开疆域图，预备当场讨论一下军队部署。
拉赫里斯侧眸，视线与伯伊相遇，伯伊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拉赫里斯一顿，抬手示意，其余人见状立刻噤声。
“阿伊有什么办法吗？”拉赫里斯问。
虽然知道伯伊离开埃及政治中心两年，但拉赫里斯对他一直都有着一种近乎执着的信任，只要是阿伊就一定会有办法。
伯伊单手撑着下巴，闻言挑了下眉，笑道：“我说了办法，你就照做吗？”
“是。”拉赫里斯说得十分肯定。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默认了拉赫里斯的决定。
伯伊一笑：“这两年我去了不少国家，顺便签了一个联盟协议。”
周游列国，伯伊也并不是纯粹的游玩，每到一个国家他都会带着船员水手深入都城，在手下们喝酒狂欢时，他便前往王宫见了几个国家的统治者。
“我承诺说埃及会为他们修建两条通往埃及的通商之路，水路的正在建设，至于陆路，”伯伊眼底笑意愈浓。
“本来是准备交给阿曼特去做的，所有商队默认加入大埃商会，受大埃商会保护。。”
借着周游的名头，他们肃清了沿途海域的所有海盗，水匪，强行开辟出一条伯伊船长专用通道，签订协议的国家可以通过这条通道前往埃及经商贸易。
陆路的话，伯伊远离埃及内陆，鞭长莫及，原计划是在他远行途中经过靠近米莱的地方联系阿曼特，把这事儿给交代下去。
不出意外的话，通道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当然，最后还是出了意外。
拉赫里斯垂眼看着他，心下似有所感：“联盟协议内容是什么？”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伯伊，以他们对阿伊大人的了解，阿伊大人从不吃亏。
伯伊唇角微微挑起：“同意加入联盟的，包括埃及在内有九个国家，以互帮互助为原则，互通商贸，同样，在战争方面，各国要同进退。”
稍顿，“对了，我是以埃及法老的名义面见的各位国王，签订协议用的是你的金印。”
伯伊一笑：“所以修路的钱得你来出。”
拉赫里斯的法老金印当初就是他找人雕刻的，想要伪造一个实属容易，修路的花销巨大，需要当地的军队，麦德查人配合。
伯伊从来没想过要让大埃商会来承担这笔花销。
对于小国家来说，大国如埃及主张同进退，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毕竟小国家总是被动挨打的，经商贸易也是埃及修路，他们自是求之不得，甚至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共进退会来得这么快。

第114章 夜谈
众人又惊又喜。
虽然修建通商之路的花费巨大，但比起获得的收益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随着大量的商人涌入埃及，资源完成置换，经济飞速发展，同时还能加大对其他国家的影响力，一举多得的好事。
“不愧是阿伊大人！”尼克拉什叹服。
曾几何时，他也有属于贵族的傲气，对阿伊大人的招揽有所迟疑，如今看来，幸好当时他决定跟随阿伊大人。
这个人身上总是有着时刻让人惊叹的能力，尼克拉什想，没有人能拒绝阿伊大人的魅力。
拉赫里斯眼底闪着碎光，视线始终锁定在伯伊身上。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现在就想要把人抱在怀里好好亲一亲，表达自己的感谢和激动。
“大人，那需要我们做什么？”巴拉蒙问。
他是主战派，但如果是阿伊大人提出的解决办法，他会无条件的选择支持。
伯伊笑了下说：“找人赶紧把路修好，信由我来写。”
修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至少要让联盟里的其他国家看到埃及确实是有在行动，给足他们动力才好。
“那我们先去就去安排。”亚胡迪亚两眼发光，明明已经是监察使了，此时却更像一个迫切想要好好表现，好让自家大人表扬的孩子，“陛下您看呢？”
拉赫里斯颔首，面带笑意：“好，我们去诸神殿。”
修路需要几个部门的配合，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安排明白的，想必在工程开始前，会有许多忙碌的夜晚。
亚胡迪亚暗暗握紧拳，对着拉赫里斯扶肩行礼，尼克拉什紧随其后。
“陛下，我想与阿伊大人说两句话，”巴拉蒙却是突然说道：“还请陛下应允。”
亚胡迪亚和尼克拉什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拉赫里斯垂眼看他，又看了眼伯伊，稍顿：“好。”
瓦斯一愣，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允许。
要知道之前陛下对阿伊大人的态度就像是怕被人觊觎，只能小心藏起来的宝石，除了身边的亲信，不允许任何人见阿伊大人。
之前阿曼特来，他还能理解为是因为阿曼特一直追随阿伊大人，担心惹了阿伊大人的不快。
继阿曼特后，竟然又允了巴拉蒙，这种本就忠诚于阿伊大人，且在朝会上，在底比斯有着很大势力的朝臣。
瓦斯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看不懂自家陛下的想法了。
别说瓦斯，就连伯伊都感到诧异。
拉赫里斯轻咳一声，弯腰在伯伊耳侧低语说：“我大概晚上才能回来。”
伯伊侧眸看他，拉赫里斯仗着这个角度别人看不见，亲了下伯伊的耳尖，这才直起腰，带着人走了。
“陛下这是转性了？”瓦斯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伯伊哼笑一声，不动声色地碰碰有些发热的耳朵，顺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说：“考验我是吧。”
这小子的心思简直不要太好猜，看似是给他和下属接触的机会，但不用想，四周必然是埋伏着比以往更多的暗卫。
阿曼特如今的身份是米莱大王子身边的随侍，自然也不能在太阳神殿久留，只好不太情愿地跟着离开了。
“大人需要我回避吗？”瓦斯问道。
伯伊睨着他，一笑：“我让你回避，你就回避吗？”
瓦斯摸摸鼻子，确实，陛下把他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留只耳朵在阿伊大人身边么。
伯伊不再搭理他，看向巴拉蒙：“想说什么？”
他和巴拉蒙两年未见，巴拉蒙倒是比以前看着稳重了些，不像以前那么毛毛躁躁了，要是以前，知道他被法老囚禁在王宫，估计能提刀冲进来。
巴拉蒙看了眼站在伯伊身边的瓦斯，犹豫了下：“阿伊大人，臣下昨日去见了阿曼特，有个问题想不通。”
“嗯？”
巴拉蒙又看了眼瓦斯，心想，这瓦斯可真碍眼。
虽然顾忌瓦斯，但他还是说出了心底的困惑：“您真的要……考虑好了吗？”
他本来是想说，要嫁给陛下，但嫁这个字眼用在阿伊大人身上，怎么都显得别嘴又奇怪，所以临时换了说辞。
伯伊大概猜到他要问什么，显然想要知道答案的不止是他，亚胡迪亚那几个家伙估计也等着呢。
“可能就是好为人师吧。”伯伊垂眼，低低笑了一声：“总想教他一些东西。”
就像十年前，看到小拉赫里斯笨拙地拉扯衣袍，试图遮住自己的小短腿，还有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刀，伯伊便想，这个小孩是真的不太聪明。
人一旦有了第一次心软，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和无穷次。
伯伊也不能免俗，看到那封传位诏书时，他是生气的，同时也有些复杂难言的情绪，细说大概就是心软吧。
在伯伊看来，拉赫里斯完全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像是人群中长大的野兽，哪怕学会了人类的规则，却不懂人类的情感，只会凭借本能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种一往无前地莽撞，让伯伊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人纯粹的欲望和感情。
巴拉蒙欲言又止：“可是……您大可不必这么委屈自己。”
虽然阿伊大人没有娶妻，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取向，但在巴拉蒙看来，男人都是默认喜欢女人的。
伯伊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喜欢的是人，而不是性别，对我来说，这是一次不错的尝试。”
爱情是荷尔蒙催生的情感，多巴胺的刺激，催产素的释放，睾酮水平的提高等等。
在人类看不见的世界中，这些元素就像是无形的气泡，共同构成了爱情的产生。
伯伊喜欢所有未知的东西，并且热衷于去尝试去感受它们。
巴拉蒙：“………”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现在的阿伊大人就像是等待开席的宾客，手执刀叉，兴致勃勃，一时让人分不清到底应该担心谁。
想要遇到一个条件匹配的人真的很不容易，伯伊想。
能够让他接受肢体亲密接触不排斥的人拉赫里斯是第一个，第一次教拉赫里斯的时候，他甚至是享受那个过程的。
旁边的瓦斯虽然一直保持静默，但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想，完了，自己要升职了，看看他这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好事。
巴拉蒙沉默了下，扶肩行礼说：“是臣下冒失了。”
只要知道阿伊大人不是被迫留在王宫的，他们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修路的事情需要麦德查人配合，所以巴拉蒙忙没有过多停留，等人走了，伯伊歪头看向身边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的瓦斯。
瓦斯眼皮一跳，咧到耳根子的嘴角一秒钟拉平。
伯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刚刚的话你应该没有听到吧。”
瓦斯愣了愣，伯伊挑唇笑道：“我要是走了，你是不是就该降职了？”
瓦斯：“………”
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他苦着脸说：“奴知道了，奴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哪里听不出来，阿伊大人这是在威胁自己。
阿伊大人要是逃跑了，可别说降职，陛下不把他丢进虫谷，下大狱已经是看在多年追随的情谊上了。
伯伊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随手拿下一卷纸，准备写送往联盟国的书信：“听说你前些日子看中了一套宅院。”
稍顿，伯伊笑着回头道：“阿曼特买下来了，你直接去找他拿。”
随侍虽然常驻在王宫，但也是有自己家的，瓦斯跟随在法老身边，薪俸不少，前些时候他母亲提起要给他娶妻，所以就看了一栋宅子。
“好嘞，”瓦斯喜笑颜开，法老和王后，谁赏这套宅院都一样，总归都是王室的赏赐，“奴刚刚走神了，什么都没听见，奴真是罪该万死。”
伯伊轻笑，对着桌上的磨点了点下巴：“拿笔来。”
他倒是不担心，以瓦斯的机灵劲儿，想要把他和巴拉蒙的谈话内容圆过去并不难。
瓦斯行礼，连忙去笔匣中取来，视线迅速从伯伊身上扫过，心想，不愧是阿伊大人，哪怕人在王宫里，消息都这么灵通。
－
修路的事情需要多个部门配合，根本瞒不住人，所幸赫梯的事情也不需要瞒，反而需要大肆宣扬。
赫梯军队秘密前往边境的事情果不其然在朝会上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还不等朝臣们分出主战，主和的派系，拉赫里斯就已经提出了解决办法。
“王后与几国有贸易协议，一直保持联络，愿意出面牵线。”
拉赫里斯隐去了伯伊伪造法老金印的部分，只提出了这次埃及危机的解决办法。
朝臣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哪怕是有心打压新王后的人也挑不出刺来，众所周知，这位新王后是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船长。
研究过这位船长的人知道，联盟国中的那几个国家确实是这个伯伊船长去过的国家。
“王后永恒！”巴拉蒙站起身，对着拉赫里斯扶肩行礼，“请陛下务必转达臣下对王后的感激之情。”
在他之后，尼克拉什和亚胡迪亚也站起身，同样表示感谢。
见几位近臣这般，其余坚定的法老派也纷纷起身表态，一时之间，大殿上站起来了大半的朝臣，剩下的哪怕不乐意，但也只能跟着起身，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
修路的最终方案在激烈的争吵后终于确定下来，由管理城镇建设的巴腕监负责，巴拉蒙带领麦德查人卫兵护卫进行。
“陛下。”
西蒙亚瞅准时机出声询问道：“听闻王后能力出众，能不能让王后出来，让臣下见一见？”
巴拉蒙皱眉，刚要说话就被旁边的尼克拉什眼疾手快地拉住，巴拉蒙看他一眼，尼克拉什很轻地摇摇头。
很显然，西蒙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有意想要让阿伊大人露脸。
阿伊大人当年在朝会上的政敌不在少数。
巴拉蒙有些懊恼，都怪他，要不是他那天冒冒失失地让王后露面，也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事后虽然陛下处理过，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拉赫里斯坐在王座上，闻言瞥了眼西蒙亚。
自从他给西蒙亚孙女，外孙女赐婚后，西蒙亚再也没有提过立后的事情。
“等到大婚那日，各位自会见到王后。”拉赫里斯说着，不给下面的人再打探的机会，大手一挥，瓦斯连忙出声示意朝会结束。
朝臣中显然有人心有不甘，频频朝着太阳神殿的内殿去看。
陛下把王后藏得极深，王宫中的眼线都没见过王后，只能从陛下夜里返回太阳神殿休息的动线推测，王后很有可能被安排住在太阳神殿的内殿。
拉赫里斯视线淡淡扫过，暗金色的眼眸不掩杀意，那几人猛地一激灵，再不敢有过多的小心思，低着头离开了。
联盟的消息在刻意宣传下散播到了埃及民众间，民众继神药后，对新王后的好奇和尊崇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有人都在期盼法老大婚的那一天到来。
包括拉赫里斯本人。
联盟国修路的事情让拉赫里斯接连忙了好几天，经常回来伯伊已经睡下了，两个人连说话的机会都少有。
在第六日，拉赫里斯忍无可忍，强行结束了冗长的会议，把税所和巴腕监的人赶走，赶在夜深前回了太阳神殿。
伯伊看到匆匆赶回来的人，微微扬眉：“怎么回来了？”
据他所知，税所和巴腕监的人还在为了钱的事情掐架，一个要钱，一个要钱没有，吵不出结果，索性到拉赫里斯面前吵。
“一件事没完没了地吵，听着心烦，”拉赫里斯唇角抿直，三两步走到伯伊面前，上下看了眼，“刚刚沐浴完？”
伯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还能看到洇湿的部分贴着皮肤，还没干透的头发随意地撩到背后。
拉赫里斯贴着伯伊的脖颈，闻了闻，是熟悉的，带着潮湿的薰衣草香。
伯伊嗯了一声，被他小狗一样的动作蹭得有点痒：“准备睡了。”
他现在的作息极好，每天睡觉时间都非常稳定，到点就开始犯困，睡眠质量堪称质的飞跃。
“那我陪你一起睡。”拉赫里斯说：“我先去沐浴。”
伯伊说好，打了个哈欠，灶房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回来，一直都烧着水备着，听说拉赫里斯要水，立刻安排人送过来。
拉赫里斯洗澡速度极快，伯伊躺在床上还没睡着，他就已经洗好躺上床了。
“阿伊。”
随侍全都退出了太阳神殿，只留了两个近侍在外殿守夜，等待传唤。
内殿中只留了一盏油灯，夜风吹得火焰摇曳跳跃，昏暗的光微微闪烁，忽明忽暗。
伯伊闭着眼嗯了一声，拉赫里斯又叫了一声：“阿伊。”
“嗯。”
“阿伊。”
伯伊无奈地睁开眼：“你准备叫几次？”
拉赫里斯伸手将人捞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颈窝，低声笑道：“就是觉得很高兴。”
每一次叫唤都会有回应，这个场景他想象了无数遍，但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实现。
此时此刻，能抱着阿伊，听到他的呼吸，心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哪怕这些是他用低劣的手段换来的，但他从不感到后悔，甚至私心祈祷，这样的日子能够漫长一些，最好长到生命的尽头。
伯伊重新闭上眼，拉赫里斯蹭了蹭他的头发，试探性说到：“马上就是我们的大婚日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礼仪司的工作一点没落下，距离法老的大婚已经不足十日。
伯伊嗯了一声，继续酝酿睡意。
这事儿他很清楚，白天瓦斯已经说过，明日要试婚服的事情。
拉赫里斯轻咳两声，压低声音说：“上次你说要教我的内容还没教。”
大婚日他不想自己表现不佳，给阿伊留下不好的体验，毕竟阿伊也就对自己的身体有那么一点兴趣。
稍顿，“我寻了一些道具。”
伯伊睁眼，微微偏头去看他，眉梢轻抬：“什么道具？”
拉赫里斯耳尖微红：“我看书上提到的都让人备了，很多，还有一种叫做玉I势的东西，听说提前准备着不容易受伤。”
书上的图示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想到是阿伊用，拉赫里斯就觉得耳朵烫的厉害。
玉I势……
伯伊心想，一个陌生的词汇，好像没听夏行提过，应该是这个时代才有的东西。
难得看到伯伊有不知道的东西，拉赫里斯轻咳一声，说：“是用来辅助扩张用的。”
闻言，伯伊突然想到一个棘手的事情，哪怕是拉赫里斯，他也不想用手去帮对方完成扩张的过程。
他略带迟疑地想，要不让拉赫里斯自己来？

第115章 他好像挺感兴趣的
“再等等吧。”伯伊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关于攻受的问题，他觉得自己需要再好好思考一下，本身他自己对上下没有过多的偏执，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但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问题，让他对自己的定位产生了一些犹豫。
他偏头瞥了眼旁边的男人，身高，体型，不得不承认，在两个人之间，对方各方面似乎都更符合攻的气质。
伯伊暗忖，他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但如果两个人要做，他必然要在这其中做出抉择。
拉赫里斯不知道伯伊口中的再等等是什么意思，只当对方还是介怀他的所作所为，唇角压平，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黯然。
一夜无话。
伯伊的信是鹰营中最精锐的飞鹰送出去的，短短几天就收到了四个联盟国的回信，至于其他的，也不知道是不想回复，还是信仍在路上。
八个国家并不是全部都与赫梯接壤，其中有四个国家和赫梯的关系也并不紧张，但伯伊知道一根筷子的原理，对于这些小国家来说，拉个垫背的会让他们更有安全感。
对于这次发兵，伯伊的诉求是震慑，而非战争，并不需要联盟国的人真的上场与赫梯厮杀。
所以伯伊对八个国家都提出了请求，通过人多势众这种方式来增加这次“围魏救赵”的成功率。
回信的联盟国对于埃及的请求自是满口答应，话说得十分漂亮，面子工程做得很是到位。
至于能不能真的做到，这就要看几个联盟国当面的较量了。
因着法老的大婚，周围的国家都收到了邀请，其中也包括了这次需要发兵的八个联盟国。
伯伊正在看书，就听到太阳神大殿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侧耳听了会儿，问旁边的近随：“这是在做什么？”
近随连忙回道：“受邀前来参加法老大婚的各国使臣到了，陛下设宴招待他们。”
按照以往的惯例，接待外臣的宴会都是设立在阿蒙大殿，但这次许是考虑到伯伊在太阳神殿的内殿，拉赫里斯特意把宴席设在了太阳神殿。
伯伊嗯了一声，心想，时间过得这么快的吗？
前些天他试穿礼服都没太多感觉，毕竟埃及的婚服也是以白色为主，用金线做暗纹，款式并不复杂，感觉和常服相比差距不大。
瓦斯当时听闻他的说法，想了想说：“确实，也就首饰繁琐一些。”
当天拉赫里斯甚至都没来，大概是怕伯伊看到他心情不好。
越是临近大婚，拉赫里斯出现在伯伊面前的次数就越少，最近几天伯伊睁眼，人已经走了，闭眼人还没回来，要不是旁边被子还有余温，他都差点以为这人根本没回来过。
拉赫里斯没在，伯伊明显感觉到太阳神殿附近的暗卫数量至少翻了一个倍。
上次他差点走了的那扇窗户外面直接站了四个侍卫，某次伯伊开窗时低头，正好看到两个侍卫蹲坐在窗沿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哪怕不说话，伯伊也能感觉到侍卫几乎满溢而出的尴尬。
太阳神殿愈发喧闹起来，夹杂着许多有些相似但又不同的语言，显得很是杂乱。
在法老出现前，各国使臣互相寒暄，不少使臣都是专司出使事宜，彼此都还算是熟悉，说得上话。
伯伊仔细听了会儿，说：“联盟国的人也都到了？”
近随愣了下：“是，大人您认识他们的使臣？”
“不认识，”伯伊说，“我听得出来他们国家的语言。”
作为一个国际律师，很多人都称赞过伯伊近乎变态的语言能力，在案子期间，伯伊能做到和自己的当事人直接沟通，翻译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
在外面的这两年，伯伊去过的地方，说不上来专业，但简单的沟通是没问题的。
人在陌生的，复杂的语言环境下，对熟悉的语言会有更强的分辨能力，所以伯伊很轻松就能听出来，大殿中有几个联盟国的使臣。
近随暗暗咋舌，虽然埃及的外交使臣也能做到同时学习多国语言，但阿伊大人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能兼顾，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两人说话间，外面的交谈声倏地一静，紧接着众使臣齐刷刷地起身行礼：“见过法老，愿法老永恒。”
伯伊朝着内外殿之间那道门帘看了眼，在这片安静中，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大殿门口缓缓走向王座，同时距离内殿也越来越近。
最终那脚步声停在距离门帘几步之遥的地方，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伯伊却似乎能感受到对方此时正注视着门帘，或者说，在注视着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各位使臣请坐。”
拉赫里斯的声音低沉而磁性，是很有存在感的声线，听着都是一种享受，伯伊摸了摸耳朵，心想，这小子身上的优点还真是不少。
内外殿中间只隔着一道门帘，任何声音都能毫无阻碍的传进来，让伯伊有种自己好像也坐在大殿中的感觉。
一阵窸窸窣窣的落座声后，侍女迈着碎步将丰盛的食物和美酒呈上，拉赫里斯邀请各国使臣品尝来自埃及的盛情款待，各国使臣诚惶诚恐地起身行礼。
又是一番商业吹捧和互相寒暄后，使臣再次落座，宴会这才正式开始。
伯伊只听了一会儿，感觉和自己以前参加过的宴席流程完全一样，便没了兴致，继续看书，旁边的近随见状也不再说话。
宴会进行过半，玛尔纳的使臣起身，对着拉赫里斯恭敬地行以一礼，用埃及的语言说到：“尊敬的法老陛下，下臣此番受邀而来，对陛下的盛情款待感激不尽。”
拉赫里斯淡淡颔首：“使臣不必多礼。”
玛尔纳便是此次伯伊提到的八个联盟国之一，联盟国中是实力仅次于埃及的存在，以香料最为出名。
玛尔纳使臣抬眼，视线迅速在拉赫里斯身上掠过，又礼数周全地垂下眼，避免冒犯了这位埃及伟大的法老，他走出一步，说：“下臣这次前来，还肩负着一个重任。”
拉赫里斯抬手示意对方继续：“使臣请说。”
这个时间节点，想必对方提出的重任与这次向赫梯发兵有关。
玛尔纳使臣又行一礼，这才抬头，提高声音说：“下臣首先恭贺陛下大婚，以我玛尔纳风俗，迎娶新妻时，再纳一个侧房，以求好事相随，所以下臣此行来，为陛下带来了贺礼。”
说罢，他抬手，站在他身后的人微微向前迈出一步。
那人一直半垂着头，但存在感却不弱，每一个和玛尔纳使臣交谈的人都很难不注意到他。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人长得实在是漂亮。
男人穿着宽大的衣袍，只腰间勒出比女子还要纤细的腰肢，皮肤雪白，乌发在脑后低低束起，眉眼舒淡，唇色却是艳丽，如同刚摘的玫瑰。
他眼睫低垂，姿态端庄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十分柔弱，需要人保护的感觉。
众所周知，埃及法老的新王后是一个男人，所以玛尔纳也投其所好。
大殿中所有人的视线放在他身上，暗暗惊叹于这哈托尔见到都要为之折服的罕见美丽。
瓦斯也是看得有些出神，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心下一咯噔，偏头去看自家陛下。
果不其然，拉赫里斯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暗金色的眼眸极冷。
埃及是一夫一妻制，但在大贵族中一夫多妻并不少见，也有同时迎娶两位妻子的现象，但是……
瓦斯默默看了眼身后的门帘，要是这群人知道王后就在内殿听着，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这位是我玛尔纳的小王子，喀里王子，”玛尔纳使臣笑容满面地介绍身边的男子，“一直倾慕于伟大的拉赫里斯法老，听闻法老大婚便自请为陛下送上贺礼，王子，请与法老见礼。”
喀里轻抿唇角，眼睫轻颤，学着埃及的礼仪，扶肩行礼，礼罢，才缓缓抬眼，看向王座上的男人。
埃及的法老是在尼罗河滋润下应运而生，有着神赐的俊美容颜，伟岸的身体，强悍的体魄，正如传闻所说，王座上的男人比画像上还要叫人惊艳。
喀里有些赧然地垂下眼，脸颊泛起粉红，低声细语地说：“愿陛下永恒。”
他的声音也与他给人的印象相匹配，轻柔而缓慢，略带着属于男子的宽厚，也被他细而慢的说话方式冲淡了许多。
“喀里王子带着玛尔纳最真挚的祝福来到埃及，愿意喝下尼罗河的水，为埃及日夜祷告祈福，只愿玛尔纳与埃及友谊长存。”
玛尔纳使臣高举双手跪下，行了一个周全的大礼。
喝过尼罗河水的人，将会与埃及接下不解之缘，即便是离开了埃及，终究会回到埃及。
这是每一个留在埃及的人都会经历的仪式，将自己与埃及紧密相连。
这位喀里王子在玛尔纳有非常多的追求者，对此国王很是忧愁，因为这位王子喜欢的是男人。
所幸这位王子谁也看不上，只觉得粗鄙丑陋，直到看到了埃及法老的画像，便要求跟着使臣一起来埃及。
在使臣看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艳福，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拉赫里斯神色间的冷淡。
拉赫里斯挑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感谢玛尔纳王子的看重……”
完全不需要思考，拉赫里斯就要拒绝，心下止不住的懊恼。
本意只是为了让伯伊能了解几个联盟国的态度，早知道玛尔纳有这么一出，他不会把宴席设立在太阳神殿。
话刚出口，拉赫里斯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很轻地扯了一下。
拉赫里斯侧眸看向身边的瓦斯，瓦斯眨眨眼，捂着嘴低声说：“陛下，当面拒绝只怕不好。”
暗金色的眼微眯，瓦斯在拉赫里斯逐渐冷淡的视线中，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说道：“而且陛下，这是一次机会。”
他小心地看了眼帘子，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您不想知道阿伊大人的态度吗？”
上次阿伊大人和巴拉蒙大人的谈话他是听到了，但迫于阿伊大人的威胁不敢告诉陛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觉得只要阿伊大人心里有陛下，不会走，只凭这一点陛下日后知道了不会降罪于他。
不过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瓦斯想，若是阿伊大人吃醋，那陛下不就知道阿伊大人的心思了吗？
这样，他就该升职了……不是，是他就为陛下解开了最大的心结。
瓦斯觉得自己的想法极妙：“您推迟两天再给答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拉赫里斯嘴角扬起的弧度，暗金色的眼底冷漠，不近人情，像是在注视一个将死之人。
瓦斯后背倏地浸出一层冷汗，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最后是托德黯然离开王宫的背影。
“奴多嘴。”瓦斯惊惧地垂下头，手心潮湿一片。
陛下最是不喜有人插手他的决定，尤其是这件事牵扯到阿伊大人。
拉赫里斯神色平淡地收回视线，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下去领罚。”
“是。”瓦斯默默后退，退至拉赫里斯身后，心中泪流成河，难怪阿伊大人说多做多错，不如不做，真是至理名言！
内殿中——
在听到那句好事相随时，伯伊手一顿，刚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了回去，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门帘的方向，果不其然，下一句和他预想的发展一模一样。
“政治联姻……”伯伊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伺候在侧的近随飞快看了眼外面，压低声说：“陛下必然是要拒绝的。”
能守在伯伊身边的都是拉赫里斯的亲信，陛下对阿伊大人的心思他们看在眼里，再清楚不过。
话音刚落，就听到拉赫里斯的声音：“多谢玛尔纳王子的看重……”
然后就没了声儿。
太阳神殿的大殿只有细碎的交谈声，显然在场的使臣对于这场与众不同的联姻都很感兴趣，交头接耳地讨论。
说话的人一多，哪怕声音压得极低，与杯盘碗碟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也难免显出几分嘈杂。
近随额角浸出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下，但却不敢擦——
不是，陛下这种时候你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啊！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快拒绝啊！！
伯伊放下手里的书，视线轻慢地从近随汗湿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门帘上，狭长的眼轻眯，似笑非笑说：“他好像挺感兴趣。”

第116章 守男德
近随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生怕说错了话。
所幸短暂的沉默后，外面大殿又再次响起了陛下的声音：“我的王后系阿蒙所赐，图特在埃及的化身，以我法老之名，不敢辜负神明。”
伯伊唇角轻挑，重新拿起了书，近侍暗暗松了口气。
大殿内，在场的各国使臣神色各异。
虽然他们来的时候也有听到民众的讨论，但只觉得好笑。
在他们的国家也有男人和男人搞在一起的，但多是玩玩，上不得台面，别说娶亲，大多连家里都不敢告诉，就私下里乱搞。
然而现在埃及法老迎娶男人做王后不说，竟然还为了一个男人拒绝了另一个国家提出的联姻。
自荐被拒，喀里王子面上那些许桃红倏地褪去，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藏不住心思，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向王座上的男人，我见犹怜的样子，着实是惹人心疼。
拉赫里斯神色冷淡地抬手：“喀里王子请坐。”
喀里在自己的国家颇受追捧，哪里受过这样的冷遇，还是在众目睽睽下，眼眶登时就红了。
玛尔纳使臣的脸色也颇不好看，但顾忌着场合，他还是扶肩行礼：“玛尔纳祝福陛下和王后感情如尼罗河水绵延不断。”
说罢捎带了下身边人的衣袖，把不情不愿的喀里王子带回了座位。
“反正都是玩男人，一个两个有什么区别，”一个四十出头的使臣低声和身边的人谈笑，“到底还是年轻。”
那人低低笑了声，不怀好意地说：“也许是那王后滋味好，这法老正上头呢。”
两个人都只是小国家的使臣，仗着座位靠后，说起话来肆无忌惮。
蹲身在他们面前倒酒的侍女眉头微皱，“咔嗒”一声，将酒壶放在桌上，说话的两人没有注意到，还在继续刚刚的话题。
“陛下，”侍女站起身，提高声音道：“这两位使臣大人似乎身体不适。”
侍女的声音压下了大殿中的喧嚣，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侍女不卑不亢地行礼，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位大人应该是酒喝急了，一直在说胡话。”
所有人的视线又顺着她的话看向了她口中的那两个使臣，拉赫里斯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两人，神色不明：“说什么胡话了？”
侍女没说话，只是视线飞快地扫过王座旁边的那把椅子。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很是明显，是关于那位埃及男王后的。
两个使臣一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听到那句胡话立刻明白过来侍女话语里的意思，再看拉赫里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登时后背从出了一层冷汗。
拉赫里斯笑了下说：“那就把两位使臣送回旅馆好好休息。”
他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只看神色像是并不在意这所谓的胡话到底是什么，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法老这是动怒了。
在这么多国家齐聚的宴会上，直接把使臣赶出王宫，简直是把人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那俩使臣脸上一阵红一阵紫，都是不好看。
拉赫里斯垂眼看着两人，语气温和地说：“两位应该对那瓦比较熟悉，酒醒了可以帮我参考一下，那瓦贫瘠久久发展不起来是什么原因，是不是缺了什么。”
两位使臣面色隐隐发白。
他们两个国家黏连在一起，与埃及接壤的城镇便是那瓦。
作为小国家的国师却被安排在前排座位的克里琴斯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偏头对随侍说：“这法老说话真有意思。”
话里话外的，就差没直接说，我那瓦缺了一块地，拿你们来补充刚刚好。
两位使臣离开后，宴会继续，后半场宴会众人心思各异，但也还算是无波无澜，再无人敢非议这位埃及王后。
等到宴会结束，一众使臣离开。
拉赫里斯站在太阳神殿的门口，太阳神殿是底比斯的最高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底比斯。
因着法老大婚，街道上所有的石灯都燃着灯，将整个底比斯照亮，很是辉煌。
马车陆陆续续离开王宫，喧嚣了一天的王宫在此时此刻沉寂下来。
“陛下，侍女带到了。”侍卫走近拉赫里斯，低声汇报道。
拉赫里斯回头，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刚刚在大殿上的侍女，侍女看着面生，年纪不大，应该是最近两年才进的王宫。
“想要什么奖赏？”拉赫里斯问。
他向来奖罚分明，尤其是在那种场合下这侍女还敢站出来，何尝不是勇气可嘉。
侍女缓缓行礼，低声说：“感谢陛下的恩赐，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稍顿，“王后将神药带去翁姆波，救了我阿父和姐姐的性命，他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她是翁姆波人，一个月前家里突然就断了联系，没多久就听到传闻说翁姆波出现了大量感染了神罚的人。
其中也包括了她的父亲和姐姐，只有外出探亲的母亲逃过了一劫，如果不是王后的神药，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对于其他人来说，神罚只是一个谈资，但翁姆波的人却是真实地死里逃生，王后从阿努比斯的手里夺回了他们，给了他们生的可能。
“翁姆波因王后而得以延续，获得新生，”侍女说：“我不需要奖励，还请陛下将我的感谢转达给王后，翁姆波人将永远铭记王后的恩情。”
拉赫里斯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淡淡地嗯了一声。
再次返回太阳神殿时，大殿已经被侍女随侍们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拉赫里斯朝着内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神色间略过些许迟疑。
“陛下？”跟在他身后的近侍以为他有什么吩咐，便出声询问。
瓦斯大人刚刚交代让他来陛下身边伺候，两人关系不错，他便多问了一句：“是有紧要的事情要办吗？”
瓦斯满脸苦涩：“做错了事情去受罚。”
近侍一愣，瓦斯大人向来机敏，竟然也有惹陛下恼怒的时候，瓦斯摆摆手说：“怪我多嘴。”
看着陛下临近大婚了还得天天等阿伊大人睡了才敢回宫殿，睡不了几个时辰又起床，赶在阿伊大人醒以前离开。
跟做贼一样，哪里有大婚的样子，他是跟在陛下身边时间最久的，亲眼看着陛下对阿伊大人依赖，动心，经历生离死别后的痛苦，悔恨，自我折磨。
好不容易阿伊大人回来了，陛下却愈发患得患失。
明明阿伊大人不介怀了，偏偏他不说，陛下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不能说，只能看着干着急。
眼下又是多事之秋，赫梯有意挑衅在先。
“我就盼着两人赶紧说开，都好好的，一致对外。”瓦斯叹了口气，不然看着都叫人心焦。
近侍想了想说：“瓦斯大人，我觉得您这是多虑了，虽然我不清楚阿伊大人是什么心思，但陛下和大人都不是感情误事的人。”
顿了下，“而且咱们又不是局中人，谁知道这是不是陛下他们之间的情趣呢，两个人的感情，好坏自有定夺，咱们这些外人干涉不了的。”
瓦斯摸摸下巴，感叹：“也是，倒是我愚笨了。”
近随心想，没想到瓦斯大人第一次挨罚竟然是因为阿伊大人。
这么一想，近随投向内殿的眼神更加尊崇敬畏，得罪陛下都不能得罪阿伊大人，这是王宫生存守则。
拉赫里斯摆摆手，低声说：“你先退下吧。”
近随说是，行礼离开，出去时将大殿的门仔细关好。
拉赫里斯看向内外殿那道单薄的门帘，稍顿，才抬脚走上台阶。
内殿里很暗，只床榻边留了一盏灯，还有朦胧的月色照进来，拉赫里斯脚步停了停，心想，阿伊这是睡了？
宴会持续的时间颇为漫长，把使臣送走已是月亮高悬，他暗暗算了下时间，确实和阿伊平日里睡觉的时间差不多。
拉赫里斯唇角微抿，虽然知道阿伊不会在意，但发现对方一如往常的休息，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宴席上他喝了不少酒，以他的酒量来说，不会醉，但难免有些许眩晕。
月色将床榻和床尾的地面照得雪白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是冷清。
俯身凑近床榻上的人，伯伊闭着眼，胸膛因为呼吸而起伏，拉赫里斯沉默地看了会，伸手想要去触碰对方纤长的睫毛。
不想，手突然被人拉住，那双沉睡的眼睁开，拉赫里斯对伯伊不设防，伯伊拉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用手肘一顶，拉赫里斯没了支撑点，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伯伊带着人往旁边一滚，等拉赫里斯大脑中那一阵眩晕过去，刚刚还在睡觉的人此时已经坐在了他的身上。
“阿伊……”拉赫里斯微怔。
伯伊轻笑一声，抬起手，指骨分明的手里握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这是拉赫里斯贴身携带的防身匕首，哪怕是睡觉都会放在手能碰到的地方。
因为变故身体本能的绷紧进入备战状态，但发现是阿伊，又再次放松下来，小fu与伯伊的tun紧紧贴着，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身体不受控地开始升温。
拉赫里斯抬起眼，视线从伯伊的身上转移到他手上的匕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阿伊喜欢这把匕首？”
鲜少有人知道这把匕首，除了瓦斯，也就只有阿伊知道。
伯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拇指一顶，匕首出鞘，刀刃在清冷的月色下散发着寒芒。
伯伊唇角微微挑起，将匕首抵在拉赫里斯的胸口。
冷兵器的寒凉通过单薄的衣服传递到身体，拉赫里斯没有动作，也没去看匕首，只轻抬下巴说：“匕首很锋利，小心伤了手。”
虽然他们曾一起和卢巴学习武艺，但伯伊只跟着学了射箭，几乎没怎么用过这些兵器。
伯伊动了动手腕，笑道：“你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确实如拉赫里斯所说，锋利的刀刃毫不费劲地割断了拉赫里斯寝衣的腰带，衣服松散地歪斜着，露出半个胸膛，麦色的皮肤下肌肉壁垒分明。
拉赫里斯看着他，神色不动，冰冷刀刃毫无阻隔地贴着皮肤，随着呼吸起伏，刀刃微微陷进皮肉里。
只需要微一用力就能刺破，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拉赫里斯的视线落在伯伊隐隐带笑的眼睛上，稍顿：“阿伊不高兴？”
他能感觉得到阿伊是不高兴的，只不过这种情绪很淡，被对方巧妙地隐藏在温和的笑意下，如果不是足够了解，很难发现。
伯伊手腕灵活地一翻，将匕首贴着手臂收起，看到刀刃贴着他的皮肤，拉赫里斯眼皮子一跳，心脏漏跳一拍，比他自己被挨刀子还要心惊肉跳。
“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伯伊俯身靠近，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不轻不重地笑了声说：“做我的男人，就得守男德。”

第117章 我不会死
偌大的宫殿很是安静，能听到有脚步声从门前经过。
昏暗的烛光下两人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拉赫里斯怔了下，因为酒精而迟缓的大脑后知后觉理解了这话里的含义，耳根子倏地烧起热意。
心脏砰砰砰地用力跳动，拉赫里斯喉结滚了滚，出声时声音沙哑：“你的意思是……”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伯伊轻笑一声，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很喜欢，但下次最好换种方式。”
不仅仅是爱，还有绝对的信任和托付，伯伊喜欢用尽力气去努力的事情，包括感情。
但要来一次，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把这家伙救回来，毕竟他只是一个口才不错的律师而已。
拉赫里斯耳朵嗡鸣，怀疑自己是喝醉了，所以才会听到阿伊说要接受他。
“如果你死了，我就只能换个人了。”
与其说他是在告诉拉赫里斯自己的想法，不如说是在宣告所有权，任何人都不可以染指这只自己养大的猫崽子。
认识伯伊的人都知道，伯伊身上不止是强势，还有占I有欲，他的东西除非是他不要的，不然别人别说是抢走，连碰一下都不可以。
听到这句话，拉赫里斯回过神来，下意识拽住伯伊的手腕，哑着声说：“我不会死。”
如果阿伊在，他只希望如那句法老永恒一样，生命能无边无际。
伯伊心想，你可敢说，要是按照历史走向，你都已经死了两年了。
看着他的眼睛，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拉赫里斯的眼睛稍暗，是斑斓的琥珀色，伯伊凑近了些：“你的眼睛很漂亮。”
从第一次见面伯伊就注意到了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眸，无论看几次都是那么的吸引人，也难怪埃及人热爱黄金，这是最接近神明的颜色。
拉赫里斯抓住伯伊的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最后停在他的后颈，伯伊感觉到后颈有一股力压迫着他再往I下一些。
两个人的呼吸交I缠I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但都是急I促而灼I热的，带着某种暗示的意味，昭告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拉赫里斯仰起头，寻到伯伊的唇，不轻不重地含I住，那天接I吻后，他时常会在梦里梦到当时的情景，梦到阿伊面色I潮I红地低语说再来。
伯伊眼睫微微扇动，没有拒绝他，顺应着他的动作，拉赫里斯探出舌I尖在伯伊的唇上舔了两下，就像是礼貌性地敲门，询问主人家能不能让自己进去。
伯伊张嘴，然而在他打开的瞬间，刚刚是温和有礼貌的客人突然变得野蛮起来，拉赫里斯勾I住他的舌，用力的吮I吻，食I髓I知味般。
舌I根I发麻，隐隐作痛，伯伊感觉拉赫里斯像是想要通过这个吻吸走他的灵魂，后颈发麻，按在那儿的大手烫得厉害。
主I动I权被夺走，伯伊下意识想要抢回来，但拉赫里斯却是分毫不让，如同婴儿吮I吸I奶I嘴一般含I着他的舌，舔I过他的口I腔I壁。
两人的呼吸急I促，胸膛剧I烈起I伏，衣服布料摩I挲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暗味而缱I绻。
拉赫里斯的手在伯伊的背上揉I捏，看着清瘦的人，屁I谷却是挺I翘饱I满，软I肉从男人大手的指缝间挤出来。
细小的电流顺着他的手钻I进I伯伊的四肢百骸，本就星火四溅的战场被点燃。
“喂……”趁着交换呼吸的瞬间，伯伊含糊地出声：“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话，最后几个字就被拉赫里斯吞I咽了下去，再次被吻I住，伯伊的手抵I在拉赫里斯的胸I口，能感觉到对方急I促跳动的心脏，还有热烈的皮肤温度。
“我I帮I你？”拉赫里斯问。
因为忍I耐他的额头浸出了一层汗。
伯伊还没从刚刚激I烈的吻中缓过来，哪怕只是这么静止不动，他都能感受到对方那家伙无比精神的状态。
“你准备怎么帮？”伯伊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蹭I过，摩I擦产生的酥I麻I感冲进大脑，伯伊仰着头轻I哼一声。
尾音轻挑，像是一把钩子。
拉赫里斯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呼吸陡然急I重起来，他的手环住伯伊的腰，手臂上的青筋因为鼓I胀而跳动。
某种无法压I制的冲I动占满他的大脑，拉赫里斯忍无可忍地翻I身，将伯伊压I住，支撑在伯伊两I侧的手臂青筋暴起。
“我怕伤到你。”拉赫里斯声音哑的不成样，说罢低头在伯伊的唇I咬I了下，像是惩罚，又像是依恋。
虽然他没有做过，但理论知识储备还是有的，要是没做好，那岂不是对阿伊唯一的吸引力都没了。
想到这，他的手心就出了一层热汗。
伯伊当然知道，他可是亲自测量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古埃及人的先天优势，拉赫里斯明显要大上许多，尤其是起来的时候。
要不是身边有夏行对象时不时语出惊人，他大概无法想象，那么大的家伙要怎么放I进I去。
帮拉赫里斯的时候，伯伊惊讶，但更多的是绝对掌控的快I感，现在变成了自己去承受，那出于对自己安危考虑，就要慎重考虑了。
所以他今天本来也就没打算做到底。
“不会可以学，”伯伊撩起眼皮看他，唇角轻挑：“今天先教你一个其他的。”
说罢，他拨起寝衣，拉赫里斯这才注意到他没有着寝裤。
拉赫里斯眼眸微暗，喉结滚了滚。
伯伊用脚I勾I住拉赫里斯，拉赫里斯因为呼吸胸I膛剧烈起I伏，胸I肌上的几道色泽更浅的旧伤在烛火下分明。
“用腿。”伯伊低笑一声。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仿若神明般神圣而不可侵I犯，然而此时此刻，神明却在引诱着人们最为尊崇的法老走向更深的深渊。
拉赫里斯暗金色的眼眸愈发幽深，深邃的面庞一半隐在黑暗中，突I出的喉结在伯伊的注视下攒动。
伯伊的话音刚落，拉赫里斯的手已经忍无可忍地抓住了他的膝I窝举高，伯伊一直都知道他的手大，力气也大，但直到这一刻伯伊才深刻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真切的力量感。
强悍，无法拒绝，带着粗茧的掌心磨着皮肤，有点刺刺麻麻的。
拉赫里斯贴着伯伊的颈I侧，呼吸是无法克I制的粗I重：“如果疼了……”
稍顿，他声音更加低哑：“我也不会停止，阿伊，接受了我就要承I受我的所有欲I望。”
他的隐I忍，克I制在伯伊一再挑衅，撩I拨下几乎溃不成军，被自己信奉的神明诱I惑，没有人能抵I抗得住。
伯伊感觉到拉赫里斯以一种不容拒绝地力道拨I开他的膝I盖，不等他反应，自己已经被对方握住。
他轻哼一声，皮肤染上了红晕，搭在拉赫里斯手臂上的手下意识抓紧，指甲陷进鼓I胀的肌肉里。
拉赫里斯抓起伯伊的手，圈握住两个人的【】，将它们紧紧贴在一起，伯伊的手指纤细而修长，握住刚刚好，拉赫里斯带着他的手来回摩I擦。
伯伊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但并不妨碍一股奇异的痒意顺着尾I骨一路攀爬，让他头皮发麻，忍不住低I吟出声。
两个人急I促的喘I息交I织，回荡在偌大的宫殿里，伯伊听到自己轻I哼一声，很快回声又隐隐绰绰地又叫了一声。
伯伊迷糊地想，宫殿外的人只怕也要听见了。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
伯伊面颊潮I红，汗水打湿了鬓角，他微微仰着头，用力地呼吸，感觉顺着尾I骨蜿蜒上升，层层叠加，几欲临近时，他忍无可忍地拍开拉赫里斯的手：“我来。”
果然他就不该期待一个对自己都敷衍了事的男人会精通这方面，比起上次拉赫里斯的技巧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伯伊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但每次一到紧要关头这家伙就抓不住节奏，伯伊怀疑对方是在折磨自己。
拉赫里斯也是热汗涔涔，一滴汗滴落在枕上，闻言很是顺从地交出掌控权。
伯伊两只手交握，很有技巧的摆I弄，本来两人都已经到了边缘，不过几下，伯伊低低闷I哼一声，拉赫里斯背部肌肉倏地绷紧。
水渍渗入到单薄的布料里，洇湿出一片狼I藉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味道，昭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拉赫里斯在伯伊的鬓角轻I吻了下，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声音里却是带着愧疚和赧然：“阿伊好棒。”
他喜欢阿伊教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并且私心希望一直延续下去。
伯伊呼吸急I促，脖颈和后背都是汗。
余I韵后，他想了想说：“你把那个玉I势拿来给我。”
这家伙在这方面好像不太开窍，学习能力低下，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伯伊觉得扩I张这事儿得他自己来，尤其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科技辅助。
不然他很怀疑大婚后，自己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拉赫里斯低声说好，起身去找东西，伯伊偏头看向他走的方向，带着些许倦懒，狭长的眼尾红晕未散。
身材确实是很好，只希望今后技术也能与日俱增。
等拉赫里斯回来，将盒子放在伯伊面前，伯伊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七个形状巧妙的东西，从小到大依次排列，他伸手拿起一个，入手温热，显然是材质特殊。
拉赫里斯耳根隐隐发红，低声给伯伊解释道：“一天含一个。”

第118章 非要我站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就正式进入到了大婚前的准备阶段。
“伯伊大人，”瓦斯走进内殿，低声请示：“婚服送过来了，您起了吗？”
知道伯伊不喜欢王后的称呼，所以所有人都避开了这个称呼，而是称呼他为伯伊大人。
伯伊自然是起了，随意地应了一声。
瓦斯带着人走进内殿，自从上次和拉赫里斯“谈”过后，虽然暗卫没撤，但这人总归是不再拘着他了。
随着大婚时间愈近，法老和王后的婚房设在诸神殿，现在还在布置，所以伯伊仍旧是住在太阳神殿的内殿。
瓦斯抬头看了眼伯伊，正好和伯伊的视线对上，伯伊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他的腰，笑道：“好了？”
瓦斯窘迫地抓抓脸，上次出馊主意被陛下罚去修建方尖碑，一块石头上百斤重，瓦斯哪里干过这种重活，第一天就把腰闪了。
但陛下的惩罚没结束，他也只能咬着牙继续干，生生做满三天才得以返回王宫。
“多谢大人帮瓦斯说话。”瓦斯知道他能提前回来那都是伯伊给他说了好话，不然指不定他就跟托德一样回不来了。
他是知恩图报的，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只听阿伊大人的话，只要不是让他刺杀陛下，啥都好说。
伯伊笑了下，拉赫里斯主动跟他坦白说了瓦斯的话，伯伊听了只觉得好笑。
瓦斯向来懂分寸，人也机灵，对于他们的事情一直都是当瞎子哑巴，偏偏在这事儿上犯了迷糊。
不过经由这事儿，伯伊便也知道瓦斯是一个能用的人，不然他只要主动和拉赫里斯说那天自己和巴拉蒙的对话，哪里还需要去修什么方尖碑。
“大人，您别坐在风口，”瓦斯注意到伯伊的脸有点红，提醒道：“这个时间舒的神力最为强盛，容易着凉。”
伯伊顿了下，说：“没事，坐这儿醒醒神。”
见他这么说，瓦斯也不再多说，安心做好他的宫廷小随侍。
“那大人，您看看礼服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吗？”瓦斯嘿嘿一笑，直起腰的时候骨头“咔嚓”一声脆响，疼的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身后的随侍将婚服展开，等伯伊试穿，但伯伊只是看了眼：“没问题了，这样就可以。”
瓦斯愣了下，把眼泪憋了回去：“您不试试吗？”
要是到时候衣服做小了，那就闹出大笑话来了。
伯伊捏着书的手紧了紧，面不改色地说：“不用，上次试过就挺合适的，大点也可以。”
旁边的礼仪部派来的官员为难地挠挠头，礼服那可是埃及的面子工程，要是出了问题……
瓦斯看了伯伊一眼，伯伊坐在书桌前，注意到他的视线，伯伊挑了下眉：“怎么，不可以？”
“可以可以，陛下说了您的话就是他的态度。”瓦斯连忙应下，对旁边的官员使了个眼色。
那官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瓦斯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去了。
等人离开，伯伊不动声色地放松绷紧的肌肉，担心不好放进去，伯伊特意在玉I势上抹了油。
问题是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那就是那东西总是给他一种会滑出来的感觉，一直夹着很累，所以伯伊干脆坐着。
送走瓦斯一行人后，伯伊拿起书继续看，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没过过久，另一波人又来了。
“阿伊大人，”阿曼特笑容满面的走进来，手里拿着密信，“几个联盟国都回复消息了。”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巴拉蒙，巴拉蒙这些天一直在忙修商路的事情，虽然坐镇在底比斯，但事情却是不少，进宫时恰好就遇上了阿曼特。
“大人，物资调了一部分，底比斯已经开始铺路了。”巴拉蒙也是喜笑颜开。
修路的事情一旦开始，不仅仅是联盟国之间的合作正式开始，同时也意味着大量的商人将闻风而动，涌入埃及，带动埃及的经济发展。
伯伊无声地按了下额角，果然，越不想有人找的时候，越是会有人来打扰。
“这些你们可以去找陛下说。”伯伊说。
“陛下去军营了，”巴拉蒙接上他的话说，“赫梯的事情影响大，陛下说两手准备。”
这事儿拉赫里斯和伯伊讨论过，知道不能把希望全部压在联盟国上，所以拉赫里斯预备先点将前往边境配合边境兵守城。
如果联盟国没有作为，大婚后拉赫里斯便要率军前往边境。
伯伊抬眼，接过阿曼特带来的密信，确实是几个联盟国的密信，还盖着国印。
“你接触过他们的使臣了吗？”伯伊问阿曼特。
“接触过了，”阿曼特回道：“对我的态度很好，其中有两个使臣大人还提到了您，说想要拜访您。”
伯伊周游时是以法老的名义，在这些国家看来，伯伊便是埃及法老派出的使臣，尤其是他手上还有法老的金印，足可见法老对他的信任。
伯伊点点头，没再多问：“等大婚后我会去拜访他们。”
阿曼特应下，表示会转达他的意思，见他们聊完，巴拉蒙这才走上前一步，在伯伊面前铺开一张地图。
伯伊微微后仰，那张地图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
“这是路线图，”巴拉蒙说，“在修路方面我有些不明白，但巴腕监那群老头子嘀嘀咕咕的不搭理我，大人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
巴拉蒙知道修路事大，巴腕监贪官不在少数，他就担心那些人不好好修路，坏了大事。
“大人您看，这个位置为什么要修？”巴拉蒙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那个位置很高，在桌子的边缘，伯伊必须要站起来才能看到。
伯伊：“………”
怎么今天谁都想让我站起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修路，”伯伊面无表情地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可以考虑从巴腕监提拔两个年轻的底层官员上来。”
大多数年轻的底层官员都是没有根基的，正是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愣头青年纪。
拉赫里斯让巴拉蒙监督的同时也给了他极大的权力，提拔一两个官员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是太年轻了会不会……”巴拉蒙有些纠结。
总觉得年轻人不靠谱，没有年纪大的经验老道。
伯伊：“你当麦德查人指挥官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
巴拉蒙一愣，摸摸头，竟然觉得很有道理，毕竟他现在也还是一个年轻人。
阿伊大人用人的标准从来不是看年纪，经验，他说过，有野心的人会自己解决经验不足的问题，而他只需要把这样的人挑选出来放到合适的位置。
“我懂了，”巴拉蒙一拍手，高兴地将地图卷起，“多谢大人给巴拉蒙指明方向。”
眼看巴拉蒙要走，伯伊暗暗松了口气。
“大人，您是不舒服吗？”阿曼特突然出声，“看您捏了好几次腰。”
伯伊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收敛了些许：“坐久了有点累。”
从含了那玩意儿开始，他就一直坐在书桌前，腰能不酸吗？
“那您……”阿曼特想问怎么不换个地方，伯伊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没事，我去躺会儿就好了。”
稍顿，他岔开话题说：“对了，下次进宫帮我带几本杂谈。”
“大人您要什么类型的？”阿曼特被他这么一打岔，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拿过纸笔开始记录伯伊想看的书。
伯伊随口说了几本，阿曼特连连点头，全部记在莎草纸上，确定没有了，他便将莎草纸卷起，插在腰袋上：“我会尽快送进宫。”
伯伊嗯了一声，阿曼特告辞离开。
内殿再次安静下来，伯伊放松了肩膀，腰一动，立刻感觉到了异物的存在感，让他不自觉蹙了下眉。
这才二号，就已经这么胀了……
“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身后出现，伯伊眼皮子跳了下，因为心里有事，下意识站起身，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后面的东西明显往外滑。
伯伊倏地夹紧，刚刚探出头的东西又被夹了回去，不轻不重地戳到某个地方，酸麻的感觉顺着尾I骨爬到后颈，伯伊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幸好站在他身后的人伸手扶住了他。伯伊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赫里斯回来了。
“你不是在军营？”伯伊维持着面上的冷静，重新坐回座椅，腿仍旧在轻颤，余I韵未歇。
拉赫里斯扬眉，看了眼窗外热辣的日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用午食？”
伯伊看他的神色，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的异常，心下微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太阳已经升到了正空，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到了中午。
“出乎意料的……”他想了想用了一个词，“煎熬。”
一早上的时间就来了几波人，虽然他们的理由都非常充分正当，但伯伊并不想配合他们站起来。
“怎么了？”拉赫里斯注意到他略显僵硬的坐姿，蹲下身帮他按摩缓解腰酸，压低声音问：“不舒服？”
伯伊斜睨着他，唇角轻挑：“要不你来试试？”
拉赫里斯一顿，耳根微红：“书上说用手也可以。”
伯伊当然知道可以，但他不相信这家伙的技术：“嘶，轻点，腰疼。”
他现在很理解瓦斯为什么接连几天都弯着腰走路了。
拉赫里斯知道自己手劲儿大，本来就没用什么力，但听到他说还是又放轻了些。
他垂下眼，半靠着他的伯伊眼角湿润，脸颊潮I红依旧，拉赫里斯喉咙有些发干，手心浸出热汗。轻咳两声，明知故问道：“你刚刚怎么没站稳？”

第119章 大婚（上）
伯伊睨他一眼，揪住拉赫里斯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唇角轻挑：“换你来，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自己养大的崽子，心里那点小九九他哪能看不出来。
拉赫里斯心下躁动，伸手揉了下伯伊隐隐透红的耳朵，知道见好就收，轻咳两声，收回手继续帮他按摩：“听说他们今天来找你了？”
他们指的是巴拉蒙和阿曼特，伯伊挑眉一笑：“你不是怕我累着？”
从他回到底比斯开始就没有接手过任何和朝堂有关的事情，拉赫里斯也总是避着他处理公务，跟他是玉雕的一样脆弱。
拉赫里斯视线飘忽了下，压低声音说：“我确实不想你累着。”
但从这次联盟国的处理来看，显然阿伊是不满他这种方式的，所以拉赫里斯也正在尝试做出改变。
“这些事情你要是想管，你就管，不想管你就让他们来找我。”拉赫里斯说。
阿伊是展翅的鹰，而非笼中鸟雀，拉赫里斯知道这种每日困在内殿的方式是不可能长久的。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想做什么都可以？”伯伊扬眉，唇角带笑，“那我要是想继续出海呢？”
他可是还欠着自家水手一趟远洋旅行。
拉赫里斯唇角微抿：“要去多久？”
“四年。”伯伊说。
拉赫里斯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可以。”
这下伯伊是真有些惊讶了，这小崽子恨不得把他拴裤腰带上，生怕他跑了，现在竟然这么果断？
拉赫里斯垂眼看向他，伸手抓住他的手：“我会等你回来。”
稍顿，“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会回来，安全回来。”
伯伊心想，这小子一看就是被人骗得少了，所谓承诺不过是最真诚的谎言。
“你知道我骗过多少人吗？”伯伊笑了下，“我也骗过你很多次。”
“你说的话我都相信。”拉赫里斯眼睫低垂，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我会一直相信。”
伯伊回想了下，还真是，每一次这小子都傻乎乎的相信，不管被骗多少次。
“如果我一去不回了呢？”伯伊问。
拉赫里斯搭在伯伊腰上的手背上有瞬间的绷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我身边的那个位置会一直为你留着。”
死后的碑文和未来的史书记载上，拉赫里斯的王后都只会是阿伊。
拉赫里斯清楚地知道，阿伊是狡猾的沙漠狐狸，如果阿伊想走，总会有办法。
伯伊轻笑，视线飘到窗外，午时的阳光正盛，包裹住高大的花瓶，斑斓的碎光从枝叶间倾泻下来，走廊上有侍女顶着水瓶经过，低声与洒扫庭院的随侍调笑。
这条走廊他走过无数遍，也看了无数个日夜。
“那我大婚后就走。”他说。
拉赫里斯唇角抿紧，低声说了句好。
伯伊回头看他，看到他神色间难以掩藏的情绪，怎么跟主人不要的猫崽子似的。
伯伊有些好笑地探手在他头发上胡乱摸了一把，就像刚认识拉赫里斯时，哄小孩一样说：“我会回来的。”
拉赫里斯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揉乱，视线落在仍旧拴着柱子的金链条上。
半晌，收回视线，垂眼敛眉。
阳光逐渐偏斜，将花瓶的影子拉长，水光泠泠地闪着鱼鳞般的碎光，一天最热的时间过去，别说是人觉得热，就连花草都褪去了午时的软疲，缓缓站直了腰。
“陛下，您不怕阿伊大人不回来吗？”瓦斯担忧得眉头紧皱。
四年，那得有多少变数。
“怕。”拉赫里斯偏头看向太阳神殿的方向。
两人一起用过午食后，伯伊腰疼，干脆去睡午觉了，拉赫里斯则是又回了诸神殿处理公务，为了空出大婚那几天的时间，他得提前把事情处理好。
“但我只能赌。”
赌阿伊会主动来到他的身边。
“可是……”瓦斯踟蹰着不知道该如何说，两个人不是已经好好的了吗？怎么突然阿伊大人又要说走，还一走就是四年。
拉赫里斯轻扯唇角，低声说：“我相信他，就像阿蒙始终相信自己的左手右臂。”
阿伊选择大婚后走，也许是一种权宜之计，但拉赫里斯更愿意相信，这是阿伊给他做出的保证。
瓦斯知道这事儿自己插不得嘴，事情已成定局，只好顺着拉赫里斯的话说：“阿伊大人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想走确实不必等到大婚后。”
“从翁姆波那次后，留守在王宫里的暗桩就没有活动迹象了。”
想到那次瓦斯就能吓出一身冷汗来，他和阿伊大人说了陛下感染神罚的事情，他们连夜去了翁姆波。
事后他才从情报探子那里知道，那天夜里王宫的暗卫被更换了近半的人手，这么大的阵仗，瓦斯却是被瞒得丝毫不知。
显然操作者对自己的布局很有信心，同时对他们的消息网也足够了解。
至于为什么更换人手，原因不做他想。
自那以后，瓦斯派人盯紧了他们所知的隶属于阿伊大人的暗桩，还有那次更换的暗卫，只是再也不曾发生异动。
眼下看着风平浪静，但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且不说王宫和底比斯中阿伊大人本身的势力，就阿曼特，巴拉蒙这些对阿伊大人忠心耿耿的旧臣都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嗯。”拉赫里斯颔首，淡声说：“我只需要付出信任。”
瓦斯看了眼被他折断的芦苇笔，默默换上一支新的，心想，陛下这些天该是又喜又愁了。
－
凌晨时分，隔着厚厚的泥砖墙，整个王宫仍旧燃着灯，走廊上侍女和随从交错穿行，脚步急而不乱，所有人都在忙碌着自己分内的工作。
花园中放置着餐桌餐椅，埃及人喜欢在阳光下享受美食，分享美食，尤其是在重大的日子。
这一日是法老的大婚，宫人忙碌着，但脸上洋溢着喜悦。
天还不亮的时候，伯伊就被叫了起来。
大婚的仪式会在黎明时分开始，这个时候众神苏醒，迎来新的一天，是最好的见证。
随侍用打湿的巾子，放轻动作擦拭过伯伊的眉眼，另一位随侍用磨好的粉在他的脸上铺了浅浅的一层，还有身上会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
这是加入了米糠，羽扇豆，方解石做成的护肤粉，大婚难免要在阳光下待很长的时间，这种粉可以有效地避免皮肤被晒伤。
伯伊由着他们摆弄，随侍的手脚很麻利，等拉赫里斯过来的时候已经做完了大多数的准备，随侍拿着炭笔准备为伯伊勾画眼线。
“我来。”拉赫里斯突然出声，随侍闻言连忙后退两步，让出空间，将炭笔交给他。
伯伊瞥向他，拉赫里斯穿着白色的礼服，金线镶边做了暗纹，款式简洁不失优雅，脖颈上的项圈是宝石和黄金制成，在烛火下仍旧璀璨。
手臂佩戴黄金打造的臂环和蛇形手环，垂在脸颊旁侧的黄金耳坠随着走动闪烁着耀眼的光。
华丽而矜贵。
这是伯伊对他这身打扮的第一印象，黄金是一个穿戴不好就会显得俗气老土的饰品，但放在这人身上却有种黄金也只不过是他一件普通装饰品而已的感觉。
拉赫里斯捏着炭笔坐到伯伊面前，两人的视线相对，拉赫里斯本就分明的眉眼，在这华贵的装点下，更显深邃，暗金色的眼眸中隐隐带着笑意。
伯伊看了眼他手上的炭笔：“你确定能画？”
虽然这家伙是有些绘画功底，但伯伊觉得绘画和化妆是两回事，尤其还是眼妆。
画眼妆不仅仅是埃及人的爱美天性，也是保护眼睛周围皮肤不被阳光刺伤的方式。
伯伊不习惯这种防晒方式，索性他平日比较少出门，所以也很少画，如果出门他会更倾向于戴斗笠和涂抹防晒粉。
至于在海上，没有埃及厚重的风沙侵袭，伯伊不会选择在一天最热的时候去甲板上欣赏风景，所以也是用不上的。
“嗯。”拉赫里斯提起手腕，低笑一声，“我在瓦斯脸上练习过。”
伯伊心想，难怪瓦斯这几天的眼妆看着怪怪的。
“你最好一次成功。”伯伊说。
不然要洗了脸把刚刚的步骤再重复一次，实在是繁琐累赘。
拉赫里斯捏着炭笔悬在伯伊的脸上，微顿，手腕轻动，炭笔的笔头磨得圆滑，落在皮肤上并不会觉得刺痛。
伯伊闭着眼，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还有炭笔划过的轨迹，随着拉赫里斯的动作，他已经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模样。
下笔干净利落，想必画出来的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你在画什么？”才这么想，他就感觉到炭笔落在了一个奇怪的位置，至少不应该是眼线会在的位置。
“很快。”拉赫里斯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头，不让他乱动。
伯伊感觉到炭笔顺着眼睛一路往下，勾出一个轻巧的圆。
这个形状……
伯伊闭着眼，在脑子里重现这个图案，他记得这个图案，是太阳神之眼，拉赫里斯曾经在他的手上画过。
那个纹身存在了很久，直到他在海上待了一段时间，才逐渐消失。
但好像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伯伊仔细感受着炭笔的走势，心想，似乎和拉赫里斯脸上的荷鲁斯之眼更接近。
“陛下……”候在旁边的随侍看到，心下一惊，忍不住出声提醒，“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荷鲁斯之眼，是法老彰显自己地位以及表达对神明敬仰的烙印，别说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即便是平时，除了王室，其他人也是不能绘制在脸上的。
这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而是埃及明文规定的律法，即便是法老也需要遵守。
拉赫里斯手上的动作不停，笔尖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形状。
“我有权力更改法律吗？”他问。
随侍一顿，扶肩行礼：“当然，法老的权力是至高无上的。”
拉赫里斯停下动作，审视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那现在开始，这条法律被废除了。”
伯伊：“………”

第120章 大婚（下）
伯伊观察了下周围人的表情，大多都是出于法老把荷鲁斯之眼绘制在了一个普通人身上的震惊，还有法律说废就废这件事上。
倒是对他脸上的荷鲁斯之眼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说明这荷鲁斯之眼画得应该还是不错的。
瓦斯已经见怪不怪了，陛下做什么他都觉得是正常的，合理的，前有主动让权给摄政王。
后有娶男王后，断绝王室血脉，让位给一个非王室血统，还是米莱王子的人，给王后绘制王权代表的荷鲁斯之眼，废除神权条例。
所幸这些事情作用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还有什么是他瓦斯接受不了的，没有了，心态非常平和，甚至有空拍一下阿伊大人的马屁：“阿伊大人画这个眼妆极好看。”
伯伊瞥他一眼，笑道：“听说你要娶妻了？”
瓦斯连忙行礼说是：“一个祭司之女。”
在平均十四五岁就成亲的埃及，他已经算是非常晚婚的了，除了要侍奉陛下外，主要还是因为他是法老身边的人，在妻子的人选上需要非常慎重。
他是法老手中的缰绳，是法老冲锋的战马，任何时候，任何原因都不能阻碍到陛下前行的脚步。
伯伊点点头：“到时候我和陛下会去观礼。”
别看瓦斯总是以奴自称，他也是出身于贵族家庭，祭司之女也算是门当户对，符合当下社会的配对标准。
瓦斯又惊又喜，再次行礼表示感谢。
虽然他是法老第一近随的身份，但婚礼上法老与王后亲临，那给的面子是极大的。
拉赫里斯对伯伊的决定自是顺从，牵住伯伊的手，笑道：“时间快到了。”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日出的时刻即将来临。
伯伊颔首起身，候在旁侧的随侍呈上饰品，拉赫里斯接过随侍的活儿，拿起首饰为伯伊一一佩戴。
项圈和饰品与拉赫里斯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伯伊毫不怀疑，这是礼仪部按照拉赫里斯的标准又做了一套。
黄金的项圈初初戴上脖颈很沉，还有些许凉意，激得伯伊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拉赫里斯垂眼，手指轻抚过那片皮肤。
粗粝带茧的指腹擦过皮肤有些刺痒，还带着男人明显偏高的体温，伯伊抬眼看向他，拉赫里斯加重了些许力道，暗金色的眼眸隐有暗流涌动。
伯伊想到这些夜里，两人偶尔擦I枪I走I火的时候，有时候是因为玉I势滑动，有时候是因为一个简单的吻，甚至会因为皮肤不经意间的触碰。
这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一种迫不及待想要拆开礼盒的眼神。
拉赫里斯喉结滚动，俯身在伯伊的耳尖上亲了下，算是解了燃眉之渴，低声说：“我给米莱递送了联盟书。”
“什么联盟书？”伯伊嘴上在问，但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对方的脖颈位置。
说实话，他确实没怎么把米莱放在心上，比起米莱，此时此刻他更关心的是，面前这个男人，突I出的喉结就在他的眼皮子下，随着说话攒动，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伯伊一直觉得拉赫里斯身上吸引他的点很多，喉结也是其中之一，只看着就会觉得口感一定会很好，不管是舔还是咬I吮。
“聘娶米莱的大王子，”拉赫里斯的声音里隐隐带着笑意，“埃及与米莱就此结盟，互通有无。”
伯伊嗯了一声，看向拉赫里斯的眼睛：“米莱同意了？”
这也就是随口一问，他与米莱没有感情，哪怕阿伊本人确实是米莱王室，伯伊也不会因此被束缚，觉得自己的婚姻需要米莱的认可或者是同意。
“他们有拒绝的余地吗？”拉赫里斯反问。
人在他的地盘上，米莱也不敢对埃及出兵，就连他们的主心骨克里琴斯国师现在也被扣在底比斯。
伯伊哼笑一声：“你倒是挺会算计。”
拉赫里斯明知伯伊和米莱关系寡淡，还要多此一举不就是看出这层关系有利用的空间。
赫梯打了一手好算盘，打不了埃及就顺手收了米莱，联盟国发兵要挟，赫梯只好半路折返。
拉赫里斯与米莱结盟，赫梯打米莱的注意，那埃及出兵就是名正言顺了。
更别说米莱还有金矿，结盟对埃及来说只有好处。
本来这事儿伯伊也准备做的，只是没想到被这家伙抢先了一步。
“两个国家联姻……”伯伊沉吟片刻，“那其他国家的贺礼不得翻个倍。”
比起法老大婚，两个国家的联姻分量明显更重，其他国家不仅仅是参加埃及法老的婚礼，还是参加米莱大王子的婚礼。
“是，多出来的部分都放你的私库里，”拉赫里斯低低笑了声：“米莱挖矿的速度太慢，作为盟友，我考虑派人去帮他们开采。”
在那片土地还在埃及版图时，那条横贯的黄金矿脉被称作神明的手臂，后来被赫梯占领数十年再次回到埃及，没经几个法老又被赫梯抢走。
所以对于这片土地的归属，两个国家一直争论不休，谁也不肯退让。
在这样争执不下的纠纷中才诞生了米莱，结束了两个国家上百年的纠纷，进入到微妙的平衡状态。
眼下这种关系，虽然米莱没有回到埃及，但效果也大差不差了，至少在解决赫梯前，这是最好的结果。
伯伊微微颔首微笑，表示认可：“还可以在米莱设立一个大埃分会，我看他们物资也挺匮乏的。”
埃及作为盟友，黄金售价降低是必然的，埃及热爱黄金，黄金作为贵金属，硬通货，谁能不爱黄金呢，哪怕是五千年历史的华夏，黄金的地位都不曾动摇。
这是一个好东西。
瓦斯在旁边默不作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心疼谁。
这两个人婚礼还没开始，已经算计上了来宾和盟友了。
太阳升起时，所有朝臣和各国使臣已经进入王宫，在太阳神殿前站定，人群分成左右两列，九级台阶下，铺着金线铺成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太阳神殿里。
“请法老与王后！”礼仪官拔高声音。
拉赫里斯牵着伯伊的手，缓步走上铺陈的地毯，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服饰，只头上的王冠稍有不同。
身材高大的拉赫里斯举手投足间是属于王者的威严，矜贵，俊美的五官在麦色的皮肤上尤为深刻。
伯伊则是面带微笑，清俊的眉眼经由妆容的加持显出一种别有风采的攻击性，清晨凛冽的风吹过，身后的斗篷随着他的走动而翻飞。
熟悉的面容出现，埃及一众朝臣震惊地瞪大了眼，甚至有人怀疑是自己没睡醒，给自己一巴掌再看，好家伙，他看到的还是阿伊大人。
没错，就是那个一手遮天，把持朝政，最后惨死于兽口下的阿伊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面面相觑，想和别人讨论，又顾忌着在场的有他国使臣，想说不能说，如鲠在喉，憋得实在是难受。
大概只有这个时候，斗得你死我活的盟友和政敌才会产生一种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的想法。
其他国家的使臣有人见过伯伊，也有人是没见过的，见过的人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消息来源。
不是说权臣阿伊已经死了吗？那现在在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单纯是长得像的话，那阿伊和米莱大王子又是什么关系？
诸多的困惑和疑问萦绕在众人心底，一时之间难免躁动。
在容貌和身份的震惊后，众人又有了新的发现——
是那男王后脸上的荷鲁斯之眼，以及右手掌握的弯钩权杖，埃及朝臣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频频看向伯伊的脸，把声音压到最低和身边的人低语。
有人似乎懂了，陛下为什么一直不让新王后露面，如果这真是阿伊，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拉赫里斯淡淡扫过众人，正讨论着的朝臣注意到下意识收声，那骚动瞬间平复，所有人都顺从地低下了头颅。
这些年拉赫里斯建立的威信与日俱增，本就是神权统治的国家，在度过了短暂的梅丽特躁动时期后，属于法老的权威在神殿的加持下重新变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使臣们对视一眼，他们深知埃及的文化与信仰，法老拥有两把权杖，一把连枷意为权威，一把弯钩意为统治，这是法老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所以当这把弯钩权杖出现在这位王后手中时，他们同样震惊于法老对这位新王后的看重，这哪里是娶妻，分明就是共享王权。
“愿法老与王后永恒，”瓦斯穿着端庄的礼服，站在台阶下，作为法老身边的第一近随带领王宫随侍趴伏在地：“祝愿法老与王后的联盟坚固如塔特恩神之石。”
“愿法老与王后永恒，”继瓦斯后，亚胡迪亚率领一众近臣跪下，朗声道：“祝愿法老与王后的统治公正明智，如同拉神的光芒。”
达曼胡尔盯着伯伊的脸，仍旧有些恍惚，心想，到底是他老了眼睛花了，还是快老死了，所以才会看到死人复活。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他曾经与法老占卜的星象，如果这人是阿伊大人的话……
难怪，难怪那个星象这么这般离奇，古怪，大起大落，绝望的同时又充满生机。
在得知新王后是男人时，他也失望地同家里人抱怨过，陛下实在是肆意妄为，弃埃及未来于不顾。
哪怕他比伯伊年长许多，但也一度折服于这人的智慧与才华。
在这人去世后的两年，达曼胡尔遵循阿伊留下的新法进行革新，神殿的影响力与日俱增，与陛下相辅相成，恢复神殿旧日荣光。
“达曼胡尔祭司！”阿克里斯率先从震惊中缓过来，见众人看向神殿祭司团，连忙伸手推搡了达曼胡尔。
达曼胡尔愣愣回神，正好对上伯伊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带着浅淡的笑意，还有久违的问候，就像是老友重逢。
达曼胡尔莫名眼眶竟然有点热，一把老骨头了，竟然还会因为生死而触动。
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从祭司团中走出，高举双手：“愿陛下与……王后永恒。”
稍顿，他缓缓跪下，语气真诚地说：“愿法老与王后如同伊西斯与奥利西斯的结合，为我埃及带来和平与繁荣。”
难怪陛下说这位男王后是阿蒙神给他的指引。
他想，如果是陛下与阿伊大人，那埃及一定会变得更加繁荣，埃及会迎来久违的盛世，一定！
祭司团后是其他朝臣，武将，以及贵族，所有人依次跪下，行趴伏之礼，向他们的法老与王后送上祝福。
拉赫里斯一手执连枷法杖，一手牵着伯伊，两人缓步向前，拾阶而上，通往整个埃及最高权威的太阳神殿。
十年前，他与阿伊一前一后走下台阶，那个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地离开底比斯，阿伊走在他的前面，毫无尊卑，嘲笑他短腿。
四年前，阿伊亲手牵着他走过这九级台阶，将他送上埃及法老的王座，镌刻着拉赫里斯之名的王座。
那个时候，他们是法老拉赫里斯和权臣阿伊。
每一次与阿伊走过这九级台阶，都是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值得用余生去回味的时刻。
破晓时分，太阳的光刺破黑暗，如同太阳神拉乘着太阳船远赴而来，带着这一天的光明与万物欣欣向荣的昌盛，照亮这块名为埃及的土地。
同时，也送来了诸神的祝福，愿世人的爱与被爱都不被辜负，愿埃及富饶，强盛，愿这个充满信仰的文明源远流长。
拉赫里斯与伯伊站在台阶上，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亮他们身后巍峨的太阳神殿，倾洒在他们的身上，两顶王冠熠熠生辉。
王宫里的朝臣贵族，数以百计的随侍侍女，王宫外占满街道的埃及子民，所有人都仰视着他们，以虔诚，以信仰，对他们的神明俯首称臣。
拉赫里斯紧紧握着伯伊的手，伯伊被捏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动声色地拽了他一下。
虽然破坏了气氛，但他还是很想问对方，你是想跟我掰手腕吗？
拉赫里斯低笑，放轻了力道，执起伯伊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暗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此时此刻，他仍旧与阿伊并肩而行，迎着属于他们的黎明之光，以历史记载的方式，他们的人生会永远缠绕在一起，不分你我。
柔软的唇吻过指节，留下微凉的濡I湿，伯伊看了眼被他亲过的地方，唇角轻挑，低头在同一个位置，贴着淡淡的湿痕落了一吻。
“祝小陛下新婚快乐。”

第121章 －正文完－
在群臣的朝拜后，伯伊和拉赫里斯在礼仪官的引导下前往尼罗河，沿途的埃及子民跪伏在地，所有人都一脸敬仰地看着这两位将引导埃及走上盛世的男人。
法老，他们亘古的神明。
王后，被阿蒙神选中的男人，带来神药拯救埃及和他们的法老，还是米莱的大王子，身份尊贵。
伯伊和拉赫里斯乘坐着战车，在他们的身后承载着彼此赠送的彩礼和各国使臣赠送的贺礼。
漫长的车队看得人叹为观止，别说是趴伏在两侧的埃及子民，哪怕是各国使臣都暗暗咋舌。
“听说法老特别看重这个男王后，我还以为只是谣言，法老这是把私库搬空了啊？”有人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可不是，你看那个王后的彩礼。”他旁边的人示意他看并行的另一条队伍，“嚯，这王后好大的手笔。”
在埃及没有举办婚礼的习惯，大多数时候是两家父母寻找证婚人，在证婚人的见证下，为新人签订婚书，这个过程就是婚礼的流程。
等到一个好日子，女方会带着嫁妆搬进男方家里，就算是礼成了。
嫁妆和彩礼分作两条队伍，彼此旗鼓相当，要不是马车颜色不同，都差点让人分不出到底哪一份是嫁妆，哪一份是彩礼。
这嫁妆丰厚程度，甚至让人怀疑他们埃及到底是娶了王后，还是嫁了法老。
彩礼自是拉赫里斯亲自挑选的，至于嫁妆，伯伊懒得折腾，全权交给阿曼特。
阿曼特对这桩婚事本来是不满的，但一听别人说什么王后嫁给法老是了不起的幸运，当下就觉得不能被人看扁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彩礼有几车，嫁妆就有多少，甚至还有多上一些，其中还包含了阿曼特从米莱那里薅来的嫁妆。
他们既然要认下阿伊大人，那阿伊大人的婚礼他们不得贡献一些？
总归嫁妆这种东西在埃及是婚前财产，由新人自行分配，以后要是过不下去离婚了，还能把嫁妆带走。
所以阿曼特很是淡定地列出了非常惊人的彩礼单子。
伯伊知道阿曼特的小心思，对此只是一笑而过，甚至在看到列出的单子时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有这么多奇珍异宝。
“大人，您对自己的财产也太不上心了。”阿曼特抱怨道。
伯伊不置可否，在现代的时候他确实很在乎自己的钱，也为此做了很多风险极大的案子，败坏了自己在行业内的名声。
但现在，他已经抵达过权力巅峰，两个世界加起来已经度过了近四十的年岁，对于金钱名利的心态趋于平和。
更何况，比起这三千年前的古埃及，什么好东西伯伊没见过，互联网上想看什么没有，他甚至知道拉赫里斯这家伙变成木乃伊是什么样子。
在这古埃及拥有多少财富作用不大，真正的区别在于阶级，阶级带来截然不同的人脉和生活的品质。
对于一个平和的贵族来说。
伯伊也是在拥有许多财富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古埃及文明存在这么多年却没有发行货币的缘故。
贵族并不需要货币的存在，仍旧可以获得最好的资源，更需要货币的反而是社会的中下层，但中下层不具备发行货币和铺开货币的能力和信用。
“大人，小心脚下。”礼仪官小声提醒伯伊。
伯伊颔首表示感谢，手搭着拉赫里斯伸出的手臂走出战车。
两人在埃及子民的送行下，登上停靠在尼罗河岸的花船。
花船是为了婚礼准备的，船身绘制着诸神底图，用以莲花装点，花是夜间才安置上去的，花瓣上还带着颤巍巍的露珠，在黎明的光照下闪着莹莹微光。
“愿法老与王后永恒！”礼仪官后退一步跪在地上，恭送埃及最尊贵的两个人。
“愿法老与王后永恒！”在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埃及子民跟着出声，从一开始的凌乱到后面逐渐统一成一道声音。
“愿法老与陛下永恒！”振聋发聩的声响回荡在底比斯上空，带着祝福与希冀，无数飞鸟被声音震慑，振翅飞向天空。
花船缓缓开动，跟随上船的人只有下一程的礼仪官和伺候的近随，这一段路代表着法老与王后往后与尼罗河相伴同行的人生。
所以朝臣和使臣是不上船的，会以其他的方式前往神庙。
本来彩礼和嫁妆也是要上船的，但考虑到数量庞大，礼仪官担心耽误了向神明祷告的时间，所以彩礼和嫁妆将以车队的形式继续绕城，等到祷告结束，再与法老王后一同返回王宫。
花船逐渐走远，所有人沿着河岸仍旧紧紧跟随着，不时有人在河里放下一朵睡莲，送去自己对陛下与王后诚挚的祝福与感谢。
不久的将来，也许会有人在尼罗河中拾起一朵洁白的睡莲，满心欢喜地告诉家人：“我收到了神明送来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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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阿蒙神，请您见证法老拉赫里斯与王后伯伊的仪式，眷顾忠诚于您的子民。”
神庙的大供奉年纪已经很大了，宽大的衣袍下是干枯如树皮的皮肤，作为这次的证婚人，他让开一步，缓缓举起手中的权杖。
拉赫里斯牵着伯伊的手跪下，正对着阿蒙神的塑像。
阿蒙神塑像十数米高，坐在王座上，黄金锻成的皮肤璀璨不朽，形容优雅而不失庄重。
“请伟大的阿蒙神见证，我拉赫里斯，愿以我之名，与伯伊相结合，我将爱护伯伊如我的眼睛，我的心脏，”
拉赫里斯左手举起代表权威的连枷权杖，右手与伯伊交握，“侍奉我唯一的爱人如对您的信仰，如尼罗河永恒流淌。”
伯伊偏头看了他一眼，拉赫里斯凝视着阿蒙神，不止是他，神庙里的所有人此时都充满虔诚。
对于埃及人来说，他们绝不会违背对神明许下的承诺。
“在众神和先祖见证下，我许下这神圣的承诺，并且将永远忠诚于它，忠诚于我的爱人。”
大供奉身边的祭司端着水瓶走近，另一个祭司用麦穗探进水瓶中，再以沾染了尼罗河水的麦穗在两人头上轻轻拨撒。
水珠落在伯伊的脸上，有点凉，但很快就与体温融为一体。
寓意为余生多丰。
拉赫里斯偏头看向伯伊，低头，伯伊以为他要吻自己，握着弯钩权杖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许，视线往旁边围观的一众祭司上飘。
他倒是不介意拉赫里斯亲自己，但这么多人围观……
拉赫里斯的唇最终落在他的眼睫上，吻去挂在他睫毛上欲落未落的水珠。
伯伊能感觉到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很轻地碰到了自己的眼皮，很快又退远，退到他能看清对方面貌的距离。
那蜻蜓点水的触碰，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纯粹的，不带半点色彩的吻，反倒是让伯伊被勾的有些心I猿I意I马，视线往下挪了两寸，心想，还不如接吻。
“请陛下与王后签署婚书。”大供奉从祭司手中接过托盘，托盘上是两人的婚书。
只要签了名字，就算是礼成。
拉赫里斯捏着笔，视线落在伯伊身上，唇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比起前面的游刃有余，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有多紧张，连心跳都变得不规律起来。
伯伊从森穆特手中取过笔，森穆特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拉赫里斯。
虽然他才十岁，但也知道婚礼意味着什么，时至今日，他都还懵着，他只不过是摔了一个杯子，怎么把自家大人赔出去了。
笔尖悬停在婚书上，伯伊随意扫了遍，拉赫里斯盯着他的手，呼吸不自觉放缓，自是将将要落下的笔突然又停住了。
这一瞬间，拉赫里斯的心跳也差点停了。
“等会儿。”伯伊放下笔，对阿曼特招招手。
阿曼特连忙走上前，拉赫里斯眉心一跳，看向阿曼特手里捧着的盒子，伯伊轻笑一声，拿过盒子对拉赫里斯说：“送小陛下一件新婚礼物。”
拉赫里斯高悬的心脏“扑通”一声落地，又开始跳动了：“什么礼物？”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显得越发的低沉。
伯伊打开盒子，拉赫里斯看到里面是两个指环，同样的款式，银白色的指环，只大小有些区别。
“这叫结婚戒指。”伯伊取出其中一个，牵起拉赫里斯的手，戴上他的中指。
拉赫里斯的手骨节分明，戒指的大小刚好合适，圈住那修长的手指。
暗金色的眼眸微亮，拉赫里斯看着自己的手指，用指腹很轻地触摸了下：“这是送我的吗？”
伯伊低笑出声：“给你试试而已。”
拉赫里斯一顿，忽略掉这句话说：“我很喜欢。”
稍顿，“最喜欢的戒指。”
他也有很多指环，远远比这个繁复，华丽，还有镶嵌着各色宝石的，但他觉得没有什么指环能比这枚结婚戒指更好看。
“那枚呢？”拉赫里斯的视线落在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上。
伯伊伸出手，微抬下颌：“帮我戴上。”
拉赫里斯喉结微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朴素的戒指，却莫名让他感觉到了一种神圣而庄重的仪式感，就好像——
这小小的指环会套住彼此一生。
拉赫里斯伸手捏住那枚小小的戒指，拿在手里他才发现，戒指的里面有细细的刻痕，不用看他都知道那是他的名字，拉赫里斯。
手心发热，拉赫里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笔画走向，心脏的跳动越发有力。
视线从那戒指中脱离，落在伯伊的脸上，隐约带笑的眉眼，然后是嘴唇。
拉赫里斯喉结滚了滚，竭力克制着想要亲吻对方的冲动。他学着伯伊的样子将戒指同样戴到了他的中指。
尺寸严丝合缝，一切都是刚刚好。
“这有什么寓意吗？”拉赫里斯没有松开伯伊的手。
伯伊笑了声说：“只是觉得好看。”
拉赫里斯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阿伊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人能知道。
“那可以摘吗？”拉赫里斯问。
伯伊睨他一眼，笑道：“你摘了试试？”
拉赫里斯低笑出声，握住伯伊的手，手心还能感受到对方戒指微凉的温度，坚硬的材质。
但分明此时此刻，他的心又热又软。
“不摘，”他说，“我会爱护它如同我的手臂。”
伯伊唇角轻挑，重新拿起笔，靠着“拉赫里斯”几个字，顿了下，在婚书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伯伊”。
守候在侧的书记官见状低头在史册上记下——
“法老拉赫里斯&#183;阿蒙霍特普于二十一岁迎娶王后伯伊，权杖二分，以共理朝政，此为埃及史上第一位男王后，颇受子民爱戴，奉若神明。”
稍缓，“未完待续……”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