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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之宋姬物语
作者：vivibear
内容简介
 现代女子小雪穿越时空回到宋朝，又因海难流落到日本的平安京，为当时最有权势的武士家族平家所收养，从此陷入纷乱不断的平家与源家的战争中，她的爱情故事也拉开了序幕。是选择平家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翩翩公子，还是优雅神秘的藤原成范，或者是性格迥异的源家兄弟？她在战乱之中，何去何从是重返宋国？还是继续停留?是为平家而战？还是远离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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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平家
　　仁安一年，春。
　　位于平安京东山区的六波罗府邸内，庭院内的八重樱开得正好，纷纷扬扬的的樱花花瓣在空中飞舞着，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粉色落英，微风一吹，那些花瓣又开始打着转儿的扑向四面八方，美不胜收，身着十二单衣的女侍们正穿梭于回廊和庭院内，忙着准备即将开始的赏樱会。
　　“我不要！”一位身上仅着白色短衣，苏芳色下袭的女孩大喊着从房内跑出，快步的往回廊上跑，一不留神，直直的撞在了其中一位女侍阿玉的身上，看着手上的香盒就这么被撞到了地上，阿玉心头一阵发慌，赶紧伏下身来，却是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女孩停了下来，也弯下身子，伸手捡起地上的香盒，温软清脆的声音从阿玉耳边传来：“嗯，给你。”这个女孩的京城话并不地道，还带着一些口音，可听起来却是有股特别的味道。
　　阿玉不由的抬起头来，看到这女孩的容貌又是一愣，女孩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一头黑绸般的长发衬得肌肤更是莹白透明，淡淡的散发着一层光泽，粉色嘴唇如樱花般柔美，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不是一般常见的黑色眼睛，却是浅浅的琥珀色，晶莹通透，如梦似幻，六波罗大人府中竟有这样美丽的女公子？阿玉一时看得呆住了。
　　“小雪，你这样跑出去，成何体统。赶快穿上单衣。”后面跟上来的女子阿玉认得，是六波罗大人的正室时子夫人，她的口气虽是带着些责备，脸上却是一脸宠溺的表情。一众女侍纷纷行礼。
　　“不要，我不喜欢穿这些单衣，好麻烦。”那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撒娇似的说着。时子夫人温和的笑了笑道：“小雪，不穿不可以，这次可是你第一次在这里露面噢，等会的赏樱会你还想不想去啊。”那女孩霎时摆出一张苦瓜脸，有几分无奈的轻声说道：“好吧，母亲大人。”
　　看着那女公子和时子夫人离去的背影，阿玉不由感慨的对身边的另一女侍阿菊说道：“那位女公子长得真是美丽啊。不过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那位被叫做阿菊的女侍神秘的笑了笑道：“阿玉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位女公子的来历吧，她是夫人的养女。”阿菊又压低了点声音道：“听说是一年前在海边发现的，当时发现女公子的时候，她身着宋国服装被冲到岸上，可能是所乘坐的宋国商船遇到了海难，正巧被夫人碰上，夫人见她和刚刚去世的女公子十分相似，便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她。不过先前一直住在别邸，她深得夫人和六波罗大人的喜爱，就干脆收做养女了。”
　　阿玉轻轻咂了一下嘴道：“那这女公子也是好福气呢。”
　　阿菊笑了笑道：“女公子虽然有些任性，却是一派天真，天资聪颖，一年来和我们的对话都不成问题了，夫人已经开始让女官教她写和歌了，再说她又有这样的容貌，看着也喜欢啊。”
　　阿玉点了点头，对这位女公子又多了几分好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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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了半天劲，小雪终于穿上了这套礼服，外层的薄桃色更是衬得她容颜清丽非凡。“我们小雪，将来一定是个美人呢。”时子夫人手持折扇，轻轻的笑着说。
　　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的柔和，小雪也不由的心里轻轻一荡，好亲切的夫人，就象自己的妈妈一样呢，
　　“好了，小雪，先在这里呆着，等下我再过来。”时子夫人优雅的站起身来，缓缓的走了出去。
　　此时的小雪终于松了一口气，仰天躺在了榻榻米上，看着天花板，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台风肆虐的夜晚。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在学校和同学们为校庆而彩排舞蹈的她明明是在赶回家的路上，怎么会莫明其妙的到了这里，最后的记忆似乎就是一块广告牌朝她这个方向掉了下来，接下来就什么也记不得了，醒过来居然就在这个女孩身体里了，这个年仅七岁的南宋女孩身体里。足足花了一年时间，她才从巨大的震惊里平静下来，也慢慢接受了商船里厨娘的女儿的身份，尽管不是小说里常常描写的皇亲贵族之家，但这一年也过得太太平平，南宋和金国也签订了三十年不战的和约。
　　还以为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了，谁知一年后的那次出海却偏偏遇上了大风浪，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日本平安京，这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中国的历史她还知道一点，而日本，对于日本的认识仅仅局限于漫画和侵华史的她来说，这个时代简直是一窍不通。
　　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遇上了这样温柔的时子夫人，这一年来时子夫人一直把她安排在京城东面的别邸内学习日文，礼仪，和歌，她这才慢慢了解收养她的六波罗大人平清盛是位权倾一时的风云人物。与一般公卿贵族之家不同，这个平家是个武士之家，好像前些年打败了另外一个武士之家源氏，这才掌控大权，整个平家的势力在平安京好像是无人能及的。她已经见过了平清盛，也许是一种缘分，这位六波罗大人对她也是万分喜爱。
　　没办法，既然都到了这里，既然有棵最大的树，当然要紧紧抓住了，她还是很想活下去，等再大一点，就想办法回宋国，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的国家。
　　她松了松衣襟，唉，还有就是这累赘的单衣，实在是受罪……还是宋服舒服多了。忽然怀念起自己在舞蹈学校的大一新生活了，牛仔裤，T恤衫，自在飞扬，幸福的日子刚开始，就遇上这样难以置信的事情，要穿越也该在高考前穿越呀……
　　“喂，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母亲的房里？”忽如其来的声音让小雪回过神来，她赶紧一骨碌坐了起来，毫不客气的盯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原来也只是个小男孩，看他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身穿淡黄色直衣，束着一头黑发。容貌清秀，样子温和。可此时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极不友好的眼神完全破坏了他温和的形像。
　　“快回答！”他的语气加重了，眼神也有些恶狠狠起来，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子，小雪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才不想和这种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那小男孩见到她的脸，也稍稍愣了愣，一时之间倒也没说出话来，眼里的恶意也去了一大半，小雪不由暗暗得意，幸好这张脸比自己原来的还美多了，居然还震住了这小孩子。
　　“那，那你到底是谁？”，这小男孩的语气立刻就软了下来，这么小年纪就对美色没有抵抗力，长大一定是个花花公子。
　　她吐了吐舌头，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那男孩点了点头，大声道：“我叫平重衡，好了，到你了。”
　　她坏坏的扯了扯嘴角道：“我又没说要告诉你，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这位叫重衡的男孩一时气结，满脸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你说话不算数。”
　　她继续嘻笑着道：“我就是说话不算数，哈，哈，哈，怎么样。”
　　重衡的眼中冒出怒火，他一个箭步冲到小雪身边，也不顾男女有别，抓着她的手就问：“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让父亲大人把你关起来。”
　　他年纪虽小，手劲却大得很，也许是出身武士之家的缘故吧，小雪也有些生气了，她怒道：“放手。”“除非你说出你的名字。”重衡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小雪的火也上来了，对准他的手，低下头，重重的咬了上去。
　　“啊——”一声惨叫过后，重衡的手腕上就留下了一排整齐的牙印，还溢出了一些鲜血。
　　他猛的放开手，眼里居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指着她，痛得呲牙咧嘴的的说道：“你，你咬人，我一定告诉父亲大人，好好惩治你！”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快步跑了出去。
　　小雪摇了摇头，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吃了点亏就这样，开口闭口父亲大人，还什么武士呢……
　　平重衡，也不知道是哪根葱——
　　没过多久，时子夫人就来接了小雪一起到了前庭赏樱的地方，听说今天来赏樱的基本都是平家本家的人，小雪也不由一阵好奇，正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
　　到前庭的时候，女眷们已经先等在那里了。
　　“时子夫人，这就是你新收的养女吗？竟然是如此美丽的人啊。”一位穿踯躅色红梅图纹十二单衣的年轻女子持扇遮着半边脸，轻声说着。
　　时子夫人也优雅的微微点了点头道：“对，雪子，问候一下大家。”
　　小雪只好欠了欠身，说了一堆前阵子恶补过的问候敬语。
　　“哦呀哦呀，好清脆的声音啊，真是个妙人儿啊。”另一位年长一些的女子也微笑着称赞着。小雪只觉得浑身开始发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些贵族女子说话可真是让她受不了，还是时子夫人比较自然一点。
　　她无聊的看了看周围，忽然见到一位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女孩，身着莺色单衣，容颜秀丽，星眸闪耀，注意到小雪的视线，她侧过头，对小雪淡淡一笑。好优雅的女孩啊，小雪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下。
　　“大人来了，”时子夫人轻轻说了一声，一众女眷都纷纷伏下身去，迎接六波罗大人的到来。远远的，六波罗大人带着一众平家的男公子们走了过来，小雪望了一眼，也赶紧跟着伏下身子。
　　在他们入席的时候，小雪按捺不住，稍稍抬了抬头，一下子就对上一双愤怒的眼睛，糟糕，这不是刚才那个平重衡吗，居然就在她的正对面，真是冤家路窄。
　　“好了，大家免礼吧。”六波罗大人平清盛淡淡说了一句，女眷们才纷纷抬起头来，但还是持着折扇，半遮着脸。小雪趁这个机会，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远远看去，平家的男公子们还都是风度翩翩呢，要是能看的再仔细点就好了……
　　“小雪，你也来了。”
　　“小雪——”时子夫人掩着脸，对她重复了一遍，“大人在问你话。”
　　啊，小雪赶紧把色迷迷的眼光收了回来，幸好只有八岁，大家也不会联想到色字上去吧，她暗暗好笑。
　　“嗯，父亲大人。”小雪赶紧应了一声。
　　平清盛笑着点了点头对大家道：“这就是我和时子的养女雪子。”他又对着身边几位男公子们道：“重盛，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妹妹了，要多关照她。”
　　“父亲大人，我们一定会把她当成亲妹妹的。”为首这位叫重盛的身着褐色直衣，带立乌帽子的男子恭恭敬敬的应着平清盛。他看上去有二十多岁，气质优雅温和，典型的贵公子。
　　说完，他朝她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身边的几位道：“小雪，这几位都是你的哥哥宗盛，知盛，还有重衡。”
　　什么？这个平重衡居然也是她哥哥，小雪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与此同时，她也看见重衡露出和她一样愕然的表情。
　　接下来的赏樱会几乎就成了小雪和重衡的瞪眼大会，重衡一直盯着她，而她也毫不示弱，来招接招，还反瞪回去。
　　身边的重盛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泛起了一丝笑意。早就听说了这个宋国来的新妹妹，今天得以一见，她的确有点意思。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英俊的哥哥们，一直到入夜，小雪还沉浸在兴奋之中，除了那个重衡之外，还有几个男孩子好像也和她年纪相仿，不过，赏樱会上忙着和那个讨厌的小孩重衡过招，都没有时间看清其他的哥哥们长得什么样子。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眼睛好酸，早点睡吧。不知那个重衡的眼睛是不是也和她一样酸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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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平家的公子们也还继续聚集在庭院里议论纷纷。
　　“大哥，这位新姐姐和樱花一样美呢。”平家最小的年仅六岁的公子平敦盛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新姐姐的喜爱之情。
　　“三哥，你说是不是？”平敦盛转头又问三公子平宗盛，平宗盛今年也不过十二岁，脸上却是一副和他年纪不符的成熟表情，他置若罔闻的看着落樱纷飞，没有说话。
　　“就算美，她也不是我们平家的人，她只是个宋人，我真不明白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怎么会收个不明来历的宋国女子做义女。”，四公子平知盛似乎对小雪并无好感，还对这件事颇有怨言。
　　重盛轻轻皱了皱眉，轻声道：“知盛，不要这么想，既然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已经决定了，我们做晚辈的绝不能拂了他们的意思，再说这小雪也是天真可爱，以后要好好和她相处，明白吗？”
　　重盛的语气虽然温和，却也带着一丝威严。身为长子的他身居内大臣的要职，处事大体，可以说是平家的第一栋梁，几个弟弟对他也是又爱又敬。
　　“重衡，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平时你可是话最多的一个。”知盛忽然把话题转向了在一边发呆的重衡，今天这个弟弟好像有点奇怪，难得这么安静。
　　重衡一回神，赶紧说道：“没什么，只是今天有点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五哥，你的手……”眼尖的敦盛一眼看到他手上的伤痕，重衡条件反射般的立刻把手放到身后，嗫嚅道：“我，我要去休息了。先告辞了。”
　　“重衡，”重盛轻轻一笑，道：“是该休息，今天你的眼睛也该累坏了。”重衡脸色大窘，赶紧站起身来，匆匆而去。
　　大哥怎么留意到了，重衡在房里，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痕，那一排牙印还是清晰可见，那个粗鲁的女人，居然成了自己的妹妹，本该告诉父亲大人她咬他的事，可不知为什么，却说不出口来，她瞪着眼睛的样子，居然还有几分可爱……
　　小雪，重衡九岁那年，第一次牢牢记住了一个女孩的名字。

命中邂逅
　　不知不觉，在六波罗府邸已经过了半月有余，小雪不由感叹贵族女子生活的无聊，除了每日学习的和歌，平时不是赏花赋词，就是烹茶调香，这让生性活泼的她闷透了。
　　这天，时子夫人和六波罗大人都进了宫，小雪趁着女侍不备，也溜出房间。半个多月来，好像还没好好看过这个府邸呢。
　　走在回廊上，听见后庭传来一阵刀剑相接声，小雪一阵好奇，对了，平家都是武士出身，莫非他们在练武？小雪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兴奋不已，她蹑手蹑脚的溜到后庭外，往庭院里偷偷瞄去。
　　果然，平家的几个公子似乎都在这里练习射箭和刀法，他们身穿各色直缀，外着软甲，挥刀舞剑，倒也显得英姿焕发，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英气。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重衡，他还是一袭黄色直缀，外披金丝唐锦软甲，身背黑雕羽箭袋，手拉桐色藤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射得还真不赖。
　　“谁在那里！”一声大喝令全神贯注偷看的小雪吓了一跳，脚下一绊，很没有面子的摔倒在了地上。她看着这个冲她大喝的男孩，也就十来岁的样子，身着茶绿色直缀，小麦色的健康肤色，挺鼻薄唇，一双黑亮的眼睛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平家公子们的眼睛怎么都是这样的锐利。
　　那男孩一见是她，眼内的煞气减了几分，却是多了几分不屑。轻轻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
　　“小雪！”另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飞扑过来，满脸的笑容，“小雪姐姐！”小雪一愣，这个男孩正要扑进她怀里的时候，却忽然被人揪了起来，“放开我，放开我……”他手脚乱摆，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敦盛，别闹，好好去练剑。”揪住他的人居然是重衡。
　　重衡看了看还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小雪，忽然大笑起来，他伸出手，朗声道：“起来吧。”他这样是不是代表友好呢？小雪望了一眼他，他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原来他笑起来还挺阳光的，半信半疑中，小雪也伸出手，他用力一拉，把小雪拉了起来。
　　“嗯，你不生气了吗？”小雪不大相信的问着他，瞟了一眼他的手臂，毕竟那一口还蛮大力的。
　　重衡挑了挑眉，道：“哼，我是个男人，可不跟个女人一般见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稚气的笑容。“不过，你要乖乖的叫我哥哥。”
　　果然还是个孩子，小雪暗暗好笑，不由巧然一笑，清脆的喊了一声：“重衡哥哥！”不管怎么样，有哥哥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就让这小孩占占口头上的便宜吧。也算是不咬不相识吧。
　　重衡心底轻轻荡了一下，妹妹的笑容，好美。就像敦盛说的那样，像樱花一样的美。
　　“重衡哥哥，刚才那个凶巴巴的人是谁？”小雪指了指那个一脸不屑的男孩，似乎是个不好对付的怪小孩呢，“那是你的四哥，知盛哥哥。”重衡做了个怪脸，低声道：“不过，他好像不怎么喜欢你，所以你千万不要惹他。”
　　小雪的心头忽然一热，重衡清澈的眼神令她觉得有些惭愧，她对他示好，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在这个家里避免被排斥，带着点不纯洁的动机。而重衡的眼里却流露出真正的关切之情。他，真的这么快就接受她这个妹妹了吗？
　　“还有，三哥，宗盛哥哥，是个闷坛子，少言寡语，不过人还是很好的，以后你们就会慢慢熟起来。”他指着另一位着冷蓝色直缀的高瘦男孩道。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位男孩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肤色白皙，脸部线条硬朗利落，一双深邃的黑眼睛宛如大海，浑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质。
　　他的眼神冷冷的看了过来，小雪冲着他甜甜笑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又立刻转过了头去。
　　平家的公子们，果然个个都是俊俏人物，能文善武，小雪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好像掉进了帅哥们的窝里，真是越想越开心，穿越时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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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之后，重衡没事就会来找小雪，虽然男女有别，但一来他们年纪尚幼，又是兄妹关系，再来武士之家也没有一般公卿家这么多的礼数，所以时子夫人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重衡和那个瞧不起人的知盛的关系似乎是兄弟中最好的，可能是年龄相仿的缘故吧。但每次看到重衡带来小雪，他总是要出言讽刺几句才罢休，不过说归说，他还是挺乐意和他们呆在一起。
　　今天的府邸似乎格外热闹，好像有个茶会。小雪最喜欢这样的时候了，因为通常这个时候，人们总是没有留意到她。
　　自然是到老地方去，所谓老地方其实是内庭里的一个荷花池边，山石流水，清雅怡人，却没什么人。是重衡最先发现的，现在自然也成了她的秘密花园了。是个养神的好地方呢。
　　“德子小姐，请慢些走。”咦，有人过来了，小雪翻身从假山石上坐了起来，往下看去，正好看见一张俏丽的脸望着自己。
　　“你，你是谁？“那女孩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姿容婉丽，却是一脸骄纵，身着柳色十二单衣，小雪也是一愣，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我是小雪，你呢？”小雪尽量的用友好的语气回答她。
　　“这是六波罗大人的长女德子小姐，还不赶快行礼。”她身边的女侍也是一副同样的脸色。
　　德子小姐，是时子夫人的女儿吗？怎么她根本不知道呢，时子夫人也没有和她提起过，小雪一时没有反映过来。
　　“小雪，你就是父亲大人新收的养女？”德子的眼神一眯，多了几分玩味的意味。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和她年纪毫不吻合的神色，道：“那你应该给我行礼，我是长女。”
　　小雪看了看她，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从假山上爬了下来。
　　德子用袖子掩住口，讥讽的笑道：“一点也不懂礼仪的人，好粗鲁。宋国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把小雪的怒火全勾了起来。
　　她收起笑容，冷冷道：“我看没教养的人是你。我不对没教养的人行礼。”
　　德子的脸色变了变，道：“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说我。”小雪轻哼一声，扭过头就想离开，不想再理她。
　　“你别走。”德子猛的一把拉住她，小雪心里更怒，甩开德子的手，不料德子的手劲还不小，小雪不由心头大怒，又故法重施，低头咬了下去，虽然没有用力，但德子一吃痛，双手一挣，推了一把，小雪脚下没有站稳，被她一推，竟直直的往身边的池子里跌了下去。
　　糟糕，在落下水的一瞬间，小雪的脑中就闪过这个词，身上沉重的十二单衣让她根本没法游水，还没来得及再想什么，已经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水。
　　德子和她的女侍似乎已经吓得呆住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半天才喊出一句救命。
　　在她们喊出第二声救命之前，已经有个人影飞奔过来，迅速的跳入了水中。
　　小雪缓缓的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雅脱俗，秀美纤灵的容颜，好美的人啊，她暗暗想着，头却疼得更厉害。
　　“你没有事吧？”声音也是纤细的，是男是女？小雪又仔细的看了看，他穿着白色的直衣，束着长发，应该是个男的，第一次看见比女人还美的男孩呢，啊，对了，好像自己掉进了水里，小雪忽然反应过来，看美人的心情顿时也没有了。
　　“德子呢？”她恶狠狠的问着。
　　“德子太害怕，已经跑回去了。”那男孩轻声道。可恶的德子，这个仇算是结下了。
　　他的身上隐隐的散发着一阵熏香的味道，和重衡他们不同，他身上是一阵淡淡的梅香。经水一湿，香味更加浓郁。
　　“是你救了我吗？”小雪吸了几口好闻的香味，又是一句：“你身上的香味真好闻。”
　　那男孩笑了笑，左边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的酒窝，虽然年纪尚小，再过几年，那笑容一定会令无数女子倾倒。
　　“你不害怕吗？”那男孩似乎有些奇怪小雪的反应。
　　小雪摇了摇头道：“有什么好害怕，我又没有事了，对了，我叫小雪，你呢？”
　　那男孩又是微微一笑，正要回答，忽听身后传来喊声：“牛若，你怎么先到了。”听声音好像是重衡，果然，他急急的跑了过来，一见到这个情景，脸色一变，蹲下身来，连声道：“小雪妹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雪笑了笑道：“没什么，我不小心掉到池子里，是他救的我。”她一边说着，一边对那个叫做牛若的男孩使了个眼色。她可不想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牛若微微点了点头，已然会意，没有再说话。
　　“那还不先去换了衣服，还傻在这里做什么，笨蛋。”怎么忘了，重衡身边一定会有那个人——平知盛。
　　小雪站起身来，对着知盛做了个鬼脸，道：“知道了，傻——瓜。”，在重衡的笑声下匆匆回了房间。
　　牛若，到底是谁呢？找机会要好好问问重衡。小雪对这个救了她的俊美男孩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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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水的她居然就这么的生起病来，到了这个时代中的她似乎变得体弱多病起来，也许是这一年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令她体质更弱吧，怪不得古代贵族女子都比较短命呢。不行，要多些锻炼才好。
　　迷迷糊糊中听到门口似乎有人在说话。
　　“母亲大人，小雪妹妹怎么样了？”好像是重衡的声音。“母亲大人，我可以去看看小雪吗？”
　　接下来的声音没有听清，只听到有人轻轻推开移门，走了进来。
　　好像感觉到有只手轻轻的覆在了她的额头上，暖暖的，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重衡担心的脸。
　　“小雪，好些了吗？”他轻声的问着，衣袖上淡淡的熏香味一丝一丝的弥漫在空气中。
　　她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好多了。”
　　“小雪，快点好起来，我还有很多好玩的要教你呢。”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平添了几分调皮的味道。
　　小雪看着他的笑容，忽然心念一动，道：“重衡哥哥，你教我射箭吧。”
　　重衡一愣，道：“可是你是个女子，学这些个做什么？”
　　她轻扯了扯他的衣角，道：“拜托，重衡哥哥，我真的很想学，每天都赏花赏月赏风景，写些和歌，我就快憋死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掉的。”
　　他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沉声道：“不要胡说，我教你就是，不过不要让他们知道了。”
　　“对了，德子是谁啊？”她忽然想起那个让她生病的罪魁祸首。
　　重衡脸色一敛，道：“德子是父亲大人和辰子夫人所生的长女，辰子夫人是以前的正房，生了德子不久就过世了，听说德子总是在房里，不怎么出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偶而听到这个名字，所以随便问问。”她随便的支吾了过去。
　　“小雪，在母亲大人面前不要随便提起德子，母亲大人，嗯，不怎么喜欢她。”重衡低低的又吩咐了一句。
　　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以前没看到过她，也怪不得时子夫人没和她提起过，原来不是时子夫人的亲生女儿，想来时子夫人可能以前和那位辰子夫人也是不大合的吧。这么骄横的小姐，也不知道以后谁倒楣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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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之后，重衡有空真的开始教她一些射箭之术，小雪的悟性极好，没过多久，就学得似模似样了。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们，就只有知盛和牛若。
　　这期间，倒也常常见到牛若，牛若和他们两兄弟的关系似乎也是不错，听重衡说只知道牛若是六波罗大人小妾常盘夫人的孩子，但好像是常盘夫人带来的孩子，所以他们也不知道牛若的父亲到底是谁。而牛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
　　毕竟都是一群孩子，只要在一起玩得高兴就好，谁会管这么多事，知盛对小雪虽然一直不怎么友好，对牛若却是一直情同手足。
　　“看，重衡哥哥，我这箭离靶心就差一点了！”小雪射出超水准的一箭，扔下弓，眉飞色舞的又蹦又跳，重衡一脸纵容的看着她，也使劲点着头。
　　“成什么样子，平家女人的优雅怎么一点也学不会，无药可救。”猜都不用猜，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就是他——平知盛。小雪转过头，送了他一个白眼，道：“我就是学不会优雅，怎么样！你就别操心了，不然皱纹都出来了呢。”
　　知盛哼了一声道：“我是不操心，我才懒得管你，等以后你嫁不出去，看你怎么办。”
　　什么，嫁人，太早了吧，小雪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道：“我才不要嫁人，嫁不出去才好。”
　　“不许撇嘴！”知盛一声大吼，完全是一副不能忍耐的样子。“太粗鲁了……”他夸张的作晕过去状。
　　“知盛哥哥，我希望以后你娶一个比我粗鲁一百倍的妻子，哈哈。”小雪的话令知盛满面涨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重衡笑嘻嘻的过来打圆场，以前自己也被这个妹妹气得七荤八素，现在对着她，似乎脾气倒越来越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不想嫁出去还挺高兴的。
　　“小雪，我来教你怎么射中靶心吧。”牛若站起身来，带着那春风般的温柔笑容。
　　靠近小雪的时候，她又似乎闻到了那阵似有似无淡淡的梅香，心底深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浅浅的涟漪。怎么了，这可只是个九岁多的小男孩，自己怎么会对他有这样奇怪的感觉，是因为他救过自己得缘故吗？
　　当牛若帮她搭弓瞄准的时候，那股梅香似乎浓郁起来，令她的心神也有些恍然，
　　“看，小雪，要这样，视线要和靶心平行……”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热热的，好痒，痒得她想笑出声来。
　　“嗖——”恍惚之间，那箭已经飞一般的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哇，好棒！”小雪兴奋的一个转身抱住了牛若，牛若的身子一紧，却并没有躲开。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知盛在那里一个劲的抱怨着，他这般风雅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没规矩的妹妹，要是传了出去面子何存。
　　“真的很棒。”重衡走了过来，一手拉起了小雪，把他们两人分了开来。“小雪，还是哥哥来教你吧。”他瞪了牛若一眼，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可爱的妹妹居然抱著这个人，就算是自己的好朋友也不行。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由一惊，这个地方很少有人过来。
　　还没等小雪扔了手里的弓，一个蓝色人影一晃，已经立在了小雪的眼前。

藤原成范
　　“三哥……”重衡和知盛的脸色有些发青，平素他们对这位冷冰冰的三哥都有几分畏惧，如今教小雪习箭，被抓个正着，要是他告到父亲那里去，免不了要受顿罚。
　　宗盛那深如海洋的眼眸淡淡的扫了一眼四周，冷冷的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小雪正要回答，一抬眼，发现他却是盯着牛若。
　　牛若还是微笑着，却没有回答。
　　“三哥，我们只是在一起玩耍。”重衡抬起头来回答了一句。
　　宗盛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看着重衡，一字一句道：“以后，不许你们和他在一起。”
　　牛若的微笑依旧，低垂着头，只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为什么！”知盛不服气的脱口而出。
　　“因为他不是我们平家的人。”宗盛脸色一敛，又道：“全都马上给我回去，还有小雪。”
　　小雪有些同情的望着牛若，牛若一直垂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小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小雪，你也过来。”宗盛铁青着脸看着她。
　　“可是，牛若是我们的朋友。”小雪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宗盛脸色更青，他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拉起小雪，大声道：“记住，他不但不是我们的朋友，相反，他是我们的敌人。知道吗！”
　　宗盛的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冷酷之色，他的手很用力的抓着小雪，他在发怒，很少看见冷静的宗盛发怒的样子。
　　“三哥，你弄疼妹妹了。”重衡也冲了过来，使劲掰着宗盛的手。
　　宗盛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赶紧放开了小雪，重衡抬起小雪的手，一边笨手笨脚的替她揉着，一边着急的问着：“痛不痛？痛不痛？”第一次，他有些怨起三哥来，干吗用这么大的劲。妹妹白皙的手腕上居然有了淡淡的红色掐痕。
　　牛若看了看小雪，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对她笑了笑，道：“小雪，谢谢你。”他的眼神又飞快的黯淡下去，看了一眼重衡和知盛，行了个礼，便转身而去。
　　“牛若！”重衡似乎想说些什么，被宗盛的眼睛一瞪，后面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三哥，牛若怎么会是敌人，他的母亲不也是父亲的人吗？”在回去的路上，知盛一脸不悦的问宗盛。
　　宗盛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道：“我也是刚知道，原来常盘夫人以前是源氏首领义朝的小妾，牛若的父亲就是源义朝，你们别忘了平治之乱中我们的父亲大人诛杀了牛若的父亲和他们义朝一族。我们平家和源家永远都是敌人，明白吗？”
　　重衡和知盛俱是一惊，也没有再说什么，身为平家子孙的他们也知晓这个道理。
　　从平家人日常谈话里，小雪也对平家和源家的宿怨有了一些了解。平家和源氏分别是恒武天皇和清和天皇的后代，作为势均力敌的两大武士团体从一百多年前开始就纷争不断，在十几年前的平治之乱中，平清盛一举歼灭源氏的势力，一揽大权。源氏一族，杀得杀，流放的流放，出家的出家，元气大伤。
　　“父亲大人怎么会接收仇人的女人做妾室呢。”重衡在那里喃喃的说。
　　笨蛋啦，这位常盘夫人一定是个美人，所以平清盛才没有杀了她和她的儿子吧。小雪暗暗的想，可是随着牛若慢慢长大，难道这位六波罗大人就没有防备之心吗？她不由的担心起牛若的命运来。
　　晚上，宗盛破天荒的令人送来了治淤伤的药，面对时子夫人的询问，她也只能以不小心扭到这样的理由晃点过去。
　　看着时子夫人心疼的眼神，小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快把她当成妈妈了——
　　两个月后，忽然传来了六波罗大人将常盘夫人赐给了住在六条院的大藏大人的消息，周围的人似乎也不惊讶，也是，在这个时代，女人只不过是样物件，想送就送，想扔就扔，小雪在气愤之余也感到一种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哀，更替牛若感到担心。
　　看着身边的重衡，不由无名火起。这些个贵公子们，将来一定也是这副德性。
　　“小雪，今天想玩什么？”重衡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危机。
　　“玩个头，走开。”小雪没好气的扭过了头。
　　“小雪，”重衡忽然收起了笑容，稚气的脸上也有了几丝落寞，“我听说，牛若马上要被送到京城外的鞍马寺出家了。”
　　“什么！”她一惊，“为什么？”
　　“父亲大人说，牛若已经长大了，要不出家，要不就——”重衡没有把话说完，要不就死，她明白，平清盛还是不想放过牛若，出了家的牛若才不会有威胁吧。不过，至少，牛若不用死，以后也许还有相见的时候。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些失落，满脑子都是那个温柔少年的纤丽灵动的笑容，还有，那似有似无萦绕心头的淡淡梅香。
　　牛若，还能再相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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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在平静之中，迎来了小雪在平安京的第三个春天，转眼间，小雪已经十岁了，出落的益发楚楚动人。
　　离行成人礼还有三四年的时间，所以对她来说，还有一段自由的时间可以挥霍。
　　宗盛哥哥已经行了元服之礼，开始结发髻，戴立乌帽子，俨然一副大人模样了，而且还官拜右大将，让知盛，重衡他们都羡慕不已。
　　去年，时子夫人的妹妹平滋子和后白河上皇所生之子宪仁亲王继位，是为高仓天皇。平家和皇族之间的联系更密切，地位也更加稳固，风头正健，远远胜过了曾经控制朝政几百年的藤原一族。
　　如今，平家一门中任朝廷公卿者有十六人，身居四、五位爵位允许升殿者（殿上人）大概有三十余人。地方上的诸国受领、卫府、国司，大多也是由平清盛任命的人担任，平家的权势可谓是到了巅峰时期。
　　近几年来的生活让小雪对这里的历史也有了充分的了解，偶而也会写几首风雅的和歌，弹几下古琴，不过都是些三脚猫功夫。只有射箭的本领颇有青出于蓝之势。
　　经常还是会偷偷的溜到后庭去看哥哥们习武，小雪更是发现了一个观看的好位置，坐在庭外的那棵槐树上，居高临下，真是观看的好方位，又不会被发现。可以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个痛快。累了还能在树上休息一会。爬树，对于运动神经发达的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今天的小雪仅仅着了件杏色单衣就早早的爬到槐树上，外带她从房里偷出来的索饼。朝庭里一瞄，今天平家的哥哥们好像都到齐了，刀来剑往，打斗得好激烈啊，简直就象在欣赏功夫片，特别是重衡和知盛之间的打斗，看的她眼花撩乱，重衡一个疏忽，知盛的长刀就直直的刺了过去，重衡轻轻一侧，便避过了知盛的攻势。她看得一惊，一紧张，手中的索饼就掉了下去。
　　“啊。”树下传来一声轻呼，小雪一愣，从树丛间探出头去，是哪个倒楣鬼中招了。
　　树底下的似乎是个年轻男人，他正抬头往树上看。
　　黑色立乌帽子下是张俊逸非凡的脸，浅柳色直衣衬得他那白皙的脸更是光华无限，微挑的剑眉显出几分慵懒不羁的风情，从帽子下漏出几缕乌黑的发丝，随风一吹，轻拂面颊，风姿清雅。他看见树上的小雪，先是一愣，又启唇一笑。
　　“原来树上藏着一只小鸟啊。”他的声音更是致命的性感，小雪看得失了神，加上忽然被他发现，心里一慌，脚下一滑，就从树上跌了下来。
　　不要！……她只来得及想到这句话，就落入了一个软软的怀抱中。
　　“啊，谢谢……”她心里一阵侥幸，还未睁开眼，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你，没事吧？”这位男子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了一个优雅的微笑。
　　她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男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正好可以看个清楚，他的眼眸深邃却又清亮，暖意在他的眼里轻轻逸动，被他眼神凝视的人好像在大雪纷飞的寒冬忽然置身于温暖如春的温泉之中，那一丝丝的暖意，从骨髓之内缓缓的漾开来，温暖的令人昏昏欲睡。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小鸟。”这男子充满蛊惑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她定了定神，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一双很温暖的眼睛。”
　　温暖？他不禁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好像从来没有哪个女人用这样的词形容过他的眼睛。
　　“嗯，好像洗温泉那么温暖。”她还解释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这个时候，一般的贵族女子不是应该用折扇或是衣袖遮住自己的脸，故作娇羞，欲拒还迎吗？她似乎根本不当一回事，还挺自然的和他说话，武士之家的女儿是这样不拘小节吗？可是也不可能爬到树上去啊。
　　“喂，你放我下来好不好。”小雪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思索。虽然他帅得没天理，虽然他身上的熏香令人迷醉，但不见得老让他这样抱着啊。
　　他笑了笑，放下了她，忍不住问道：“你是平家的女公子吗？”
　　小雪点了点头道：“对啊，你是什么人？”
　　他又是一笑，道：“我是藤原中纳言成范。是小松公的同殿之人。”小松公，好像是重盛哥哥。
　　“对了，你在树上做什么？”他好奇的问道。
　　她的脸上有些发窘，嗫嚅道：“嗯，我在看哥哥他们练习刀法，很有趣。”
　　他的眉挑得更高，好奇怪的女孩，居然对刀刀枪枪有兴趣，不过，好像有点意思，他唇边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道：“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
　　她大喜，一下子跳了起来，拉住他的衣袖道：“真的吗？真的吗？”
　　“不过，我也是有要求的噢。”他的笑意更浓。
　　“嗯，什么要求你说吧，能做到我一定答应。”小雪兴奋的继续扯着他的衣袖。
　　远处忽然传来女侍呼唤小雪的声音，唉，一定是阿玉发现她溜了出来。
　　藤原成范附下身子，用玉柄折扇轻轻抬起她的脸，柔声道：“这个要求，等你过了成年礼再说。可爱的小鸟，过几天我会来找你。”
　　阿玉到来的时候，他已经飘然而去，只留下丝丝缕缕的熏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阿玉，听说过藤原成范这个人吗？”小雪忍不住向她打听。
　　阿玉脸上一片兴奋之色，道：“樱町成范卿大人，我当然知道，他可是宫中女官和公卿女公子们倾慕的对象，听说是个温柔风雅而又美丽的人呢。”
　　原来是个万人迷，不过看他的容貌，的确也担当得起，“为什么叫樱町成范？”
　　“因为大人喜爱樱花，住所里都种满了樱花，所以就叫他樱町成范大人了。”阿玉象是追星族了解自己的偶像般熟悉他的一切，可是为什么小雪的脑子忽然浮现出花痴这两个字，想着想着不由好笑起来。
　　“不过，樱町成范大人虽然有很多红颜知己，却一直没有成婚，他今年已经一十九了，却迟迟不娶，很奇怪呢。”阿玉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
　　典型的花花公子，小雪翻了个白眼，耳边忽然回想起他说的话，这个要求等你过了成年礼再说，哇，不会是什么以身相许的烂要求吧……不管，反正离成年礼还有一段时间，先让他教了，以后再耍赖好了。
　　藤原成范，也不知道他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夺帽之辱
　　今年的赏樱之会，平清盛似乎兴致特别的好，可能是因为刚刚登上太政大臣这个位置，义气风发吧。
　　京城里著名的白拍子佛御前也在宴会上献了艺。白拍子应该类似于现代唱通俗歌曲的人，能歌善舞，富有才艺。在这个时代的公卿贵族中似乎颇为流行。
　　同宿一树之荫，
　　同掬一河之水，
　　莫不是前世的缘分？”
　　樱花树下，佛御前身着年轻贵族的白色礼服，头戴金色的立乌帽子，一边吟唱，一边甩动白色的袖子随着飘落的樱花翩翩起舞，优雅而飒爽。她不仅姿容美艳，歌声更是婉转悠扬，令人如痴如醉。小雪发现平清盛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佛御前，看来很快她就会进入平家了，又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接下来，重衡的琵琶《流泉曲》，知盛的笛子《风香调》，宗盛的青海波舞也令平清盛大为赞赏，这几位哥哥们还真都是文武全材。小雪不由有点惭愧起来。
　　“既然这样好的兴致，大家就应景做几首樱花的和歌吧。”平清盛此言一出，小雪的头就低了下去，唉，真的不是那么擅长做什么和歌，要是比射箭就好了。每次都这样，赏樱要吟樱花的和歌，赏梅要吟梅花的，赏菊又……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痛痛快快的赏花……晕——
　　过了几日，已经入夜。
　　房外忽然传来石子打在门上的声音，小雪披上一件白色单衣，拉开了门，却看见前庭中赫然站着一个人。
　　月光之下，那人一袭白色平纹狩衣，衣袖在风中微微振动，樱花点点在浅浅月色下迎风飞舞，他回过头来，在漫天粉红纷飞中朝她淡淡一笑。
　　藤原成范，该死的他怎么会这么迷人，在那一刹那，小雪的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
　　“小鸟，我没有食言，我来了。”他慢慢走了过来，打开了手中的折扇，眼神温柔，举手投足都散发着高贵而慵懒的气质。
　　“你，你怎么进来的？”小雪不由有些惊讶，毕竟六波罗大人的府邸也不是说进就进的。
　　他嘴角微扬，笑道：“有美人在此，我想尽方法也会进来。”
　　小雪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男人，道：“你真的会武吗？我怎么看你都象个偷香窃玉的公子哥。”
　　藤原成范一愣，忽然大笑起来，道：“信不信，你随我来。”说完，他轻轻抱起小雪，灵巧的跃墙而过。
　　小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施展的好像是轻功啊，可是这里是日本，他怎么会这样的功夫，再回想过来，中纳言也是个文职，这个男人，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成范将小雪放了下来。
　　“你，你使得象我们宋国的功夫……”小雪不禁脱口而出。成范只是一笑，示意小雪到他身边坐下。
　　“你不是要教我吗？不要浪费时间了。”她有些失去耐心了。
　　“耍刀弄枪岂不是唐突了这样的美景，今天我们就谈些风花雪月的话题吧。”他笑得有些诡异。
　　“我要回去了。”小雪脸上有些不悦。
　　他又是一笑，调侃道：“哦呀小鸟，你真让人伤心，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说完，他站起身来，忽然从腰间的剑鞘里拔出一把银色长剑，温柔的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现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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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小雪，起来了。”小雪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小雪，已经卯时了，还不起来。”好像是时子夫人的声音，卯时是几点啊，昏昏沉沉的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对了，昨晚跟着那个藤原成范在练剑，都怪他，非要半夜里教人，今天居然起不来了，还浑身酸痛。
　　“啊，母亲大人，我这就起来。”小雪赶紧坐了起来。
　　时子夫人温和的笑了笑道：“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多睡一会吧，对了，我这阵子也会忙一点，你父亲大人的生辰就快到了，要准备的事情很多。”
　　“那母亲大人想好怎么庆祝了吗？”时子夫人无奈的笑了笑道：“还未想好，可能还是请白拍子吧。”
　　“又是白拍子，没意思。”小雪努了一下嘴。对于学舞蹈专业的她来说，每年都看白拍子的歌舞，的确有些腻味了，要是在现代，舞蹈的种类不要太多啊，就拿出事前她们彩排的那支千手观音的舞蹈来说，等等，千手观音？她的脑子里灵机一现，要是表演这支舞蹈，让一众哥哥们伴奏，一定会很棒吧。想到这里，她不禁笑出了声。
　　“母亲大人，我有个主意呢。”小雪把自己的想法稍稍的和时子夫人说了一下，时子夫人似乎有些诧异：“小雪怎么会懂这个呢？”
　　“嗯，以前很小的时候看到过，就记住了。”小雪只好搪塞了几句。
　　“我们小雪还真是聪明，观音的舞蹈倒也吉祥，不过……”时子夫人似乎犹豫不决。
　　“母亲大人，您就放心，我会和哥哥们好好商量商量的。”她撒娇似的把头靠在了时子夫人身上，夫人的身上也有一阵淡淡的熏香味，好舒服，象妈妈的味道——
　　没多久，小雪就先去找了最可靠的同盟军，重衡和知盛。
　　“好主意啊，小雪。”重衡自然是百分百的赞同。
　　“哼，未必行得通，重衡，不要陪着她瞎闹。”知盛的反应她也猜得到。
　　“可是母亲大人都觉得不错，知盛哥哥，你的笛子吹得这么好，没有你帮忙，根本行不通啊，你的笛子就好像是整个舞蹈的灵魂呢……”在小雪一通吹捧之下，知盛也不由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乖乖的中了计。
　　小雪坏坏一笑，小孩子还是挺容易搞定的。
　　“不行，这种衣服怎么能穿，还居然露出手臂，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知盛看着小雪画的舞衣款式，又发出一声哀叹。好倒楣，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妹妹……
　　这次连重衡也轻轻皱起了眉，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唉，毕竟思想差了将近一千年。
　　“没有关系的，我国唐朝的敦煌舞蹈不也露出手臂的吗，那是一种美，懂吗。”小雪继续对着两头牛弹琴。不过是短袖紧身上衣加长裙嘛，很好啊。
　　“我不管，反正我先要二十个擅长跳舞的舞姬，你们想办法去找。”她只好下了最后通牒。
　　“人没有问题，不过这个衣服……”知盛犹豫的没有说下去。
　　重衡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算了，随她折腾，反正之前也要让母亲大人先过目的。”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妹妹面前什么火气都没了。
　　“重衡哥哥，你真好！”小雪只差没亲他一口了，重衡看着小雪红粉绯绯的笑容，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了，如果小雪，不是自己妹妹……
　　他赶紧甩了甩头，自己都在想什么……
　　小雪，十二岁的平重衡，这晚第一次梦到了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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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来的小雪十分的繁忙，晚上时时随着藤原成范练剑，白日里还要指导那些新来的舞姬，为了给六波罗大人一个惊喜，歌舞的排练都在别邸里举行，二十名舞姬也暂时安排在别邸。
　　虽然身心疲累，小雪的心里却是欣喜万分，总算有一点在学校的感觉了，特别是教她们每一个动作，一个手势，一个眼神的时候，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舞姬们的悟性也都不错，毕竟都是专业的舞者，短短的一个月里就似模似样了。
　　“小姐，时间不早了，大人就快下殿了，赶紧回去吧。”阿玉已经在那里催促了。
　　小雪点了点头，道：“重衡哥哥来了吗？”平时总是重衡来接她回去。阿玉正要回答，忽然回廊那里传来一声：“不是，今天我来接你。”
　　她寻声一看，知盛身着一件砖青色的直衣正站在那里，同色的丝绳束起一头长长的黑发，倒也有几分潇洒。很快，他也要行元服礼了吧。看到小雪的表情，知盛不由轻轻哼了一声道：“可不是我愿意的，重衡被大哥叫到他的小松山别邸去了，是他拜托我的。”
　　“嗯，谢谢知盛哥哥。”小雪冲他笑了笑，其实知盛有时也蛮可爱的，就是有点别扭，可能是少年的成长青春期的关系吧。
　　“牛车就停在外面，我在外面等你。”他的脸上忽然红了一下，匆匆的走了出去。
　　掀开帘子，坐进牛车时，小雪发现帘内温暖如春，熏香馥郁，兰麝氤氲，车内还放置了一个玉色绸缎镶锦圆枕和一个唐锦制的淡紫色茵褥。这个平知盛，还真挺会享受啊。
　　“哇，好可爱的圆枕，好漂亮啊！”小雪又忍不住嚷嚷起来。知盛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只听小雪在那里摇头晃脑学着他的口吻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平家女人的优雅怎么一成也学不到……”
　　“你……”知盛对她又好气又好笑，“别闹了，不然我把你赶下去。”
　　车行到城里大炊御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知盛撩起左侧帘子，对旁边的侍从道：“怎么停住了？”那侍从道：“公子，对面的好像是摄政松殿的牛车，他好像要我们让道。”
　　知盛的脸一下子就青了，：“简直是混帐，我们平家人怎么能给他们让道。”
　　摄政松殿好像是藤原基房，也是朝廷里的一个大官吧，小雪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清这些官职的名称。
　　“知盛哥哥，只是让个道而已，这样谁也不让谁，要到什么时候啊。”小雪试图劝服知盛。但知盛似乎抱定了绝对不让的态度。
　　两方的侍从和武士们也开始起争执了，先是互相谩骂，接着推推搡搡，到后来干脆就打了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知盛似乎也没料到事情是这样的发展，脸色越来越青，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阵爆笑声，平家的几位侍从哭丧着脸跑了过来，他们头上的乌帽子竟然被对方摘了下来。小雪脸色也变了变，她也知道乌帽子被摘在当时可是奇耻大辱。
　　知盛气得浑身发抖，喝道：“掉头，先回去！”对方人多势众，再耗下去反而更吃亏。
　　一回到府邸，知盛怒气冲冲把事情一说，平家众人俱是大怒。
　　重衡已经按捺不住先跳了起来，怒道：“父亲大人，请让孩儿立刻带人去藤原的府里，替四哥一洗这夺帽之辱！”
　　他话音刚落，知盛和平家的另外几位表公子也纷纷应和。
　　“虽然他们欺人太甚，但是如果直接冲到他的府里恐怕遭来更多非议，父亲大人，不如我们明日派人在藤原上朝的路上拦住他的车，给他一个教训。”一向冷静的宗盛也动了气。
　　平清盛冷笑一下道：“我怕什么非议，藤原基房居然敢动我们平家的人，简直不把平家放在眼里。知盛，重衡，你们立刻带人闯进藤原基房的府里，把那些乌帽子全给我抢回来！”
　　“父亲大人，这恐怕不妥吧，如果这样做的话，只会给我们平家召来更多是非。”作为长子的重盛一向性格温厚，唯恐平家的锋芒太过锐利。
　　“大哥，难道我们平家就这么被人欺负吗，我咽不下这口气！”重衡在那里嚷嚷。
　　平清盛脸色一敛，冷冷道：“就这么决定了。”
　　第二天凌晨，知盛和重衡就带了大队武士直闯进藤原基房的府中，不仅抢回了乌帽子，还把当时有份闹事的侍从的发髻全给绞了，这才消了平家男人们的恶气。
　　只有重盛面露忧色，这样的骄横跋扈对平家实在是有害无益。正如重盛所料，闯进藤原府里的这件事情过后，殿上的公卿们和平民百姓们都颇有微词，对平家的不满也日益加深。平静的局势下开始涌动起了阵阵的暗流——
　　小雪准备的千手观音的舞蹈已经请时子夫人看了一次，时子夫人对舞蹈赞不绝口，也就同意了到时候在平清盛生辰那天表演。至于那舞衣，重衡和知盛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当小雪告诉他们自己也要跳时，两人都反射般的弹了起来。
　　“不行，不行！”这次两人象是商量好似的，异口同声的反对。
　　“没有关系，我会用纱蒙住脸，绝对没有人知道的，反正这次女眷们又不和你们在一起。”小雪不以为然道。
　　“可是，小雪穿这样的舞衣……”重衡一想到妹妹露出手臂，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酸意。
　　“要是让人发现，成何体统。”知盛忽然觉得心里也不是味道。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你们要保守这个秘密，好哥哥们，拜托了。”小雪的巧笑嫣然让两位哥哥又无奈的点了头。

千手观音
　　上次的夺帽事件并没有搅了平清盛庆贺生辰的兴致，今年的生辰反倒比往年还更加热闹一点。公卿贵族们尽管不满，但却没有敢不来庆贺的。毕竟他们的生杀大权统统控制在平清盛的手里。门庭若市，居然都没有放置牛车的位置了。按现代来看，是没有停车位了吧。
　　公卿们送的礼物更是五花八门，自从平清盛致力于修筑港口，整治濑户内海航路以来，宋日贸易更加兴盛，因此大多都是从宋国运过来的礼物，扬州的金银，荆州的珍珠，吴郡的绫罗，蜀江的织锦，七珍万宝，应有尽有。
　　酒过三旬，客人们也开始有些微醉。
　　这时，知盛微微行了行礼，道：“父亲大人，我和弟妹们一起准备了一份礼物献给您，接下来就请您观赏。
　　平清盛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点了点头。
　　知盛手持笛子，重衡怀抱琵琶，两人先出了席，在右侧席地而坐，开始演奏起古曲梵乐。
　　忽闻一阵铃声轻响，一群蒙着轻纱，身穿鹅黄色短袖上衣和同色长纱裙的女子们鱼贯而入。
　　平清盛先是微愕，接着就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领舞的小雪尽情的舞着，仿佛已经忘却了一切，犹如一个落入凡尘的精灵。她浑身上下都透出难以描述的灵动，沉醉在舞中的她，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舞者们洁白手腕上的手环和铃铛随着她们的摇曳发出阵阵清脆而令人迷醉的声音，令在座的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
　　古典韵味的乐曲让人如闻佛界的梵音，圣洁灵动的舞姿让人如见观音的宝像。当小雪带着这群舞者组出“盛世开屏”的画面时，千只纤手曼颤，千只慧眼闪烁，将气氛推向了最高xdx潮时，乐曲又开始渐渐慢了下来，从房顶上居然飘下了瓣瓣熏过香味的樱花花瓣，只见那些白色花瓣朦朦胧胧飘坠下来，恰似星屑跌落人间，又似淡月之影，细软无声，幽香一片。
　　现在已经过了樱花花期，从天而降的落英色令宾客们大为惊讶。为首的小雪笑了笑，开始轻轻吟唱起一首和歌，
　　祝君千万寿，福禄日崔嵬。
　　细石成岩石，山岩长绿苔。
　　无数黄沙子，绵延遍海涯。
　　祝君千万寿，为数亦如沙。
　　盐山出海边，千鸟鸣其颠。
　　祷祝君长寿，鸣声是八千。
　　祝君寿八千，再加我老年。
　　保留千万代，念我不徒然。
　　琵琶声，笛声随着歌声的结束也轻轻的止住，重衡和知盛相视一笑，各自从衣袖里拿出两张长长的中国红纸，一起念着上面的字。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
　　如山如皋，如冈如陵，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底下先是一片寂静，接着就爆发出一片称赞声。
　　“千手观音竟被演绎得得如此的典雅。”
　　“一片祥瑞，公子们真是有心。”
　　“诗经上的文也典雅的很。”
　　“……”
　　平清盛也难掩喜悦之情，大笑起来，道：“好，好，这份礼物为父很喜欢。你们有心了。”
　　重衡欠了欠身道：“这全是小雪妹妹想出来的，儿等不敢独占功劳。”
　　平清盛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情，道：“是小雪，果然聪慧过人啊。”他眼中笑意更浓，道：“全都有赏！”
　　“父亲大人，不如让舞姬们先退下去吧。”小雪得救般的看了一眼知盛，知盛哥哥还真是个好人啊……不知她有没有看错，知盛看着她的眼里好像有一丝笑意，还有一丝赞赏——
　　得到赦免令的她匆匆退了出来，还好，没被别人识穿，不过今天实在是太刺激了，痛快的过了一把跳舞瘾。
　　越想越得意，她一边笑，一边扯下了蒙面的纱，一抬头，忽然看见站在身前的人，笑容霎时凝固在了脸上。
　　“宗……宗盛哥哥……”她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声。对这个冷冰冰的哥哥，她一直也有点害怕。
　　半天也没回音，她忍不住抬起了头，今天的宗盛哥哥着水蓝色的直衣，戴着立乌帽子，显得益发清冷，俊朗。他脸上好像也没什么表情，难辨喜怒，只那一双幽黑的眼睛深深的凝视着她。
　　“嗯……那个，，”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今天的舞跳得很好。”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小雪惊奇的望着他，他居然没有骂她。
　　他看了一眼小雪，眼光扫过她裸露的手臂时，脸上微微一红，很快的转过了脸道：“不过再也不要有下一次了。”
　　“知道了。”小雪响亮的应了一声，宗盛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似乎觉得，妹妹，好像长大了很多……
　　小雪还沉浸在侥幸之中，连宗盛哥哥都觉得她跳得好，好有成就感啊……
　　“啊——”冷不防，身子一热，猛的被谁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小雪心里一怒，是哪个不识好歹的登徒子，正要开口大骂，一阵熟悉的黑方熏香袭来，她一愣，难道是，接着又是那性感的声音：“小鸟，我就知道是你！跳得好可爱啊……”
　　藤原成范……这个花花公子……
　　“放开我！”她挣扎着，一边使劲掐他的手。
　　“哦呀，你总是那么狠心。”他一边调笑着，一边放开了她。
　　“我警告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不然就算你教我剑法，我也照打不误。”她瞪着他道。
　　“哦呀，好粗鲁呀，我可对小女孩没有兴趣”他忽然低下头来，贴近她的脸轻声道：“不过也许等你过了成人礼，我会改变主意。”他的脸离得很近，身上散发的那阵熏香让人晕旋，不由自主的想亲近。丝丝香味令她体内的十八岁的灵魂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悸动。
　　“对了，那个樱花你是怎么办到的，不是已经过了花期吗？”他又抬起了头，问起这个问题，噢，原来真是个爱花人啊。
　　“告诉你也行，明晚你带我去个地方。”她不失时机的提出了要求。
　　他又笑了起来，：“这可不象个可爱的十岁女孩说的话啊。”
　　“废话少说，成不成交。”小雪的耐性快没了，这个藤原成范总是没有正经的时候。
　　成范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唉，看来小鸟要成为一个标准淑女的路还是很长啊。
　　“嗯，不知道了吧，这世上有样东西叫干花，收集好花瓣，然后……”小雪把怎样制作干花的技法一五一十的教给了成范。
　　“那你要到那里去？”成范对这个干花的方法看起来很满意。
　　“鞍——马——寺。”
　　牛若，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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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成范没有食言，子时刚过，他就潜到了六波罗的府邸，带小雪上了车，往鞍马寺赶去。对成范来说，这六波罗府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小雪在熏香满溢的车里有些昏昏欲睡，自从跟着藤原成范习剑开始，生物钟就完全打乱了，好像经常在深更半夜活动，唉，只能暗暗祈祷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小鸟，如果累得话，我的怀抱可以借你靠噢。”成范笑着靠了过来。
　　“哎，你再过来我揍你噢，我手下可不留情。”小雪白了他一眼，不是说对小女孩没兴趣吗。
　　“哦呀你总是那么无情，要温柔点以后才有人爱啊。”他靠得更近。
　　“噢，既然你喜欢温柔的人，就离我远点，我可是未成年粗鲁少女。”小雪又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总觉得你不象个十岁的女孩呢。”他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而且，我喜欢的可不只温柔这一型，这个世上的女子多姿多彩，各有各的美妙，唉，真的难以选择。”
　　“所以，留恋花丛是你的本性，游戏人间是你一贯的生活方式。你呀，绝对无法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你这种人还是不要成亲了，免得害了别人。”她毫不留情的鄙视了他一把。
　　他一愣，哈哈的笑起来。
　　鞍马寺就位于平安京的东郊，大约半个时辰藤原成范的牛车就到了那里。
　　藤原带着小雪悄悄潜入了寺院，经过寺院后山竹林时，忽然听见竹林后出来舞刀声，小雪往竹林里走了几步，从竹叶的缝隙里望了过去，
　　一位束发的年轻男子身着白色便服，手持太刀，在月光之下轻灵的挥舞着。身姿轻盈，灵动飘忽，刀法精妙，一招一式竟如同舞蹈一般优美。
　　被淡淡月光笼罩全身的他，象是一朵姿态高洁的青莲，又似一株晨染朝露的绿竹，说不尽的风流姿态。
　　借着月光，小雪看清了他的脸，虽然几年不见，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如此清秀雅致的面容，不是牛若又是谁！她心中泛起一阵浅浅的涟漪，忽然玩心大起，一把抽出藤原成范的佩剑，纵身一跃，大喊一声：“看招！”
　　牛若没有防备的被惊了一下，条件反射的举刀就架住了小雪的剑，小雪一个转身，剑走左侧，立刻又被牛若挡了回去，小雪轻轻一笑，剑锋一转，飞快的向他全身袭去，但他只是招招抵挡，并没有进攻。
　　“好了！别闹了。”藤原成范也从林中跃出，一手拈住了牛若的刀，一手挡住了小雪的剑。
　　“牛若哥哥，是我呀！”小雪扔了手上的剑，拉住了牛若的手，喜笑颜开的说着。
　　牛若一惊，又仔细的看了看小雪，才失声道：“小雪，我差点没认出你来，你怎么学会使剑了？”
　　小雪得意洋洋的点着头道：“对啊，对啊，我是不是比以前更可爱了，更漂亮了。哈哈。”看着她大笑的样子，牛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脸上也露出了阳光般和煦的笑容。
　　“嗯，是他教我的，”小雪回头指了指藤原成范，又大声道：“藤原成范，你怎么一副脸抽筋的样子？好怪噢。”
　　听了你的话，不抽筋才怪，成范暗暗想。不过他很快又换上了一副藤原式的优雅微笑，盯这牛若道：“看你的刀法，如果我没猜错，是出自鬼眼法一的门下吧？”
　　牛若一震，道：“的确，你是……”
　　成范笑了笑道：“我，只会摆弄几招华而不实的剑法而已，不足挂齿。”
　　“好了，不要聊这个了，”小雪笑嘻嘻的看着牛若道：“好棒啊，牛若哥哥的头发还在，我好担心看到一个光头牛若呢，还是有头发比较美。”
　　牛若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好像比以前有男人味了。
　　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小雪收起了笑容，低声道：“牛若哥哥，你知道你父亲是谁了吗？”
　　“嗯，小雪，”牛若脸上的笑容隐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轻声道：“前阵子，有位叫做新宫十郎义盛的人来找过我，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源家的孩子，原来六波罗大人——是我的杀父仇人，我，……”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戚色，默然了一会，又神色一振，道：“不过，我居然还有个哥哥在伊豆，我，原来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我还有哥哥。”
　　“嗯，牛若哥哥，你不止有哥哥，你还有我这个好朋友。”小雪见了他的神色，心里一酸，脑子一热，就抱住了牛若。
　　他的身上还是有那股淡淡的梅香，好怀念的味道，不想见到他难过的样子，不想见到他忧伤的面容，只想见到他的笑容，温暖的笑容。
　　“哦呀，时间不多了，小鸟，我们还要赶回去呢。”成范非常不识相的打断了他们。
　　“那，我回去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小雪有些依依不舍的和牛若道别。
　　“小雪，”他顿了顿道：“牛若是我的幼名，我现在的法号叫遮那王。”
　　遮那王？有些奇怪的名字，小雪笑了起来，道：“知道了，再见，遮那王！”
　　望着小雪远去的背影，年轻的遮那王心里忽然有些期待起下一次的见面。不过，这个女孩始终是平家的人，想到自己从未谋面就被杀害的父亲和被诛灭的源氏一族，他身上流着的源家的血似乎就要燃烧起来了——
　　“唉，早知道你是来看他，我就不答应了。”藤原成范在车上还很不甘心的抱怨着。
　　小雪看了看他，他虽是笑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倦色，想到这段时间他也牺牲了很多晚上，不由的心软下来，轻声道：“谢谢你了，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成范眼睛忽然一亮，紧挨了过去，飞快的捉住了她的手，戏谑的笑道：“小鸟，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我好高兴啊。”
　　“啊！！放手！”小雪不由分说，一拳打在了他身上，这个男人，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虽然她心里年龄已经二十多，可是还是一个未成年女孩的身体呀……
　　被揍了一下的藤原成范居然还很优雅的揉了揉自己的腰部，微笑着说：“小鸟，这里可是男人很重要的部位啊。”
　　小雪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很重要的部位好像还要下面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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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波罗府邸内的樱花开了又谢，匆匆又是几年过去，今年小雪就快满十四，行成人礼的日子很快就要到来了。

惆怅别离
　　这几年里，小雪的剑术，射箭在藤原成范和重衡的指导下精进不少，藤原成范还是那副老样子，红颜知己的数量有增无减。重衡和知盛都行了元服之礼，也都开始结发髻，戴乌帽子。知盛官拜左大将，重衡官拜三位中将，都是朝中的要职。自然也比以前更加忙碌了。
　　小雪也曾溜到鞍马寺去看了几次遮那王，他在寺中一直研读孙子兵法等中国的战争书籍，而且武艺更加高强，任小雪再怎么练，和他打上十几招就落败，每次都把她气得要命，自然又把责任都推到藤原成范身上去了。
　　去年，那位曾经和小雪结下梁子的德子小姐被平清盛送进了宫里，成了高仓天皇的女御，听到这个消息，小雪倒也有些同情起她，从此就要在深宫里度过一生了，听说她也是极不情愿，但是也不敢拂了平清盛和时子夫人之意。唉，这个时代的女人们，真是可悲啊。
　　想到这里，小雪忽然也有些担心起来，等自己过了成人礼，会不会也被随便的嫁给一个指定的公卿贵族？天哪，太恐怖了，她简直不敢想象了。她好歹还是个现代女性，可不能就这样被任意摆布了……还是早点想办法先回宋国再说。
　　不久，从宫里传出来了一个令平家上下为之振奋的消息。高仓天皇刚刚下旨册封了德子女御为中宫，中宫相当于中国宫廷里的皇后，那么如果德子产下子嗣的话，立刻就会被册封为东宫，也就是未来的天皇，平清盛也就成了未来天皇的外祖父，这样的话，平家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难掩喜悦的平清盛下令要摆宴庆贺这一喜事。
　　今天，平家一族的人来了不少，除了常见的几位，还有平清盛的几个弟弟平时忠，平经盛，移居小松山府邸的重盛哥哥和他的儿子平维盛，平资盛。平家的公子们真是不少啊。
　　“今天都是自己人，就不要拘礼了。”平清盛清瘦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虽然很多人提起他的名字畏惧的很，但与他相处多了，小雪觉得他平时还是挺可亲的，他对自己的子女也很是呵护。
　　“大人，如今德子成为中宫，对我们平家来说真是太好了。”时子夫人微微笑着，欠了欠身子答道。
　　平清盛笑了笑道：“的确，要是她能早日诞下东宫就更好了。”他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坐在一侧的宗盛道：“宗盛也不小了，听说藤原大纳言家的葵姬容貌出众，性格温顺，不如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了。”
　　宗盛的脸色变了变，沉声道：“父亲大人，孩儿如今政事繁忙，婚姻大事是否早了点。”
　　“宗盛，不早了，你早就行过元服之礼，如今也该有一十八了，一直迟迟未娶，再说和大纳言家联姻，对我们平家也是好事。”，他的叔父平时忠在一边插话。
　　宗盛脸上一青，抬眼冷冷的望了时忠一眼。平时忠似乎根本没有发觉，又把火烧到了知盛和重衡的身上。
　　“我看知盛和重衡也该是娶亲的时候了，他们不也都行了元服之礼吗？”此话一出，正在喝酒的重衡冷不妨的一口酒喷了出来，他飞快的望了小雪一眼，扭过头时眼中已有怒意，回道：“叔父大人真是操心了。重衡现在根本不想考虑这件事！”
　　知盛什么话也没说，狠狠的瞪了时忠一眼，顾自喝着酒。
　　“时忠说得对，等办完宗盛的亲事，接下去就办知盛和重衡的了。”平清盛点了点头，对时忠的话十分认可。
　　小雪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思绪万千，这些平家哥哥们，虽然养尊处优，荣华享尽，但还是摆脱不了政治婚姻的宿命，自古以来，无论国内国外，似乎都没有改变。
　　她看了看几位哥哥们，他们无一不都瞪着时忠，不由又好笑起来，若是眼神能杀人，今天平时忠恐怕在这三兄弟的凌厉眼神下已经丢了好几条命了。想着想着，她的唇边不觉浮上一丝笑容。
　　正暗自好笑，忽然感觉好像有人瞪着她，一抬头，正对上了重衡的眼神，他的脸上似乎隐隐有丝怒气，怎么了，她好像没有惹到他啊……
　　“小雪今年也该行成人礼了吧？”小雪一愣，转头看去，平清盛正微笑看着她，那么他的确是在问她了，不会吧，怎么又扯到她头上了。
　　“是，父亲大人。”小雪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心里暗暗祈祷，好了，不要再多说了，千万千万不要扯到什么成亲上去。
　　“现在有多少公卿想和我们平家攀上关系，小雪行了成人礼之后，前来提亲的人一定络绎不绝。”极不识相的平时忠此时又插了一句。小雪终于体会到刚才哥哥们的愤怒，在心里把这位叔父骂了十几遍。
　　“叔父大人，小雪妹妹还小呢，就算行了成人礼，也未必要这么快嫁出去。”重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还是重衡哥哥最疼人，小雪感激的望了他一眼。
　　时子夫人也笑了笑道：“小雪的事就以后再说，今天这么高兴，不如说些别的事情吧，对了重盛，小松山府邸那边一切都安好吗？”
　　时子夫人适时的转换了话题，她微微侧过头，对小雪笑了笑。看着她温和的笑容，小雪的心似乎放松了一些。
　　不过，心里好像总有些惴惴不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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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莫名的不安一直持续到晚上。
　　“小心！”藤原成范一剑过去，小雪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幸亏他收势快，才没有伤到她。惊出他一身冷汗，“小鸟，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小雪懒懒的答了一句，扔了手中的剑，在一旁坐了下来。招了招手：“范范，你过来和我聊聊。”，成范似乎也早习惯了她的没规矩，一会儿成成，一会儿范范，一会儿藤原成范，总之随着她的喜好而变来变去。
　　成范也放下手中的剑，走了过去，挑了挑眉，柔声道：“很少看见小鸟这样没精打采的样子，谁惹你了？”
　　“我很快要行成人礼了……”她低着头。
　　“那很好啊，这样你就是大人了，再不是小孩子，就可以嫁人了。”成范的唇边扬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唉，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烦，我讨厌嫁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就像哥哥们，无论在仕途再怎么意气风发，婚姻上却永远没有办法自己作主，和一个根本不了解自己的人共度一生，这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吗？”小雪絮絮叨叨的发泄着。
　　成范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道：“那么你想怎么样呢？”
　　“自己将来的命运，那是未知的，但是自己的婚姻，我想掌握在自己手中。什么也不重要，对我来说，和自己爱的人携手到老，才是最重要的。”她一脸认真的说着。
　　成范心中惊讶更甚，忽然他轻轻的笑了起来，道：“也许吧。”他充满笑意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落寞。
　　“什么也许，藤原成范，难道你就没有好好爱过一个人，你就没有那种紧紧想抓住一个人的心情吗？”小雪看他敷衍的样子，不由气从中来。
　　“爱一个人的心情……”他低低的默念了几遍，永远挂着优雅的笑容的脸上忽然黯淡了下来。
　　“你不怕吗？”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怕什么？”她不解的问。
　　“如果当你爱上一个人，她却忽然消失，忽然不见，你不怕吗？不爱相守，也许是麻木一生，爱而不能相守，却是痛苦一生。不是吗？”他低声说道。
　　小雪诧异的看着这个男人，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这个男人，他是不敢爱吗？他对爱人怀有恐惧吗？
　　“藤原成范，你根本就是不敢爱人，胆小鬼。”难道他以为这样流连花丛，游戏人间就可以吗？不负责任的家伙。
　　“不爱相守麻木的一生，才是痛苦的，相爱即使不能相守，也是幸福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有爱过才算活过，懂吗？象你这样毫不认真的度过一生，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将来什么回忆都没有，只有一颗空虚寂寞的心！”她索性全发泄出来了。
　　他的身子微微一振，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盯着小雪，居然没有说出话来。
　　半晌，他的神色恢复了平静，忽然又笑了起来，道：“今天我怎么会和一个小孩谈了这么久，呵呵。”
　　“你……”小雪不服气的看着他，可气，枉费她刚才说得这么慷慨激昂。什么小孩，他自己才是个已经二十三岁的小老头呢！
　　“对了，明晚我没空教你练剑，我和治部卿大人的女公子有约。”他嘴角一扬，调笑道：“她可是个成熟优雅的美人啊。”
　　“滚……”小雪已经不想在和他多废话了……
　　“哦呀，小鸟，你是在吃醋吗？我好高兴啊。”他很没有危机意识的紧挨了过来，“不过，等你成为一个成熟的美女，也许我会对你有兴趣的，呵，呵，呵。”
　　“混蛋，看剑！”
　　“哦呀……”
　　愤怒中的美女很没有形象的持剑气急败坏的追着一个逃跑中还不忘保持优雅姿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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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宗盛哥哥，知盛还有重衡好像一直和平清盛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在房里已经呆了好一阵子。
　　好半天，小雪才看见他们走了出来，宗盛的脸上似乎还有怒气，知盛和重衡则是一脸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担心。
　　“小雪，你在这里做什么？”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宗盛他们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没什么，随便转转。”她笑着说。
　　“等行了成人礼之后，可不能这样到处乱走了。”宗盛幽黑的眼睛凝视着她。
　　她撇了撇嘴，道：“宗盛哥哥，正是因为以后我就不能乱走动了，而且说不定还要很悲惨的嫁给别人，什么自由也没有，好像囚鸟在牢笼，现在还不让我转转吗？”
　　说完，她还露出一脸委屈的样子。
　　“小雪，哪会这么快嫁人啊，有哥哥在，一定……”重衡忽然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妥，一定什么，一定不会让她嫁出去吗？自己在说些什么。
　　“好了，说你一句，回了这么多。“宗盛的眼中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这个妹妹总是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借口，一看就知道她在装可怜。
　　小雪笑了笑，有哥哥还真是不错呢，“小雪，上次我在从宋国来的商船那里买了一些玩艺，你要看吗？”知盛的温和口气让她觉得有些古怪，平时他好像很少这样和气的和她说话。难道有什么鬼主意？
　　她正犹豫着，忽然见到知盛飞快的和她打了个眼色，有问题，“好啊，我现在就跟你去看。”不管这么多，反正他也不会害她——
　　“怎么了，知盛哥哥，是有话要和我说吗？”一到他的房里，她就迫不及待的问着知盛和重衡。
　　知盛的脸色有些凝重：“嗯，刚才三哥在，不好说话。”他顿了顿，道：“父亲大人好像要除掉牛若。”
　　小雪大惊，道：“为什么，他不是已经出家了吗？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听说牛若并没有剃发修行，父亲大人怕他还存有异心，所以还是决定……”重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可是，怎么会这样，你们难道没有劝劝父亲大人吗？毕竟牛若也曾经是你们的朋友啊。”小雪的心中仿佛被什么烧着了，一想到那个清灵的少年要死去，她的思维居然有些混乱起来。
　　“没有用，我们刚才也劝过，但是三哥坚持一定要除掉牛若，免留后患。”知盛有些无奈的说。
　　“那，父亲大人很快就会派人去鞍马寺除掉牛若吗？”小雪轻声问道。
　　重衡点了点头，道：“应该不会太晚。”
　　从知盛的房里出来，小雪只觉得胸中烦闷，心里好像被什么扯住了似的，遮那王，不可以，不可以死。第一次，她有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念头，她想保护那个少年，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杀。
　　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趁夜色到鞍马寺通知遮那王快点离开——
　　与往常一样，年轻的遮那王还是在竹林后练习刀法，今天的他也有点心不在焉，那个可爱的女孩，好像很久没来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今晚好像特别的想念她软软的声音，甜甜的笑容，甚至——还有每次输给他后气愤的模样。
　　“遮——那——王！”忽然听到熟悉的拖着软软长音的声音，遮那王心中一喜，神色一振，寻声望去，身着樱色单衣的女孩正对着他微笑，银色月光淡淡洒了她一身，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也被染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闪闪发亮，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眼睛灼灼有神，仿佛盖过了今晚的月色，犹如从刚刚从月亮上走下来的辉夜姬。
　　他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小雪，好像越来越美丽了。
　　“小——雪。”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结巴了。
　　“遮那王，你想不想我啊。”她笑嘻嘻的调侃着，他只觉脸上一热，居然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慢慢收起了笑容，轻声道：“遮那王，你要赶紧离开这里，父亲大人很快就会派人来杀你。”
　　他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反而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下反倒是小雪惊讶了：“你知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露出了那个可爱的酒窝，道：“其实我也早有打算离开这里，我已经和京城里的商人吉次商量过了，他会帮我离开这里。”
　　“吉次？那是什么人，可靠吗？”她问道。
　　“嗯，吉次与许多商船都有不错的关系，他还是比较可靠的。”他答道。
　　是吗？她的脑海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那么以后要回宋国是不是也可以找他帮忙呢？
　　“那个吉次住在那里？”
　　“他就住在城西的二条院，他在那里挺出名的。”二条院，她暗暗记下了这个地方。
　　“那，你去哪里？是去你哥哥那里吗？”小雪的心里忽然有丝失落。
　　他摇了摇头道：“不，哥哥也是被流放到伊豆，我现在不想给他添麻烦，我打算先去投靠陆奥的藤原秀衡大人，陆奥不在平家势力范围内，也是个相对独立的地方。等我稳定下来，再去找哥哥也不迟。”
　　“嗯，那也好，不过最好尽快。”小雪嘱咐他道。
　　他点了点头，笑道：“你不用担心，不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眷恋和哀伤，“我想在走之前去六条院最后看一眼我的母亲大人。”
　　他的母亲，常盘夫人……对遮那王来说，一定对他的母亲怀着复杂的感情，背叛了他的父亲，但为了保全儿子的性命嫁给仇人，常盘夫人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吧，她其实也是个很可怜的女人。
　　“那，你看完之后就赶紧走。”她不放心的又加上一句。
　　“小雪……”他的眼神又温柔起来，夹杂着一丝不舍，“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嗯，一定会，所以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不然我饶不了你。”小雪觉得心里酸酸的，使劲的挤出一个笑容。
　　“小雪……”他喃喃说了一声，伸手揽她入怀，这温暖的感觉，也许再也体会不到了，所以他一定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总有再相见的一天，正像平家和源氏，也总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小雪也紧紧的拥住了他，以后是否会再相见她也不知道，她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中也是命运难测，将来发生的事情又有谁知道，但不管未来怎么改变，那缕淡淡的梅香，一直都会萦绕在她的心间。
　　别了，遮那王。

提亲之人
　　几天后，遮那王出逃平安京的消息立刻传到了平家。平清盛大怒之下派出武士前往拦截他，但因为不知道遮那王往哪个方向而去，一时也没有头绪，只能在附近搜寻。
　　遮那王还是顺利的到达了陆奥，开始了他的新人生。此后平家也威胁陆奥的藤原秀衡交出遮那王，但藤原秀衡置之不理。山高皇帝远，平家一时倒也奈他无何。
　　这期间，小雪也行了成人礼，白天自由活动的时间也被大大缩短，闷得她都快生病了。
　　“阿玉，我好无聊啊。”她坐在屋子里冲着阿玉嚷嚷。
　　阿玉笑了笑道：“小姐，公子他们下了朝会来看你的，不如来看看这些信吧，前几天的您都还没有看。”
　　小雪哀叹一声，成人礼过后，收那些公卿贵族公子们的情信收到手软，刚开始还挺得意，挺兴奋，可看多就腻了，而且都是一些倾诉思慕之情的和歌，不知道她的和歌水平实在很一般嘛……而且这些人根本也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是听说她是个美人，又是平家的人，这些情意多半不是出自真心。
　　可是今天实在无趣，就随便看看，她顺手抽出一封浅粉红的信，男人用这个颜色，娘娘腔，出局。又抽出一封淡青色的，一阵浓重的熏香袭来，熏香份量太多，出局。
　　又一封淡紫色的信，拆了开来，纸张清雅，熏香恰好，字迹——看不明白。出局……
　　阿玉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
　　“咦，这个人倒也有些风雅。”小雪终于找到一封感兴趣的，鹅黄色的信中夹着几朵小小的白色橘花，清晰的字迹间散发着似有似无的恬淡的橘香。
　　有谁思念我，
　　如我在思人。
　　试问钟情处，
　　来寻世上珍。
　　“这个橘泰清是什么人？”她看了一眼落款，有些好奇的问阿玉，阿玉在现代一定是个很有前途的八卦杂志记者，对一些人气比较高的贵族公子，她简直如数家珍。
　　“橘右近卫少将泰清大人呀，他出身名门，今年一十六，英俊不凡，气质高雅，也是众多女房们倾慕的对象呢。”阿玉对这方面的记忆力真的特别好。
　　不过看起来好像真是个风雅的人，这首和歌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渴望爱情的意韵，反正也无聊，不如就胡乱回一首吧。
　　挑了张樱色的中国纸，正打算写些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重衡的声音：“小雪，我回来了。”话音刚落，他就不客气的拉开屏风走了进来。重衡今年也有十六岁了，随着年纪增长，他的眉目也越来越俊朗，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睛，灼灼生辉，看人的时候好像要把人看融化了。今天的重衡身着白色直衣，衬得他更加姿容出众。
　　“你在干什么？”他有些好奇的看着小雪。
　　她抬头道：“没什么，回信啊。她顺手指了指旁边的信。
　　“回信？”他挑了挑眉，顺手拿起橘泰清的信，一看之下，脸色微变，冷声道：“你真要回他的信？”
　　她丝毫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还在那里继续说：“对啊，好不容易有封看顺眼的，人家也好不容易写的，重衡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回呢？我该熏什么样的香合适呢？”
　　“嘶——”一阵纸张撕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小雪满脸愕然的看着一脸怒容的重衡，半天反应不过来。
　　“重衡哥哥，你，怎么啦？”她根本莫明其妙。
　　“你，到底是不是笨蛋啊，这些公卿们，个个风流成性，你多回几次信，到时他们就会跑到你房里来了，你知道吗，笨蛋！”重衡在那里气呼呼的骂着，一点贵公子风范也没了。
　　“阿玉，这些信，全都扔了，还有，再有人写信给小雪，全都交给我，明白吗？”他飞快的吩咐着。
　　“喂，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那是我的信，凭什么给你！“小雪也火了起来，哥哥好像不该管这么多吧。
　　“什么隐私权！不懂，我是你哥哥，你要听我的！”一向纵容妹妹的重衡今天好像吃了火药。
　　“阿玉，不许给他，不然我罚你！”小雪只好恐吓一下阿玉。
　　“阿玉，你要听我的！”重衡也毫不示弱。
　　今天的重衡是怎么了，小雪十分的纳闷。
　　“好了，闹什么，这些信全都交给我吧。”咦，小雪一愣，宗盛哥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的语气透着几分威严，在他清冷的目光注视下，小雪一下子倒也说不出话来。
　　“这次重衡说的对，虽然你经常不成体统，但是身为哥哥的我们还是不得不管教你一下，你以为我们爱管你啊，麻烦。”这种刺刺的话也只有平知盛那个混球才说得出。果然，身着新绿色直衣的他也从宗盛身后闪了出来。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几位哥哥都怪怪的，小题大作，不就是几封信嘛。
　　“好了，你们爱拿走就拿走，顺便可以参考一下，写给你们喜欢的女孩，无聊。”小雪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又瞪了重衡一眼。
　　重衡又回瞪了她一眼，就这么瞪了一会，两人忽然又大笑起来，小雪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和重衡瞪得眼睛痛的往事，她看着大笑的重衡，猜想重衡也一定是想起了这件事。
　　“两个疯子，三哥，别理他们了。”知盛莫明其妙的看着他们，拉了宗盛就往外走。
　　笑了一会儿，小雪停下来说，还颇为大度的道：“算了，这次我就原谅你了，重衡哥哥也是关心我，怕我受骗吧，这种保护妹妹的心情，我理解啦。你果然是个好哥哥噢。”
　　是吗？纯粹是保护妹妹的心情吗？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有那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是一种心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重衡也开始有些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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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这个时候，朝廷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高仓天皇的父亲后白河法皇虽然已为出家之身，却依然掌握着朝政，他对清盛对皇室事宜及朝政的把持大为不满。再加上时不时的有大臣们到他那里倾诉平家的专横无礼，更让他心生忿恨。于是，这位法皇便将西光、俊宽等重臣召来，进行了一次有关讨灭平氏的会议。但是平清盛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再说他的眼线众多，这个秘密很快就泄露了，平清盛大怒之下先发制人，藤原西光、藤原俊宽等重臣永远地失去了脑袋，法皇则被软禁在了鸟羽殿。本来要丢掉性命的更多，还是重盛拼命力谏，与会的一些大臣们才拣了性命。
　　乘此良机，清盛将位高权重的大臣四十三人官职全部免去，扣以乱党的帽子，流放到各处，以平氏子弟顶替，自此满朝公卿几乎尽为平家所出。
　　那位本来要与宗盛联姻的藤原大纳言也卷入其中，被流放到了备守国，宗盛的亲事也暂时搁了下来。
　　在这无限荣耀下，小雪却对平家的未来隐隐的感到了一些不安，这样的繁华能持久吗？看似又趋于平和的政局下实际动荡不安，这回是法皇，那么下次呢？可惜对日本的历史完全不熟，根本也不清楚历史上平家的命运到底如何。虽然自己是个外来人，但毕竟这许多年的感情也让她希望平家有个好结局。算了，也不要想这么多了，自己有一天也许还是要回宋国的吧？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国家。
　　“小鸟，又在发呆了？”藤原成范放下了剑，走了过来。小雪抬眼望了望他，他倒运气不错，还稳稳的坐着那中纳言的位置，丝毫未动。这次的大变动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我心烦。”她脱口而出。
　　“我才心烦呢，这次那么多公卿被流放。”藤原微笑的脸上居然有些失落，他什么时候也这么关心政治了？正诧异间，接下来的话令小雪翻了个白眼……“我的这么多美人知己，也全都离我而去，唉……好伤心啊……”
　　晕，原来他是在意那些公卿们的女儿们，真是那个什么改不了什么。
　　“对了，你到底烦什么？你们平家现在如此风光，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他调侃着。
　　小雪摇了摇头，道：“你没听说过盛极而衰，月盈而亏吗？现在越是风光，才越令人担心他的将来。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道：“也许很多人觉得平家人真是幸福，有权力有地位，但是这真是幸福吗？在考虑人的幸福时，最重要的是，内心的满足、内心的丰饶。只是从财产、地位、名誉这些表面的东西中去追求幸福，那就永远得不到心的满足。这是因为财富、地位，越是追求就越无止境。而且如果总是追求下去，那么内心就永远脱离不了“饥饿的泥沼”。”
　　成范微微一惊，敛了笑容，凝视着她，这个女孩，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成熟了。
　　她又笑了起来，用手指着他的胸口说：“成范这里是“饥饿的泥沼”还是“欢喜之泉”呢？
　　她的手指触到了他的胸口，成范的心里涌起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好了，不想这些了，我们继续练习吧！”她绽开一个可爱的笑容，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往范成斜斜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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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平清盛宣布了宗盛哥哥将会和兵部卿大人的女公子联姻的事情。宗盛虽是百般不情愿，却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事实。
　　接下来应该就是知盛哥哥，然后是重衡哥哥了吧？小雪在房里胡思乱想着，不知道未来的嫂嫂是什么样子呢？
　　正想着，忽然阿玉从门外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她神秘兮兮的看着小雪，轻声道。“小姐，我们府里很快又要有喜事了。”
　　“喜事？”她精神一振，“谁？是知盛哥哥还是重衡哥哥，是哪家的小姐？”
　　阿玉笑了笑，轻轻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是您有喜事。”
　　什么？她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拉住了阿玉的衣袖，道：“我，我没听错吧？”
　　“是真的，我刚才经过前庭，听六波罗大人和公子们正在说这件事呢。”她一脸喜悦的样子。“不过，几位公子好像不怎么赞成呢。”
　　小雪定了定神，问道：“谁提的亲？他们要把我嫁给谁？”
　　“不知道，没听清楚。”阿玉摇了摇头，“不过一定是位风雅的公子吧。”
　　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娶她，小雪愤愤的把这人的十八代祖宗全都诅咒了一遍，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去找时子夫人问个清楚。
　　她刚站起身，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屏风猛的被拉开了，迎入眼帘的是重衡气急败坏的脸。
　　“重衡哥哥，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她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问道。
　　他脸上怒容未消，道：“也不知道父亲大人怎么想的，居然答应了他的提亲，谁不知道他风流成性，小雪怎么能嫁这种人呢！”
　　“你冷静点，你倒告诉我是谁啊？”小雪皱着眉问道。
　　他摇摇头道：“还有谁，就是那个藤原成范！”
　　什么？藤——原——成——范？她瞪大双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没有听错吧？这个混蛋来凑什么热闹？
　　小雪心里一阵怒气上涌，恶狠狠的盯着重衡道：“马上带我去藤原成范家，我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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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一片
　　一到藤原成范的府前，小雪就跳下牛车，径直冲了进去。
　　“藤原成范，你给我滚出来！”她一掌打开追上来的侍从，在回廊处大声骂着。
　　“哦呀，小鸟，今天你怎么来看我了，是想我了吗？我好高兴啊。”藤原成范一袭蝉翼色便服，手持折扇，倚在墙边优雅的笑着。
　　他缓步走了过来，用折扇轻轻抬起她的脸，笑道：“不过就算再怎么想我，也不能这样没有仪态的大喊大叫噢。”
　　“啪！”小雪一手打掉了他的折扇，怒道：“你到底在玩什么？你不是不想成亲的吗，为什么要向我父亲大人提亲！有病！”
　　她都快气昏了，该死的他还带着一脸温柔的笑容，继续说道：“我是想帮助你啊，你不是说不想和不认识的人共度一生，那么换成我不是好点吗？至少我们都很熟悉了，我也很期待看着你变成熟的样子呢。”
　　她呆了那里，“你，你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想娶我吧？”这个男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
　　他俯下头来，用充满蛊惑的声音说道：“而且，说不定，我也会想尝试一下你所说得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情呢。”
　　他的眼睛温暖的象要把人吸进去，但这层温暖却象是一层壁垒，牢牢的封锁着他的内心，他的真实的情感。她盯着他沉声道：“你想试我管不着，不过最好别拿我来试，不然我真会杀了你。”
　　他的眼神似乎有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飘过，唇边又勾起一个弧度完美的笑容，道：“哦呀，我好伤心啊。可叹莺鸣意，人心似落花。”
　　“不过，这门亲事你好像拒绝不了了。”他的脸凑得更近，身上的熏香淡淡袭来，
　　“砰！”
　　“哦呀，小鸟！”
　　她终于忍不住朝他俊美的脸上打了一拳，甩着有些疼痛的手，不禁又有些诧异，他居然也没有躲开。
　　“小雪，你没事吧！”跟随进来的重衡铁青着脸拉过小雪，充满怒意的瞪着藤原成范。
　　成范揉了揉自己的左脸，无奈的笑了笑道：“这个，好像有事的是我。”
　　重衡冷哼一声，拉起小雪的手，心疼的问道：“怎么样，手痛不痛啊？”
　　“啊，好像是我的脸比较痛啊。”成范又在那里无辜的插了一句。
　　“给我闭嘴！“小雪和重衡同时吼出了这句话。
　　“我不会让你娶小雪的！”重衡怒冲冲的甩下这句话，就带着小雪匆匆而去。
　　成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小雪，竟然是这样不想嫁他吗？不过到底是为了什么想娶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父亲每日不厌其烦的催促，一大堆女公子们的情信，令他有些厌烦起来。也许挑选小雪，是因为觉得在一起会轻松点吧……紧紧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藤原成范的心中，涌起了几丝说不清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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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时子夫人来到了小雪的房里。
　　“母亲大人，这是真的吗？要把我嫁给藤原成范？”小雪不甘心的问道。时子夫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在她身边缓缓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道：“小雪已经这么大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呢。那个时候我一眼看见你就很喜欢你，因为你真的和我去世的女儿长得非常象。”
　　她的眼波温柔流转，身上散发着一阵阵淡淡的熏香味，小雪的神思也有些恍惚起来，这几年来，时子夫人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好，不由的心里也柔软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你越来越讨人喜欢。我真的非常感谢佛祖在我那么伤心的时候把你赐给我。所以，作为一个母亲，我真心实意的希望你能幸福，对我们女人来说，幸福是什么，不就是找一个牢固的依靠吗。”她轻柔的说着。
　　不是的，母亲大人，找一个依靠并不是全部的幸福啊，对一个女人来说，并不是嫁人这么一条路啊。小雪在心里暗暗道。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可是，母亲大人，为什么选中藤原成范？”
　　时子夫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道：“如今让你父亲大人信任的藤原家族的人太少了，但又要牵制住他们，所以才在他们一族的人里选。选藤原成范是我的意思，他为人一向淡泊名利，也很聪明，不会轻易卷入事非，母亲思来想去，也许嫁给他对你来说更幸福一点。”
　　她凝视着小雪，轻声道：“母亲的心意，你能明白吗？”
　　小雪的心里有些震动，虽然这也是一桩政治婚姻，但是时子夫人已经尽力想给她最大的幸福了。
　　我明白母亲的心意，我懂，她在心里轻轻道，可是，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女人，不想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自己的婚姻，只想自己作主。
　　看来，平家快呆不下去了，怎么办呢？反正也一直想要回去，干脆先答应下来，然后找机会离开这里，搭商船回宋国吧。
　　回宋国，想到这里，她的心头涌起一阵不舍，母亲般的时子夫人，疼爱她的哥哥们，脑海中又闪过了那个朝露绿竹般清雅的少年的面容。
　　“嗯，一切都听母亲大人的吩咐。”她绽开一个笑容。心里隐隐有些难受，对不起了，时子夫人。
　　时子夫人见到她的笑容，顿时露出一脸欣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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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小雪就打算出一趟府，到遮那王提过的二条院去找吉次，打听一下有没有去宋国的商船。
　　刚收拾妥当，正要喊阿玉去准备牛车，冷不防的门前的屏风忽然被踢到了一边，身着白色直衣的重衡怒气满天的冲了进来。
　　“重衡哥哥，你怎么了，谁惹你了？”小雪一脸纳闷的望着重衡，今天重衡浑身都是火药味，什么事让他这样生气？
　　“小雪，你怎么答应嫁给他了！”他吼着，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好痛，重衡哥哥，你怎么了，我答应他有什么不对！”，一阵疼痛从手腕处袭来，就算真的嫁给别人，他也不必要这样生气吧。
　　“好痛，你放开我！”她怒道，怎么有这样不讲理的猪头，哥哥管这么宽干吗！
　　他黑亮的眼中有一些血丝，眼神灼灼似乎有什么在燃烧，丝毫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答应他！快说！”他的神情有些失控，小雪也不由有些害怕起来，手腕更是象被火烧着了一般痛。
　　“混蛋，你放手，不然我真揍人了，”去他的哥哥，他真把她惹火了。
　　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伸出左手，一掌打了过去，重衡飞快的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小雪……”他喃喃叫了一声，小雪一愣，只觉唇上一热，重衡已经低下头，迅速的捉住了她的嘴唇。他生涩的把舌伸进了已经傻掉的小雪的唇里，使劲的吮吸着她充满芳香的舌尖，慌张之中，还轻轻的磕碰到了彼此的牙齿……
　　“啊——”小雪这才反应过来，猛的一下把他推开，摸着自己的嘴唇，呆呆的说了声：“哥——哥？”
　　她一下子蒙了，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以来她都把他们当自己的哥哥看待，他们一定也是把自己当妹妹看。可是今天重衡一定是中邪了，他怎么亲了自己的妹妹？GOD……这，这算不算******，不过，不是亲兄妹，应该不算，不算，她脑袋里顿时乱糟糟的一团。
　　“小雪，我喜欢你，我不会让你嫁给藤原，你要嫁给我！”重衡似乎被那一吻似乎激起更大的勇气，斩钉截铁的对着她说。
　　什么，嫁，嫁给他？小雪的脑子里好像开始不能思考了，冷静，冷静……
　　“过来！”他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门外拖。他的力气大的惊人，任习过武的小雪怎么也摆脱不了。
　　“不要，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一边骂着，一边紧紧掰住门，不让他拖走。
　　“当然是去父亲大人那里，我要告诉他我们两情相悦，我要娶你！”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小雪头上炸开。
　　“你疯了！我是你妹妹！放开，放开！”她气急败坏的吼着，见鬼，谁和他两情相悦！重衡一定是疯了！
　　无奈力气实在敌不过他，还是被他硬拖到了前庭——
　　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太背了，除了平清盛，时子夫人，宗盛和知盛居然全部在那里。
　　看到重衡怒冲冲拖着小雪过来，众人都大吃一惊，时子夫人已经先开了口：“重衡，你太放肆了，快放开你妹妹，你怎么了？“
　　“小雪，你这个麻烦鬼是不是惹五弟生气了？”知盛虽然很惊讶，但还是不忘讽刺几句。
　　宗盛微微皱了皱眉，也没有说话。
　　“重衡，到底怎么了？”平清盛也忍不出问了起来。
　　重衡定了定神，大声道：“父亲大人，我要娶小雪为妻！”
　　此话一出，空气似乎瞬间凝结住了，庭院里安静的可怕。大家一脸震惊，全都说不出话来。
　　“你再说一遍。”平清盛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再说几遍都行，”他紧握着小雪的手道：“我要娶小雪为妻，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不是的，不是的。”小雪急着辩解，重衡瞪了她一眼道：“小雪，你别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小雪哭笑不得，正要再说，平清盛盯着重衡又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重衡喜欢小雪啊。”时子夫人忽然在旁边笑了起来。
　　“夫人，这简直不像话，重衡和小雪是兄妹啊。”平清盛微皱着眉。
　　时子夫人婉尔一笑，柔声道：“大人，自古以来，我们皇室贵族里不也有同父异母兄妹通婚的传统吗，更何况他们并无血缘关系，这小雪可是我的宝贝，还真不舍得给别人，留给我们平家也不错啊。”
　　日本皇族好像是一直都有同父异母兄妹，或是叔侄女间通婚的例子，******，******，完全是******，小雪暗暗想着。
　　平清盛思索了一会，道：“不过和藤原家联姻的事情……”他的口气已经开始松动了。
　　“这有何难，就让能子和他们联姻吧。如果藤原成范不愿意，就藤原家随便哪一位吧”时子夫人神色淡淡的说道，能子好像是常盘夫人和平清盛的女儿，看时子夫人一脸的无所谓，似乎对能子也没有什么好感。
　　平清盛一直对时子夫人有几分敬重，所以一时也没有反对。
　　重衡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他看了一眼小雪，小雪正怒视着他。
　　不行，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莫明其妙的要被配给重衡了，她一挣手，正要再说什么。
　　忽然听见知盛的声音响起：“但小雪好像不怎么乐意和重衡一起吧。”她抬眼望去，知盛正盯着她，眼里有些失望，有些气愤，又好像有些妒忌。
　　“四哥，你这是什么话！”重衡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知盛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忽然对平清盛道：“如果是这样，我也请父亲大人把小雪妹妹许给我。”
　　咣当！小雪的脑袋似乎被铁锤重重砸了一下，自己没听错吧……平知盛不是一直都和她不对盘吗，这是怎么了？他也来插一脚！
　　“什么！”平清盛也失去了一贯的冷静，手中的茶洒了出来。
　　时子夫人的笑容也霎时滞在了脸上，似乎也吃了一大惊。
　　“我也喜欢小雪啊，重衡可以要，我也要。”他还在那里若无其事的说着。
　　“你们都别闹了！”宗盛冷冷一喝，两个弟弟顿时都安静下来，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小雪，冰冷的眼神中竟也透出了一丝温柔，小雪忽然赶到一阵寒意，这丝温柔似乎很危险，拜托，可千万别再说出什么让她晕倒的话了。
　　“就算要娶，也该我娶。”他冷冷抛出的这句话，彻底将小雪击倒了。
　　她愕然的睁大眼睛，天哪，不好了，出大事了，哥哥们全疯了……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唯一想到能做的事情就是——晕过去。

出走京城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雪才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天花板，使劲的捏了捏自己的脸，痛！做梦，一定是做梦，刚才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哥哥们全都要娶她，全都疯了。恶梦惊魂啊……
　　“小姐，你没事吧？”阿玉在一旁轻声问道。
　　小雪摇了摇头，坐起身来，笑了笑道：“阿玉，我刚才做恶梦了，好可怕，哎呀，我睡了多久了？”
　　阿玉有些担忧的看着她道：“小姐，你还笑得出来，现在整个平家全都乱了。”
　　“什么？”她一愣，一阵凉意从毛孔里渗出了，难道，刚才不是做梦，是真的？
　　“乱……乱什么？”她结结巴巴的问道。
　　阿玉诧异的看了看她道：“您刚才不就是为这事晕过去了吗，公子们现在都说要娶您，六波罗大人在那里大为震怒，狠狠骂了一顿公子们呢。”
　　原来是真的，她忽然觉得身子又软了下去，不行，现在最需要冷静了，平清盛不会以为是她勾引他们兄弟们吧，要命了，她可不能担上个妖女的称呼。要尽快离开这里，远离这个混乱的局面。
　　“小雪，你还好吧？”时子夫人此时款款而来，她示意阿玉退了下去。看她的神情还是温柔依旧。
　　“母亲大人，我……”小雪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明白不是你的错，”时子夫人轻轻掩住了小雪的嘴，“我的小雪这么美丽可爱，重衡他们从小和你形影不离，我早该想到这个结果的。只是……”
　　“您不生气吗，母亲大人？”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时子夫人似乎没生她的气，不知为什么，她有些担心时子夫人生气，就像以前担心妈妈生她的气一样。
　　时子夫人笑了笑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不过——”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这样一来，你一定要嫁给藤原成范了。你明白吗？”
　　小雪点了点头道：“我明白，母亲大人，重衡他们不能因为我伤了手足之情，平家不能有裂痕，哪怕是一丝也不可以。”这一点，小雪完全是明白的。无论是什么时代，家族的利益总是高于一切吧，尤其是平家这样的大家族。
　　时子夫人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小雪，你的确没让我失望。”她顺手替小雪拉了一下被子，柔声道：“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这几天我和你父亲大人会和藤原家商量你们的婚事。”
　　小雪点了点头，温顺的闭上了双眼。心中却是思潮起伏，对不起了，时子夫人，但是说谎也是迫不得已，明天，要赶紧去找到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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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趁着平清盛和几位哥哥们都去上殿的时候，小雪就吩咐阿玉准备了牛车，前往二条院。为了出行方便，她特地戴上了市女笠，这是一种馒头形笠子，四周围着透明纱，所以不怎么容易看清容貌。
　　在到了二条院时，小雪吩咐阿玉在外面候着，自己独自进去了。
　　吉次果然在这里很有名，一打听就找到了他的店铺。这个店铺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而且似乎也只是出卖一些杂货，货物也摆放的没有头绪。不过他顺利的帮遮那王逃到了陆奥，应该还比较可靠吧。
　　“请问，有人吗？”小雪走了进去，一边问着。
　　“有，有，请问您要买些什么？”一个矮小的男人掀起帘子，从里屋走了出来，他一见到小雪的打扮，便暗自一笑，又有生意上门了。凭他这几十年的阅历，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他断定这位女子一定是出自名门，非富即贵。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开门见山说吧，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到去宋国的商船，我想搭船去宋国。”小雪盯着他道。这个男人，一脸生意人的狡猾，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主。
　　吉次满脸堆笑道：“这个，恐怕麻烦一点。最近风浪大，去宋国的船只也减少了很多，价格方面嘛……”
　　噢，原来是想抬价，小雪心里冷笑了一下，以前在学校她可是个压价高手，和她抬价，找错对象了，虽然她不缺钱，但也不愿傻乎乎的做冤大头。
　　“价格当然可以商量，不过我心里也有个底线，过了这个底线我就会不开心，我要不开心，说不定就会想起一些事来，嗯，比如说你帮助遮那王逃跑的事啦……”
　　“啊，小姐，请小声一点，小声一点，我明白，我明白，我很快就会联系好去宋国的船只，您什么时候想出发？”吉次飞快的打断了她的话，冷静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惊慌，心里又有些纳闷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他帮助遮那王逃跑的事情。
　　小雪淡淡的笑了笑，道：“那好，我要三天后就出发，越快越好，两天后我会再来。”
　　她伸手褪下了自己腕上的珍珠手链，放在他面前道：“这是定金，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吉次也是识货人，一眼就看出这条手链价值不菲，满脸笑容的收了下来，道：“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请您放心。”——
　　回到府里的时候，时辰尚早，父亲和哥哥们都没这么早回来，她下了牛车，就从后门溜了进去。
　　刚走到回廊，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怎么回事？”她嘴里嘟哝着，抬眼一看，身着冰蓝色直衣的宗盛正看着她……
　　也许是想起昨天的话，两人顿时有点尴尬。半晌，还是小雪打破了僵局。
　　“宗盛哥哥，你回来了？”她特别的加重了哥哥两个字。
　　宗盛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薄薄的嘴唇微扬，眼中冰雪全消，伸手扶住她道：“你总是改不了这毛躁的习惯。”
　　他顿了顿，又道：“小雪，那天……”“宗盛哥哥，我也正纳闷呢，平时最冷静的就是你，可是那天你为什么也跟着他们瞎闹，说些疯话。”小雪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眉微微一皱，道：“瞎闹？疯话？小雪，那天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握着她肩膀的手稍稍用力了些，“从很早开始我就没把你当妹妹看了，我一直在等着你长大，明白吗？”
　　她的脑子又有些混乱起来，勉强理了一下情绪道：“宗盛哥哥，我已经决定嫁给藤原成范了，你也会和父亲大人安排的小姐成亲，这是不能改变的。”
　　他深深的凝视着她，慢慢放开了她，冷声道：“听着，我不会让你嫁给藤原的。”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阵淡淡的沉香味。这种有些发闷的香味还真适合他。
　　天色渐暗，小雪躺在榻榻米上胡思乱想。
　　人长大了还真是烦恼啊，行成人礼前还和哥哥们玩得好好的，可现在，形势大逆转，电视剧也没这样起伏跌荡啊，三个哥哥居然全都要妹妹变爱人了，不可思议。
　　最近这段时间藤原成范也没有教她练剑了，他也没胆子来，不然见一次，揍一次。都是这个混蛋惹出来的。
　　三天，还有三天，就可以摆脱这个混乱的局面了，离开，对平家也是好事吧。
　　算了，不要再想了，还是早点睡吧，她站起身来，去把移门拉上。刚拉到一半，忽然有个人影一晃，拉住了半边移门。
　　小雪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平知盛。糟糕，她在心里哀叹一声，这几个哥哥是在玩车轮战术吗？知盛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知盛哥哥，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她赶紧下逐客令。
　　知盛抬起头，锐利的眼神盯住了她，轻哼一声，道：“这是我们平家，我爱去哪里就哪里。”说完，就抬脚走了进来。
　　知盛只是穿着一件浅青色直衣，脸色似乎也不怎么好。
　　“我们怎么说也男女有别，你好像不该这么晚进我的房间吧。”小雪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暗暗叫苦。
　　“反正你很快就要嫁给我，有什么关系。”他无所谓的说着，慢慢靠近过来。
　　什么？很快嫁给他，疯子。小雪不悦的说道：“知盛哥哥，你别开玩笑了，从小你就看我不顺眼，嫌我粗鲁，为什么还要趟进这浑水里来？”
　　“是，我也不知道，”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粗鲁，不成体统的你。”
　　“你快出去，不然我告诉母亲大人，别怪我不客气了。”小雪提高了音量，这样的气氛古怪的很。
　　他笑了笑，道：“你措词还是那么粗鲁，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调教你的。”他收起锐利的眼神，唇角浮起一丝暧昧，轻声道：“第一样要调教的，就是对未来夫君要言听计从，温柔可人。”
　　“去死——”小雪刚骂出两个字，就被知盛的嘴唇堵上了。他的吻似乎比重衡熟练一些，也冷静一些。这次她反应的也比较快，立刻伸手去推，但知盛一手抓着她的头发，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施力。小雪紧紧闭着自己的嘴唇，他似乎不甘心，不断的设法用舌尖撬开她的嘴唇，够了啊，她实在不能忍耐了，对着他的舌尖咬了下去。
　　“啊！”，这招还是挺有用的，知盛立刻放开了她，一时痛得说不话来。他眼中怒意顿现，一把抓住了小雪的头发，又来了，小雪也怒气大增，怎么老抓头发，她一气之下硬转过身，迅速抽出知盛腰间的长刀，往知盛抓着她头发的手砍去，知盛大惊，赶紧放了手，小雪收势不及，长及到膝盖的长发一下子被锋利的刀刃割去大半。
　　“小雪，你疯了！”知盛有些惊魂未定。
　　“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要抓我的头发就抓个够！”她怒冲冲的把头发往地上一扔。
　　“你，你真是太粗鲁了，头发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知道吗。”他气急的吼道。
　　“那你快出去，不然我把自己头发全割了。”小雪忽然灵机一动，拿这个要胁他还挺管用的。
　　果然，他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好，好，我走，我走，你可别这样了。”
　　“不送了，随手关门。”小雪微微一笑，顺手收起被割掉的头发，养那么长是很不容易，不过那么长的头发行走也不方便，如果修剪一下，头发刚好到腰际，出走的时候正好可以扮男装。
　　唉，也不知遭了什么桃花运，不，应该是桃花劫吧，莫明其妙就被强吻了两次，幸好马上就要出走了，不然她真的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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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小雪又去了二条院吉次的店铺里。
　　吉次一见到她，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道：“小姐真是好运气，明天一早多贺码头正好有船去宋国的泉州。”他说着，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一面铜铸的牌子，上面刻着梅花的图案，还雕刻着一个汉字：吉。
　　“明天一早，小姐只要手持这面牌子，管事的自然会让您上船，记住，那去宋国的船是暗红色的，船头绘有梅花的标记，千万不要上错船了。”
　　“你没有骗我吧？”就凭这么一个牌子上船？小雪有些半信半疑。
　　吉次脸色一敛道：“我在这行是出了名的，信誉良好，绝不会有差错。”。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挺认真的。
　　“好吧，谢谢你了。”小雪轻轻说了声，现在这个时候也只能信他一次了。
　　“记住，明早卯时，暗红色的船，千万不要上错船。”在小雪出门时，他在身后又重复了一遍。
　　小雪手里紧紧捏着这块不起眼的牌子，难以抑制激动紧张的心情，凭着这个就可以回宋国了吗？泉州，应该是现代的福州吧，小时候虽然呆过一年，但已经有些不记得了，宋国，毕竟是自己的国家啊。可是一想到真要离开养育多年的平家，心头隐隐的又不舍起来，在这里她度过了如此美好的时光，要不是这次局面这样的混乱，她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回到府里的时候，平清盛和几位哥哥都还没有回来。小雪心念一动，就往时子夫人房里走去，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走之前应该再看看她，就当作告别了。
　　“母亲大人，我可以进来吗？”小雪在门口低声问道。
　　“是小雪啊。”时子夫人温柔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进来吧，我也正想找你呢。”
　　小雪绕过屏风，走到时子夫人身边，行了行礼，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母亲大人，您想找我有什么事？”
　　时子夫人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想我们两母女随便聊聊，以后你嫁出去，再不能每天看见你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不会的，母亲大人，我一定会常回来陪您的。”小雪心头一酸，钻进了时子夫人的怀里，最后一次，感受一下她温暖的怀抱，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时子夫人爱怜的摸着她的脸道：“傻孩子，嫁了人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我，要多花点时间陪你的夫君。”
　　过了一会儿，时子夫人忽然站了起来，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在小雪面前打开盒子，盒子里似乎都是一些首饰之类的东西。珍珠，翡翠，玉石，在烛火下散发着令人晕旋的光华。
　　她从里面拿出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坠是一块蝴蝶形状的碧玉，在平家这么多年的熏陶，小雪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件极品。
　　“小雪，这个流光蝶是我们平家的族徽，我把这个给你，你明白母亲的意思吗？”时子夫人把这条链子轻轻替小雪带了上去。
　　“可是，母亲大人，我，这太贵重了。”不仅仅是贵重，更象是一种责任，提醒着她，永远都是平家的人。她明白这个意思。
　　“就算嫁人了，也永远不要忘记，你永远都是我们平家的人，受了委屈的话一定要回来和母亲说，明白吗？
　　时子夫人温柔的话语终于令小雪的泪水涌了出来，不要再对她这么好了，她根本就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平家人过，再这样的话，她真的会舍不得走了……
　　揉着红肿的眼睛，小雪慢慢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发了一会呆，开始整理东西。该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了，她换上了一套藤紫色男装狩衣，修了一下头发，用同色丝绳扎了起来，又在腰间别了一把银丝缠柄的长剑。对着铜镜一照，还真象一个翩翩少年，只是更多了几分妩媚。
　　小小的打了个盹，看了一眼沙漏，已经是寅時了，小雪拎起包袱，轻轻拉开了移门，四周张望了一下，今晚的六波罗府邸格外的安静，她熟门熟路的穿过回廊，从后门轻而易举的溜了出去。
　　她回头又望了一眼这座留下许多美丽回忆的府邸，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再见了，六波罗大人，时子夫人，还有——哥哥们，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的。”
　　她想选择自己想走的道路，虽然不知未来如何，她还是会勇敢的走下去

上错贼船
　　赶到多贺码头的时候，小雪一看眼前的场景，不由有些眼花缭乱，码头上停着许多形形色色的船只，虽然天色尚暗，但是四周人来车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暗红色，梅花标记，好像对暗号啊，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走向岸边，一艘一艘的找了起来。
　　由于天色灰蒙蒙的，找起来十分不方便。她不由得焦急了起来，卯时一过，船就要开走了，只好继续寻找，暗红色，暗红色，啊，有了！她眼前一亮，果然有条暗红色的船，她加快步伐跑了过去，一个年轻高瘦的男子正站在船头准备解开缆绳，糟糕，难道要开船了，小雪心急之下，急忙掏出那块牌子，大声道：“喂，喂，等等，我要上船！“
　　那男子斜睨了她一眼，眼光扫过她手中的铜牌，沉声道：“上来吧。”
　　吉次果然没有骗她，小雪心中一喜，正要上船，忽然想起吉次的话，又低头望船头看了看，还好，果然有花的图案，看样子应该是梅花了，她还想看得仔细一点。忽然那男人大声道：“你到底上不上！看什么！”
　　好粗鲁的男人啊，小雪白了他一眼，道：“就上来了。”她登上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向那男人问道：“那么请问这船是开往……”“你能不能到船舱里，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他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
　　天哪，平素见到的都是一些风雅的男子，这样的男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雪瞪了他一眼，转身往船舱里走去。
　　船舱里一片昏暗，舱里的乘客似乎有男有女，看不大清楚，角落里好像也坐着三四个人。大家似乎都很疲倦的样子，舱里很安静。偶而出来一些细微的交谈声。小雪也找了一个角落，靠着舱壁坐了下来。
　　随着船底出来一阵巨大的震动，小雪感觉到船在慢慢离开岸边了，就这么离开这里了吗？时子夫人，重盛哥哥，宗盛哥哥，知盛哥哥，重衡哥哥，遮那王，阿玉，甚至还有那个可恶的成范，这一去恐怕是永远不能再见面了，她的心里忽然隐隐的绞痛起来，无力的把头靠在了膝盖上。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这样逃跑，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吧，一低头，颈上的波光蝶玉坠滑了出来，她轻轻抚摸着玉坠，想起时子夫人的话，心里更是难过——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晚上。小雪拿出一些带来的点心，吃了起来。她边吃边打量着周围，这些男男女女们好像都在睡觉，不禁有些无聊起来，反正睡不着，干脆到甲板上去透透气吧。她站起身来，往舱外走去。
　　宽旷的甲板上也空无一人，正好，够清静。她走到船尾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带着海水味道的空气有些咸咸的，心情似乎也舒畅起来。
　　“喂，在这里很危险。”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这男人不是今天看到的那个粗鲁男人吗？
　　“没事，我又不会掉下去。”她很无所谓的答了一句。仔细的看看这个男人，眉目清朗，长得倒还不错，只是挺直的鼻梁旁有道不浅不深的伤疤，令他的脸多了几分煞气。
　　“看你的样子，也是京城里的公子，从没看见过大海吧。”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只是语气中有丝不屑。
　　“大海，我不知看过几次了，有什么稀奇的，对了，什么时候可以到泉州啊。”她不以为然的说道。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惊讶的说道：“泉州？”
　　“对呀，你这船不是去泉州吗？”她见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他愣了一会，忽然大笑起来，道：“我可从来没去过宋国，我这船是往陆奥的，公子，你怕是坐错船了。”
　　“什么！”她一声尖叫，不会这么倒楣吧，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那，那你当时看那牌子干吗让我上船！”她怒不可遏的问道。
　　他挑了挑眉道：“吉次的这个牌子我的船是可以上的。我们一直合作的不错。”
　　“可是，可是他明明说让我上暗红色，船头带梅花标记的船……你这船不是画着梅花吗！”她吼着。
　　“什么！梅花，你什么眼光，这些梨花可是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画好的，你看，全是你自己的错。”他似乎还很不服气。
　　老天，大哥，这是梨花吗？是这个老粗自己画的？她发了一会懵，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是她错了，她错了，她怎么会上了这么一艘贼船……真是叫天天不应，这现世报也太快了点吧。
　　“那，你回京城的时候能不能再带上我？”还是先回平安京再说了。
　　他摇了摇头道：“不行，我这次就打算在陆奥把船卖了，我要去投靠九郎大人。”
　　九郎大人？什么人？没听过。
　　“啊，那我怎么办……”她怨念着。
　　“不-知——道，不关我的事！”他头一扭，大摇大摆的往舱里走去。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从船舱里猛的窜出了四个手持大刀的男子，为首一人恶狠狠道：“三郎，好久不见了。”原来这个男人叫做三郎，三郎神色一变，沉声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已经和你们没关系了。”
　　“没关系，哈哈。”为首这人奸笑一下，：“我们还是好兄弟，今天你不如重操旧业，我们干脆杀光这一船人，劫光他们的财物，你看怎么样？”
　　小雪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群人好像是山贼，而且这个三郎听起来以前好像也是山贼，唉，怎么这么倒楣，坐错船就算了，现在还搭上这种事。
　　三郎顿时一脸怒色大声道：“混蛋，你们不要胡来，我说过已经和你们没关系了。”旁边一微胖的人粗声道。“大哥，和他客气什么，干脆连他一起宰了！”
　　为首这人眼中闪过一次残酷的神色，道：“三郎，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说着，一面就向三郎砍了过去。那微胖的人也加入了战局。
　　这，现在该怎么办呢？小雪激烈的做着思想斗争，这样的电视剧场面是第一次碰到，要不要帮他呢？可是以前除了和成范，遮那王练过，从来没真打过啊。正想着，忽然又一瘦小穿黑衣的男子道：“大哥，那小子漂亮的象个女人，不如就留下他，我们兄弟……”一阵淫笑传了过来。
　　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死，小雪一怒之下立刻就做了决定，她唰的抽出长剑，纵身一跃，就往那黑衣男子刺去。那黑衣男子一时不防，避闪不及，左臂立刻就中了一剑。他脸色铁青，右手挥舞长刀向小雪砍去。剩下的着褐色衣服的男子也举刀夹击小雪。
　　甲板上一片混战，都是二对一，那三郎功夫也不错，被两人夹击也不吃亏。而小雪这边，她的剑法比较轻灵，那两个男人也从未见过这种剑法，一时也占不了便宜。
　　“嘶——”褐衣男子胸前一凉，衣襟已被小雪的剑锋划破。他一时气极，脸色可怖，刀锋一转，忽然打了个弯，直往小雪颈部砍去，小雪挥剑一挡，架住他的刀，这时他的脚下突然一滑，长刀忽然往回收，小雪一时收不住力，长剑朝前一刺，一瞬间，只觉剑插进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里。
　　她一抬眼，赫然发现自己的剑刺进了那褐衣男子的腹部，血，泉水一般从他的腹部涌了出来，小雪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天哪，她，她居然杀人了……一时心神大乱，思绪全无，握剑的手开始发颤，那黑衣男子趁她这一分神，迅速举刀向她砍来，她呆在那里，再拔剑已经来不及了……”啊！“发出惨叫的却是那位黑衣男子。小雪一抬头，他的胸口居然插了一把银剑，怒目圆睁，瞪着小雪的后面，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这把剑，好眼熟啊……”哦呀，小鸟，你好丢脸啊，我白教你了。”这个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亲切，小雪放开了手中的剑，转过头时已经泪水盈盈，“成，成范！”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也不问别的，就大哭起来，连声道：“成范，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成范不禁暗暗好笑，还第一次看见小雪这么软弱的时候呢。
　　此时，那一边的三郎也解决了自己的对手。
　　“成范，怎么办啊……杀人啊，我从没杀过人啊。”她还在那里嚎哭。
　　“好了，好了，别这样了，你也是被迫杀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有什么可哭的，亏你还是武士家里长大的。”他轻拍她的背，不禁笑了起来。
　　小雪渐渐止了哭，又瞪了他一眼，心想对你不算什么，可是对自己来说这可是杀人的大事，要是在现代可是死刑啊。不过他也说得有道理，她不杀他，就会被杀，就像刚才一样，如果没有成范，她不也就没命了。这，是不是也算正当防卫呢……
　　发泄了一会儿，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她又想起另一件事，：“你，你怎么会在这？”
　　成范拔出了黑衣男子身上的剑，从衣袖里掏出一方熏香帕子，仔细擦着上面的血迹，道：“我对我未来的新娘要做什么很感兴趣啊，所以就跟着你上了船。”
　　“你，你这个混蛋是不是跟了我好几天了，还有我才不是你的新娘！”小雪心神稳了下来，底气又足了起来。
　　成范一笑，优雅的把擦完的帕子以一个优美的弧度往海里一扔，道：“我好奇啊，呵呵，有趣有趣。”
　　“还有，你，你既然跟着我，就该知道我坐错船，还有，刚才为什么不早点出来，看戏看了大半场才出来！”她气冲冲的吼着，这个男人太可恶了……
　　“不这样，怎么知道你学得怎么样呢，真是失望，你刚才的表现很容易死得莫明其妙，知道吗。”他微笑着。
　　这时，三郎也走了过来，朝小雪行了行礼道：“多谢公子帮忙了！”小雪把眼一瞪，道：“我可不是想帮你，我是被你连累的，全是你的错！”
　　三郎脸色一阵尴尬，回道：“那，这个人情，我以后一定还！“”废话，当然要还了！你把我送回京都吧。”小雪不失时机的提出了这个要求。
　　他面露难色道：“可是我要去投靠九郎大人……”
　　“什么九郎大人，你不是说要还人情，等还了再去见那个什么九郎大人吧。”小雪不依不饶的说着。
　　“那位九郎大人，是不是源九郎义经大人？”成范忽然插了一句。
　　三郎点头道：“没错！”
　　“谁是源九郎义经？”小雪疑惑的问道。
　　成范忽然笑了起来，道：“这个人你也认识啊，就是牛若。他元服之后就改名为源九郎义经了。”
　　牛若，遮那王，那个晨露般清新的少年！小雪的心忽然跳了起来，对了，牛若不是说过到陆奥吗，那么牛若就在这里了，也就是说马上可以见到他了……她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不过，义经这个名字挺熟的，以前好像在哪里听见过……是在电视还是游戏里呢？不管了，先去找到他再说。
　　“那个，三郎，我和你一起到九郎大人那里去吧。我是他的好朋友噢。”她情绪顿时好转，笑着对三郎道。看来错有错招，错来了陆奥也不是那么坏啊。
　　“你不回去吗？”成范在一边说道，：“你可是我的……”还没等他新娘两字说出来，她就飞快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到了甲板一角。
　　“别乱说啊，不然我对你不客气，还有，现在我不想让那个三郎知道我是女的。”小雪半是威胁着说。
　　成范嘴角一扬，笑了起来道：“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这样的男人，可不会强迫女人嫁给我，哦呀，如果我真的成亲，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心碎，我怎么忍心呢，所以，我们的婚约，以后就当没这回事吧。”
　　小雪一喜道：“真的吗？你真是个大好人啊，成成，我祝你有更多更多的红颜知己噢。”
　　成范看着她喜悦的表情，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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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船就到达了陆奥。
　　“成范，你要跟我们去吗？”小雪疑惑的问道。
　　成范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事要办，办完事我就会立刻回京城。”他笑了笑道：“怎么，舍不得我吗？”
　　小雪送了他个白眼，道：“谁舍不得你，不过——你不会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吧？”
　　“我可没这么无聊，”他不以为然的一笑。又道：“对了，义经投靠的藤原秀衡是我远房亲戚，你要有什么事可以托人带信给我。”
　　“啊，是吗，”小雪心里一暖，除了风流这个毛病，成范其实还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人呢。
　　他附下身子，戏谑道：“趁我没走，如果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呵呵。”看小雪脸色一变，他又大笑起来，道：“好了，时辰不早，就在这里分手了。”
　　他凝视着她，眸子忽然深邃起来，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轻声道：“以后都要靠你自己了，明白吗。”
　　“知道了。”小雪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点头，便转身离去。
　　“成范，谢谢你！”小雪在他身后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
　　成范优雅的挥了挥手，也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去。看着成范远去的背影，小雪的心里也感到有些失落。
　　“喂，他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先去找九郎大人吧！”，三郎在一边不耐烦的说着。小雪一扭头，差点忘了，这里还杵着一个人呢。
　　“嗯，那我们快点走吧。”她笑了笑，快步往前走去，马上要见到牛若的喜悦立刻冲淡了刚才涌起的小小的的离愁。

又见义经
　　源九郎义经的住所很容易就找到了，看来藤原秀衡还是挺欣赏他的，这座府邸虽然不大，却也清雅别致，颇有几分品位。
　　“请问九郎大人是住在这里吗？”三郎好像一下子变得有教养了呢。
　　“九郎大人到藤原大人的府里去了。”那侍从的回答令小雪一阵失望。她插嘴道：“那么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侍从回答完，一抬头，忽然看着小雪的后面，喜道：“九郎大人回来了！”
　　牛若！小雪忽然感到脸上有些热了起来，浑身也紧张起来，一时竟没有回过头去。
　　“九郎大人，这两位是来找您的。”那侍从行了行礼道。
　　“找我的？什么人？”果然是牛若清脆又带着一些磁性的声音。
　　“遮——那——王，是我。”坐在马上的义经一听这声音，身子一震，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才会发出这样软软的带着长音的声音。
　　正想着，那着藤紫色便服的年轻人已经转过头来，白瓷般精致的脸上，一双琥珀色水晶般的眼睛灼灼有神的含笑看着他，粉红的唇边还漾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他的呼吸也加快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雪——”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却不知道接下去再说什么了。
　　小雪此时也笑吟吟的打量着义经，元服后的义经头戴折乌帽，一袭石竹色直垂衬得他益发成熟，秀美清雅的眉目间逸动的灵气让小雪立刻想起了四个字，宛如朝露。
　　“喂，别发呆了，看见我来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小雪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义经已然反应过来，他赶紧翻身下马，一迭声问道：“小雪，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穿着男装？发生什么事了？”
　　她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道：“这么多问题，我答不过来，我很累，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休息呀。”
　　“啊，对，你看我都糊涂了。”义经微笑着说。
　　“哦，是不是看见我来太高兴，太兴奋了。”小雪调侃着说道，义经脸上微红，笑道：“快随我进来吧。”
　　“九郎大人，您还记得我吗？“被晾在一边的三郎，赶紧插了一句话。
　　义经转头看去，微笑道：“伊势三郎，是你。我自然记得你，上次我来陆奥的时候就是乘坐你的船。”
　　“九郎大人，请允许我做为你的家臣一员吧！”三郎忽然行了个大礼，朝义经跪了下去。义经赶紧扶起他道：“你先进来再说吧。”
　　在义经走到自己身边时，她好像又闻到了那缕淡淡的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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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来，小雪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全告诉了义经，当然略去了三兄弟的那段，只说是逃避婚事才来了陆奥。义经自然就让她先住下来再做打算了。
　　在这几天里，小雪与义经的一些家臣们也混熟了，唯有一个武僧打扮的武藏坊弁庆总是沉着一张脸，不怎么好相处。听说他武艺十分高强，以前处处找人单挑，扬言要收集一千把大刀，结果在五条大桥和义经相逢，败在了义经手下，从此就臣服于义经了。也不知道现在义经的功夫有多厉害了，如果让他教几招，一定受益匪浅吧。
　　在她的死缠滥打下，义经每晚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教她一些招式，他自创的二刀流比较注重实用，结合小雪的轻灵剑法，正好相辅相成。
　　“啊，不行了，停停！”，庭院里，小雪和义经比划了十多招，就被他的攻势逼的节节败退。
　　义经微微一笑道：“小雪，这么快就认输了”
　　小雪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道：“再来！”
　　义经把刀一放，走到一边坐了下来，道：“坐下来休息一会吧，女孩子很少有你这样的爱好吧。”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小雪一笑，也把剑放下，坐到了义经身边，“呀，你流了很多汗呢！”她轻呼一声，不假思索的从衣袖里掏出帕子，替他擦起额上的汗，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义经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阵淡淡涟漪。小雪偶而温柔的样子真是很少见……
　　“小雪，你想念你家里人吗？”听到他的问话，她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家里人？她的脑子飞快的闪过平家的时子夫人，哥哥们的样子，心里不由的一阵惊诧，怎么一想到家里人，就全是他们的样子，难道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自己当成平家人了吗？
　　这些年来，对于在现代自小父母离异的她来说，的的确确在平家得到了很多亲情，可是自己一直都在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家啊。
　　义经见她一脸发呆的样子，不由的一笑，道：“怎么了？”
　　她慢慢放下了手，道：“义经，你想你母亲和哥哥吗？”
　　义经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道：“我怎么会不想呢，我也曾恨过我母亲，在我母亲把我送到鞍马寺时，我也流过泪，怪母亲怎么如此狠心，再不与我相见。知道吗，我曾好几次半夜偷偷溜进京城，到母亲家门前跪着苦苦哀求见她一面，但她就是不开门。”他轻叹一口气道：“不过我现在明白母亲当时那样做都是想保护我，想救我一命。”
　　想到小小年纪的义经在紧闭的门外哭着大叫母亲的样子，小雪的鼻子一酸，心里竟有些疼疼的。
　　“你母亲是在乎你才那样做，至少她是爱着你的，所以你还是幸福的，对不对，至少你知道有个人一直牵挂你，爱着你。”小雪轻声安慰道。
　　他点了点头，道：“至少我还有一个哥哥，虽然从未谋过面的哥哥，不过我想我一定会喜欢他的。”义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孩子般的笑容。
　　如此渴望亲情的义经，他的心里一定很寂寞吧……
　　她笑着指了指义经和自己的胸口，道：“看，我们的这里都不是空的，我们都有牵挂的人，而且也知道有人的这里也牵挂着我们。所以我们并不是孤独的，对不对？
　　义经抬头凝视着她，笑了起来。
　　浅浅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中轻轻漾开——
　　一个多月后，藤原成范派人送来了信。信上提到了小雪出走后，平清盛和时子夫人似乎都极为生气，还写了一些平家的其他事情。总之告诉她平家虽然乱了一阵子，但现在也渐渐安稳下来，让她放心的在陆奥呆着。
　　藤原成范，还真是个细心的人呢。摸到自己的波光蝶链，她的心里又内疚起来，时子夫人一定对这样自私的她很失望吧……
　　天气也渐渐转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恐怕马上就要来了吧。
　　比起平安京，陆奥似乎更加清冷一点。
　　今早一起来似乎格外冷，小雪穿好衣服后一拉开移门，眼前一亮，兴奋的叫了起来。
　　昨晚恐怕是下了一夜的雪，整个庭院里如今都是莹白一片。假山，树枝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她赶紧跑到回廊上，弯下身子去抓起一把下面的积雪。细腻的雪如同沙子一般，从她的手指间簌簌落下。
　　“小雪，你穿得太少了，小心受凉了。”义经被她的叫声吸引了过来。
　　小雪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我不冷，我的心热着呢，看，看，一个晚上居然积起这么厚的雪，好棒啊。”
　　义经微微一笑，望着庭院，轻声道：“晓起一时惊，清光似月明。山乡寒陆奥，白雪已盈盈。”
　　他真是出口成章啊，小雪暗暗想，这首和歌用得真贴切，她脑子一转，一抹顽皮的笑容浮现脸上，道：“义经，我也有首很棒的关于雪的诗呢。”
　　义经转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道：“什么诗，念给我听听。”
　　“嗯！”小雪使劲点了点头，摇头晃脑的念起来：“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义经先是愣在那里，接着立刻大笑起来，“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哈哈哈……”他一边重复着，一边止不住的笑，眼角笑得沁出了泪花。
　　看他笑得如此明朗，小雪忽然想起去年一家人赏雪时她也是念了这首诗，当时平清盛和时子夫人也忍俊不禁，几位哥哥更是笑得东倒西歪。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想他们，心里有些闷闷的。难道正如歌里所唱的，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小雪，怎么了？生气了吗？好吧，我不笑了。”义经已经止了笑，只是看小雪神色忽然黯淡下来，还以为是自己的笑惹她生气了。
　　小雪抬起头，又绽放了一个笑容道：“义经，我们去堆雪人吧！”说着，也不等他回答，拖着他就往庭院里走。义经也笑吟吟的任她拖着。
　　陆奥的雪和平安京里的雪真的有些不同，干燥的多，也松软的多，用来堆雪人真是有点困难，一不小心就散开了。堆到后来，小雪已经失去了耐心，抓起一个雪团就往义经扔去，还没碰到他的衣服就散了开来，他笑了笑，小雪又抓起一个丢过去，被他轻轻一闪就避过了。
　　“你不许躲。”她有些生气了。
　　“好。”他笑道。第三个扔了过去，他又闪了一下。
　　“你说话不算数，不许躲！”
　　“对不起，可能是自然反应。这次一定不躲。”
　　第四次，第五次，次次都被他避开了，
　　“你怎么还躲！”
　　“啊，对不起。”
　　小雪郁闷极了，她飞快的抓起一大把雪，冲到了义经身前，坏坏一笑，道：“这下你躲不了了。”说着，就迅速的把沙子般的雪倒入了他的脖子里。
　　“啊！”义经没有防到这一招，浑身打了个寒颤，条件反射般的反手抓住了小雪，小雪一挣，两人都没站稳，就这么摔到了雪地上。
　　等小雪睁开眼，发现义经的脸离自己好近啊，他的纤细浓密的睫毛，透着微红的樱花色光泽的白皙肌肤，柔润淡粉的嘴唇，都是如此清晰可见，身上那阵淡淡的梅香更是令人晕旋。
　　他那黑水晶般的眼睛里映照出一个有些愕然的女孩，天哪，他居然倒在自己身上，小雪脸上一热，赶紧推开了他，坐了起来。义经似乎也才刚刚反应过来，脸上微微一红，结结巴巴问了一句：“你，冷吗？”
　　他说到冷，小雪这才发现已经在雪地呆了很久，的确是有点冻人，她搓了搓自己的手道：“嗯，是有点冷，我的手都快麻木了呢。”她宛尔一笑，装着伸手过去的样子，调侃道：“要不——你借我烘烘……”
　　话音刚落，她只觉手上一暖，双手已被义经握住，他抓着她的手牢牢的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小雪一愣，慌忙缩手道：“我开玩笑的，我的手太冷了。”，他的手却是纹丝不动的把她的手摁着，凝视着她轻声道：“这样，暖和一点吗？”
　　她的心忽然柔软起来，他的脸虽然有些冰冰的，却有一股热量从那里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她的手上，好温暖的感觉，好舒服，如果闭上眼睛，感觉就好像秋日里漫步在黄昏暖暖的阳光下……
　　忽然鼻子上一凉，她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空中飞扬着白花般的飘雪，点点雪花就像无数个顽皮的孩子，漫不经心打着转飘了下来。义经长长的睫毛上落满了雪花，他的眼皮轻轻一颤，那些雪花纷纷掉了下来，好有趣。
　　“喂，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就会变成真正的雪人噢。”小雪笑着提醒他。他也笑了起来，慢慢放开了小雪的手，起身站了起来，道：“快回房里吧。”
　　“嗯。”她的手似乎还有些留恋他的温暖，“知道了。”她也起了身，往房间走去。
　　“小雪，”他忽然喊住了她。
　　“什么？”她回过头灿烂的一笑。
　　“明年开春，我会去伊豆，到我的哥哥那里。”他顿了顿，又道：“你，和我一起去吗？”
　　“去伊豆？”小雪愣了愣，抬眼望去，义经的眼里似乎有丝期望，又有丝不安。
　　“嗯，我和你一起去，你可不能丢下一个这样可爱漂亮的女孩子噢。”她笑得益发灿烂。
　　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释然的笑容，重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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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来年的初春，在义经准备前往伊豆之前，小雪又收到了藤原成范托人带来的信。平家一切安好，宗盛哥哥和知盛哥哥不久前也都成了亲，看到这个消息，小雪似乎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了。
　　只是最近奈良兴福、般若等寺的僧兵们挖断道路，构筑工事城郭，威吓平安京。重衡哥哥带着步骑四万全歼了般若寺的僧众，还放火烧了寺庙。看到这里，小雪放松的心情又开始隐隐的感到不安，平家现在与寺庙势力也开始为敌了，那么如果一旦形势突变，平家很有可能就会面临四面楚歌的情况了，她只能暗暗祈祷全家都平平安安。
　　这次小雪也托来人带了信给藤原，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很快就要前往伊豆，如果伊豆有人，以后也可以把信带到那里。
　　早春时节，平原上的积雪已被融化，雪水滋润着的大地，也从冬日的酷寒中苏醒，梅谢旧英，柳摇新绿。源义经带着一众家臣和小雪，在这生机勃勃的田野上，怀着一腔想见哥哥的热情，策马向伊豆而去。
　　义经的哥哥源赖朝，又是怎么样的人呢？

源氏赖朝
　　伊豆，小雪以前还是听说过的，伊豆的舞女一书令这个地方如此出名，却没料到八百多年前的伊豆竟是流放罪人的地方。
　　但是听义经说，他的哥哥源赖朝似乎在伊豆却还过得不错，负责监视他的当地豪族北条时政的女儿北条政子居然爱上了他，而北条时政也很欣赏他的才能，索性招他为婿。看来，这个源赖朝还是有点能耐的。
　　到达伊豆北条府邸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在房里等候的时候，义经竟有些紧张兴奋的微微发颤，也是，那个人虽然从未谋过面，但毕竟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小雪有点担心的想着，不知道他的哥哥会是什么反应呢？虽然他也知道有这么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也许他未必象义经那样如此渴望亲情吧，义经会不会失望呢？
　　忽听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一名着茶褐色直垂，戴乌帽的高个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后面还款款跟着一位着黄色单衣的女子。义经身子一绷，只觉得心都快跳了出来，低下头先行了礼。
　　“你就是九郎吗？”那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又透着一丝稳重。
　　“是，我是源九郎义经，请问是兄长大人吗？”义经的声音里夹杂着兴奋。
　　“对，我就是你的兄长。”他的声音波澜不兴，似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小雪不由的抬起头看了看他。
　　眼前的这个叫源赖朝的男人虽然是义经的哥哥，却和义经是截然不同的容貌和气质。他看上去大概有二十七八左右，五官好像如同刀刻出来一般的棱角分明，隐隐透出一丝威严。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耀的是刀刃一般锐利的眼神，只有薄薄的嘴唇微微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才使他的脸稍稍缓和一些。看起来似乎是个不好相处的男人，而且见到自己的弟弟也是这样冷静的可怕。
　　“兄-兄长大人，您一切都好吗？”义经凝视着赖朝的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脸色微红，尽力的压抑着自己心底的激动之情。
　　赖朝点了点头道：“一切都好，”他又朝旁边的女子看了一眼道：“九郎，这是你的嫂嫂大人。”
　　这应该就是北条政子了。政子容貌俏丽，眉眼间还隐隐透着几分英气，见到义经，未语先笑：“九郎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大人也一直都念着你，原来你已经这么大了！”她转过头，又对赖朝道：“大人，您说是不是？”
　　赖朝的眼里闪过一丝温和，对义经道：“远道而来你也辛苦了，早点先歇着吧。”
　　义经点头道：“多谢兄长大人。”
　　“对了，九郎，这个漂亮的女孩可是你的妻室？”政子忽然饶有兴趣的看着小雪问道。
　　义经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他慌忙答道：“不，不是，这是我的朋友，因为无处可去，所以……”
　　在来之前他就和小雪商量好，不能在他哥哥面前泄露她是平家的人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赖朝对平家是怎样的深恶痛绝。
　　“我叫小雪，是义经的朋友，这次实在是打扰了。”小雪微微行了个礼，微笑着看着他们落落大方的说道。
　　“呵呵，这个女孩倒是一点也不扭捏，象我们北条家的儿女呢。”政子笑吟吟的对着赖朝道。
　　源赖朝也打量了一眼这个女孩，的确是个美人，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纯净透明的光泽也让他失了一下神，自从跟随父亲征战，又遭流放以后，这许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单纯无欲的眼神。不过，也可能只是因为还是个孩子的缘故吧。他也没有再多想，只是对小雪微微点了下头，小雪看着他，唇边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着这样的笑容，他似乎又走了一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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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伊豆的日子似乎比起陆奥来更空闲一点，小雪和政子的关系倒是渐渐密切起来，政子性格开朗，说话直爽，颇合小雪的胃口，一来二去，两人还成了不错的朋友。
　　“小雪，一起去温泉吧？”，政子今天一来小雪的房里就提出一个令她雀跃的消息。春寒未消，现在可是泡温泉的好时候呢，而且伊豆的温泉可是出了名的。
　　“嗯，好好，”小雪兴奋的抱住了她，“政子，你真的好可爱啊！”政子的脸居然也红了红，道：“别闹了，那你收拾一下吧，等下我带你去。对了，你会骑马吗？“
　　小雪点点头道：“会，去年义经刚教会我。”
　　政子笑道：“那就好，我们就骑马过去，我不想让那么多无聊的人跟着我们。”
　　鹤之汤温泉就位于北条府邸不远处，这也是她们北条家私有的温泉。
　　“哇，好棒的露天温泉啊！”小雪一到那里就开始嚷嚷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个露天温泉幽雅怡人，宁静致远，只听得见偶而传来的鸟叫声。
　　“亲爱的温泉，我来了！”小雪也顾不得那么多，脱了衣服就往清烟袅袅的温泉里跳了下去。
　　好舒服的感觉啊，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好像都张开了，尽情的汲取这舒适的温暖。
　　“政子，你怎么不下来，快点来啊。”
　　“啊！”忽然听到政子一声大喊，小雪吓了一大跳，只见她满面通红的走了过来，一脸尴尬的说道：“小雪，我忘记把替换的单衣拿来了。”
　　啊，政子也有糊涂的时候。“那怎么办，你先穿原来的单衣吧？”小雪说道。
　　她摇摇头道：“那不行，我不能忍受。”
　　她想了想道：“反正也不是很远，我自己骑马回去拿一下，你现在这里边泡边等我吧。”
　　“我一个人吗？”小雪忽然觉得有点寒。
　　政子笑了笑道：“没关系，门口有侍从守着。而且我很快回来噢。”
　　“那你不能叫侍从去拿吗。”小雪有些怨念。
　　政子眉一皱，道：“那怎么行，我才不要男人的手碰我的衣服呢。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到底要穿哪一件。”
　　政子，这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早知如此，也该带个随身的女侍啊。
　　“等我噢。”她就扔下这么一句话，潇洒的走了。
　　唉，算了，就先享受享受吧，反正门口有人守着，而且本姑娘也武艺高强。她得意的一边想着，一边把毛巾折起来放在了头上。
　　就这么舒舒服服的泡在温暖的水中，背靠着光滑的石壁，眼望着周围的绿树红花，感受着细腻的风儿从皮肤的每一个缝隙间划过，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在天衣地席的感觉中变得惬意而留连，不由舒适的闭上了眼，休闲的哼起了洗澡专用曲。
　　噜啦啦噜啦啦
　　噜啦噜啦咧
　　噜啦噜啦噜啦
　　噜啦噜啦咧
　　噜啦啦噜啦啦
　　噜啦噜啦咧
　　噜啦噜啦
　　噜啦咧
　　我爱洗澡乌龟跌倒
　　幺幺幺幺
　　小心跳蚤好多泡泡
　　幺幺幺幺
　　潜水艇
　　在祷告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幺幺幺幺
　　戴上浴帽唱唱跳跳
　　幺幺幺幺
　　美人鱼
　　想逃跑
　　上冲冲下洗洗
　　左搓搓右揉揉
　　有空再来
　　握握手
　　上冲冲下洗洗
　　左搓搓右揉揉
　　我家的浴缸
　　好好坐
　　正自我陶醉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笑声。
　　她也没睁开眼，随口问了声：“你回来了，政子，好快噢。”
　　半晌也没有人回答，她不由睁开了双眼，隐约看见泉边似乎站着一个人，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待看清眼前的这个人，顿时就惊愕万分的僵在了那里。
　　要命的，居然是源赖朝！
　　她一呆，把身子往水里钻了钻，只露出脖子，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薄唇微微扬了扬，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里是北条家的温泉。”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瞪着他道。
　　“来了一会儿了。见你这么好兴致的唱歌，不想打断你。如果——那也算歌的话。“他淡淡说着，原本利刃般锐利的眼中却隐隐有丝嘲讽的笑意。
　　“那你现在还不走，有礼貌的男人应该刚才就静静的走开的，你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偷听，还敢笑出声来，真是太没礼貌了！”这么说他全听见了，老天，她的五音不全歌，小雪顿时恼羞成怒。
　　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忽然走到了泉边，蹲下身来，伸出手试了试水温。
　　“喂，喂，你要干什么，政子可马上就回来了。”他一靠近，小雪忽然感到一阵沉重的压迫感袭来。
　　“你不知道吗，这里是可以男女共浴的。”他若无其事的说着。
　　“啊，那，那我让你好了。”她气急败坏的说道。
　　“噢，好啊。”他随口答着，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过了一会儿……
　　“你不是让我吗，怎么不出来？”他似乎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怎么出来啊，你这个猪头一直看着我，让我怎么从水里出来。义经的哥哥怎么是这样讨厌的一个人。小雪愤愤的想着。她瞪了一眼赖朝道：“你先出去，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出来。再看，小心长针眼。”
　　他薄薄的嘴唇忽然扬起一个上翘的弧度，漫不经心道：“你放心，我对你这种发育不全的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看着你，对我来说，和看着一块石头，一根木头根本没什么区别。”
　　源赖朝，这下算是结下仇了。小雪气得牙痒痒，这个男人说的话也太毒了吧，严重打击了她的自尊心。
　　她压下心头怒火，不报复一下咽不下这口气。
　　“哎哟……”她低低的喊了一声，一脸扭曲的表情，痛苦不堪的样子。
　　他先是微愕，又道：“怎么了？”
　　她继续痛苦万状的断断续续道：“我，我好难受……”，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挤出了几滴眼泪。
　　他一时也有些愣住了，道：“不舒服的话就赶快上来吧。”她摇了摇头道：“不要，你……”
　　他不禁有些好笑起来，但看她痛苦的样子，好像真的很难受。不得不转过了身子，道：“这样行了吧。”
　　小雪赶紧趁此良机，游到边上，从温泉里钻了出来，顺手拿起放在泉边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在了身上。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走到赖朝的背后，轻轻喊了一声：“喂，你——”
　　他转过了头，很自然的接口道：“我什么？”
　　她笑得更加灿烂，一字一句道：“你——去——死！”死字刚出口，只听“扑通”一声，她一脚把他踹进了温泉内。
　　看着浑身湿透，一脸怒色的赖朝，她不由大笑起来，朝他做了个鬼脸，戏谑道：“你先洗着，等会儿政子就会来陪你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赖朝恼怒之余不禁有点疑惑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捉弄，而且是被这么一个小女孩耍了，真是太丢人了，不过，又好象有点意思。他靠在石壁上，平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闪过一丝轻微的笑意——
　　第二天政子还一脸不悦的来问小雪为什么那天她回去后，温泉里一个人都没有，自己先跑回来太没有义气了。
　　一个人都没有？小雪暗暗一笑，原来那个赖朝也溜走了，那也好，这么没面子的事情想必他也不会张扬，只能吃了这个暗亏。
　　不过以后相处的日子还很多，他应该不会报复她吧？

狩猎遇险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这一段时间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赖朝对义经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
　　转眼到了秋天，秋高气爽，草木茂盛，北条家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围场狩猎就安排在这个时候。这对小雪来说无疑又是一个兴奋的消息。而且好久没有练习射箭了，手也有些痒痒的。
　　这次出猎的地点是伊豆东面的小仓山，虽然叫小仓山，这山却是一点不小，山路并不怎么好走，一眼望去，密林丛丛。听政子说这里的猎物种类非常多，政子从小就随着父亲狩猎，射箭本领也十分高超。今天的她身穿一身葡萄色的狩猎装束，骑在一头棕色大马上，显得英姿飒爽。
　　小雪又看了看身边的义经，一身白色的装束更是将他那份洁净纤美衬托得明亮耀眼，姿容风流，她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罗密欧的一句台词：“就像白鸽在鸦群中进退蹁跹”！不由的笑了笑，好像夸张了一点，其实鸦群里那个源赖朝的一身墨绿色装束也还不错，倒也显得成熟俊朗，只是太冷峻了一点。冷峻？小雪的脑子里忽然浮起那天他跌落温泉的表情，忍不住的又吃吃的笑了起来。
　　“小雪，你在笑什么？”义经对她微微一笑，扎着马尾，身穿杏黄色装束的小雪今天看起来特别象个漂亮的男孩子，几分可爱，几分俏皮，几分妩媚，说不尽的风情。
　　“噢，我是因为可以打猎，太开心了，呵呵。”她一边笑着，一边又扫了赖朝一眼，正好此时赖朝也正在看她，忽然眼光相碰，小雪毫不畏惧的瞪了他一眼，他的眼中今天似乎隐去了刀刃般的锐利，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在山腰处扎了营之后，大队人马就往山的密林深处行去。
　　“唉，义经，这是怎么回事啊。”小雪悻悻的看着自己射的落空的一箭，射不会动的靶子百发百中，怎么射活动的动物，连只山鸡射不到。人家说活学活用，难道自己就只能射中死的东西吗？
　　义经笑了笑对小雪道：“其实也很容易的，你太在乎有没有射中的结果，反而就没有狩猎的乐趣了。”
　　说着，他走到小雪身边，从她身后抓着她的手把弓慢慢拉开，他靠得好近，自己的整个身体好像被他温柔的包裹着，暖洋洋的。小雪的脑海里忽然浮起小时候他教她射箭的情形，脸上不由一热，从他身上似乎又传来了那阵淡淡的梅香。好像思想更加不能集中了。
　　“小雪，肩膀放松点，不要太用力了，眼睛盯着那只雉鸡，对，就这样……”他低低的在她脸颊边耳语着，仿佛在对着她的脸轻轻呵气。她的身上带着一缕淡淡的少女的芬芳，不同于熏香的清香，丝丝缕缕，仿佛撩拨着他的神经，义经的神智也有些恍惚起来。
　　“嗖——”一箭脱手而出，直直的飞向了雉鸡旁边的树干上，小雪扭头望向义经，他的脸上有一丝尴尬，小雪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噢，原来义经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义经自嘲的笑道：“我说了，不能太在乎有没有射中的结果了。”两人对视一会，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那雉鸡被一惊之后，早就飞到了旁边的灌木上，小雪正要再瞄准时，只见一支箭急速的飞向那里，正中雉鸡的咽喉。
　　“好箭法！”立刻有人跑到灌木边拣起了那只雉鸡，“大人！你看这羽毛多漂亮！”彩色的羽毛并没有因为生命的逝去而丧失原有的光华，在阳光的照耀下还是那么令人眩目。
　　“嗯，这个就赏给你吧。”射下它的那个人——源赖朝只是瞟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着。
　　“多谢大人！”那侍从一脸激动的表情，源赖朝虽然不怎么容易亲近，可是他对他的下属却一直都很不错。
　　“主公，北条大人听说您的射艺高超，请您过去，说想与你比一比。另外，政子夫人也想见识一下。”伊势三郎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脸兴奋的说着。
　　“是吗？”义经看了一眼小雪，正想说什么，源赖朝忽然说道“九郎，你不要让我失望，这次就好好的表现一下吧。”
　　义经神色一振，朝赖朝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不过，”他又看了一眼小雪，道：“小雪，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放心的神色。
　　“我跟你一起去吧。”小雪赶紧说道，她可不想和赖朝呆在一起。
　　“不过，我怕对你来说有些危险，你的马术也不是那么扎实，等会儿一片混乱我怕伤到你。”他转过头，道：“这样吧，请兄长代为照看一看小雪，我很快就回来。”
　　赖朝长眉一挑，正想拒绝，忽然看见小雪恼怒的眼神，心念一动，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好。”
　　“啊，不要啦。”小雪身上忽然感到一阵寒气，要是他想报上次的一踢之仇就惨了——
　　“你不用管我，我不需要保护。”望着义经远去的背影，小雪愤愤的踢了一下脚底下的石子。
　　“我知道。”他冷冷道，：“上次就看出来了。”他果然还记恨上次的事情。
　　“你……”小雪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的冷嘲热讽真让人讨厌，再多呆一分钟也难受。
　　“那我去哪里你都不要管我。”小雪念道。
　　“随便，”他淡淡说了一句，又道：“不过林中有很多陡峭的山谷，还有豹子和野狼出没，你自己想清楚了。”他的眼中又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敢跟来你就是小狗！”小雪怒道，双腿忽然夹紧马腹，马儿一声嘶鸣，飞快的朝林子里跑去。
　　“该死。”他立刻也策马跟了上去，没想到刚才的话不但没有吓住她，反而让她做出更激烈的举动，而且还选了一条最危险的山路。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个笨蛋啊。
　　“吁——”小雪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平坦的山坡上，她翻身下马，坐在了树下，这里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危险，看来都是那个赖朝胡说八道，哪有什么豹子，吓人也不是这样吓的，当她三岁小孩呀。
　　忽闻一阵马蹄声传来，追来的赖朝见她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喂，你怎么跟来了，我说过跟来是小狗！”她一见到他，就立刻站起身来。
　　不知为什么，看她挑眉骂人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赖朝也翻身下了马，走到树下，道：“你在胡闹什么。这里——”他的眼光扫到了小雪的上方的树枝，忽然就止住了话，面色微变。
　　“你现在千万不要动，仔细听我说。“他恢复了镇静，轻声道：“先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才不要，谁知道他要做什么。
　　“为什么？”她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因为你的上面有条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什么！蛇！小雪顿时觉得脚软了起来，这个世界上让她害怕的东西很少，蛇，偏偏就是其中一样，而且还是最怕的。她尽量保持着冷静，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
　　赖朝轻轻抽出刀，手上一运劲，轻轻前移了两步，迅速的一刀挥去，一瞬之间，那蛇就断成了两截，掉了下来，正好掉在小雪的身上。
　　“啊！”小雪只觉得脖子里凉嗖嗖的，滑溜溜的掉进一样东西，第一个反应就是被蛇袭击了，猛的大叫起来，慌乱的往后退去，被地上的碎石一绊，脚下忽然踩空，立刻就失去了重心。赖朝这才看清树后竟然是个山崖，情急之下，纵身一跃，想要拉住正往下跌的小雪。无奈实在是太突然了，刚刚抓住她的手，就被她顺势带着滚落了山。
　　========================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雪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抬头一望，天，居然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了下来，她赶紧查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受伤，还好，还好，除了手臂有些擦伤，似乎没什么大碍，果然是吉人天相，咦，身子下面怎么软软的，她忽然一惊，糟糕，刚才好像赖朝和她一起掉了下来，GOD，难道——是他？
　　她赶紧翻身起来，顿时呆在了那里，果然是源赖朝，看样子他好像比自己严重多了，脸上也被擦伤了好几处，天哪，不会死了吧。心中一阵恐惧，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推了推他，又使劲拍着他的脸焦急的喊道：“喂，醒醒，醒醒！你没事吧？没事吧？”
　　“你再拍下去我就真有事了。”他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雪顿时松了一口气，道：“我真怕你就这么死了呢，吓死我了。”她轻轻的扶他坐起，道：“你觉得怎么样？”
　　他动了动身子，稍稍皱了一下眉道：“我的右手好像动不了，可能折了。”他抬头望了一眼，无奈道：“看来我们只能等他们来了。”
　　“应该很快会来吧？他们应该会看见我们的马吧？”小雪刚说完，忽然心中一凉，自己好像没有把马拴住，好像也没看到赖朝拴马，啊，如果这两匹马跑掉，他们又找不到自己和赖朝的话，那不是惨了吗？
　　赖朝没有说话，他可能也想到了吧。只能乞求老天保佑，赶紧让别人发现他们了。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山崖上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等到天黑，就更难找了，难不成要在这种地方过夜？
　　“都是你，要不是你把蛇挑到我身上，我也不会掉下来！”小雪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不由的怪起他来。
　　“不识好歹，刚才不是我，你就可能被蛇袭击了。”
　　“那也好过在这里饿死，死了还要被野兽吃掉，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死得难看……死……”
　　“够了，住嘴。谁说一定会死。”
　　“反正都是你的错。”
　　“哼。”
　　他没有再搭理她，用左手撕下衣服碎片，包扎起腿上流血的地方。看他因为右手受伤的缘故，动作不大方便，小雪心里又软了下来，算了，要不是他这个人肉靠垫，说不定自己也骨折了呢，她瞪了他一眼，道：“好了，我替你包扎吧。”说着，从自己衣服下内层撕下布条，轻轻的擦上了他的伤口。
　　“你在做什么！”他痛得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这个女孩还不是一般的笨手笨脚，他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不要怕痛，伤口里的沙石要先剔除，不然伤口很容易发炎，得破伤风的几率也会大大提高，这么点痛都忍不住。”她朝他翻了个白眼。
　　破伤风？是什么？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她一脸认真的仔细擦拭着他的伤口，轻轻的用布条包扎起来，她低垂的长睫毛微微颤动着，软软的手轻触着他的肌肤，脸颊上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泽。他的心弦好像忽然被拨动了一下，内心深处似乎有阵暖意涌了上来。
　　小雪又拣了几根扁一些，结实一些的树枝，把他的右手和这些树枝用布条固定起来，道：“现在暂时只能这样，你千万不要乱动，不然——”她笑了笑道：“手可能会长歪噢。”
　　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女孩似乎有很多怪道理。
　　小雪望了望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月亮已经悄悄的爬了上来。她不由一阵失望，看来今天没希望了。
　　“唉，已经这么晚了，月亮都上来了。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得救。”她轻叹一声。
　　他的薄唇微微抿起了弧度，低声道：“这有什么？太阳落山，月亮就会升起。月亮西沉，太阳又会出现。明天的太阳，总不会不升起的，所以一定要保持希望。明天一定会有人找到我们的。”
　　“嗯，”小雪点了点头，这个男人有时也会说些让人不讨厌的话……
　　夜色越来越暗，远处偶而传来几声毛骨悚然的野兽叫声。她的心里不由有些害怕起来，正要和赖朝说话，只见他一脸凝重，似乎正在倾听什么。
　　“你……”
　　“嘘——”他做了个手势，让她保持缄默。
　　她的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糟糕，小雪，赶快拿剑！”他忽然低呼一声。小雪一摸自己的腰间，不由一惊，道：“糟了，我的剑可能掉下来的时候丢了。”
　　他脸色微变，道：“我的刀也不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雪紧张的问他。
　　“如果我没听错，这附近可能有——”
　　“豹——子。”小雪呆呆的接了下去，直直的注视着前方。
　　“你怎么知道？”他微愕，顺着小雪的视线望了过去，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不远处的树底下正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中等体型的豹子。月光下，那身皮毛闪闪发光，散发着尊贵的气质。
　　“你的箭呢？”他定了定神，轻声问道。“小雪？”
　　小雪此刻已经被眼前的事物震得有些发懵，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豹子，可是那时候他们之间还隔着个大铁笼，现在，如此的近距离接触，近得它随时都能一跃而起咬住自己的喉咙，怎么办？该怎么做？
　　“你的箭呢，小雪？”赖朝的话令她清醒了过来，箭？她摸了摸背后，箭在。那么弓呢？她迅速的往四周望了一眼，幸好天无绝人之路，那张弓就躺在自己左脚的不远处。
　　镇定，镇定，赖朝的手受了重伤，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但是自己真的能射中那头豹子吗？而且还一定要射中它的要害？她的心中有些动摇。
　　她很轻很轻的移动了一下，眼睛一直直视着那只豹子的眼睛，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出森森的绿光，着实有些可怕，可是一定要盯着它，绝不能让它觉察出自己在害怕。见豹子对自己的轻微移动并没什么反应，她又移动了一点，靠近了那把弓。紧张的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滑落，此时一定要镇定，豹子没有轻举妄动，它一定也在观察着自己。
　　终于够到了那把弓，她紧紧捏住弓，右手轻轻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黑翎箭。
　　“不要紧张，你一定行的。”赖朝的声音似乎泰然自若，丝毫听不出一丝惊慌。
　　“不行，我连一只雉鸡都没射中，怎么射中它。我，我恐怕办不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要相信你自己，这么多年不是白学的。”赖朝此刻平静的声音令小雪稳了稳心神，“记住，你射的不是整头豹，而只是它的要害，要么不射，要射就要一击而中，把它的喉咙想象成靶心吧。”想象成靶心？她慢慢拉开了弓，慢慢瞄准……那豹子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凭你自己的感觉去射吧，我把命交给你了。”此时的他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把命交给她，他居然还这样信任她。
　　她心里一阵感动，全神贯注的瞄准了它，豹子已经察觉到不对，微微一弓背，不好，拉锯战结束，它要进攻了……
　　此时她的眼中已经看不到整只扑过来的豹子，只清晰的看到一点，犹如以前射靶时的红心，说时迟，那时快，一箭已经射了出去。
　　“扑！”箭插入肉的沉闷的声音，“咚——”沉重的物体倒下的声音，她剧烈的呼吸着，不敢相信的睁大自己的眼睛，看着倒下来的豹，咽喉上赫然插着她的黑翎箭，血，正从那儿不断流出来。真的射中了，她居然真的射中了，她居然射中了一只豹！
　　她扔了手里的弓箭，大口的喘着气，又喜又惊的扯着赖朝的衣袖道：“我射中了！我成功了！！我真的射中了！”赖朝看着欣喜若狂的她，眼中也流露出一些暖意。
　　这个女孩，果然不是小孩子，刚才的表现的确令他刮目相看。
　　“记住，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她接下来的这句话立刻让赖朝后悔自己刚才的想法。
　　他轻轻哼了一声，道：“这次完全是运气好。”
　　她狡猾的笑了笑道：“不管，反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个人情你算是欠下了，哈哈。”
　　他扭过头，没有再理她。
　　射死豹的兴奋渐渐退却，半夜的秋风令她感到一阵寒意，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怎么，冷吗？”他似乎察觉到了。
　　“还，还好。”她的牙齿轻微的打颤。
　　“穿上这个吧。”他动了一下，准备用左手脱去自己的外衣。
　　“不要动！”她忽然喊了一声：“你笨蛋啊，小心你的手，而且我才不要穿你的衣服，血迹斑斑的。”她才不要配合他演出这种老的掉牙的桥段。
　　“随你便。”他停止了动作。
　　本想不去管她，可看她微微发抖的样子，赖朝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他又忍不住道：“过来。”
　　她瞟了他一眼，道：“过来干什么？”
　　“过来靠着我，你不想在被救出去之前就冻死吧。”他的语气有了几分不耐。
　　小雪看了看他，倒听话的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了。反正靠着他也没什么损失，最重要自己的确冷的要命。
　　他的身体比他的冷脸可温暖多了，靠着他好像是暖和一点了。他的衣服虽然血迹斑斑，却还是隐隐有一阵檀香味。再仔细看看他，好像还真是挺帅的，不过此时他微咬着下唇，似乎伤口很疼的样子。
　　“喂，伤口很痛吗？”她问道。
　　“还好。”
　　“哎，不如我唱歌给你听，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她忽然想到这个主意。
　　“上次那种歌吗？我怕我听了伤口更疼。”他毫不留情的回答。
　　“你——”，不识好人心，小雪的自信心受到了一点打击，于是没再理他。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小雪忽然问道：“对了，我一直都很纳闷，为什么你对义经总是不冷不热的呢？”
　　他眼皮微微一颤，抬起眼来看着她道：“我的性格就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是不相信他呢？”小雪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眼中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道：“相信？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刺耳。他顿了顿，又道：“从父亲在我面前被背叛者刺杀那一刻起，我就丢弃这个词了。十三岁就被流放到这里的我，一直被命運玩弄的我，怎么再会去轻易相信别人，哪怕是自己的兄弟。”
　　“可是被命运玩弄的人，不止你，还有义经啊，他从小被母亲扔到鞍马寺出家，长大了还要逃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寄人篱下。甚至比你更不幸，连自己父亲的样子也从没见过，可是他还是那样单纯的相信着你，怀着一颗想要相信亲人的心来投奔你，这样的弟弟，你是不是应该珍惜呢？这不是你们的错，全是这个时代的错啊。”小雪一口气的说了一大堆。
　　赖朝动容的看着她，眼中有丝震惊，这真不象是个普通女孩说的话，可是她说的话，似乎又有些道理。
　　“对，这不是我们的错。”他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恨意，：“这都是平家的错。”
　　此话一出，小雪的心里不由颤了一下。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有打败平家的能力，你会怎么做？”她试探的问道。
　　“怎么做？”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一字一句道：“自然一个也不放过。”
　　小雪只觉一阵晕旋，心里丝丝绞痛起来，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从内心慢慢弥漫出来。一个也不放过，为什么要说这样可怕的话，，为什么……如果时子夫人，哥哥们，平家的人全都……她心里仿佛要窒息了，不敢再想下去了……
　　“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赖朝察觉到她的神色有异。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完全没有说话的兴致了，“我有些累了。”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平家的人，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吧。
　　在胡思乱想中，小雪昏昏的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赖朝一睁开眼，就被初升的阳光刺得又闭上眼，等稍微适应了一会，他才又睁了开来，这才发现小雪整个脸都埋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扯着他的衣襟，还在呼呼大睡。一定太冷了，所以才会这样。他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暖暖的身体，均匀的呼吸，甜甜的香味，令他的心头漾起一丝特别的感觉，看她睡得这么香，他也就没有移动半分。
　　好温暖啊，小雪迷迷糊糊的扯着他的衣服，还往他身上蹭了蹭。她慢慢睁开了眼睛，一抬头，忽然撞见那双蕴含着笑意的深褐色眼睛，不由吓了一跳，赶紧从他的怀里跳了起来。
　　“喂，我怎么睡在你怀里？”她怒道。
　　“是你自己投怀送抱，我看你睡得挺舒服的。”他轻挑了一下眉。
　　“你，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吗？”她立刻用这条来威胁他。
　　他的薄唇抿出一丝笑容，道：“不然怎么样？以身相许吗？”
　　小雪一下愣在了那里，这话好像不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好像成范比较适合说这种话噢。
　　赖朝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山崖上传来了一阵吵杂的声音。
　　“有人来了！”小雪脸上一喜，赶紧大声喊了起来：“喂，义经！义经！！是你吗？”
　　不多时，山崖上露出一个白色影子，喊道：“小雪！兄长大人，你们在那里吗？”果然是义经的声音，小雪乐得又蹦又跳，大声道：“是啊，是啊，义经，快来救我们！！”
　　还好，总算得救了，终于不用在这里饿死了，她笑着回过头看了看赖朝，他好像并没有她这么开心，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被救上来之后，小雪终于舒了一口气。
　　“义经！”她满脸兴奋的跑过去和他诉说射死豹子的事。
　　义经一面听着，一向温柔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满眼的憔悴，看起来好像整晚没有睡好的样子。他什么也没有说，忽然紧紧的搂住了她。他抱得好紧，小雪有些愕然的被他拥入怀中，平时那么温柔的义经今天是怎么了。
　　“我好担心，小雪，我真怕……”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手却越收越紧，象是怕一放手她就消失了。
　　义经是在担心她吗？他是这样的担心她吗？小雪的心里涌起一阵甜蜜的感觉，也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义经。他的怀抱好温暖，听得见他不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好像在打着小鼓……
　　“咕——”哪里又打鼓了？“咕咕——”这回她清晰的听见居然是从自己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啊，她脸上顿时火烧一般，好没面子啊。
　　“小雪，你饿了噢。”义经在她耳边轻轻笑道。
　　“废，废话，我都饿了一整天了啦。不许笑！”她瞪了他一眼道。
　　“好，好”义经只能忍住笑着，“那我们快回去吧。”
　　他的身子还在轻微的抖着，混蛋，一定还在偷偷笑。

平地惊雷
　　秋去春来，转眼之间小雪已经在伊豆住了快两年了，虽然在这里和义经一起很快乐，但是总会不自觉的想起时子夫人和哥哥们，想起以前的种种往事。而且自从上次的堕崖事件以后，源赖朝看她的眼神也似乎有些不同起来，不过唯一可喜的是他对义经的态度也亲切多了。
　　小雪的剑法在义经的指点下进步神速，连伊势三郎也不是她的对手了，和义经也能过上几十招。一向冷淡的武藏坊也忍不住有点惋惜小雪不是男孩，不然也可以是一位出色的家臣。家臣？她暗暗好笑，自己学这个纯粹是兴趣，可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家臣，不过也要多谢藤原成范，如果没有他的启蒙教育，自己也不会使得如此驾轻就熟。想起成范，似乎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平家现在怎么样，想来应该一切都不错吧。一年前成范的信里曾提到德子生下的儿子被册封了东宫之后，六波罗大人便逼着高仓天皇把皇位传给了幼小的东宫，如此看来，平家的地位应该更加稳固。只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三月樱花花苞初结的时节，小雪终于收到了成范托人带给她的信。
　　一拆开信笺，小雪就开始不安起来，这次的纸张并没有同往常一样被细细的熏上香味，成范的字迹也似乎有点潦草。待看完内容，小雪只觉浑身发冷，手指一颤，那信笺就从她手里飘了下去，她的心，也随着飘落的信笺慢慢的沉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无力的顺着檐柱软软的滑了下去。
　　“小雪，你怎么了？”正好经过这里的义经一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大吃一惊，连忙走过来扶住了她。
　　“父，父亲大人和重盛哥哥都因病过世了……母亲大人她，她也因此得了重病……怎么会这样……义经，该怎么办？”她见到义经，象是落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扯住了他的衣袖断断续续的哽咽着说道。
　　“什么！”义经心中一惊，一眼看见那张飘落的信笺，顺手拣了起来，低声道：“小雪，这里说话不方便，先去房里。”说着，就拖了她走进旁边的房间。
　　义经此时的心情也是复杂难言，平清盛虽然是他的杀父仇人，但毕竟对他也有过养育之恩，一瞬间在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时却感不到喜悦，反而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望了一眼小雪，她那灼灼发亮的眸子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神采，脸色苍白，眼眶发红，盈盈含泪。
　　小雪心里更是丝丝生痛，平清盛他对她一直视如己出，亲切和蔼，而重盛哥哥，更是从小就对她温柔有加，如今重盛哥哥和清盛大人先后过世，那么时子夫人，一定是因为悲伤过度才染病的吧，她一定是悲痛极了，她怎么承受的住？而且现在，连身为长子的重盛哥哥也不在了，平家的顶梁柱不是就没有了吗？平家现在怎么样了？哥哥们又怎么样了？
　　她越想越担心，心中的惴惴不安不断的扩大，不经意间，手又触碰到胸口的链子，时子夫人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不要忘记，你永远都是平家的人……心中不由又是一痛，其实一直是自己骗自己吧，说什么从没把自己当平家人看过，如果真的这样，为什么时时会回忆起以前的美好时光，为什么常常梦见时子夫人和哥哥们的笑容，为什么会如此牵挂平家的一举一动，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心里这样的抽痛，为什么……
　　“母亲大人……”她喃喃的低唤了一声，她想回去，她想见她们……
　　“义经，我要回平安京，马上。”她抬眼，凝视着他。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震动，拿信的手指也在轻轻发颤，“你决定了吗？”
　　“嗯，母亲现在病重，我一定要回去见她，我……已经没有见到父亲大人和重盛哥哥的最后一面了，所以……”她的神色越来越黯淡。
　　他深深的凝视着她，他不忍心看见她这样的神情，小雪一直都是开朗的笑着的，可是现在她这样黯然的神情令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听到她要离开他的话更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与失落从心底蔓延开来。
　　“小雪……”他轻唤一声，伸手过去，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这种害怕失去她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上次她坠崖以后，这种心情就开始随时伴着他了，只是她现在还是选择了回平家，那么以后，会怎么样呢？平家和源氏，又会怎么样呢？
　　心神不宁的义经紧紧的抱紧了怀中的女孩，用尽全力的抱着。
　　义经的身体在发颤，他好像在害怕，这种感觉以前她也感受过，在山崖获救的那一刻，他也是这样紧紧的抱着她。她的心里淡淡的涌上几分甜蜜，几分苦涩，任他抱着，那丝丝缕缕的梅香令她眷恋这个怀抱。
　　“小雪，你会回来吗？”他忽然问道。
　　回来吗？义经的双眼充满着期望的看着她。可是她自己也不清楚，如果时子夫人恢复健康，平家也一切太平的话，她，也许还是回到义经身边的。
　　她犹豫的看着他，道：“不知道，我要看母亲大人的情况再说。”顿了顿，又道：“可是如果我回来的话，我……”
　　话音未落，义经温暖的嘴唇已经覆了上来，轻柔的在她的唇上辗转着，他试探性的轻轻用舌尖舔着她的唇，见她没有反感的意思，才渐渐加深了这个吻，更加的深入的缠绵起来。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是感觉到他的嘴唇很柔软，他散发出来的气息很舒服，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温柔，仿佛一汪清泉从唇齿之间缓缓的注入心中。她的心，有点融化了……
　　“一定要回来，因为——我喜欢你，小雪。”他眼中闪动着耀眼的光采，坚定的在她耳边轻轻道。
　　喜欢？他是在对她告白吗？她的心情一下子迷乱起来，她也很喜欢他，可是那种喜欢到底是不是他所说的喜欢，她还不敢确定。
　　“我，我……”她有点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微笑起来，温柔的说道：“小雪，不用现在就回答我，等你确定自己的心意，从平安京回来时再回答我，好吗？”
　　嗯，我会回来的，如果平家一切都好的话。小雪想着，朝义经点了点头。
　　他脸上顿现喜色，眼中光采更加闪亮，情不自禁的又拥住了她。“记住，这是我们的约定，你不能食言噢。”他笑着说。
　　如果确定自己心意的话，如果回来的话，那么下次再相逢时，也许他就会成为陪伴她一生的人了……如果——
　　两天后，小雪就踏上了回平安京的归途，带着与义经的约定。义经的眷恋，政子的失落，她全部看在眼里，不过，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源赖朝眼底流过的一丝不舍。
　　归心似箭的小雪，此时并不知道，后白河法皇的第二皇子以仁亲王与源氏残留在朝中唯一的公卿源三位入道赖政已经准备竖起打倒平家的大旗,，以仁亲王向尾张,美浓,伊豆等地残余的源氏一族发出的讨伐平氏的秘密令旨已经如疾风烈火般传遍了全国.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源氏的嫡子——源赖朝。
　　============================
　　此时的伊豆。
　　源赖朝面无表情的卷起令旨，放在了一边，对前来送令旨的新宫十郎义盛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义经以前也见过义盛，就是这个人在鞍马寺告诉自己是源氏一族的后人。原来义盛也是源家的人，按辈份来说也算是他和赖朝的叔叔。
　　义盛甚为惊讶的看着赖朝的反应，微怒道：“难道你不想讨伐平家吗？别忘了你父亲是被谁害死的！”赖朝平静的看着他，道：“我自然有这个心愿，只是我如今是流放之身，心有余而力不足，恕我不能立刻答应你。”
　　义经也吃惊的看着赖朝，哥哥不是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可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为什么他会这样说？“
　　“兄长大人，平家……”他刚说了几个字，就被赖朝凌厉的眼神制止住了。
　　“赖朝，你真的不打算加入讨伐平家的队伍吗？”义盛压抑着怒气又问了一遍。赖朝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你，你，我真替你父亲可惜！”义盛勃然大怒，噌的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去。
　　望着义盛愤然而去的背影，赖朝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九郎，我们源氏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嘴角微扬，眼底里闪过一丝激动。
　　“可是，兄长大人，您不是拒绝他了吗？”义经有些疑惑的问道。
　　赖朝看了他一眼道：“如今除了我们，尾张,美浓还分别有我们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范赖，以及被木曾家收养的堂弟义仲，尤其是这个义仲，不是个简单人物。平家如今的武力还很强，如果这令旨是假的，那么我们会处于危险境地，如果令旨是真的，就算北条家支持我，我们的兵力现在根本不能和平家相比，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静观其变，找准恰当的时机再出击，明白吗？”
　　“我还有一个哥哥吗？”义经欣喜万分的问道。
　　赖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兄长大人，我们就等待这个时机吧。”义经赞同的点了点头，兄长大人果然考虑周到，只是平家和源氏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到了这一步，他的神色有些黯淡下来，一旦兵戎相见，远在平安京的小雪会怎么样？小雪，能不能在开战之前赶回来？如果她这次赶回来的话，一定，一定再也不让她离开了……即使知道她一定会为平家担心，也许她会讨厌自己，但是，就是不想让她离开了……
　　“对了，九郎，小雪——她还会回来吗？”义经的意识忽然被赖朝的问话声扯了回来，他点点头，道：“是，她看完生病的母亲，就会回来，一定。”他重重的说了这个一定，这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赖朝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双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眸子，心里似乎有什么被扯住了。
　　夕阳西下，微风轻拂，被浅金色的温暖阳光笼罩下的源氏两兄弟，此刻相坐无语，心里却是牵挂着同一个人，神思似乎都已经随风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平安京——
　　平安京，她终于又回来了

重返京城
　　站在六波罗府邸前的一刹那，望着熟悉的一切，小雪心跳的飞快，就快不能呼吸了。她定了定神，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正欲上前扣门，忽然看见一辆装饰华贵的牛车缓缓而来，她迟疑了一下，便退到了墙的一边。牛车停在了门口，竹帘轻卷，下来一位身姿挺拔，身着黑色束带的贵公子，看样子是刚下了殿。他微微侧过一些头，飞扬的浓眉，黑亮的双眼，不是重衡是谁！只是往常充满神采的脸上如今多了几分憔悴，想来是父亲和兄长逝去的缘故吧？小雪再难以抑制内心奔腾的激动，低低的喊了一声。
　　“重衡哥哥。”正要走进府内的重衡忽然听见这个声音，身子轻轻一震，立刻停住了脚步，顿了顿之后，又抬脚往前走去。
　　“重衡哥哥！”这声音，自己没有听错吧，真的是有人在叫重衡哥哥，这样叫他的人，难道是——他难以置信的转过头。
　　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孩，那抹熟悉的微笑，那双日夜难忘的眼眸，很想掐自己一把，这样的情形他在梦里见过很多次，难不成这次又是梦？他的嘴边浮起一丝苦笑。
　　小雪见到重衡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刚想再喊一声，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再出声，只是看着他。不知为什么，看见他深邃的眼神，忽然又有些害怕起来，自己这样一声不吭就跑掉，说不定他们已经讨厌自己了，再也不会理她了，不然他的脸上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连笑容也是这样的僵硬。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时四周的空气好像停滞了。
　　重衡忽然大步走向她，猛的抓住她的肩膀，她的眉微微皱了皱，他用了好大的劲。
　　“好痛啊，重衡哥哥。”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你也知道痛！你还舍得回来！混帐，你居然敢逃走！你知不知道你逃走以后大家多担心，你怎么这么自私，这么可恨！这么让人生气！你今天居然还敢回来！“他紧紧的抓着她，毫不顾忌自己的风度，犹如连珠炮一般，冲着她就是一顿臭骂。
　　“我……”她被一脸铁青的重衡吓了一跳，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果然，他们真的讨厌她了，再也不想理她了……
　　一阵心痛从内心深处袭来，她抬起头看着怒气冲冲的重衡，刚想要说什么，冷不防，一下子被重衡紧紧的抱住了，“臭丫头，你终于回来了。”他轻轻的在她耳边骂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哽咽。重衡哥哥，什么时候也会用这些不文雅的字眼了。
　　她微愕，抬头，重衡的眼眶红红的，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眼里一片湿润。
　　“不要看。”重衡伸手把她的脸摁到自己胸前，她乖乖的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重衡的身子微微颤着，他，刚才好像快要流眼泪了，重衡哥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她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重衡哥哥，母亲大人怎么样了？”小雪忽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重衡的脸色更差，摇了摇头，道：“不好。自从大哥过世后，母亲大人就病倒了，如今父亲大人再离开，母亲大人实在撑不住了……”
　　“我想去见母亲大人。”一听这话，她更是忧心如焚。重衡点了点头，道：“你随我来吧。”
　　跟在他身后，小雪忍不住不安的问道：“母亲大人，生我的气吧？”重衡一顿，转头道：“自然是生你的气，所以你自己好好和母亲大人去解释吧。”
　　走到时子夫人房前，隔着屏风，小雪隐隐的看见时子夫人躺在那里，心里不由酸了起来。
　　“母亲大人，重衡来探望您了。”重衡对着里面行了行礼。
　　“是重衡啊，进来吧。”时子夫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亲切，只是没有以前的精神了，甚至还有些微弱。小雪心中一痛，鼻子发酸，她尽量忍着要哭的感觉。重衡对她点了点头，她立刻会意，慢慢移开了屏风。
　　“母亲大人……”她刚看见躺在那里，面色苍白，瘦弱憔悴的时子夫人，声音就哽咽了，再也说不出话来。时子夫人明显的也是一震，她睁开眼，看见身前的小雪，却没有很惊讶的表情，只是对她微微笑了笑，重病中的时子夫人的笑容还是那么优雅动人。
　　“小雪，你来了。”她的口气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倒还是小雪再也忍不住，先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母亲大人，我，我太自私了，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太晚回来了……”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说着。
　　“小雪还是老样子。”时子夫人笑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你是我们平家的人呀。”
　　“母亲大人……”她渐渐止住了哭，轻声问道“您原谅我吗？您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很气，刚开始真的很生气，可是一个母亲又怎么会真的生女儿的气，对不对，现在看到你回来，我就放心了。”她轻轻说着，眼里淡淡的笑着。“母亲大人……”她紧紧握着时子夫人的手，心神激荡，再也不知该说什么，上天对她何其厚待，居然在这个时代给了她一位这么好的妈妈。
　　“母亲大人，宫里来的御医吩咐过您不可以多说话，要多休息，今天就到这里吧。”重衡不知何时也进来了。小雪赶紧起了身，道：“我真糊涂，一时忘了母亲大人还生着病，请您赶快休息吧。”
　　时子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今天，我很高兴。
　　“可是，您还是要休息啊，不然小雪也会担心的，对吗？”重衡语调轻柔的哄着她。
　　她笑着点了点头。
　　小雪行完礼，便随着重衡走出房门。“小雪，这次你不会走了，对不对？”时子夫人忽然在身后问道。她一抬头，正好撞上重衡回过头的目光，那目光似乎也询问着同样的问题。她赶紧转过头，看到时子夫人眼中的一丝期望，脑中忽然闪过了义经和她的约定。
　　“嗯，我不走。”她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舍弃这个家了。再转过头的时候，重衡似乎也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重衡哥哥，宗盛哥哥和知盛哥哥都好吗？怎么没看见他们？”出了房门，小雪又忙不迭的问道。重衡点了点头，道：三哥接替了大哥的内大臣的职位，如今更是繁忙，他和四哥有事要办。可能要等会儿回来。”
　　小雪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临走前三兄弟都要娶她的情形，不由有点担心大家全都碰面时会有点尴尬。
　　重衡仿佛看穿她在想什么，停住了脚步，道：“三哥和四哥已经成亲生子，那时的轻狂已经是过往云烟了，你不用太在意的。”
　　“嗯，我明白，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好妹妹。”小雪释然的说道。
　　“好妹妹……”重衡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
　　正说着，门口又走进来两位翩翩公子，为首着瑠璃色直衣的那位一脸清冷，目光深邃，憔悴的脸色难掩俊雅之容，着紺碧色直衣的那位虽然有着平家公子少见的小麦色肤色，却丝毫没有减少他身上的高贵气质。
　　“宗盛哥哥，知盛哥哥。”小雪站在那里，对他们微微一笑。
　　两人顿时都呆在了那里，一脸震惊的望着她。
　　“小雪？”宗盛试探着喊了一声。“是你吗？”
　　小雪重重的点了点头，两位哥哥风采依旧，只是成熟了很多，也憔悴了一些，尤其是宗盛哥哥，现在挑起平家的重梁，一定很辛苦吧。
　　“回来就好。”宗盛凝视着她，嘴角轻轻一扬。知盛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反常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我听说母亲大人病了，所以……”，“如果母亲大人没有生病，家里没有人过世，你是根本不会回来的，对不对。”知盛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的，我，我一直都很想你们，是真的。”小雪急着解释道。知盛的脸色有些缓和，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总之回来就好了，以前的事不要再耿耿于怀了。”宗盛对小雪点了点头，后半句却是对着知盛说的。
　　“对，对，小雪回来就好了，刚才母亲大人看见小雪精神也好了很多。”重衡又赶紧说道。知盛又看了小雪一眼，道：“我去看母亲大人了，三哥，走吧。”说着，就拉着宗盛往前走去。
　　“重衡哥哥，知盛哥哥好像还在生我的气，宗盛哥哥也有些生疏呢。”小雪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禁有些泄气。
　　“别傻了，三哥四哥一直都是这样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重衡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是这样吗？她有些疑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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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雪一直陪伴着时子夫人，时子夫人的病似乎忽然有了起色，全家人的笑容也多了一些。小雪也分别去见了宗盛和知盛的正室夫人，都是出自名门的贵族小姐，美丽而温柔，柔柔弱弱的身体包裹在华丽的十二单衣之中，风情万种，我见犹怜。两个孩子也是娇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庭院内的樱花已经开了几天了，小雪等时子夫人睡下之后，独自来到樱花树下，看着满天飞花，心里不由生起一丝愁绪。时子夫人的精神虽然好转，但她这个不通病理的人也看得出，时子夫人被疾病折磨的很辛苦。
　　想起以前全家人在这里赏樱吟歌的情景，虽然她每次都要出点洋相，但那时却是非常快乐的。每个人，都很快乐。而如今，已经是物是人非。
　　“盛开时美丽，消逝时亦悲哀。欢乐时甘，离逝时苦，宛如朝露。”她轻扶着树，轻轻的吟起这首时子夫人最为喜爱的和歌。”谷里无天日，春来总不知。花开何足喜，早落不须悲。”她一惊，是谁在和她的和歌？这个性感的声音很耳熟。她转过头，却是一喜。身着松叶色直衣的藤原成范，手执桧扇，嘴角含笑，优雅的倚在紫藤花边看着她。淡粉的樱花瓣飞扬着拂过他的脸颊，飘过他微敞的衣襟，更增添了几分成熟和不羁，绝世风姿犹胜初次相见。幽黑的眼神也更加迷人，温暖的仿佛要把人溺毙其中。
　　“成范！”她大叫一声，脸上绽开一丝笑容。成范从容的走了过来，笑道：“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她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当然知道，你收到那信笺就一定会回来的。”他轻轻一笑。忽然附下身子，靠近她的脸，道：“小鸟，你漂亮了很多，也成熟了呢，哦呀，我有点后悔了，不如那个婚约……”
　　“闭嘴啦，别玩了。”小雪急忙打断他的话，真是不知道他口没遮拦的又要说什么。
　　“呵呵，你还是那么可爱。”他抬起了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她顿了顿道：“我自然是在这里陪母亲大人。”
　　“不回伊豆了吗？”他忽然问道。
　　“我……”她的脑海里闪过义经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那个温柔无比的亲吻，那个属于两个人的约定。我不回去，她想这样说，却不知为什么，不想骗成范。
　　她动了动嘴唇，刚想说实话，成范忽然笑了起来，接口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回不回去，留不留下，也和我无关，对不对。”
　　是吗？我的一切都和你无关吗？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她的心里却隐隐的有些失落。
　　“那你今天过来干什么。”她有些没好气的问道。
　　“哦呀，我差点忘了，我和左近卫少将家的小姐约好赏月，刚刚看时辰还早，顺便来看你一下。我要走了，要是迟到可是会失礼于美人的邀约，呵呵。”他笑吟吟的说着。
　　“那还不快滚……”她挑眉怒道。什么叫顺便来看她一下，心里忽然不舒服起来。
　　“哦呀，小鸟，我最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了，好可爱啊。”他正想靠过来，忽然想起什么，往后退了几步，快步向外走去，丢下的一句话更是令小雪火冒三丈。
　　“我太了解你了，小鸟，我可不能带着被打青的脸去赴美人之约啊。”
　　藤原成范，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可恶……刚刚见到他的欣喜全都烟消云散了——
　　今天清晨起来，时子夫人的精神就特别好，面色也有几分红润，一起来就让小雪和侍女扶到回廊去赏樱。
　　“母亲大人，您又不听话了，御医说您要多躺，不能乱动。”小雪故作生气状。
　　时子夫人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樱花花期如此之短，难道你就不让我看一眼这一季最后的樱花吗？既然她这样说，小雪也没办法了，于是吩咐阿玉和其他侍女在回廊上铺上榻榻米和丝绸软垫，让夫人可以靠在那里欣赏。
　　“小雪，今年的樱花开得真美。”时子夫人微笑着，凝视着满枝的樱花。“我和你父亲大人第一次相遇就是在樱花满天的季节，那时我只有五岁。”她忽然侧过头，脸上竟带了一丝少女般的绯红，“那时他也只有九岁，随他父亲来我们府上拜访。那天也是在庭院里，他折了一支樱花送给我，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他了。”她的脸色益发红润，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似乎在回忆着很美好的事情。
　　“如愿以偿的嫁入平家，却发现一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为了这个家，我一直都很累，很累，当然这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我真的很爱这个有你们的家，不过如今，我也要卸下这个担子了。”她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大人和重盛都先我而去，我也时日不多，我真是放心不下平家，放心不下你们……”
　　“母亲，您不要这么说，您一定能活得长长久久的。”小雪的心里又开始发酸。
　　“傻孩子，我自己的病我自己知道。”她笑了笑，又抬眼望那纷飞的樱花，静默了一会道：“小雪，替我去摘一支樱花吧，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小雪一愣，应了一声，正要起身，时子夫人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小雪，我一直都把你看成平家的人。你明白的，对吗。”
　　“嗯！”小雪重重的点了点头，便走到庭院里，仔仔细细，找寻了一会儿，挑选了一支开满花的樱枝，放在鼻下一闻，幽香阵阵，母亲大人一定会喜欢的。她浅浅一笑，正要转身回去。
　　“夫人！夫人！”阿玉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刺破了此时的宁静，小雪的身子一震，静立在树下，心中仿佛被深深的扎了一下，痛，从心底迅速的漫延开来，眼眶一热，一滴滚烫的炙热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手上的樱花不知何时已经纷纷脱离枝条，飞舞着，无奈的落于尘土之中。花从枝上落，飘散竟无常。
　　小雪轻轻用手指拂去了那滴炙热，伸手又折了一支樱花，走过哭成一片的女侍们，来到时子夫人身边，忍住心痛，把那支樱花放入时子夫人的怀中，温柔的理了理她的头发，忽然附下身子，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母亲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来守护平家的。”
　　说完，她抬起头，对那些女侍道：“还在这里做什么，马上去通报公子们！”
　　对不起了，义经，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恐怕没有办法遵守了，至少现在我没有办法遵守，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来到这个时代的宿命，我要守护这个家，这个母亲大人最为热爱的家，哪怕自己的力量是那么微弱，我也要尽力而为。如果有缘，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出征熊野
　　料理完时子夫人的后事后，平家上下消寂沉默了好一阵子，但哥哥们还没从哀痛中恢复过来，从熊野就传来了以仁亲王和源赖政密谋举兵,准备向京都进发的消息。
　　作为一家之长的内大臣平宗盛立刻就召集起了平家已经成年的公子们，共同商议退敌之策。除了自家弟弟，还包括已故长子重盛的几位公子，少将平有盛，左中将平清经，右近卫中将平资盛，三位中将平维盛，备中守平师盛，以及三位叔父的几位公子。
　　在商议之后，宗盛打算先派自己弟弟知盛和重衡带兵前往熊野讨伐叛党。
　　待众人散去，房内只剩下了平家的三兄弟。
　　“三哥，不必担心，对付这些叛党对我们来说根本不足挂齿。”知盛似乎根本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
　　重衡瞪了瞪他，插话道：“你还说，要不是你强要了源赖政儿子的爱马，还在马身上烙上他儿子的名字羞辱他，他怎么会年近七十还起兵谋反！”
　　“可是，”知盛的脸上一阵发青，：“我怎么知道他会这么沉不住气。你这是怪我吗”
　　“好了，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叛乱镇压下来，我只怕这么一来，残余的源氏纷纷会揭杆而起。”宗盛冷冷的打断了他们，“现在平家全要靠我们了，懂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三哥放心，我们一定会全歼叛党。”重衡坚定的说道。
　　小雪本想进去看看几位哥哥们，刚到门口把这些话全都听入了耳中。她心里一紧，宗盛哥哥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有人带了头，只怕源氏纷纷都会起兵，脑中忽然闪过源赖朝的面容，和他所说的话，心中更是焦虑，这对他来说恐怕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吧。自己答应过时子夫人要尽力守护这个家，可如今该做些什么才好。
　　要是你身为男儿，必然会是个好家臣，她忽然想起武藏坊说的这句话，对啊，自己武艺不错，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利用呢，虽然自己是女儿身，但又有什么关系，她的思绪好像豁然开朗起来。
　　“我可不可以一起去？”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声音，小雪带着微笑的脸从门边露了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知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知道，我要一起去。”小雪加重了声音，语气也更加坚定。
　　“小雪，我们可不是去玩，你虽然箭艺不错，但是战场是个那么危险的地方，更何况你是个女的，不要再闹了。”重衡颇有耐心的说着。
　　小雪看了他一眼，又走上前几步，盯着宗盛道：“宗盛哥哥，现在不是讨论女子能不能上战场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守护平家，我们平家本来就是武士之家，如今有些小节不拘也罢，我身为平家的一员，不想什么也不做，你就让我也为平家做点什么，为母亲大人做点什么吧。”
　　宗盛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道：“小雪，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也知道你自小跟随重衡习箭，但是战场不是逞强的地方，光靠射箭是不行的，知道吗？”
　　小雪盯着他，道：“我不止会射箭，那我们就比比吧，如果我能胜过你们，就请答应让我一起去。”她没有在意他们更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那么哪位哥哥先与我比试一下。”
　　房内顿时一片寂静，三人都露出难以相信的表情。
　　“三哥，不如就依了她，不然她不会死心，小雪的性格我们都清楚。”重衡忽然开口道。“就让我陪她玩玩吧。”
　　宗盛沉思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小雪微微一笑，走到知盛面前，道：“知盛哥哥，请借你的刀一用。”
　　知盛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刀，正欲交给她，忽然又一缩手，直接走到庭院里的树下，扬起刀，飞快的砍下两根树枝，示意小雪和重衡过去，交给了他们，又没好气的对小雪道：“刀剑无眼，就用这个代替真刀吧。”
　　小雪心中暗暗一喜，知盛哥哥一定以为自己在说气话，担心自己被重衡不小心伤到吧，看来哥哥还是关心自己的，并没有真的生她的气。“
　　“嗯，谢谢知盛哥哥。”她绽开笑容，冲着知盛道。知盛一愣，扭过头，口气生硬的说道：“我可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五弟，你这疯丫头总是毛毛糙糙的。”
　　她不由的又笑了起来，知盛哥哥的嘴总是那么硬，她手执树枝，往后几步，道：“重衡哥哥，失礼了。”说着，就迅速的往重衡攻去。刚开始还抱着陪她玩玩态度的重衡只是笑吟吟的接她的招，几招过后，他也收敛了笑容，心中暗暗吃惊，什么时候小雪学了这个，还使得这么凌厉的招式，一挑一刺，招招难防。在旁观战的两人吃惊的对视一眼，心中所想和重衡无异，小雪一跳一跃身轻如燕，那树枝象刀又似剑，攻击更是如同蝶舞一般的华丽且流畅。
　　重衡对小雪的这一通招数极为陌生和震惊，几十招下来，竟倒退了几步，似有落败之势，却见小雪神定气闲，心中更是困惑，到底她这几年都在哪里，她怎么会学会这个，又是谁教她的？略略一分神，小雪的树枝已经不客气的架在他的脖子上。
　　“重衡哥哥，我赢了。”小雪巧然的一笑，随手扔了树枝，她又看向吃惊的宗盛和知盛，得意的眨了眨眼。
　　“小雪，你这是哪里学的？”宗盛一扫往常的冷静。
　　她愣了愣，心想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从小跟着藤原成范学吧，自然也不能说是跟义经学的。
　　“嗯，嗯，我遇见了一个高人，”她支吾着转开了话题：“那么，现在是不是能让我一起去？”
　　“毕竟你是个女孩子，战场还是不适合你，我们不能让你涉险。”宗盛想了想道。
　　她失望的看着宗盛，满脸的不悦。
　　“女孩子又怎么样，我想守护这个家的心情你们到底能不能理解！”她的语气夹着一丝怒气。这几个哥哥怎么顽固不化。
　　“三哥，既然她又那么想去，这次就让她去吧。别浪费了她一身好功夫。而且歼灭叛党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重衡忽然插嘴道。
　　小雪颇为惊讶的望了他一眼，他朝她笑了笑。
　　“就让她跟在我身边，我和知盛也会保护她的。”他继续说道。
　　“就是，就是，答应我吧，我一定也会小心的保护自己。”她也赶紧说道。
　　宗盛考虑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你啊，重衡哥哥。”待宗盛和知盛离开后，小雪满怀感激的对重衡说。
　　重衡没有回答，望着已经凋零的樱花树，轻声道：“小雪，我太了解你了，想做的事你一定会去做，不想做的事，逼你也没有用。所以这次，我不会阻止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他顿了顿，又道：“希望这次我没有做错。”
　　他俊朗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重衡哥哥一直都对她这么好，从小开始就一直护着她，宠着她，他真的是个非常非常称职的好哥哥，只是他一直迟迟不娶，难道他……小雪心里涌起一丝心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爱他，可是那完全是对哥哥的爱……
　　“重衡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扯开另一个话题。
　　重衡转过头，凝视着她，道：“可是小雪的容貌这样出色，又是女儿身，我怕上了战场会对你不利。”
　　“这个，不用担心，我自有妙计。”小雪笑了笑。
　　重衡也笑了笑，道：“那么，两天后，我们出发。”
　　============================================
　　明天就要出发了，小雪在庭院里望着高悬在天上的月亮，心里隐隐的有丝紧张。当时是自己一时热血沸腾，说了要上战场的话，现在真要出发，却又有些不安和害怕。对，是害怕。以前也只在电视上看过战争的场面，现在自己居然也要置身其中，虽然自己武艺不错，但真要入阵杀敌，是不是不一样呢？说杀人，在去陆奥的时候也杀了人，但那是失手错杀。她低下头，颈上的波光蝶链又滑了出来，她轻轻的摸着细腻的玉蝶，心中又有一丝温柔蔓延，母亲大人，请给我勇气和力量，我一定要更坚强，更坚强才可以。
　　义经，想起那个温柔吻她的少年，她的心里又轻微的抽痛起来，义经，如果你哥哥起兵的话，你一定会义不容辞的加入吧，那么到时，那么有一天，我们是不是会相逢在战场之上呢？我，不想有那么一天……
　　“小鸟，在做什么？”，这样悄无声息的潜入的人只有一个，她不回头也知道——藤原成范。他又是顺便来看自己的吧。
　　“没什么……”她淡淡的答了一句。
　　“这是真的吗？你要跟重衡他们去熊野？”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转到了她的身前。
　　她抬起头，成范一直挂着优雅微笑的脸上竟也有一丝诧异，目光深邃的仿佛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是个女子啊。”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他的语气不觉急了起来，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反正我的一切都和你无关，何必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冷冷的回了一句。
　　“你，”他一时语塞，这话好像是他讲过的。
　　“成范，”看着成范难得被呛得无语的样子，她忽然笑了起来，凝视着他的眼睛，道：“不要问我为什么，等有一天你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你就会明白了。”
　　想要守护的东西？成范看着小雪透明清亮的双眼，一时有些迷茫起来，有吗？他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困惑。也许有了守护的东西，也是一种幸福吧。算了，反正平家怎么样，朝廷怎么样，京城怎么样，都不关他的事。那么小鸟怎么样，也是她自己的事吧。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这样烦躁。
　　“对了，谢谢你今天顺便也来看我一下。”她特地加重了顺便两个字。
　　成范不禁失笑，这女孩还记着上次的事。
　　“也许成范想要守护的美女太多了，都守护不过来了，呵呵，好辛苦噢。”她继续在那里调侃。
　　他笑了笑，不由又有些惊讶，：“小鸟，你不紧张吗？明天就要……”
　　小雪微笑着看了看他道：“我紧张，我也很害怕，我很怕死，真的，但是，为了我守护的东西，哪怕死也是值得的。”
　　她虽然在微笑，身子却在轻轻发颤，成范的心忽然抽了起来，这样的小鸟，让他有些心疼。他附下身子，轻轻的拥住了那小小的身子。
　　“成范？”她吃惊的抬起脸。
　　“今天我的肩膀就让你靠一靠吧。”他微笑着：“这可是很多女子都向往的噢。”
　　好臭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用怕，你不会死的，你是我教出来，怎么会轻易死呢。”他温柔的撩开她的鬓发，轻轻在她耳边低语。
　　他身上那熟悉的黑方熏香淡淡袭来，耳根被他温热的气息吹得麻麻酥酥，成范的怀抱比想象中结实呢，好像很安全的感觉，这样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些稍快的心跳，心里似乎慢慢的平静下来了……
　　“哦呀，小鸟，你好像很习惯我的怀抱啊，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嫁给我了？”他戏谑的声音很不识相的打破了这份温馨的气氛。
　　小雪连忙一把推开他，瞪着他，道：“谁后悔了，我呸！”
　　成范优雅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抚平衣服上的皱折，轻轻一笑。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他看着小雪，忽然快速的低头在她的脸上轻吻了一下，笑道：“要算账就等你回来和我算。”说完，风一般的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脸愕然还没反应过来的小雪。
　　“藤原成范，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小雪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六波罗的府邸内——
　　第二天，知盛和重衡在门外等着小雪一起去领兵出发。
　　“重衡，小雪呢？”知盛打量了四周，却没有发现小雪的影子。重衡也摇了摇头。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一匹带黄色斑纹的白马从内庭慢慢的走了而来，待白马在他们面前站定，知盛他们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令他们吃惊的是马上的少年。这少年身着一身深紫色直缀，长发用同色丝绳高高扎起，衣着并无特别之处，只是他的脸上却覆着一张薄薄的鬼脸面具，带着几分狰狞，浑身上下因这张面具而散发出凌厉的气势。
　　“什么人。”重衡按刀沉声问道。
　　“呵呵呵……”那人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掀起面具一角，露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可爱微笑道：“重衡哥哥，是我。”
　　“小雪？”他和知盛不由一惊。
　　“嗯，古有兰陵王因面容姣好若女子而用面具震慑敌人，那么今天我也可以照搬照用，不是吗？”她微微笑着。
　　重衡释然的笑了笑，道：“不错，好办法。”知盛望着小雪，眼里又隐隐的闪过一丝失落。

初战告捷
　　在大军赶往熊野之时，以仁亲王和源赖政一听大军来袭，居然匆忙逃往附近的三井寺,之后又躲入位于宇治川附近的寺庙平等院。平等院前有一条长桥宇治桥，桥下河水湍急。他们想以此为障碍来抵抗平家的进攻。
　　待知盛和重衡赶到宇治桥时，以仁亲王和源赖政的武士们以及一众僧兵已经在桥的另一头虎视眈眈的等着他们。互发象征开战的响箭后，分据桥头两端的两军立刻张弓搭箭，开始战斗，顿时万箭齐发，惨叫声迭起。
　　重衡立刻就冲到小雪前面，一面替她挥落射来的箭，一面吼道：“快往后退！这里危险！”小雪第一次见到这样血淋淋的战斗场景，震惊之余居然一下子就愣住了。重衡一吼，她才缓过来，立刻抽出了长剑，一边挥落箭，一边往后退。
　　这时对面闪出一位穿黑色直缀的年轻人手挥长刀，一面口中大喊：“在下是五智院但马！”一面把平家射过去的箭都纷纷挥落，神勇无比的从桥上冲了过来。手起刀落，转眼之间就砍翻了七八个平家武士。平家军一时为他的气势所摄，一个疏忽，他就冲到重衡面前，举刀就砍，重衡挥刀一架，两人似乎打得不分伯仲，一看重衡有危险，小雪也顾不得那么多，纵身一跃，挺剑往但马刺去，但马一见她的脸，不由一诧，微微分神之际，小雪凌厉的剑招就把他逼的倒退了几步。
　　“这里交给我。”她低声在重衡耳边道。一抖长剑，又迅速的向但马刺去，没打几个回合，小雪就发现但马的刀法虽然刚烈，却没什么招式，只是凭着一股狠劲。她放慢节奏，耐心的寻找他的弱点，但马越打越急，很快，小雪就找到他的漏洞，长剑一挑，直往他的胸口刺去，剑尖刚抵上他的胸口，她忽然心中一凛，这又是在杀人了，心神微微一分，动作就缓了半拍，就这么一迟疑，但马已经架开她的剑，手中的刀已经向她砍来……
　　“快让开！”重衡一声大喊，一把推开她，手中的长刀也在同时插进了但马的胸中。
　　她一下子被推倒在地上，重衡瞪了她一眼，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她满怀内疚的望了他一眼，自己真是太没用了，一眼扫去，发现重衡的左臂正在流血，那，难道是刚才推开她时被伤到的？
　　她心里一阵抽痛，不可以再这样了，不可以这样摇摆不定了。这里是血淋淋的战场，冷酷无情的战场，不是敌死，就是我亡，再这么犹豫的话，不仅自己有危险，还会害死哥哥们的。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要狠下心，舍弃该舍弃的东西了。
　　她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剑，没有说话。
　　“重衡，我们现在一定要强渡宇治川河。”知盛一脸凝重的说道。
　　重衡点了点头，道：“是，不过我们有三万大军，在渡河时一定千万小心，不要被河水冲散了。”
　　要强渡河了吗？小雪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忽然想起以前看的一部外国战争电影，里面好像就有强行渡河的情节，因为那部电影十分精彩，所以隐约还有些记得。
　　她伸手拦住重衡，低声道：“如果要渡河的话，在马的脚能踩到河床的地方，要放开缰绳，踩不到的地方，要拉紧缰绳，如果有掉队的就拉着弓梢，拉着手，并肩游过去，最好是排成横队，顺水斜渡，这样被冲散的可能就小点。请哥哥这样指挥吧。”她所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些了，还好看过这部电影。
　　重衡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的神色，点了点头。小雪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这些年来，在平家时子夫人和哥哥们的呵护下，自己都快忘了寄存在这体内的现代的灵魂了，要不是这次突然的变故，她可能还在任性的享受自己的生活吧。
　　知盛一声令下，除了一部分停留在桥头继续抵挡对方的进攻，剩下的两万多大军开始在重衡的指挥下分批渡河。身着各色直缀和铠甲的武士们在河里行进，远远望去，似乎无数片秋叶漂浮在河中。
　　一切都很顺利，小雪跟着知盛在第一批队伍里很快就上了岸，一上岸，是更加直接的贴身交战，小雪也已经慢慢调整了心态，手持长剑，心无旁念，干脆利落，刺入对方的每剑都是穿喉而过，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希望对方能没有痛苦的，干脆的死去。
　　她的鬼脸面具效果也不错，对方的一些兵士看见她的面具，已经心生恐惧，在分神的时候，全被她一一刺于马下。平家的武士们已经纷纷上岸，而且越战越勇，对方节节败退，源赖政和其儿子们最后只能全部躲入了平等院的精舍内。
　　“射箭！”知盛一声令下，无数带着火的箭向精舍齐发，一瞬间，整个精舍就着起火来，忽然有十几支剩余的人马从里面冲了出来，直扑知盛他们而去。这不是在送死吗？小雪有些疑惑，忽然转念一想，难道他们在保护什么人？她往一侧望去，果然有一骑忽然斜地里冲了出来，朝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也没有多想，她立刻取下了背后的弓箭。
　　“快射，是以仁亲王，不要让他跑了！”重衡也看到了，一声大喊，苦于应付这十几个纠缠的人马，一时无法脱身射箭，在前面的几位武士也赶紧张弓搭箭，正欲射去，却见一支黑翎箭飞驰电掣般向以仁亲王背后直飞而去，准确的穿透了他的后心，以仁亲王的身子在马上晃了晃，便一头栽了下来。
　　“射的好！”已经解决掉对手的重衡大喝一声，知盛和武士们都把眼光转向了这位一箭射死以仁亲王的武士。
　　只见一位着深紫色直缀，手持黑色藤弓的年轻人英姿飒爽的坐在白马之上，染满暗色血迹的衣袂在风中不停翻飞，一头束起的黑发随风飘扬，额前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不，是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在背后冲天的火光映照下，他浑身都晕染上了一层红色的光芒，他的鬼面具脸在火光中更多了几分诡异，几分神秘，几分恐怖，一时之间，大家都呆在了那里。
　　“小——”重衡正要出声，知盛制止了他。他忽然一转头，大声道：“我平家有的是这样的勇士，谁敢背叛我们平家，全都是自掘坟墓！绝不会有好下场！”底下顿时欢声雷动，士气高昂。
　　小雪看着他们，接触到两位哥哥喜悦，惊讶，又夹杂着忧虑的复杂眼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百感交集。从现在开始，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任性，撒娇的小女孩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既然选了这条路，现在，也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一直的走下去。因为——她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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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仗赢的十分漂亮，以仁亲王和源赖政父子们全部伏诛。在知盛他们带大军回来时，早就得到这个好消息的宗盛也露出了不怎么常见的笑容。小雪早早就回了府邸，换回了女装，这个秘密她可不想太多人知道，如果女子的身份被拆穿，恐怕会影响士气。
　　“小姐，内大臣大人请您过去。”宗盛的侍从忽然在门口通报。
　　“嗯，知道了。”她淡淡回答了一声，宗盛哥哥让她过去做什么？不过她这次表现好像不是那么差，应该不是责备她吧？
　　走到宗盛的房里时，只见三位哥哥都在那里。
　　“小雪，这次做得好。”宗盛微微一笑，听到这句话，她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宗盛看着她，从腰间取下一柄不长不短的宝刀，道：“这柄小乌宝刀是源氏一族的家传之物，是父亲大人在平治之乱时所得，锋利无比，今天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小雪一愕，伸手接过了刀，从外表上看似乎不怎么起眼，柄上镶着乌状金属，她轻轻从刀鞘中拔出刀，刀刃所发出的凌厉的光芒令她眼前一闪，再仔细一看，这把刀居然两面有刃，双刃刀？
　　“三哥，这双刃刀对小雪来说会不会危险了点，我怕小雪伤到自己。”重衡忍不住开口道。
　　宗盛深邃的凝视着小雪，道：“小雪是绝对不会伤到自己的，这把刀只会沾上敌人的血。对吗？”
　　“当然。”小雪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顺手使了两下，刀轻而薄，说它是刀，更象是剑，比自己常用的这把剑使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你要是勉强就算了。”知盛也在旁边说了一句。
　　小雪摇摇头，笑道：“好的很，多谢宗盛哥哥。”
　　“小雪，难为你了。”宗盛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哥哥们在担心她吧，她的心里顿时温柔起来，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忙道：“什么难为不难为，我也是平家一员嘛，再说上阵杀敌比我想象中的刺激多了。大家不要担心了。”
　　“我们这个妹妹真是错生了女儿身，从小就是精灵古怪的。”知盛忽然笑了起来。“就是，就是，我们还不都吃过她的亏，呵呵，闯祸的是她，结果挨骂的都是我们。”重衡爽朗的笑道。
　　“知盛，你刚开始可是一直看小雪都不顺眼。”宗盛轻轻道，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知盛一愣，又笑起来，望着小雪，沉声道：“我到现在也没看顺眼过这个大胆妄为的妹妹，不过——”他顿了顿道：“这段日子她不在，还有点不习惯呢，好像有点寂寞。”他说完，四周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宗盛和重衡似乎都若有所思。
　　“所以啦，现在我回来了，你们可都要小心了，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感到寂寞的。”小雪一边说着，一边在脸上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危险。”宗盛眯了眯眼。
　　“那，四哥，我还是宁可选择寂寞吧。”重衡笑着拍了拍知盛的肩，知盛也看着小雪笑了起来，轻轻说了一声：“疯丫头。”
　　很幸福，不是吗？至少现在还有这些爱着自己，关心自己的亲爱的哥哥们，那么为了他们，为了这个家，为了守护这难得的亲情，又有什么不能做呢，如果能保护眼前的这一切，杀人又怎么样呢，自己的刀上染满敌人的鲜血，又怎么样呢，她绝不会退缩，为了他们，不想退缩。就让自己继续做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残忍的杀人犯吧，因为——值得。
　　只是——心里没来由的难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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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不知道藤原成范会不会顺便来一下呢？不过他可能也不敢来吧，居然敢调戏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要是再让她见到他，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小鸟，你还是好好的站在这里，我好高兴啊。”这个成范，居然还有胆子来。小雪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去，今天的藤原成范只着件简单的纯白的狩衣，唇边永远都是那丝处惊不乱优雅的笑容。
　　她哼了一声，道：“你还有胆子来，不怕我和你算账吗？”
　　他笑得更加迷人，道：“我这不是自动上门，让你算账了吗？”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小雪心里忽然产生了想做点恶作剧的念头。
　　她冲他甜甜一笑，道：“我怎么会真的和你算账呢，呵呵，我也知道你是开玩笑嘛……”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他。趁他摇扇分神的时候，忽然抽出那柄小乌金刀，纵身一跃，朝他头上的乌帽刺去，这个分寸她当然把握好了，只是想吓吓他。而且他一定会闪开得。谁知一刀过去，他却一动也没动，刀去势太快，她一愣，刚想收回来，无奈刀刃太过锋利，已经一刀刺穿乌帽，刀刃的寒气割断了他的发绳。
　　一瞬之间，只见他满头乌黑的长发流水一般倾泄下来。
　　“你是笨蛋吗，怎么不躲开。”她扔下了手上的刀，赶紧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出他的表情，也看不出哪里受了伤，这样沉默的成范让她的心里有点发慌。
　　“成范，你没事吧？”她的语气软了下去。
　　“你到底有没有受伤啊？你倒是说话啊。”她的语气焦急起来。
　　忽然只听一声轻笑，成范一抬头，撩起遮住脸的长发道：“我为什么要躲，你怎么可能舍得杀我呢，呵呵，是不是。”
　　“你，你耍我！“她一时气极，正要一拳打去，忽然手被他一下子抓住了，他凝视着她，轻声道：“小鸟，我知道，他们说的带着鬼面具的人就是你。”
　　成范的长发在风中微扬，没有结上扣的白色狩衣内若隐若现的露出内衬的蓝色暗花净衣，月光下更是显得姿容风流，高贵中带着几分慵懒，潇洒中带着几分不羁，令小雪诧异的不是他的绝世风华，而是他脸上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他那永远温暖如春水的眸子里好似被扯开一个小口子，流露出一些难以捉摸的神色。
　　“对，就是我，是我亲手射死以仁亲王，是我杀了很多敌人，怎么样，你没有白教我吧。”她心里一颤，尽量用兴奋的语气笑着说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她，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抚上她的嘴角，低声道：”小鸟的心里，也在这样笑着吗。“
　　他温柔的轻言细语却象是开启阀门的开关，小雪的身子开始发颤，伪装的冷静就快要被击破。
　　“我的肩膀可以借你噢。”他笑着。
　　小雪凝视着他，忽然把头轻轻的抵在了他胸口上。成范微微一愣，立刻伸手揽住了她。
　　“我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和上次失手杀的不一样，这次是我主动去杀那些人，他们的血全都溅了出来，溅到我的手上，身上，衣服上，他们临死前的表情好可怕，身边到处是血淋淋的尸体，空气里全是让人窒息的血腥的味道，我的手上，剑上也全是鲜血，我真的好怕，我真的讨厌这样的自己，我是个杀人犯，刽子手，我讨厌战争，讨厌……”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着，尽情的发泄着。
　　他的心隐隐的痛了起来，把怀里的身体搂紧，低下头，轻轻的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笨蛋，你要是早嫁给我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何必象现在这样辛苦，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要怀疑的走下去吧。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这是值得的，不是你说的吗？”他柔声道。
　　“嗯，我知道，我，只是讨厌杀人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还不习惯吧。”她低低的回道。“我又不能和哥哥们说，怕他们担心。”
　　“那……这么说出来是不是好多了。”他笑道。
　　“嗯。”
　　良久，他稍稍动了动。
　　“你不要这么小气，肩膀再多借一会又不会少块肉！”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客气的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他有些无辜的说道。
　　“只要，，只要，，再一会……”她喃喃说着：“很快，我就会完全适应的……
　　“笨蛋——谁也不会讨厌你的。”他无奈的说出这句话，更紧的抱住了她，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正在慢慢融化。
　　成范衣服上散发的黑方熏香，真的很舒服，心里那种难受气闷的感觉好像快消失了……一会儿，只要再一会儿……就好

战事连连
　　接下来的日子里，尾张等地的源氏也零零碎碎的发生了一些叛乱，跟着重衡带军去镇压了几次，小雪对战场的血腥也已经慢慢习以为常，尤其在尾张河西岸歼灭三千大意渡河的源氏部队后，一时军内士气高涨。而杀敌无数的小雪也因其华丽冷酷的一刀穿喉令对方极为畏惧，没人知道这位年轻武士到底是谁，只知道他永远都带着那个恐怖的鬼脸面具，于是源氏的人就干脆把他叫做——鬼面。
　　“呵呵，鬼面这个外号不错，还挺吓人的。”听到这个外号的流传，小雪不由的笑了起来，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有名了。
　　三个哥哥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了，又来了，最怕他们用这种带着怜惜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唉呀，怎么了，你们妹妹有个这么神气的外号，高兴还来不及呢。”她笑嘻嘻的说。
　　“也许，真的不应该把你卷进来。”宗盛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怎么了，我很喜欢这个外号啊。”她继续笑着。
　　“哪个女人会喜欢被叫那样的外号。”知盛也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怎么了，你们都莫明其妙的，好了，我先出去了。”小雪也收起了笑容，哥哥们怎么全都怪怪的。
　　刚出了门，就被赶上来的重衡一把拉住。
　　“怎么，你是不是也要给我脸色看。”她没好气的说道。
　　“小雪，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他的口气有些激动起来：“我们都是心疼啊，明白吗，你本来应该过着舒服的贵族小姐生活，可是我们一念之差，把你也拉了进来，是心疼，懂吗？”
　　她的脸色也缓和起来，坚定的看着他道：“可是这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我喜欢和哥哥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真的。我不喜欢在家里提心吊胆的等着你们的战报传来，我要和你们一起感同身受。”
　　重衡深深的凝视着她，他伸出手，轻轻托起了小雪的下巴，轻声道：“其实有谁知道，鬼脸面具下是这样让人魂牵梦萦的一张脸。”
　　他的眼神开始迷离起来，那眼神不象看着自己的妹妹，更象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小雪一时被他那幽深迷蒙的眼神所摄，晕乎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重衡哥哥！”她连忙喊了一声，重衡被她一喊，从迷离中立时清醒过来，赶紧放了手，笑笑道：“好了，你也去歇着吧，我还有事和三哥他们商量。”
　　小雪点点头，就离开了。
　　看着小雪离开的背影，重衡的心里又泛起了一丝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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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的日子只持续了几个月，六月初，近江、美浓、尾张诸国的源氏终于尽皆起兵，不光是东国的源氏，九州的绪方、臼杵、户次、松浦等豪族，四国的河野等豪族全部蜂拥而起，拥护源氏。形势一下子变得异常严峻了，战事，似乎越来越多了。
　　在这些起兵的人中，比较有实力的就要算在信浓的木曾义仲，义仲是源义朝之弟义贤之子，因为被木曾家收养才该名为木曾义仲，据说此人神勇无比，不可小视。他起兵后兵力迅速增加，来势汹汹，目前已经快行至越中加贺边境。
　　这几日来，宗盛为了调兵镇压各地的起义而大伤脑筋。因为这次涉及的地域广，兵力也不得不分散。在这个紧要关头，重衡又忽然染起病来，对平家来说，这是一个巨大损失，重衡不仅善战，而且颇有战术头脑。在平家军中一直是一位举足轻重的将领。无奈之下，宗盛只能派遣知盛，以及叔父的儿子平通盛率领十万大军前往越中，准备全歼义仲。
　　重衡的房内。
　　“三哥，我真是太不争气了……”重衡一脸懊恼，也不知道他到底染上了什么病，忽然就上吐下泄的，请了御医和阴阳师来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什么邪风入侵，要好好休息。
　　“别怪自己，生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宗盛看着弟弟的眼神中饱含温和。小雪轻拍了一下他的肩道：“不用担心噢，重衡哥哥，这次我随知盛哥哥一起去，你就放心吧。”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色，她的心里不由有些担忧和心疼。与征战相比，她更担心重衡的身体。几个哥哥里，重衡在她心里的地位是没人能替代的。
　　宗盛难得的笑了笑道：“小雪说得对，而且我们这次有十万大军，而木曾义仲只有五万左右，胜负已经不是什么悬念了。你就安心养病，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吧。”
　　重衡脸色缓了缓，道：“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能轻敌，我听说义仲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顿了顿，又道：“四哥呢？”
　　“知盛还在殿上，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宗盛轻声道。
　　重衡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正在这时，忽然有脚步声传来，拉门飞快的被移开，身着黑色束带的知盛一脸焦虑的冲了进来。他身上穿的是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便服，看起来是下了殿就直奔这里。
　　“知盛，怎么了？”宗盛微微皱了皱眉。
　　“三哥，被流放到伊豆的源赖朝，也和他岳父北条时政在伊豆附近的镰仓起兵了！叛军已经往富士川出发了！”他平素镇定的脸上也有些焦急。
　　听见这话，小雪身子一震，源赖朝果然起兵了，那么义经呢？义经一定也会追随他的哥哥，难道他们注定真的要在战场上相逢？虽然早已想过这样的可能，但亲耳听见，却还是难以接受，胸口的窒息感渐渐弥漫到指尖，一点一点的，渗透出微微的钝痛。
　　这一天，终究还是要到来的……不能逃避……
　　“知盛现在要去征讨义仲，富士川我看就派大哥的长子平维盛去吧，他和重衡一样也官拜三位中将，应该是个合适的人选。”宗盛想了想道。
　　“三哥，我的病，实在是太不是时候了。”重衡紧锁双眉，一脸不甘心。
　　“重衡，你别自责了，这次一定也能轻松取胜，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知盛安慰道。
　　“不过，四哥，除了派到富士川和其他地方的两三万兵马，以及驻守京城的几千，你这里动用的十万兵马，差不多是平家军的全部了。剿灭义仲是至关重要的一战，不然他们就能长驱直入京城了。”重衡仍是不大放心的提醒着。
　　“好了，重衡哥哥，你就别再操心了，别忘了还有我这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呢。”小雪已经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朝重衡露出一个微笑。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她一定要振作，要坚强，为了这个家，为了哥哥们，为了母亲大人。不要再去想一些扰乱心神的事情了……
　　重衡被她的话逗得笑出了声，道：“什么时候成了闻风丧胆了？怕是你自己吹得吧？”
　　宗盛和知盛也笑了起来。
　　“四哥，帮我看着这丫头，别让她受伤了。”重衡微笑着，眼中迅速的闪过一丝担忧。
　　知盛伸手敲了一下小雪的头道：“这丫头，她可不容易受伤，你放心，我一定安安全全的把她带回来。”
　　“喂，哥哥们怎么这样说啊，怎么听上去我象是个累赘是的。”她不服气的抗议道。
　　“本来就是。”知盛不客气的又敲了她一下。
　　“知盛哥哥，你怎么也粗鲁起来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么敲我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小雪摇着头学着以前知盛的口吻。
　　宗盛和重衡都笑了起来。知盛脸上一僵，接着嘴角一松，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才不是累赘，我可是令敌人闻风丧胆，威风凛凛，赫赫有名，英勇神武……”小雪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
　　“重衡，你就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了。”宗盛显然是已经受不了，飞快的打断了小雪的话，起身就往门外走。
　　“三哥，我和你一起去。”知盛也连忙起身，似乎想早早脱离这个可怕妹妹的魔音贯耳。
　　“哈哈哈！”小雪看着两位哥哥不怎么优雅的快速离开，不由的大笑起来。她头一转，坏坏的望向躺在软榻上的重衡，重衡忽然感到一阵寒气，赶紧道：“我，我可是在病中，你不会这样折磨一个病人吧。”
　　“不会不会，我知道重衡哥哥对我最好了。”小雪轻轻一笑，重衡哥哥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呢。
　　“小雪，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重衡收了笑容，一脸认真的望着她。
　　小雪重重的点了点头，笑道：“一定，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然我天天在你耳边念叨。”
　　他的唇边漾出一抹微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重衡哥哥，一定要好起来啊。她在心里默默的念道，这次一定会很快就凯旋而归，一定会。
　　只是小雪和她的哥哥们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终生难忘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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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盛和通盛所率领的十万大军到达越前的时候，首先要攻下的就是越前腹地的门户所在火打城。此处城池坚固，地势险峻，为了阻碍平家军的进攻，木曾义仲的部队在适当的河流交汇点筑起了堤坝，使火打城之前出现了一个庞大的人工湖。平家的军队不曾考虑到面前会出现一片汪洋，没有准备船只，也征集不到附近的船只，暂时只好驻扎在高阜之处发愁。
　　也许是运气不错，负责防守火打城的源氏大将斋明威仪师是个骑墙派，见平家十万大军压近，早就心怯了几分，于是便写了封信，捆在箭上射入知盛的营地，告知此人工湖的水坝位置，并愿为平家军内应。知盛见信大喜，于是暗派精细士卒掘开水坝，排干湖水，在威仪师的接应下攻破了城池。守城的源氏官兵虽奋起抗击，终究寡不敌众，只得向加贺方向撤退。势头正盛的平家军队一路又顺势攻破了林城和富樫城。看起来似乎形势一片大好。
　　是夜，平家的军队就地安营扎帐，整顿休息。
　　知盛本阵的营帐内。
　　“知盛哥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小雪低声问道。因为这是在知盛的营帐内，小雪一边说着，一边就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知盛似乎没有听见，只是凝望着她的脸。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小雪被他的眼光看得有点莫明其妙。
　　他看着她道：“我在想，什么时候，你可以永远不用再带那个东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都什么时候了，哥哥怎么在想这个。小雪笑了笑道：“我想很快了，等把全国的叛乱镇压下来，我就不用带了呀。”
　　知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也是。我打算让通盛和三万人马作为援后，明天我自己带领另外七万人马翻越砥浪山与义仲的队伍决战。以七万对五万，还是我们占有优势。小雪，你也留下吧。”
　　小雪摇了摇头道：“我不要留下，我要和你并肩作战，我不怕。”
　　知盛看着她，唇边慢慢绽出一丝笑容，道：“好，果然是我们平家的人，那么明天就让我们兄妹俩痛痛快快一战，全歼义仲的队伍。”
　　“不过，知盛哥哥，砥浪山的地形如何？”小雪问道，一场战争能不能取胜，对周围地形的熟悉也是十分重要的。
　　知盛微微皱了皱眉，道：“砥浪山的地形我们并不熟悉，只是听说山势陡峭，其中的俱梨迦罗峡谷十分险峻，所以最好能翻过山脉，在开阔地方与义仲的队伍决战，这样我们的兵力优势才能显露出来。”
　　听知盛的话，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有些生疏，小雪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魂断迦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知盛就率领七万大军翻越砥浪山，差不多到了午时，七万大军差不多全部到了山顶。与此同时，义仲的源家军也在山顶的另一端早早等候着了，此时平家军和源家军在山顶上相持，距离不过三町之远，源家不再前进，平家也坚壁固守。
　　“知盛哥哥，源家的军队怎么好像在等我们似的。”小雪低声在知盛耳边说道。
　　知盛微微皱了皱眉，道：“这里的地势我们根本不能发动压倒性的进攻，只能见机而行。”小雪向四周望了望，周围似乎是一片峡谷，这里的地形看上去险恶的很。难道这里就是俱梨迦罗峡谷？小雪朝对面望了望，只隐隐约约的看见几个穿着铠甲的大将，却不知到底哪一个才是木曾义仲。
　　忽然从源家军里冲出一名骑马挑枪的年轻武士，直奔平家军前，朗声道：“在下是吹越高梨，你们这里有谁敢与我一战？”
　　这不明摆着是挑衅吗？顿时平家军里开始骚动起来，年轻的武士们愤然而起。小雪心里一怒，正要冲出去，却被知盛一手挡了下来，“等一下。”他沉声道。
　　就在这一挡之下，平家军立刻就有人已经冲了出去。报上名后立刻与那个叫高梨的武士交起手来，不多时，平家的这位武士就被砍下马来，立刻又有一位冲了出去，几招过后，砍去了高梨的脑袋。高梨一死，源家军也立刻冲出人来，接着交手。
　　就这么一来一往，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而双方继续单挑，居然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雪的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妙，这种情形似乎有点怪异。
　　“知盛哥哥，好像不大对劲，对方似乎是在拖延时间。”她低声提醒道。
　　知盛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道：“这里四周都是悬崖峭壁，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招吧，早晚都要被我们歼灭！”
　　小雪看他这么说，也就没再说什么，自己毕竟是半路出家，行军打仗总是哥哥们比较有经验吧。”啊——”一声惨叫，平家这边又有一个武士被砍落下马，源家的那位名叫山田次郎的武士已经连砍平家四名武士了。一时平家这里无人出阵，山田次郎一脸傲色，在那里叫嚣着：“平家没有人了吗？你们平家的武士就这么点能耐吗？”
　　知盛脸上一青，正要发作，小雪忙阻止他，压低声音道。“你不能出去，你可是总大将，你一出去就降了身份，其他的大将也都不能去，就让我去吧。”
　　知盛看着她，想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小雪一点头，立刻骑马出了阵。
　　她刚出阵，源家军那边就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隐隐有些“鬼面”，“他就是鬼面。”的轻微的说话声音。她微微一笑，原来自己还是挺出名的。
　　那山田次郎一见是她，脸色也稍稍变了变，又自报一遍家门，接着就等着小雪开口报名。小雪暗暗好笑，自己怎么会开口，征战以来，自己从来没在敌前报过名，与知盛说话都是压低声音，从不和其他人交谈，一开口，柔软的声音不就露馅了吗，根本就起不到震慑敌人的作用。
　　她只是慢慢抽出小乌宝刀，仍旧一言不发。
　　山田次郎见她如此，心中有气，更是以为看不起他，不由开始恶言相向：“怎么不说话，难道杀人如麻的鬼面居然是个哑巴，哈哈哈，平家军居然就派出个哑巴——”瞬间寒光一闪，声音嘎然而止，他低头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喉间多了一道血痕，刚抬头，血，就如同喷泉一般从那道血痕里喷了出来，霎时染红全身，雪白的战马上似泼墨画般绽放出无比妖艳的朵朵血色的花。
　　四周顿时寂静一片，源平两家的人都又惊诧又恐惧的看着这位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鬼面。
　　身着深紫直缀的小雪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轻轻的擦拭着自己的刀，扫都没扫一眼从马上跌落下来的山田次郎，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猛的抬起头，从狰狞的鬼面具下冷冷的看着源家军，似乎在问：下一个，是谁？
　　半晌，从源家军里鼓起勇气出来几位武士，都被她一一斩于马下，等了一会，源家暂时没有人出阵，忽然一声清脆的女子声音从对方营中响起：“那么就让我巴御前来领教一下吧。”话音刚落，就有一人策马而出，只见这名身穿红白相间铠甲的女子，一头乌黑长发直曳到地面，仿佛奔流的瀑布一般，眼中秋波流动，似看非看，似笑非笑，柔而不媚，美而不艳。好一个妙女子！小雪不由在心中喝了一声彩，巴御前，好像听宗盛哥哥提过，应该就是她，木曾义仲的爱妾，有着关东第一美女和勇士之称的奇女子。
　　她微微一笑，顿时散发出令人眩目的光采，小雪身为女人也不由看得失了神。只是吸引归吸引，当她的长刀砍过来时，小雪还是及时的回过了神。此时挥刀相向的巴御前，眼中多了几分杀气，招招凌厉无比，小雪也不敢轻敌，全深贯注的和她较量起来。
　　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鬼面，一个是立下赫赫战功的美女勇士，一个华丽下带着致命的冷酷，一个慑人气势仿佛能斩断天地，他们之间的较量令源平两军的武士们都大开眼界，两人互攻了约五六十招，仍然分不出胜负。
　　这五六十招战下来，两人倒也互生了相惜之心，巴御前对平家的这位武士多了几分钦佩，毕竟在她刀下过出十招的人也不多，而小雪更是对这位奇女子心生好感，如果不是敌人，说不定还能成为好朋友。
　　“铛！”她们的刀刃再次重重相接，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相击的声音，力量过猛，两人的座骑都往后退了几步。巴御前忽然笑了起来，收了刀，朗声道：“今天就到此为止，领教了，平家果然卧虎藏龙。”她眼神灼灼的望着小雪，毫不掩饰自己的佩服之情。小雪也向她微微点了点头，慢慢的退了回去。
　　知盛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她轻轻一笑，不知是喜悦的笑，还是无奈的笑。自己可能要越来越出名了，这样的出名，真是有点悲哀。
　　她一边想着，一边又望向了源家军。源家军看上去也挺齐整，不过比起自己这边的七万大军，明显的少了一大截。不对啊，他们也有五万大军，怎么看上去要少这么多？
　　“他们不是有五万大军吗，怎么看上去这么少，似乎只有两三万的样子。”小雪又忍不住说道。
　　知盛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们不是也分成两路，他们也可能……“他忽然停了下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色。
　　“他们——会不会埋伏在什么地方？”小雪终于忐忑不安的问了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这里都是悬崖峭壁，他们怎么从旁边上来。”知盛稳了稳心神。
　　可是我们对这个地方不熟悉啊，小雪带着忧虑的心情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了，今天居然连月光也被遮住了。这样要耗到什么时候？
　　正在这时，忽然对面源家军里一位大将突然对天空发了一支响箭，嘹亮的声音刹那间响彻天空。在平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雪和知盛一回头，愕然的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一片源氏的旗帜，犹如大海一般，似有千军万马涌来。
　　“糟糕，他们从后面包抄上来了！”小雪心中一慌，忙望向知盛，知盛脸上已经变色，难以置信的吼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抄到后路的！”小雪大惊，原来他们拖延时间就是要偷偷包抄这里。
　　前后的源氏武士们忽然敲打着箭筒高声呐喊起来，惊天动地的吼叫声在山谷中产生巨大的回音，如同有数十万人共同在喊叫，又好似山崩河溃。平家军一下子就乱了套，平家武士们万分恐惧，惊慌失措，以为遭到了强大敌军的合围，四散奔逃。
　　场面一下子就崩溃了，只听见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小雪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差点被震下马来，一时之间也冷汗迭冒，难道今天要命丧于此？
　　“小雪，跟紧我！”知盛一边大喊，一边纵马挤到小雪身边，他勒紧马绳，大声吼着：“不要逃跑，不要慌！大家都给我镇定一点！”，任他声嘶力竭的吼着，在震天动地的源氏武士敲击箭筒声和吼叫声中，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四周一片昏天黑地，小雪也看不清他的脸色，想必是白得吓人吧。现在这个样子，到底该怎么办？
　　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牵挂的人，宗盛哥哥，重衡哥哥，藤原成范，义经，不行，不可以死，也不可以让知盛哥哥死。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大口气，镇定，镇定，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再这么下去，不是跌落悬崖，就是被踩踏而死。所以现在千万不能被挤到马下。
　　“哥哥，千万不要下马，千万不要往外走了，往中间走！”她用尽全力在知盛耳边吼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只一瞬间，她就被挤到了旁边。再看时，已经完全看不见知盛在哪里了。“哥哥！知盛哥哥！”她惊慌的大声喊着，知盛也在同时大喊着小雪的名字，但这微弱的声音立刻就被淹没在敌人的吼声中。
　　没有再多想的时间了，看着相互拥挤，已经崩溃的平家军，她双腿在马腹上一夹，就往中间跑去，跟本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周围一片惨叫，她睁大眼睛，留意着身旁的影子，一望之下，前方居然有个庞然大物，看上去象是一棵大树，树旁自然也全是人，她赶紧勒马停住，以此为参照物，不再冒冒然往前行进。不停的有人在她身边挤来挤去，她紧紧拉着缰绳，保持着平衡，一边不停的在黑暗中寻找知盛的人影。知盛哥哥，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他这么镇定，应该会没事的，一定会。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似乎都不能呼吸了。
　　此时平家的七万武士由于听不到指挥，相互拥挤，有许多人被挤入了深深的俱梨迦罗峡谷，剩下的人因为天色黑暗而无法辨认道路，以为前边落下谷底的人找到了一条通往谷外的道路，看不见先跳下去的人，于是也一队队的在大将带领下争先恐后的向谷底跳去。一时之间，见父亲跳，儿子也跳。见哥哥跳，弟弟也跳，见主人跳，家臣也跳，马上落人，人上落马，俱梨迦罗谷附近一片惨状，凄凉的叫声响彻山谷，如同阿修罗地狱。
　　小雪止不住的浑身发抖，怎么会这样，平家的武士怎么会这么快全都崩溃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仿佛要穿透她的耳膜，她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了了，快停止吧，快停止吧，再这样下去，她也要崩溃了……
　　“知盛哥哥，知盛哥哥！”她仍然大声的叫着，尽管喉咙火烧般的痛，声音也嘶哑了，她还是不想放弃希望，希望哥哥能听到一丝自己的呼喊。面具下，泪水已经不可遏制的狂奔，这样恐怖的场面，她再也不想经历了……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一个可怕的噩梦……
　　过了一会儿，源氏武士的吼声开始慢慢轻了下去……
　　忽然一骑人马冲到了自己面前，她看不清那人的样子，那人还在吼着：“都镇定下来，镇定，都回来，那边是峡谷，不要跳！”
　　她忽然一愣，这好像知盛的声音啊，只是声音也嘶哑的厉害，听起来象是用破了嗓子。
　　“知盛哥哥！”她赶紧大喊。
　　那人影一震，靠了过来。小雪终于依稀看见这人的轮廓，正是知盛。她心中大喜，竟说不出话来，忽然一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是你吗？小雪，你受伤了吗？受伤了吗？”知盛焦急的问着，胡乱的摸着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肩膀……
　　“我没事。”小雪说完这句，头晕目眩，再也撑不下去了，身子一软，就要从马上跌了下来。在跌下来之前，只觉一双手有力的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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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终于渐渐的亮了起来，小雪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树边，她望了一眼周围，若大的山顶上，竟只有身边稀稀落落的几十名武士了。一时大惊，立刻跳了起来，连源家军也不见了，那么七万平家军呢？在哪里？知盛哥哥呢？她又赶紧寻找，抬眼望去，远远的，他正站在山崖边，背对着自己。
　　她赶紧跑了过去，在知盛身后站定，知盛的身子似乎在发颤。
　　“知盛哥哥，你怎么了？我们的武士们呢？”她轻声问道。一听这话，知盛的身子颤得更加厉害。
　　“哥哥？”小雪开始害怕起来，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深深的恐惧感。“源家军呢？”
　　“应该是追击那缓后的三万平家军了。”他的声音中也有一丝发颤。
　　“那……我们的武士……”小雪已经不敢再问下去了。
　　“这里。”知盛的视线是——望着谷底。
　　小雪慢慢移到崖边，刚望下一看，脑子顿时就一片空白，一个踉跄，差点栽了下去。谷底堆满了平家武士的尸体，战马的尸体，溪水变赤，骨肉糜烂，血流成河，尸骸如山，整条溪水在阳光下泛着恐怖的血色光泽，一眼望去，竟没有成形完整的尸骸，处处血肉横飞，这俱梨迦罗谷底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曝尸场，人间的修罗地狱。
　　小雪瘫在了地上，一阵一阵的恶心翻滚上来，她真的要崩溃了，怎么会这样，整整七万大军啊，就这样葬身在这地狱中了吗？还没有正式交手，就这样输了吗？怎么甘心，这七万冤魂，怎么甘心啊……
　　她茫然的望了一眼知盛，他——撑得下去吗？
　　“知盛哥哥，。”她轻轻的喊了一声。
　　知盛慢慢转过身来，脸色白得可怕，两行泪水正无声的顺着脸颊流下，他抬眼看了看小雪，忽然跪了下来，紧紧的抱着她，痛苦的抽泣起来。
　　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身子剧烈的发着抖，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想哭就哭出来吧……”小雪低声道。
　　他的哭声一下子就释放出来了，小雪的心里痛得犹如针扎，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知盛这样放声大哭，那嘶哑哀痛的哭声好像鞭子一下一下抽打着她的心。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这一次，哪个男儿能不落泪，七万大军，鲜活的七万条生命，一夜之间就被着恶魔般的峡谷吞噬了，她知道，这一次输得很惨，她更知道，平家，再也拿不出这么多军队了……
　　面具下，小雪的泪水早已湿了衣襟。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对这里的历史一无所知，为什么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
　　初升的阳光下，峡谷中一片安祥，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唯有知盛痛彻心扉的哭声在深深的俱梨迦罗峡谷中，悲哀的久久回荡着

再别京城
　　经过俱梨迦罗谷一战，最后能够活着回到平安京的平家士兵只剩两万余人，京城中几乎家家带孝，孤儿孀妇盈街，寻夫揽子的哭号震天动地。整个平安京陷入一片悲哀之中。
　　平家的人们更是悲伤到了极点，公子们悲恸万分，女眷们失声痛哭，尤其是知盛，自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内，再也没有出来过。祸不单行，平维盛也在富士川之战中惨败给了源赖朝和义经的军队，仓皇的带着剩下的平家军逃了回来。
　　噩耗连连，平家的人还来不及悲痛，就要立即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因为木曾义仲的大军已经逼近平安京，而平家目前的兵力根本不能和他们相抗了——
　　“小雪，四哥还是不出来吗？”，重衡忧心忡忡的问道。这么多事中，唯一让人松一口气的，就是重衡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小雪点点头，轻声道：“知盛哥哥，一定是还在责怪自己，一路上他都在责怪自己太轻敌，才……”想起那个凌晨哥哥痛苦的哭声，她的心又微微颤抖起来。她甩了甩头，不想再去回忆那阿修罗地狱般的一战。
　　“三哥，现在该怎么办，木曾义仲很快就要逼近京城，现在连附近的寺院都一起响应，我们的兵力如今只有两三万，根本不够。”重衡一脸忧心。
　　宗盛双眉紧锁，思索了半天，忽然开口道：“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先到九州避一避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哀和无奈。关西九州，不是平氏一族的老家吗。
　　“离开？”重衡噌的站了起来，“我们平家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就这样全部放弃吗？”他一脸的不甘心。
　　“不离开难道和他们硬拼吗，我们不仅要离开，还要带上德子和安德天皇一起离开！我已经决定了，重衡，我才是一家之主。”宗盛的口气也有些强硬起来。
　　重衡脸色发青，嘴唇动了动，似乎又想说什么。
　　“我赞成宗盛哥哥的主意。”小雪忽然插了一句。重衡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点点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硬拼不是个明智的方法，哥哥们别忘了起兵的源氏可不止义仲一家，现在如果义仲占领京城，其他的源氏，比如源赖朝，恐怕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让他独占鳌头吧，到时必有一场争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何不趁这个机会在九州好好养精蓄锐，到时候东山再起。”
　　毕竟和源赖朝相处了快两年，她看得出这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木曾义仲安安稳稳的手握大权。所以她要赌宗盛哥哥这一边，只要顺利逃到九州，平家一定会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两虎相争，源赖朝有了义经更是如虎添翼吧，脑中又浮现出那个有着淡淡梅香的清雅少年，一定要回来，约好了噢。他温柔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又来了，每次想起他，胸口总会一阵一阵断断续续的抽痛，义经，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想见，可是又怕见，因为不知道会在何处相见……
　　宗盛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点头道：“小雪说得没错，离开并不是放弃，我们还会再回到京城的。”重衡深深的凝视着小雪，没有说话。
　　“没错，我们平家人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拉门忽然被移了开了，知盛一步跨了进来，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眼神中已经稍稍有了一些神采。
　　“知盛！四哥！”宗盛和重衡又惊又喜的看着恢复了一点精神的知盛，知盛径直坐了下来，望着宗盛道：“这笔帐，我一定要木曾义仲十倍奉还！”
　　“嗯，这才是我的哥哥们，哪怕输得再惨，我们也千万不能放弃希望。”小雪看着重新振作精神的知盛，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不停的告诉自己，不可以再想源义经了，他是源家的人，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和哥哥们，一起守护平家，守护这个家里的人……
　　“三哥，要走就要快，不能拖延了。”知盛提醒道。宗盛下了决心般点了点头，道：“明晚就走，知盛，明天把德子和安德天皇都带上，重衡，你去调集所有可以调集的平家军队，我明天就召集所有的平家人来这里。小雪，女眷这里你帮着照顾一下。”
　　小雪应了一声，不禁心生惆怅。说走就走，居然这么快，平安京，又要说再见了吗？这一次离别，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
　　平安京里，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吗？是了，藤原成范，这个老让她生气的花花公子，以后再也不用受他的气了，可是为什么，心里隐隐的有一阵失落感，也许是因为以后再也没有能够倾诉心事的人了……成范似乎比她的哥哥们更加了解……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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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夜。
　　宫中的女官尚侍夕雾所在的庭院内，藤原成范正和夕雾品酒赏月。
　　“成范大人，您每次来的时候都忘了一样东西呢。”容貌娇艳的夕雾靠着成范，语气轻柔的说着。
　　“哦？”成范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
　　“就是您的心啊。”夕雾伸出纤纤素手，点着他的胸口。他微微一笑，一手轻轻拥住了她道：“怎么会呢，我的心，可是一直在你这位美人的身边啊。”
　　“是吗？我怎么觉得成范大人似乎只有身体在这里呢，您的心，是不是飞到了别的地方去了。”夕雾娇笑着继续说着。
　　是吗？飞到其他地方去了吗？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女孩水晶般的眼睛，她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要选这一条路，曾经无忧无虑的眼神也开始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灿烂的笑容下也带了一丝忧伤。她所要想要守护的东西，真的这么重要吗？这样想要守护重要东西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
　　“成范大人，您就像一阵风呢。”夕雾微笑着，笑容底下却隐隐有一丝苦涩。
　　成范一笑，优雅的喝了一口盏中的酒，温柔的说道：“风？怎样的风？”
　　“您周旋于各式人群中，实在是很容易让女人爱慕，您身边的女子数不胜数，您对她们都很好，疼惜，怜爱，呵护有加，可是从不放真感情。您也让人猜不透一切，就象一阵温柔的风，会吹过每一个人，然后不留痕迹地离开。”夕雾淡淡的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呵呵……”成范嘴角微扬，勾起一个完美的笑容。
　　“我是害怕，”他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把一切都隐藏了起来，笑道：“我是害怕心爱的女人象辉夜姬一般飞到月亮上，再也不回来了。”
　　“呵呵，”夕雾持扇遮面而笑，“成范大人您真会开玩笑。”
　　他笑着，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眼底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想我要告辞了。”他轻轻站起身来，轻轻一笑。夕雾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柔声的说道：“成范大人，您这么早就回去了吗？”
　　成范的笑意更浓，附下身子，在她耳边温柔的说道：“你不是说我象一阵风吗？那么一阵风又怎么会总是滞留在一个地方呢？”
　　望着他的背影，夕雾再也掩饰不住失望的神色，喃喃道：“成范大人，您这阵温柔的风，永远要这么吹下去吗？”
　　宫外，藤原成范刚坐上来接他的牛车，忽然有人快步走到了他的车前，低声问道：“请问是藤原中纳言大人吗？”，这声音似乎是同为殿上人的大纳言，这么晚他怎么在这里？
　　成范轻轻拉起卷帘，微笑道：“大纳言大人，怎么了，您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大纳言一脸神秘的看着他道：“您还不知道吗？内大臣大人带着主上，以及平家所有人，已经逃离京城了！”
　　什么！平家所有人都离开了？成范手中的桧扇啪的一声掉了下来，大纳言惊讶的看着他，平素一向优雅冷静的中纳言怎么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候？看来这次真的是件大事。
　　“为什么？”成范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
　　“唉呀，中纳言大人，您平时实在太不关心朝政了，您没听说源氏的木曾义仲就要进入京城了吗，上次的俱梨迦罗一战，他们平家已经元气大伤，根本就不是源氏的对手，所以才逃跑的吧。”大纳言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成范弯腰轻轻拾起桧扇，再抬头时嘴角又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微笑：“其实不管谁来有什么关系呢，平家还是源氏，都和我们无关，他们打他们的仗，我们照样过我们的生活。”
　　大纳言笑了起来，道：“不错，不错，不过像中纳言大人这样，备受女子爱慕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啊。”
　　成范保持着微笑，淡淡道：“那么，告辞了。”说着就放下了帘子。
　　在放下帘子的一瞬间，成范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平家的人都离开了，那么她一定也离开了。为什么自己的心里焦躁不安，好像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以后还见得到她吗？如果再也看不到她的笑脸，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好像有些微微的疼痛起来，他轻轻的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这里——为什么会痛……难道他的心已经……
　　小鸟，你就这么飞走了吗？象辉夜姬一样飞走了吗？

风云又变
　　四天后，，义仲就带着大军进入了平安京，并拥立后白河法皇代理摄政。进入了京城的义仲实际上成为了真正的太上皇，在他的授意下，法皇封其为朝日将军，其手下将领们也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后白河法皇在同公卿商议后，决定立尚在京中的第四子为后鸟羽天皇。就像成范说得那样，朝廷里还是照样运转，平家和源氏之争对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掌握了皇室的义仲立刻变得骄横异常，部下也纪律败坏，在京城横行霸道无所不为，民怨纷纷。而出身微贱的义仲对礼仪方面也是一窍不通，说话粗俗无礼。招待公卿们吃饭居然使用乡下人吃饭的大盖碗，然后将饭盛得高高的，再在上面铺上菜，好象在招待乡下来的穷亲戚，这令平日以风雅为己任的公卿们极不高兴，心中连番暗骂他：“乡巴佬！”
　　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义仲就招来了朝廷里外的一堆不满。
　　就在此时，逃到九州的平家在安定下来之后，开始步步削平与之为敌的豪族，统一了九州和四国以及一部分的关西，吸收西国一带的武士，在摄津的一之谷建设根据地，招兵买马，养精蓄锐，准备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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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不知是来到这个时代的第几个春天了，小雪看着庭院里怒放的樱花，思绪翩翩。这些日子以来，平家的元气似乎又开始慢慢恢复了，哥哥们也渐渐恢复了雄心壮志，加紧训练兵马，尤其是水军的训练，准备等待机会再度收复京城，恢复往日的辉煌。木曾义仲在京城的事迹也传到了这里，似乎不象是个能得天下的人，那么源赖朝呢？她心念一动，他怎么还没有什么行动呢？难道——是在等待机会？
　　“小雪，在发什么呆？”她一抬头，宗盛和重衡正往这里走来。“怎么了？想什么想得出神？”重衡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对了，知盛哥哥呢？”她反问道。宗盛看了看她道：“知盛还在一之谷岩继续训练水军。”知盛自从到了九州以后，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训练水军，他是不甘心吧。
　　一之谷岩西边是一之谷的城户口，东边是生田森林的城户口，是个东西约三里长的岩，岩的背后是象屏风一样环绕着的山脉，山脉陡峭，约有200米高。地势非常险要。平家的基地就设在此处，背靠着如此陡峭的岩壁，前面又是一片大海，只要守住东西两个口，这里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要塞。
　　“哦，水军训练的怎么样？还顺利吗？”小雪问道，这里靠着大海，海战恐怕难以避免，关西由于靠海，通水性的人多，再加上海战对源家军来说也是极为薄弱的一环，所以海战对平家来说是占优势的。
　　“还顺利，不过，”宗盛欲言又止，看着小雪疑惑的眼光，倒是重衡接了上来：“不过只怕打起仗来船只会失去平衡而倾覆，所以在船上不能有太激烈的动作。这样的话，怕发挥不出来我们的优势。”
　　小雪眯了眯眼，这个情形好像在什么书上看过，是在哪里呢？她想了又想，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对了，火烧赤壁，以前的语文课上也学过，那虽然是个失败的例子，但可以借鉴其中有用的部分啊。
　　她一下子喜形于色，忙道：“哥哥们，我有办法啊。我们船只的船头，船尾和中间都可以用绳索相互连接着，并且在船与船之间铺上木板；这样一来，船与船之间就可以通行无阻，象在陆地上一样，而且当船上发生激烈战斗时就不会因为船失去平衡而倾覆了。”
　　三国里曹军是用铁链，火烧起来自然解不开，可是通过这个教训，这里可以改用绳索啊，一旦着火，立刻可以用刀砍断，而且源家军绝对也没诸葛孔明聪明，也没有内应，估计他们也想不到火烧这一招。
　　果然，宗盛和重衡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重衡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不可置信的看着小雪，而宗盛则是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
　　“好主意，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的？”重衡忙不迭的问道。
　　“嗯，这是我小时候在宋国时听故事时听到的，是我国三国时期的一个故事，所以我想也许行得通。”小雪赶紧找了个借口，其实她也没撒谎，只不过是语文课上学的。
　　“原来是这样。”宗盛点了点头，对重衡道：“不如你现在去一之谷把这方法告诉知盛他们。”重衡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回廊里就只剩下了宗盛和小雪。
　　小雪抬起头，宗盛还在盯着她，一身冰蓝直衣的他清冷如昔，只是眼神有点奇怪，多了几分探究的味道。”宗盛哥哥，怎么了？“小雪对他笑了笑。
　　他淡淡一笑，薄唇微启：“小雪，你真的长大了，你已经不是那个任性的小女孩了，你到底还要给我们多少惊奇呢。”他顿了顿，又道：“有时，我真的有点好奇这几年你到底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人。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改变。”
　　“我，我……”小雪被他那双幽黑如冰的眼睛一看，忽然也不知该解释了。
　　“不过，小雪从小就有许多的奇怪念头呢，或许这样的改变也不奇怪，对不对？”他那对深邃的眸子里似有暖意涌出，冲破了那层薄薄的冰壁。
　　小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小时候的糗事的确不少呢，不过一惹祸，一定是重衡和知盛背黑锅，重衡一向宠得她无法无天，知盛每次可都是背得不情不愿的。
　　宗盛看着她一脸温柔的笑，心里不由荡了一下，战争的磨炼，令妹妹的笑容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比以前更多了些摄人的美丽，他凝视着她的笑容，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大人，原来您在这里，常子夫人请您过去呢。”侍从的声音把他的目光硬生生的拉了回来。他对小雪点了点头，微微的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小雪的声音：“宗盛哥哥，要保持这个笑容噢。”宗盛顿了顿，低声道：“傻丫头。”嘴角却是情不自禁的一扬——
　　大约过了三个月左右，就传来了木曾义仲要带兵向关西九州讨伐平家的消息，这一次，平家上下摩肩擦掌，尤其是知盛，誓要报上次的仇。宗盛派遣了从未打过败仗的重衡为总大将，知盛为副将，迎击木曾军。
　　重衡巧妙的将木曾的源家军引到了备中水岛，不可避免的要进行海战。重衡和知盛将一千余艘战船用绳索连在一起，平家武士在船上如履平地。待源家战船靠近后，重衡从正面迎敌，知盛从背后发动攻击，前后夹击，木曾的军队根本就不是擅长海战的平家军队的对手，死伤无数，大败而归。
　　正当木曾义仲要重新集结军队再次一战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平安京却是风云突变。
　　趁着义仲出击关西的时候，不满义仲所作所为的公卿们立即控制了京都的驻防军队，并借后白河法皇的旨意宣布义仲为朝敌。这个消息传到义仲耳里时，他自然是怒火冲天，再也顾不得讨伐平家，急匆匆的就率兵赶回了京城，回京后，正在气头上的他一怒之下决定索性自己称帝。
　　他不知道，这个愚蠢的举动却是给了远在镰仓虎视眈眈的源赖朝一个极好的机会——
　　镰仓，源赖朝的府邸。
　　接到消息的源赖朝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他放下了手中的信笺，对着身边的政子和义经缓缓道：“我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政子微微一笑，道：“大人，真是太好了。”
　　“兄长大人，那我们是不是要马上出兵？”义经难得见哥哥如此兴奋的表情。
　　赖朝点了点头，沉声道：“马上出兵十万，由你和范赖领兵，以讨伐朝贼的名目前往京城。”
　　义经低头道：“请兄长大人放心，您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赖朝的眼中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道：“这次不是攻打平家，而是对我们同宗的源氏动手，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义经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望着赖朝，一脸真挚的道：“兄长大人的敌人，就是我九郎的敌人。”
　　赖朝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看了看政子，道：“等解决了义仲，下一个就轮到平家了，说起来，义仲还是做了件好事，上次在俱梨迦罗让平家元气大伤，只剩下半条命。不过这次——”
　　“兄长大人，如果攻打平家，您打算……”义经的语调有些着急起来。
　　赖朝的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句道：“赶尽杀绝。”
　　义经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微颤，赶尽杀绝，只要是平家的人都不会放过吗？那么小雪呢？还有一起玩耍长大的知盛和重衡，都难逃一死吗？小雪，为什么没有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随着平家到了九州，她到底在哪里，她不打算遵守那个约定了吗？也是，如今源氏和平家已经开战，只怕以后会越演越烈，她说不定已经憎恨自己了，平家和源氏，总是要走到这一步的，身为源氏的人，他摆脱不了这个宿命。不过不管怎么样，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她，绝不会让人伤害她，哪怕——是自己的哥哥。
　　想到这里，他抬眼望了一眼赖朝，赖朝似乎正在想什么，眼神中竟隐隐有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对了，听说平家的那名鬼面武士极为神秘呢，从来不说话，也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呢。”政子忽然说道：”听说他杀人无数，而且还都是一刀穿喉，真是冷酷的人啊。”
　　“等下次攻打平家的时候，我也想领教一下他的本事。”义经轻轻道，平家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他倒也想见识一下。
　　“这样的人越多，对我们的阻碍越大，所以最好还是消失。”赖朝冷冷的说了一句。”
　　义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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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九州。
　　九州的春天似乎比平安京更加暖和，樱花过后，又见桃花，风景一样还是那么美，那些身着十二单衣在庭院里赏桃花的女眷们，谈笑晏晏，似乎已经忘记了这里是九州，小雪无奈的笑了一下，也许是前些日子的胜利让大家的心情又放松起来，言谈之中，她们似乎觉得回平安京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情却还是有点压抑，也许是俱梨迦罗那一战带给她太多的震撼了，其实应该不止是她，好几次，她都看见知盛在一边默默发呆，想必这一战对于他来说也是噩梦般的回忆吧。
　　她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想这件事，转身向庭院外走去。刚踏出前庭，忽然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清澈悠扬的笛声，她笑了笑，能将笛子吹得如此清雅婉约，如倾如诉的人在平家非幼子平敦盛莫属了。她自从回到平家后，并没有见过多少次敦盛，比起兵法武艺，他似乎更喜欢一个人在屋子里研究音律。
　　寻声而去，小雪在府邸后面的池塘边发现了他。他一身纯白色的便服，背靠在花色灼灼的桃花树下，正全神贯注的吹着手中的碧色横笛。看起来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双目微阖，密密的睫毛轻颤，容貌娇艳更胜女子。艳色桃花紛飛如雪，绝色少年舞弄雅乐，如画一般透着夢魅之美，一时之间，小雪也有些看得痴了，暗暗惋惜敦盛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真是生不逢时。
　　“此乐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一曲终了，小雪笑吟吟的走了过去，在敦盛身边坐了下来。
　　“啊，，姐……姐”敦盛一惊，脸上立刻红了起来。好害羞的男孩啊，小雪脸上的笑意更浓。
　　“怎么，今天怎么出来了？我好像很久没有看见你了。”小雪笑嘻嘻的瞅着他。他双手抚弄着笛子，低着头，似乎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
　　“好了，不逗你了。”小雪站起身来，顺手折了一支桃花，又坐了下来，轻轻的扯着花瓣玩。
　　“姐姐，我们和源氏的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敦盛忽然低着头问了一句。小雪有些怜惜的看着他，轻声道：“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太晚。”
　　“姐姐，我——讨厌无休止的战争。”他忽然抬起了头，望着小雪。看着他清澈如泉水的眸子，小雪的心中一震，她的心里有何尝不讨厌战争，她又何尝愿意去杀人，只是……她的神色不由黯淡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敦盛。
　　“姐姐，您的眼睛好像这湖水一般纯净呢。”敦盛象是发现了什么，脸上忽然浮起了孩子般的笑容，小雪一愣，笑了笑。這樣一個单纯優雅的少年,如果是出生得再早一些，,想必可以在喜愛的藝術裏盡情發揮;但是他不幸生於这个混乱的时候，除了惋惜还能怎么样呢，这是所有平家人的宿命，和源氏一族战斗不止的宿命。
　　“有这样眼睛的人一定也有颗纯净的心。”敦盛似乎已经放松下来，微微一笑，又持起笛子，轻轻的吹奏起来。
　　纯净的心？小雪看了看一脸纯真的敦盛，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自己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了，如果敦盛知道身边的姐姐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鬼面，还会用纯净这个字眼来形容她吗？
　　在敦盛悠扬的笛声中，小雪凝望着纷落的桃花，心情似乎沉重起来

前途未卜
　　“小雪，敦盛，你们都在这里，”忽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淡淡如烟的气氛……小雪一回头，身着淡黄色直衣的重衡正面带笑容的看着她们，眼中难掩兴奋之情。
　　“重衡哥哥，看你的样子，好像有什么高兴的事呢？”小雪有些疑惑，好像很久没看见重衡这样愉悦的表情了，哪怕是大胜了木曾义仲几次后也没这样高兴过。
　　“木曾义仲死了！”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啊？”小雪一愣，“怎么死的？”这好像太快了，让人匪夷所思。
　　“就像你预料的那样，他们源氏内部果然起了争斗，源赖朝派出了十万大军攻入京城，义仲根本抵挡不过，五万人马全部被消灭，自己也自尽了。”
　　义仲死了，那么巴御前也死了吗？一想到那个美丽无比的奇女子也难逃噩运，小雪的心中不由生起了一丝惆怅。
　　“那么巴御前呢？”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重衡收了一些笑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道：“听说打到最后，义仲心软，不忍让她也战死在那里，就命令她自行突围。她泪流满面地说道，那就让我再为您战上一场！于是，顺手战败迎面冲来的武藏名将土御师重，一刀切下他的脑袋，然后突围而去，以后就不知所踪了。”
　　巴御前没死，小雪的心里好似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女子如果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那看来，这义仲也是个重情的人，倒也让人敬佩。”她脱口道，不知为什么，她还有些同情起巴御前和义仲，命运弄人，如果没有战争，他们必定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佳偶吧。
　　她看了一眼重衡，重衡的眼神中似乎也带着几分惋惜。
　　“如果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并肩作战，哪怕战死也是一种幸福吧。”他轻声说道，凝视着小雪。她被他的眼神一看，心中有些紧张，这话好像在暗示什么似的，赶紧扯开了话题：“那么这次是源赖朝带的兵吗？”
　　重衡一听这话，脸色微变，摇了摇头，道：“总大将是源义经。”
　　义经，小雪身子微微一震，又来了，胸口的疼痛又隐隐的漫延开了，源赖朝的军队，早就该知道应该是义经领兵，为什么自己还要问出口，去揭开这个让人心痛的答案。
　　“牛若……源氏的后代果然不乏人材。”重衡的嘴角勾起一个苦笑，“那时真是小看他了。”
　　“那么，五哥，源赖朝下一个是不是就要对付我们了。”一直没有作声的敦盛忽然开了口。
　　此时重衡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是更浓，点头道：“如果是这样，正好可以痛痛快快一战，一鼓作气消灭源氏，我们平家重返京城的日子不远了。”
　　诚然，这些日子来平家重新集结了十来万的军队，力量也有所增强，但是真的能象重衡所说的一鼓作气消灭源氏吗？终于，还是要到这一天吗？从此，相见唯有在战场，对面相逢不相识，之前种种都成过眼烟云，也许，有一天会死在他的手下……
　　心，似乎越来越痛了……
　　“敦盛，请再吹奏一曲吧。”她轻轻的说道。敦盛点了点头，横笛唇边，在宛如仙乐的笛声中，她无力的倚在桃花树下，闭上了双眼，她忽然觉得好累，什么也不愿再想。
　　“小雪……”重衡欲言又止，也坐在了她的身边，静静的凝视着她。
　　风起，花飞，树下的吹笛少年，轻轻倚着树的俏丽少女，一旁静默不语的俊朗男子，各怀心事的三人，却在这漫天飞花中组成了一幅唯美的画卷。
　　叱咤一时、项羽般勇猛也仿佛项羽般不幸的木曾义仲就此消失在了尘埃中，一代奇女子巴御前芳踪不再，散布在各地的义仲军也做了鸟兽之散。平安京牢牢的被掌握在了源赖朝的手中。统一了源氏内部分裂势力的赖朝终于决定要将矛头指向雄踞西部的平家了。
　　等待小雪和义经的将是——不可逃避的命运。
　　与粗鲁的义仲不同，青莲绿竹般雅致飘逸的义经令崇尚美学的皇室和公卿都无比陶醉，他们对这名符合贵族审美观点的美少年充满了好感。成功掌控平安京的义经安排好了一切事务后，留下另一个哥哥范赖和一部分军队，带着剩下的军队回了镰仓。
　　赖朝这次对得胜回来的义经表现出了难得的亲切，令义经感动不已。
　　“九郎，这次你辛苦了。”赖朝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有了笑意。义经看见哥哥的笑容，心情也激动起来，“为了兄长大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他诚心答道。
　　赖朝微微点了点头，道：“解决了义仲，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宿敌平氏一家了，听说他们在一之谷建了要塞，招兵买马，我们要尽快的解决他们。”
　　义经的心里一颤，这一天还是来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赖朝的眼中闪耀着灼灼的光芒，“这么多年，我果然没有白等。”
　　他望着义经，低声道：“你先休息一阵子，等月初你和范赖带领十万大军前往一之谷，这一次一定要全歼平氏一族。”
　　“是。”义经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低了下去。
　　“九郎，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是近日征战辛苦了吧？早点休息吧。”赖朝察觉义经的脸色有异，以为是劳累所致，语气不由温和了几分。
　　义经应了一声，便站起身，行了行礼，正准备出去。“九郎——”赖朝忽然开口道：“这次你在平安京，没有遇见小雪吗？”
　　猛的听见小雪的名字从赖朝的口中说出，义经差点吓了一跳，不过立即想到赖朝并不知道小雪是平家的人，又恢复了冷静，忙道：“这次实在没有时间寻访小雪的下落，不过想来她应该还和她家人在一起吧。”
　　说完，他望向赖朝，赖朝似乎不经意的点了点头，眼神中却掩饰不住的流露出一丝失望。看到这丝失望，义经不禁心里格登一下，内心深处隐隐的产生了一丝恐惧，如果哥哥知道小雪是平家的人，会怎么样做？是饶了她，还是——对她更加憎恨？是折磨她，还是杀了她？义经的头皮一阵发麻，再也不敢想下去……
　　小雪，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
　　是夜。
　　“大人，您怎么了？”从梦中醒来的政子依稀看见赖朝起了身，披上了一件外衣，正要往外走去。
　　“睡不着，去透透气，你管自己睡吧。”赖朝淡淡说着，没有回头，就出了房门。
　　政子望着赖朝的背影，脸色忽然黯淡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赖朝一直走到了回廊前的庭院里，在紫藤花下驻足而立。本来应该高兴才对，义仲被除，平家就要被消灭，一切似乎都渐渐的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可是为什么在听到没有她的消息的时候，心情会是这样的失落，不知不觉，她已经离开这里好一阵子了，她并没有回来，是家里母亲出了什么事，还是她自己出了什么事。
　　他抬眼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以前相处的种种，温泉里的奇怪歌曲，猎场里的任性，山崖下，她的温柔和可爱，点点滴滴，慢慢让他心动，没有她在的日子，似乎冷清了很多，也——寂寞了很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前总是会浮现她的笑容，她那双透明清亮的眼眸。赖朝一边想着，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一丝温柔的笑意在唇边漾开，等这次消灭了平家之后，就派人去寻访她的下落吧，也许能把她再带到他的面前，如果再见到她的话，也许就不想再让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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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赖朝就要派大军进攻一之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来了九州的平家人那里。平家上下对这个预料中的消息并不感到震惊，凭借着一之谷这个要塞，又具有同等的兵力，这一战是胜是负尚是悬念，而且如果能战胜源氏军，不仅能一雪前耻，还能重返京城，恢复往日的辉煌，因此平家的人反而期待这一战的到来。
　　身在平安京的皇族公卿们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大部分当然也包括法皇和天皇都希望平家落败，再也不要回到京城了。
　　在源义经的大军抵达之前，宗盛就任命在一之谷的西面城户口防守的大将为堂弟平忠度，东面生田之森的城户口防守的大将为平知盛，重衡为副将。守住了东西两个城户口，后面是两百米的峭壁，前面是停着战船的大海，无懈可击，整个一之谷就好像被扎住了两端，再也没有别的突破口。而所有的女眷，包括德子和安德天皇，都将会全部转移到远离陆地的战船上去，以策万全。
　　临战前的紧张气氛并没有影响到小雪和敦盛，这阵子小雪常常来府邸后面听敦盛吹笛，他的笛声仿佛能洗涤心中的浊气，清雅的犹如初冬的新雪，明净的像人迹无踪的高山水源。
　　义经，领军的是义经，还是不可避免的要碰上他，没想到曾经许下的约定就要在战场上实现了，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舍不得哥哥们受伤，可是同样的，她也不愿义经受伤。如果他战败了，如果他被俘了，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的心又微微抽痛起来，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他们……不过，被命运捉弄得似乎不止是他们，她把目光转向了正在吹笛的敦盛，这样的秀雅少年，真是不忍心让他上战场啊。
　　“敦盛，”她忽然打断了他的笛声：“不如开战的时候你也呆在船上吧。”至少在船上安全一点。
　　敦盛停了下来，望着前方，忽然转过头一笑：“姐姐的心意我明白，虽然我讨厌战争，但我也是平家的武士，绝不会贪生怕死的。”他那娇艳的容颜中透出一丝坚定。
　　小雪释然的点点头，笑道：“是姐姐说错了，不过，和敌人对战不能光以勇字取胜，如果实力相差太大，还是保全性命重要，敦盛，生命只有一次，是很宝贵的，明白吗？”不知为什么，这些天相处下来，对这个弟弟，小雪的心里充满了怜惜之情。
　　敦盛微笑点头，正要执笛再吹，忽然有一位侍从过来，对小雪行了行礼，道：“小姐，有客来访，正在前庭等候。”
　　有客？什么客？小雪一头雾水的跟着侍从来到了前庭。
　　前庭的荷花池边站着一位身形挺拔，头戴乌帽，身着浅柳色狩衣的男子，此时他正背朝小雪，似乎聚精会神的欣赏着池中初开的荷花。

大战在即
　　“请问——”小雪刚说了两个字，那个男子就慢慢转过身，温暖似春风的眼神，微挑的眉，唇边那抹永远优雅的笑容，
　　“啊，，成——”话还没说完，那男子已经笑容满面的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哦呀，小鸟，我好想你啊！”
　　一脸震惊的小雪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自己的呼吸不过来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会抱得这么紧，快要窒息了……用了好大劲才把他推开，赶紧深呼吸几口空气，怒道：“成范！你想把我闷死啊，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了。对了，你怎么来了？”
　　成范笑吟吟的看着她，道：“我想你啊，所以就来了。小鸟，你这么狠心，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我好伤心啊。”
　　小雪一听，好像这件事是自己有点理亏，也没和他道别，于是嗫嚅道：“我是想和你道别的，只是实在没有时间，你也知道，我们是连夜离开京城的呀。”
　　说完，她瞄了一眼成范，他微笑依旧，脸上却是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由心里一软，有一些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赶了这么多路真的只是来见她一面吗？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再停留说不定会卷入战争之中。
　　她看了他一眼，又道：“你快回去吧，源氏的军队马上就要打过来了，这里很危险。”
　　成范脸上一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小鸟，你这是关心我，对不对。我好高兴啊。”
　　她脸上一热，挣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有挣脱，于是也没再挣，继续道：“你不要玩了，我是认真的，这里真的会很危险，快点离开吧。”
　　“这里既然很危险，”成范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猜透的微笑，“那就跟我回平安京吧。”
　　什么！小雪瞪大了眼睛望着成范，跟他回平安京，怎么可能，他的眼中似笑非笑，多半是在开玩笑，戏弄她吧。
　　她摇了摇头，没好气的说：“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哥哥们逃跑，我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你又想耍我了吧，这次我才不上当呢。”
　　她感到成范握在她腕上的手收紧了一下，抬头看去，他仍然是一脸的微笑，：“哦呀，小雪变聪明了呢。”小雪在那一瞬忽然觉得自己眼花了，成范的眼中似乎飞快的闪过一丝失望。
　　“听说现在源氏军里提起鬼面，都心生恐惧呢。”他放开了她的手，忽然说了一句。
　　小雪的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笑了笑道：“不是很好吗，人人都知道鬼面杀人不眨眼，让他们害怕有什么不好吗？”
　　“小鸟，你真的甘心这样的生活吗？你要守护的东西真的这么重要，值得你付出这么多？”成范紧紧的盯着她，一反常态的敛了笑容。那双温暖的眸子似乎有什么要喷薄而出。这样的成范，有点奇怪。
　　“是，值得，哪怕我的双手沾满鲜血也是值得的，”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淡淡的苦涩涌上心头：“不，我的手早已沾满鲜血，肮脏不堪了.”
　　“啊——”冷不防，双手忽然又被成范捉住，她一惊，正要说话，成范的另一只手已经轻轻的抚上了她的脸，他的手指温暖而有力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从眉毛，眼睛，嘴唇，一路慢慢的下滑，他的手指好轻柔，好温暖，象受了蛊惑一般，小雪一时竟没有抗拒。
　　“这眼睛，是我见过最清澈的，这嘴唇，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这笑容，是我见过最无邪的，这女孩，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他低低的说着，忽然用双手紧紧捉起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这双手，一点也不脏，是我见过最干净，最动人的。因为她在保护很重要的东西。不是吗？”说着，他就附下头，温柔的把嘴唇覆在了她的手上。
　　小雪的身子猛的一震，身体好像触电一般，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身体传了过来，成范的嘴唇好像有魔力一般，唤起了她内心深处最软弱的地方。这双手，一点也不脏，是我见过最干净，最动人的。小雪的鼻子发酸，眼眶里好像有什么要流出来了，该死的成范，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不争气的一滴眼泪还是滑落脸颊，不偏不倚的掉在自己的手上，成范似乎一惊，猛的抬起头，看见她憋着眼泪的样子，不由轻轻一笑。他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袭来，似乎产生了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想要守护一样的东西的感觉，也许他很快就会明白了……
　　“小鸟，不要再这么辛苦了，跟我走吧，跟我回平安京。”他低声道，胸口又开始隐隐的痛了起来。
　　她看着他，成范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更多的似乎是不安。成范，是在担心她吗？她心中一动，露出一抹微笑道：“等打败源氏，重返京城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不过”她顿了顿道：“只怕到时你忙着陪你的红颜知己们哦。”
　　“笨蛋……”成范无奈的喃喃道，一伸手，把她紧紧的搂在自己怀里，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阻止不了她要走的路……他的心，也开始有些纷乱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尽做一些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小雪也任他抱着，没有挣扎，成范身上的熏香，总是会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有种——不想放开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雪慢慢抬起头，透过成范的肩膀向前方望了一眼，身子立刻就僵住了，不知什么时候，重衡和知盛已经站在回廊上了，重衡一脸恼怒的看着她们，知盛的脸色也是铁青的。
　　不等她推开成范，重衡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手把小雪拽了过来，一手推开成范，怒气冲冲的望着他道：“你对小雪做了什么！”成范抽出桧扇轻轻架开他的手，微微一笑，道：“冷静点，平家公子，我只是想念你的妹妹，来看看她。仅此而已。”
　　“什么！想念她！”这话似乎令重衡更加恼火了。
　　“我们妹妹似乎和中纳言大人并无瓜葛吧，以前的婚约也早已解除了。”知盛寒着一张脸也走了过来。
　　“哦，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几位公子的捣乱，小鸟才逃走的，说起来还是你们破坏了这桩美事呢。”成范的唇边扬起戏谑的笑容。
　　“什么！小鸟！你叫她小鸟！”重衡一听他叫得如此亲热，头顶都快冒烟了。
　　知盛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意，道：“以前的事不提也罢，那么中纳言大人就请回吧，朝廷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呢，哦，对了，您好像对朝政并不关心，怪不得有空到这里来了。”知盛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讥讽。
　　成范挑眉看着他们，脸上笑意更浓，淡淡道：“那么，告辞了。”他转过身的时候望了小雪一眼，那眼神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一丝担忧，有一丝失落，有一丝遗憾，有一丝迷茫，有一丝——眷恋。
　　“成范，等重返京城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看你的！”看着他的背影，小雪忽然朗声说道。
　　成范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就往前走去。
　　直到那抹柳色消失在眼际中，小雪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失落……
　　“小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来往这么密切？”重衡的声音令小雪的脑子一阵发晕，唉，差点忘了，这儿还杵着两个不好惹的主呢。
　　“唉呀，我们只是朋友。”小雪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朋友？朋友会搂在一起，还叫你什么小鸟，成何体统……”知盛也插了一脚。
　　“啊——不要问了，我头痛了，对了，两位哥哥，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们也赶快休息吧。”小雪快速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一阵风般冲回了自己房间。
　　庭院里只剩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两位哥哥。两人抬头望望天色，好像才正午啊，这就时间不早了……
　　“被这丫头溜了……”重衡无奈的摇了摇头，与知盛对视了一会，两人忽然都笑了起来。
　　“重衡，这次我们守的是东面生田之森的城户口，在森林里混战时留意一把小雪，千万别让她出事了。”笑了一会，知盛敛了笑容道。
　　重衡点点头，道：“有我在，她没事的，而且她的本事怕还要高过我呢。”
　　知盛看了他一眼道：“话是没错，但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小心一点好。”
　　他眼光一转，望向池中的荷花，道：“明年此时，也许你我就在平安京和小雪一起赏荷了。”
　　重衡一笑，道：“我倒是期待这场战争早点到来了。”
　　“没想到，我们也有和牛若兵戎相见的一天。”知盛的脸色有点黯淡下来，重衡的脸上笑容也消失了，两人一时无语，似乎都陷入了儿时的回忆中。
　　“四哥，源平两家势不两立，牛若现在就是我们平家的敌人，战场之上不能有半点心软。”重衡猛的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
　　知盛微微点头，“当然，这一战我们要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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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是大战的日子了，今晚恐怕无人入眠吧。平家所有人早就从九州移到了一之谷的行馆中。女眷们和幼小的天皇基本都安置在了战船上。在这一之谷行馆中，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小雪睡得极不踏实，尤其明天就要和义经的大军一战，心里不由百感交集。
　　正努力闭上眼睛时，忽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笛声，笛声清澈动人，没有丝毫浑浊紊乱的迹象，隐隐的透着几分坦然。她笑了笑，一定是敦盛又在吹他那心爱的小枝了，想来他也睡不着吧，不过从笛声听来，他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反正睡不着，再说明天很早就要出发，干脆就起来着衣吧。她起了身，束好胸，熟练的穿上用黄色丝线绣着飞鸟图案的深紫色的直缀，她看着一边的鬼面具，轻轻拿起，仔细端详，不知为什么，狰狞的鬼面具此时看起来好像有一丝寂寞呢。慢慢的将面具覆在脸上，心中隐隐的有些钝痛。在戴上面具的一刹那，义经，我们不再相识，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是敌人了，尽全力打败你，这是我唯一要做的事。
　　曾经的温情脉脉，甜蜜的拥抱，温柔的亲吻，美好的回忆，不能实现的约定，我要全部忘掉，——全部。

何必相逢
　　凌晨当小雪随知盛和重衡赶到生田之森时，范赖所率领的人马也正好赶到此处，战斗立刻就开始了。而另一边，守护西面城户口的平忠度也与一部分源家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这样的战斗场面对小雪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她纵马冲入了敌阵之中，手挥小乌金刀，手起刀落，刀锋扫过之处，源家武士纷纷落马，没过多久，小雪的深紫色直缀就被敌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一时之间，被她的气势所摄，源家武士竟无人敢靠近。
　　擒贼先擒王，不知哪个是带兵的范赖，如果能把他先解决点就好了。可是这些大将的铠甲都如此华丽，看上去也差不多，到底哪个才是？不管了，反正先向这些大将开刀吧，解决一个是一个。她长刀一挺，就冲其中一个穿墨绿色直缀，黑白相间铠甲的大将砍去，那大将急忙举刀挡住，在这一瞬间，小雪看清了他的容貌，倒也是年轻清秀的一张脸。
　　这位大将武艺不错，倒也能挡上十来招，找准一个机会，小雪挥刀往他胸口刺去，他身子一侧，那刀顺势刺到了他右肩膀的铠甲上，小雪手上一用力，直刺了下去，鲜血顿时就从他的铠甲里冒了出来，“匡当！”他右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他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恐惧，看见他这样的眼神，小雪忽然迟疑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战场上绝不能心软，她时时谨记这一条，转瞬之间，她已经飞快的拔出了刀，毫不留情的向他的咽喉划去，他一惊，一低头，翻身滚下了马，刚摔落在地，小雪的刀也跟到，只是手上一偏，这一刀插进了他的胸口，他的面色霎时苍白，一手摁住小雪的刀，一手捂住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沿着他的手指缝流了下来。他抬起头，微弱的说道：“在下梶原景季，今日难逃一死，请问阁下大名，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小雪一愣，有些愕然的看着他，这种情况下还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她盯着他，他的眼神开始逐渐暗了下去，但还是不肯放弃的看着她，“我叫平雪子。”她淡淡说着，握刀的手一使劲，刀整柄没入他的胸口，他先是震惊，待一刀没入后，口喷鲜血，立即断了气。脸上竟有一丝释然的表情。
　　要报仇就等我下地狱的时候报吧，她拔出刀，正要离开，忽然只听一声凄厉的喊声：“景季！”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策马赶到，一见那名叫梶原景季的男子的尸体，立刻翻身下马，悲恸万分的抱着他的尸体大声呼唤。他猛的抬头，那眼神竟象要吃了她一般，：“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子！”她不由微微一震，原来这是父子俩，她明白他的悲痛，只是这是在战场上，死亡，是不能避免的。今天她杀了这许多人，明天也许就被别人杀了。
　　她握紧手中的刀，想报仇就来吧。谁知他只是用杀人般的目光看了看她，立刻抱起那儿子的尸体，翻身上马，“鬼面，这笔血债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奉还！”他沉声道，手舞大刀，向外突围而去，不知为什么，小雪这次并没有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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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源义经既不在西面城户口，也不在东面生田森林，他早早就带着本部的一千从骑，进入丹波的群山峻岭，在当地人指引下，找到了一条长达三百余里的艰难山道，直插一之谷的后方。义经命大部分部队从这里向一之谷挺进，让平家军以为自己是要从这里发动攻击，实际上却领着剩下的七十骑兵马继续行进。在黎明时分，义经终于到达了一之谷要塞的后方山崖。
　　到达了山顶后，义经勒住了马，放眼望去，前方就是浩瀚的大海，平家的战船清晰可见，十余丈的高崖下就是平家的重要基地一之谷馆，这个地方果然得天时地利，难以攻破。平氏的军队正为防守东西两边的城户口而拼命，在山背这边只派了平通盛为大将，平教经为副将固守。
　　“九郎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做？”伊势三郎忍不住问道，这里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路，该怎么才能到达一之谷馆？
　　义经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灼光芒，微微一笑，朗声道：“我们去一之谷馆！”
　　众人俱是一愣，“九郎大人，我们怎么去？从山路绕过去的话恐怕要费点时间。”一向冷静的武藏坊也是一脸疑惑。
　　义经又是一笑，伸手往脚下的高崖一指，高声道：“从这里下去！”
　　此言一出，随行的七十骑人马无不倒抽一口冷气，如此陡峭险峻的高崖，冲下去实在是……
　　“我们都是源家武士，没什么可怕的，从这里冲下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义经继续微笑着道，一脸的镇静，似乎要走的只不过是条平坦的道路。
　　“九郎大人，我已经准备好了！”伊势三郎一阵热血沸腾，立即驱马向前，武藏坊等义经的家臣也纷纷壮志豪语，一个个的驱马到崖边。
　　义经勒着缰绳，抬头望了一眼蓝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极了，出发！”他一声大喝，双腿一夹马腹，率先直冲了下去，后面的七十骑人马也高喊着急速跟上，顿时山崖间马蹄声响，尘土飞扬，沙石漫天，喊声隆隆，似是神人从天而降。位于一之谷馆的平家武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惊慌失措，以为有几万敌人从背后杀了过来，急急拿刀持弓，谷内顿时一片混乱。
　　趁着混乱，冲下来的义经立即搭弓引箭，一支连一支带着火的箭直飞一之谷馆而去，火焰顿时从馆内窜起，恰逢风起，风助火力，不一会儿，整个一之谷馆就燃起熊熊大火，平家军更加慌乱，无心恋战，边打边逃向水边，争着上船逃走——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西两个城户口。
　　“什么！怎么可能！”正在生田森林奋战中的知盛一听这个消息，顿时大失惊色，小雪和重衡俱是大惊，背后山崖如此陡峭，源氏军队怎么可能从那里突破，怎么可能？
　　“四哥，就让我带一部分人马去一之谷内支援他们吧！”重衡一脸焦急道。知盛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小心点。”重衡一扯缰绳，掉转马头，“重衡哥哥，我也去！”小雪也立即跟了上去，重衡也来不及思索，就点了头，心急如焚的领兵策马向谷内飞奔而去。
　　刚到了谷内，就见到了混乱不堪的场面，身后插着白旗的源家武士和身后插着红旗的平家武士们混战一团，一之谷馆烈火熊熊，还有不少平家武士如潮水一般冲入海中，逃往战船。
　　“这是怎么了！”重衡一脸怒色，立刻策马冲进了插白旗的源家武士中，扬刀就砍，周围一片人声鼎沸，马蹄声，叫喊声，兵器相击声，厮杀声，又是这样的混乱场面，小雪心中一悸，猛然忆起俱梨迦罗那一战，她赶紧稳住心神，虽然混乱，但现在毕竟是白天，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她一手抓紧缰绳，一手挥刀，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见插白旗的就砍。两人短短时间内身手利落的砍翻了七八个源家武士。
　　正在此时，几个身穿华丽铠甲的源氏大将也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来势汹汹的挥刀就往小雪砍去，“鬼面，今天就让我伊势三郎取下你的首级！那人大吼着，攻势猛烈。
　　伊势三郎！小雪闻言身子一震，她举刀架住他的攻势，抬头一看，那张脸，面颊上的疤痕，果然是那个伊势三郎，三郎在这里，那么——义经呢？忽然一阵心痛袭来，她的身子一晃，赶紧稳住，一边抵挡三郎的进攻，一边往旁边扫了一眼，这一眼不扫还好，一扫顿时让她惊出一身冷汗，重衡正和一位身着红色铠甲的大将战作一团，但却是明显处于下风，糟糕，重衡哥哥有危险，她握紧小乌宝刀，加快攻击的节奏，她一心想要去相助重衡，情急之下，心中慌乱，刀法亦随心而乱，可恨此时伊势三郎却是纠缠不放，她丝毫不能脱身。
　　帮重衡哥哥要紧，镇定，镇定，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凝神屏气，再次出刀，伊势以前就不是她的对手，几十招下来，小雪终于发现他的破绽，抓住机会，一刀向他喉咙刺去，三郎已避之不及，就在这一刹那，小雪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和他初次船上相识，三年共同相处，一起练剑舞刀的情景，此情此景历历在目，又怎么下得了手，心中一软，那刀已经贴着三郎的脖子而过，纵是她收了手，凌厉的刀气还是划破了他的皮肤，他的神情愕然，只是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早听说鬼面手下从不留活口，今天他怎么放过他了？
　　小雪不愿与他再纠缠，一个转身，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心如刀绞，重衡一个招架不住，滚落下马，那位大将的刀飞快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抓起来！”他低低的说道。
　　重衡哥哥，被俘了？她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一瞬间思想似乎凝固了。在短短的丧失思考几秒后，她又立刻清醒过来，救人，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重衡哥哥被抓。她不顾一切，策马而至，不假思索一刀就向那位大将砍去，那大将反应极快，迅速转身举刀架住她的刀，
　　“当！”两刀相击发出一阵清脆而刺耳的声音。小雪在看清此人的容貌后，差点停止了呼吸，此人内着白色直缀，身披红色铠甲，再也熟悉不过的灵动眉目，透着樱花般光泽的脸颊，绿竹般清雅风姿，如今这一武将打扮，更是倍添英姿。
　　源义经……是你，是你……真的是你……你我相逢竟是在此时此刻……生擒重衡哥哥的居然是你……
　　心痛从四面八方袭来，痛得快不能呼吸了，她把手中的刀握得很紧，很紧，似乎再不用力，刀就会从手中滑落一般。她又望了一眼重衡，重衡的脖子上架了几把刀，他望向小雪的眼神饱含担忧，焦急，“快走！”他忽然大喊一声，语气中竟有隐隐怒意。
　　心，好痛，好痛……重衡哥哥，我怎么能丢下你，我怎么能走，源义经，是我的敌人，我们不再相识，我只知道他是敌人。虽然和他交手没有胜算，但一定要尽力一博，就算死在他的手下……也不后悔。
　　小雪深深的望了一眼重衡，微微向他点了点头，重衡哥哥，不要担心。她慢慢举起刀，一咬牙，往义经砍了过去。义经也早就耳闻平家军中的鬼面不好对付，几十招下来，对方竟毫无破绽，且刀刀凌厉，更让他疑惑的是，这样的刀法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困惑，手下节奏放慢，倒给了小雪可乘之机，两人居然一来一往过了四五十个回合。义经不禁心中暗暗佩服，这鬼面果然名不虚传，杀了实在可惜，但兄长吩咐过一定要把鬼面的首级带回去，也只能叹一声惋惜了。
　　想到这里，他手上节奏加快，长刀轻击，直往小雪要害刺去。
　　此时由于一之谷内的混乱，谷内平家武士溃不成军，保护东西城户口的平家军以为已经大败，军心大乱，也开始大撤退，纷纷往战船上撤去，源氏军趁机突破城户口，开始杀入了谷内，追击往海边逃跑的平家军。
　　见大军就要压近，义经更想速战速决，攻势愈来愈猛烈，小雪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这一来，也开始招架不住，节节败退，一个疏忽，义经的刀已经当胸刺来，她一惊，身子一偏，从马上摔了下来，见她摔落马下，义经也立即跃下马，手中的长刀毫不留情的向她胸口刺去。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他的刀下？小雪直直盯着那刺向自己的长刀，罢了，反正也躲不过了，自己以前杀了这么多人，今天也算是报应吧，她闭上了眼睛。
　　当这一刀向小雪刺去的时候，一旁提心吊胆看着的重衡此时早已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失声大喊道：“小雪！”
　　小雪！听到这个名字，义经心神一震，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样熟悉的刀法，难道——他心头大乱，赶紧收力，无奈刀势太快，在他收刀之际变了方向，朝上划去。
　　“卡答”，只听一声脆响，刀锋过处，小雪只觉脸上一凉，面具已经一分为二，缓缓的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前路渺茫
　　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义经在一瞬间仿佛也停止了呼吸。这巨大的震撼令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日夜思念的女孩就在眼前，可是她怎么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鬼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可怕的是，自己差点就杀了她！自己的这双手，差点毁了最重要的人……他越想越后怕，脸色发白，只是直直盯着小雪。
　　两人目光相接，似有千言万语，可偏偏谁也开不了口。
　　“小雪，这就是你的约定吗？”义经忽然幽幽的问了一句。小雪心中一颤，紧紧咬着嘴唇，别过头去，冷声道：“如今我技不如人，要砍要杀随你便。”义经身子微微一颤，脸色更加苍白，小雪抬头望了一眼重衡，不禁悲从中来，哽咽道：“哥哥……”
　　义经脸上一惊，回头望向重衡，问道：“你是何人？”
　　重衡看了看他，冷冷道：“我是三位中将平重衡。你是？”
　　义经的脸上更为惊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缓缓道：“我是源九郎义经。”
　　这下轮到重衡吃惊了，他瞪着义经，脱口道：“牛若？”，见义经点头后，他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幼时玩耍的两位好友，分隔这么多年已经认不出彼此，再次相见却是这样残忍的时刻。
　　默然了一会，义经转过头，眼神复杂的望向小雪，象是做了决定般，沉声道：“你走吧！”小雪一愣，什么，他放她走？她是他的敌人呀……
　　“我不走，我不能扔下重衡哥哥！”她站起身来，把刀一扬，准备再战，她怎么忍心把重衡哥哥留下来，她不要苟且偷生，她不要失去重衡哥哥，她不要！
　　“你快给我走！”重衡面带怒色，眼中含泪，大声吼道。
　　“九郎大人，这个人放不得，虽然她是个女子，但她毕竟是鬼面，杀了我们无数源家武士。”忽然有一人出言阻止，小雪一抬头，正撞上那双狠狠瞪着她的眼睛，这人，不是那位梶原景季的父亲吗？
　　义经并没有理那人，还是沉声道：“马上离开这里！”小雪看了一眼重衡，重衡满面怒色，吼道：“还不快走！不然我没你这个妹妹！”重衡哥哥，重衡哥哥，她心如刀割，怎么办，怎么办……
　　“还不快走！”重衡又怒又急，一用力，侧过脖子，往架在上面的刀锋抹去，血，丝丝缕缕渗了出来，“再不走，我就用力了！”他威胁道。
　　“我走，我走！”小雪吓得心神大乱，连忙翻身上马，“哥哥，住手，住手，我走！”她赶紧一夹马腹，往海边冲去。
　　“九郎大人，我们不能放了她！”那梶原景季的父亲大为恼怒。
　　“让她走！”义经一脸铁青。
　　“可是……”
　　“我说让她走！梶原景时大人，你听明白了吗！”义经声色俱厉的吼道。
　　伊势三郎，武藏坊等人一脸震惊的望着义经，一向温柔的义经竟也有这样的表情，义经望着小雪策马冲入海中，上了平家战船的背影，不禁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正对上重衡的目光，重衡居然对他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义经微微向他点了点头，想要保护小雪的这种心情，即使互为敌人，他们还是都能彼此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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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平家军有的被杀，有的被俘，剩下的都已经逃到了船上，包括东西城户口的人马，大多也都撤到了战船上，平家的战船纷纷向南边的屋岛行驶撤退。
　　小雪上了战船之后，望着远处一之谷中的片片源家白旗，想到重衡被俘，从此生死未卜，伤痛难忍，情难自禁，掩面痛哭。
　　“小雪，你在这里！你在这里！”忽听一声惊喜的喊声，小雪抬头一看，是知盛和宗盛，心中一喜，还好他们都没有事，可是重衡，想到此处，心中更悲，痛哭难止。
　　“小雪，怎么了，你受伤了吗？重衡呢”宗盛附下身子问道，满脸的神伤。小雪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断断续续道：“重，重衡哥哥，被俘了……”宗盛的身子猛的一震，伸手拥住小雪，小雪感觉到他的身子不停在发颤。
　　“重衡被俘，怎么会！“知盛难以置信的喃喃道，倒退了几步，眼眶泛红，”怎么会……”他痛心的低语着，忽然一抬头，望着远方大火燃烧的一之谷馆，声嘶力竭的喊道：“是谁！那个从高崖上冲下来的人是谁！到底是谁！！”他大喊着，绝望的跪在了甲板上，不甘心的望着远方，“怎么会这样……”
　　“是——源义经。”小雪抬起头，低声道。“是他！”宗盛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悔的神色：“源义经，那个时候就该除掉他的，就该除掉他的……”
　　“那么捉住重衡的……”知盛转过头问道，看小雪点了点头，不禁苦笑了起来，：“牛若，居然是牛若，要知道有今天，真应该……”
　　小雪茫然的看着两位悲痛的哥哥，这一仗，就这样输了，将来，会怎么样？到底会怎么样？
　　她望了一眼四周，忽然想起那个吹笛的弟弟敦盛，不由又是一惊，连忙问道：“哥哥们看见敦盛了吗？”
　　宗盛一愣，脸色随即黯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她看向知盛，知盛的脸色同样的苍白，她的心又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看来敦盛，也是凶多吉少了——
　　而此时的敦盛尚在一之谷内，见源家军压近，他也向海边策马而去，跃入水中，正准备登上剩下的战船，忽然听身后有人大喊道：“在下熊谷直实，前面的武将，怎么忙忙如丧家之犬？何不掉转马头，和我恶战一场，分个胜负。？”敦盛回头望去，一员插白旗将领立马于岸上叫阵。
　　敦盛一愣，犹豫了一下，但一想自己是武士出身，有人喊阵，怎能不应。于是分开海水，驳马登岸，抽出刀来，就与直实战到了一处。那直实本是关东有名的战将，敦盛不过初上战场的少年公子，没几个回合，就被直实打落马下。直实立刻跳下马来，按住敦盛，正要取下他的首级。敦盛见难逃一死，干脆闭上了双眼。但当直实仔细一看敦盛的容貌，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僵在了那里，再难动手。
　　这对方的敌将竟是如此年轻，容貌娇艳更胜女子，含羞忍辱，却并不呈现恐惧之色。直实不由心里一软，缓缓放开敦盛，说道：“你还这么年轻，何苦来到阵前厮杀，枉送性命。我今天就放了你，你再不要到血腥的战场上来了。”
　　敦盛睁开眼睛，却是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平家大将、******大夫敦盛，并非不懂事的少年人。我不上阵则罢，既然上阵，身为平家武士，岂能贪生怕死？你武艺高强，打败了我，就割了我的首级领功去吧。源平两家，世代为仇，何况战场之上，两阵之间，岂能对敌人存有怜悯之心？”
　　直实愕然，这年轻人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是多了几分怜惜，反复劝说，但是敦盛死志已绝，偏偏不肯离去。忽闻身后喊杀之声渐响，源家大军即将杀到。直实心想，我军已到，我不杀他，他也必被人杀，到时不知他会再受什么无端屈辱，于是一狠心，咬一咬牙，挥刀割下了敦盛的首级。
　　杀死敦盛以后，熊谷直实忍不住潸然泪下。虽然冲战杀场数十年，斩将擘旗，杀人无数，可是杀死如此年幼，而又秀美风雅的敌人，却还是平生第一次，不禁一股悲怆油然泛上心头。少年俊彦，顷刻化作离魂，果然人事无常，宛如幻梦，生老病死，痛苦实多。于是直实拔出敦盛腰间的“小枝”，吹奏一曲，黯然而去。就此离开战场，落发出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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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源义经的奇袭，源氏军在一之谷合战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而平家则是损失惨重，平家诸栋梁和公子们—忠度、经正、经俊、通盛、业盛、盛俊，敦盛，师盛，皆战死沙场，重衡被俘，押去平安京。东西两边的城户口，到处是战死的源平两家武士的尸体，人尸马骸，堆积如山，一之谷里，生田森林里，海岸边，被射被杀而死的不计其数，惨不忍睹。
　　撤往屋岛的几百艘平家战船随着潮水推引，在波浪中不停摇曳，小雪靠在甲板上，茫然的看着四周，在这漂泊不定的船上，平家的人们倚舵为枕，黯然流泪，衣袖沾湿，对着朦胧的月色无不惆怅伤心，此时此刻身在这烟波浩瀚的途中，就像是海上夜啼，离群失散的孤燕，茫茫雾霭，不知前方路在何处，原以为收复京师势如破竹，谁知却遭如此惨败，平家诸将惨死，重衡生死未卜……
　　义经，为什么偏偏是他，要不是他，重衡哥哥怎会被俘，要是没有他的奇袭，平家又怎么输得如此凄惨……为什么，自己对这里的历史这样的一无所知，为什么，让她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时代……这些本都是些书本上不相干的历史人物，可是命运，偏偏要她置身其中，如此真切的感觉他们的哀伤悲痛，为他们心痛，为他们悲伤……
　　正神伤时，忽闻旁边的战船上传来一声大喊：“有人跳海了！”小雪一惊，赶紧站起身来，走到船沿边，向旁边的战船望去，依稀看见已经有几个人跳下海去救人了。
　　过了一阵子似乎那人被救了上来，隐约看去是位女子，忽闻哭声大起，小雪心里涌起一丝哀伤，估计已经没救了。她转过头问匆匆而来的一位女眷：“请问，跳海的是那位？”那女眷一脸哀伤，道：“那是通盛大人的夫人小宰相，她听闻通盛大人阵亡，悲恸之下便投海殉情了。”
　　“好傻，这样白白的抛弃生命……”小雪对她充满了怜悯之情，“不过，他们一定很相爱了。”她感伤道。
　　那女眷点点头道：“小宰相夫人以前是宫中女官，通盛大人偶而见到她，对她一见钟情，整整写了三年的情信，才打动小宰相夫人的心，谁知新婚不久，就遭此惨事，真是可怜啊……”
　　小雪轻叹一声，转过头去，不忍再听，这残酷的战争已经不知摧毁了多少人的幸福，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她的心，越来越累了，如果，如果成范在这里就好了，至少可以有他倾听自己的心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有些想念起他的轻声细语，他的温柔安慰，还有，他身上那阵让人感到平静的熏香……
　　好累，成范，我真的好累啊

风雨屋岛
　　平家在自己的海军要塞屋岛安定下来没多久，由范赖带领的源氏军就紧逼而来，暗泅过海，在附近的儿岛登陆。但由于源军没有船只，所以就暂时形成了相持的局面。范赖比起他的弟弟义经可是差得远了，他非但没有积极搜集船只备战，反而招来一帮艺妓，在此处快快活活住了下来。
　　驻扎在屋岛上的平家正好趁这个时候整顿剩余的战船和军队，准备再次一战。
　　“三哥，那范赖看起来是个无能的人，如果照这样下去，等我军恢复元气，干脆再一鼓作气，击溃源氏军队。”知盛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宗盛沉思了一会说道：“这次源义经不在，的确是对我们有利，不过我军元气大伤，恐怕短期之内难以恢复。”
　　小雪没有作声，她暗暗疑惑，为什么这次义经不在，难道是源赖朝把他调离了？他这次应该是立了大功才对，难道赖朝是嫉妒他，才把他调离？还是有别的原因？算了，不管怎么样，对付眼前的范赖比较重要。
　　“听说范赖在此处毫无心思备战，还招来艺妓玩乐，但大军驻扎在此，必有援送物资不断送来，不如我们就派一支队伍抄到他的背后，切断他的补给线，让他们进退两难。”小雪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这个方法。
　　宗盛和知盛对视一眼，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么……”
　　“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请两位哥哥放心吧。”小雪飞快的自动请缨。
　　“但是……”宗盛望了小雪的脸一眼，欲言又止。小雪淡淡一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带不带面具有什么区别，女子又怎么样。”
　　知盛眼神复杂的注视着她，道：“不错，现在也不需要那个东西了。你虽是女子，却犹胜男儿，我们只会以你为傲。”
　　“知盛哥哥……”小雪心头一热，“我们一定能会再赢的，一定会，平家不会就这样被打败的。”
　　“不错，平家不会被这样打败。”知盛斩钉截铁的道——
　　第二天深夜，小雪就带着一支队伍平抄到了范赖背后，顺利切断了他的补给线。这样一来，范赖的军队进退维谷，士兵士气低落，眼看失败指日可待。但没过了一个月，又传来了极为不利的消息。
　　“什么！源义经到达儿岛了！”一向冷静的宗盛也不禁变了脸色，知盛也是一脸凝重，道：“源义经一到，他们必然士气大振，而且此人擅用奇袭战术，我看我们不能大意。”
　　小雪微皱着眉，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义经，为什么又是你，难道我们注定就要做敌人？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名武士走进了房里，并上前通报道：“大人，从京城有消息传来。”
　　宗盛脸上顿现焦急的神色，道：“有重衡的消息吗？快说。”
　　那人低头道：“从京城打探来的消息说，重衡大人……”他忽然面有难色，顿了顿，又道：“重衡大人先被押到了京城……和被枭下的平家将领首级一起游街示众后，又被押往镰仓了……”
　　“什么！游街示众！”宗盛早已不复往日冷静，一下子站了起来。知盛也是满脸悲怆。小雪默然无语，心，已经痛得快要裂开了，最爱的重衡哥哥，居然遭受这种屈辱，他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该是多么痛苦，重衡哥哥，她在心里不停的呼唤着，疼痛，一波，紧接一波……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从小最宠爱的就是重衡了，每次进宫晋见主上，带的都是他，没想到现在……”知盛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知盛，小雪，振作点，现在我们不能管这个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和源氏之战，都冷静下来。”宗盛毕竟是一家之主，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小雪抬眼望他，他的眼中是掩不住的伤痛，不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和源氏一战，如果取胜的话，说不定还能救回重衡哥哥，平家说不定还会东山再起，不能放弃一丝希望。她重重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知盛的肩膀。
　　知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她的手被捏的隐隐作痛，不知为什么，这丝疼痛却令她的心里痛快了一点。
　　=================================
　　过了半个月左右，源义经那边却是没什么动静。但平家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随时提防义经的奇袭。
　　这一天傍晚时分，天色突变，闪电交加，狂风暴雨，风疾雨骤，巨浪翻滚，小雪凝望着翻涌的波浪，这是她来到屋岛后遇到的天气最恶劣的一天了，心里隐隐的不安起来。
　　“小雪，今日天气恶劣，你就早点休息吧。”知盛忽然在她身后说道。
　　小雪转过身，道：“知盛哥哥，我的心里有些不安，好像有不好的预感。”知盛走了过来，温和的说道：“我看是天气的缘故吧，我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糟糕的天气。”
　　小雪摇了摇头道：“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有点担心。”知盛望了望外面，道：“不用担心，这样的天气，什么船也过不来，偷袭也根本不可能，早点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小雪看着倾泻而下的暴雨，心想知盛的话也有道理，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只怕船一到海里就翻了，可能是自己过于担心了。
　　听着外面的雷声，雨声，狂风声，海浪声，小雪迟迟不能入睡，翻来覆去了很久，才慢慢有了一些睡意，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猛然惊醒，看天色已经微亮，风声雨声丝毫未减，她侧耳细听，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嘈杂的声音，听起来象是——撕杀声，她心里一个激灵，赶紧起来穿了衣服，正要打开门，门忽然哗得被重重拉开了，冲进来一个人，小雪立刻抽出刀，定睛一看，原来是知盛，只见他一脸苍白，神色焦虑，象是受了巨大打击，“快，小雪，快离开这里！”
　　他一手拉起她就往外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雪的心加速跳了起来，难道是——“源义经，该死的居然在这个时候偷袭这里，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大军，现在外面乱成一团，你赶紧跟我走！”知盛以最快的速度说着，一边飞快的把她往战船拖了过去。
　　什么，，源义经偷袭？这样的天气他居然冒这个险，他就这样的想致平家于死地吗？是他，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他生来就是平家的克星吗？她心头一股悲愤涌起，踉踉跄跄被知盛拽到了战船上。
　　“哥哥，我们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战，非要逃跑？”小雪怒道。知盛伸手一指岛上，沉声道：“你看我们现在有胜算吗？”
　　小雪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屋岛上一片混乱，只见源氏的白旗到处飘扬，大梦初醒的平家军们跟本没有反应过来，无心恋战，全都朝战船上奔逃。也许是保元以来，平家的武士们早已习惯了吹笛作诗、赏花品月的娴雅生活，或许是宝马金鞍腐蚀了武士的锐气，或许是锦衣玉食削弱了武家的英气，平家军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小雪无语的看着那边，幽幽道：“那么，我们是不是连最后一个陆地上的落脚点也失去了……”
　　知盛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源义经，你真要毁灭平家吗，小雪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一丝对义经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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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源义经一直都在等这样一个机会，所以才按兵不动，早前一直在收购船只，部署计划，这次他只带了三百武士乘坐五艘船顶着风雨在屋岛登陆。在天色微亮的时分，竖起了白色军旗，呐喊着杀入敌营。平家的士兵们此时尚且还在梦中，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源氏的部队会在这样一个风浪险恶的日子渡海进击，也不知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来袭，立刻阵脚大乱，自相践踏，夺船逃命。实际上，发动攻击的部队只有义经的三百人，计划中协助作战的二百余条兵船被风吹到了阿波，没能赶上作战。就这样，平氏稀里糊涂的又打了个败仗，仓惶败退而去。
　　此时，山穷水尽的平家只好将所有的兵船和士兵集中起来，准备在有绝对优势的海面上痛歼源氏。而义经由于在屋岛海战中看到了自军不通水战的弱点，于是抓紧时间，日夜操练，在一个月内硬是将一帮只会骑马的关东山猴子训练成了海军。
　　源平两军最后决定在门司和赤间之间的坛之浦海面决战，对平家来说，这是最后的一搏了……
　　“三哥，我们的战船还有五百艘左右，是不是全部用来决战？”在决战之前，平家的人似乎也决定孤注一掷，相比以前反而更冷静了。
　　宗盛轻轻摇了摇头，道：“主上的御船附近也要有一些战船来保护，你抽调一部分到御船那边。”他一脸凝重道：“知盛，小雪，这是我们平家的决定性一战了，一定要全力以赴。”
　　最后一战，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心里是这样的悲凉，背水一战，以前只在书上看过，在语文课上学到的时候根本没有在意，没想到今天自己也确确实实的尝到了这个滋味，没想到身临其境的滋味是如此的苦涩。
　　如果输了，那么会怎么样呢？平家是不是……她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窒息感袭来，不敢再想下去。
　　“小雪，到时你就呆在御船里吧”宗盛看着她，忽然说道。她抬头一望，宗盛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对，你就呆在那里。”知盛也附和道。她心里微微一颤，哥哥们是想保护她，不想让她受伤吧。可是这种时候，她怎么忍心能袖手旁观……
　　“不，我要守护平家，我要和哥哥们一起并肩作战，全歼源氏！”小雪坚定的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宗盛和知盛神色复杂的盯着她，半晌，宗盛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一把抓起小雪的手，一把抓起知盛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朗声道：“好，好，就让我们兄妹们痛痛快快再战一场！”
　　知盛眼中似有雾气涌上，手上用劲，也握紧了宗盛和小雪的手，小雪心中一阵发酸，哥哥们的手，好温暖，只是这一战，到底结果会如何，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真的不愿失去这样的哥哥们，她绝不能失去他们。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这一切，一定会拼尽全力一战，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不在乎。

绝唱坛浦
　　决战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義經带着花了一個月时间匆匆組成的水軍，战船八百多艘前往坛之浦海面，而平家也出動全部战船五百多艘前往迎戰。
　　清晨时分，战斗终于打响了。
　　當時的海戰必須配合潮流的速度跟方向來進行,因此经验丰富的平家選擇了在海潮流速度較快的地方來進行決戰。只见海面上西边红旗招展，东边白帜飘扬。两军的的战船纵横交错，箭支四处横飞，远弓箭，近举刀，相距较远的船只，箭簇互射如同下雨，相距相近的船只，双方就开始在船上交战，小雪和知盛在同一条战船上，知盛在此战中勇猛异常，他大喊着激励平家武士们：“胜败就在今日一仗，倘若天命当绝，那也是人力不能挽回的。我们身为平家武士，此时不顾性命拼杀，必将名留后世！”
　　说完，自己持刀跳到了敌方的甲板上，挥刀猛砍，源家武士也不禁为他气势所摄，平家武士们明白这是本家决定生死的一战，也不顾一切的拼死拼活奋战，场面甚为惨烈，两家武士杀得天昏地暗，有扭在一起掉到海里的，有互相刺死的，有被割了首级的，双方被弓箭射杀的武士更是数不胜数，周围的海水被鲜血染得通红。
　　小雪一边挥刀挡着飞箭，一边也跟着知盛跳到了对方的船上，什么也不想，只是举刀砍杀插白旗的源家武士，这场仗，一定，一定不可以输，如果输了，平家就完了，全部都完了。绝对不可以！她咬紧牙关，一招比一招凌厉，不多时，身上的直缀已经溅满鲜血，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她望了一眼知盛，早已长发披散的哥哥一身浴血，正手提长刀，和源家武士激烈的战在一起，她手起刀落，飞快解决了身边的两个敌人，立刻就冲入混战中。
　　“小雪，没受伤吧！”知盛一刀刺入正在与他打斗着的源家武士肩上，一边大声问了一句。小雪眼疾手快，立刻在那人脖子上补了一刀，道：“我没事！”说完，又架开斜地里刺来的刀，反手又杀了那持刀的人。
　　“不是我的血，哥哥呢？”她又加了一句，知盛又是一刀插入另一人的铠甲中，不动声色道：“一样。”
　　周围是一片摇橹声、战船破浪前进声、飞在空中的箭矢声、兵士们的喊杀声、踏步的声音、刀剑砍到铁甲的声音、被砍倒、掉落水中的声音，坛之浦的海面上充斥着震天动地的撕杀声，到处是一片混战。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海战吗？没有大炮，枪弹，鱼雷，竟也如此的惊心动魄，这样的场景让征战无数的小雪深深的震撼了，此时此刻，来自现代的自己居然就置身于这日本的古战场中，置身于这惨烈的海战中，为着平家，为着哥哥们奋力而战，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宿命的注定？
　　午前时分，待知盛和小雪退回自己的船上时，潮水开始从西向东涌动，源氏的船只被冲得七零八落，在源氏船上掌舵的舵手和水夫跟本难以操纵船只。由于占有潮流上方的优势，平家战船趁机奋勇向前。源氏军逆着潮流难以前进，渐渐向满珠，千珠方向败退。平家军紧追在后，向源氏军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两军持续辗转厮杀。
　　小雪在船上稍稍松了口气，一个上午的战斗，令她的全身都象散了架一般，源氏的箭还是稀稀落落的飞来，但比起刚开始似乎已经弱了很多，她抬眼看了看身边的知盛，散乱的长发遮不住他眉宇之间隐隐透着的一份兴奋，也是，照这样下去，也许胜利就在平家这边了。
　　“小雪，再坚持一会，平家一定会取胜的。”知盛转过头，坚定的说着。
　　小雪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闻几声惨呼，船身顿时摇晃起来，知盛脸色一变，忙去察看。”啊！“又一声惨叫从自己的船上传来，小雪心中一惊，定睛一看，在船上掌舵的舵手和水夫已经被一箭射死，船顿时停止向前，在海中心打起转来。
　　“糟糕！”她暗暗大叫不好，只听周围平家的船上惨叫此起彼伏，中箭而亡的都是舵手和马夫，失去舵手和水夫的平家船只立刻陷入了随波逐流的状态。
　　她心里大惊，按规矩海面交战时是不能射杀对方掌舵的舵手和水夫的，源家怎么会这样做？如果总大将不下令，射手是不会那么做的，那么一定是上面下了命令。上面下了令，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又是一阵剧痛，源义经，又是你吗？你为了毁了平家，就这样不惜一切吗？——
　　此时源氏的战船上。
　　义经一脸不悦的盯着景时道：“景时大人，我才是总大将，你这样擅自作主是什么意思！”
　　景时瞪了他一眼，道：“我军处境危险，只能用这个方法，不管用什么方法，赢才是最重要的！”义经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道：“就算他们追上来，我们也未必会输，我看是你心存恐惧吧，景时大人。”
　　景时哼了一声道：“不错，这个方法是有些卑鄙，但只要取胜，我想镰仓公也会同意的，别忘了我并不听命于你，我是镰仓公派来督阵的，上次你放了鬼面，我想镰仓公一定会不高兴吧。”
　　“咚！”义经一脸铁青，一拳砸在了船壁上，持刀转身带着家臣往甲板走去，准备再次投入战斗……
　　一眼望去，平家的几百艘船只都摇摇晃晃的停滞不前了，只是随风漂流，义经的心里忽然隐隐作痛，小雪，你也在这些船上吗？你到底是在哪艘船上？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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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家的船只此时已经开始乱了阵脚，由于大部分的船上的舵手和水夫都被射死，艘艘战船好像掉入水中的落叶，任由海浪推引。
　　屋漏偏逢连夜雨，海水潮流的方向忽然在这时发生了改变，从原来的由西向东变成了由东向西，这样一来，平家的战船位于逆潮的位置，再加上没有舵手，船只队形大乱，人心也随船而乱，平家的船，有的漂到源氏的战船边，双方又大战在一起，有的船只被海流推向陆地，结果被在陆地等待的范赖率领的源氏军夹击。源氏军逐渐恢复气势，开始对平氏进行压倒性的反攻。
　　而从属于平家的船队的，来自阿波民部的重能一见形势不妙，也在此时背叛了平家，开始带船撤离，形势一下子发生大逆转。在源氏军的猛烈攻击下，平家军战死无数。
　　“难道是天要亡我们平家？”知盛满眼神伤，持刀的手也在轻颤，小雪默然无语，只是身子微震，偏偏这个时候潮水改变方向，平家难道就真的这样倒楣吗？不是，这不是天意，她不要信天意，她不要信这么虚幻的东西……
　　“不会的，知盛哥哥，我们还是机会的，我们……”她赶紧说道。
　　知盛看了她一眼，道：”现在我们坐小船去主上所在的御船，三哥应该在那里保护主上，就算是天命所归，也要见着三哥再说。“
　　小雪点了点头，心里不由涌起一阵悲怅，放眼望去，坛浦之地，已经化为修罗炼狱。海为血染，地为尸覆。海面上到处都漂浮着武士们的尸体，无数平家的红色旗帜落在海面，就像落在河上的红叶一般，悲哀的随浪逐流。
　　这场持续了将近一天的最后之战，难道就这么输了？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明明胜利就在眼前，谁知……难道真的大势已去？
　　上了御船之后，一身血污的着蓝色铠甲的宗盛正站在甲板上，散乱的长发随风飞扬，清冷的双眼茫然的望着前方，也根本没有在意不时落下的箭。
　　“宗盛哥哥，我们是不是要撤退？”小雪小心翼翼的问道。
　　宗盛缓缓转过头来，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一丝决然，摇了摇头。“那么？”小雪有些疑惑起来。宗盛又看了看知盛，平静的说道：“我平家今日败局已定，大势已去，我已经告知德子和主上了。”
　　知盛闻言，脸色微变，却又凄然一笑，道：“三哥，既然事以至此，噩运难逃，与其被俘，到不如干干脆脆自我了解，也不辱了平家的名声。”
　　宗盛淡淡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平家今日之败，无颜再苟存残喘。”
　　小雪听着他们的对话，已经完全惊呆了，她好像完全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他们怎么了？
　　她猛的拽住知盛的衣袖，惊慌道：“知盛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听不懂！”知盛身子轻颤，满眼哀伤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正在此时，忽听船尾传来落水声，接着又是几声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小雪一惊，正要往船尾跑去，知盛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知盛哥哥，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小雪有些不知所措，哥哥哀伤的眼神让她的心猛的揪起来，生疼生疼的。
　　“那是主上和德子投海了，大浪底下也有皇朝。”宗盛平静的语气令小雪倒吸一口冷气，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她扯着知盛的衣襟，声嘶力竭的吼道。安德天皇今年才只有八岁啊……
　　知盛缓缓抬起眼，望着周围，轻轻道：“小雪，你看……”小雪猛的抬起头，眼光往四周一扫，不由大惊失色，周围平家的船上，剩余不多的武士们和女眷们纷纷义无反顾的投入海中，或身着重铠，或把重物背捆在身上，或把重物抱在怀中，很快就沉了下去。旁边船上宗盛的两位叔父教盛和经盛，把彼此的铠甲锁在一起，手拉手的跳下了海，而重盛的几位公子，资盛，有盛，行盛也都手拉手的往海里跳去，个个如此坦然，似乎他们要去的是真正的皇都，而不是冰冷的大海。一时海面溅起水花无数，落入海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雪目瞪口呆，悲痛欲绝的看着这一幕，脑中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
　　她的泪水沿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转过头，痛心的看着两位哥哥，莫非他们也……不可以，不可以！她紧紧抓住知盛的肩膀，狠狠的摇晃着，大声吼道：“不可以，哥哥，不要这样做，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做！”
　　知盛嘴边泛起一丝奇异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小雪的头发，低声道：“小雪，我们平家人宁可一死，也不能落入敌手，如若被俘，命运恐怕更为坎坷，倒不如慷慨赴死。今日天命如此，半点由不得人。”小雪抬起头，知盛的那丝微笑令她的心痛不已，她又望了一眼宗盛，宗盛凝望着她，也淡淡的笑了一下。哥哥们的笑容如此凄凉，她的心，就快碎了……
　　为什么，一心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么轻易就要被毁灭，母亲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紧紧抱住知盛，很紧很紧，生怕一放手，他就会消失。
　　“求求你们，不要，不要……千万不要……”她喃喃低语，知盛感到小雪的身子抖个不停，伸手也紧紧的搂住了她。这样拥着她的温暖感觉让他留恋，但又看源军马上就要逼近，终于狠了狠心，一咬牙重重推开了小雪，小雪一时猝不及防，被推倒在了甲板上，“小雪，来世我们再相见！”知盛回头含泪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迅速的纵身跳下了海。
　　“知盛哥哥！不要！”她凄厉的大喊一声，心胆俱裂，忙望向宗盛，宗盛也是凝泪一笑：“小雪，哥哥先走一步了。”
　　“不要，不要丢下我！”小雪跌跌撞撞的起身，伸手去拉宗盛，只听嘶啦一声，宗盛人已入水，她的手中只留下了半片撕裂的宗盛身上的宝蓝色直缀。
　　“哥哥！哥哥！”海水中只溅起一阵水花，淡淡的荡了几个涟漪。就再也看不见两位哥哥的身影，小雪悲恸万分的望着大海，泪水狂奔，哥哥们，你们好狠心，就这样丢下我，就这样放弃一切了吗？好狠心，好狠心……
　　不行，不能让哥哥们死，不管他们想不想死，她还是想尽力救他们。她深深呼吸了几下，正准备跳下海去，冷不防，一支白翎箭夹着呼呼风声直朝她面门而来，她条件反射的把身子一侧，只听扑哧一声，一阵剧痛袭来，手上的小乌宝刀当的一声掉了下来，她低下头一看，那支白翎箭来势强劲，不偏不倚的射穿了她的右肩膀，鲜血，顿时泉涌而出，好痛，从未有过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
　　模糊中只听见有人上了这艘船，她挣扎着睁开双眼，隐约看见一位身着红色铠甲的大将朝自己走了过来。
　　“小雪，小雪！”他的声音颤抖的变了调，他回头怒斥道：“景时大人，是谁让你放的箭！为什么放箭！”
　　“九郎大人，您难道不知道这是鬼面吗，既然没死，就赶快把她抓起来吧。”那男子阴沉沉的说道。
　　九郎大人，是源义经，一股恨意从她心头涌来，她猛的瞪大眼睛，看清眼前的这位大将，曾经让她心动的清雅温柔少年，如今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她用尽力气，站了起来，倒退了一步，
　　“小雪，你流了很多血，不要乱动了。”义经满脸心痛的轻声道，自己心爱的女孩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该死的景时，差点杀了她，他的心，如刀绞，如椎刺。
　　小雪满怀仇恨的看着他，忽然弯下腰，忍痛用左手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刀，肩膀的伤口痛得她快要晕过去了，但她心里的痛，却是比身上痛上几十倍，几百倍，几千倍，就是眼前这个人，令她失去了哥哥们，令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这椎心刺骨的痛令她的神情也有些疯狂起来，她缓缓提起刀来，一字一句喊道：“我要杀了你，源义经！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举刀就往义经身上砍了过去，“当！”伊势三郎的刀挡住了她的进攻，被这力道一震，她的刀飞了出去，肩上的血流得更厉害了，“小雪，”伊势三郎低唤一声，伸手扶住了她。
　　“别伤害她！”义经大喝一声。小雪用力甩开了三郎的搀扶，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几步。
　　“九郎大人，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她的伤……”三郎轻声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义经沉思了一会，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她带回营地去治疗，只能抓住她了，不然任由她去，只怕出血过多，性命不保。
　　“小雪，跟我回去。”他移动了一下，朝小雪走去。
　　“不要过来！”小雪一声厉喝，罢了，反正哥哥们都不在了，与其被俘，痛苦的被折磨，还不如跟哥哥们去了。这一生，就这样结束吧……就这样离开这个时代吧……
　　“我身为平家人，宁可死，也不会被你俘虏的，源义经，我恨你！”话音刚落，她便纵身一跳，似一片脱离树枝的树叶般落入海中。
　　“不要！”义经惊惶的大喊一声，也立刻不假思索的跳了下去。小雪，不可以死，就算你恨我，就算你要杀我，我也不许你死，绝对不许你死！

乱离红叶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雪才在一阵疼痛中醒来，她低头一看，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包扎起来了，血早已止住，只是剧痛一阵阵袭来，抬头望了望四周，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忽然想起两位哥哥跳海的情景，不由悲从中来，心如刀绞，默默的流起泪来。平家，到底怎么样了？宗盛哥哥和知盛哥哥，真的就这么狠心离去了吗？
　　门忽然缓缓被移开了，见到走进来的这个人，小雪心底的恨意又复苏了，若是身上没有伤，一定会杀了他，一定。
　　义经一进门就看见苏醒的小雪，顿时松了一口气，自把她从海里救回来后，这两天他都是提心吊胆的过来的，但一接触到小雪的眼神，他的心又凉了半截，小雪的眼里再也不是他所熟悉的温柔活泼的眼神，在她的眼里，他只看见两个字——仇恨。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深深的看着她，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小雪冷冷的看了他一会后，就把头别开了。
　　“小雪，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现在的你很虚弱，吃点东西吧。”他手里端着一碗清粥，用勺子勺起一点，轻轻的吹了吹，就往小雪嘴边送去，“啪！”只听一片清脆的瓷碗碎裂的声音，小雪已经抬起左手飞快的打掉了碗，义经的衣服上顿时一片狼藉，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抓起她的左手，仔细的查看，连声道：“烫到了吗？烫到了吗？”
　　“放开我，不要你这么假惺惺！”小雪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一使劲，右肩的伤痛似乎更厉害了。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人，是伊势三郎。“九郎大人，没事吧？”他可能是听见了声音才进来的。义经轻轻摇摇头，道：“三郎，你等下去吩咐他们在准备一碗粥，嗯，不，多准备一点。”
　　“是。”三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小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让我走！我要回去，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不想见到你！”小雪的神情又开始有些疯狂起来，再这样下去，她恐怕真的要疯了。
　　“你回到哪里去，你们平家已经全部覆灭了！”三郎忍不住插了一句，“给我住口！”义经大喝一声，狠狠瞪了三郎一眼。
　　她浑身一震，满眼伤痛的望着三郎，又把眼光慢慢转向了义经，看着她越来越绝望的眼神，义经的心也越来越痛了。平家已经覆灭了，平家已经没有了，哥哥们已经不在了，什么也没有了，她什么也没有了，她想要守护的东西全部被摧毁了，全部。
　　“投海的人里我们救上来几十位，其中也包括安德天皇的母亲德子。”义经象是安慰般的低低说道。
　　小雪的睫毛微微一颤，抬起眼来，幽幽道：“有宗盛哥哥和知盛哥哥吗？”义经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惆怅，缓缓的摇了摇头。
　　小雪眼中的希望之火立刻暗了下去，她别过头，冷冷道：“就算救上来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要把我们送到镰仓邀功讨赏，与其这样，还不如葬身海底，也好过让你们羞辱。”
　　“小雪，我……”义经的神情激动起来，“我绝不会把你送到镰仓的，你并不是平家的人，你只是他们收养的宋国女子，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伤害？”小雪的眼眸冷若寒冰，“伤害我的人就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宗盛哥哥，知盛哥哥，还有不知生死的重衡哥哥，这些全部拜你所赐，是你亲手毁灭了我们平家，是你，都是你的错！”
　　义经的脸色大变，他站起身来，颤声道：“是，是我，全是我的错。我又何尝愿意这样，但是我的身上流的是源氏的血，这是我的宿命啊，永远摆脱不了的宿命。”他满怀哀伤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小雪，其实，九郎大人真的很担心你，你昏迷的时候他在你身边守了两天两夜，没合过眼，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不把你送到镰仓，景时大人到时一定在镰仓公那里搬弄是非，这也是九郎大人第一次违抗镰仓公的意思吧，所以……”
　　“不要说了，这都不关我的事，我绝对不会让他救。”小雪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她什么不想听，她的心，在哥哥们投海那一刹那，已经全碎了。
　　三郎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朝门外走去，一出门口，就看见义经倚靠在树边，闭着眼睛，一脸痛苦的样子。
　　“九郎大人……”他上前低低的叫了一声，一向和颜悦色的九郎大人此时的表情让他心里压抑起来。
　　“三郎，为什么，这样的命运并不是我想要的，可是我却不能不承认，就是我，逼死了幼时的好友，就是我，亲手毁灭了整个平家！”他的神情越来越激动，紧紧的抓住三郎的衣襟，哑声道：“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偏偏要选我，为什么要我负起这个重担，承担这一切，这到底是为什么！一边是兄长，一边是心爱的人，我又何尝不曾苦苦挣扎，我内心的痛苦又有谁知道！”
　　“九郎大人，请冷静下来，请冷静下来！”三郎第一次见到这样歇斯底里的义经，不由有点惊慌起来。
　　义经拽着他衣襟的手渐渐的松了下来，神情慢慢恢复了正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对不起，三郎，我失控了。”他顿了顿，又道：“等下再把粥送到她房里去吧，拜托你了。”——
　　小雪淡淡的扫了一眼放在身边的几碗粥，现在怎么可能吃得下，她怎么可能有半点食欲。肩上的伤越来越痛，不过，此时此刻倒希望能痛一点，更痛一点，这样，心里的痛楚才能暂时轻一点。
　　忽然，一片枯黄的树叶从木格窗外飘了进来，她抬眼望了望外面，落叶纷纷，原来已经到了深秋了。她凝视着这片落叶，如今的自己，不也象是这片落叶一般吗。
　　不敌秋风劲，
　　乱离红叶吹。
　　飘零无定处，
　　我亦不胜悲。
　　此时此刻，倒是轻易的就想起这首和歌，也许是小时候的强化教育终于开始又点成效了吧。她的思绪又纷乱起来，记忆中的点点滴滴，开始慢慢被唤醒，初见重衡时的瞪眼比赛，偷看他们练武时知盛凶巴巴的样子，两人教她射箭时的一脸认真，策划千手观音时的吵吵闹闹，常常为她背黑锅的重衡和知盛，偶而会对她脸红的宗盛，每天都要说上她几遍不成体统的知盛，一家人赏花赋词时她的洋相，总是惹的大家开怀大笑，那时哥哥们，还有母亲，都是那样的愉快，他们的笑容，是那样的动人……
　　可是，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因为……哥哥们已经抛弃了她，哥哥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哥哥们永远都沉睡在了冰冷黑暗的海底，从此天人永隔，此生此世，她再也见不到哥哥们了，心，仿佛被撕了又撕，扯了又扯，锥了又锥，麻木的只剩下一种叫痛的感觉。
　　痛，真的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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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家在坛浦海战中全军覆灭的消息也很快的传到了平安京。
　　宫中，殿上。
　　御帘后还没有出现后鸟羽天皇的身影，同为殿上人的大纳言看了一眼身边的中纳言藤原成范，自从得到平家在一之谷惨败的消息后，一向风流倜傥，轻松自在的藤原成范，这阵子似乎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梢间也隐隐透着不安。
　　“中纳言大人，您最近是怎么了？我听宫里的女房们都在埋怨您是个无情的人呢，很久都没有找过她们了，莫非您又有新欢？”他的脸上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道：“难道这世上还有您得不到芳心的女子？”
　　成范瞥了一眼大纳言，嘴边又勾起那丝优雅的微笑，略带讥讽道：“大纳言大人，您还真是操心啊，又要关心国事，又要关心这样的闲事。”
　　大纳言汕汕的笑了笑，道：“我又何尝不想象中纳言大人那样轻松，有个如此显赫的家族，又精通律法，就算您平时不怎么问政事，这里还是少不了您啊。”
　　成范淡淡一笑，望了一眼御帘，道：“主上出来了。”
　　“众位爱卿，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几日，平家一门在坛之浦海战中为源氏所败，已经全部覆灭了。”在御帘后的皇上的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兴奋的颤音。
　　“中纳言大人，您怎么了？”大纳言忽然看见身边的藤原成范一下子脸色惨白，身子似乎摇晃了一下。
　　成范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了一丝笑容出来，道：“我没事。”他又转向皇上，问道：“主上，那么平家一门全部丧生了吗？”他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急促。
　　皇上在帘后低声道：“平家的人多数都投海而亡，但仍有几十人被俘，不日将会被押往镰仓吧。”
　　成范又行了行礼，道：“主上，臣今日实在身体不适，请恕臣失礼先行退下。”
　　周围的公卿们有些愕然的看着他，这位中纳言大人还真是大胆，大臣中途退下殿的事以前好像不曾有过。
　　皇上默然了一会，道：“那么爱卿就先退下吧。”
　　“多谢主上，那么，臣告辞了。”成范优雅的转身，往殿外走了出去。
　　一出殿，他就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再多呆一会，只怕自己再也伪装不了了，只怕自己就快要崩溃了，平家一门，全部覆灭，这个消息令他的心在刚才一刹那就快停止跳动了，，小鸟，小鸟，从此以后，难道再也看不到她的容颜，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见不到她的微笑，再也感觉不到她的温暖，再也……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仿佛被生生的撕成了两半，难道她真要成为辉夜姬，回到月亮上，再也不回来了吗？不，她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死的，他不要她死，他不可以失去她……绝对不可以……这样心痛的感觉，只为了她而心痛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心，不知不觉中，早已为她沦陷……
　　小鸟，我绝对不会让你回到月亮上去，绝对不会！
　　“大人，请上车吧。”等候在宫外的侍从一见他出来，就掀起了竹帘。“吹越，回去立刻给我备马。”成范上了车吩咐道。
　　“备马？大人您要出远门吗？”吹越一脸疑惑的问道。
　　“是。”成范点了点头，“要脚程最快的马。”
　　小鸟，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这一次，我一定紧紧的抓住你，再不放手了

三月春风
　　这两天来，小雪的伤势好了一些，但是她什么也没吃，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整日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黯然神伤，所有的坚强仿佛都在这次巨大打击中荡然无存，日渐虚弱，连憎恨的力气也没有了。义经为此焦虑担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憔悴，心痛不已。
　　“九郎大人，景时大人已经前往镰仓了。”三郎忽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什么！”义经一惊，“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景时与他一向不和，这次回镰仓，不知道会说什么，最让他担心的是，他会告诉兄长小雪的事，想到这里，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好像昨天傍晚就离开了。”三郎道。昨天离开，那么今天就该到镰仓了，义经的心情愈加烦闷，接下来该怎么做？即使兄长知道小雪的身份，他也是绝不会把小雪和其他的俘虏一起送到镰仓去的，但是小雪现在这个样子……
　　“三郎，小雪还是什么都没吃吗？”义经扭过头问道，当看见三郎无奈的摇了摇头后，他的心又象被什么抽了起来，默然了一会，道：“我去看她。”
　　“可是，九郎大人……”三郎一脸担心的样子。义经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她不想见我，但是这样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小雪一见进来的是义经，就缓缓的把头别到了一边，不再去看他一眼。
　　义经心里一阵酸楚涌上，轻轻的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凝视了她一会，低声唤道：“小雪，”他也知道小雪不会理他，于是又自言自语起来道：“还记得吗，在逃往陆奥前我去见了母亲一面，那时母亲对我说的话我铭记在心，她说，你身为源氏家的武士，这是宿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不过，你一定要做一名不欺凌无力的百姓的好武将。作为你母亲的我，带着你们几个幼儿，忍饥挨饿，对于战争的残酷我自己体会得太深了。而且对于和我同样陷于悲惨境地的人，我也看得太多了。所以，如果，你所作的一切，是保卫世上安稳的弓矢之道，是从人世上消灭那种令人酸鼻的景象，那么母亲我，该会多么高兴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小雪，她似乎没什么表情，于是又接着说道：“源氏和平家，如果一直争战不休，受苦的就是天下百姓们，所以我必须走上这条用武力打倒平家之路，只有源氏和平家其中一门完全被打败，这个天下才能太平下来，才会有一个新国家，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国家，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小雪侧着头，慢慢睁开眼睛，忽然低低的开口道：“我，没有你这么伟大，什么新国家，什么天下百姓，都不关我事，我……只要我的哥哥们……”
　　“小雪，我一定会保护你，我会代替你的哥哥们保护你的，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伤害的……”仿佛被她哀伤的话语触到了内心的痛处，义经的神色有些激动起来。
　　“不……需要，，你就把我送到镰仓，处斩也好，关押也好，，我，，我不在乎。”她的语气渐渐微弱起来。
　　“不会，我不会！”义经心中一痛，抓住了小雪的左手，“我怎么会，我怎么舍得，小雪，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我……”
　　“我不要听！”小雪一下子也激动起来，“放开我……”她又立刻恢复了冷静，冷冷道。
　　义经一反常态的固执的盯着她，道：“小雪，在我身边，现在只有在我身边你才会安全，就算你恨我，我也想留你在身边……”他的手微微颤着，却是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源义经，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了。”小雪忽然扭过了头，直视着他：“只要一见你的脸，我就会想起哥哥们的惨死，只要一听见你的声音，我就会想起平家的覆灭，这一切，全都拜你所赐，如果和你一起，日日夜夜，我都会生活在痛苦之中，你明白吗。”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口气说了这一大串后，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只见到义经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
　　“好，如果你要报仇的话，就赶紧吃点东西吧。”义经轻轻的说了一句，放开了她的手，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小雪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到底该怎么走？谁能告诉她，谁能……平家覆亡的消息相必也传到平安京了吧，那么——成范也知道了吧，不过他即使知道又能怎么样，也许只是叹一声遗憾吧，成范，也不会在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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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镰仓，源赖朝的府邸。
　　梶原景时一到镰仓，就急匆匆的往镰仓公源赖朝的府邸而去，通报这次战斗的详情。见到他的到来，赖朝的嘴角扬起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早几日收到平家一门在坛之浦覆灭之后，这丝笑容就时不时的在他脸上出现。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不共戴天的世仇平家终于在他的手里终结了，源平两家长期抗争的局面就此结束。从此以后，平家就彻底的从这里消失，源氏掌权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
　　“景时，这次辛苦你了。”赖朝的语气透着难得的亲切。景时抬头望了一眼赖朝，三十出头的赖朝一身紫色直垂，刀刻般的俊朗五官中已经隐隐的透出了一些王者之气，即使在微笑的他，浑身上下还是散发着一股不可小视的威严。
　　“这次真是恭喜大人了，平家终于消亡了，属下为了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根本没有辛苦可言。”景时赶紧说道。
　　赖朝微微点了点头，又道：“这次九郎的表现也不错，一之谷和坛之浦，他也出了不少力。”
　　景时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开口道：“九郎大人这次的确功不可没，不过……”
　　“不过什么？”赖朝轻轻挑了一下眉。
　　“不过九郎大人把勝利完全當作是自己的功績,變的傲慢不已,實在讓人無法心服。身為您的心腹的我,不知對九郎大人做了多少次諫言,卻都不被採納,我實在很擔心會被降罪,真期盼能早日回到您身旁。”景时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猜透的神色，却没有说什么。
　　“对了，此次被俘的人都是些平家的人？”赖朝似乎对景时刚才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淡淡问道。
　　“回大人，除了平清盛的弟弟平时忠等人，大多数是平家投海被救的妇孺之辈，包括安德天皇殿下的母亲，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人左右。”景时见赖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继续说道：“不过，这次我们生擒了杀了无数源氏武士的鬼面。”
　　“哦？”赖朝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不过，大人，还有更让人吃惊的事呢，这个鬼面原来是个女子，而且是平家的女公子，平宗盛他们的妹妹。”
　　“有这种事？”赖朝的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平家居然有这样的女子？”他淡淡一笑，又道：“那等他们被押到镰仓的时候，我还真要见一见这位女子。”
　　“这个，恐怕大人要失望了。”景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这么一来，还真把赖朝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
　　“失望？为什么？”赖朝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个……”景时又卖了个关子，“恐怕九郎大人不肯。”
　　“九郎？这关他什么事？”
　　“大人，九郎大人似乎对这位平家的女子格外区别对待，上次在一之谷就放走了她，这次属下射伤了她，九郎大人也是惊慌失措，据属下看来，九郎大人不但早就认识这位女子，还……还恐怕钟情于她。”
　　“想必这位平家女子一定是天资国色吧。”赖朝的嘴角又扬起一丝难以猜透的笑容，随手拿起身边的一册书卷，“这位女子叫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
　　景时想了一下，道：“叫什么属下不清楚，不过听九郎大人叫她小雪。”
　　“啪！”赖朝手中的书卷忽然掉了下来，他的脸色微变，笑容顿失，象是不相信般又问了一遍：“什么，你说九郎叫她什么！”
　　景时一脸震惊的望着赖朝，以冷静出名的镰仓公竟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赶紧答道：“九郎大人叫她小雪。”
　　“这名女子可是肤色莹白，美丽非凡，有一双特别的琥珀色眼睛？”听到赖朝的问话，景时更觉诧异，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
　　赖朝默然了一会，脸色渐渐恢复平静，敛声道：“景时，你立刻赶去九郎那里，押送所有被俘的平家人到这里，当然也包括那个叫小雪的女子。”
　　景时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只怕九郎大人不肯放人……”
　　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道：“她与她哥哥们的感情如何？”
　　景时立刻回答道。“非常之好，在她哥哥们跳海之后，她差点就杀了九郎大人。”
　　“这样，”赖朝的唇边浮起一丝奇异的笑容，“九郎那边不用管他，你只需传话给那名叫小雪的女子，如果她不随被俘队伍前来，那么平重衡就要受堀颈之刑。”
　　“堀颈？”景时一听这个名称，也忍不住头皮发麻，道：“是，不过这样有用吗？”
　　“她一定会前来的。”赖朝淡淡的一笑，那是似乎所有事都在他掌控之下的微笑。
　　景时领命之后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赖朝低低问了声：“那她的伤势，重不重？”
　　“只是射伤肩膀，属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景时尽量隐藏着自己的惊讶，镰仓公看起来似乎对这名女子的态度也很是特别。
　　赖朝凝望着景时的背影，脸色凝重，胸口忽然有些发闷，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小雪，原来她是平家的人，原来她是鬼面……九郎，小雪，原来他们一直都瞒着他，欺骗他，平家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那么她呢？该怎么处置她呢……杀了她？他做不到，放了她，他更做不到……到底该怎么做，他那颗永远冷静的心好像被什么烧着了……隐隐的透着一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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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这几日虽然渐渐好转，却还是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再加上什么也没吃过，身子好像已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了，体力，一点，一点的在消失……
　　“吱——”只听一声移门被拉开的声音，又是义经吧，她赶紧别过头去，半晌，没有听见声音。她冷冷开口道：“出去，我不想见你。”她的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固执。
　　“小鸟，你——连我也不想见吗？”这声音，她的身子一震，这声音好熟悉，莫非是，可是怎么可能，他应该在平安京啊，怎么可能，她难以置信的缓缓转过头，柳色的直衣，黑色的乌帽，绝世的风姿，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憔悴，眉宇间少了几分洒脱，额前的几丝黑发散散的披落下来，却遮不住他满眼的心痛。
　　“成范……是你吗？”她吃惊的缓缓伸出左手，抚上他的脸，他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是我，小鸟。”这不是做梦吧？成范居然出现在这里，她手上用劲，重重掐了一下成范的脸，“哦呀，好痛啊，小鸟，你就这么对我吗？”成范微微的笑了起来，“我没有在做梦，对不对？”小雪还是一脸的疑惑。”可是为什么我的脸不痛？”
　　“笨蛋，因为你掐的是我。”成范无奈而怜惜的看着她，眼中的温暖仿佛要把她融化。此时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抓着成范的衣襟痛哭起来，成范轻轻的拥住了她，任她痛快的在他怀里发泄。“太好了，你没死……”他忍不住喃喃道。
　　“哥哥他们，全都不在了，我要守护的东西全部被毁灭了，我要守护的平家，哥哥们全都消失了……”她断断续续的抽泣着。
　　“可是，你还有我啊，小鸟，你还有我，”成范的声音温柔的如同三月的春风一般，淡淡拂过她的心间，抚慰她的伤痛，包容着她的悲伤。
　　“我，我只有你了，成范，在这个时代，我只剩下你了……”她的声音激动起来，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抓着成范。哭了一阵，只觉浑身乏力，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小鸟，你这几天来什么也没有吃过，现在就听我的话，乖乖的，吃一点。”他温柔的眼神仿佛有魔力般，小雪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他的眼中笑意更浓，起身走到门口，不知和谁说了些什么，进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了一碗粥。
　　他扶起小雪，轻轻勺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用嘴唇触碰了一下，试了试温度，才往小雪的嘴里送去。
　　成范居然还会喂人呢，好稀奇，要是在以往，她一定又会嘲笑他几句，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却是渐渐涌起一丝温暖，原来他也有这样细心的时候呢。看她张嘴喝下了第一口，成范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的心情一直都在大起大落，在听到她还活着的消息时欣喜若狂，可听到她受了箭伤，心里又焦虑万分，见到她时心中喜悦，但她那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又令他心如刀割，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他认识的小鸟了……她所遭受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真的好后悔，要知道在九州时就该把她强行带走……
　　“肩上的伤，疼得厉害吗？”成范没有忽略她微微皱眉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一碗粥吃下去，似乎也恢复了一些体力，“疼，不过应该没有大碍了，只是，，我想以后可能不能拿刀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不能拿刀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让你再拿什么刀了。”成范放下了碗，那丝优雅的笑容又在他脸上漾开。他从怀里拿出一方熏了香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着小雪的嘴角，擦着，擦着，忽然停了下来，凝视着她，缓缓道：“现在开始，轮到我来守护你了。”
　　他的眼神温柔中带着坚定，那在眼中缓缓流动的一池春水让小雪无法思考，两人就这么互相凝视着，成范的眼神好认真，他的表情一点不象是在开玩笑，他，真的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她的内心深处，似乎也有什么在一点一点的融化，可是，她现在是俘虏，她又怎么能连累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她不想连他也失去了……
　　“我，不用你保护，你走吧，快回平安京吧。”她一咬牙，下了逐客令。
　　成范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哦呀，小鸟，你还是很关心我的，不过不用怕连累我。”他的嘴角微扬，道：“我会回去，不过要带上你，是我们一起回去，明白吗？”小雪微诧的看着他，为什么，他总能轻而易举的看透她的心思。
　　“好了，你就先休息吧。”他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看她闭上眼睛，才放下心来。
　　“成范，谢谢你。”她闭着眼睛低低的说了一句，不知为什么，心里好像舒坦了一点。半天没有声响，她有些疑惑，刚要睁开眼睛，忽然眼睛上一热，好像有什么覆了上来。“不要睁开。”成范低低的声音响起，炙热的呼吸就在她的眼皮之间，她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成范在吻她的眼睛……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他灼热的呼吸令她的眼睛痒痒的，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悸动，至少，还有他，还有他在她身边……
　　“这样才乖。”他的嘴唇终于离开了她的眼睛，微笑着看了她一会，往外走去，小雪更不敢睁开眼睛了，许久，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上面似乎还遗留着成范嘴唇的余温——
　　成范刚出了门，就对门外的人稍稍点了点头，道：“九郎大人，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义经的脸色有些发白，只是问道：“她，吃了吗？”，在看到成范又点了一下头，不由舒了一口长气，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中纳言大人，这次真是多谢您了，您一路也劳累了，不如早点歇着吧。”他一来，小雪就肯进食了，义经的心里虽然有些酸涩，但还是心存感激。
　　成范淡淡一笑，道：“在歇着之前，我想和九郎大人单独谈一谈。”
　　义经一愣，看向成范，成范那优雅的笑容后却有着一丝不能拒绝的意味，“怎么样，九郎大人？”他的笑容依旧，语气里却有一种压迫感。
　　“好，请随我来。”义经点了点头。

横生枝节
　　“九郎大人，你打算怎么做？”成范抬眼看着义经，开门见山的问道。义经看了看成范，道：“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把她送去镰仓的。”他顿了顿，又道：“我要把她留在身边。”
　　“抱歉，我要带她回去。”成范淡淡笑着，语气中却是不可抗拒的坚定。义经一惊，盯着成范，脱口道：“不行。”
　　成范似乎猜到这样的回答，神定气闲的看着他，缓缓道：“九郎大人，请别忘了，你是源氏的人，也别忘了，亲手毁了平家的人——是你。”他看着义经发白的脸色，又道：“那么，她又怎么可能乖乖留在你身边。”
　　义经尽量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道：“我知道，但是我只是想保护她，我想尽我的力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成范的眼中闪过一丝缓和的神色，半晌，仿佛不经意般轻轻说了一句：“放了她吧。”义经又是一惊，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放了她吧，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她的话。”成范脸上的笑容也淡淡隐去，“我不否认你可以保护她，但是如果和你在一起，每次见到你，都会唤起她心中最悲惨的回忆。她内心的伤，只怕永远也痊愈不了，这样的她，只能一直在痛苦中挣扎。你忍心吗？”
　　义经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如果和你一起，日日夜夜，我都会生活在痛苦之中，你明白吗。他的耳边又回响起小雪说的话，的确，这样的小雪永远也不会幸福，她的伤痛，正如成范所说，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可是如果让她离开，那么此生此世，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又开始绞在一起，渗着一阵一阵的刺痛。
　　“我会带她回去，如果她不喜欢京城，我会带她去一个她喜欢的地方，用我一生的时间替她好好疗伤。”看着义经挣扎思索着的表情，成范的语气柔和起来。
　　“成范大人，您——喜欢她吗？”义经犹豫的问出了这句话。
　　“喜欢，非常喜欢。”成范的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现在我最怕的就是失去她，所以——我一定要带她回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那么，您也会放弃京中的官职？”义经又问了一句。
　　“不错，我不能再让自己后悔一次了。“成范的笑容依旧。
　　义经沉默着，这样喜欢着小雪的他，这样可以抛弃一切的他，也许比自己更适合治愈小雪的创伤吧，是自己一手造成了这些创伤，让成范带她走，远远离开这俗世纷争，也许是自己唯一可以弥补给她的吧……他舍不得，舍不得她走，舍不得她伤心，舍不得她流泪，但是，更舍不得她永远失去笑容……永远生活在痛苦中……
　　想到这里，他缓缓抬起头，深深的看着成范，道：“成范大人，请一定，一定要让她幸福，拜托了！”说完，他低低的俯下了身去，“拜托了！”这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裂的声音，很轻，很轻。
　　成范的脸上也有些动容，忙伸手扶起他，道：“九郎大人，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谢谢。”义经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抬起了头，眼中似有泪光。
　　“不过，你兄长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吧。”成范又隐隐的替他担心起来。
　　义经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管怎么样，我是绝对不会把小雪送到我兄长那里去的，我早就决定了。而且……平家都已经不存在了，我想兄长也不会在乎区区一个俘虏吧。”
　　成范点了点头，道：“那么，我会尽快带着她离开的。从此以后，这个世上既没有鬼面，也没有平雪子这个人了。”
　　义经也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更是疼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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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范所在的这几日，小雪渐渐的开始进食，脸色也慢慢的好了起来，肩伤愈合的很快，体力也在一点一点的恢复，有成范在她身边陪着，被他那温柔的笑容包围着，她似乎不象以前那样整日胡思乱想了，心情，也稍稍的平静下来。
　　他身上的那阵熏香，似乎有魔力一般，总是会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成范，那样的温柔，令她的内心深处泛起了一阵一阵温暖的涟漪。
　　“小鸟，很快我就带你回去了。”成范轻轻的整理着她的头发道。她一愣，脱口道：“回去？”回到哪里？她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哦呀，”成范微笑着轻轻抚上她的眉，轻声道：“女人这样皱眉可容易老噢。”
　　他似乎看出了小雪的心思，又是一笑，道：“对，回去，我带你回去，回平安京，我说过了，从现在起，让我保护你，照顾你，我藤原成范可是不会食言的哦。”
　　“平安京？”她的神色又黯淡起来，平安京里有太多太多的回忆了……
　　“哦，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去吉野吧。那里有我的府邸，一到春天，山谷里粉紅粉白的櫻花鋪天蓋地，各式各样的鳥兒跳躍枝頭，發出婉轉的啼鳴，清澈的溪澗淙淙流過枝葉繁密的櫻花林，美不胜收，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听着成范的描叙，她好像已经看到了那如画一般的美景，樱花怒放的吉野山，一定很美很美吧……她的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神往的神色……
　　“我——还有机会去吗？”她喃喃道。
　　“当然，我们马上就去，我会一直陪着你，春日落樱，夏日香荷，秋日红叶，冬日清雪，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我们呢，不是吗？”成范温柔的笑着，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被他那温暖柔和的眸子注视着，小雪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吧，等会我再来看你。”成范释然的笑着，慢慢放开她的手，“要乖乖的噢。”
　　看着成范的背景消失在门外，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成范握过的地方，好温暖，让人留恋的温暖……好像有点昏昏欲睡了……也许，会梦见樱花盛开的吉野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尚早，自己刚才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差不多睡了一下午。几天来，她整日躺在床上，都快躺出病了，其实只不过是肩膀受伤，腿还是好好的呀。想到这里，她就站了起来，披上一件单衣，走到了木格窗旁，凝视着外面。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扣门声，“是谁？”她轻声问道。
　　“是我，梶原景时。”一听到这个名字，小雪大吃一惊，那个如此仇恨她的男人已经回来了？他怎么会来找她？莫非想杀了她替他儿子报仇？
　　“什么事？”她稳了稳心神。
　　“也没什么事，我刚从镰仓回来，有一个人的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知道？”他的声音总是阴沉沉的。
　　有一个人？什么人？“谁？”好奇心促使她又问了一遍。
　　“三位中将平重衡。”
　　“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小雪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急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移门。“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她情绪激动的连声道。
　　“请冷静一点，他还好好的在镰仓公安排的处所里住着。”景时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还不忘把门轻轻移上。
　　重衡哥哥还好好活着，她的心里顿时欣喜万分，但想到赖朝的为人，又似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刚才的喜悦立刻就消失了。
　　“你们，你们会杀了他的，对不对。”她心里明白，赖朝是绝对不会放过重衡的。
　　景时似乎没有听见她的问话，只管说道：“杀不杀他我不清楚，不过镰仓公吩咐过如果这次送去镰仓的俘虏里少了鬼面的话，那么他就要受堀颈之刑了。”
　　她的身子猛的一震，堀颈之刑，听上去好像很可怕似的，“什么是堀颈之刑？”她的声音轻颤。景时的嘴角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道：“也没什么，只是把人活埋在土中，再慢慢割去脑袋。”
　　“什么！“她忽然觉得腿下一软，赶紧扶住了墙角，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又被狠狠的划上了一刀，血，正慢慢渗出来，一滴一滴的从心口滑落……重衡哥哥，不要，不要这样残忍，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她的心中忽然一凛，盯住景时，赖朝既然指名让她去，想必已经从景时的嘴里知道一切了吧，那么他也想到义经也许会不忍心，所以才会以重衡为要胁，他要对付的是她，他不想放过的也是她，。那么，只要她落在赖朝手上，重衡就不会受堀颈之刑了……
　　“你放心吧，去镰仓的俘虏里一定有鬼面，不过镰仓公也要信守诺言。”她直视着景时，冷冷的说道。
　　“那就好，告辞了。”景时冷冷一笑，就转身走了出去。
　　她的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成范，对不起，吉野的樱花，她恐怕永远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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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时忽然又从镰仓回来也令义经吃了一惊，他看了看此时坐在眼前的景时，景时的脸就像带了面具一般，丝毫看不出一点喜怒。
　　“景时大人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兄长大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吗？”他先开了口。
　　景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道：“不错，镰仓公要九郎大人尽快带着平家的俘虏出发，前往镰仓。”
　　义经的心中一紧，兄长怎么会催得这么急。
　　“我自然会尽快带着他们出发，请兄长大人放心吧。”义经淡淡道。
　　“九郎大人，镰仓公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景时加强了语气，“另外，大人特地吩咐一定要将鬼面押送到镰仓。”
　　义经顿时一阵心悸，脸色微变，立刻明白景时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赖朝，这个老狐狸，他在心里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至于鬼面，我另有处置，而且她也不是平家人，到了镰仓，我自会和兄长大人解释的。”义经保持着镇定。
　　“是吗？”景时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笑意，“只怕鬼面大人自己也会坚持要去镰仓吧。”
　　“什么！”义经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景时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景时脸上笑意更诡异，轻声道：“那么，就请九郎大人自己去问她了。”
　　义经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心中隐隐的感到不安起来。也没有再说什么，立刻起了身，他现在只想去找小雪，问个清楚是怎么回事。

夜走镰仓
　　义经刚到了小雪的房间门口，就听见从房里传来成范和小雪说话的温柔声音，小雪的声音虽然很轻，语调中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柔软和温和。他在门口默然了一会，心里泛起酸涩阵阵，终于还是叩了门，轻轻的拉开了移门。
　　小雪一见是他，眼中的那丝温柔立刻又消失了，她站起了身，走到木格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倒是成范对他笑了笑，但看见他的脸色极差，又忍不住问了句：“九郎大人，你怎么了？”
　　义经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直直走到了小雪的身后，盯了她一阵，忽然开口道：“这是真的吗？景时说你会坚持去镰仓，是真的吗？”
　　此言一出，成范也是一惊，脸上笑容顿失，不可置信的看着小雪。
　　小雪也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为什么！”义经脸色更白，“难道是景时和你说了什么？”
　　小雪心中一阵苦涩，也没有勇气回头看身边的这两个男人的表情，只是又低低的说了句：“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跟着被俘的平家人去镰仓。”
　　“小雪……不可以的，你知道我兄长也许不会放过你，也许，，太危险了，不可以去……”义经由于心神大乱而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九郎大人，请冷静点。”一直没有说话的成范忽然开口道：“我想和小雪单独谈一谈。”
　　义经抬眼看了看成范，他的脸上表情依旧冷静，却掩饰不住眼中的一丝不安。于是点了点头，便走出了门。
　　看着义经离开，成范也走到了小雪的身后。
　　“告诉我理由，小鸟。”他轻轻的说道。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只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她一定有理由，一定有她的苦衷。
　　“是，景时来找过我，他说如果我不去镰仓，重衡哥哥就会被施以堀颈之刑。”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强忍的哀伤。
　　堀颈之刑！成范也不禁为之动容，源赖朝居然使用这样残忍的刑法。
　　“所以，我一定要去，成范，我一定要去。我已经失去了宗盛哥哥，知盛哥哥，我不能再让重衡哥哥遭受这样的折磨，源赖朝要抓的是我，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
　　又来了，那一阵一阵的痛又从心底涌了出来，成范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这心痛，越来越强烈了……痛得他快不能思考了……
　　“对不起，成范，我想我不能去看吉野的樱花了。”她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刚说完，只觉身子一紧，被人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
　　“不要去，小鸟，不要去，我不会让你去的，”成范的声音温柔的在她耳边响起，“还记得以前你和我说的话吗，你说我不懂想要紧紧抓住一个人的心情，我没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我也以为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我以为这一辈子我都会象一阵风，永远不为谁停留，但是，我错了，小鸟，我错了，在听到你出事的消息时，我的心，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知道，这一生，我想要紧紧抓住的人，就是你，我想用我的全部去守护的人，也是你，是你啊，小鸟……所以，不要去，求你不要去……
　　“成范……”小雪的心中震动不已，成范的话仿佛触动了她内心最为柔软的一根心弦，原来，他是喜欢她的，她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喜欢她，心中莫名的涌起一丝甜蜜，却又很快的被苦涩淹没了，她怎么能留下呢，她不可以啊……眼中一阵酸涩，一眨眼，灼热的泪水就这么不争气的滑了下来……
　　“我，我不能不去，，我不能……”她挣扎着说道。
　　“为什么不能，你明明知道，就算你去了，源赖朝也是不会放过平家的人的啊。”成范语气急促，一把把她身子扳了过来，牢牢的盯着她的眼睛，她抬起眼，成范眼中的温暖壁垒早已被打破，完完全全的把他内心的情感泄露在她眼前，焦虑，心疼，担忧，无奈，痛苦，怜惜，还有——深深的爱意。
　　她的心，又仿佛在被一双冰冷的手慢慢撕开，“我知道，就算我去，重衡哥哥也是难逃一死，但是至少他不用遭受那种残忍的刑法而死，就算同样是死，我也希望能尽力减轻一点他的痛苦。”她身子颤抖，却还是强作镇定。
　　“笨蛋，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笨，把一个个担子往自己身上背，你能背负得了多少，你能背负到什么时候，够了，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背了，再加上去的话，你就要崩溃了！”成范神色激动的说着，往日的优雅早就荡然无存。
　　成范，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呢，他在担心她，那丝甜蜜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可是，她只能让他失望了……
　　“如果因为我，而让重衡哥哥受那样的苦，就算你带我离开，我也是不会开心，这一生，也许就在内疚中度过，我不要这样的生活，你懂吗……而且。”她咬了咬嘴唇，撇过头，尽量用最冷的语气道：“我，我也回应不了你的感情，因为，因为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你，所以，请你回平安京吧。”
　　为什么，在说这番话的同时，她的心好像更痛了……她再不敢看成范的表情，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把头抬起来。”成范的声音似乎还是那样的温柔，“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她犹豫了一下，狠了狠心，把头抬起，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我的心里——”
　　还没说完，冷不防，唇上一热，成范温暖的唇已经迅速的覆了上来，他的嘴唇柔软而炙热，灵巧的舌轻而易举的攻陷了她的防御，温柔辗转在她的唇齿之间，流连忘返。完全复苏的爱意，尽在这一深吻中源源不断的传达给了她，直至心底最深处，这一吻，仿佛吸光了她的全部，她全身乏力，头晕目眩，身子软软的瘫了下来，他的手适时的轻轻环抱住她的腰，让她正好能倒在了他的怀里。
　　“小鸟，再说一遍，说你的心里从来也没有我。”他的嘴角含着笑意，凝视着还在自己怀里轻喘的小雪，小雪此时早已脑子一片空白，那绝情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小鸟，你的吻出卖了你哦。”他眼中笑意更浓。
　　“我……”她只觉脸上发烫，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又开始不停的摇头：“不可以，成范，我一定要去镰仓，我一定要去。”
　　“如果我一定不让你去，强行带你走呢。”成范微笑着，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认真。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倒退了几步，道：“那我会恨你的。”
　　“哦，我不在乎，只要你安全，你恨我也没有关系。”成范似乎对她的话并不在意。她愕然的看着成范，他的脸上虽是笑着，眼中却并并无笑意，绝对，绝对不让你去，他的眼神就是在坚定的传达着这个意思。
　　成范的话似乎不是在开玩笑，这样下去，他说不定真的会强行带着自己离开的。她定了定自己的心神，缓缓道。“我现在思绪好混乱，让我静一静吧，今天我想早点休息。明天再说吧。”
　　成范凝视了她一会，点了点头，道：“的确，今天你真的是很累了，就早点休息吧，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他走到她身边，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角，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低声道：“一定要相信我，小鸟。”
　　在他转身之际，她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一把抱住了他，他微微一愕，眼中笑意闪过，也伸手揽住了她。
　　成范身上的熏香，还是一样的沁人心脾，可是这一次，再多的熏香也无法让她的心情平静，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心中却是颤抖不已，这样的怀抱，这样的香味，这样的温柔，也许是最后一次感觉了，对不起，成范，我真的，真的不能让他们伤害重衡哥哥……对不起……其实，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看吉野的樱花……
　　成范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她的心里似乎也是有他的，也许明天她就会改变想法了，就给她一点时间吧，不能把她逼得太紧了，重衡毕竟是她的哥哥，她这样的挣扎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一次，一定要紧紧的抓住她，再不放开……再不——
　　是夜，四周一片静悄悄，只有时不时的有几个巡岗的武士在营地周围走来走去，其余的人，似乎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景时正要入睡，忽然听见房门外传来很轻的扣门声，他一愣，低声道：“是谁？”
　　门口忽然没了声音，他心中有些疑惑，便起了身，拉开了移门，一看眼前这人，不由大吃一惊，“是你？”
　　“对，是我。”站在门外的小雪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他先是往后退了一大步，再没有搞清楚她的居心前，他并没有忘记她曾经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鬼面。“这么晚，有事吗？”他低声道。
　　“如果你希望我顺利到达镰仓，那么，现在就出发。”她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情绪。
　　“什么！”他心中更觉诧异，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她的唇边忽然勾起一丝奇异的笑容，：“不要问为什么，你也不想惹怒源赖朝吧，总之现在就出发，一切都会顺利。不然，只怕你难向他交代。”
　　景时盯着她的脸，犹豫了一会，缓缓点了点头，：“好。”有平重衡这张筹码，她的伤也没有痊愈，量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招，而且只怕到时源义经说不定还要阻扰，早送她去也好，省得麻烦。
　　看他点了头，小雪的心里忽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就这样从他们的眼前消失吧。
　　别了，成范，那点点滴滴让她心动的温柔，从此再也感受不到了，回平安京继续做他的中纳言大人吧，也许恢复原来生活状态的成范会更加轻松一点。也许，他很快就能忘了她……
　　别了，义经……
　　她心里明白，这结局，这战争并不是他的错，但是她不能原谅他，，真的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余香空袅袅，恰似恋情消那位散发着淡淡梅香的少年，再也寻不着了，只余丝丝梅香，随风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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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回事，小雪呢？”，第二天清晨，成范在见到小雪的空无一人的房间时，心中立刻莫名的不安起来，义经也是大吃一惊，他想了想道：“也许是出去了吧，我立刻派人去找。”
　　他正要去叫人的时候，忽听成范低低的说了一声：“不用了……”他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
　　“什么？”义经回头望去，只见成范一脸铁青，手里拿着一张纸笺，他心头一颤，连忙走了过去，纸笺上只有短短的两句话，虽然只有几个字，却令他的脑袋轰的一下，再也无法思考。
　　“此身今已惯，再会永无期。”成范喃喃的念了一遍，紧紧的捏着手中的纸，用力，再用力，直到那张纸被揉成了一个纸团。他的心，又何尝不是这样被用力的捏着……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进来，跪倒在地，说道：“九郎大人，景时大人昨晚已经连夜离开了。”
　　什么！义经的脑中又是轰的一下，差一点就没有站稳。
　　“她一定是跟着景时去镰仓了。”成范把那张纸放进了自己的衣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下糟了，如果她去镰仓，我兄长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她到底是怎么了，非要去那里。”义经又是困惑又是心疼。
　　“她有苦衷，如果她不去，你兄长就要用堀颈之刑对付平重衡。”成范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
　　义经身子一震，兄长竟然要这样做，这样对重衡，对小雪实在是太残忍了，他立刻说道：“我要立刻带着平家的人启程去镰仓，我要去见兄长，求他放过小雪。”
　　他看了一眼成范，又道：“那么成范大人……”
　　“自然是马上赶去镰仓。”成范转了身，“我要先告辞了。”
　　“成范大人，我一到镰仓就会和你联络的。”义经又加了一句。
　　成范点了点头，便急匆匆的出了门外，牵了马，翻身而上，立刻挥鞭策马向镰仓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直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当爱上一个人，把所有的情感都投入到那个人身上后，那个人却忽然消失，忽然不见，这种恐惧，这种打击，他真怕自己承受不了，也正因为这样，他一直不想对那些女子敞开心怀，一直若即若离，的确，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可以让他心动，可小鸟的出现，已经击溃了他的所有伪装，如果真的失去她，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
　　此身今已惯，再会永无期。昨夜温柔的拥抱令他一时神迷，忘了她的固执，忘了她的坚持，忘了她的执着，忘了她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难道因为这一时疏忽，就要给他这样的惩罚？再会永无期，难道连一个让他守护她一辈子的机会都不给他，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紧紧想要抓住的人，是她，想用全部守护的人，是她，所以，绝对不会让她消失

又遇赖朝
　　此时的小雪，已经随景时到达了镰仓。和平安京相比，镰仓少了几分繁华，但是城里却是秩序井然，一片平和景象。
　　穿过热闹地带，景时带着她在一座不大的府邸前停住了，小雪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看起来似乎要冷清一点，除了门外守卫的武士，几乎没什么人。府邸看上去也是清静的很，简洁不失雅致。
　　进了府邸，迎面走出来一位容貌清秀，洁白昳丽，尔雅大方的年轻女子，她朝景时行了个礼，轻声道：“景时大人，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位小姐吗？”
　　景时点点头，冷冷道：“不错，千手姬，以后就要拜托你照顾她了。”
　　那女子婉尔一笑，道：“知道了，景时大人，那我先去准备一些食物吧。”
　　看着那名叫千手姬的女子离去，小雪一脸困惑的望向景时，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我关在牢里？”
　　景时冷若寒冰般的眸子扫了她一眼道：“镰仓公心存慈悲，连重犯平重衡也只是被软禁在另外的府邸中，对你自然也不会差到那里去。不过——”他话锋一转，“恐怕你们的日子也不多了。”
　　心存慈悲，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简直是笑话，只是不想落下苛待俘虏的恶名吧。结局是不会变的，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仍然记得赖朝说这话时的冷酷表情。
　　“这里是哪里？”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我的别邸，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我要先向镰仓公去复命去了。”他扔下这句话，就转身朝门外走了出去。
　　“小姐，不如先吃点东西吧。”千手姬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
　　小雪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吃了，还有，你叫我小雪吧。”
　　她笑了笑道：“不行，怎么说你也是平家的小姐，我是不能直呼你的名字的，这样吧，您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吧。”
　　什么平家的小姐，现在只不过是阶下囚。小雪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着她来到了房里，房间布置的整洁雅致，小雪不禁苦笑一下，这还真不象是个俘虏呆的地方呢。
　　“谢谢你”小雪轻轻的对她说了一句。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柔和，忽然道：“平家的小姐和公子都是温和有礼的人呢。”
　　小雪心中一惊，平家的公子，在镰仓的似乎只有重衡，她连忙问道：“你见过平家的公子？是哪位？”
　　“左近卫权三位中将平重衡大人，我曾经在他所在的府邸照顾过他。”在提到重衡的名字时，千手姬的眼中温情脉脉，“他真是位美好的人呢。”
　　“那，重衡哥哥，他好吗？他瘦了吗？憔悴了吗？住的惯吗，吃得惯吗？”小雪一听她照顾过重衡，不由激动万分，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大串问题。
　　“重衡大人身体尚好，只是精神憔悴。”听到她的回答，小雪的心口一紧，想必重衡哥哥也得到平家在坛之浦惨败的消息了吧，他该是多么悲伤，多么痛苦，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安慰他的人，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心痛，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也痛了起来，重衡哥哥，好想见一面啊，好想——
　　景时在向赖朝复命的时候，并没有漏掉赖朝眼中的那抹复杂的神色，那其中似乎有焦急，有喜悦，有矛盾……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中的变化让景时暗暗吃惊，凭直觉，他忽然觉得赖朝会把那个小雪的女子一直留在那里，可是他不能容忍，毕竟是她亲手杀了他的儿子，这仇恨，他是不会忘记的。
　　“景时，一切都安排好了吗？”赖朝的声音把他从思绪纷纷中扯了回来。
　　他赶紧低头道：“大人，一切安排妥当，那府邸是在下的一处别邸，应该没有人会发现鬼——她在那里。”
　　赖朝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暂时就让她呆在那里吧。”
　　“那么，大人，”景时又忍不住问道：“您准备怎么处置她呢？是处斩还是……？”
　　赖朝抬起眼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刀刃般锐利的眼神令景时心中一寒，立刻住了嘴。
　　“怎么处置，我自会安排，不过你该知道如果有别人知道她的下落，那么……”
　　“这个在下明白，在下绝不会对别人提起一言半语，尤其是在政子夫人面前。”他急忙回答。
　　“行了，你也辛苦了，先退下吧。”赖朝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是，是，在下告辞了。”景时也巴不得早点退下，镰仓公总是会给他一种压抑的感觉。他看起来十分重视那个女人，似乎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俘虏看，而且似乎也不打算处置她，难道他对那个女人……
　　赖朝目视着景时离开，站起身来，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在涌动着，小雪，马上就能见面了……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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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过了几天，这天傍晚时分，小雪坐在回廊里，静静的看着庭院里的丛丛橘花发呆。重衡哥哥此时就和她同在一座城中，他究竟怎么样了，成范不知有没有回平安京呢，他看见自己留下的纸笺，一定生气了吧。赖朝把自己软禁在这里，想必是等着要处置她吧，他会怎么处置她呢，是斩首，还是别的更严重的处置？
　　“小姐，夜深露寒，您就早点去休息吧。”千手姬款款而来，微笑着对她说。小雪看了看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我这就回房了。”
　　镰仓的夜晚似乎比九州的夜晚更凉一些，尤其是这样的深秋时节，也不知是天更冷，还是她的心更冷。回房之后，她就躺了下来，头隐隐的在痛，可能是刚才受了凉，没过多久，就昏昏的入睡了。
　　就在她入睡后不久，有一辆普通的牛车停在了这所府邸门口。卷帘一挑，从牛车里缓缓走下来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头戴一顶纯黑色的丝质立乌帽，身上所着的那袭高贵的藤紫色直垂上绣着精致的仙鹤图案，咋一看象是一位夜游归来的公卿，但当他抬起头时，那硬朗俊秀的挺鼻薄唇，幽深似海的深褐色眼睛中那利如刀刃的眼神，立刻就让人觉得他绝不是一位普通的公卿，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非凡气度似乎与他所乘坐的那辆牛车格格不入。
　　门口的侍卫们一见是他，立刻惶恐的低头行礼，他轻轻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了进去。
　　“啊，大人……”在回廊上刚好遇见他的千手姬也吓了一跳，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大人，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嗯，我随便来看看，那位叫小雪的小姐在这里还住得惯吗？”他淡淡的问道。
　　千手姬赶紧点了点头道：“她一切都好，只是没什么胃口。”
　　“她的房间在哪里？”他问道。
　　“在这里，请随我来。“千手姬连忙带着他来到了小雪的房间门口，待站定后，又道：“小姐可能已经睡了，我这就进去通报。”
　　“不用了，你退下吧。”他低低道。
　　“可是……”她诧异的看着他。
　　“退下。”他的声音虽轻，却根本不容她再有任何质疑，她自然明白自己不该再多嘴，“那么，千手姬告退。”说完，就快步朝回廊外走去。
　　他站在门口，心里那熟悉的感觉似乎又涌了上来，一想到立刻就能见到那个女孩，心情居然有些激动起来。
　　他轻轻的拉开移门，慢慢的走了进去。一直走到她的身边，毫无声息的坐了下来。借着皎皎月光，他清楚的看见了这张熟悉的脸，她似乎更成熟，也更美了，在银色的月光下，她那丝丝缕缕散乱的黑发似乎被染上了一层令人目眩的光泽，密密的睫毛随着轻微的呼吸如同蝶翼輕扇，他的心也轻轻的一颤，象是受了蛊惑一般伸出手指，轻柔的抚上了她的脸，这种细腻光滑的感觉就像磁石一般牢牢粘住了他的手指，令他久久流连，竟舍不得放开。
　　“小雪……”他喃喃道，还以为自己对她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但此时重逢，再见她的容颜，仿佛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所有被压抑的思念，两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犹如昨日情景一般再现眼前，心，再一次为她而悸动不已……但是，为什么她偏偏是平家的人……
　　小雪在昏昏沉沉中隐隐约约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似乎有什么在脸上温柔的抚过，轻轻的，柔柔的，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在这里，好像只有一个人会给她这样的感觉，她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脸，嘴里还喃喃脱口道：“范范，是你吗？”
　　话音刚落，她的手似乎就被什么抓住了，一阵疼痛从手腕处袭来，不是，这决不是成范，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猛的睁开了眼睛，咋一见眼前的这个人，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张脸，也是她所熟悉的脸，一样的沉静，一样的冰冷，此时他眼中似乎有丝怒意闪过，刀刃般的锐利眼光令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放开我，”她立刻坐起身来，冷冷道。
　　他盯着她，缓缓的放开了她的手。
　　“请你出去，虽然我是你的俘虏，但是你这样闯进来，似乎太无礼了吧，镰仓公大人。”她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语气冷淡的听不出一点情绪。
　　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笑意，她变了很多，但她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还是会泄露她的秘密，她在生气，他没有忽略在她眼中一闪即逝的气恼。
　　“在这里住得怎么样？”他淡淡的问道。
　　小雪瞥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平静，难辨喜怒。
　　“源赖朝，我现在人已经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你也会信守你的诺言吧，不会用那个变态的招数对付重衡哥哥吧。”她现在关心的只有这件事。
　　“堀颈之刑其实对平重衡来说并不过分，他曾经烧毁多所寺院，杀了无数僧人，也算是罪大恶极。”他满意的看到小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惊慌，又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会信守我的诺言，就改判他为斩首吧。”
　　小雪心中一痛，紧紧的抓住了被角，重衡哥哥……
　　看她默然无语，赖朝倒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求我饶了他，放他一条生路呢？”
　　“饶了他，”小雪冷笑了一下，“可能吗，你根本不可能绕了他，我就算求一千遍，一万遍也是无济于事，既然如此，何必多费唇舌。”
　　赖朝微诧，嘴角忽然轻轻扬起，勾起一丝难以猜透的笑容，道：“小雪，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不能放过平家的人吗？”
　　小雪也没答他，只是别过了头，不去看他。
　　“你知道你们平家为什么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吗，错就错在平清盛在当时肃清我们源氏一族时还是太心软了，你想，如果当时他杀了我和义经，那么还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吗？”
　　小雪心里一紧，不错，如果没有他和义经，也许一切都会改变，如果没有义经，一之谷的结果也许会重新改写，也许早就收复了京师，也许……
　　“所以，我不会让这一切重演，为了我们源氏的将来，我没有选择。”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冷酷。
　　她转过头，看着他：“我明白，生死由命，死对于我和重衡哥哥根本不算什么，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他的眉微微一挑。
　　“在你处决我和重衡哥哥前，请让我们见最后一面。”
　　这个请求有点唐突，他犹豫了一下，但当他接触到她恳求的眼神时，心里莫名的有些发闷，控制不住的点了一下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这丝光芒令他的胸口好像更闷了。处决她，他实在是做不到……但是她是平家的人的事实也不能改变，她一直瞒着他的事实让他恼火……他到底该怎么做……
　　“那么，我先告辞了，至于见平重衡的事，我会安排的。”他起了身，转身就走出了门。
　　看着那抹紫色消失在门外，小雪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刚刚见到他时的震惊和不安才渐渐的平和下来，他似乎也没有提起以前瞒着他的事。她的心中又涌起一阵安慰，还好，重衡哥哥总算不用遭受那个残忍的刑法了，而且，很快，很快就能见到重衡哥哥了，虽然改变不了彼此的命运，但是能再见他一面，她已经很知足了。下辈子，也许还会遇上，也许还会是兄妹，不过，下辈子，也会遇上成范吗？心，又丝丝的痛了起来，她在想他，很想很想……也许，只是眷恋他的温柔吧，在这样的处境下，人们不是很容易抓住一个救生圈吗，那么在她心中，成范也是一个救生圈吗？还是……
　　不要再想他了，也许他已经回了平安京了

落花乱舞
　　此时的藤原成范已经遇到了急急带着平家俘虏赶来的源义经。
　　“成范大人，怎么了？有小雪的消息吗？”义经一进城，还来不及去赖朝的府邸，就被成范拦了下来。
　　成范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隐隐透着焦急，道：“这几天，我四下打探，差不多查遍了赖朝的所有私人府邸，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好像根本没有小鸟这个人出现过。”
　　义经一惊，道：“怎么会这样，那么小雪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成范微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想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这几天我冷静下来想过，赖朝用这种方法让小鸟自投罗网，应该不会只是要对付她这么简单，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兄长对小鸟恐怕……”
　　义经身子一颤，猛的想起兄长对小雪的事情所流露出的点点滴滴，不由脱口道：“难道兄长也喜欢着小雪？”
　　成范微微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想他暂时是不会伤害她的，他可能把小鸟关押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那么，成范大人，我们是不是要先查出这个地方？”义经问道，见成范点了头，他又道：“那么现在我就向兄长去复命，到时我们再谈。”
　　“好，我暂时住在藤原家族的行馆内，你就到那里找我吧。”成范淡淡的笑容遮不住他眼底的担忧——
　　今天的兄长大人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义经在和赖朝复命的时候就觉察到了这一点，莫非兄长大人分心是因为她？
　　“兄长大人，平家被俘的人一共七十一名，请问该如何处置？”义经问了之后，见赖朝似乎没什么反应，又问了一遍：“兄长大人，该如何处置？”
　　“先暂时把他们关押在城西的府邸里吧，等过阵子再处决。”赖朝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兄长大人……”义经心中不忍。
　　“对了，我已经派人前去平安京，凡是和平家有血脉关系的，一律逮捕，格杀勿论，平家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赖朝的声音冷的犹如寒冰，听着他说的话，义经的心里不由得难受起来。
　　“兄长大人，那么小雪——她怎么样了？”义经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赖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她现在很好。”
　　“那么兄长大人打算怎么处置小雪？”义经急忙问道，还不等赖朝开口，他又急急说道：“请兄长大人放过小雪吧，她和平家并无任何血脉关系，她是平家从小收养的宋国女子，并非我国中人，更非平家血脉。”
　　“什么，她是宋国人？”赖朝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回想起以前，的确听她用听不懂的语言唱过奇怪的歌曲，她居然是宋国人……不知为什么，赖朝的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她就不是平家的人……但立刻又涌起一丝怒意，不是平家的人还这样与他作对……
　　“我自有打算。”赖朝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忽然话锋一转，道：“我决定一个月后处斩平重衡，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由你负责监斩吧。”
　　“——是。”义经挣扎着回答了一句，心里却好像被掐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安排真是有点残忍，亲自监斩儿时的好友，这种感觉，好难受……
　　“对了，听说京里的藤原中纳言这几天好像在镰仓。”赖朝似乎漫不经心的提了一下。
　　兄长大人的耳目真灵，义经赶紧掩饰道：“那个中纳言大人，是个不问政事的花花公子，这次来这里恐怕也是玩乐的吧。”
　　赖朝的嘴角微微一扬，盯着义经道：“那你就错了，他可能是真人不露相，从他接手中纳言这个官职以来，每次政局变动，他都轻巧的避过了，藤原这个家族固然是显赫，他自己本身的能力也不能小视，我听说全国的律法都是经过他过目制订的。如果我镰仓这边也有一位如此精通律法的人就好了。”
　　“那么，，，”义经也觉得成范并不是个普通的人，但也不知道兄长还对他有着几分欣赏。
　　“他这次来镰仓恐怕是有事要办吧。”赖朝淡淡说了一句，又道：“九郎，这次你也辛苦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义经点了点头，刚要退下，忽然房里走进来一位身着浅樱色单衣的女子，未语先笑，“大人，是九郎来了吗？”
　　义经一回头，却见是政子，忙行礼道：“嫂嫂大人。”
　　“九郎，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真不敢相信当初的稚气少年居然成了立下大功的大将呢，你知道吗，这里的人都把你称作镰仓战神呢。”政子微笑着说。
　　“这个，九郎不敢当。”义经轻轻说道，政子望向自己的丈夫，却看见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神色。她稍稍一愣，便立刻转了话题：“你们兄弟俩好久不见，不如九郎，你就留下一起吃饭吧。”
　　“多谢嫂嫂大人，不过九郎还要安顿平家的俘虏，要先走一步了。”义经推脱了一下。
　　“不错，九郎也辛苦了，就让他早点回去吧。”赖朝淡淡的加了一句。
　　目送着义经离去，政子忍不住道：“大人，这次九郎立了大功，您怎么还是对他如此冷淡？”
　　赖朝看了一眼政子，道：“九郎还年轻，容易滋生骄傲之心，如果过于夸赞，我怕增长了他的自满。如今在人们看来，这灭了平家的功劳恐怕全是九郎的了。”
　　政子见他脸上又一丝不悦闪过，连忙说道：“怎么会呢，大人雄心壮志，如果没有您的统领，源氏的军队又怎么会这么快归顺壮大，在赶出木曾义仲，进入京城的时候，都是您制定的一系列不许扰民的措施得了民心，也是你所提出关系到贵族切身利益的新方案赢得了公卿贵族以及法皇的支持，这一切，都在您的帷幄掌握之下，不是吗？”
　　赖朝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对政子微微笑了笑。
　　政子充满崇拜的看着他，又道：“从我选择你做我的丈夫那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就一番大业的，我没有选错人。”
　　赖朝冷冷的眸子里也透出一些暖意，轻声道：“我也是不会忘记，夫人一直对我如此信任。”
　　“大人，”政子温柔的轻唤一声，轻轻的靠在他身边，“所以您要是有别的女人，我可不依。”
　　一听这话，赖朝心里一震，他的眼前立刻浮起了小雪的身影，政子的性格他知道，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藏起了一个女子，不知道她会怎么样的反应，想到这里，他立刻没了情绪，他站起身来，道：“我也有些乏了，去庭院里走走。”还不等政子回答，他就匆匆的离开了。
　　政子的心里涌起一丝苦涩，为什么，比起以前，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他的心，似乎越来越难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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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经一安顿完平家的俘虏后，就匆匆去了藤原成范的住处。把与兄长的对话原原本本与成范说了一遍。
　　成范听完了之后，忽然冒出一句话：“明日我就去亲自拜访镰仓公。”
　　义经一愣，道：“为什么？“
　　成范淡淡一笑，道：“好不容易有人慧眼识英雄，你说我是不是要去拜访一下呢。”
　　义经轻皱了一下眉道：“这个时候，成范大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成范只是笑笑，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藤原成范果然就去登门拜访了。
　　赖朝一见是成范来访，心中甚为惊讶，一时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意。
　　“中纳言大人怎么会来这里？”赖朝的语气平静之中带着点客气。
　　“早就听说镰仓公的事迹，所以趁着来镰仓之际特地来拜访一下。”成范的嘴角又勾起了那个优雅的笑容。
　　赖朝一直观察着成范，这位中纳言大人竟然如此的雅彦俊朗，清柳风姿。谈吐更是优雅无比，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我也听说中纳言大人对律法颇为精通，一直是真人不露相。”赖朝淡淡的说道。
　　成范又是一笑，没有说话。
　　“对了，中纳言大人，如今这里零散的关东武士人数不少，你说如果想让他们全都投靠镰仓军的话，不知有什么好方法。想必这样的事情难不倒你吧。”赖朝忽然随意的问了一句。
　　成范看着赖朝，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一笑，既然赖朝已经看穿了他，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再伪装了。
　　他略一思索，微微一笑，道：“这些关东武士团虽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但是由于身分低下，又没有坚实可靠的后盾，地位很不稳固，领地也没有安全保障。因此，他们切望得到保护，保证他们领地的统治权。镰仓公应该紧紧抓住他们的这一心理，如果现在适时的提出本领安堵和新恩给与，一定会赢得武士们的支持。”
　　“本领安堵，新恩给予？”赖朝的眼中毫不掩饰他的兴趣。
　　“不错，本领安堵就是指保护所领，新恩给予是指对有功之臣授与新领地，只要镰仓公保证保护他们的领地，并且给予他们对领地的统治权，我相信武士们很快都会投靠镰仓军的。”
　　赖朝的眼中顿现赞赏之色，道：“中纳言大人果然没让我失望，”他顿了顿，又道：“只可惜这样的才华在平安京被埋没了。如果你来镰仓的话，一定会有让你发挥才能的天地。”
　　“呵呵，镰仓公说笑了。”成范嘴边噙着笑：“我已经过惯了这样轻松自在的生活，还是平安京更适合我这样的闲人。”
　　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淡淡一笑道：“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强求，中纳言大人若改变主意，我这里随时欢迎。”
　　“哦，对了，这次镰仓公灭了平家，主上也是甚为欣慰，还在殿上特地夸赞了您一番。”成范忽然话锋一转，叉开了话题。
　　“哪里，这也是做臣子的份内之事。”赖朝波澜不惊的说道。
　　“不过主上也很关心这次镰仓公会怎么处置那些平家被俘的人。”成范盯着赖朝的眼睛问道。
　　“这个请主上不用担心，一个月后他们会全部被斩首。”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决断的神色。
　　“听说这次俘虏的平家人里面，还有那位杀人如麻的鬼面，倒是让人好奇他的真面目呢。”成范漫不经心的随口道。
　　“鬼面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赖朝淡淡的回了一句。
　　“不过他既然杀过那么多源氏的武士，恐怕这次也难逃一死吧。”成范一脸平静的道。
　　赖朝顿了顿，稍稍迟疑了一下，“那是当然。”，在回答的同时他的眼中却飞快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成范并没有漏掉他的这个眼神，这个眼神与刚才那冷酷的眼神完全不同，这个眼神令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赖朝并不想杀鬼面。
　　他的心情稍稍释然了一点，起了身，道：“今天打搅了这么久，那么，我告辞了。”
　　赖朝点点头，道：“请走好。”
　　成范缓缓的步出了赖朝的府邸，一丝忧虑从脸上掠过，他到底把小鸟藏在哪里了。不在他的府邸内，那么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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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源赖朝一直都没有来，本来不见到他那张脸固然是好，但由于挂念着见重衡的事，小雪的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的。此时此刻倒希望他能告诉她一声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重衡。
　　夜霧氤氳飄動，看着开得正好的白色橘花，她的心神又有些恍惚起来，如今在这世上只剩下重衡和成范了，如果在临死前也能再看一眼成范，那么……也许她太不知足了，已经写下那样绝情的书信，还能再要求些什么……
　　反正难逃一死，也许就能和母亲大人，宗盛哥哥，知盛哥哥相聚了，希望大浪之下真的也有皇都，哥哥们能在那里继续过着优雅的生活……
　　她扯下一把橘花，往空中一洒，那些细细小小的洁白花瓣就这么轻盈的飞舞着，散发着浓郁芬芳的香味……
　　源赖朝刚进来就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在漫天橘花飞舞下，身着白色唐绫单衣的年轻女子正懒懒的靠在回廊边，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纷纷扬扬的随风而舞，发丝和风儿互相亲密的纠缠着，翻飞的衣袖下隐隐的露出一截比橘花还白的手腕，一层淡淡的月光笼罩着她的全身，银色的光晕勾勒出一位纯净晶莹的月下美人……
　　此情此景，如梦似幻，令赖朝的呼吸也不由加快，心中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凝视着她，唯恐破坏了这份难得的景致。
　　小雪坐的有些乏了，这才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一转身，赫然发现赖朝站在那里，不由吓了一跳，退后了几步。
　　看她被吓到的样子，赖朝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就这么怕见到我吗？”他走上前几步。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是一死。”小雪冷冷道。
　　“不错，反正是一死，不过死也有很多种方法，你说平重衡会喜欢哪一种呢。”他淡淡的说着。
　　小雪的心中一阵刺痛，狠狠的盯着赖朝道：“你说过要守诺言的，你可别忘了。”赖朝看着她脸上闪过的一丝怒色，不知为什么，心里却莫名的涌起一阵快感。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挂念平家的人，你根本不是平家的人，不是吗？”赖朝咄咄逼人的注视着她。
　　她一愣，原来他已经知道了，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不错，我和平家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视我为己出，这份亲情又怎么会是你这种没有感情的人可以理解的，你根本就不会明白！”
　　“没有感情？”他的眉梢一挑，敛声道：“你是这样看我的吗？”
　　“不错。”她也瞪着他。
　　他冷哼了一声，略带嘲讽的道：“感情，你说得没错，我没有感情，不，我还应该更彻底一点，应该更无情一点，如果这样的话，我也用不着这样的矛盾了……我就会……”他忽然停住了后面的话，没有再作声。
　　“真是笑话，我们平家的人很快就会被你斩尽杀绝，你已经够无情了，你还要怎么无情，是不是连自己兄弟妻子都杀光了才满意。”她不屑的转过头去。
　　“我要再能无情一点，就不会不忍心杀你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什么？”她扭过头，正对上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闪动。
　　她直视着他，道：“别假惺惺了，要杀就杀，干脆点吧。你不杀我，将来我也一定会杀你。”
　　“是吗？”他眯了眯眼。
　　小雪只觉得手上一紧，手腕已经被他紧紧握住，她心中一惊，赶紧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手，只一使劲，肩上的伤就开始剧痛起来，差点忘了，肩伤还没好，差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鬼面了，这只手，恐怕是……
　　“放开我！”她怒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道：“杀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我。”小雪怒火攻心，偏偏右手一点也使不上劲，不由抬起一脚就踢了过去，他似乎没有料到这一招，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小雪，你永远都是这么不听话。”他不怒反笑，手上的劲道却没有放松半分。
　　“放开我，不然我真会杀了你！”小雪更加恼怒，正要再抬脚再踢，这次他有了防备，轻轻一侧身子，小雪一时重心不稳，身子一斜，暗叫一声糟糕，却不防落入了一个软软的怀抱，赖朝的手已经从后面围上了她的腰，止住了她的下跌。‘
　　她刚要挣扎，赖朝已经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动，如果你再不听话，你的重衡哥哥可能会换一种死法哦。”
　　这话犹如雷电一般击中了小雪，她猛的回头，盯着赖朝，赖朝的唇边居然带着一丝笑容，眼中闪动的却是冷酷的神色。他不是在说笑，他是认真的。此时在她眼里看来，这丝笑容格外的残忍。她颤声道：“你好卑鄙，你干脆杀了我吧。”
　　“我怎么会杀你。”他的语气平静，忽然低了头，轻轻的吻在了她的头发上，丝绸般的黑发，散发着一阵淡淡的幽香，这香味，似乎勾起了他的一丝欲望。
　　小雪的身子一阵战栗，紧紧的握着拳，生怕自己忍不住一掌打过去，但一想到他那冷酷的眼神，残忍的话语，只得闭上了眼睛，心，又丝丝的痛了起来。他那冰冷的嘴唇，在慢慢的下滑，一直滑到了她的后颈上，他的嘴唇刚贴上她的皮肤，那细白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小颗粒，他的唇似乎一直在那里流连忘返，小雪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唇上一阵疼痛袭来，不行了，她再也忍耐不下去了，这种屈辱的感觉令她快要崩溃了，她一咬牙，松了松已经被他放开的左手，收了收，用手肘狠狠的往后一撞，
　　“唔……”他猝不及防的挨了一下，趁他一分神，小雪赶紧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倒退了几步。
　　“是我打的你，你要杀就杀我，不要难为重衡哥哥。”她的心中又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他有什么反应。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道：“我刚才还在想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你的忍耐力比我想象的更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调侃。
　　“源赖朝，你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小雪一想到他刚才的轻薄，不由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会杀你，”他淡淡的笑着，慢慢的靠近她，迅速的伸手捉住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活着。”
　　他的眼神好像一层薄冰，让她的心底涌起一层寒意。
　　他松开了手，转身就往外走去，快走出去时，他又停了一停，道：“三日后，自然有人带你去见平重衡。”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雪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原来他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这就是他的目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他竟然是如此憎恨她吗，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他用重衡哥哥威胁她，她的心，好痛……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成范，该怎么办，在这里，好痛苦……她忽然心中一惊，自己无意识的在呼唤成范的名字，心中又是一痛，她又在想他了

相思何人
　　此时的藤原行馆内，成范也是焦虑万分的和义经在房内商量着。
　　“成范大人，我也让手下去查访小雪的下落，却也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兄长到底把小雪关押在什么地方了。”义经一脸的焦急。
　　成范也是一脸的凝重，“最近我也留意了一下你兄长的出行，似乎除了到他手下家臣的府邸里去，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而且没什么特别的。成范顿了顿，又道：“上次和你兄长相见，我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暂时是不会伤害小鸟的。”
　　“那么……”义经顿了顿。
　　“不过我们还是要尽快找到她，因为如果你兄长喜欢小鸟，那么对小鸟来说，也是极不安全的。”成范在说这话的同时，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酸涩，要是源赖朝对小鸟做了什么，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过，成范大人，你刚才说兄长最近只是去了几次家臣的府邸？”义经见成范点了点头，又道：“这倒有点奇怪，兄长他以前很少去家臣的府邸的。”
　　“是吗？”成范思索了一会。忽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九郎大人，我想我大概知道小鸟在哪里了。
　　义经看着他，忽然恍然大悟道：“难道是在家臣的府邸里？”
　　“不错，”成范淡淡一笑，道：“所以我们一直查访他的私邸都是一无所获，藏在家臣家里，这个主意果然不错。”
　　“那成范大人打算怎么做？”义经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自然是要夜探那些府邸了。”成范平静的说道。
　　“那么，我也一起去吧。”义经赶紧道。
　　成范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了，九郎大人你已经做了很多了，那个毕竟是你兄长，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她安全的带回来。”
　　“不过，成范大人，我只怕小雪不肯跟你走，她既然上次逃离我们，那么就算我们找到她，她也未必肯走吧。“义经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心。
　　成范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她的个性总是那样倔强，谁都难以改变她的想法，这次为了重衡，我也担心她不肯跟我走。没办法，实在不行，我只能强行带她走了。”
　　义经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道：“兄长他已经决定一个月后处斩重衡，到时……”他轻声道：“到时是我监斩。所以，如果小雪一定不肯跟你走，我想……再过一个月，等重衡……她就不用再受威胁了。”
　　成范默然了一会，道：“平家最后的血脉还是保不住了。”小鸟又要悲伤一回了，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忽然有些隐隐作痛……他看了一眼义经，义经沉默着，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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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政子夫人也对赖朝的几次深夜归来有了几分怀疑，按她的了解，赖朝是很少这么晚回府的，而且每次回来心情都很不好，这阵子以来也总是喜怒无常，女人的直觉令她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正疑惑着，却在庭院里看见了景时，忽然想起景时如今是赖朝身边最为受宠的人，想必从他的嘴里也许能套出些什么吧。
　　“政子夫人。”景时已经走了过来，向她行了行礼。
　　政子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景时大人，最近大人似乎很忙，您常常在他身边，知不知道大人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景时抬起头，政子夫人优雅的笑着，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这几年来，政子似乎成熟了很多，也日益强硬起来，去年更是为了丈夫的地位免受威胁，毫不留情的放逐了有野心的亲生父亲，这个女人，他从来就不敢小看。或许，他的心念一转，这是个借刀杀人的好机会……
　　“这个……”景时的眼神闪烁，说话也吞吐起来。“大人的确很忙。”
　　政子眼睛弯弯的一勾，柔声道：“景时大人，我最恨别人骗我了。”
　　“这个，在下实在是不敢说。”景时推脱着。
　　“说，如果有什么，我自会担待一切，你放心，我也不会说出来是你告诉我的。”政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景时象是下了决心般的点了点头，道：“好，为了大人，为了源氏的基业，我也不得不说了，大人在我的别邸里关押了一位平家的俘虏，那位俘虏是位美丽非凡的女子，所以大人好像不舍得杀她，还恐怕对她……”
　　政子的心口一阵酸涩，脸上依旧不动声色道：“你是说大人贪恋她的美貌，所以不舍得杀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政子夫人，这要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偏偏她不仅是平清盛的女儿，而且她就是杀了我们无数源氏武士的鬼面，要是留下她，恐怕她会侍机报复。”景时一脸忧虑的说道。
　　“什么！”政子心中一惊，神色微变，道：“鬼面是平清盛的女儿？有这种事？”
　　“不错。”
　　政子沉思了一会道：“如果是这样，她将来只怕会对我们源氏不利，大人向来不喜女色，这次是怎么了。”
　　“不错，大人一向不喜女色，都一时被这女人迷惑，那么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怎么能留一个平家的人在大人身边。”景时不失时机的继续道。
　　“这个女人，留不得。”政子冷冷的甩了一句话，“景时大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
　　景时轻轻摇了摇头道：“在下恐怕不行，那位女子目前在在下的别邸内，如果在那里出了事，在下唯恐大人会怪罪于我。”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大人让我三日后带她去看平重衡，到时我会忽然生病，送不了她，那么自会有别的人护送，等她回来的路上……夫人就可以派人动手，而在下也没有任何过失。”
　　政子微微一笑，道：“景时大人果然想得周到，就这么决定了。”
　　景时的唇边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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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要见到重衡哥哥了，小雪那颗一直都在悲伤的心终于感到了一丝喜悦，虽然这丝喜悦的背后还是哀伤。重衡哥哥，到底怎么样了，是瘦了，还是憔悴了，她的心象是被什么烧着似的，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
　　“小姐，今天你吃得很少呢，要不要我做点糕点？”千手姬缓缓的走了过来，在她身边静静坐下。
　　小雪侧过头看着她，轻声道：“不用了，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不过我只不过是个俘虏，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千手姬笑了笑道：“小姐，其实你觉得大人把你当作俘虏了吗？本来我是不该多嘴的，不过我也是个女人，我看得出来大人对你很特别。有几次他来这里已经很晚了，就只是在门边看了你一会就回去了，大人看上去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辛苦？恐怕他是在考虑该怎么折磨她吧。“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事情。”她的语气立刻就变得冷淡起来。
　　千手姬一笑，站起身来，道：“好，那么小姐就早点休息吧，我也先退下了。”
　　一想到他用重衡来威胁她，心里的恨意就更加强烈，他到底要用重衡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他还会想出什么可怕的方法，偏偏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想起那晚他冷酷的眼神，以及冰冷的嘴唇，不由浑身一寒，心中的委屈不可遏制的涌了出来，
　　成范，她该怎么办……此时此刻，好想念成范温暖的怀抱，好想念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好想好想，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树下的初识，夜晚的授剑，荒唐的提亲，潇洒的退亲……第一次错手杀人时的恐惧，第一次上战场时的紧张，第一次斩杀敌人时的困惑和迷茫，一次一次，都是他在身边温柔化解，大战前夕，他千里迢迢的赶来，痛失亲人后，还是他，象是一个王子般的出现在她的眼前，是他，都是他，这么多年，原来他一直在她的身边，包容她，体谅她，支持她，藤原成范，藤原成范，她的心一阵阵的抽痛起来，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明白过来，一切都太迟了，一切都不可能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了……好想他，想的心好痛……”成范，成范……”她低低的轻唤着。
　　“我在这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声音，她的身子一震，不敢相信的转过头去，“成——范？”她结结巴巴的唤道，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每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为什么，好可恶，真的好可恶，成范，好可恶，她的眼中似乎有什么炙热的液体在涌动……
　　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已经被成范拥入他的怀抱，这种紧紧被拥抱的感觉，好温暖，她用力的呼吸了几下，果然还是那阵熟悉的熏香，这是在做梦吗？如果是梦，她真希望不要醒来，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
　　“我在做梦，对吗？”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喃喃道。
　　他捉起她的左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柔声道：“那你重重的掐我一下，看我痛不痛。”
　　她缓缓的抬起头，看着成范，成范的眼中如同初见时一样，深邃又清亮的眼眸中逸动着阵阵暖意，眼底的暖意，似乎就要溢出来了。
　　“笨蛋，为什么逃走。”他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生气的表情，
　　“我……”她忽然说不出话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道：“你是怎么进来？”
　　成范微微一笑道：“以前的六波罗府邸我都能来去自由，何况是这样一个区区的府邸。”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雪惊讶的问道。
　　成范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似乎要把她吸了进去，他低声道：“因为，我听到了一只小鸟的呼唤，听到这只小鸟在说，救我，救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慢慢附下头去，迅速捉住了她的嘴唇，他那犹如天鹅羽毛一般柔软的嘴唇轻轻的在她唇上摩挲，温柔而有力的轻噬着她的唇瓣，吮吸着她的甘甜，似乎想把这几天的思念全都印刻在她的唇上，齿间，舌尖，小雪条件反射般的回应着，成范感觉到她的回应，欣喜万分，更加深入的缠绵起来。
　　成范，成范，小雪的脑子里此时只有这个名字，唇齿间的快感一波一波的传递到大脑，令她快要晕眩，她喜欢他，她喜欢成范，好喜欢……
　　半晌，成范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你明明看见我留下的那封信，看见那么绝情的话，怎么还赶过来，你才是笨蛋。”小雪回过神来，忽然问了一句。
　　成范的眼神更加温柔，轻声道：“此身今已惯，再会永无期，小鸟，我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什么？小雪一愣，正要说话，成范已经轻轻吟道：“此身今已惯，再会永无期。唯有心头恋，缠绵到死时。你说，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意，我怎么会不赶过来。”
　　看着他的笑容，小雪把想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那时写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明白自己对成范的心意，只是想了两句比较绝情的和歌，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那么两句。不过现在也好，反正自己的确是喜欢成范的，就不要揭穿了……
　　“那么，现在，跟我走吧。”成范的这句话令她又立刻恢复了理智，她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不要，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跟你走，要不然我也不会来镰仓了。”
　　成范也收敛了笑容，道：“我也说过，就算用强，我也不会让你有危险。”
　　成范在生气，从来都是优雅的笑着的成范在生气，而且很生气。小雪微微诧异的同时，也稳了稳心绪，平静的说道：“听我说，成范，源赖朝答应我两天后去见重衡哥哥最后一面，所以我不能跟你走，而且……如果我一走，我怕他随时改变主意，折磨重衡哥哥，我的亲人只剩他一个了，你明白我的心情，对不对……我知道重衡哥哥难逃一死，但起码也要等到他没有痛苦的离开人世，我才能安心。所以现在，我绝对绝对不会走。”
　　成范凝视着她，缓缓道：“源赖朝已经下了令，一个月后将重衡斩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忽然听到确切的时间，小雪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一个月，只剩一个月，重衡哥哥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她的心，又开始被慢慢的撕开了，一刀，又是一刀，她清晰的感到那阵刀从心脏划过的刺痛……
　　“那，，，那你就让我再呆一个月吧。”小雪断断续续的说着，心痛的她快说不出连贯的话语了。
　　成范犹豫了一会，又问了一句：“两天后你去看重衡最后一面，对吗？”见小雪点了点头，他缓缓说道：“好，我就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来把你带走。”
　　“嗯。”小雪释然的点了点头。
　　成范笑了笑，俯首吻了一下她的脸，道：“我也要离开了，夜深露重，你也早点休息，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守护你的。”
　　“成范……”小雪低低的喊了一声，
　　“什么？”成范停住了脚步。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一直都在我身边。”她轻声道，不知为什么，那句喜欢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笨蛋，我会一辈子都在你身边的。”成范的嘴角微扬，一抹笑容不自觉的浮了上来。就在同时，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眼神，对不起，小鸟，我撒谎了，我不能再让你涉险了，等你见完重衡最后一面，两天后，我一定要把你带走，一定，就算你从此讨厌我，我也要这样做，对不起——
　　两天后，小雪早早就准备好，等着来人带她去重衡所在的府邸，她此时的心情又喜又悲，百种滋味交集在一起，淡淡的泛起一阵苦涩。
　　正在这时，千手姬缓缓的走了过来，道：“小姐，来接您的牛车已经停在门外了，如果您准备好的话，就启程吧。”
　　小雪点了点头，就往门外走去。门外停着一辆十分普通的牛车，几乎没有什么装饰，车的一边站着一位牵着牛绳的穿褐色便服的男子。他一见到小雪，就替她拉起卷帘，开口道：“小姐，请上车吧。大人在车上等着您呢。”大人？小雪抬眼往车里望去，不由又是一惊，倒抽了一口冷气，车中坐着的那位着紫色丝绸直垂的男子正是源赖朝，看着她迟疑的表情，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神色，道：“怎么，不想去见平重衡了吗？”，小雪瞪了他一眼，还是看重衡哥哥要紧，他难道还会吃了她不成，于是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迅速的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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诀别重衡
　　一上车，她就使劲的把身体挪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随后扭过头，不再去看他一眼。
　　“你就这么害怕我吗？”他低声问道。
　　她也没有回答，只没好气的说：“不是派人送我去吗，怎么是你。”赖朝眯了眯眼，漫不经心道：“不错，本来是让景时带你去，但他正好生病了，我又正好有空，就带你去一次吧。”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再作声。
　　车内倒也简洁雅致，淡淡的熏香似有似无，令人有些昏昏欲睡，车子在路上慢慢的走着，这镰仓的路似乎不及平安京的路平坦，一颠一颠的，她的胸口有些发闷，好像有阵恶心的感觉泛上来。
　　他留意到她的脸色很差，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不舒服？”
　　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不关你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格登！”牛车好像绊到了什么，猛的停了下来，小雪一时身子不稳，车内空间又小，她居然不偏不倚的跌到了赖朝的怀里。顿时大惊，刚想起来，身子已经被他的双手紧紧的圈住了。
　　她惊愕的抬起头，赖朝的眼中似乎跳动着两簇燃烧的火苗，神情也有些古怪，这样的气氛好危险，她拼命挣扎着，无奈他的手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又加上她刚伤愈的右手一点劲也使不上，不由又急又怒又气，破口大骂道：“放开我，混蛋，快……”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她的嘴唇就被他用自己的嘴唇牢牢的堵住了，小雪在震惊之余，一时呆在了那里，过了几秒钟，她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混蛋居然在吻她，她立刻紧紧的闭着自己的嘴，死活也不让他的舌头侵犯进来，一边又使劲的侧过脸，想逃脱他的嘴唇，赖朝手上用力，把她挤到角落，翻身压上，令她动弹不得，又腾出一只手紧紧的托住她的后颈，更加霸道的想撬开她的贝齿。
　　好辛苦，好难受的感觉，她的内心仿佛就要炸开了，好吧，既然你这么卑鄙，我也不会就这么让你欺负，她忽然微微松动了嘴唇，他的舌立刻蛇一般的钻了进去，就是这个时候了，她忍住心中的不适，用力猛的一口朝他的舌头咬去……
　　“哦……”只听一声吃痛的声音，她的嘴唇上明显感到一轻，那该死的嘴唇终于离开她了，她抬眼怒视着他，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右手，用手指抹了一下舌头，手指上立刻就沾上了鲜血，他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鲜血，又看向了小雪，那眼神冰冷冰冷的，小雪不由打了个冷颤。
　　“小雪，这一下我是不是该报复在平重衡身上呢？”他冷冷的声音犹如利刃一般直刺她的心脏。
　　“不要！“她失声道，“是我做的，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不要再折磨重衡了！而且，而且是你先作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是你太过份了！”
　　她顿了顿，又道：“源赖朝，你可以杀我，可以折磨我，可是不能侮辱我，不然我宁可一死，也好过受你侮辱。”
　　他脸色有些发青，迅速的捉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死。”他慢慢松开了手，冷冷道：“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不要怪我不守信用了。”
　　源赖朝，为什么，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小雪软软的靠在角落里，心中的恨意一波又一波的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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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缓缓行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在一座偏僻的府邸前停了下来。小雪和赖朝下了车，就往府里走去，府内虽然简朴，倒也整洁，看得出平时也是有人在打扫收拾的。
　　赖朝带着她绕过回廊，在一间房前站定，道：“平重衡就在里面，有什么想说就说吧，不过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
　　小雪沉着脸点了点头，走到门边，重衡哥哥就在门的另一边，马上，马上就能见到重衡哥哥了，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轻微颤抖的手竟拉不开移门。她不得不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抓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慢慢的拉开移门。
　　一位身着蓝色直垂的年轻男子手持一卷佛经，正看得认真，微侧削瘦的脸上虽然满是憔悴之色，却还是遮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的气质，重衡哥哥瘦了，憔悴了，曾经因其绝伦风姿而被京城人比拟成牡丹的重衡哥哥，如今神采何在。她的心中震动不已，眼中的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那种痛彻心肺的悲伤令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男子听到动静，缓缓的转过头来，待看清眼前的这个女子，手中的佛经早已掉到了地上。只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人……
　　“重衡哥哥！”小雪早已忍不住，哽咽着扑进了重衡的怀里，重衡轻轻捧起她的脸，喃喃道：“是你吗，小雪，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重衡哥哥，是我。”小雪一迭声的回答着，泪水一串一串的滴落在重衡蓝色的直垂上，瞬间就把他的直垂染成了暗色。“小雪！”重衡从喉咙间艰难的挤出了两个字，就紧紧的抱住了她。他的手，收得好紧，仿佛要把她的腰揉断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渐渐的平静下来，小雪抬起头，心痛的说道：“哥哥，你瘦了，也憔悴了很多，我真的好担心你。”
　　重衡抚摸着她的头发，道：“我没事，现在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忽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似乎，猛的跳了起来，大失惊色，道：“小雪，你也被俘了，你也被俘了？”
　　小雪点了点头，凝视着他道：“是，我被俘了，不过现在我倒庆幸被俘，至少临死前还能见哥哥最后一面，我死也无憾了。”
　　“小雪，”重衡眼中泪光闪动，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小雪，你不该死的，你和平家并无血缘关系，你不该死的。”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悔恨，“是我做错了决定，一开始就不该把你拉进来，一开始就不该让你涉足这样残酷的战争，我好后悔，如果你在成年礼后嫁给藤原成范，也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都是哥哥的错，是我太自私，一心想着你是我的……”他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重衡哥哥，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我虽然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你们都一直把我看作是一家人，不是吗，尤其是重衡哥哥，从小就宠着我，惯着我，你们都是那么疼爱我……”小雪说到这里，想到其他哥哥已经不在，重衡就要问斩，不由悲从中来，压抑的悲伤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哭着道：“重衡哥哥，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她痛恨自己真的好没用，她痛恨自己什么也办不到，连重衡哥哥的命也保不住……
　　“傻瓜，人都有一死，天命难违，其实我早就该战死在一之谷中，如今已经残喘苟活了许久，也是时候去见父亲大人他们了，”他的脸色沉静，轻抚着小雪的肩膀，柔声道：“所以，没什么好伤心的，如果有缘，来世一定还能再相聚。”
　　“我不要来世，我只要这一世啊，哥哥……”小雪的声音还在颤抖。
　　“小雪，这都是宿命，”重衡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佛经，轻声道：“最近一直都在看经书，我的心里也通彻了很多，我们平家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以前种下的恶因，有因必有果，源氏现在虽然是赢了，但又能多长久呢，谁也不知道。”
　　小雪惊讶的看着重衡，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迷惑，只有淡定和清明，只是当他凝视着自己的时候，那份淡定就飞快的被打破了。
　　“小雪，好久没看见你的笑容了，能笑一下让我看看吗？”重衡的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微笑。
　　她犹豫了一下，现在的她，又怎么笑得出来，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想让重衡记住她美好的一面，于是她点点头，缓缓的在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重衡心中一漾，不自觉的伸出修长的手指去触碰那令他目眩神迷的笑容，在死前能看到妹妹的这个笑容，他知足了……
　　“好美的笑容……”他微笑着，轻抚着她的脸道。
　　“重衡哥哥，来世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小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重衡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眼神，点头道：“不过，希望来世我们不再是兄妹，来世，”他顿了顿，又一字一句道：“如果找到你的话，我一定再也不会放手了。”
　　小雪心中一颤，抬眼看去，重衡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她微微一笑，柔声道：“那我等着你，重衡哥哥。”
　　重衡的眼中似乎有什么闪耀了一下，正想说什么，门外忽然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小姐，大人吩咐您该出去了。”
　　半个时辰为什么会这么快，小雪心如刀绞，恋恋不舍的拉着重衡的衣袖，死活不肯放开，她知道，这一别，今生今世再难相见了。这一别，相逢唯有在梦中……为什么，她会遭遇这么残忍的命运，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直到那位女子来催了第三遍，小雪才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三回头，缓缓走向门边，正要迈出门去，忽听重衡在身后缓缓的轻声吟道：“妹妍如紫茜，能不钟我心，奈何非我妇，思慕断我肠。”
　　一听到这首和歌，她猛的停住脚步，一时心如刀割，泪如雨下，颤声道：“重衡哥哥，下辈子我一定会嫁给你，所以，你一定一定要找到我！”她说完这句话，一咬牙，头也不回的就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重衡哥哥，下辈子就算你找不到我，我也一定会找到你，一直一直找下去，我欠你的实在实在是太多了——
　　临上牛车前，她已经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就算哭泣，也不能在源赖朝面前哭泣，只是眼睛依旧红肿着，一上车她就缩在角落里，再不发一言，赖朝见她这样的样子，也明白她见到重衡哭一顿是免不了的，心中隐隐的有些怜惜的感觉，这样的她，令他很想紧紧拥抱，轻声安慰。
　　他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些柔和，望向小雪，不巧，正对上她那双满含恨意的眼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轻轻颠簸着的牛车上，小雪思绪纷乱，满脑子都是以前和重衡在一起的回忆，此时此刻，似乎格外的清晰，什么事都纵容她的重衡，什么事都宠着她的重衡，真的就要这样永远离开她吗，
　　宗盛哥哥，知盛哥哥，重衡哥哥，一个一个的离她而去，现在的她好寂寞，好孤单，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害的。她恨恨的望了一眼源赖朝，他似乎正在闭目养神，都是他，是他毁了平家，是他毁了她的哥哥们，一想到这里，恨意一发不可收拾，在胸口不停涌动，似乎立刻就要喷薄而出，她恨他，恨得想一刀杀了他，杀了他？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现，看了看闭着眼的赖朝，她心念一动，现在不正是杀了他的好机会吗？就算同归于尽也值得。虽然右手不能用，但可以用左手啊。
　　一打定主意，她就仔细打量了一下赖朝，他的腰间佩着两把太刀，一把长，一把短，如果抽出那把短的，以最快的速度插进他的喉咙，凭她杀了那么多人的经验，即使换成左手，她应该还是能办到的吧。
　　正在这时，车身又重重的颠了一下，就是这个时候了，说时迟，那时快，小雪趁着车子的惯性往前一扑，迅速的抽出了他腰间的短太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他的喉咙刺去，就在刀刃离他的喉咙还有几寸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双眼，不动声色的极快的伸手夹住了她的刀刃，她一时大惊，他居然这么轻巧的就化解了来势汹汹的攻击，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快，他还有多少是深藏不露的……就在她一念之间，那刀已经被他夺了过去，连他用什么招数她都没有看清。
　　“你是不是连这只左手也不想要了。”他的声音冷如寒冰，“想杀我，以前你是鬼面的时候恐怕也办不到，更何况你现在这个样子。”
　　小雪低声道：“废话少说，要杀便杀。”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牛车外传来一声惨叫，车子猛的停了下来，赖朝脸色一变，刚一掀帘子，一把银晃晃的刀子就刺了进来，他侧身一躲，极快的夺过了这把刀，低低的说了声：“别出去。”就纵身跳到车外，小雪在车内只听见外面一阵兵器相接声，脑中只想到了一件事，被伏击了。她立刻捡起那把短太刀，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又撩开一点左侧的帘子，只见有五六个武士打扮的人正与赖朝打作一团，赖朝果然深藏不露，看他手起刀落，已经有两个倒下了。
　　那剩下的几个似乎不想与赖朝纠缠，有一个终于瞅准时机直冲车前，举刀就往车内刺去，小雪伸刀一挡，手臂被震的一麻，那人已经钻进了车里，疯狂的向她挥刀，象是非要致她于死地不可，她的左手似乎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形势危急，再这样下去，非死不可，她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这样莫明其妙的被杀，于是把心一横，把刀递给右手，用尽全力，用了那招以前杀敌无数的一刀穿喉，“扑！扑”两声，那刀狠狠的正扎在他的喉咙上，那人用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喉咙，喉间还咕噜咕噜的发出一些怪声，才倒了下去，在他倒下去的一瞬，小雪才发现他的背上也差不多在同时被插了一把刀，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车旁的人，他似乎还在微喘着气，夕阳的余晖淡淡的洒满他的全身，勾勒出一层金色的光晕，竟显出几分柔和。他，真的是源赖朝？
　　“你，没事吧。”他低低的问了一句。
　　她摇了摇头，从帘子的间隙往外一望，那几位武士已经都变成了尸体。
　　“他们看起来象是冲着你来的，我看……”赖朝忽然停住了，直直的看着小雪的肩膀，眼神中竟隐隐的透出一丝恐惧。
　　小雪这时也忽然觉得右肩剧痛不已，低头一看，不由大惊，肩上正不停的涌出鲜血来，糟糕，一定是刚才太用力，原来的伤口又破裂了，她忙用手按了一下，那血却还是源源不断的从指缝里涌出来，赖朝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脸色大变，颤声道：“小雪，小雪，你怎么样？”
　　他迅速的撕扯下了自己衣服的一角，伸手就去撩她的衣襟，“别碰我。”小雪凭着仅存的一点意识，挡开了他的手。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先包扎起来再说。”赖朝的声音重带着一丝焦急和怒意，他一手捉住小雪的左手，一手飞快的撩开了她的衣襟，肩上象是什么伤口裂开了，鲜血还在不停的冒出来，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苍白。该死，怎么会流这么多血，他的心微微的抽痛起来，不顾小雪的挣扎，三两下就替她包扎好肩膀，整好衣襟，紧紧的抱她入怀沉声道：“忍耐一下，小雪，我立刻就带你回家。”
　　这疼痛令她的神智开始迷乱起来，意识也开始渐渐丧失，也许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不过在死前，她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她提起气，微弱的开口道：“源赖朝，如果……如果我死的话，你还是会遵守你的诺言的，对不对，对不对？”说完这些话，她再也撑不下去了，在昏迷之前，只隐隐约约的听见赖朝失控的喊声：“不许死！如果你敢死的话，我就会用最残忍的方法对付平重衡！”

曾经少年
　　也不知过了过了多久，小雪才悠悠的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又低头一看，肩部的伤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隐隐的透着一股药味。这次旧伤复发，似乎比上次还要痛上几分。
　　她又动了动自己的左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居然被人牢牢的握在手里，一惊之下，抬眼望去，斜倚在自己身边，抓着自己的手的人竟然是源赖朝，他半侧着脸，似乎睡着了。此时的他看上去格外的平静，脸色柔和，和清醒时的冷酷样子完全是两个样。她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想把手抽出来，只一动，他立刻就惊醒过来，看见她睁开双眼，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欣喜之色，轻声道：“小雪，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小雪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放开我的手。”赖朝的手猛的一紧，缓缓的放开了她。
　　“药师说了这是因为你以前的箭伤复发，所以要好好休养，这里是我的府邸。”他脸色有些黯淡，迅速的闪过一丝担忧。
　　“什么？为什么？我宁可回到原来的地方。”小雪一听是他的住处，不由心里又是一沉，这样岂不是要天天和他见面。
　　“这次的刺客摆明是冲你而来，而且你又受了伤，自然是在我身边最为安全，你什么也不用想了，就好好在这里呆着吧。”他脸上的欣喜之色已经消失，又换上了一副冷冷的脸。
　　“为什么要救我……”小雪抬头怒视了他一眼，“源赖朝，就算你救了我，我还是一样的恨你。”
　　赖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那就恨我吧，留在我的身边恨我。”
　　小雪一愣，居然没有说出话来，留在他的身边恨他，那是什么意思？他要一直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吗？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气从内心深处漫延到了四肢百骸。
　　那么成范呢？他会不会知道她在这里？他还能找到她吗？成范一定会很担心吧……
　　肩上的疼痛又阵阵袭来，她轻轻的捂住痛处，心里却是如同如同煮沸了的水一般，再也不复平静。
　　赖朝出了房门，脸色益发阴沉了。脑中又回响起药师的话语，“这位小姐右肩的箭伤本来就没有痊愈，这次再度复发，伤势更加恶化，而且她身体十分虚弱，如果不好好调养，轻则右手再也不能提取稍重一点的物件，重则……”重则会怎么样，他并没让药师说下去，因为他绝不会让这个重则的事情发生。
　　“大人，听说您把那位平家的女子带回府里，这是真的吗？”政子气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他看了看政子，她似乎是刚收到消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脸的怒色，眼中隐隐的透着几分焦虑。
　　“不错。”他点了点头。
　　“大人，她是平家的女子不说，而且还是杀害了我们源家无数武士的鬼面，您怎么能把她带回府，您到底想做什么？”政子的声音急促起来。
　　“我会娶她做我的侧室。”他扫了一眼政子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从今以后，她既不是平家的女人，也不是鬼面，她的身份只有一个，就是我源赖朝的人。你明白了吗，政子？”政子的反应他完全猜得到，以前他也想过一直把小雪藏在别处，但现在形势危急，为了小雪的安全，他一定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留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可是大人，您如果真要纳侧室，我也没有资格反对，但是这个女人是平家的人，我怎么放心让她呆在大人的身边。”政子又气又急，那个女人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刺客派去的时候，赖朝居然和她在一起，不但没能杀了她，赖朝现在还干脆把她带进了府，这样的女人留在他的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说了，从现在起，她是我的人，你不用再说了。”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政子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道：“好，我不说了，不过大人，希望您不要忘了您的雄心壮志，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动摇了我们源氏的千秋基业。”
　　赖朝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转过头，对着门外的侍卫道：“好好看管这里，未经我的允许，什么人也不许进去。”
　　“那么大人，我总可以见见她吧？”政子的脸色有些发白，女人的直接反应让她想见一眼这个女人。赖朝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您放心，我又不会吃了她，只是看一眼总可以吧，如果不放心就派人跟着我吧。”政子继续说道。
　　“好吧，”他点了点头，又道：“其实你也应该认识她的。”
　　政子愕然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也认识她？”
　　“进去看了就知道了。”赖朝的语气开始缓和起来。
　　政子怀着困惑，轻轻的拉开了移门，只看见一位年轻女子背门而卧，长发散乱，幾綹墨黑的青絲在柔软的被子上畫出嫋娜的痕迹……
　　那女子听见门响，也没回头，只是冷冷的说了句：“源赖朝，让我在你身边呆一辈子，还不如杀了我干脆。”
　　“你就是那位平家的女子？”政子轻轻的问了一句，听见政子的声音，那女子似乎吃了一惊，慢慢的转过头来，顿时瞪大了双眼，直直的盯住了她，政子的惊讶一点也不比她少，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但这张脸，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小雪，鬼面居然是小雪，怪不得赖朝会说那样的话，她似乎有点明白了赖朝为什么想救她，想娶她为侧室了……
　　“小雪，怎么会是你，真的是你？”政子的脸上难掩惊讶之情。
　　“政子，是你？”她轻轻的唤了一声，政子快步走到了她身边，“小雪，你怎么会是鬼面，你居然是平家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雪摇了摇头，道：“我本来就是平家的人，以前一直都瞒着你们。”
　　政子仔细的打量了小雪一番，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却是难掩憔悴，少了几分以前的活泼纯真，笑容不再，眼中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平家覆灭的结局看起来令她打击不轻，政子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以前相处的欢乐时光，如今物转星移，她的心里不由生出了几分感慨和惆怅。心里忽然有些矛盾起来，该怎么做呢，虽然她是小雪，但留她下来总是个隐患，或者杀了她？政子现在有些犹豫，这样的小雪她似乎有点下不了手。但是不管怎么样，赖朝的身边不能留下小雪……绝对不能……她不能让源氏的基业有分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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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赖朝带了一位受伤女子回府的消息立刻也传到了藤原成范和义经的耳中，成范早为了昨晚的扑空而担忧不已，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猜到赖朝带回去的人是小雪。
　　“不行，九郎大人，我不能呆在这里，我要马上去把小鸟救出来。”成范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冷静，一想到小鸟又受了伤，他只觉得五脏俱焚，痛彻心肺，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爱情原来真的可以冲昏一个人的头脑，连一向镇定淡然的藤原成范也不能例外。
　　“成范大人，现在恐怕不行，兄长的府邸守卫重重，再加上这次由于小雪被袭，更是加派不少了人手，想把小雪带走实在是很困难。”义经也是心如刀割，但此时他似乎还是比成范多了几分冷静。
　　“不如这样，我过几日去一次兄长那里，探望一下小雪，看看到底情形如何，到时再作打算。”他继续说道。
　　成范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现在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出救小鸟的方法，“请你到时留意一下四周的守卫数量，另外，”他从衣袖里拿出那张小雪写过字的纸笺，递给义经，道：“如果有机会，帮我交给她。告诉她我一定会去救她。”
　　义经伸手接过，余光飞快的扫过了纸面，只见小雪以前写的那两句和歌后多了两句，唯有心头恋，缠绵到死时。字迹流畅潇洒，应该是成范的字。他的心猛的抽痛起来，连忙不动声色的折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衣袖里，道：“如果我能见到她，我一定会转交的。”
　　他犹豫了一会，又道：“成范大人，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是关于平重衡的。”——
　　过了几日，义经早早的就去了源赖朝的府邸，赖朝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忽然到来，在问候了几句后，义经按捺不住提起了小雪的事情。
　　“兄长大人，我听说您把小雪带回了府中，这是真的吗？”
　　赖朝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不错。”
　　义经脸上掠过一丝紧张，道：“那么兄长大人，您到底打算怎么处置她？请看在以往的情份上饶她不死吧。”
　　“死？”赖朝挑了挑眉，“我怎么会让她死，对了，不久之后我就会娶她做侧室，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怎么处置她了。”
　　“什么！”赖朝的话犹如晴空霹雳一般打在了义经的头顶上，“兄长大人，此话当真？”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自然是真的，”赖朝漫不经心的道，“她过去是谁这并不重要，从现在起，她就是我的人。”
　　“可是，兄长大人，您这样做是因为喜欢她吗？还是有别的原因？”义经此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视着赖朝的眼睛问道。
　　赖朝的脸上闪过一丝微诧的神色，他知道这个弟弟一直喜欢着小雪，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一般的喜欢，不过就算喜欢又这么样，小雪始终都是属于他源赖朝的。
　　“你认为我有什么别的原因？”赖朝的眸子冷冷的扫了义经一眼。
　　“兄长大人，平家落得这样的结局，小雪只会憎恨我们，这一生，她只会活在仇恨中，如果您还要她嫁给您，这对她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您也清楚她的性子，我只怕她……”义经的心又隐隐的痛了起来，不知道小雪会作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赖朝的脸上稍稍动容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沉静的脸色，道：“这点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好，我自有主张。”义经的话，他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他的内心被唤醒的不仅仅是思念，还有——爱意。想留住她，想每天都能看见她的容颜，她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月下美人。
　　“那么……我可以去探望一下她吗，听说她受了伤……”义经抑制着发颤的声音，低低的恳求道。
　　赖朝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缓缓的点了点头：“也好，毕竟她也是你未来的嫂嫂，你去探望一下也是礼数。”
　　义经的嘴角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多谢兄长大人。”他艰难的挤出了这句话——
　　再见到小雪的那一刹那，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早知道她受了伤，但她那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是令他心痛不已。小雪忽然见到义经，也是吃了一惊，这次她没有转过头，只是冷淡的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小雪，你……还好吗？”他挣扎了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我不好。”小雪回答的倒也干脆。
　　义经一阵默然，望着她道：“小雪，对不起，这一切并不是我想要的。我真的不愿意你再受到什么伤害，”他忽然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道：“我知道，小雪的这里已经是伤痕累累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小雪一楞，抬眼看向他，他的眼神依旧清澈灵动，唇边的那个酒窝若隐若现，当年他从水中救起她的时候，第一时间印入她眼帘的就是带着这个淡淡酒窝的笑容，牛若，回忆起那个温柔微笑的少年，她的内心深处有一处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触动了。
　　“扶我起来。”她轻轻的说了句。
　　义经愣了愣，待明白过来后，笑容顿时在脸上绽放，他连声道：“好，好。”急忙伸手扶她坐了起来，声音因喜悦而微微发抖。
　　“源义经，不要以为我原谅你了。”小雪顿了顿，冷声道：“至少现在我不能原谅你，我忘不了你对我们所做的一切。”
　　“我明白，小雪，我明白。”义经微笑着，只要小雪看他的眼中少了几分仇恨，他已经知足了。
　　小雪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道：“我想拜托你两件事。“
　　义经点了点头，小雪道：“一个月后重衡哥哥就要被斩首，希望你能帮我找回他的首级，好好殓葬他，我不想重衡哥哥连个全尸都没有。”她的神色黯淡，低垂的睫毛下隐藏着深深的悲伤。
　　义经没有说话，他象是挣扎般的考虑了一会，道：“这次监斩重衡的就是我。”
　　小雪的身子一震，脸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低说了声：“那么……拜托了。”她的声音还是很冷静，“还有，如果见到成范，请告诉他两句话，此身今已惯，再会永无期。”
　　此身今已惯，再会永无期，唯有心头恋，缠绵到死时，成范，他一定会明白她的意思的，如果上天给她一个机会，她真的很想亲口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喜欢，喜欢成范，很喜欢。
　　义经的心里又开始绞痛起来，他也明白这两句和歌的意思，原来小雪喜欢的，还是成范。
　　他伸手触到了成范让他带来的纸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迅速的塞到了小雪的手中，低声道：“有人也要我转告你他一定会救你的。”小雪愕然的接过纸笺，顺手往自己的衣袖里一放。
　　义经站起身来，道：“小雪，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告辞了。”他刚转过身，忽然象是下了决心一般的沉声道：“替重衡殓葬的事我恐怕不能帮忙了，因为——我不会让他死。”
　　说完，立刻就拉开移门，快步走了出去。
　　不会让他死？义经的话是什么意思？小雪困惑的思索着他的话，他是重衡的监斩官，不让重衡死，难道，他想放重衡一马？一想到这里，小雪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莫非，重衡哥哥真的可以逃过一劫？可是，真的可以吗？事情有这么简单吗？义经，他真的会那样做吗？为什么？欣喜和不安的情绪令她的心纷乱起来。
　　待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忽然想起义经刚才交给她的纸笺，于是赶紧从衣袖里拿了出来，一打开来，见到那潇洒俊逸的字迹，和那两句和歌，心跳顿时加快，眼前水雾迷漫，一片模糊，再也认不清纸上的字了，眼睛一眨，一滴泪水滑落，不偏不倚的滴在那个“恋”字上，淡淡的化开了一晕墨迹，成范，是成范，她用力的捏紧这张纸，紧紧的贴在自己胸口，心中又是喜悦又是苦涩，老天，请再给她一个机会，能让她亲口对他说一声，她喜欢他。能不能就给她这一次机会……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正被喜悦和苦涩这双重情感折磨的她，并没发现源赖朝已经不知不觉的走了进来。

不待急风
　　“你怎么了？”忽如其来的声音让小雪吓了一跳，手上一松，纸笺已经飘落到了地上。糟糕，她暗暗叫了声不好，赶紧弯下腰伸手去捡。
　　“你别动。”他轻轻的说了声，已经迅速的捡起了那张纸笺，小雪的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紧张，他扫了一眼纸笺上的字，顿时脸色一变，抬眼看了看小雪，她双眼红肿，象是刚哭过一般，他立刻沉下脸，低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谁给你的？”
　　小雪按捺住紧张的心情，冷冷道：“我没必要和你解释吧。”
　　赖朝看着她，缓缓开口道：“难道是九郎？”“才不是他，这个我一直都随身带着。”小雪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脱口而出，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连累了义经。“而且，好像这个不关你的事吧？”
　　“不关我的事？”他挑了挑眉，嘴角忽然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哦，对了，你还不知道，下个月我就会娶你做我的侧室，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呢。”
　　什么！小雪的头顶炸开了一个响雷，“你，你胡说！”他所说的话的威力对小雪来说无疑是重磅炸弹。
　　“源赖朝，你疯了，我是你的仇人，我根本不喜欢你，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你要是娶了我一定会后悔的，一定的！”她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怎么会这样，要她嫁给他，还不如杀了她干脆！
　　赖朝静静的看着她，缓缓道：“我源赖朝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情，你恨我也好，要杀我也好，总之我一定会娶你。”
　　她浑身发颤，又气又急，恼怒万分，大声道：“源赖朝，你是想这样折磨我一辈子吗，既然你这样恨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
　　赖朝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怒意，盯着她的眼睛道：“我这样做，不是因为恨你，而是因为——”他的话忽然嘎然而止。
　　小雪怒视了他一会，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那张纸，“还给我！”
　　他眼中怒意更盛，“这张破纸就对你这么重要吗，还是写给你的那个人重要？”
　　“不错，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个！”小雪也管不了这么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他的脸一下字变得铁青铁青，三两下就把那张纸撕成了碎片，哑声道：“你的心里不许有其他人，我绝对不许！”
　　“源赖朝，你这个变态，疯子，混蛋！”小雪一见他把纸撕了，简直气炸了肺，语无伦次的开始乱骂。
　　“给我闭嘴！”他恼怒的抓住她，猛的就把唇印在了她那张还在谩骂的小嘴上，恶狠狠的吮吸着她的嘴唇，她不停的挣扎着，他干脆牢牢的把她圈在自己的手臂中，不让她再乱动。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嘴唇慢慢移到她的耳边，轻轻的吹着她的耳垂道：“对了，这次要是你再敢咬人的话，我就把这笔帐算在平重衡身上。”她浑身颤抖，怒道：“你真的好卑鄙，好无耻！”
　　他无所谓的一笑，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道：”那我就无耻一次给你看看吧。“说完，猛的摁住她，把她压在了身下，又一次吻上了她的嘴唇，他不是没有看见她脸上闪过的一丝疼痛的表情，他也犹豫了一下，她的肩伤还没好，但此时妒忌的怒火已经燃烧了他的理智，她的心里居然爱着别的男人！在他一轮一轮的猛烈攻势下，终于还是撬开了她的贝齿，他的舌紧紧的纠缠着她的，这种感觉令她快要窒息，快要崩溃，她真的很想狠狠咬断他的舌，但是想到重衡，她只得强忍住想要咬死他的冲动……
　　他的唇终于依依不舍离开了，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忽然感到他的唇正在往下移，从她的下巴，颈部，往下，往下，一直到了锁骨，这下子她再也忍耐不住，抬起左手就去推他，“够了，混蛋，快滚开！！”他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他的呼吸急促，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深褐色的眼睛此时却暗如点漆，眼底深处隐隐的发着奇异的光采，
　　“小雪……”他喃喃的唤了一声，右手已经缓缓探入了她浅黄色的单衣内，小雪的身子随着他的抚摸一阵颤抖，她的神智很清醒，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她的内心有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袭来，比死亡更令人害怕的恐惧感，她的挣扎看起来似乎一点用也没有，左手被他牢牢的捉住，右手因为肩伤动弹不得，双腿也被他紧紧的压制着，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无助过，
　　“放开我！”她不想放弃挣扎，但这种挣扎只令赖朝想要她的冲动更强烈，刚才是一时之气，谁知一发就不可收拾，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看着他的唇已经移到了自己的胸口，她一阵气血上涌，她明白再这样下去她就完了，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忍住剧痛举起右手，对准他的脸，用尽全力的打了下去，就算这只手废了，也不能让他侮辱了。
　　“啪！”这一声脆响果然让赖朝愣了一愣，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抬起头，望向小雪，忽然脸色大变，小雪这时也觉得肩部剧痛无比，忙低头一看，肩部的血已经染红了黄色的单衣，鲜艳的血色绽放，犹如三月的樱花。一定是刚才太用力又让伤口裂开了，这伤口也不知道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小雪，小雪，你怎么样？“赖朝的欲火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惊慌和焦虑，他抱住了她软软的身子，用手紧紧捂着她的伤口，大声道：“来人，快传药师！”——
　　待药师到来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不怎么清楚了。只模模糊糊的感到伤口好像被包扎起来了，隐隐的听见药师好像说了一些很危险之类的话，赖朝伸手往她额上一摸，不由大惊，忙扭头问道：“怎么回事，她的额怎么这么烫？”
　　药师的神情凝重，也过来探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小姐的伤口又一次破裂，又有风寒症状，恕在下直言，恐怕……”他没有说下去，赖朝的脸色象是要杀人一般，伸手抓住了药师的衣襟，冷冷道：“没有恐怕！你要是治不好她，你们一家也别想活了！”
　　药师脸色惨白，连声道：“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一定竭尽全力。我这就去准备小姐的药。”
　　“快去！”赖朝恼怒的松开了他的衣襟，看着昏迷中的小雪，不禁又恼又悔，这次都是他害的，该死，他到底是怎么了，这样的控制不住自己，令她的伤势更重，对着她，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一阵一阵的心痛涌上胸口，他紧紧捉住她的手，低声道：“小雪，不要死，千万不要死，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我再也不会用平重衡来折磨你了……”
　　“痛……”小雪模模糊糊的呻吟了一声，她的脑子里也是混沌一片，头沉，脸烫，身上，也好难受……老天对她也太不公平了，如果要她死，一刀解决不就好了，还要她这么痛苦的死去……
　　“小雪……”听着她的呻吟，他的内心深处也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在害怕，他害怕她死，害怕她消失，他痛恨自己刚才做的蠢事，他不要她消失，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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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是同一时刻，藤原成范也从义经口中得知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什么，源赖朝要娶她？”成范的脸色铁青，心乱如麻，什么冷静，优雅，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怎么也没想到兄长居然做了这个决定。”义经的心情紊乱，比成范也好不到哪里去。
　　成范默然了一会，调节了一下纷乱的心情，又问道：“那么她的伤？”义经摇了摇头道：“她看上去很不好。”很不好？成范的心中一颤，小鸟一定很痛吧，想到这里，他的心也阵阵疼痛起来。
　　“九郎大人，不能再让她留在那里了，我一定要带她走。”成范站起身来，走到了木格窗前。
　　“可是，成范大人，据我的观察，兄长的府邸附近，小雪的房间周围，布满了守卫，想要救她出来实在很困难。”义经面有难色的说道。
　　成范凝视着窗外的落叶，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忽然开口道：“听说源赖朝的妻子政子是位十分能干的女人？她对源赖朝要娶侧室这件事应该是反对的吧。”
　　义经点了点头道：“不错，听侍女们说嫂嫂还为此和兄长起了争执。”
　　“哦？”成范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挑了挑眉道：“那么政子夫人和小鸟以前的关系又如何？”
　　“小雪和嫂嫂以前的关系很好，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听了义经的话，成范的唇边浮起了一丝久违的微笑，他转过身，轻轻道：“九郎大人，要想救出小鸟，我们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谁？”
　　“政子夫人。”
　　“嫂嫂？她会吗？”义经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对兄长是死心塌地的，怎么会帮我们。”
　　成范浅笑着摇了摇头，道：“九郎大人，你太不了解女人了，她越是对源赖朝死心塌地，才越会帮我们的忙。”顿了顿，又道：“我想我该见一见政子夫人了。”
　　“既然如此，就照成范大人的意思做吧，嫂嫂明日会去飞鸟寺祈福，那应该是个好机会吧。”义经点了点头。
　　“好极了，九郎大人，这次也多亏有你的帮忙。”成范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
　　“我想救小雪的心情是和成范大人一样的，所以我也会尽力而为，毕竟我欠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那丝淡淡的苦涩又若有若无的涌上了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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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政子果然如义经所说的，一早就带着侍女去了飞鸟寺去祈福，她所祈求的不仅就是丈夫和子女的安康，更重要的是祈愿丈夫能稳固的掌握手中的大权，千秋万世，天下一直都会属于源氏一族。
　　待一切完毕，她刚踏出寺门，就看见身着一袭深蓝色直垂的义经站在寺院门口，他一见政子，便上前行了行礼，“嫂嫂大人，我等您很久了。”
　　“九郎，你怎么会在这里？”政子一脸惊讶的问道。
　　“是这样，有位朋友想要见嫂嫂大人一面，所以请我代为引见一下。”义经不慌不忙得说道。
　　政子盯着义经的眼睛，思索了一会，嘴角慢慢的泛起笑容，道：“既然是九郎的朋友，我见一面也是无妨。”
　　她随着义经缓步走到了一辆装饰清雅的牛车旁，细细的竹帘上还插了几朵应景的淡色菊花。只听义经低声在竹帘边说了一些什么后就走开了。
　　不多时，从帘后低低的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政子夫人，这样唐突请你会面，真是失礼了。”话音刚落，那帘子就被轻轻的挑了起来，车中坐着一位身着蝉翼色直衣的翩翩贵公子，一手卷帘，一手持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乌帽下，几缕墨黑的发丝随风拂过他那双春风般温暖的眼眸，微敞的衣襟内隐隐的露出月白色的暗花唐锦净衣，非但没有轻佻之感，反而更令他增添了几分高贵慵懒的气质，他若有若无的扬起了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在他唇边慢慢漾开，这样淡然的一个微笑，令帘上所插的菊花顿失优雅。纵是阅人无数，眼前这位男子的风流姿容也让政子有一刹那的失神。
　　“在下是藤原中纳言成范，失礼了。”他优雅的微笑着，“今日有要事想与夫人一叙，请上车。”
　　藤原成范，政子听过这个名字，前几日他好像还拜访过赖朝，当时她不在府内，所以未得一见，今天他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会是什么事情呢？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成范，他的眼神温暖柔和，令她在一瞬间产生了对他的信任感，于是就上了车去。
　　一入车内，一阵黑方的熏香扑面而来，淡雅又恰到好处，使人顿觉舒畅润于心胸。
　　“中纳言大人，有什么事就请说吧。”政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成范一笑，道：“既然夫人这样直率，我也不拐弯抹角，我这次是为了镰仓公府中那位受伤的女子而和夫人商量的。”
　　“哦？”政子心中一惊，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不知那位女子和中纳言大人是什么关系。”
　　“不瞒夫人，那位女子是我的心爱之人。”成范淡然的说道。
　　政子心中更是诧异，但还是冷静的说道：“那么，这似乎不该和我商量，她不久就会成为镰仓公的侧室了，我想大人您也最好也忘了她吧。”
　　“没有她，我生无可恋，所以我一定会救出她的。”成范坦然道。
　　政子微微一笑，道：“大人，您这么说，不怕我告诉镰仓公吗，而且从我们府中想要救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成范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猜透的笑容，低声道：”你是不会告诉镰仓公的。”他停了停，又道：“我知道救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需要一个人的帮忙，而这个人就是——政子夫人你。
　　“什么？”政子冷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又不可思议的笑了起来，道：“大人，您是不是在说胡话，我怎么可能帮着你来对付自己的丈夫呢。”
　　“政子夫人，你不仅是帮我，也是在帮自己，她成为镰仓公的侧室，我想对夫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吧，再说我也听说镰仓公能有今天和当初夫人你的帮助是分不开的，我知道你也是个有志向的女子，你所要守护的不就是源家的一切吗，那么留下一个心有仇恨的平家女子在源家，应该不是夫人想要见到的吧。”
　　政子的心中仿佛被他的话触动了一下，她所要守护的是源家的一切，想不到初次见面的藤原成范居然一下子就看清了她最为珍贵的东西。
　　“不错，我的确反对留下她，但也不必帮助你吧，我也完全可以杀了她。”政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杀了她，是个好办法。”成范看了看她有些愕然的表情，微微一笑，继续道：“她是平家的人，这是她不能选择的，和夫人想要守护源家的一切一样，她所想守护的是平家的一切，对她而言，最珍贵的就是她的母亲，哥哥们，她的亲人，为了这些珍贵的东西，她抛弃了自我，抛弃了一切，我想你也能理解这种想要守护重要的东西的心情吧，如果换做你，我相信你也会这样做的。她在这命运的旋涡中已经停不下来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紧紧的拉住她，不再让她在命运的旋涡里继续痛苦。以前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她，我想你一定也记得吧，你可以杀了她，但是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她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选择了她。”
　　成范的话字字打进了她的内心深处，她的心微微的震动着，脑海中浮现出几年前小雪和她一起快意策马，潇洒射箭，密谈女儿心事的点点滴滴，似乎有股温暖的感觉从心间淌过，不错，如果为了源家，她一定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着他们，这种想要守护重要东西的心情，她明白，她完全明白。就像成范所说，小雪并没有错，她不能留在源家，但是她并不需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她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听见这句话，成范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释然的神色。
　　待成范说完具体的计划之后，她便下了车，在走之前，又回头道：“你们最好要尽快，因为，她的伤又复发了，听药师说，这次恐怕很危险。”
　　“我明白了，只要夫人能把她带出府邸就可以，如果计划有变，我自会让九郎大人通知你。”成范尽量保持着冷静。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成范的心象是被一只尖锐的锥子狠狠的插着，一阵一阵的刺痛漫延到他的四肢百骸，痛得他不能再思考，小鸟，千万要支持住，一定要等着他，一定要……
　　小鸟，我的世界虽然很大，但是能撑起这个世界的，只有你，所以……如果一旦没有你，我的整个世界——就会全部崩溃，全部。

暗夜星辰
　　小雪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还日益恶化起来，而且药一入口，就被她吐了出来，根本喂不进一点药。源赖朝把药师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是一点成效也没有。
　　看着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的小雪，赖朝忧心忡忡，心如乱麻，难道她的生命真要断送在他的手上，为了自己的莽撞，竟然要付出失去她的代价吗？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他已经后悔自责了很多次，如今他别无所求，只希望她能快点好转过来。
　　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烫的象一块烙铁，他缓缓的低下头去，温柔的把唇附在了她的手里，无限爱怜的摩挲着她的手心，只要她好起来，他一定会温柔待她，再也不会折磨她，令她痛苦不堪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昏迷中的小雪忽然喃喃的说了一句话。赖朝心中一喜，赶紧道：“我不会离开你的，小雪，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但小雪接下来的话又好似一盆冰水泼在了他的头顶上。
　　“不要离开我，成范，我喜欢你，喜欢……”他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拽了一把，隐隐的有些作痛，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她喜欢的是别人……“痛……”直到她又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他才发现自己握着她手腕的手收得太紧了，连忙松了手，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上了，这种窒息的感觉令他快要透不过气来，他猛的站起身，移开门，飞快的走了出去。
　　成范，她在叫这个名字，她喜欢的人叫成范吗？以前她似乎也提过这个名字。成范？这个名字很耳熟，忽然他的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人。前些天来造访的中纳言不就是叫做藤原成范吗？他的忽然造访难道是因为……
　　“大人，您去看过小雪了吗？”政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他转过头去，政子微笑着看着他。政子这些天对小雪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也去探望了好几次，看来政子还是没有忘记以前的情分，这倒也令他的心里有点宽慰起来。
　　他点了点头，道：“我刚看过，不过小雪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药师换了这么多，却一点用也没有，我打算派人去请京城的御医。”
　　政子笑着道：“大人，我想这里有一个人一定可以救小雪。”
　　“谁？”赖朝毫不掩饰他的急切。
　　“我听说誉满京城的阴阳师安倍泰清近日来了镰仓，他不仅擅长天文、历法、占卜，更会施行幻术及各类方术，尤其精通医术，主上的病都是由他亲自医治的。”政子不慌不忙的说道。
　　“那还不快请他来！”赖朝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语气急促。
　　“大人，请冷静一点。”政子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失落和惆怅，脸上却是微笑依旧，“安倍泰清为人清高淡然，性格古怪，对万物多情、对权贵无视。任何人若要找他看病，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必须亲自到他所在的地方，他自己是绝不会主动上门的。”
　　安倍泰清是个奇怪的人，这点他也有耳闻，但是他不能放过一线机会，他想了想道：“这样的话，我就亲自去他现在下榻的地方去请他过来。”
　　政子摇了摇头，道：“他是不会破了这个例的，而且您一来一往，如果他不同意，不是又白白浪费了时间吗？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就带着小雪亲自去一趟他所在的府邸，请他立即医治。”
　　赖朝犹豫了一会道：“可是小雪的身体，我怕她吃不消。”
　　“这个您就不要担心了，毕竟是在镰仓城里，也不是很远的地方，而且这样等下去不是个办法，早看一天就能早一天挽回小雪的生命啊。”政子的话也的确有些道理，但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放心的感觉，“还是我带她去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心。
　　政子的眼神黯淡下来，低声道：“大人是不放心我吗？”“我不是这个意思……”赖朝刚说了一句，政子又立刻接了上来：“小雪也是我以前的好友，我难道会害她吗，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她好啊，而且大人公务繁忙，这些天为了小雪的事情已经耽搁了很多公事，家臣中也颇有微词，如果您再带小雪去请求安倍泰清的话，我怕影响您在家臣心中的地位啊。难道大人连这点事也信不过我吗？”
　　政子的一番话令赖朝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那就依夫人所说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多带一些护卫。”
　　说完，他回头望了一眼小雪那间半掩的房门，吩咐了一下政子身边的侍女：“傍晚时分雾气清冷，去把门移上。”
　　政子的脸色黯然，心中酸涩，曾几何时，他也能对她如此细心体贴？
　　“大人，最好是尽快，我已经派人打听过，安倍泰清就入住在藤原家的行馆内，今晚我就带小雪去那边吧。”她尽量平静的说着。
　　藤原？安倍泰清既然入住在藤原家的行馆内，那么和藤原家的关系应该不错，那么他和藤原成范会是什么关系呢？赖朝的心里忽然一闪而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大人，您看……”政子见赖朝似乎没有听进去，又说了一遍。
　　“好，那就今晚吧，路上千万要小心。”赖朝抬眼看着她，淡淡的说道。
　　“那我先去准备了。”政子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政子，”赖朝忽然在身后低低的唤了一声：“小雪就拜托你了，多谢。”政子的身子轻微的晃了晃，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大人，不用谢我，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做。”
　　看着政子远去的背影，赖朝的心有一丝轻微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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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镰仓城内，一辆牛车从镰仓公的府邸门口缓缓的向前而去，车轮摩擦着石板路发出的吱嘎吱嘎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刺耳，随车而行的除了车夫，还有十几位一脸警惕的带刀武士，从他们的身形步履来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被牛车一颠，小雪倒有些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身边坐着的政子，不禁有些诧异，忍不住开口道：“政子，这……这是要去哪里？”
　　“小雪，你醒了？”政子对她微微一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还是很烫啊，你觉得怎么样？我们是去阴阳师安倍泰清那里，他的医术高超，也许可以把你治好。”
　　“是吗？”小雪淡淡的回了一句，脸上丝毫不见欣喜之色，治好又怎么样，她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就算治好，也会被迫嫁给自己的仇人，与其这样，还不如永远都不要治好。
　　“不用费心了，我……我根本就不想被治好。”她低低的说道。
　　“小雪……”政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其实……那些药……都是我……故意吐掉的。”小雪靠着车子，继续缓缓说道，她的嘴角漾起了一丝奇异的笑容。
　　“什么？”政子吃了一惊：“你故意的，为什么？”
　　小雪扭过头去，低声道：“因为……我恨……他，我死也不会嫁给他！“一时的激动令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牵动了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令她差点晕厥……
　　“小雪，你怎么样？你怎么样？”政子有些惊慌起来。
　　“我……没事。”小雪挣扎着说着。
　　“小雪，你好傻，不过，你很快就能解脱了……”政子轻抚着她的头发，喃喃道——
　　牛车忽然猛的停住了，“怎么了？”政子自言自语了一句，撩开了车前的帘子，小雪往前方望了一眼。
　　路的中央，一位蒙面的男子策马而立，他身着黑色便服，手持长刀，月光下只看见他的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逸，在空中划出无数完美的弧线，闪耀着令人眩目的浅银色光泽，身姿挺拔似一株春日清柳，远远望去，犹如一颗发光的星辰在深沉的黑暗中绽放着绚丽的光彩。虽然他的容颜隐藏在黑色面巾下，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夺人魂魄的高贵气质还是在一刹那令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什么人？这里也有这样的人物？小雪不由暗暗感叹着，一脸的困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半晌，终于有人回过神来问了一句。那男子并未回答，只是慢慢扬起了手中的刀。
　　“啊，是强盗，一定是强盗！“政子忽然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顿时外面也是一片慌乱，小雪微诧的收回了目光，看着政子，一向冷静的政子今天怎么会这样慌张。
　　“政子，不要怕。”她低低的安慰了一句。
　　只听外面一片清脆的兵器交接声音，还时不时的出来闷哼倒下的声音，应该是打起来了吧，小雪心里不由更加疑惑，难道和上次一样，是冲着她来的？是什么人一定要置她于死地？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倒是一片坦然，如果今天命该绝于此地，那么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没有什么事比嫁给源赖朝更加糟糕了，包括死亡。
　　牛车的帘子忽然被一刀砍飞了，小雪刚一抬头，就看见这位强盗轻轻的附下身子，伸手进来一把捉住她，轻而易举的把她捞上了马。
　　“小雪被强盗劫走了！”小雪在被捞上马后只听见政子在那里惊慌的喊叫声，她的余光一扫，那跟来的十几位武士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不由心中一惊，这位强盗还不是一般的身手呢，到底是谁，居然派这么厉害的人物来杀她……
　　在飞驰的马上，依偎在这位强盗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拥抱，居然有种安心的感觉，他到底是谁？一丝淡淡的熏香隐隐的传到了她的鼻端，这熏香，是黑方的熏香，好熟悉的香味，她的心跳忽然加快，难道，难道……她不敢相信的伸出颤抖的手，一转头，一把扯下了强盗的面巾，在见到那张熟悉的脸的那一刻，心跳刹那间就滞住了，呼吸一瞬间就停止了……
　　“成范……真的是你……”她的泪水迅速的涌了出来，喉头哽咽，突如其来的欣喜令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小鸟，我说了我一定会来救你。”成范那温柔带着慵懒的语调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你，你真的来救我了……”小雪喜极又泣，泪水随风飘到了成范的脸上，唇边。
　　成范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嘴唇，小鸟的眼泪，很咸，很咸，这咸味一直渗到了他的心里，淡淡的泛起一丝一丝的疼痛。
　　“我再也不会让你哭泣了……”他轻声的承诺着。
　　“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你来救我，成范，我真的好高兴。”小雪语无伦次的喃喃道。
　　在飞奔的马上，在成范的怀抱中，小雪喜悦的泪水不停的溢出，随着清寒的秋风一起飘散在夜的暗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成范勒马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轻轻将小雪抱下了马。
　　“成范，这是哪里？”小雪在他怀里疑惑的问道。
　　“这是我们藤原家在镰仓的府邸，你现在这个样子需要立刻医治，安倍泰清就在这个府邸内，我这就带你去让他医治。”成范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安倍泰清？”
　　“不错，安倍泰清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不过很少人知道罢了。”他的唇边漾起一抹笑容，抱着她进了府邸。
　　“可是，源赖朝……”小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源赖朝只会知道是强盗劫走了你，怎么也想不到是我藤原成范吧，所以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地方。”成范笑得有些怪异。他这位风流潇洒的优雅公子居然做了回强盗，这件事情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可全毁了。
　　小雪也正想到同样的事情，不由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小鸟，你笑了！”成范一脸的欣喜，“如果这样能让你重新微笑，那我干脆去做强盗吧。”
　　“傻瓜。”小雪又笑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丝甜蜜的感觉涌了出来。
　　“可是……”小雪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容又一下子黯淡下来：“我这样一走，重衡哥哥……”
　　“放心吧，九郎不会杀了重衡的，他到时会挑选一个死囚代替重衡被斩，而我也会安排好一切，暗地里派人送重衡去平福寺。”成范安慰着她。
　　“真的吗？”小雪欣喜若狂的抓住了成范的衣襟，太好了，重衡哥哥不用死了，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义经上次说的话果然是真的……
　　“不过……”她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不要说话了，你身上的伤还很严重。”成范适时的打断了她话，抱她进了一间房。
　　“泰清，快帮我看一下小雪怎么样了？”成范把她轻轻的放在柔软的被子上，就急切催促着房内的一位年轻男子。
　　“成范大人这样为一个女人着急还真是件少见的事情。”那男子不急不慢的说着，慢吞吞的走了过来，小雪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被叫作泰清的年轻男子，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身着一件白色狩衣，头戴黑色乌帽，眉目清朗，儒雅淡然，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犹如浸泡在清泉中的水晶，丝毫没有沾染半点尘世俗气，整个人清淡的象是从水墨画中走下来一般。
　　他低下头，伸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脸上闪过一丝释然的表情，
　　“怎么样？她怎么样？”成范的语气益发急促。
　　“照我看来……”泰清停了下来，轻轻的摇了摇头，成范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
　　“应该没问题。”泰清隔了好几秒，才慢悠悠的吐出后半句。
　　“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成范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安倍泰清的慢性子让他这个优雅的人有时都忍无可忍。
　　“阴阳师不是驱鬼魔的吗？也会治病吗？”小雪迷惑的开口问道。
　　泰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病，不也是一种魔吗。”
　　“不过……”他转过头看着成范，“她的伤口不能再破裂了，现在也不能再移动她，只能暂时在这里休养了。”他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成范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出去准备一些东西。”他不慌不忙的说着，抬脚就往外走，“要先消除她的风寒症状，不然的话……”他又停住了，成范的嘴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压抑着想打他一拳的冲动，道：“不然怎样？”
　　“不然，也没有怎么样。”他缓缓的抛出了这句话，就走了出去。成范的脸已经快要抽筋了……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呢。”小雪淡淡的一笑。
　　“有趣？他是我见过最无趣的人了。”成范摇了摇头，在她身边坐下，眼神温柔，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这一次，我会紧紧抓着你，再也不会放开了。”
　　“嗯……”她的手反握住他的，两人十指交缠，有一种久违的温暖而柔软的感觉从她的心底涌出，那是一种很奇特，很奇特的感觉，不过她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幸福。
　　“我喜欢你，好喜欢。”她轻声道。终于，终于可以亲口对他说出这句话了……
　　成范先是一愣，眼中顿现欣喜之色，“小鸟，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话呢。”他的眼角，唇边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幸福。此时此刻，曾经阅尽花丛的藤原成范，看上去更象是一位情窦初开，初坠爱河的青涩少年，毫不掩饰的表达着他满心的喜悦。
　　两人就这么凝视着对方，连四周的空气都似乎柔软起来了……
　　“吱——”门忽然被移开了，出现在门口的安倍泰清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色，轻声道：“成范，有人来了。”
　　“什么人？”成范依旧握着小雪的手，没有放开。
　　“是我。”从安倍泰清的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子的声音，这熟悉的声音犹如利刃一般扎进了小雪和成范的心里，小雪惊慌的抬眼看了看成范，成范脸上神情依旧，只是更紧的握住了小雪的手。
　　是他，是他，他到底还是不会放过她

空蝉之恋
　　从泰清身后走出来的正是源赖朝，他的身后跟着大队人马，听府邸外此时人声鼎沸，想来外面还有更多人马，这里已经被包围了……
　　他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便抬脚走了进来，目光一扫，正看见成范牢牢握着小雪的手，不由脸色一沉，冷声道：“中纳言大人，你们果然在这里，你这样不说一声就把她带走，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呢。”
　　成范淡淡一笑，凝视着小雪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隐瞒的，不错，是我带走她，因为我不能没有她，我来到镰仓完全是为了她。”
　　赖朝冷哼一声，道：“没想到中纳言居然使出假扮强盗这一招，要是传了出来不知要被多少人耻笑。”
　　成范转过头，直视着赖朝，道：“人言耻笑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又怎么会在意这些，如果镰仓公喜欢，大可随意当成茶余饭后余兴之用。”
　　“我也不想多说，人，我一定要带走。”赖朝冷冷的说道。
　　“那么实在是抱歉，人，我一定要留下。”成范的唇边还保持着那丝优雅的笑容。
　　“留下？你留的下吗？”赖朝扬了扬嘴角，不经意的回头望了一眼。
　　“不错，镰仓公今天是人多势众，我也没有绝对的胜算，不过，”他温柔的凝视着小雪，道：“我一定会尽力来守护最重要的人。”
　　“成范，我不想失去你。”小雪的心微微颤抖，她不能再失去重要的人了，她不能让成范为她而死。
　　“源赖朝，我跟你回去。”她忽然挣脱了成范的手，冲着赖朝说道，“不过你不可以伤害成范，绝对不可以。”
　　“笨蛋，”成范微笑着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封住了她的唇，“不要再说傻话，我说过，现在轮到我来守护你，明白吗，”他的笑容一敛，低低道：“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心痛的感觉。”
　　“成范，我……”小雪心中一酸，却说不出话来，以前的成范风清云淡，潇洒自如，又怎么知道心痛的滋味。
　　“然而相较起以前一无所有的空虚，我倒宁可承受撕裂般的痛楚呢。”成范象是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轻轻一笑，道：“因为，这才是爱一个人爱到极至的感觉，不是吗。”
　　“好了，中纳言大人，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赖朝看着他们这副亲密的样子，心中的酸意怒意混杂着一波波的涌了上来。
　　“对了，镰仓公，我想提醒你一下，如果她再被剧烈移动，伤口再次破裂的话，那么只怕安倍泰清也回天乏术了。”成范不慌不忙的说道。
　　赖朝心中一紧，转头看了看一直在门边没有出声的年轻白衣男子，道：“你就是安倍泰清？”
　　安倍泰清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说道：“不错，她的情况实在是很危险，很严重。”
　　“镰仓公，她已经被你折磨的奄奄一息，你是不把她折磨死不甘心吧。”成范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的盯着他，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凌厉的神色。
　　回天乏术，听见这个词，赖朝心里忽然也有些隐隐作痛起来，但是此时他又怎么舍得放手，“那么，中纳言大人，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
　　成范缓缓的放开了小雪的手，对她温柔的一笑，站起身来，轻轻抽出了腰上配着的长刀，“那么镰仓公，就看你能不能从我手中带她回去了。”
　　“成范，……”小雪忽然低低叫了他一声，成范淡淡一笑：“不要阻止我。”
　　小雪摇了摇头，慢慢的在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轻声道：“谢谢你，我好高兴，好高兴你这样的守护我，如果你有什么差池，我也绝不会独活，就算下地狱，我也要和你一起。”
　　成范的神情一震，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接着又极快的笑了起来，道：“小鸟，要保持这样的微笑哦，我最喜欢这样微笑的你。”
　　小雪这个纯粹的笑容也让赖朝有一瞬间的失神，好让人怀念的笑容，这样微笑着的小雪，好像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今天她终于又笑了，可是这样的笑容却只对着那一个人而绽放，想到这里，他心里腾的窜起了一丛火，一脸铁青的也拔出了腰间的刀，冷声道：“我也不想被说成人多势众，不如你我先来交交手吧。”
　　“好极了。”成范也应了一声。两人就这么对峙相望，杀气渐渐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滋生蔓延，流动的空气似乎也凝固起来了……
　　“哦……”忽然有一个人极不识相的开了口，打破了这份紧张的气氛，“两位如果要打，请出房门再交手吧，在这里恐怕会伤到无辜。”小雪瞪了一脸恬淡的安倍泰清一眼，什么人嘛，还说是成范的好朋友，这种时候不但不帮忙，还说这样的话。
　　两人同时看了小雪一眼，立刻就抬脚走出了房门。
　　“安倍泰清，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吗？”小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安倍泰清若有所思的看着房外，轻声道：“不用担心，很快有人会来阻止这一切。”
　　“什么？什么人？”小雪也顾不得伤痛，一骨碌坐了起来，
　　“天机不可泄露。”安倍泰清神秘兮兮的摇了摇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雪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支撑着站了起来，走到门边，靠着墙，注视着庭院中的两人。深秋的红叶随风乱离，飘散满庭，地上已经厚厚的集结了一层飘零的红叶，犹如新织的夜锦一般华丽。漫天红叶飞舞，紫衣男子持刀而立，眼中的清冷犹如冬日吉野山的盈盈初雪，傲然而立，仿佛生长在水中的一枝寒梅，可望而不可及，唯有暗香袭人。黑衣公子脸带微笑，唇角挽出的优雅笑容像是清晨薄雨中的红叶一样美得令人战栗。他那黑色的衣袂在风中翩跹摇曳，如同嵯峨野的月光一样优雅飘逸，唯有手中的那把刀刃在闪着森森冷意。
　　此情此景，两人各有千秋的绝世风姿令在场的人无不屏住了呼吸，静静的期待着他们的对决。
　　“住手！”忽如其来的一声喝止声顿时令安静的庭院内开始有了一些小小的骚动，一位女子迅速的拨开源家的武士们，直直的走到了源赖朝和藤原成范的中间，牢牢的盯住了源赖朝的眼睛。
　　“政子，你怎么来了？”赖朝微微一愕。
　　“大人，您放手吧。”政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赖朝的脸色微微一变，道：“你刚才也受了惊，怎么不在府里好好呆着。”
　　政子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四周，大声说道：“全都给我出去！”那些武士们看了看赖朝，见他没有反对，于是全都退出了庭院。
　　“大人，我来就是请您收手，您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啊。”政子的话令赖朝脸色益发难看，他冷冷道：“政子，你糊涂了吗？””大人，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其实这次强盗事件是我和中纳言大人一起计划的。“政子还是紧盯着他的眼睛。”什么？“赖朝大吃一惊，“是你，政子，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大人，疯的是您，你为什么要这样执意于一样根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您知道吗，小雪她是故意吐出那些药，是她自己一心求死，就算这次你把她带回去，她还是死路一条，人一死，万事皆空，到头来您什么也得不到。不是吗？您真的愿意看见这样的结果吗？”政子一连串的全都说了出来。
　　赖朝心中一紧，望向了倚在门边看着他们的小雪，“是真的吗？是你故意把药吐出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宁愿一死，也不愿意在他身边……
　　“不错。”小雪点了点头，低声道：“如果你硬要我回去，那么回去的就是一具尸体。”
　　赖朝没有作声，他用力的抓紧了手中的刀。
　　“镰仓公，如果你真的喜爱她的话，请放手吧，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她只属于她自己，她需要的是自由。”成范的脸上呈现出少见的凝重的神色。
　　赖朝的内心在苦苦挣扎着，他不希望她死，但是放手，又谈何容易，该怎么做？
　　“大人，您还记得吗，当初我一定要父亲招你为婿，虽然那时你不过是个流放的罪臣，但是我知道你决不是池中物，你的志向，你的才能，都是那么的吸引着我，我的眼光不会错，你一步一步的走来，经历了无数失败，无数艰辛，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掌握天下大权近在咫尺，但是偏偏这个时候，你为了一个女人乱了心神，你难道忘了当初的雄心壮志了吗？比起情爱，对你来说，不是有更重要的东西吗？源家的一切，源家的辉煌，源家的未来，全部都掌握在你手中啊，您不忍心杀小雪，可以，但是我绝不会同意留下一个仇恨你的人在源家，我绝不容许有任何可能伤害到你，威胁到源家，哪怕只是一线可能。我要我们源家的基业千秋万世，牢不可破。”
　　政子一番肺腑之言令赖朝不禁动容，是，政子说得不错，他居然差点忘了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天下。当初起兵，不就是为了这样东西吗？小雪的出现令他心神大乱，差点难以自拔，如今政子的一番话算是彻底唤醒了他，源家千秋万世的基业，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重要？
　　赖朝望了一眼小雪，小雪的眼神正温柔的流连在成范身上，那丝温柔忽然令他的心头一动，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很多年前在山崖下，小雪温柔的替他包扎伤口的情景，那时的小雪，是那样的可爱，那样的纯真，让他心动的不正是那份温柔和纯净吗？但是现在，对他，她只剩下了仇恨，她再也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女了，也许，也许他念念不忘的，一直是活在记忆中的小雪吧……
　　“记住，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他的耳边似乎回响起那位少女调皮的声音，心里渐渐涌起一丝暖意，夹杂着淡淡的疼痛，他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真的忍心见她死吗？真的——忍心吗？
　　放手吧，也许是该放手了……至少放手，她还能活着。她对于他，也许就如秋日的空蝉，远看历历在目，近观消失不见，只余淡薄脆弱，若隐若现的一袭蝉蜕。
　　不管怎么样，他要她活着……
　　他象是下了决定般的转身，看着成范，忽然开口道：“五年。”看着成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继续道：“请中纳言大人留在镰仓五年，协助我制订镰仓幕府的所有律法，出谋划策，如果你答应，我就还她自由。”
　　“一言为定。”成范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一言为定。”赖朝微微点了一下头，扶起身边的政子，轻声道：“回去吧。”政子难掩脸上的喜悦之情，眼角淡淡的泛着一层泪花，伸手拉住了他，柔声道：“大人，我们一起回去吧。”
　　“源赖朝。”小雪忽然喊住了他，他身子一震，并没有回头。
　　“其实——最珍贵的东西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只是你没有察觉。”小雪的声音此时出人意料的温和，赖朝没有说话，政子回过头，对小雪微微一笑，握紧了赖朝的手，往外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小雪刚舒了一口气，忽然身子一轻，被人一下子抱了其来，
　　“病人应该乖乖躺着。”成范的手有力的圈住了她，抱着她就往房间里走去，轻轻的把她放了下来。
　　“成范，对不起，用你的自由换了我的自由，对不起。”小雪轻颤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衣襟，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成范对自由的向往，过惯了天马行空的生活，成范的心本该是了无牵挂，可是现在却要失去自由，被困在这镰仓做他不喜欢做的事，五年，好漫长……
　　“失去一切都无所谓，因为……”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笑容，“我抓住了一生最重要的人。”他把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温柔低语道：“我的辉夜姬，我不会让你回到月亮上去的，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一辈子，永生永世。”
　　“成范……”她也伸出了手，轻挽住他的腰部。
　　“至于自由，只要我的心中一直有自由的花朵开放，那么它就会永不凋零。”成范轻轻的按着自己的胸口，淡淡的笑着。
　　“你会后悔吗，为了我这一棵树放弃了整座森林。”小雪低声说着，成范脸上笑意更浓，他轻轻抬起小雪的脸，轻声道：“我后悔。”在看到小雪脸色一变后，又忍不住笑道：“我后悔怎么没有更早的放弃那片森林，不过也不能怪我，你这棵树长得太不起眼了，呵呵。”
　　“藤原成范……”小雪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手上有伤，早就赏他一拳了。
　　“小鸟，我们不如成亲吧。”成范忽然缓缓说出一句话，他虽然依旧优雅的笑着，但脸上却忽然浮起一丝红晕。
　　“成亲？”小雪虽然有些惊讶，心里却涌起一丝甜蜜的感觉。
　　“还记得吗？以前提亲的也是我，想不到兜兜转转，你最终还是回到了我身边，我们还真有缘分，不是吗？”成范微笑着望着她。
　　过了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可是她和成范之间的红线似乎一直都没有断过，难道这真的就是缘份？
　　“小鸟，”成范低低唤了一声，眼神开始迷乱，慢慢的附下头去，寻找着她的嘴唇，就在要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刹那，安倍泰清的声音很不识相打破了这份暧昧的气氛。
　　“好了，你们就快点成亲吧，到时我一定会送很多符咒给你们做贺礼，保证百鬼不侵。”小雪和成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猛的分了开来。
　　“安倍泰清，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什么时候闯进来的！“成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上一阵发白。
　　“我一直在这里，好像是你们闯进来的啊。”泰清一脸从容的回答道。
　　“啊。”小雪脸上一红，天哪，好尴尬，刚才的情话他不就全都听见了……“安倍泰清……”成范已经咬牙切齿了。
　　“哦，我去准备给小雪的药了，你们继续，继续。”安倍泰清显然是感到了周围的气开始紊乱。成范恶狠狠的目送泰清离去，过去重重的拉上了门，再坐回小雪的身边时，又恢复了一脸的温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的眼神好奇怪啊。”小雪感受到一阵危险，忍不住往里挪了一下。
　　“是吗？那我们继续吧。”他不怀好意的挨了过来。
　　“继续什么？”
　　“当然是继续刚才的事啊。”
　　“啊，可是……
　　“别说话了。”
　　“唔……”
　　“……”

君心春暖
　　半个月后，位于镰仓的藤原成范大人府中忽然传出了他成亲的消息，这个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到了平安京，令满朝公卿吃惊不已，一向风流成性的藤原成范居然舍弃中纳言的三品官职，跑到镰仓去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成亲了，同时，这个消息也令一班女房，女公子们的芳心碎了一地，她们不知道是哪个女人居然真的能让成范大人这阵温柔的风最终停了下来。
　　镰仓，源赖朝的府邸内。
　　政子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身边的源赖朝，从刚刚接到成范和小雪已经成亲好几天的消息后，赖朝的脸上就保持着那个沉静的表情，丝毫看不出喜怒，但她没有忽略他眼底闪过的一抹痛色，她心里明白，赖朝虽然放了手，但心里却对小雪还是念念不忘，此刻他的心情一定是酸涩无比吧。想到这里，她自己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涩。
　　“明日你就让九郎去趟成范的府里。”他忽然开了口，从声音里听不出他的一丝情绪。“成范现在是我的家臣，照理也该去恭贺一下。”
　　“大人，您……”政子欲言又止。
　　“我也有些乏了，你也早点去歇着吧。”他低声道。
　　“大人，您也早些歇息吧。”政子起了身，往内房走去。回头望了赖朝一眼，只见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赖朝慢慢闭上了双眼，心中纷乱不堪，小雪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到底自己是不是该真的放手，这些天来他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没想到，藤原
　　成范竟然这么快和小雪成亲了，小雪不是还受着伤吗？他以为，成范至少会等到她的伤痊愈之后，竟然会这么快，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藤原成范果然心思缜密，这样一来，他源赖朝完全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反悔的机会？他自嘲的一笑，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样犹豫不决了。他伸手揉了揉
　　自己疲惫的双眼，又继续拿起了刚才正看了一半的公文。
　　现在对他来说，幕府的事才是最终要的事，不是吗。
　　与此同时，藤原成范的府中却是一片平静。
　　“小鸟，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成范轻轻的吻了一下小雪的脸，微笑着说道。
　　小雪点了点头，这半个月来，她身上的伤好了很多，心情也平复了很多，在源赖
　　朝那里所受的折磨犹如一场逝去的噩梦，这一切的好转，都是因为有成范在身边吧。只是她也没想到，成范居然这么快和她成了亲，而且，成了亲后，他也是和她分房而睡。
　　“成范？”
　　“嗯？”
　　“为什么这么快成亲？”她忍不住问道。
　　成范眯了眯眼，唇边扬起一抹色色的笑容，道：“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太喜欢小鸟了，所以要早点绑住你，不让你再飞走了。”
　　她的脸上微微一红，道：“那成范又为什么和我分房睡呢？”
　　成范先是一愣，忽然又笑了起来，道：“我还以为只有我等不及，原来小鸟也一样啊，既然这样的话，那么今晚，我……”
　　“啊，我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小雪的眼皮乱跳，她怎么会问出那么白痴的问题。
　　“呵呵。”成范像是料到了她的反应，又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要不是小鸟的伤还没有好，我会这么老实吗，忍耐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哦。”
　　小雪的脸上更热了，成范这个笨蛋，在说些什么啦，不过，成范是在担心她的伤，所以才没有……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涌起了一丝温柔的感觉，上天总算没有给她最坏的命运，至少，它没有夺去她所有的重要的人。
　　有成范在身边，她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连着母亲，哥哥们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的房间。”他一边说着，一边正要起
　　身，冷不防的忽然被小雪拉住了衣袖。
　　“怎么了，小鸟，不舍得我走吗？”他调笑道。
　　“嗯。”她应了一声。
　　成范一呆，他没听错吧，她好像说了嗯。
　　“什么，小鸟？”
　　“没什么。”小雪赶紧放开了他的衣袖，天哪，自己在做些什么，一定是发晕了。
　　成范牢牢的盯着她，眼中飘过一个微妙的神色，忽然折转身来，道：“今晚我留在小鸟这里吧。”
　　“不用了，不用了。”小雪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能招惹成范这个大色狼呢。
　　“怎么不用，我在你身边，你有事叫我也方便。”成范毫不客气的在她身边躺了下来，早就想找理由留在她房里了，可又怕吓着她，今天好不容易她居然表达出一点要他留下的意思，他怎么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呢。
　　小雪只觉得身子都僵住了，成范身上的黑方熏香一阵一阵飘了过来，她好像更紧张了。
　　“小鸟好像很紧张哦，”成范轻轻笑道：“放心，在你伤好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轻轻吹熄了烛火。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小雪紧张的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好久，她睁开眼睛，才发现房间里被一层淡淡的月光所笼罩，依稀可见四周的事物。
　　“小鸟，你睡不着吗？”成范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
　　她沉默了一会，忽然说了句：“小鸟睡着了。”
　　背后立刻传了了笑声，成范忽然翻身坐了起来，轻柔的扳过她的身子，痴痴看着她。他的长发披了下来，一头流水般的黑发更衬的他的脸清朗如玉，他的眼眸仿佛一汪深潭，深的见不到底。
　　“恋情如怒草，隐蔽在山中。日日增繁盛，无人识此衷。”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极其温柔的笑容道：“我也不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对你上了心，也许当初从你摔到我怀里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你我的缘份，那个调皮的小女孩，如今竟然成了我的妻子。”
　　小雪心里一动，心里又充满了柔软的感觉，她轻声道：“我也好感谢那一摔，让我能和你相遇，经历了这么许多，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才明白心里也早就有了你。”
　　“谢谢你，成范，谢谢你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她凝视着他的眼睛。
　　成范先是微微一愕，眼中立刻笑意满满，道：“小鸟忽然说话这么客气，我还真不习惯呢。”
　　“讨厌！”小雪转过身去，他又要取笑她了。
　　她的身子忽然一紧，成范的手已经从她的背后温柔的环住了她，“喂，你可别打坏主意。”她低低警告了一句。
　　成范出乎意料的没有半点声响，正当她刚要再说话时，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小鸟，我的小鸟，你再也不会飞走了，对不对？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心痛，再也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你的母亲和哥哥们一定会放心把你交给我，我会连同他们的份，一起来爱你，保护你。”
　　小雪身子一震，一种奇异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全身，暖暖的，醉醉的，让人有点晕，那是幸福的感觉吗？失去了那么多的她，还能再一次感觉到幸福的滋味吗？她，还能再得到幸福吗？
　　可恶的成范，她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还说不会让她再掉一滴眼泪，可是现在，她好像就要掉眼泪了。
　　她忽然转过身子，伸手揽住成范，把头深深的埋在了他的怀里，好舒服的熏香味，只有成范身上的熏香才会让她感到——平静。
　　成范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也轻轻的拥住了她。
　　第二天早上，成范一醒来就觉得浑身酸痛，呼吸困难，他一睁开眼，惊讶的发现小雪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他，长长的头发还勒住了他的脖子，看她睡得那么熟，他也不敢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想不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居然会有这么差的睡相！
　　门外忽然响起了侍从的声音：“大人，镰仓公派了九郎大人来恭贺您的新婚。”
　　一听到这个名字，成范立刻看了小雪一眼，她似乎还在睡梦中，不觉松了一口气，轻轻移开她的手脚，蹑手蹑脚换了一件直衣就出去了。
　　听见他出了门，小雪睁开了眼睛，刚才侍从的话已经把她吵醒了，九郎大人，是义经来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
　　成范一到前庭，就见到了等在那里的义经。
　　义经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还朝他笑了笑道：“成范大人，我是奉了镰仓公的命令来恭贺您的。”
　　成范微微一笑道：“镰仓公有心了。”
　　义经望着他，迟疑了一下，又开口道：“她，还好吗？”
　　成范点了点头，道：“她好多了，你也不用担心了，不过现在她还没醒来，所以也不便见你。”
　　义经淡淡笑了一下，道：“她见到我也是徒增伤感而已。”
　　“九郎大人？”成范见他丝毫没有一点介意，不由也有点惊讶。义经有多爱小雪，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有成范大人照顾她，我也放心了，成范大人一定会给她幸福的。”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那么，我告辞了。”他行了行礼，转身离去。真奇怪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一点也感觉不到痛，真的。也许是因为——在把小雪托付给成范的时候，他的心，早已经碎了。心碎的声音，就好像红梅初绽时发出扑的一声轻响……
　　在镰仓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小雪的伤也痊愈了，伤好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平福寺探望了重衡哥哥，重衡在平福寺出了家，从此再不问红尘事，小雪只是远远的看了他一阵子，也不敢上前说话，生怕一疏忽让别人知道重衡的真实身份，但她已经满足了，至少，她知道重衡哥哥还活着，就已经很欣慰了。
　　这晚，她又如同往常一样一头钻到了成范的怀里，却感到成范的身子一僵，
　　“怎么了，成范？”她不解的问道。
　　成范的眼神似乎有些和往常不同。
　　“小鸟，你的伤都好了吧。”他忽然问道。
　　“嗯，好了。”她笑了笑道，
　　“哦？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成亲了？”他挑了挑眉。
　　“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我是说真正的成亲。”
　　小雪猛的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道：“我，我的伤还没好呢”
　　成范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道：“哦呀，好失望啊，原来小鸟的伤还没好。”他再没说这个话题，只是在她身边躺了下来，轻轻揽住了她。
　　小雪只觉得心跳加剧，脑子还在他刚才的话上打转，越是不想去想，却又偏偏忍不住去想，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只听到成范无奈的声音：“小鸟，你再乱动我可真忍不住了。”
　　小雪一惊，猛的一抬头，脑袋重重撞上了成范的下巴，他轻呼一声道“小鸟，我只不过说说而已，你用的着这么欺负我吗？”
　　看着他红红的下巴，小雪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伸手去帮他揉揉，还一边帮他呼气，“不痛不痛。”揉着揉着，她的手却忽然被成范捉住了，她抬眼望住成范，成范的眼眸格外幽黑，眼底深处却好像有什么在燃烧，“小鸟，这可是你自己来招惹我的哦。”
　　他忽然附下身子，极快的捉住了她的嘴唇，和平常温柔的吻不同，今天成范的吻格外炽热，犹如一把烈火燃烧在她的唇齿之间，她的脑袋开始犯晕了，房间好像也旋转起来了。她能感觉到成范的手正在她的身上游移，一种从未有过的酥软感觉从他触摸的地方传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小鸟，可以吗？”他忽然停了下来，低低问了一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和嘶哑。
　　“不可以——停。”成范先是脸色一变，紧接着又听见她的下半句，顿时笑了起来，他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低声道：“小鸟，我是绝对不会停下的。”
　　室外白雪纷飞，寒风彻骨，室内却是温暖如春，一片旖旎——
　　时光总是匆匆，刚送走严冬，就迎来了万木复苏的春天。
　　在镰仓的藤原成范颇受源赖朝的赏识，在幕府内更是一帆风顺，由他制定的新的律法也顺利的在镰仓得以施行。不过幕府的同僚们都知道，这位藤原成范大人可是个爱家如命的人，一办完公事他必定匆匆回府陪伴他的夫人。
　　藤原的府邸内，积雪已经消融，庭院内摇曳的枝条上也抽出了新绿。
　　“成范，快看，有一个樱花花苞哦。”小雪惊喜的叫着成范，成范刚走过去，却见她轻轻一皱眉，身子就软软的滑了下去，这一下可把成范大人吓得不轻，他赶紧伸手抱住小雪，大声道：“来人，去把药师找来！”
　　小雪睁开眼睛的时候，成范欣喜若狂的脸映入她的眼帘，见她醒来，成范立刻收敛了笑容，一脸凝重道：“小鸟，你要有思想准备哦。”
　　“什么？”忽然看见成范露出严肃的表情，她也不禁有些心慌，难道自己生什么病了？
　　“我可能不会只爱你一个女人了。”他继续说道。
　　“什么！”小雪立刻跳了起来，“你要敢爱别的女人，我可不饶你！”
　　看着小雪久违的张牙舞爪的样子，成范忍住笑，道：“哦呀，小鸟，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可是，你怎么能吃我们的小小鸟的醋呢？”
　　“谁吃醋了！什么小小……“她忽然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盯着成范道：“你是说小小鸟？”
　　成范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眸中全是浓浓的笑意，伸手温柔的放在了她的腹部，柔声道：“小鸟，我们有小小鸟了。”
　　小雪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腹部，轻轻摸了一下，她有孩子了呢，是她和成范的孩子，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溶入了这个时代了，她心中激动难抑，欣喜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她喃喃低语着，如果母亲和哥哥们泉下有知，
　　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旧的生命逝去，新的生命降临，这个世界总是会充满着惊喜和希望，不是吗？”成范微笑着看着她，“你的家人们一定也看的到，为你的幸福而幸福。”
　　她点了点头，望向了天空，天，还是那么蓝。
　　在这个时代中，她还有成范，还有孩子，她并没有失去一切，成范很努力的守护着她和孩子。时子夫人，还有哥哥们，他们也许在天上某个地方看着她呢，他们一定看得到，一定。
　　“可是，为什么是小小鸟？”
　　“你是小鸟，所以我们的女儿就是小小鸟呀。”
　　“哦，那要是个男孩，我看就叫——”
　　“叫什么？”
　　“当然是……小色狼啦，因为他的父亲是大色狼嘛。”
　　“小鸟，我生气了哦。”
　　“其实，成范，我有话和你说，“她的脸色有些泛红，脑海中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首和歌，“春至消冰雪，严寒，严寒，啊……”
　　“现在念什么和歌，”他最后的话语消失在彼此的唇齿间。
　　成范好讨厌，就知道用这一招封住自己的嘴，最起码也让她说完嘛，她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念完了想说的话。
　　春至消冰雪，
　　严寒一扫空。
　　君心春日暖，
　　也把我消融。

恍然如梦(尾声)
　　十四年后，春。
　　又是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位于吉野的藤原成范大人家的樱町里，各色的樱花开得正好，这樱町里的樱花与别处的可不一样，通常花期只有七天的樱花，在樱町里却能开足二十一天，尽情释放出所有的美丽。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的清晨，藤原家的女主人小雪早早就起了身，吩咐着女侍们准备今晚要招待客人的一切所需。今天，和藤原家一直关系密切的阴阳寮的长官安倍泰清将会从平安京来吉野探望他们。每年的樱花初放之时，安倍泰清总是会按约而至，赏花品茶，浅酌清谈。最让人惊讶的就是，看起来不问世事的泰清对平安京里的八卦却是无所不知，了如指掌。当然，她最期待的还是他所说的的鬼故事了。
　　今年的樱花还是这么娇艳，小雪看着满庭芳华，一时兴起，走下回廊，伸手去折那还带着露珠的粉色八重樱。
　　“小鸟，小鸟！”她微微一诧，回头望着那位一路疾步而来的男子，不由轻轻一笑。这么多年了，岁月似乎格外的厚爱他，今天这一袭石竹色直衣更是衬得他高贵优雅，气质不凡。不过，今天他的神色好像有点奇怪，嗯，更确切的说是有点紧张慌乱。
　　“好难得哦，成范大人也有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是谁踩了你尾巴了？”她的唇边勾起一个调侃的笑容。
　　“唉呀，小鸟，你还笑得出来。”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扬了扬手中的一叠信笺，道：“你知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公子写情信给我们家的琉璃。”
　　“我们琉璃这样漂亮，收到情信也不奇怪。”小雪很不以为然的继续折着樱花枝。“对了，都是些什么公子啊？”她饶有兴趣的问道。
　　成范低头扫了几眼，道：“有我们藤原本家的，北条家的，筑紫家的……”
　　“呵呵，酒香不怕巷子深，想不到不在平安京我们琉璃还有这么多倾慕者。”小雪笑嘻嘻的把头埋进花瓣中闻了闻花香。
　　“可是，我们家琉璃明年才行成人礼啊，现在就收到情信，这些公子们真是越来越没有礼数了，等过了成人礼的话不是更糟了吗。算了，小鸟，我想过了，还是晚点让琉璃行成人礼吧，唉呀，不行不行，还要告诫琉璃身边的女侍们，千万不能被收买，不然要是偷偷放了那些公子进来，我们琉璃的清白就危险了，唉呀，还是不行，不如这样……
　　“你镇定一点啦……”小雪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翻了个白眼，成范一向冷静，就是一碰到女儿的事就犯晕了。不过藤原家女人的事情，对成范来说就是大事。
　　“好奇怪哦，当初成范大人不也是整日里写些情信追求美人，怎么，现在有人追求自己的女儿就不行了？”小雪忍住笑意，斜斜的看了一眼成范。
　　成范一听这话，脸上果然闪过一丝尴尬，气势也弱了几分，：“这怎么一样呢，我风流可不下流，而且那些都是陈年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小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好了，不逗你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我们琉璃那个性格，谁敢溜进她房里，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成范的脸上闪过一丝释然的表情，笑了起来，看着小雪道：“这倒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呢，呵呵，哦呀，我差点忘了。”
　　“你什么意思……”小雪拿起刚折的花枝就往他打去，成范乘势捉住了她的手，微笑道：“我是说母亲和女儿一样都是那么美啊。”
　　“哼，油嘴滑舌。”小雪转了一下眼睛，道：“对了，今天安倍泰清会不会带着他的那个漂亮儿子安倍清继一起来？”，这两父子的气质简直是一模一样，清淡的没有一丝人味。
　　“当然一起来了。”
　　“哦，那看来这几天又要不太平了。”小雪忽然觉得背上冒起了一股寒气，不知怎么搞的，安倍清继和琉璃从初次见面开始就不对盘，冷冰冰的清继每次都被琉璃捉弄的火冒三丈，今年自己的这位宝贝女儿又不知道想出什么新花招了……
　　“对了，今年你又要泰清说什么鬼故事？，当初你不就是说了很多宋国的鬼故事才让他对你刮目相看的吗？”成范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手腕。
　　“不止听鬼故事，泰清上次写信来还说新创了很多幻术，这次一定要他表演给我看。“小雪暗自得意了一下，当初多亏了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安倍泰清对那里的鬼故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等她把所有的聊斋故事讲完，在中日鬼文化的交流中，他们之间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院中忽然风起，纷纷扬扬的樱花花瓣飘落下来，轻盈的落在成范和小雪的发端，肩上，衣服上，成范含着笑，温柔的替她掸落发丝上的花瓣。
　　“成范，过几日我要去趟平福寺。”小雪的笑容渐渐隐去，轻轻的说道。
　　“我早就准备好了，我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去那里。”成范的手指已经滑到了她的脸颊上，轻柔的辗转着。
　　“嗯，我想在他生日的这一天看他。”小雪的心中涌起一丝惆怅，和淡淡的悲伤。每一年的三月十六，是他的生日。
　　“小鸟，你每次都是远远看着他，这次还是一样吗？”
　　“嗯，虽然是远远的看着他，但是只要知道他活的很好，那就够了。”小雪淡淡的笑了笑，“我不想让他有一丝危险，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是——重衡哥哥。”
　　“当初我也劝他到别处隐居，没想到他还是选择了出家。”成范轻轻叹了一口气，拥住了小雪。
　　“重衡哥哥已经看破红尘，一心向佛，从此远离尘世纷扰，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件坏事吧，”小雪默然了一会。“人的一生，真的就像这樱花一样短暂呢。”她把头靠在了他的怀里，低声道。
　　成范搂得她更紧，轻声吟道：“斯世似空蝉，人间有变迁。樱花开复谢，顷刻散如烟，世事就是如此，但是短暂的生命也会让人铭记在心，永远都难以忘怀，不是吗。”
　　“嗯，宗盛哥哥，知盛哥哥，敦盛，平家的一切人，虽然生命短暂如樱花，但是我一直都会记住他们，”小雪顿了顿，轻声道：“还有义经。”
　　回想起十年前接到义经被赖朝所逼，在陆奥自尽身亡的消息，那一瞬间，虽然她的眼中无泪，但她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地方……泪流不止……
　　“小鸟，你不恨他了？”成范低头道。
　　“恨又怎样，不恨又怎样，这一切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不是吗。”小雪平静的说着，义经短短的一生好像就是为了消灭平家而生的，仿佛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就和平家一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被这个時代玩弄的義經，幼年時的孤獨使他期望在賴朝處得到親情。然而源賴朝本身也在被命運玩弄着,他對所有人都存著強烈的不信任感。雖然打倒平家是共同目的,但賴朝和義經兄弟卻註定了以血濺血的悲劇。这不是已经很可悲了吗。世事无常，恍然如梦，赖朝也在前几年堕马而亡，如今的天下都操控在政子的北条家手中，那散发着淡淡梅香的清灵少年，最终还是没有逃过他那悲剧的命运……
　　粉樱如玉，白樱似雪，刹那间吹散繁华无数，如今回想起以往种种，平家曾有的辉煌，过去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春夜之梦，犹如风中之尘。
　　唯有成范身上的熏香还是这样迷人，这样的真实，五年之约刚满，他就毫不留恋的辞去镰仓幕府的评定众的重要职务，带着她和儿女们隐居吉野，这个男人，为了她，已经替源赖朝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许多年来，经历了这么多次的离合，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悲欢，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浮沉于纷纷荏荏中，他却仍然保持着那份云淡风清的成熟与自然，他心中那自由的世界，是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何其有幸，此生有他相伴……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走过崎岖的道路，也曾感到迷茫，但是只要有他在身边，什么都不再害怕……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起伏不止，紧紧的搂住了他。
　　“成范，你说你是为了什么而生的呢？”
　　“我想就是为了爱你而生的吧。那么小鸟呢”
　　““嗯，那就是为了被你爱而生的了。”
　　“呵呵，小鸟的回答好狡猾哦。”
　　“成范……”
　　“什么？”
　　“我爱你。”
　　“什么？”
　　“我爱你。”
　　“什么？”
　　“没什么！”
　　“呵呵。我也爱你，小鸟。”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安倍大人什么时候才来？”一声忽如其来的清脆的男孩声音令成范和小雪吓了一跳，赶紧分开。
　　“雅彦，你好没礼貌啊，下次再这样吓人一跳，我可不客气了！”小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瞪着眼前这个穿淡绿色便服的男孩子，总是这样幽灵般出现的藤原雅彦今年也满十岁了呢，容貌气质和成范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性格方面就……
　　“雅彦，为什么这么想见安倍大人？”成范依旧保持着他优雅的微笑。
　　“因为我要拜安倍大人为师，我要成为一个阴阳师。”雅彦理直气壮的说着。
　　“厄，这个，雅彦，其实这个世界上除了鬼怪，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比方说美丽的女孩子啦……”成范轻轻抽搐了一下嘴角，正企图努力劝说着儿子。
　　“女孩？父亲大人，我对女人没兴趣。”雅彦很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父亲大人，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一生和鬼怪为伍。”母亲和姐姐，家里的这两个女人已经够折腾了，有父亲做榜样呢。女人都是麻烦的，他才不会象父亲一样泥足深陷，只有父亲那样好脾气的人才会乐在其中吧。
　　“一生与鬼怪为伍？”小雪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母亲大人，您唇邊的笑容好僵……”雅彦还不忘坏坏的提醒一下小雪，挑了挑眉，潇洒的转身离去，只留下額上青筋早已扭成╬字狀的藤原夫妇。
　　“小鸟，怎么办，我们儿子居然对女人没有兴趣，难道我们藤原家就这样完了吗？”成范一脸的无奈，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哀叹道：“难道就因为我以前的风流，现在就给我这样的惩罚吗？”
　　“是啊，儿子怎么连你的一成风流都没遗传到，奇怪。”小雪纳闷的嘟哝着。
　　“小鸟，这件事你要负责任，雅彦小时候临睡前都是听你的鬼故事，所以才会作出那样的决定。”一定是这样，成范的脸上满满的写着这个意思。
　　“是吗？”小雪考虑了一下，忽然拔腿就走。
　　“小鸟，去哪里？”
　　“我看我要去给他讲十八禁的故事了……”小雪的声音已经消失在回廊处。
　　“十八禁？”成范一脸困惑，忽然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接住飘落的樱花，应该是时候——教教儿子怎样追求女孩子了，他微笑着作了这个决定。
　　(全文完)
　　(就用平家物语的开始作为结束吧。)
　　祗園精舎の鐘の声、諸行無常の響有り。
　　沙羅双樹の花の色、盛者必衰の理をあらはす。
　　奢れる者も久しからず、唯春の夜の夢の如し。
　　たけき者も遂には亡びぬ、偏に風の前の塵に同じ。
　　祗园精舍的钟声，有诸行无常的声响，
　　沙罗双树的花色，显盛者必衰的道理。
　　骄奢者不久长，只如春夜的一梦，
　　强梁者终败亡，恰似风前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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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VI================================
　　新挖的坑，奇幻类的穿越，(寻找前世之旅)YY一把我喜欢的不同国家和朝代。

番外 番外 义经之梅香飘散
　　今天，我的生命应该在这里终结了，兄长大人，你到底还是不放过我，在这两年的逃亡生涯中，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兄长，我太了解你了。
　　天下虽大，却已无我容身之所了。
　　死，我并不畏惧，在与平家的每一场战斗中，我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无论是一之谷，还是坛之浦，只要是为了兄长，为了源家，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包括——失去她。
　　即使这个代价让我抱憾终生。
　　“九郎大人！三郎和经春他们已经全部战死！”满身血污的弁庆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沉声道：“弁庆最后拜别九郎大人，请九郎大人……”
　　我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今日天命难违，你我就在地下再相见吧。”
　　“九郎大人……”弁庆的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弁庆一直会追随着九郎大人，不管是在哪里！”话音刚落，他一咬牙，站了起来，又冲了出去。
　　三郎，经春，弁庆，这些一路生死相随的夥伴们，一个个离我而去，我轻轻的按住了胸口，那一丝丝的窒息的感觉迅速的蔓延开来，到底是我有幸拥有他们，还是他们不幸跟随我……
　　不知不觉中，眼中已经滑下一滴泪水，我用手缓缓的拭去了这滴泪，我不想流泪，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的感觉从心底不停的涌出，那种绝望的悲伤，令泪水不可遏制的滑落，我并不怕死，但是今天要取我性命的却是你，是我一直敬爱的兄长……从镰仓到吉野，从吉野到四国，从四国到陆奥，你步步紧逼，铁了心的要置我于死地……终于到了今天，我再也无处可去。
　　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宁可相信梶原景时的谗言，也不肯看一眼我字字泣血的“腰越状”，我以甲胃为枕、弓箭为业的真正心意只是想平息先父亡灵的愤怒，担任朝廷所赐的官职不是为自己的利益，只是为了源氏的繁荣。这些年的相处，你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啊。原来亲情在权力前面，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堪一击。我自幼孤身一人，父母早亡，身边的至亲之人，便是兄长，所以才会千里迢迢前往伊豆与你相会，为你的天下扫除一切障碍。对于权力，我根本没有兴趣，我这样做，只因为我身上流着源氏的血，只因为你我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现在，我真的很困惑，我所作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消灭了平家，失去了好友，失去了心爱的人，现在连兄长也弃我而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是我毁了平家的报应，是我伤害了她的报应……我知道她也许不再恨我，这两年，我们也偶有见面，她望着我的眼中已经没有恨意，但是那种生疏，比恨意更令我感到悲哀。成范和她被迫留在镰仓，也是步步为营，倒是成范如此迅速的娶了她，是我和兄长没有料到的。我知道兄长的心里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她，每次看见他望着庭院里的月色沉思，我就知道他在想她。
　　兄长比我想象的更爱她，我了解他，他不是个轻易放手的人，但对小雪，他的心里始终还是有一丝不忍，就是这一丝不忍才令她解脱。不过我也知道，天下对他来说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有时我也想过，如果成范不是这样的出色，如果成范没有成为兄长的左右手，也许兄长还是会不顾一切，再把她夺回来吧。
　　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吧。
　　至少，她现在幸福的和成范生活在一起，至少，她得到了平静的生活，在听到他们成亲的那一刻，我只是笑了笑，我的心一点也不痛，因为——在把小雪托付给成范的时候，我的心，早已经碎了。心碎的声音，其实很美，就好像红梅初绽时发出扑的一声轻响……
　　衣川高馆外已经烈火熊熊，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缓缓抽出了刀，这把斩敌无数的宝刀不知沾染了多少平家人的血，没想到最后沾上的——却是我自己的血。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我闭上了双眼，眼前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樱花盛开的庭院里，她的琅琅笑声，知盛的一脸无奈，重衡纵容的微笑，“牛若！”她清脆柔软的声音似乎就在我的耳边回荡，一切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现在，真的很想再听她叫一声我的名字，很想再见一次她为我而绽放的笑容，一次就好……
　　往日情景历历在目，雪地里的温馨，猎场的担心，甜蜜的拥抱，难忘的亲吻，痛苦的分别，悲哀的重逢，无尽的痛恨……这就是宿命吗？我和她的宿命……
　　琉璃很象她，第一眼看到她的女儿我就有这种感觉，还不会说话的小琉璃对着我微笑，那一瞬间，我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依稀中，仿佛看见了以前的她在对我微笑，那久违的单纯笑容，我期待了很久，很久。
　　第一次发现，原来刀扎进身体里的声音和心碎的声音是如此的相似，我闭上了眼睛，静待红梅轻轻绽放……
　　如果一切都不曾发生，也许我就能成为陪伴你一生的人，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也许我会选择另一条路，一条可以完完全全爱你的路……
　　如果命运不是选择了我
　　如果有如果
　　可惜如果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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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附源义经上书给源赖朝的历史上有名的腰越状，真是字字泣血，句句哀切，令人同情。
　　义经乃奉法皇圣旨，拜为钦使，讨伐逆臣，卒雪会稽之耻，本当论功褒赏，无奈横被谗谤，殊令人痛心疾首耳。谗言之实否不察，镰仓之晋见被拒，披陈肝胆无由。当此时也，吾兄尊颜不得叩见，骨肉同胞情断义绝。嗟呼，是乃今生之宿命欤，亦或前生之孽根欤，悲哉，亡父尊灵不得重生，何人为我一申悲叹，何人为我一垂哀怜！故特再次上书，略述所怀。
　　义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行年未几，而先君见背，沦为孤儿，从无片刻安宁，虽得苟延岁月，惟京都难以安身，只得远遁边鄙之地。所幸者，突兀之时运转时来，为讨伐平家一族奉旨进京。军兴之际，削除木曾义仲，之后为彻底诛灭平家，时而挥鞭跃马与峨峨高岩之间，置性命于不顾，时而冒风行舟于惊涛骇浪之中，几葬身于鲸鲵之腹，非但如此，我之所以以枕胄甲，宿露野者，端在雪洗先君会稽之耻，别无他求。
　　谨以诸神社诸寺院之最大护符，书明我之素无野心，敬向全国之大小神佛，表明我之赤胆忠心，惟可仰赖者，吾兄之广大慈悲耳。愿得风便之际，得达兄长玉聪，苟能略加体谅，辨明无辜，恕我无罪。书不尽言，略述一二。
　　义经惶恐谨启
　　元历二年六月五日
　　源义经

番外 番外重衡の再世幽莲(一)
　　不知不觉又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了，一直专注于诵经的心，竟也淡淡的起了一丝涟漪，因为我知道，每一年的三月十六，她一定会来。我知道，她心中一直有我，我也明白，她一直把我当成哥哥看待，但是只要在她的心里有我的存在，即使是以哥哥的身份，我也知足了。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些，樱花的花期看起来就快结束了，美丽之后只是如此短暂的生命，我们平家，不也象这樱花一般，在刹那的辉煌之后转瞬即逝，被人们渐渐的淡忘。
　　看到手腕上的伤痕，不由又想起第一次与她的相见，那重重一咬，在我的手腕上留下了这个难以消失的痕迹，当时我并不知道，在那一瞬间，我的心里也永远也有了一个永不磨灭的痕迹。年幼的我，心中第一次有了如此复杂的感觉，喜欢，或是愤怒，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个痕迹也许会伴随我生生，世世。
　　在我们冰释前嫌后，我也曾暗暗的想，这位来自宋国的妹妹，将来也许会成为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我想我是幸运的，至少，可以看着她慢慢长大，陪伴她经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眼光越来越离不开妹妹的笑容了，我只是以一个哥哥的心情来疼爱她，不是吗？我这样暗暗对自己说，她是我的妹妹，终有一天，她要嫁人，她会离开我的，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心，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那种似乎被石块压住的窒息感觉，令我不能再想下去……
　　妹妹的成年礼，能不能晚一点到……妹妹，不要长大就好了……
　　在我的忐忒不安中，妹妹的成年礼还是到了。她虽是我们平家的养女，但是一直为母亲大人所宠爱，而且美丽的容貌早就为外人所知晓。同为殿上人的几位关系较好的年轻公卿，早就对她心存爱慕，在我这里打听了多次。一想到妹妹将来也许会和他们中的一人成亲，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我的心，仿佛要炸开了一般。那日下了殿，当平日里关系最好的中将大人对我说出希望我能助他进入小雪的闺房，玉成好事时，我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不但差点打伤了他，还和他就此绝交。在当时这种风气盛行的贵族间，我也知道，我所作出的反应似乎太激烈，太不正常了。
　　但是我怎么能够，我怎么会把心爱的妹妹，这样轻易的交给别的男人，我绝对办不到。妹妹，是我的，是我的。在我的脑海中，这个声音一直在低低回响着，纠缠着我的思想，我的心，让我丝毫不能入眠，只能睁着眼睛，痛苦的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我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是不是太过于保护妹妹了，我究竟是怎么了……
　　一直被这样不清不楚的情绪折磨着，直到听到她同意嫁给藤原成范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不会让她嫁给别人，绝不会，因为我已经——爱上了我的妹妹。从何时开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只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的妹妹，一个人的女人。
　　我做出了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举动，我强吻了她，她的唇是如此美好，在触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刹那，我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悄然绽放，这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令我迷恋，也令我做了一个决定。现在想来，我想那是我第一次做错了决定。
　　“我要娶她！”我不顾一切的在父母和兄长面前说出了这个决定，我也曾想过，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带着她离开，出乎我的意料，母亲大人十分支持我，但更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三哥和四哥，原来……也都爱上了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看着妹妹在惊吓中晕了过去，我也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她是不是被吓坏了，我实在不该这般的鲁莽，但是我绝不后悔那个吻。
　　在我整理完自己的心情，决定再为自己争取一次的时候，却忽然传来妹妹离家出走的消息，这个消息，就像六月惊雷般打在了我的心上，妹妹就这么走了？就这样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我是不是就这样失去了她？
　　我的心，仿佛被利刃剜去了一块，我想，也许，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我不是那样的冲动，也许妹妹就不会离开……
　　我知道三哥和四哥和我一样，我们都在心中暗暗后悔，暗暗担忧，妹妹的出走，我们都有些不能推卸的责任，但是谁也没有说出来。
　　在这之后，我们不是没有找过，但她就好像云雀一般，在天空中失去了踪迹。妹妹，我心爱的妹妹，每次一想到也许她在哪里正受着苦，我的心，就好似刀割一般，一阵一阵的渗出痛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我会慢慢习惯没有她的日子吧……
　　这样的假想，在几年后重逢的那一刻，就立刻烟消云散了，“不要看。”紧紧按她的脸在我胸口，只是不想让她见到我遏制不住的思念的泪水，我知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这一次，我会小心翼翼的爱护她，我绝不能再把她吓跑了……所有的爱恋，就藏在我的心底吧，只要她在我的身边，不再离开我，就算做一辈子的哥哥，我也愿意……
　　谁也没想到，平安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平家又走上了和源氏之战的道路，这一次，我又做了一个决定，我想，那是我一生中的第二个错误的决定——让她跟随着我们上了战场。
　　只到现在，我还在后悔做了这个决定，如果当初没有让她上战场，也许她能更轻松一点。坛浦之战，平家灭门的消息传来，被俘的我也只能默默在心里流血，在京城里遭受游行示众的侮辱之后，对死亡，我已经没什么畏惧了，平家既然覆灭，我身为平家人，也该到了追随兄长而去的时候了，只是心中仍有一丝侥幸，妹妹，也许还没有死……如果能在死前见她一面，我知道，这是个奢侈的愿望。
　　在看到她走进我房门的时候，我还在怀疑自己是在梦中，直到抱住她那不停颤抖的身体，从手上传来的缕缕温暖告诉我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
　　感谢佛祖，妹妹没有死，但是一想到让她独自承受平家灭亡的结局，我的心都开始颤抖了，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她实在不该为了平家付出这么多，承受这么多痛苦。如果当初我不是那样任性，如果当初就让她嫁给藤原成范，如果我坚决不同意她上战场……那么也许她的命运就不会这样凄凉，我真的很后悔，是我，是我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的眼泪，让我心痛难忍，我忽然不想死去，我不想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这一切，佛祖啊，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这所有的痛苦吧……
　　“妹妍如紫茜，能不钟我心，奈何非我妇，思慕断我肠。”看着她跑出去的身影，我的心，在那一刹那，犹如初春凋谢的樱花，裂成了一瓣瓣，四处悲哀的飞扬着。
　　“重衡哥哥，下辈子我一定会嫁给你，所以，你一定一定要找到我！”
　　心爱的妹妹啊，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先认出你，一定会紧紧抓住你的手，一定会……
　　一定会。
　　因为……这十四年来……
　　我日日夜夜在向佛祖祈求着……
　　来世……和你
　　转生在同一片莲叶上……
　　能够再一次遇见你……
　　妹妹……
　　我最心爱的……妹妹

番外 番外重衡の再世幽莲(二)
　　三月的京都，樱花绽放，和东京国际化都市的气质相比，京都就象是一位温婉动人的平安朝时的贵妇，不经意间让人感受到那早已消逝在绵长历史中曾经的华丽。望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第一次来到京都的我忽然觉得，这里的感觉似乎很熟悉。
　　“林雪，怎么样，我早说了，京都是很美的。”由美笑咪咪的拉住了我的手，一脸的得意。和泉由美，是我在东京大学的同学，而我，林雪，则是多如牛毛的海外留学生的一员。对古代历史的热爱，使我和由美成了好朋友。这次，趁着做论文的空档，她非要拉我到她的家乡京都去看一看。
　　而对于沉迷于绚丽多姿的平安王朝文化的我来说，看一眼曾经的平安京实在是抵抗不了的诱惑。
　　“对了，今晚我带你去看这里的能剧演出，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看吗？”
　　“真的吗？太好了！”我难掩兴奋之情，能剧和狂言一样，同属于日本四大古典戏剧，早就想见识一下了，没想到有这么好的机会。“好啊，好啊，”我忙不迭的回答着。
　　今晚表演能剧的舞台是京都市最大的舞台之一，主台长宽差不多有六米，用磨光的日本柏树建成，上面覆盖神道风格的屋顶，后墙上面绘有樱花，应该是今天节目所使用的背景吧。
　　“由美，今天表演的是什么剧目？”我掩饰不住内心的好奇。
　　“哦，是根据平家物语改编的经典剧目——敦盛，就是织田信长十分欣赏的那一出。”敦盛？听了由美的回答，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丝难以形容的奇怪的感觉。
　　正专注的看着舞台，忽然观众席里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林雪，仔细看，重要人物要登场了。”由美把嘴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戴着面具，头带白色假发，身着深蓝色锦缎制作的服装的主角出场了，看不出他的年龄，只能看出这似乎是位身材高瘦的男子。
　　虽然我的日文水平很不错，但是在观看能剧的时候，还是有些吃力，我想这就好像中文很好的外国人观看京剧的感受一样吧，幸亏以前看过平家物语这本书，所以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才似懂非懂的看了下去。
　　男子的整个面部都被盖在脸谱里，只剩下缓缓的动作。如仪式般向天地宣告自我，以宁静表达重回浮生梦的意境：一切都发生在深沉的内部，悲剧在翩翩衣袍下起伏，似乎把整个悲哀都包裹在里一样。观众们鸦雀无声，似乎都沉浸在了剧情之中，在看到敦盛年纪轻轻从容赴死，平家大败于一之谷的时候，我的泪水竟然遏制不住的流了出来，内心深处仿佛不停涌出说不出的悲哀的感觉，怎么会这样，我不大相信的抹了抹眼泪，这位男子实在是演得太好了，不然的话，我怎么会被感动的哭呢？
　　一直到结束，我的眼泪都没有停下来，由美诧异的看着我，笑道：“小雪，怎么了，没想到你看得这样感动。”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道：“那你想不想见见这个演员的真面目？”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好奇心又起，点了点头，那面具下是张怎样的脸呢？
　　由美巧然一笑，拉起我的手，就往后台走去，一到后台，我就看见那位身着深蓝色直衣的男子正背对着我们取下面具。
　　“哥哥！”我顿时大吃一惊，这一惊并不是由美在我身边的这一喊，而是当那男子转过头时的那一刹那，我的心里砰然跳动起来，涌起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是一张十分年轻俊美的脸，灵动的眉宇间散发着几分现代人少有的高雅气质。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磁铁一般，牢牢的吸住了我的目光，还穿着戏服的他活脱脱就像是从平安王朝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
　　“哥哥，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中国的同学，她叫林雪，是我的好朋友。”由美已经在那里唧唧喳喳的说了起来。
　　他看着我，一丝奇异的光采在他的眼中一闪即逝，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初次见面，我是高砂。”
　　“高砂？”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高砂是我哥哥的艺名，他的真名叫做和泉衡。”由美笑嘻嘻的解释道。
　　“哥哥，知道吗，小雪刚才看你演出的时候可是一直在流泪呢，呵呵。”
　　他的嘴角微微一扯，又看向了我，眼中带了几分笑意。我赶紧低下头去，完了，现在的眼睛一定又红又肿，难看死了。
　　“看完就早点回家吧。”他温柔的看了一眼由美道。由美撒娇般的拉着他的手道：“知道了，哥哥，你也早点回来哦，我先带小雪回去了。”
　　高砂又望向了我，接触到他深邃的眼神，我的心忽然又跳了起来，林雪，镇静一点，虽然他很帅，虽然他是我喜欢的那一型，但是，总之，要镇定，镇定。
　　“欢迎来我家作客，趁这个机会，就好好游览一番吧。”他微笑着盯着我。
　　对了，由美的家就是他的家，那么，就是说，这段时间，也许会天天遇见他了？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有一丝期待，却又有一点紧张。
　　“嗯，谢谢，那么这些日子就打扰了。”我也客气的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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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美的家是一栋简洁的两层楼别墅，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出自于一个能剧世家，爸爸和哥哥都是能剧艺人，而且还是相当有名的人物。她的父母正好应邀去北海道表演了，所以现在家里就只有她和她的哥哥。
　　“小雪，不如明天就去附近的神户玩吧？”由美一边做着寿司，一边说道。
　　这几天在京都已经差不多都玩遍了，神户听起来好像也是个吸引人的地方呢。
　　“可是，这次的论文还没有写呢，我这次的论文可是分析古今和歌集，还没有好好看呢。”我很想去，可是一想到论文还没个影，不由的少了几分兴致。
　　“不用担心，我哥哥能帮你，他也是专门的日本古代文化研究者呢。就这样决定了。”
　　“和泉由美……”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容易受诱惑，“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啊？”
　　她大笑起来，“一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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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由美这个家伙忽然肚子痛，于是陪我去神户游览的这个重任就落到了她的哥哥高砂身上。
　　坐在车上，我偷偷打量了一下身边正在开车的高砂，今天的他只是穿着一件米色的外套和牛仔裤，和昨天的装束相比，更多了几分现代的青春气息，但是却也掩饰不住他身上的高雅气质，也许这是因为他从小和艺术打交道的关系吧。
　　“那个，今天不好意思，要你陪我。”我轻轻的说了一句。
　　他微微笑了笑，道：“没关系，反正这两天我有空，再说你是我妹妹的好朋友，不用不好意思。对了，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到了神户的须磨市，听由美说你很喜欢历史，这里就是源平之战时一之谷的遗址。”
　　一之谷原来就在这里，我的心情不由的激动起来，能亲眼看看八百年曾经硝烟弥漫的战场，感受一下那逝去的历史，真是一件令人心动的事呢。
　　望向车外，街边的很多建筑还保持着当时京城的风格，不由感慨日本人在对古迹的维护的确是做得不错呢。下了车，穿过须磨的商店街就是一之谷的遗址了，在走到一半时，忽然看见一座象亭子似的建筑，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高砂走了过来，看着我道：“如果你看过平家物语，该知道三位中将平重衡吧？这里就是当初一之谷战役中平重衡被生擒的遗址。”说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平重衡，这个历史人物我知道，当初看平家物语的时候也对他悲惨的命运十分同情，今天居然能亲眼看见他被生擒的地方……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高砂伸手扶住了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我摇了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心里忽然绞痛起来，好像被什么压住了喘不过气来，那种熟悉的悲哀的感觉，又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只是个日本的历史人物，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有种非常奇异，非常伤心的感觉呢，
　　“没什么，只是莫明其妙的觉得心里难受起来，我想也许是平家在历史上悲惨的命运吧。”我笑了笑。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也总会有种很悲哀的感觉，表演与平家物语有关的能剧时，总是格外的投入，所以我有时也会想，也许我前世也是平家的一员吧。”高砂忽然笑了起来，淡淡说道。
　　听他这么说，忽然想起昨晚的初次相见，他的风姿，还真象是优雅的平家公子们中的一员呢。
　　他凝视着我，眼中闪动着一丝说不出的惆怅，这丝惆怅似乎令我的心更加难受了，我俩互相凝望着，这样的场景，为什么会那样的熟悉？我的脑海里似乎忽然涌入很多东西……好晕……
　　“小雪，可以这样叫你吗？”他打破了这份宁静，我点了点头，他的笑意在眼中慢慢漾开，好温柔的男人啊，我的心又开始跳得更快了，怎么办？我好像慢慢被他吸引了……
　　站在一之谷底下，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我闭上了双眼，耳边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八百年前的古战场上源平两家的武士们嘶杀的声音……世事无常，转眼间物是人非，一之谷还矗立在这里，而那些有名的，无名的人物已经全都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想到这里，忽然一阵疼痛从内心深处慢慢的蔓延开去。
　　“小雪，你哭了？”高砂的声音把我从暇想中拉了回来，我这次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满脸的泪水，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赶紧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讪讪的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又让你看笑话了，每次都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我平时真的不是那么爱哭的，这几天不知怎么了，太多感慨了吧……”
　　他的眼中闪动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替我抹去眼角的泪水，用一种颤抖的音调说：“为什么，我一见到你流泪，心里是这么难受，好像心都要碎掉了，小雪，以前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很有亲切感，我想，前世我一定认识你，不然怎么会有这样奇妙的感觉？”
　　他的唇边漾开了一丝微笑，拉住了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轻声道：“小雪，和我交往吧。”
　　交往？我顿时呆在了那里。象高砂这样的帅哥向我告白，我应该很高兴才对，可是这好像太快了吧？一见钟情，真的假的？
　　“我，我，不过，我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好像太草率了？”我还是不能接受这飞来艳福，高砂这样说也许只是一时冲动吧。
　　“我不会勉强你的，对不起，既然这样，就请忘记我刚才说得话吧。”高砂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情，但立刻又微笑起来。
　　果然是一时冲动啊，我的心底掠过了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番外 番外 重衡の再世幽莲(三)
　　在从神户回来的路上，我们之间的话似乎少了很多。
　　回京都之后，由美看起来似乎已经好了很多，她笑嘻嘻的问道：“怎么样，今天玩得好吗？我哥哥还算是个称职的导游吧？”
　　我点了点头，正在犹豫要不要把高砂和我告白的事情和由美说，这小妮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拖着我往高砂的房间走去，一进门就冲着高砂道：“哥哥，小雪这次的论文和古今和歌集有关，你对那个有研究，不如给小雪指导一下吧。
　　我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倒是高砂微微笑了笑道：“好啊，小雪，等吃完晚饭，我去你的房里。”
　　叮铃铃，由美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了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后，笑着对我们说：“不好意思，今晚是我的好朋友理绘的生日，我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可是，由美，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难道还要出去？”一听由美要出去，我的心里不由的有点紧张，这下子家里不就只剩我和高砂两人了吗？
　　“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由美已经在玄关开始穿鞋了。
　　“要不，我陪你去？”我的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由美抬起眼，望了一眼高砂和我，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了，你就让我哥哥替你指导论文吧。”
　　我正想再说些什么，高砂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怎么，小雪，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我望了他一眼，他的唇边带着一丝略带嘲讽的微笑。
　　“好了，我走了。”由美潇洒的朝我挥了挥手，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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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他朝我一笑道：“干脆到客厅来讨论吧？我先去把和歌集拿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对了，你最喜欢是那一首呢？”他很快的从房间出来，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和歌集，随意的问着我。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是大海人皇子给额田王的那首。”
　　他直直的盯着我，半晌，才缓缓道：“我最喜欢的也是这一首。”说着他轻轻的吟了起来，“妹妍如紫茜，能不钟我心，奈何非我妇，思慕断我肠。”
　　在他吟出这首和歌的一瞬间，我的心中仿佛被电击到了一般，这样的场景，好像以前遇到过，心里酸酸的。我到底是怎么了，自从结识了高砂之后，为什么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莫非，真的象他所说得，我们前世是认识的？
　　“那种想爱而不能爱的心情，实在很令人同情。”他深深的凝视着我，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道：“小雪，在神户我说的话是认真的，请再考虑一下吧。我并不是一时冲动。”顿了顿，他又道：“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了，自从偶然在由美这里见到你的照片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是我一直要找的人，所以这次，这次我才特别要求由美把你带来的。”
　　我一时愕然，忽然联想起由美的肚子疼，晚上的朋友生日晚会，的确好像是故意给我和她哥哥制造机会，想到这里，忽然无名火起，感觉好像被人耍了一把，我甩开了他的手，冷声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我想我也该告辞了。”
　　他猛的又一把抓住我的手，眼里跳动着不寻常的火焰，沉声道：“小雪，不要生气，不要怪由美，我是真心的，不要走。”
　　我挣了挣他的手，没有挣开，不由有些发怒，闷声道：“快放开我，我要走，我今晚就赶回东京。”
　　他的手反而越抓越紧，我的怒气也越来越盛，“你放不放手！”
　　“不放。”他的脸上满是固执的表情，眼光灼灼的望着我。
　　“再不放手，我不客气了。”我气呼呼的威胁道。
　　“我不会放手的，小雪。”他的神色比刚才更执着。
　　我瞪了他一会，忽然猛的低头在他的手腕上重重咬了下去。在那一瞬间，我清楚的听见他因疼痛而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声音。
　　可是我的手腕却丝毫没有减轻压迫，他的手还是牢牢的抓着我的手。这一口真的很重，深深的牙印里已经渗出了丝丝鲜血。
　　“你是笨蛋呀！”看见他流了血，我的心好像被抽了起来，“你流血了，还不放手！”
　　“我不放，小雪，我一定会紧紧抓住你的手，这一生，都不会放开。”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一拉，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前，我清楚听见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这样强有力的心跳没来由的让我有一种安全感，其实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面时，我已经被打动了吧……
　　“你先擦点药水再说。”
　　“没关系！”
　　“小心得破伤风！”
　　“呵呵，你是小狗吗？”
　　“你才是小狗！擦药！”
　　“那你答应和我交往吗？”
　　“先擦药！”
　　“那我当你答应了。”
　　“总之先擦药再说……”
　　“好，好。”
　　他微笑的看着我，那如梦似幻般的眼神似乎要把我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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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樱花的花期结束的时候，高砂手腕上的伤也早就收了口，只是那个牙印，看起来是要一直留在他手上了。
　　在平安神社求完了平安符后，高砂忽然撩起了衣袖，露出了右边的手臂，道：“你看，你的这个牙印好深啊。”我一眼望去，果然，整整齐齐的一排牙印清晰的印在他他的右手腕上，不由心里有些愧疚，可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凝视着我，缓缓道：“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他轻轻的撸起左手的衣袖，朝我面前一晃，轻声道：“你看。”
　　令我吃惊的是，他的左手腕上居然也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痕迹，看上去也很象牙印。我不由笑了起来道：“高砂，原来你以前也被人咬过啊，看来你可是有劣迹在前哦。”
　　他摇了摇头，看着我说：“这是我的胎记，从我一出生就有这个印迹。”
　　我又大笑起来，打趣道：“那么，是你在前世被咬的了？啊，你一定做了坏事，才被咬的。”
　　他笑了笑，道：“你看，这两个牙印像不像？”我仔细的看了看，果然，除了那个胎记牙印小一点以外，和我咬的相比，轮廓和形状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一看，我也暗暗吃惊。
　　“所以啊，小雪，我说过，前世我们一定是认识的，看，你在前世就给我留下了这个印记，这一世，我终于又找到你了，所以，我怎么能够轻易放手？”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轻轻揉着。
　　我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有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于是把头一低，靠在了他的身上，从他的身上淡淡的传来了青草的味道，让人很安心的味道。和泉衡，我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几片樱花花瓣轻轻飞舞着，落在了我们的身上。
　　“不知道我们前世是什么关系呢，不用说，一定关系不怎么样，不然我怎么会咬你呢。”
　　“呵呵……
　　“快看，还有一些樱花抓住最后的时间尽情绽放呢。”
　　“小雪……”
　　“嗯？”
　　“以后，每年都一起看樱花吧。”
　　“每一年？”
　　“对，每一年。”
　　“嗯……”
　　无论经过多少漫长的岁月，
　　无论彼此的容颜怎么改变，
　　无论经历了多少个轮回，
　　那一颗深爱着你的灵魂，
　　永远也不会改变……
　　永远……
　　永远

番外 番外：花吹雪
　　无论朝代如何更替，平安京的春天，总是来的如此和缓温情。暮春时节，樱花纷飞，一辆朴素的牛车正不急不慢的行驶在通往吉野的山路上。
　　坐在牛车里的正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阴阳寮的长官安倍泰亲，岁月的流逝不但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更令他增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一袭白色狩衣纤尘不染，容貌气质和他十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灵动飘逸，男孩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车外的落樱轻舞，一脸的沉静。
　　“清继，还在生气吗？”泰亲看了一眼儿子，昨日偶尔说了一句不带他来，他就一
　　直板脸板到现在。
　　“我不是还是带你来了吗。”泰亲无奈的继续说道：“真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喜欢去藤原大人家，他们家的琉璃不是每次都欺负你吗？”他伸手去撩了一下清继的头发，心疼的说道：“去年不就被她烧伤了头发，现在总算看不出了。”
　　清继把头一侧，冷冷道：“去年那是我新学的阴阳术技艺不精，关琉璃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是喜欢去藤原大人家，我只不过不喜欢一直在京城待着。”
　　泰亲也没再说什么，反正从小到大，这个儿子在想些什么他也一直弄不明白。
　　牛车缓缓的停在了藤原成范的府邸，泰亲下了车，用食指往驭车的男子一点，念
　　了咒文，那男子立刻幻化为了一张符咒，飘到了泰亲的手中。
　　清继淡淡看了一眼，道：”父亲大人，您什么时候教我这个？“
　　泰亲把符咒放入了怀中，嘴角微微一扬，道：“等你先把召唤动物式神的阴阳术练
　　好了再说。”
　　清继又侧过脸去，没有再说话。
　　“泰亲，清继，这么快就来了！”小雪已经在门口笑吟吟的迎接他们，泰亲微微一
　　点头，正要说话，一团绿影忽然朝他飞奔过来，还未近他身，猛的就被人拎了过去，那团绿影还拼命乱晃，口中还念着：“安倍大人，安倍大人，教我阴阳术！”
　　拎住他的人——藤原成范露出一个优雅无比的笑容，道：“泰亲你别见怪，我们家孩子总是没什么规矩。
　　泰亲笑了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成范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已经习惯了，这是什么意思……
　　清继也上前行了礼，
　　“对了，你们家琉璃呢？”泰亲问道，在一边的清继听到琉璃的名字，也四下看看。
　　“你也知道琉璃这孩子玩性大，可能还在山上吧。”小雪笑道。成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
　　“先去屋里休息吗，路上一定也累了。”小雪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女侍们带着泰亲和清继去客房休息。
　　“藤原夫人，我不累，我还是先四处转转再说吧。”清继略略一行礼，见小雪点了
　　点头，他就转身离去。
　　“泰亲，你的儿子比你年轻时还酷呢，好有型。”小雪忍不住道。
　　“酷？有型？”泰亲一愣。
　　“走吧，泰亲，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鸟经常会说些奇怪的话，不用理会，呵呵。”
　　成范微笑着跨进了府中。
　　清继慢慢的往山上走去，吉野的山边开满了粉色的山樱，絢美飄零的落櫻不时随
　　风掉落在他的身上，如云的櫻花鋪天蓋地，與遠方絳紫色的落日霞光連接成延綿一線，清澈的溪澗淙淙流過枝葉繁密的櫻花林，跳躍噴濺出的銀色水花更爲这美景添加一抹適意的活潑。
　　他的目光忽然凝聚在不远处的一位女孩身上，身穿樱色单衣的女孩正蹲在一丛银钱花旁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只见她長髮飄搖，揚唇淺笑，落日的夕輝溫柔籠罩着她的全身，淡淡的勾勒出她美丽细致的轮廓，如同是這天地萬物中最美麗耀眼的存在……
　　藤原琉璃，应该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孩了吧。
　　不过，他一想到她欺负人的本领，背后不由冒起了一股凉气，好像现在还是回去比较好，他刚转过身，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清亮麗脆的声音：“安倍清继，你来了！”
　　清继身子一僵，机械的转过身，他忽然感到有点后悔上山来了。
　　“过来呀！”琉璃向他招手。
　　他一步一步拖着脚走了过去，“琉璃，你在做什么？”他低低问了一声。
　　“看蜜蜂呀。”琉璃继续盯着花丛。
　　“蜜蜂？”清继也不由有些好奇。
　　“嗯，母亲说过，很多花的生长都靠蜜蜂来传播花粉的，没有蜜蜂，就不会有这么花了。”
　　“蜜蜂传播花粉？”清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对啊，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蜜蜂越多，花也一定会长得越多
　　吧，。”她伸手摸了摸银钱花，道：“要是有很多蜜蜂就好了，那么明年一定会有很多
　　银钱花。”
　　清继很意外的发现琉璃没有捉弄他的意思，心情也松弛下来，道：“琉璃很喜欢银
　　钱花吗？”
　　“嗯，好喜欢。”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忽然一转，不怀好意的盯住了清继，清继被
　　她一望，心里有些发毛，刚刚有些缓和的脸立刻又寒了下来。
　　“清继，你不是刚学了召唤动物式神的阴阳术吗？你帮我把蜜蜂召来呀。”她笑眯
　　眯道。
　　清继继续寒着一张脸：“不行。”他才刚学没久，万一没成功岂不是很没面子。
　　“清继好没用哦，连召唤蜜蜂都做不到。”琉璃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不是做不到，是不想胡闹。”他冷冷道。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找什么借口呢。”琉璃继续使用激将法。
　　“我要回去了。”看来激将法对清继没有用。
　　“不变出蜜蜂我不回去。”她立刻换了一个方法。
　　“随你。”清继没什么反应。
　　“我要告诉父亲母亲你欺负我。”
　　“没人会相信。”看来耍无赖也没什么用。
　　“那我自己变！”
　　“什么！”清继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偷了几张符咒去，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紧
　　张的神色，道：“你乱别动那些符咒，快还给我！”
　　“那你变了我就还给你。成不成交？“琉璃笑得有点奸诈。
　　清继没有说话，瞪了她一眼，不得不掏出了召唤式神的北斗七星符咒，双手结印，默念起咒文，不多时，琉璃就听到了一片嗡嗡声，很多一大群蜜蜂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她兴奋的喊了起来：”蜜蜂，好多蜜蜂，清继，真的是蜜蜂哦！”
　　正在她高兴的时候，却发现那些蜜蜂好像是直冲他们而来的，
　　“清继，这些蜜蜂……”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清继脸色一变，抓起她的手就跑。
　　“清继，怎么了？”她有些害怕的看着那些蜜蜂嗡嗡的追了过来。
　　“别说话！”清继很是郁闷，他怎么能告诉她是因为他施法过程中出错了。
　　他拉着她跑到一棵大树下，蜜蜂已经压近，再跑恐怕就要被追上了，清继稳了稳
　　心神，迅速扯下自己的狩衣，从头到脚罩在琉璃身上，道：“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赶走它们。”
　　“清继小心！”琉璃害怕的声音从狩衣下传来，清继一愣，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身
　　子。“别怕，有我呢。”
　　琉璃静静的待在狩衣下，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外面的嗡嗡声消失了，她试探着掀起了狩衣的一角，果然一个蜜蜂也没有了，可是清继呢？她干脆甩开了狩衣，赫然发现清继居然躺在地上，这一下她吓得不轻，连忙跑了过去，拼命喊他的名字，清继双目紧闭，左脸颊上有些红肿，看起来是被蜜蜂螫了一口。
　　她摇了摇他，他还是没反应，不由又怕又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刚哭了两声，她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跑下山去搬救兵。
　　一冲进府里，她只说了一句：清继被蜜蜂螫死了！顿时让众人全都大惊失色，急
　　急跑上山来。”糟了，被螫了一口就晕过去，恐怕是过敏性休克。“小雪察看了一下清继的伤口
　　道。泰亲虽然不是很明白小雪的意思，但还是很镇定，”马上把他带回府里，我来治
　　他。”
　　回到府内，泰亲立刻关起门诊治清继，成范和小雪在门外一脸担忧的等着，琉璃在一边也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这次都是她的错，要是清继真的出事了可怎么办，都怪自己太任性了，自己不是每年都很期待清继的到来吗，为什么总忍不住要去欺负他呢，以后一定不欺负他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被移开了，泰亲出了房，淡淡说了句：“没事了。”成范和
　　小雪顿时露出释然的表情，琉璃怯怯道：“安倍大人，我可以去看看清继吗？”
　　泰亲点了点头道：“不过他还没醒。”
　　琉璃轻手轻脚进了房门，一眼就看见清继躺在那里，他的脸色好苍白，她凑了过去，清继的左脸颊肿肿的，看上去象个小猪头，忍不住想笑，可又想到他这次还很勇敢的救了自己，心里又不由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她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这才安心，刚才都快把她吓死了，真怕清继就这么被她害死了，还好，还好，不然，如果清继死掉的话，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她刚放开手，忽然就看到清继动了动。
　　只见清继闭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脸，喃喃道：”原来蜜蜂也会这么可怕。”他慢慢
　　睁开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他一看见她，不由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这是我家。”琉璃很不爽他的反应，态度也自然生硬起来。
　　“你是不是又想到别的法子捉弄人了。”清继无奈的侧过了头去。
　　“我才没那功夫。”琉璃有些不悦，好心好意来看他，他却还以为她要欺负他。
　　清继又闭上了眼睛，不去理她。
　　“清继，你醒了，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你怎么被蜜蜂螫了？”泰亲听见清继的声
　　音，便急忙走了进来，成范和小雪也赶紧走了进来。
　　清继睁开眼，看了琉璃一眼，琉璃紧张的看着他，如果他说出事实，自己一定会
　　被父亲和母亲骂，可是他一定会说出来的吧。
　　清继看着琉璃紧张的样子，眼底忽然飘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没什么，可能刚
　　好撞上一只任性又坏脾气的蜜蜂吧。”
　　琉璃松了一口气，偷偷瞧了一眼清继，他的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任性又坏脾气
　　的蜜蜂，这是说她吗？可恶，她的小嘴不知不觉的撅了起来。
　　樱花凋零的时候，泰亲也和藤原家告别，准备启程回京城了，在离开前，琉璃满
　　面笑容的交了一个熏了香的檀木盒子给清继，清继显然有些愕然。不仅是他，大家都感到有些诧异。
　　“是礼物哦，用来答谢你救我的礼物。”琉璃十分友好的笑着。
　　看着她清澈的笑容，清继不知不觉的就收了下来。
　　“清继，一定要打开看哦，你会有惊喜的。”牛车离开藤原府的时候，琉璃的声音
　　还远远的传了过来。
　　“清继，那蜜蜂的事情一定和琉璃有关吧。”泰亲忽然问道。
　　“哪有。”清继冷冷道。
　　“不如明年别来了，一年比一年严重。”
　　清继立刻瞪了父亲一眼。
　　“清继，你不会是喜欢琉璃吧。”
　　“胡说。”
　　“要不，以后让琉璃做你媳妇？”
　　“父亲大人，您好烦啊。”
　　清继把头转向窗外，忽然想到琉璃送的盒子，便忍不住拿了出来。
　　“是琉璃送的吗？”
　　“嗯。”清继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啊！”
　　“清继，清继，你怎么了，你醒醒！”
　　牛车里，泰亲急切的呼唤声飘散在吉野的群山中。
　　藤原的府邸，
　　“姐姐，你到底送了什么给清继？”雅彦好奇的问道。
　　“这个嘛——”琉璃抿嘴一笑，道：“总之他一定会有惊喜的。”清继看见那个
　　蜜蜂标本，一定会很解气的吧。坐在一旁的成范和小雪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成范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宝贝女儿，再过几年，等她过了成人礼，还不知会不会惹出更多的麻烦事呢。正想着，却看见小雪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的心立刻温柔起来，心爱的妻子，对女人没兴趣的儿子，爱惹麻烦的女儿，这一切，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藤原成范大人满足的笑了起来，犹如微风拂过八重樱，抖落出一片令人目眩的花
　　吹雪。
　　(花吹雪终)
　　剩下锁的都是琉璃的故事，因为太长，我另开了一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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