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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解
作者：昼景月华
内容简介
 甄珍念书的时候，她的导师跟她们嘱咐：等你们年纪比较大的时候再找对象，如果年龄相近的男的还没结婚恋爱，那就两个可能，要么是他可能有什么隐疾，要么是他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甄珍就遇上了第二种。 雷点： 1.男主有个交往多年的前女友。 2.非双洁，女c男非。 3.女主怂，到最后也没怎么支棱起来，所以不是个爽文。 4.致郁向，结局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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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高二的时候，甄珍郑重的跟她母亲说：“我不想结婚，但我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她母亲没把她这话当回事，只当她思想不成熟，嗤之以鼻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甄珍没说话，不反驳，也不解释。
甄珍23岁时，回首自己刚过完的20多年的生活，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乏善可陈。
她在一座并不繁荣的县市长大，普普通通的上学，学习中游靠上，稳稳当当的一年一年往上升，没留过级，也没转过学。小升初时运气挺好正赶上当地教育改革，不按成绩按户口，分片分到了当地最好的初中，后来算了一下，其实按成绩她也能去。
初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分到了一个遍地大神的班级，大神们学习好长得好家境好，能唱歌跳舞能演讲比赛。甄珍瑟瑟缩缩的不敢发言，虽然没有成为其中的一员，但也不至于拖后腿，被大神们带着，没怎么努力，顺利的考上当地最正经的高中。三年高中生活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成绩跟这些年她的学习一样，还是一个中游靠上，但也只是个中游而已，考不上特别好的大学，但走个普通本科绰绰有余。小姑娘嘛，况且从小也没看出有什么突出的能力，于是跟很多女孩一样，甄珍选了一所省内的师范大学，毫无悬念且毫无疑问的考上了。
大学四年，甄珍没怎么学习，玩手机，看闲书，大小活动并不积极参加，也就理所当然的跟许多荣誉和头衔失之交臂。不至于浑噩度日，这四年的大学生活也实在没什么亮点。大四时跟着舍友们一起考研，一个宿舍就她没考上，又一直找不到心仪的工作。于是又回来考研，这回知道努力了，终于如愿以偿。
甄珍25岁那年，工作终于尘埃落定，成了一名光荣又普通的中学教师，扎根在基础教育岗位上，立志兢兢业业的做辛勤的园丁，燃烧的蜡烛。
工作一落定，她父母的心思就全放在她成家立业上了。
当年甄珍和甄母说，自己不想结婚，只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甄母不以为意，还取笑她，不结婚谁跟你生孩子？私生子？那可上不了户口！甄母笑甄珍幼稚不经事儿。但她也没想到，此后八年里，甄珍没谈恋爱，不搞对象。不仅如此，她连计划里的孩子都不想要了，只想一个人过。
她爸不认为自己乖巧听话的闺女能梗着脾气不想嫁人，这爸跟别家姑娘的爸也不一样，别家的爹都是希望自己姑娘留在身边多陪自己两年。可甄珍的爹偏不，一心一意的希望自己姑娘能嫁出去。热情的跟自己的老伙计们搭话，碰上适龄的小伙子一定帮忙想一下我家丫头还未嫁。隔三差五就跟甄珍旁侧敲击，谁谁谁家的侄子或外甥在哪哪哪工作，看着长大的，人品有保证。
甄珍不爱听这个，更不喜欢她爸的倾情安利，回回都是沉默不语。渐渐的她爸也没了耐心，拍着桌子发火让她去相亲，甄珍倒也不拒绝，听话的见了几个男的，但都没了下文。人她见了，最后结果都是谈不拢，她爸气得不想见她，甄珍就少往家里跑，多呆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时间一长，她爸又生气，生气她不回家看看。
就这样，甄珍跟她爸你来我往了几回，拖拖拉拉的又单身了一年多，还是没谈对象。一年多后，她的堂弟结婚了，甄家打甄珍这一辈就甄志泽这么一个男丁，自然婚礼要尽可能大操大办。那时候甄珍的婚事已经成了她爸的一块心病，看着自己侄子穿着礼服还挺精神，随即瞅瞅侄子的岳父，总觉得这位一直不说话表情有些木的侄子岳父有些登不上这样的场面。
“不知道咱以后遇上什么亲家。”甄父在席宴中说道，跃跃欲试的要做一位体面考究的亲家。
甄父声音不小，周围一片哄笑，隔着一张桌子甄珍都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听到她叔叔说道：“你这不快了吗？”
“哪呢！”甄父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甄珍看出了她爸眼里的恨铁不成钢，“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呢。”
甄珍低着头把身体转过来，听到身后嘈嘈切切，弓着身体不想搭理。
她家这一辈阴盛阳衰，男孩子就甄志泽一个独苗，其他的都是女孩子，年纪分布也很有意思，两位姑姑的三个女儿比她大七岁，早早的步入社会工作结婚生孩子，还有一位叔叔的女儿，甄珍堂姐，只比甄珍大了80天，一起中考一起高考一起毕业。
显然，大家都听到了后面长辈的谈话，纷纷把目光聚集到甄珍身上。她的表姐堂姐齐上阵，问她谈没谈过，喜欢什么样的，说她该着急了要不然就只能让男人挑了。甄珍嗯嗯应着，无从反击。
时间长了，大家都摸清了甄珍的态度，看得出她好像的确不想遵循自然规律来谈婚论嫁，提起甄珍之余偶尔笑两声，渐渐也就没了给她说亲的心思。眼瞅着来相亲的男的质量越来越差，甄父越发着急上火，自己都不可心。甄珍就这么晃晃荡荡的来到了自己28岁，毕业三年后，还是孑然一人。
她挺佛系的老妈也终于急了，平时大大咧咧一人，耐着性子跟自己闺女谈心。说什么28岁了该想着嫁人啦！玩也应该玩够啦！人还是要遵循自然规律啦！你以后一个人我跟你爸也不放心啦！
甄珍很随和的说：“我懂我懂，妈我都懂，这不是还没遇到让我觉得合眼缘的人嘛。”
……
甄母深刻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做思想工作的材料，丝毫没有调动甄珍的积极性。
等到甄珍的好友林云沐生了宝宝，甄珍去祝贺的时候，林云沐都忍不住八卦，问甄珍为什么不谈个恋爱。
“这个年纪不结婚嫁人很奇怪吗？”甄珍奇怪的问道，兴致勃勃的点了一下她宝宝的小脸蛋儿。
“不奇怪，但你不谈有点奇怪。”林云沐抱着孩子打量她，她刚出月子，从脸到身体都丰腴不少，但相比以前的削瘦来说，这样的肉感刚刚好。
“我不奇怪啊，”甄珍认真的说，“你知道对感情的尊重是什么吗？”
林云沐眯着眼睛看着她，她一点都没有一孕傻三年，她一看甄珍的神情就知道她会说很矫情的句子。
“对感情的尊重就是，我尊重你是同性恋，也尊重你是异性恋，我尊重你早早结婚，你也尊重我一辈子不结婚，然后还让我做你孩子的干妈。”
林云沐绷着脸听她讲到最后，噗哧笑出来。
“我说不过你，”林云沐调整一下坐姿，她细细打量甄珍，突然叹了口气，“珍珍，你这样以后会吃亏的。”
甄珍看她一眼：“你怎么跟我爸说话一模一样。”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你这种性格太容易相信人上当受骗了，平时怂，有时候又倔，还不谈恋爱不涨经验，到时候真结婚你可怎么办？”
“所以我不结婚啊。”甄珍说道。
“你别打岔！”林云沐又拍她一下，“自理能力也不行，心理素质也不好，也不会防范别人，体能也不好。真想单身的话也是需要很多智慧的，对你来说真想独居也很难。”
甄珍：“……”
所有人都在跟她说，你该跟其他女孩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做一个跟别人一样的人。只有林云沐，客观分析，曲线救国，问题是，她说的还都在理。
甄珍无言以对。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就这么挑不着？你也不像是很挑的人啊，也不像是不切实际的人啊，怎么就没一个谈得上的呢？”林云沐很困惑的问道。
平时别人问甄珍，你喜欢什么样的，甄珍会说，随缘。但这次面对林云沐，甄珍认真想了想，终于说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找个能让我崇拜的，或者说，总得有某个地方能一直吸引我的。”
林云沐静了三秒：“有点抽象，说人话。”
甄珍想了想，皱眉：“说不出来，就是喜欢这样的。”
林云沐一愣，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暗叹自己有负甄母所托，同时又觉得，甄珍应该真的可以单到30岁。
绝对不是问题。

第2章
甄珍是在卫瑛的婚礼上再度见到吴冕的。
卫瑛，她的另一位好友。高中就跟自己老公谈恋爱，期间两人一起准备高考，考上同一所大学，又考上同一座城市的研究生，最后卫瑛去英国读博，她男朋友在国内读博。29岁卫瑛国外留学回来，终于跟自己的男朋友结了婚。
跨了十年的感情了，始终都是自己的初恋。
甄珍穿着粉色的裙子做卫瑛的伴娘。新郎按照礼俗来卫瑛家里接人，甄珍跟另外三位伴娘守在门口。她暗自感慨那三位伴娘的勇猛，死摁着门不开，任新郎在那边各种求。三位伴娘也不是要红包，只让新郎把门缝塞过去的纸大声朗诵一遍，内容全是以后宠着妻子的“合约”，新郎在门那边大声的读，门外伴郎一阵一阵哄笑，门内的卫瑛羞红着脸听，伴娘们捂着嘴笑成一团。末了新郎还自由发挥了一句：我愿意终生遵守合约！卫瑛我爱你一辈子！
伴娘就把门打开了。
门打开一瞬间，新郎抱着花冲进来，身后的伴郎蜂拥而至。甄珍一眼就看到了跟在伴郎身后的吴冕。
她满脸的笑瞬间凝住了。
是的，甄珍一眼就认出了吴冕，就是在见到吴冕面孔的一瞬间，她就认出他了。尽管她十几年没有见过他，但她还是一眼就找到并认出了吴冕。
吴冕一眼都没看旁边的伴娘。
自然也就没看甄真。
卫瑛的老公进来就单膝跪地大声喊老婆，吴冕跟其他三位伴郎跟在旁边。但他明显跟其他三位伴郎不大一样。
他要不是站在一边，别人可能觉得他才是那个新郎。
身姿挺拔的站在那，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西装也备受瞩目。看着卫瑛的老公大声说“老婆跟我回家吧！”，他也跟着笑笑。
他的面容轮廓线条流畅，鼻梁高挺，唇和眼角的收尾纤细华丽，尤其那双丹凤眼，标准得很罕见，这让他无论何时都显得情绪内敛，气质凛冽，从前是，现在也是。
卫瑛终于点了头，忍着一脸的笑看着自己的丈夫。她的丈夫如愿以偿的抱得美人归，一行人轰轰烈烈的离开房间去婚宴的酒店。而甄珍还在看着吴冕发呆，她其实不只是发呆，她甚至是失魂落魄，所以她没有注意让路，慌乱中被拥挤的人堆到了墙壁上。
吴冕扶住了她。
他伸手客气的握了一下她的手臂，又礼貌的问了一句：“没事吧。”
甄珍忍着小腿的疼痛，小声的说了声没事。吴冕打量了她几秒，随即松了手。
甄珍就知道，吴冕认不出她。
她抱着一会要给卫瑛的捧花，低着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踩着高跟鞋转出门，这时候人已经大多下楼了，刚才还热闹的房间突然就静下来了。甄珍有点慌，她掉队了，也不知道自己做那辆车。于是连忙往电梯里赶，终于等到电梯上来，眼瞅着电梯门要关上，她从即将紧闭的门中看到吴冕走出来，扫了电梯一眼，然后转到了楼梯下楼。
甄珍的手原本已经伸到了开门键，就这么僵住了。
她出了电梯，发现吴冕一点都不比自己慢，正好也从楼梯口出来，低着头在看手机，走路却很快，步子很大，几步出了门就往婚车第一辆走，那里有人在对他招手。吴冕又快走几步，开了车门坐到驾驶座上。
甄珍茫然的回头看了看，因为穿了伴娘服，其中一位伴娘叫她，甄珍捧着捧花跑过去，坐到了卫瑛身边。
卫瑛从甄珍手里拿过捧花，察觉到甄珍情绪不对，问她怎么了。甄珍笑了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还是说了，努力做出惊讶的样子，问道：“那个伴郎里，是不是有吴冕？”
卫瑛啊了一声：“对，怎么你们打过招呼了？”
“他不认识我。”甄珍笑了笑。
卫瑛惊讶：“你们不是同学过吗？初中三年不是同班同学吗？”
卫瑛是一个对往事记得特别清楚的人，手机里能存着多年前她们的照片。她们从小学一年级就是同学，卫瑛连小学的很多小事都能记得。
所以甄珍很坦诚的笑了笑：“但是没说过话，初中三年没说过一句话。”
没等卫瑛开口，她另一边的伴娘都惊讶了，探头凑热闹：“三年没说过一句话？你们同学都不说话吗？”
这真是一个灵魂拷问，甄珍想了想，抿唇：“就跟他没说过。不知道为什么。”
那位刚才还很勇猛的伴娘此刻呆萌的睁大了眼睛。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还是卫瑛笑了笑，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她跟另一位伴娘解释：“我这位朋友很内向，尤其初中那会，特别内向。”
然后又跟甄珍说：“吴冕跟我老公是朋友，读研那会就认识了，他俩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院的。不过处的挺好，就叫来当伴郎了。”
甄珍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模样，哦了一声，然后问：“然后呢？”
卫瑛继续说道：“然后，吴冕读研的时候就出国交流了，后来又申请到国外读博，也是今年刚回来。前不久刚通过司法考试，不过还没听说以后要做什么。”
甄珍认真的听，不光她，连另一位伴娘也听得入神，那位伴娘在此刻插了一句：“不过不管做什么应该都不会差。”
“那倒也是。”卫瑛笑了笑。
她没说其他，因为她是个骄傲的人，从小也是天之骄女。但如果是甄珍，就会说，是，毕竟他一直都很优秀。
甄珍遥想自己初中那会，她不知道怎么的被分到了一个遍地大神的班级。因为那一届班主任的魅力，不少家长有意让自己的孩子分到了这个班。吴冕也是其中之一。所有教师都说，从没带过这么一个班，学生又聪明又能惹事。能拿全市第一的学生转头就能因为贪玩打乒乓球被提溜到门口罚站。用现在的话说，真是痛并快乐着。
学生时代是成绩论英雄的时代，学习好的男孩子从来不缺追求者，吴冕自然就是。卫瑛也是那时的尖子生，从没赢过他。吴冕那时的成绩很有意思，底线高，上限也高，不一定回回拿第一，但年级最好成绩的记录都是他刷新的。他最后一次刷新自己的最好成绩所有科目一共扣了九分，全市唯一的满分作文，此后很多年都是学校里的传奇。
他就是那个贪玩打乒乓球被罚站的那个尖子生。
甄珍沉默着陷入回忆，她跟卫瑛很像，习惯回忆，而且很多很久以前的细节她都会记得很清楚。
但卫瑛的话打断了她的回想。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让他当伴郎，不过韩征说吴冕走出来了，非让他来。没想到吴冕还真的来了。”
甄珍困惑的嗯了一声：“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卫瑛有点惊讶，但这并不打击她说话，反正路也长，当做打发时间，“吴冕上大学以后，谈了一个女朋友，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两人很般配。俩人还考到一个大学了。”
甄珍打断了一下：“你见过？”
“我没见过，韩征见过，说那女孩很漂亮，家庭也好还多才多艺，能力很强长袖善舞，反正两人很般配，吴冕很宠那女孩，俩人一起规划以后生活的城市，然后一起考了那里的研究生，”说到这卫瑛挑了下眉，不是吃醋，是无语她家老公太实诚，“吴冕的所有朋友都知道这姑娘。俩人谈了好多年，吴冕去德国留学的时候，俩人感情还特别好。”
听到这，后面的情节两位伴娘都猜到了。
所以那位伴娘接话：“后来分了？”
“对，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吴冕去德国第二年，他俩就分了。那会他们已经谈了……”卫瑛算了一下，“谈了八年了。”
时间真是不短。
甄珍在心里默默说道，她无意识的看了一下远方，尽管她什么也看不到。
“据说，”卫瑛看了看前面的司机，微微压低了声音，“据说是因为女孩的父母始终不同意他们，女孩后来的工作也很不错，家里也介绍了门当户对的当地人。女孩跟吴冕提过一次想跟他结婚，但吴冕好像不知道情况，说想回国以后结婚，那女孩就跟他分手了。”
卫瑛说的很平淡，并没有什么探人秘密的兴奋，虽然她的确在说着八卦的事。
那位伴娘听得很入迷，不由得皱眉：“这也太儿戏了吧，七年恋情说分就分？”
“不是啦，后来吴冕回国去挽回，对方始终拒绝，还真的结了婚，吴冕这才死心的，”卫瑛想了想，“我猜应该是异地恋的时候就有问题了，不过没想到这么严重，真分了。”
甄珍始终没有说话，她听得很认真，而且是心无杂念的听。
“而且听说吴冕真的去挽回了好多次，但女孩铁了心不答应，吴冕甚至说愿意为了她留在这个城市，那个女孩还是不见他，所以吴冕没在他跟女孩约定的城市留下来，学成以后就回来了，”说完卫瑛唏嘘了一声，“当年他们两个人的朋友，没有一个以为她们能分手。”
那位伴娘也唏嘘：“七年感情，是挺难的。”
甄珍也跟着点头，她可以对天发誓，她这时候的想法，跟这位伴娘是一样的。

第3章
甄珍在卫瑛的婚礼上看哭了。
她本人虽然没谈过，但特别喜欢甜甜的恋爱。林云沐总说她真的好奇怪，她问甄珍，你不羡慕吗？不想亲身经历一下吗？不觉得自己也该有一场甜甜的恋爱吗？
甄珍回答：没有，我觉得她们甜，我不觉得自己会有一样甜的恋爱，所以我不谈。
林云沐觉得她简直轴得要死。
而在婚礼上，甄珍拿到了吴冕的微信。
并不是吴冕特意给她的，也不是甄珍特意要的。只是因为婚礼上有一个小意外，卫瑛在婚礼后发现自己的金饰不见了，也记不清自己放在了哪个房间，焦急之余悄悄托甄珍去找，韩征也在这时候悄声请吴冕帮忙，他很信得过吴冕，也因为吴冕这几天感冒吃药不能挡酒，在这也没什么作用。韩征并没有慌乱，让吴冕跟甄珍通个微信，随时联系。
甄珍听到韩征说加一下微信，不知道为什么悄悄看了吴冕一眼，莫名心虚。
吴冕并没有说什么，神情也没什么变化，拿出手机给她调二维码，甄珍拿手机加了，他的微信头像还是很简单的山水画，甄珍怔忪了一下，把自己的名字打过去请求添加。吴冕很快就应了。
加完微信，吴冕只说：“找到的话就通知一声。”甄珍立刻说好，声音却仿佛含在嗓子里，特别低。
最后还是吴冕找到的。甄珍收到信息，看到吴冕很简单的“找到了”三个字。她那时候查沙发的缝隙，看到以后费力的站起来。但来来回回看，还是就那三个字，吴冕没发其他的。
卫瑛的婚礼顺利结束。没什么闹洞房的环节，等一对新人送走了宾客，伴郎伴娘也告别离开，反正平时都是好友，以后再聚也是一样的。
甄珍回家以后，一直抱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她反复去看自己的微信通讯录，那个今天刚加到的微信号一直都在。她想，他应该没有用完立刻删人的习惯。一边这样想，一边还是忍不住不断翻过去看看那个微信号是否好好躺在她的通讯录里。
她觉得有点不真实。
其实今天一天，她都觉得不真实。
之前彩排，甄珍没见到吴冕，一直到今天她出现之前，她都不知道吴冕回来。
她学着卫瑛的样子掐指算了算，她多久没见到吴冕了？其实从初中毕业以后她就再也没见到过他，十三年，还是十四年？应该更长一些。
但不管十三年还是十四年又怎么样呢？即便当初是同班同学，她们也没有任何交集，无非是在一个空间里学习而已。你看，今天整整一天，吴冕都没有认出她来，他怎么可能认出她呢？不可能啊。
想到这，甄珍又看了一次通讯录，那个人还在。
但她不敢发信息。
很久之前，也是这样，她抱着辗转取得的他的□□号，小心翼翼的加过去，看到他同意之后欣喜若狂。她如获至宝的看着自己的好友记录里他的名字，翻遍了他的□□空间，却不敢跟他说话。
哦不对，她还是有给他发过消息的，大学毕业后，她考上研的时候，惴惴不安的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但那时候他似乎不用□□了……
甄珍想到此，又看了一下通讯记录，嗯，他还在。
甄珍忍不住给林云沐发了条信息：“我觉得我恋爱了。”
林云沐还在产假中，闻言先打了一个笑脸：“你又对谁犯花痴了？”
林云沐是甄珍读研时候的好友，两人出双入对了两年，林云沐非常了解甄珍。一般这个时候，甄珍会拿出什么艺人或动漫人物的照片，然后跟她说多帅多帅。
这次甄珍竟然没有，她只跟林云沐提了一个名字。
林云沐困惑，问：“谁？”
她向来记不住人和事，看电视剧看到最后都记不住男女主的名字。所以甄珍不怪她。
甄珍给她发信息解释：“我初中偶像。”
林云沐回了个哦，想起来了：“就你之前说的那个你三年没跟人家说话的那个？”
甄珍回：“对对对。”
她飞快的打字跟林云沐解释今天的奇遇，她打字速度很快，林云沐仿佛在看一条快则新闻，看到甄珍说回家了。林云沐问：“所以呢？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甄珍愣了一下。
她老老实实回：“没有。”
林云沐又打了一个笑脸过来：“所以你们还是没说话啊，就是过了十几年又见了一面而已。”
她这个总结让甄珍觉得有点扎心，但她还在兴头上，并没有被林云沐的话打击到。甄珍又回：“我加了他微信。”
“然后呢？聊天了吗？”
甄珍又愣了一下，继续老老实实的回：“没有”
林云沐又打了一个笑脸，这次的意思甄珍知道：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甄珍终于沮丧了，她打了一个：你忙吧。就放下了手机躺在床上。
躺了一会，又去看自己的微信通讯录，吴冕的微信号还在。
但这次甄珍想，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卫瑛婚礼后，甄珍如常上班。她一直觉得自己此生最大的运气可能就是来了省会城市教书，虽然并不是一所多好的初中，但是能来这里甄珍已经用尽了她的力气了。她带副科，熬过了最初两年当班主任的忙碌后，今年不做班主任了，突然觉得轻松不少。
卫瑛婚礼一周后，邀请伴郎伴娘聚会感谢，甄珍也没有拒绝，不过接到卫瑛电话后，甄珍还是立刻想起了吴冕。
他是不是也会去？
甄珍这样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紧张，然后又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知道卫瑛说的酒店，甄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牛仔裙，对着镜子看了看，她给林云沐发信息：我该减肥了。
林云沐回得挺快，这些年她对甄珍减肥的说法都一样：你个子高，胖也看不出来。
甄珍哑然。
她其实没有多高，中等身高而已，只是林云沐太娇小了。
甄珍拿了个小包去参加聚会，果然就看到了吴冕。
吴冕就坐在韩征的右手边，在听韩征说话，他跟那天婚礼一样，脸上笑容不多，有点冷峻，但又不是厌烦排斥，听别人说话也很认真。
甄珍在进门时习惯性有些不知所措，卫瑛坐在韩征对面，看到韩征的表情后卫瑛回头，解救了不知道怎么打招呼的甄珍。甄珍其实跟这些人都不大认识，她又习惯在这样的场合拘谨，于是在卫瑛的接待下一边跟大家点头致谢一边被卫瑛安排到座位上，正好是卫瑛旁边。
卫瑛问她是不是有课，甄珍不好意思的说临来时突然开会。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眼看出了甄珍的拘谨，很明显就是一个放不开话不多的人，应你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或者在这样的聚会上一向喜欢做小透明，总之不是一个适合这样场合的人。本来只是临时的聚会而已，看出甄珍不是一个健谈外向的人，安顿下后大家也都没跟她聊。
四位伴郎里，有三位是彼此认识的，只有吴冕跟他们三个不熟，很巧，这边的四位伴娘也是这样的情况，其中三位伴娘都是卫瑛大学或后来念书时的同窗，只有甄珍虽然是从小跟卫瑛长大的，但两人初中以后一直都没怎么联系，近况了解也不怎么多，加上甄珍沉闷，反而没有那三位活泼的伴娘显得跟卫瑛亲熟。
虽然情况差不多，但待遇可就差太远了。
很显然，大家看出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冕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男的觉得应该跟吴冕攀个交情，这个男人绝对值得入股。女的觉得吴冕是个精品，这个男人绝对值得下手。
甄珍悄悄看了一眼那位之前跟她坐在一辆车里，听完吴冕恋爱史的伴娘，她眼睛很亮，几次主动和吴冕说话，显然对吴冕是有兴趣的。
甄珍就在旁边安静的听，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几乎四五秒就要偷偷看吴冕一眼。
她突然发现，吴冕这些年的变化其实很大，不仅仅是长高了肩变宽了五官更有棱角这些外在变化，其实气质也变了很多，他过去没有这么冷峻，她印象里，十四五岁的吴冕还是会笑会闹的，也淘气顽皮，虽然认真起来也很沉稳冷静，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会始终都是神色冷淡的样子。
是因为失恋吗？甄珍想道，她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正好撞上吴冕的目光。
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甄珍身边的那个女孩在跟他说话，吴冕回答的时候，眼眸不经意的往她这边扫了一眼而已。
但甄珍还是紧绷起来，僵硬的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骨瓷杯。
她听到了，听到身边的女孩很会聊天，好像吴冕说什么都能接上话。
甄珍盯着骨瓷杯发呆，她想，其实吴冕现在最大的变化，还是气质更好了，他即便坐在那里不说一句话，都能让人看出他与身边人的不同，出类拔萃的不同。
甄珍想得久了，身边的卫瑛碰她一下，问：“怎么发呆了？”
甄珍回过神来，跟她笑了笑。卫瑛又说：“也不怎么说话，是不是不舒服？”
韩征的注意力也转过来，笑着问：“是不是最近忙着考试什么的？”
甄珍说没有。但主陪都说话了，大家也就跟着看过来，一时间，原本是小透明的甄珍突然成了焦点，她越发不自在起来。
韩征笑了，对这位妻子的发小他一直都很客气，主要甄珍是那种你不自觉就跟她客气起来的人，因为她自己就对人很客气，也无趣，不怎么说话，说话也含含混混的，也经常接不上话。
但这次韩征跟她开了玩笑：“甄珍你这样怎么教书呢？你给学生讲课声音不应该这么小吧？”
甄珍果然接不上话，只勉强笑了笑：“还行吧。”
她还是不自在，因为大家还看着她，并且因为韩征的这个问题对她万分感兴趣，对啊，你说话含含糊糊的，你面对学生的时候怎么办呢？
甄珍只好又笑了笑，她捋了一下头发，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不出什么来，就摇了摇头。
气氛冷场了。
甄珍身体更加紧绷，开始不知所措。

第4章
甄珍的记忆总是停留在过去。
不是她精神有什么问题，她就是一个特别念旧的人，总是把一些琐碎的小事莫名记好久。
她记忆里有一次，她的叔叔跟她说，珍珍在学校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很多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她都不知道。
甄珍那时候不喜欢听，现在深以为然。
她总是做不到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甚至连最基本的聪慧体面都做不到，看起来总是不机灵。
甄珍在精神紧绷的时候想，自己单着是有原因的。
其实这种冷场她碰到过不是一回了，但这次她更低落更沮丧，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她只觉得今晚她应该表现得机灵点活泼点，她不应该这么沉默寡言。其实今天她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沉闷无趣。
然而事与愿违。
甄珍紧绷的后背驼了一点，她越发沉默了，仿佛她的周围都是低气压。甄珍努力调整状态让自己自然一点，但还是越来越难过，她想起自己身边的伴娘刚才巧笑倩兮的模样，这样的女孩才是人人都喜欢的啊。
卫瑛还是善解人意的，看甄珍不想说话就替她解围：“她慢热，还没熟起来呢，熟起来就不是这样了。”
然后卫瑛把目光转到吴冕身上：“甄珍也怕生，不过你也不是都不认识啊。你跟吴冕不是同学过吗？”
卫瑛说完，好几个人都惊讶了一把，又都看向吴冕。
吴冕本来只是在旁观，闻言愣了一下。
甄珍看到他意外的表情，就知道吴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她脑海里咯噔一下，根本来不及产生什么情绪，嘴就比大脑更快的反应过来：“初中时候，那都很多年前了。”
顿了一下，她客气的看了一眼吴冕，只有这一眼才是她进入这个房间之后光明正大的看吴冕的一眼：“而且那时候也没说过话。”
她终于把这句话当着吴冕的面说出来了。
很久以前，甄珍跟林云沐一起念书时，跟林云沐提起吴冕，她说的最多的是：初中三年，我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同窗三载，几十个同学而已，每天跟一个人说一句话都能跟他说好几句了，然而现实是，她跟他从没有交集。
还有一句话，好后悔。
“不可能吧，同班同学没说过话？”她身边的伴娘惊讶的问道，就是那位婚礼那天跟她坐一辆车听吴冕故事的女孩，甄珍终于记起来了，这个女孩叫苑筱珊。
苑筱珊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眼睛大大的，皮肤也很白，这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根本想不到她也是一个近三十的人。但行事跟谈吐又很成熟老练，透着岁月的阅历丰富。她自己也很明白自己的长相偏可爱，所以会做一些呆萌的动作搞反差萌。
苑筱珊说完笑笑的看向吴冕，其实根本就不用确认，不管是婚礼那天还是现在，吴冕都不像是认识甄珍的样子。
“没说过。”甄珍笑了笑，她看着苑筱珊的眼神，这个眼神她不大舒服，她有些奇怪卫瑛为什么会交到这样的朋友。
苑筱珊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冕突然开口了。
“有印象。”
他声音也变了点，比之前低了一些，但声色很透彻，带着一种冷淡的质感。
苑筱珊立刻转头去看他。
吴冕只注视着甄珍。
甄珍愣了一下，她的手在裤子上碰了一下，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揪紧了衣服。
“你好像以前也是这样不爱说话的样子。”吴冕看着她说道，他没有笑，眼神只有探寻。
甄珍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只点点头：“嗯。”
坐实了她不爱说话的样子。
韩征和卫瑛两口子终于意识到，要是再把焦点聚到甄珍身上，这个天儿得聊死，卫瑛笑着说：“甄珍就是慢热怕生的，熟起来她其实话特别多。”
说完卫瑛拍拍甄珍的肩：“没事，大家都是朋友呢，别紧张。”
甄珍点头笑着答应，卫瑛又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然后就招待其他人了。
甄珍又回到刚才的模式里，默默听他们说话，隔四五秒就悄悄看一眼吴冕。其实这个聚会她不怎么想来，但因为吴冕，她觉得挺值。
晚餐后韩征和卫瑛又带大家去唱歌，甄珍这时候就想着告辞了，她悄悄跟卫瑛告别，说自己明天有课得早点回去。卫瑛没有留。
卫瑛不留她，是因为真的觉得甄珍呆在这里不适合，甄珍自己难受，卫瑛也不能一直照顾她，倒不如让甄珍先回去。但又觉得晚上她自己回去不大安全，想要开车送她回家，甄珍连声说着安全安全没什么不安全的，让她们玩得开心不用管自己。
走的时候她的余光习惯性扫了吴冕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手机，身边却站着苑筱珊，甄珍立刻收了目光摆手告别。
但吴冕很快收起了手机，走到韩征身边说了几句话，最后说，我就不去了。这时卫瑛还在嘱咐甄珍路上小心，吴冕走过来跟卫瑛说：“我送她吧，你放心。”
甄珍心里突然一跳，不敢置信的看向吴冕。
卫瑛果然放心了：“行。”
吴冕点头，看了甄珍一眼：“我送你。”
甄珍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坐上吴冕的车的。
她跟着吴冕走近吴冕的车时，脑海里还纷乱的想着自己到底是坐车后面还是副驾驶，她想应该是做后座。然而吴冕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
她手足无措的坐进去，吴冕才坐上驾驶座。
甄珍很有自我管理意识的去系安全带。
系上安全带后甄珍松了口气正襟危坐，吴冕本来要启动了，往旁边扫了一眼，当真是扫了一眼而已，他就停下动作，朝她这边靠过来。
甄珍不自觉的停止呼吸。
吴冕靠近她，甄珍想躲，就往身后避了避，这一避，身体仿佛踏空一样朝后仰过去，甄珍觉得自己差点躺下。
甄珍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不是因为吓的，而是觉得自己在吴冕面前出糗了，她身体发紧，也说不出话来缓解气氛。
吴冕又看了她一眼，手越过她摸向椅子下的按钮，解释：“之前韩征坐这个地方，椅背调低了，一直没调回来。”
他说着，调整按钮，甄珍贴着椅背不由自主的朝他移过去，她紧张到整个身体都紧贴着椅子不敢动弹。
却又因为跟吴冕距离拉近而心跳加速。
搁十分钟以前，甄珍都不敢奢望自己能离吴冕这么近，两人相距不到十公分。吴冕的侧脸咫尺之遥，流畅的轮廓清晰可见，她能看清他高挺的鼻梁，甚至垂眉时的长睫毛。
她这么多年，做梦都不敢梦到这场景。
甄珍再度屏息，也不敢动。
吴冕看了她一眼，问：“这样行了吗？”
甄珍无声点头。
吴冕就坐回椅子上，发车送她回去。
甄珍觉得这一路上就这么过去也挺好。虽然她也想跟他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那就这样吧，一路安安静静也不出错，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坐他车的机会，得好好体验一下。
然而出乎意料的，吴冕开口了。
“没男朋友接你吗？”他问道，他偏冷的声线让他的语气更波澜不惊。
甄珍心里跳了下，还是老老实实的摇头：“没男朋友。”
“空窗期？”
“没交过。”
吴冕话不多，甄珍也惜字如金。不过前者是因为高冷，甄珍却是因为不想出错，她实在不想在吴冕面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并不是她有什么企图，只是因为，在他面前出错，她会很沮丧。
吴冕趁着红灯空隙停车偏头看她一眼。
甄珍察觉到了，有些惶惑的也扭头看他，瞟了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看前面。
“你很紧张？”吴冕又问，看了眼红灯，还有几十秒。
“嗯。”甄珍应着，声音不大。
吴冕上下打量了她几下，这次甄珍没看他。
“你紧张什么？”
如果这时候甄珍看吴冕的脸，就会发现吴冕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但并不是觉得她可爱的褒义的笑，而是一种冷眼旁观静待下文的疏离笑意。
甄珍还是摇头：“不知道。”
说这句话时，甄珍手放在身前，很规矩的坐姿，肩膀也收着，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很没有精气神儿。
这个反应并不是吴冕想要的，所以他眼底那点笑意没有了。
原来她是真的无趣。
吴冕如此想着，听到后面的鸣笛声，也就没再说话，驱车继续走。
他挺失望，但又觉得，无趣不无趣，也无所谓。
吴冕不打算继续说话，结果甄珍又开口了。她声音低且迟疑：“其实，可能也是因为见到你紧张。”
“哦，”吴冕顺口问道，“为什么见到我紧张？”
甄珍张了张口，结果说的还是不知道。
吴冕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知道她没说实话。
甄珍也不说话了，她心里又沮丧起来，觉得说得多错的也多。
算了，咸鱼一条，再怎么错也就这样了。
吴冕送甄珍到她家小区门口，他打量了一下小区，没有立刻把车门打开。甄珍似乎迫不及待要离开，手试着开了一下，发现吴冕还没开车门，就背对着他等着。一般这种时候，前后也就几秒的事儿，基本不需要等。
然而几秒过去了，甄珍还是没听到开门的响声。
她不由得回头看了吴冕一眼。
吴冕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根本没有开车门的意思。
仿佛终于等到她回头了，吴冕对她笑了笑。
这个笑容很温和，不过在这个时候，再温和的笑也会让人警惕。至少但凡女孩子有点警戒心，这时候就会有防备。
甄珍困惑的松开手，不明白怎么回事。

第5章
甄珍的老爸总觉得，他最近的白头发都是被他家闺女给气得。
眼瞅着甄珍29要奔三了，还是孑然一人，是真的孑然一人，别说谈婚论嫁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他跟自己妻子生气：“都是你惯得她！三十岁的人了这么不懂事儿！”
甄珍的母亲也生气，又生气又糟心：“我惯得怎么了！这不长得挺好吗！这事儿要看缘分！再说现在结婚都年纪比较晚。”
“都三十了看什么缘分！以后人家挑她不是她挑人家，你以为以后还有什么条件好的愿意找她！”
“这个也急不得……”
甄母不说话了，她一向说不过甄父，沉默才是她最擅长的。
刚沉默几秒钟，甄珍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甄母刚吵完架，脸色不怎么好看，说话也比较冷淡，看着镜头里她闺女素颜朝天的脸她都觉得糟心。甄珍敏锐的察觉到母亲似乎不开心，问她怎么了。
甄母没说吵架的事儿，只说没什么。
甄珍家中间搬了一次家，甄珍高中时候离开自己出生的地方，转而随父母居在省会城市下属的县市，但甄珍如今在省会市区上班。距离不算太远，但开车也要一小时左右，甄珍有自己的一辆车，平时每周都会回家呆一两天。属于很常见的孩子不在身边的家庭。而上班的时候，甄珍隔两三天就会给家里打个电话。
甄母本来觉得这是一次循规蹈矩的问候，她万万没想到甄珍跟她说自己恋爱了。
甄母猝不及防，还没高兴就先愣住了。本来在旁边沙发还在生气的甄父听到这句话都过来了。
镜头里，甄珍正襟危坐，跟甄母汇报情况。
“妈，你知道我跟你说过，我初中那个偶像吧？”
没等她妈说话，甄珍继续说道：“那个偶像现在就在这工作，是公务员。”
“我半年前不是去参加卫瑛的婚礼吗？遇上他了，就跟他联系上了。他也但这，说想跟我交往一下，我就跟他谈了。”
甄珍说得很流畅，一看就知道是提前演练了一下的。但甄母和甄父都没意识到这点，她们还处在自己闺女谈恋爱了的震惊中。
甄珍长到30岁就没谈过恋爱。她念书的时候就说等着以后相亲，但真的相亲的时候她又不怎么热络。她的父母从没从她嘴里听到“我谈了”这句话。尤其是刚刚两人还吵架，结果甄珍突然说自己恋爱了，这个消息显得更加突然。但奇怪的是，两人也没有多开心。
甄父把手机抢过来，甄珍一看到她爸的脸，神色就更沉了几分，她不大擅长跟她爸说话。
甄父绷着一张脸开始盘问。
“叫什么名？”
“吴冕。”
“谈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
甄父点了根烟，神色深沉所有所思。
“怎么样啊那个人？”
“很高很帅很好。”
甄父眯着眼看了她一眼，这个很高很帅的形容他不喜欢，肤浅。
“做什么的？”
“公务员。”
“他父母是干什么的知道吗？”
“他爸是公务员，妈妈是医生。”
甄父点点头，很深沉，他掸了掸烟灰问：“有时间带他来家里看看吧。”
“好。”
甄父问什么，甄珍就答什么。绝不多说一句话。甄父又问了问她最近怎么样，甄珍也说得很简短。
电话挂断之后，甄珍舒了口气。
她想跟别人说说话，习惯性的给林云沐发信息。
“小沐，我跟家里说了。”
林云沐回得很快：“你爸怎么说？”
“说让我带吴冕回去看看。”
“也行，怎么都得经历这一步的。”
甄珍发了个嗯字。林云沐顿了很久才给她发过信息过来：“重点是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甄珍把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又发了个嗯。
觉得有点不郑重，甄珍一个字一个字打：“我做好准备了。”
她发过去，看到林云沐那边反复输入中，结果就回了一个行字，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甄珍也没问。
甄珍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半年前的事儿跟做梦一样。
梦的起点就是她搭了吴冕的车。
吴冕把甄珍送到她的住处，但留住了她。
在此之前，两人根本就没怎么说过话。想想实在是匪夷所思，同学三年，没说过一句话。婚礼那天，没说过一句话，他们的第一句交谈竟然就是这一晚的聚会，也只是一个回合的对话而已。
甄珍觉得困惑，明明觉得对这个人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他的名字已经在这么多年里翻来覆去滚了不知道多少遍，闭着眼睛她都能端端正正的把吴冕这两个字打出来，结果却发现，两个人其实是很陌生的。如果不把初中同学三年这句话拉出来，谁能相信他们有什么联系？
然而就是这么陌生的两个人，吴冕问她：“冒昧问一下，你是单身主义者？”
甄珍回：“没有。”
“所以你只是没找到合适的？”
“是。”
“你刚才说，没交过男朋友，是一直没谈过恋爱吗？”
甄珍嗯了一声。
她很奇怪两人的气氛。
她能感觉出，吴冕已经尽可能的在跟她客气礼貌的说话，甚至是想让两人的气氛能放松一点。但甄珍放松不下来，她不由自主的言简意赅，只是回答问题而已，并不像多做交谈。
她并不想这样，但又身不由己。
吴冕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那能看看我吗？”
“……”甄珍没明白他的意思。
吴冕看着她。
“我在这里上班，现在单身，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一年前分手，没有感情纠葛。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交往试试看？”
……
甄珍回去的晚上，立刻就跟林云沐发了信息。
林云沐回得也挺快：“你答应了？”
甄珍扪心自问，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显然林云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又发了个信息：“你当面就答应了？”
甄珍回：“没有，我说考虑几天。”
林云沐松了口气，她特别怕甄珍一个缺心眼当场答应人家。她知道甄珍做得出来，尤其是对吴冕。
林云沐跟甄珍一起上学那会，甄珍除了跟她说喜欢什么什么二次元之外，说的唯一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男生就是吴冕。每次提到这个人，甄珍都会说，同学那三年，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言语之间透露出可惜，但也说，如果再回到初中一次，她可能还是不敢跟她说话。
林云沐一直觉得，甄珍对吴冕是喜欢的，但又不是全然的喜欢。
她应该更多的是崇拜。
甄珍经常跟她提吴冕学生时代如何刷新最好成绩，但他也有发挥不好的时候，不管好还是不好，他情绪都很稳定。她提他的文笔特别好，难得的豪放大气的文风，偶尔会写诗都是如此风格，跟那些走忧郁路线的矫情男生一点都不一样。她也提吴冕那时候很活泼，喜欢打乒乓球，有一次还耽误了上课被罚站，但被罚站的时候，吴冕也没有好学生被罚的那种别扭跟脆弱。
总之在甄珍眼里，吴冕是一个很难得的人，在初中大家刚刚开始探索自己特性的时候，吴冕早早就展现出优秀的品质。
林云沐知道甄珍是一个很有英雄情结的人，这样大气的男孩子正好卡在了她审美上。尤其如今甄珍跟她说吴冕身高一米八多，长开了以后更成熟英俊的时候，林云沐就知道甄珍一定掉坑里起不来了。
但林云沐不无担心。
担心的方面太多了，林云沐也很清楚甄珍的性格，甄珍这个人如果说首要特质是什么，那跟她接触深的人一定会说她单纯，特别的单纯。吴冕什么性格的林云沐不知道，但像甄珍这么单纯的人那真是不多见了。甄珍这种人，去哪都是容易吃亏的那种女生，谈恋爱也一样。
“小沐，我想答应他，”甄珍给她发，她打字很快，“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跟我结婚，可能只是感情空窗期消遣寂寞，可我还是想试试，那是吴冕诶！吴冕！我从没想过自己初中以后能遇见他还能跟他说话还能跟他交往！哪怕只交往几天我也认了。”
甄珍的信息跟林云沐预料的一样。
她不得不为自己过于单纯的好友送上警告：“你确定你到时候舍得分手？再说你能不能做到保护你自己？吴冕有个谈了七年的女朋友，肯定也不缺人追，你又这么缺心眼，他想要玩弄你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甄珍瞅着玩弄那两个字，觉得林云沐生孩子后更犀利了。
“我舍得。”她发信息说道。
我不信。林云沐默默在心里吐槽。但她叹了口气，还是给甄珍发信息：“如果你只是想跟他谈谈恋爱，也行。就当做涨涨经验吧，记得保护好自己。”
只要不是什么一眼就觉得危险的事情，林云沐一向是支持她的。
甄珍松了口气一样，回了个好。但想想婚前就跟丈夫同居的林云沐，甄珍谨慎的问：“这个保护好自己包括什么？”
林云沐很哲学的回：“不止包括上船。”
甄珍一时沉默。

第6章
送甄珍回家的当晚，吴冕就开始给她发信息。
其实两人真的还不大熟。
所以吴冕晚上问了她一般几点睡，甄珍说不确定时间，没什么事就会十一点半。吴冕就说好。
甄珍这时候冷静下来了，她觉得吴冕当时跟她说交往应该只是一时冲动。
但吴冕还在问，问一些很小的细节问题，似乎是想了解一下她的生活习惯。还是那样，他问，甄珍就回答，并没有什么避讳。
但只聊了十分钟，吴冕还是发现了甄珍的一点不同。
她似乎不喜欢发表情包，顶多用一下软件自带的表情符号。喜欢打字，不喜欢发语音，但她打字很快，如果是打比较长的一段话，除了最后一句不加标点符号之外，她都会规规矩矩的打好逗号句号感叹号。重点是，她用文字聊天，比她跟别人面对面说话要活泼一些，也更能表达自己想法。
吴冕问她周末会做什么。甄珍回，最近几周喜欢去朋友家抱她的小宝宝。
吴冕看到这个信息愣了一下，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甄珍会这样回，而且回得很正经，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值得重视的爱好。
几乎毫不费力的他就找到下一个问题：“你喜欢小孩子？”
甄珍回：“蛮喜欢的。”
其实吴冕还可以跟她聊天，问问她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没谈恋爱等，但他看了下时间，不早了，于是跟她说晚安。甄珍就回，好。
此后一周，吴冕因为工作一直没有再出现，但每天都会跟她用社交账号聊聊天。甄珍经常会跟林云沐反馈情况，偶尔给她截截图。林云沐非常直白的说：“你俩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谈恋爱。”
甄珍就回：“本来就没谈。”
她还没答应，吴冕也没有再问。
甄珍又觉得他应该是开玩笑，她一直在跟自己做思想工作，吴冕应该是在开玩笑。
一周以后，吴冕约她出来吃饭看电影。在吃饭的时候，吴冕用公筷把挑好鱼刺的小盅放到她面前，看甄珍拘谨的低声道谢，一见面，甄珍又变成了那个不自在的沉闷的甄珍，闷得仿佛一块木头。
吴冕问她：“甄珍，你想清楚了吗？”
原来他还记得。
甄珍看了他一眼就移开眼神，她明明有了回答，也打了腹稿，但这时候，她又慌得说不出话来。她果然还是没办法做到妥帖周到。
“想清楚了……你如果还愿意的话，我也愿意。”
甄珍觉得这句话非常奇怪，很像婚前誓词，她怕吴冕会笑话，但话已出口又收不回来。
她不敢看吴冕，所以她没有看到，在她说这句话时，吴冕并没有笑，他的眼神很静，好像意料之中甄珍一定会这样回答。
他的笑容是在他说话时才露出的，也只是一点点的笑意：“我愿意啊，所以以后请多指教。”
甄珍惶惑的看着他：“……好。”
甄珍承认，这段感情开始的猝不及防。
而且一直在被吴冕主导。
他们彼此确定交往后，开始像很多情侣那样，会约会，会看电影，也会出去玩。
他们都去过对方的住处，甄珍去年开始不住宿舍出去租了一个小房子，只她自己一个人住，吴冕第一次去之前，甄珍认真的给自己房间做了一个大扫除，东西归类收纳，忐忑迎接。吴冕没有说什么，只是第二次去的时候带了很多小玩意儿，椅子的防噪贴，还有木质的书架，一一给她安置好，还默默给她换了她悄悄放好但没注意拿出来用的，用透明胶粘着凑合用的数据线。
甄珍惊讶他的敏锐和细心，更因为吴冕把这份体贴放到她身上而觉得开心。她小心的跟林云沐发这些小细节，林云沐也只是看，偶尔说一句挺不错。
而甄珍去吴冕家，一点忙都帮不上。
吴冕住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的房子，不小的二层住房。甄珍一进门就觉得有压力，因为这房子干净，整洁，清新，没有人气儿。
跟她的生活习性截然不同。
她小心的去了厨房，发现这厨房是有人用的，所有的设备都是全的，调料基本都是一半。
不光用，应该用的还挺频繁。
甄珍心里打着退堂鼓，她那时候就挺想逃的，但就这样跑了又不大礼貌，于是甄珍很礼貌的夸：“你房间好整洁。”
吴冕看了眼一尘不染的客厅：“有家政打扫，客厅我基本不会过去。”
甄珍哦了一声。
吴冕看了她一眼，果然在现实里，她是沉闷的人。
她们交往后两周，去彼此家里串了串门，甄珍去吴冕家里时，吴冕留她在家里吃饭，他厨艺很好，甄珍并不吝啬的夸奖他，因为厨艺，甄珍稍微活跃了一下，问他怎么练出来的，吴冕很短暂的愣了一下，但也平静的回答了：“大学开始练的。觉得以后总得有一个人会做饭。”
后半句话，但凡有点心的人就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但缺心眼儿的甄珍却真的没想到那里。她还在心里暗叫不好，她并不擅长厨艺，只是自己吃了不嫌弃的水平。
甄珍不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她习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因为这个习惯，她当班主任那两年很辛苦，但她并没有长多少教训。
所以吴冕这么说，她就信了。吴冕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很久以后她才反应过来，吴冕是为了他前女友才练出这么好的厨艺的。
甄珍和吴冕交往一个月以后，他们接了吻。
甄珍后来想起那个过程，有些哭笑不得，吴冕送甄珍回家，甄珍打开安全带跟她告别，要下车的时候，吴冕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甄珍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吴冕盯着甄珍的脸，看了她五六秒，然后他笑了，露出白而整齐的牙齿，比以往笑意都明显。
甄珍看到他的笑容发怔，她意识到，其实两人交往这一个月以来，吴冕也很少笑。他礼貌，客气，周到，绅士，但他始终笑容很少。
“甄珍，你知道这时候应该做什么吗？”
甄珍愣了一下。
其实那时候她想到了，难得的灵光一闪反应过来了，但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动，她没勇气扑到他面前。
吴冕一看她眼神就知道她猜到了，但甄珍并没有其他动作。于是吴冕手微微用力把她拉过来，他捧着她的脸，印上她的唇。
甄珍没有反抗，但也不知道怎么迎合，她的手在被挤在座椅夹缝，有点痛，但甄珍没吭声。
吴冕贴着她的唇停了一会，离开她的唇半厘米的距离，他看着甄珍有点空怔的眼睛，低声说：“闭眼。”
甄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眼睛，闭上的时候她在心里委屈了一下，心说这个我知道，我就是没经验忘步骤了。
三十岁的吴冕是熟男，但三十岁的甄珍显然不是熟女。
吴冕探舌去勾她的舌，甄珍的呼吸就在他脸颊边，吴冕能察觉她急促的呼吸并不是情动，而是不安和无措。他为了让她放松，去握她的手，把她的手扣在掌心，这似乎让她安定了些，她不自觉的握紧他的手。她不会回应，但很快也不那么抗拒了。
结束这个吻时甄珍眼神茫然又羞愧，两人脸颊贴的很近，甄珍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了一声对不起，她慌乱又沮丧的松开了他的手，但吴冕依然握紧她的手不松开。
他唇角有很淡的笑意，甚至还有浅浅的水光，他压低的声音跟夜色很相称，他问：“对不起我什么？”
甄珍没说话。
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我不会接吻？
甄珍还真是这么个想法，但她自然不会说。
这一个月聊天，吴冕也会问她，男生追你都看不上吗？甄珍也老实回答，没被人追过。话说出来时，甄珍心里很难过。在如今的时代，女性年纪大了还如此没有经验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大家第一反应不一定是你洁身自好，而可能是你没有魅力，亦或者觉得是个怪胎。三十岁的女性了没一点感情经历，是说明没被男的追过吧？
所以甄珍她很有这个认知，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魅力的女人。平时她对这个认知能够坦然接受，但在吴冕面前，她突然生出了点自我厌弃。
吴冕似乎知道她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多练练就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吴冕不否认，说这句话是因为当时他体验不错，心情不错，所以才会和甄珍多说了几句话，甚至言语间多了一些情人间的调情。
是兴之所至，而不是真正动了感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此后他们明显更亲近起来。就像吴冕说的那样，练的多了，甄珍渐渐没有了抗拒感，吴冕能感受到她在接吻时的沉浸，尽管她习惯被动接受。
甄珍很投入到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里。每一次两人关系的拉近她都很开心，尽管她知道他们跟其他情侣之间相比有很多不同。
他们也会拥抱，也会接吻，但都是吴冕主导的，后来只要他拉一下她的手腕她就知道，但甄珍从不主动亲他，也不主动去抱他。不是她不想，是她不敢。尽管第一次被吴冕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就脑袋懵懵的沉迷其中，她贪恋被他抱进怀里的感觉，但又不敢主动索取。
她们还有很多小细节不同，两人总是话很少，甄珍习惯听从他，所以吴冕的提议都很快会做决定，不需要争论不需要商量，也就少了许多交谈。以至于几个月后，吴冕会觉得，自己不是交了一个女朋友，而是带了一个不说话的挂件。
这难免让吴冕怀疑自己最初的选择。
交往五个月后，甄珍已经感觉到这段感情的温吞如水，她想着吴冕肯定会觉得无聊的，可能不久就要说分手了。她跟林云沐说了自己的想法，林云沐说重在体验，别求结果。
于是甄珍总觉得里吴冕说分手也不远了，她明明第六感不准，她还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而事情出现了奇怪的反转。
交往五个多月后，吴冕跟甄珍说话越发少了些，甄珍很沮丧，但又觉得这个趋势已经不可回转也无法挽救，于是抱着过一天是一天的想法陪在吴冕身边。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吴冕忙，甄珍看着他的背影都能发呆，他肩膀很宽，腰很窄，甄珍想，宽肩窄腰的男生受欢迎是真的，女孩子头能靠在肩上，手能环住腰，哪哪都正好，还特别有安全感。
她印象里，初中时候的吴冕不是这样，那时候他应该是没长开，人很清瘦，校服撑在身上都是宽松的。但脊背挺得很直，身板很正。到现在他也是如此，显得身姿挺拔。
甄珍怔了很久，说了一句她平时绝对不会跟吴冕说的一句话。
“你现在长的真好。”

第7章
甄珍说完这句话，心里一个哆嗦。她回神看向吴冕，果然吴冕的眼神很好奇。
“我以前长的不好？”他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甄珍懊恼，她低头看地面，“……对不起。”
吴冕皱眉，对不起这三个字在甄珍口中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他并不想听。
他看着甄珍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瑟缩的模样，他想起来，交往这么久了，甄珍似乎从不反抗他，甚至都不会提出向左的想法。
他突然觉得很无趣。因为两人的互动是单向的，他只传达了自己的观点，她接收了，照做了，如此而已，但他得不到回应，就很无趣。
吴冕抿着唇，他的神情变化不大，他去洗手，声音依然很淡，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甄珍没料到他还在坚持这个问题，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吴冕要求洗手。
她答不上来，眼看着吴冕擦了手过来。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以甄珍的那点道行，根本就看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吴冕抿着唇把甄珍摁到墙上，捏着她的下巴去亲她，很强势的跟她勾缠。
他动作不算温柔，力道用在甄珍身上，甄珍意识到了吴冕不开心，甄珍头一次知道原来接吻舌头还能这么疼的。她不知道怎么办，又觉得有点委屈，夸他现在长的好呢，怎么非得不依不饶呢。
如果不是吴冕，如果是一个她不会觉得局促的人，甄珍或许会跟他说，你以前是漂亮的丑小鸭，现在是特别帅的白天鹅。
林云沐经常说她脑洞奇奇怪怪，但这话她在吴冕面前说不出来。
吴冕吮着她的唇，手从刚才控制她的手臂转而移到她的腰际。
他掌心滚烫，不容置喙。
甄珍立刻就慌了。
她还真不是那种清瘦纤细的体型，虽然不算胖，但也绝对不瘦，有点小肚子，没马甲线，她就是非常普通平凡的一个人。吴冕过去跟她在一起，也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也不知道是尊重，还是不愿……
甄珍思维混沌，脑海中朦朦胧胧冒出这个念头后心里一沉。她开始挣扎，她去推吴冕，可推不动他。吴冕的唇也从她的唇离开，顺着她脸颊弧度一路吻过去，去吮她耳垂。他的手臂用力，将她更紧的带进怀里。
他的这些动作很流畅，除了刚才亲吻让甄珍疼了一下，后面的动作吴冕都很克制力道，他本人也有理智，尽管随着一步一步的动作他的理智在慢慢丧失，但他心里总留着一丝清明，他在等，赌气一般的等，他就是想看看甄珍是不是会跟之前一样，容忍着让他继续做下去。
如果真的是那样，在某一个时间点他自然会停下来，但倒也不必再坚持这段关系了。
甄珍身体发烫又惊慌失措。
她不知道吴冕的这些谋划，她有些愉悦感，但更多的是慌张。其实她在吴冕面前经常会慌张，不过表面还是强撑着不动声色。就像那时第一次接吻，她也很慌，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她虽然有点抗拒，但因为吴冕，她愿意做些退步。
但这次甄珍不想了，虽然觉得感情进展到一定程度这种事其实水到渠成，虽然对面是吴冕，但她还是忍不住挣扎起来。
她推吴冕，被吴冕扣住手腕，所以她就用脚踢他，开始不敢用力，发现吴冕不停下来，甄珍就屈膝顶开他，全身都在抗拒用力。
“不行，对不起，这样不行……”甄珍全身都在发抖，声音有点哽咽。
吴冕停下了手。
他没离开她，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起伏不大，但能听到喘息：“为什么不行？”
甄珍不说话，她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跑。
吴冕还是埋在她颈窝没动，他伸臂环住她的腰，轻而易举的把人控在怀里。
“为什么不行？”他问道。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对劲，他固执的想从甄珍身上看到一点顺从和瑟缩之外的反应。
甄珍眼睛发涩，她知道吴冕一定要她回答些什么，尽管他听起来并没有发怒，但很坚持。
“我不想婚前这样。”她小声说道，双手握拳放在她跟吴冕的胸膛中间，仿佛随时在准备战斗。
她没说实话。
她真正的想法是，她觉得她跟吴冕早晚会分，而且很快应该就分了，所以她不想再投入付出感情了，投入越多，到时候分开她会越难受。
她相信吴冕肯定不想跟她结婚的，她觉得这样说，以吴冕的教养今天一定会停下来，没准冷静几天，就提前跟她分手了。
长痛不如短痛，她想着，虽然一想起会分手，她就已经开始难过。
她万万没料到，一直在她颈窝里埋着脸的吴冕静了五秒后，伸手包裹住她放在胸前防御的手，他把她紧张到攥成拳的手掰开，跟她十指交握。
他似乎笑了一声，但甄珍没听清，只觉得自己的颈窝发麻，好痒。
吴冕把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那我们结婚吧。”
“……”甄珍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嗯？”
“那我们结婚吧，”吴冕耐心的重复了一遍，“甄珍，嫁给我好吗？”
甄珍其实是先见了吴冕的家人后，才给父母打的电话告知自己谈恋爱的。
吴冕告诉她只是吃个便饭，但甄珍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就跟甄珍再遇吴冕时那样，甄珍再度沉默寡言，木头一样局促而小心。这就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笨拙又粗糙的自我保护。
吴冕父母的态度很客气，至少相比甄珍之前猜的那种一脸冷漠打着官腔的高傲模样要好太多，吴冕的母亲甚至让甄珍莫名感觉挺和善，吴冕的母亲是妇科医生，说话轻声细语，打扮清爽利落。
即便如此，甄珍也没敢奢望。
饶是迟钝如甄珍，也感觉到了吴冕父母的态度，是一种“既然吴冕相中了，那就这个吧”的态度，没有多满意，但应该也没觉得多差，不功不过，平庸普通，可替代的选择很多。
甄珍只是有这样模糊的感觉，好像被人打了个60分及格，及格了她还挺开心，但毕竟只有60分，她自然更难过。
但吴冕跟她说，她父母很满意她。
甄珍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她哪里能让吴冕父母满意。但似乎，吴冕的父母也确实没有反对。
然后甄珍才跟家里人打了电话，约定好了周末带吴冕回家。
在此之前，甄珍先带吴冕见了林云沐。
林云沐是个身材娇小话不多的女人，但主意很大。外形看起来这姑娘小巧玲珑乖乖巧巧，实际非常有自己的主见。
因为林云沐是带着宝宝和丈夫来的，一顿饭吃得倒也顺利热闹。林云沐是话不多的人，不过她的丈夫很健谈。
回去以后，林云沐跟甄珍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了。”
确实是甄珍喜欢的那一款，性格霸气又温和，估计长相性格都戳到了甄珍。然而却是甄珍无法驾驭的男人，这句话林云沐很纠结要不要跟甄珍说。
甄珍呃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她叹了口气：“不过确实也是我驾驭不了的人啊。”
林云沐：“……”敢情你这是还知道啊。
“小沐，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这半年我跟他都不像谈恋爱，就是……不是很亲近的感觉，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不会像那些20岁小年轻那样腻腻歪歪？”
“你觉得他没那么喜欢你？”
“我觉得他应该不怎么喜欢我，”甄珍扣着沙发流苏，“我猜他应该只是想找一个省心的人组成家庭。然后找上了我。”
林云沐惊讶甄珍看得这么清楚，又有些困惑：“为什么我听不出你有什么难过的感觉？你不会傻乎乎的以为结婚以后能让他爱上你吧？”
甄珍笑了：“这么言情小说的情节我不敢抱期待。我只是觉得，他既然能提出跟我结婚，我觉得他应该会对婚姻负责。”
吴冕是她中学时代崇拜的人，她想信一次自己的眼光。
林云沐沉默一会，问道：“如果他出轨呢？你能忍？如果你们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你也不认为婚后能培养出感情，那你们这婚姻拿什么来维持？迟早会出事。”
林云沐分析得也对，而且更糟糕的情况她还没跟甄珍说。
甄珍答不上来，她本来就忐忑，如今更沉重不安，呐呐的说：“是啊，那他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呢？”
林云沐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珍珍，保护好你自己。你可以爱他，但更要爱你自己，你明白吗？”
甄珍扣着流苏，她知道林云沐再度支持了她的决定，虽然林云沐没说，但甄珍清楚，林云沐肯定觉得，吴冕不是她的归宿。
其实甄珍自己也觉得不是。
但当吴冕开口说结婚时，她不想拒绝。
所以甄珍小声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小沐。”

第8章
甄珍的爸爸两年前就想，自己以后一定会是一个体面考究的亲家。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挺帅一小伙，身高一米八，很瘦，年轻时候留着胡子很有型，还有好多同龄的姑娘给他写情书。但甄珍的父亲不为所动，平时下班后就喜欢写写毛笔字，看看书。总而言之，年轻时的甄父是个文艺男青年，根本没法想象经年后他能成为一个脾气暴躁的小老头。
但甄父依然自视清高的觉得，自己闺女结婚的时候，他一定不会给他闺女跌份儿，他相信自己正装一上身脊背一挺直，还是一个帅气犹存的美男子。
直到他见到吴冕，尤其是后来见到吴冕的父母。
周末甄珍带吴冕回来，甄父见到吴冕时，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甄珍的男朋友，他一度怀疑是甄珍带回来应付他的。吴冕长相帅气周正，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穿了件风衣，完全可以称为气度不凡。甄父是亲爹，很奇怪这样的男孩子怎么就看上了他家读研后就发胖一直没瘦下来的甄珍。
于是就开始了盘问，盘问一次心就在冰火两重天里滚一遭。
吴冕很坦然也很诚恳，并没有做什么隐瞒，诚意很足。于是甄父知道了他有个八年的女朋友，知道了他是国内最好的政法大学王牌专业毕业的，知道了他保研又出国留学，知道了他现在在省检察院工作。
然后甄父也知道了，甄珍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吴冕爸爸是公务员也不是他之前以为的在某某办事处的普通在编公务员，而是不出意外仕途还在往上走的官员，吴冕的母亲也不是他想当然以为的普通医院的护士或护士长。
知道这些后，甄父并没有开心自己闺女找了个好人家，相反，他开始忐忑起来。以至于他直接问：“那你怎么看上珍珍的呢？”
他问的时候甄珍就在旁边，吴冕还没愣她就先愣了。
甄珍跟自己父亲处的不是很和谐，听到这句话不是很开心，于是低下头不作声。
然后她听到吴冕说：“我回来之后一直很想安定下来，看到甄珍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跟甄珍尝试交往一下，这半年的相处，我更确定我想要跟她组成一个家庭。”
顿了一下，吴冕轻声说：“我很喜欢她。”
甄珍回头看他，吴冕眼神温柔，他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他做的无懈可击，仿佛一位真的很喜欢她的男朋友。
甄珍心里迟疑了一下，然后对他笑了笑。
就是她这个笑容，让很久以后的甄父最后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因为甄父知道，如果不是喜欢吴冕，甄珍是不会对吴冕笑的。
见了父母双方后，甄珍交男朋友的事就在她亲戚中慢慢传开了，毕竟要回一句，不用给我找适龄对象了。
仿佛要单身到地老天荒的人突然有了男朋友，一时间甄珍成了亲戚圈里的谈资。其实她们也有点看乐子的心思。三十岁的甄珍，年纪不小了，在她们那个小城的人看来，她们不认为甄珍会找到什么好人家，对方只要不是二婚对甄珍来说就是上上签。
结果一问对方情况，她家亲戚就坐不住了，什么？这条件的还没结婚？还看上了甄珍？
不可能吧？肯定有些什么隐疾吧？
要不然，怎么能看上甄珍？
吴冕第一次在甄珍亲戚家露面是元旦，那时候甄珍跟吴冕交往七个月了，见过双方父母，双方父母也见了面，约好年后就订婚，所以吴冕去露面是为了告诉大家甄珍订婚的消息。
甄珍自己比吴冕还要抗拒这一切。
连着几天，吴冕注意到甄珍欲言又止，吴冕也不提，他要等甄珍自己主动说，也看看她能不能说出口。吴冕自己这时候并没有发现，他最近几个月热衷于让甄珍做出不符合她自己性格的反应。
甄珍纠结到了元旦前一天，终于跟吴冕发信息，用文字来传递比让她当面说话放送得多。
她发了挺长的一段话介绍她家里人。
“我爸爸兄弟姐妹比较多，我有两个姑姑和两个叔叔，有四个姐姐跟一个弟弟。有三个姐姐比我大七岁左右，有一个姐姐跟弟弟和我同岁。我的两个婶婶……比较多事儿，我的姑姑也……比较有谋算，我的几个姐姐……都不大看得起我，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到时候请你多担待。”
吴冕看完信息，回了一个字：好。
吴冕其实根本不紧张，他连见甄父的时候都没紧张。那时候看似甄父板着脸盘问他，其实也是他默默观察甄父。吴冕最后的结论是，甄父看起来事儿多，其实不足为惧。至于甄珍的亲戚，一年又能见几次呢。
他只盯着其中那句“几个姐姐都不大看得起我”这几个字，特意摘出来问：“为什么你几个姐姐看不起你？”
甄珍回得很快，而且再度让吴冕意外。
“可能因为我优秀。”
吴冕看着那几个字，难以想象这是畏畏缩缩的甄珍回他的。
但第二天真的见了面，吴冕突然明白了甄珍的意思。
甄珍家因为后来搬家，所以如今不住在吴冕跟她出生的县市，但甄珍其他的亲戚都还在那。她三个年纪较大的姐姐早早的结了婚生了孩子，每个人都有个大约三四岁左右的二胎，一直忙着给孩子喂饭。还有那位跟甄珍同岁的，也生了第一个孩子，两岁左右，如今网络发达，这四位姐姐穿着打扮都很时尚得体，也都身材相貌保持不错，家庭有车有房，丈夫也都规矩，是当地的体面人家。
不过也就是在当地。
至于她那个同岁的弟弟甄志泽……不提也罢。
后来甄珍跟吴冕解释过，她从小心性小不爱闹也不爱动，人也不机灵，总挨欺负。念书的时候几个姐姐都静不下心来念，只有她老老实实读书，让几个姐姐总觉得她很呆。她们甄家学风不大好，总觉得甄珍这种闷头死读书的人很迂腐，恰好甄珍人平时又真的比较静，她这几个姐姐就瞧不上她。
更觉得她不配得到比她们更好的。
表面上，一大家子人每年都能热热闹闹的凑在一间屋子里吃饭，实际总是需要有人去包容忍耐，甄珍这些年，就是那个包容忍耐求和谐的人。是很怂，但没办法，甄珍爷爷奶奶都还健在，八十多的老人最爱看的就是儿孙满堂一团和气。
过了几天，吴冕又见了甄珍的另一波亲戚。
甄珍照例发来一大段话。
“我有三个姨和一个舅舅，有一个比我大七岁的哥哥和大两岁的姐姐，还有一个跟我同岁的弟弟跟小七岁的妹妹。姨和舅舅他们都是跟你一类的身份，他们应该很满意你，但请小心我的二伯伯，他可能会问你很多工作事业上的问题，请你不要生气。”
吴冕看到她这话的时候刚洗完澡出来，人很放松，想起她之前说的几个姐姐瞧不起他，顺手就发信息问：“你这个表姐怎么样？”
甄珍发了个问号。
吴冕耐心的又问：“也会瞧不起你？”
甄珍那边不停的输入又恢复，很久没把话发过来。
最后还是发过来了：“应该有，但我看不出来。她在北京，应该不会过来。我这些年跟她见面很少。她是我姥姥家的骄傲，也是她爸爸的骄傲。”
甄珍说她那个表姐不回来，结果很凑巧，正好赶上她表姐休假回来，还真的去了。
来之前甄珍又给吴冕补充了一些信息，她之前因为学业问题在自己二姨家住了一年多，这位表姐就是二姨的孩子。这位表姐从小就事儿多，甄珍住到她家，表姐总觉得甄珍分走了她父母的宠爱，两人年纪差了两岁，算是同龄，但又因为这位表姐大了两岁，就总想管着她，自然也会欺负她，喜欢事事高她一头。甄珍每周回一次家，就跟父母哭，哭了一年多，就被父母带回家了。
吴冕对这位全家骄傲的姐姐很好奇，但见了面之后打消了自己的兴趣。这位表姐显然是隆重准备过的，穿了修身的毛呢，妆容一丝不苟。是不是事事高甄珍一头吴冕不知道，但个子确实比甄珍矮了快一个头，小麦肤色也没有增加几分气场，表情却很倨傲，坐在座位上不动声色的旁观，她自以为自己没有痕迹，但吴冕已经发现了。
果然是有，不知道为什么甄珍说她瞧不出来。
然后就是甄珍事先叮嘱过的她那位会问很多问题的二伯伯，正是甄珍这位表姐的父亲，教师出身，然而素养堪忧，旁若无人的问了吴冕很多问题，从学校工作到房产父母，问得越矩而细致。甄父几次阻拦依然百折不挠，最后连他妻子都看不下去了，拦着说你别问了，你又不是珍珍爸爸。
这位二伯伯讪讪的笑，瞟了一眼自己的女婿。他的女婿，也就是甄珍表姐的丈夫，同样没有甄珍高，更不用提跟吴冕比。两人刚才握手，吴冕微微弯腰的姿态不知道怎么就刺痛了这位以女儿为傲多次在亲戚面前炫耀自己闺女落户北京的二伯伯。
其实吴冕应付得很好。
他或多或少还有些旁观者或者合作者的心态，因为没有全情投入，所以更加理智，回答这些问题比他经历的面试容易多了。只不过目光一瞟，发现甄珍反倒是比他气愤难过，她很少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吴冕借着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手滑下去，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垂落的手。
安抚的意思。
甄珍愣了一下，扭头看吴冕。吴冕神色不变，只看着宴席上的甄父。
她转过脸低下头，不知道怎么的，因为吴冕这个小小的动作而脸红了。

第9章
甄珍因为自己家里的事，跟吴冕道了很多次歉。
她一直话不多，却因为自己家里的人说了很多话，羞愧难当。
吴冕其实没放在心上，反倒有些奇怪甄珍的道歉：“你亲戚都还可以，没你说的那么离谱。”
不过是夸张点，但都在承受范围之内，他是检察院公诉科的，见过的不堪的人和事比这多了去了。
甄珍放松似的松了口气。
那时候吴冕正在开车，听到甄珍舒了口气，扭头很快的瞟了她一眼。甄珍微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发呆，眼神有点茫然。
吴冕收回目光，他还有句话没说，这两拨亲戚见完，他倒是有些了解甄珍为什么是这么个性格了。
见了两拨亲戚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吴冕和甄珍一个月以后订婚。一个月后，吴冕跟甄珍完成了订婚仪式。
甄父特意买了一套新衣服，挺直了腰板跟吴冕的父亲见面，努力做一位体面的亲家。之前侄子订婚，甄父还瞧不上侄子的岳父，没想到真轮到自己闺女，他也是弱势的那一个。
他怕给甄珍跌份儿，让甄珍嫁过去被小瞧娘家没人撑腰。
订婚仪式很顺利，甄珍预想中的仪式被打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订婚后两个月，甄珍和吴冕也还没分手。
所以订婚两个月后，甄珍和吴冕结婚了。
那时候距离甄珍和吴冕交往刚好一年。
婚礼的筹备几乎也是两人一起的，甄珍大多时候只是提供自己喜好的选择，真正的细节操办是吴冕负责的。吴冕很照顾甄珍，很多都会跟她商量。很奇怪的是，他们一次都没有吵架，甄珍基本都是说怎样都好，只有蛋糕什么的才会做一下选择。
客气，两人之间的这种客气，是交往一年来他们始终能让人有距离感的原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话少又有商有量，不会吵架，会为对方考虑。可能很多人艳羡这样的模式，但甄珍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她总觉得他们不像情侣。但吴冕这个人，不管是她还是她的父母，又根本挑不出错。订婚后几次来她家都思虑周到，对甄珍也是如此，尊重她的想法，也细心。以至于让甄珍觉得，要是还觉得有什么不满足的，那她真是不识趣了。
甄珍两个月里一直在努力减肥，确实瘦了一些，不过始终没瘦到她想要的效果。好在婚纱遮住了她的手臂，让她挺显瘦。她平时有点颈前伸，婚礼那天一直紧绷着弦让自己仪态更好一点。毕竟她老公很帅，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挫。
甄珍被她爸牵着手走向吴冕时人就在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嫁给了吴冕。
他们交往一年，有一多半的时间甄珍都在等着吴冕跟她说分手，结果却是结婚。甄珍跟林云沐将吴冕跟她说结婚的那个场景，林云沐皱着眉听，问道：“没有什么仪式，就那么跟你说求婚了？”
甄珍嗯着，稍微有一丢丢遗憾的感觉，但转瞬即逝。反正甄珍不信吴冕是因为想睡她才跟她结婚的，她肚子上的肉肉也不允许她相信。
甄父把甄珍带到吴冕手里，眼眶突然就红了。
吴冕握住甄珍的手，尊重的对甄父笑了笑，然后两只手握住甄珍的，注视着她。
甄珍隔着面纱望着他的眼睛，可以看到吴冕的眼睛清澈而平静。
自己大婚的日子，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平静了。
甄珍的手指在他掌心蜷曲了一下。
这么久了，她的不安终于抽根发芽，在这一刻，她稍微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了。
林云沐在观众席为她祝福，又想起她们过去的每一次谈话，她实在不明白，甄珍为什么会选择跟吴冕结婚。
甄珍知道吴冕不爱她。
甄珍给林云沐的回答是，她知道吴冕肯定不爱自己，甚至都不一定谈得上有多喜欢。林云沐自然而然的问她，那她为什么还要跟吴冕结婚？
甄珍沉默几秒，继续给林云沐分析：“我觉得，他只是想找个安分的结婚而已。”
这个浅显直白的回答直接把林云沐给说沉默了。
倒不是说甄珍不安分，而是这个回答确实说出了很多人的心里想法。
“所以呢？所以你答应了？”林云沐问她，“他不爱你，甚至还可能没那么喜欢你，你们没有感情基础，那你们怎么生活？婚后培养感情吗？你有信心培养起来吗？万一他出轨了呢？甄珍，就你这个性格，你觉得你们如果离婚的话，你能得到自己的应得利益吗？”
“没有，”甄珍并没有被林云沐一连串的回答问懵，而是回道，“我没信心，不过我对他还挺有信心的，我觉得他不是会做出这样事的人。”
林云沐：“……”
“我偶像诶，那样不说明我眼光太不准了吗？”甄珍笑了笑。
林云沐就知道了她不肯回头。
在甄珍和吴冕交换戒指时，林云沐想起甄珍最后的话。
“小沐，我应该真的是很虚荣的人吧，吴冕他满足了我所有的幻想，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我想试试跟他步入婚姻，不管怎么样我想试试。”
持续一天的婚礼让甄珍很疲惫，但她不敢躺下休息，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她让自己坐在床边等待着，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肯定不是等待新婚之夜的害羞。
她思维有些混乱，反而轻松不起来。跟她想的不大一样，她不是很开心这场婚礼，茫茫中总觉得有一种不安。她看着面前的衣柜，房是新房，家具装修等等都是新的，应该是吴冕父母早就给吴冕准备好的，反正就房子这个问题上进行得异常顺利，甄父提的房子上写上甄珍名字的要求吴冕家也同意了，没有很多情侣的那种烦恼。
甄珍盯着衣柜上的花纹发呆，直到吴冕进来。
吴冕有些醉，但没有很严重，至少一进门他就看出甄珍的紧张茫然，发现吴冕过来，甄珍一下子绷直了后背。
吴冕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问她怎么还不睡。甄珍哦了一声，想问他睡哪，又觉得这句话有点矫情，吴冕从没跟她说分房睡，不管发生什么不都应该是顺理成章吗？
吴冕根本没等她纠结，去洗澡，甄珍避免尴尬去外面喝水，装作自己还有事的样子，她硬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又熬了一会才悄悄进去，看到吴冕已经在床的一侧睡着了。背对着她的。
甄珍揪着睡衣的一角轻轻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过去，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吴冕。
她刚才还又累又困，现在突然就不困了，大概是最困的那会已经熬过去了，现在人很精神。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这么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但她的确小心拉开被子，支起上身把灯关了，又小心的缩回被子里去。
灯一关，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下来，仿佛白天的热闹喧嚣都成了一场幻梦，不知道是否发生过。
甄珍听到背后吴冕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连忙闭了眼，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身上的被子浅浅的翻腾了一下，甄珍听到了吴冕的呼吸声。
甄珍登时连呼吸都忘了。
她的五感变得非常敏锐，她察觉到吴冕的手试探着贴过来，顺着她腰际贴在了她小腹上。甄珍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却不敢出声。
她听到吴冕低了声音问道：“睡着了吗？”
甄珍没出声，只摇了摇头。
她睡眠一直不大好，躺在床上一两个小时睡不着是常态。
吴冕没再说话。
甄珍察觉到他咬住了自己的耳垂，没用力道，更像是一点一点的研磨，微痒的感觉让她的半个身体仿佛都要麻掉了，她想要躲，吴冕圈住了她的腰，她动不了。他的手也向上游弋，缓缓的细致的滑过她的皮肤。
甄珍的呼吸根本就稳不住，她很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他停下。
吴冕微微用力，甄珍就从侧躺变成平躺。吴冕覆上来，两人的肌肤紧贴，甄珍扬起颈项，揪紧了被角睁大眼睛。因为拉了窗帘，房间内很暗，她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她看不见吴冕的表情。
她不知道吴冕此刻是怎么看她的，不知道他对他们的婚礼是开心的还是无所谓的。
甄珍突然有点心慌，她手放在吴冕胸口抵了一下，吴冕摸到她的手放到旁边，力道不大，但不容置喙。甄珍于是再度揪紧被子。
“我第一次，你对我温柔点。”“吴冕，我有点害怕。”“吴冕……”
这些话，甄珍都没有说。
她沉默，不再抵抗，但也没有什么迎合。吴冕显然也感觉到了甄珍这一点，所以他的手一点一点滑下去，滑到某一处，就揉捏她，一会，甄珍没忍住，唔了一声，手攀到他的肩上。吴冕在黑暗中胜利般笑了一下。
他寻到她的唇印上去。

第10章
甄珍对她的婚姻生活是满意的。
这是甄珍自己的想法，也是甄珍父母的想法。
甄珍第一次回娘家，是吴冕陪她来的，好像沉稳了很多，话也少了些，但气色是藏不住的，顶着一张没化妆的素颜依然气色很好，甄母悄悄放了点心。私底下悄悄问一下母女的私房话儿，甄珍很不好意思，但也小声答了，甄母细细看他表情，应该也没有说假话。
于是甄母放了点心。跟甄父说的时候也是说甄珍应该没受委屈。甄父嗤之以鼻，表示才这么几天，怎么可能就看出好坏来。
甄父虽然同意了这门婚事，但一直忧心忡忡。婚事他当时有点迟疑，但架不住甄珍想嫁的意愿强烈。
当然，甄父之所以同意甄珍和吴冕结婚，除了甄珍想嫁之外，吴冕这个人也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虽然看起来淡了点，但礼数周到，不光尊重甄父，连甄珍的那些亲戚也都客气礼貌，甄父也确实挑不出这个人的错处。他都挑不出来，甄珍自然也就更想嫁。
扪心自问，吴冕这样的条件确实是相当好的了，但他冷静的也很快，这样的男孩子娶他家丫头，算是甄家高攀了。所谓门当户对总有其自己的道理，他怕婆家太强势，甄珍在那里受委屈，也担心甄珍在那里过的不开心。
但从甄珍表现里，甄珍父母却是看不出她委屈的样子，也就放了点心，又忍不住在心里酸楚，他们到底陪不了甄珍一辈子，以后很多事，都得甄珍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了。
而面对吴冕的父母，甄珍照旧小心谨慎，尽可能的小心谨慎，就像很多年前她还未出嫁时她妈妈嘱咐的，眼里有事儿，多做少说。吴冕的父母态度始终是那样，淡淡的，对这个儿媳妇没有多讨厌，但似乎也没有多喜欢的意思。甄珍的婆婆也没有难为她，不过两人也不亲近，甄珍全然理解，并心满意足，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很不错了。
其实有时候，吴冕的母亲也会觉得奇怪。
怎么吴冕就选了甄珍呢，明明……
明明跟他的前女友完全不一样啊。
甄珍是真的对自己的婚姻很满足。
她休完婚假去上班，被办公室里年轻的女老师调侃果然结婚了以后就是不一样。甄珍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每次被这样说，她都很不好意思。
这种不好意思，确实是甜蜜的害羞。甄珍真心实意的将身心都沉浸在这段婚姻里，且因为嫁的是想嫁的人，所以她一颗心都是轻盈而温柔的。
甄珍觉得，结婚以后她跟吴冕的相处模式变化不大，虽然同床共枕朝夕相见，但大体还是原来的样子。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都不需要把对方当做精神的全部依赖。唯一让甄珍头疼的是做饭，她厨艺一般，至少短时间内她没办法把厨艺练好，但这个烦恼也是暂时的，吴冕包揽了两人在家时做饭的活儿，没为难甄珍。当然，甄珍也就包揽了刷完的工作，这是应该的。
新婚夜以后，吴冕依然会要她，不过次数并不多，两人也没有新婚夫妻刚在一起的冲动，至少吴冕似乎没有。虽然是新婚，但立刻就进入到规律节制的阶段。甄珍知道吴冕是正常的，但不知道这样的频率算不算正常。她对自己的身材没有信心，也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就默认了正常。
甄珍也不需要吴冕接送，也从没提过让他接送自己的要求，她嫁过来之前就有一辆自己的小汽车，天冷天热时就开自己的小车，不冷不热时也会骑一下自行车，婚后依然如此。
不过，婚后不久就是甄珍的生日，那一天吴冕提前给甄珍发信息说来接她。甄珍看到信息后心里一跳一跳的，调了课后朝学校外面跑，她不认识自家车的车牌号，很羞赧的发信息问他，走近是吴冕还摁喇叭提醒。
她以为吴冕会生气到副驾驶的时候惴惴不安。
然而吴冕没有，他只从身后的座位上拿过来一个礼盒给她，说了一声：“生日快乐。”
甄珍打开礼盒，看到里面是一个LV包包。
甄珍对这些包包什么的没什么研究，不过一眼认出了牌子，她怔了一下，还从没被送这样的礼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她其实是开心的，非常开心。她没告诉过吴冕自己生日，虽然今天吴冕给她发信息的时候她猜到了应该是为她生日，但也没想到他送自己这样的礼物。
甄珍不知道说什么好，嗫嚅的说谢谢。
这个反应显然有点与众不同，吴冕静了好几秒，看到甄珍把包搂在怀里，好像真的很喜欢，他这才嗯了一声：“应该的。”
然后带她去了一家餐厅，甄珍也没有去过，但很有情调，甄珍喜欢被绿色大型盆栽隔离出的小小空间，也喜欢头顶那几盏造型别致的吊灯。
吴冕看出她的开心，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讶异着。她小声的不断的跟他说谢谢，好像除了谢谢她就不会说其他的。吴冕发现甄珍似乎并没有教师这一行的职业病，性格也不大强势，也没有命令人的习惯，反而平时说话小，性子也绵。
她这样固然是很依从他，但同样的，吴冕也没有跟她聊天说话的兴趣，一个只会说都好的女人，无法激起他聊天说话的欲望。所以一开始两人都不怎么说话，直到吴冕订好的蛋糕送过来。
蛋糕不大，自然是量小而精。吴冕给她点了蜡烛让她许愿，甄珍许完愿后吴冕把刀递给甄珍让她切第一刀，甄珍把蛋糕一分为二，吴冕又接过来开始切蛋糕。
因为话少，这个过程没有什么玩闹，更像是走流程。吴冕认认真真的切，甄珍乖巧的等。谁也不说第一句话。
他把蛋糕放到甄珍盘里，然后甄珍盯着他盘里的蛋糕看。吴冕自然发现，问她怎么了，甄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声说：“你盘里的芒果片分给我成吗？”
吴冕愣了一下。
他自然没理由说不行。
甚至很奇怪的，因为她这句话，吴冕有点沉郁的心情都好起来。
他把芒果片都挑给她，然后问：“菠萝片要吗？”
甄珍瞄了一眼，眼睛发光，但说的是：“那个我就不要了。”
“你想吃就给你，只说想不想吃？”吴冕已经问得直截了当了。
甄珍微愣，看出吴冕有些不耐，她不再坚持，只点头：“想吃。”又把盘子给他。
吴冕又给她挑菠萝片，他挑的时候抬眼很快的掠了一眼甄珍，发现甄珍抿着唇不说话，有点失落委屈，吴冕想了想，问：“既然想吃菠萝片，为什么刚才不说？”
甄珍闻言看他一眼，倒也老实回了：“我只是觉得把你的水果片都拿来，有点欺负你。”
吴冕仿佛听到什么稀奇的话：“所以你就不要？”
甄珍垂眉不看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吴冕打量着甄珍，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甄珍身上的生硬感是怎么来的了。
她是一个特别讲理的人。
因为讲理，甄珍觉得自己如果要了全部的水果片就是委屈了吴冕，她不会想，她是老婆，她有一定特权，她可以任性。她这种性格体现在他们婚后的很多细节里，所以他们很多事情，都是交谈一两句就能解决。
任性过了虽然让人厌烦，但一点都不任性又确实缺了些情趣。
任性撒娇也是女性的一项特权跟特长，所谓撒娇女人最好命，甄珍却没有这种心思。所以她更显得无趣。
吴冕把盘子递给她。
“你要我就会给你，心甘情愿给的，这不叫欺负我。”
甄珍受惊般看了他一眼，立刻低下头去，她不说话，但脸明显红了。
吴冕心情又好了一点，问：“奶油你想吃吗？不想吃可以给我。”
甄珍说好，又想说谢谢，刚说了一个字就咽下去了，吴冕也不说话，只把自己的盘子推到她面前，让甄珍把奶油分给他。
这次生日，不可否认，吴冕在后半程倒是体验蛮好的。
甄珍真的很满足，她确实没什么不满意的。吴冕对她很好，对她的父母也好，甄珍觉得这就足够了。尽管她有时候会觉得，他们两个人的生活确实缺了一点点激情或者相互依赖的牵绊，尽管她有时候会觉得，她看不透吴冕，她觉得吴冕对她而言就像是罩着面纱的人，仿佛看清楚了模样，又因为那层面纱而总是看不清，尽管她也会觉得吴冕对她的态度像是温吞的白开水，暖度是有的，却少了热烈。但除了这些，吴冕对她无可指摘。所以甄珍很快抛下了她那点不和谐的感觉，转而带着欣喜和吴冕守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年少时没有看错人，这个少年那时候意气风发昂扬向上，长大后气质成熟可靠担当，甄珍很满足，她年少的梦开花结果，那个少年长成了很好的人。
甄珍从来没有告诉吴冕，生日那天她悄悄的许下的愿望，是希望能够和吴冕拥有长久的婚姻。

第11章
甄珍读研时的导师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女硕导，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但工作之余也很有少女心，因为甄珍组里都是女孩子，导师也是女孩子，偶尔也会聊一些未来女孩子嫁人的问题。
那时候甄珍还没动过嫁人的念头，听导师的谆谆教诲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导师郑重的跟她们说，工作以后一定要尽早认识一下异性，不要等到年纪大了再找。大多数女生习惯找同龄人，三十多岁的女生依然习惯找同龄男性，但三十多岁的男性如果还没有谈恋爱结婚，约莫是有两种情况，要么他有什么隐疾，要么他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甄珍是跟吴冕恋爱后，才一点点想起导师的话的。
甄珍从没问过吴冕关于他前女友的事，半个字都没提过。他们的婚姻里，主导地位的还是吴冕，八年的感情都没进入婚姻，想来结果应该不是和平分手，所以甄珍不问。
不过她结婚前，甄父确实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心眼儿小，也想的多，他怕吴冕跟那位前女友没有断干净，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毕竟甄珍只跟吴冕相处了一年而已，一年跟七年，差了可不少，更何况，那是吴冕最好的七年。
就算断干净，万一那女的再找回来呢？吴冕能稳住吗？
前女友这事儿，吴冕第一次来甄家登门拜访的时候就没有瞒着，甄父问了几句话后，凭着男人的直觉，断定这段感情对吴冕来说是个情伤，也断定吴冕对他那个前女友付出了很多感情。
甄父很严肃的提醒过甄珍，要好好思量到底要不要嫁给吴冕，甄珍也就考虑了三秒，决定要嫁。
甄珍跟父母保证过，她从没听到吴冕接过什么奇怪的电话，也没看到吴冕接到什么奇怪的信息，他的行程都会告诉她，如果不回家也会告诉她去哪里。
当然，能结婚说明甄父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坚决阻拦。
甄珍虽然跟父母这样保证，但她没说实话的是，她从没监视吴冕，也不怀疑他。吴冕说有个聚会，甄珍就应着说好，她很多时候都不会问是谁有哪些人，虽然吴冕也会告诉她有谁，但究竟有没有其他人，甄珍从不过问。
吴冕的社交账号也是如此，甄珍QQ没有跟他关联，也不清楚他有多少位好友。她甚至不知道他手机的密码，打不开他的手机，也没有录入自己的指纹，那是吴冕全然的自己的空间，甄珍也从没要求过。唯一有一点联系的，大概就是微信运动了。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甄珍觉得婚后她的生活没有很大变化的原因，彼此的私密全然独立。吴冕的空间婚前婚后都没什么变化，甚至连他这个人都没什么变化。毕竟都是大龄结婚，也过了年轻时跟全世界说我爱你的年纪，所以头像等能表达信息的头像也都没什么变化，就连空间他们都没有绑定成情侣空间。
尽管隐私跟空间全然独立，不一样的是，甄珍是一个很透明的人，很多事根本不需要吴冕问她就自己说出来，和林云沐出去吃个饭也会跟他说一句她家宝宝会自己吃饭了，完全就是经历过后情不自禁的说出口。她的社交圈子也不大，除了同事之外不怎么接触外面的人，生活方式也很简单规律。
甄珍的生活，吴冕一眼就能看透。但吴冕平时做什么，甄珍不过问，其实也不知道。
但甄珍并不因此而苦恼。
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些，她婚后一直希望能跟吴冕更亲近一些，试着寻找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也认认真真的学做饭练习厨艺，也去尝试吴冕感兴趣的话题。她甚至在吴冕的同意下去看了一些他学习的书，尽管那些枯燥的工具书看得她头昏眼花。
她做的这些，吴冕都看在眼里，不过没有说什么。她学习做饭，如果他在旁边，就会参与一下，不会让她独自忙。她说想看看他书房的书，吴冕就让她随便看，也没有说什么东西不能动不能翻。吴冕偶尔会玩玩游戏，次数不多，甄珍会在旁边观战。
甄珍对他根本没有防备，尽管她平时话少，但生活太规律简单，两人住在一起没多久，吴冕就看出了她很多小习惯和小爱好。那么大的人了，放松的方式是看网络言情小说，虽然她有时候会遮掩一下，但都是无效抵抗，吴冕不光知道她看，还知道她也会写，估计甄珍以为吴冕不了解这方面，所以有次在客厅用电脑的时候没有避着他，吴冕看了一眼她的界面，那个绿色的网页他一眼就认出了是哪个文学网站，看甄珍认认真真的粘贴复制，吴冕就知道了她在做什么，不过吴冕不动声色，之后也没提，甄珍这性格，如果她想说，绝对不会瞒他。
吴冕也知道相比看电视剧更喜欢看电影，看完还喜欢记录一下，她有专门的看书看电影做记录的笔记本，坚持手写。
其实吴冕发现她这个习惯是很偶然的，甄珍常用的书房连着阳台，吴冕去阳台拿东西的时候发现她在写字，寥寥一扫他就发现她不是在备课也不是在写什么材料，于是问了一句在做什么，甄珍立刻就盖住了本。
那时候吴冕刚看清她的题目，是个电影名字。甄珍脸涨的很红，非常抗拒，吴冕看她两眼，客气的退后几步表示自己无意冒犯，甄珍立刻收起了笔记本放到了一边，小声说没什么，顿了一下又小声说，我知道这很幼稚。
吴冕没说话，看她的书桌。甄珍很多东西都坚持手写，还喜欢用钢笔，老式吸墨的那种，所以她书桌边上放了几瓶墨水，蓝的墨蓝的黑的红的都有，她的笔筒也放了好几支钢笔，不过都是很普通便宜的款式，她喜欢用钢笔，但对质量好像没什么追求，常用的钢笔估计现在学生都不惜的用了。
吴冕收回目光，看向因为他长时间不说话而有点紧张的甄珍，他想，甄珍这心理素质，要是上示范课或有老师听课，不得紧张坏了？
“不幼稚，你忙吧。”吴冕说完当真离开了，还给她带上了门。
甄珍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一些积极的变化的。她甚至觉得，她们结婚以后的感情其实一直在升温，他们从没吵过架，也没冷战过。这个感觉她跟林云沐说了，林云沐不置可否，不过看好友这样开心，林云沐也是替她开心的。
甄珍唯一一次没忍住多说话，就是有会突然聊起初中时候。
他们明明就是初中同学，却很少谈那段岁月，或许是因为太久远。高中同学走近婚姻的更多一些，初中还是太小了点，当然，初中同学再相遇又恋爱结婚的也很多，但他俩情况又有点不一样。
吴冕是从小到大的优等生，可谈的东西不多，也不少，说成绩的话太乏味，说趣味的过往又太琐碎。甄珍不好意思说很多，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着那些不起眼的小事，有时候会觉得无聊。而且那会小女生谈论的吴冕，角度也不一样，那时候女孩子喜欢聊的，是哪个女生喜欢他，哪个女生圣诞节给他送礼物了，那个女生给他送情书了。
所以甄珍挑了其中一个，说你那时候文笔真好，我还记得你最喜欢写项羽。
吴冕初中时候最喜欢写项羽，甄珍印象里，他写了不止一次，他第一次拿全市满分作文，也是因为写了项羽。
那时候吴冕正拿着手机看新闻，分心听到甄珍的话，转头看她。
其实他自己也忘了他那时候喜欢写谁了。
他盯着甄珍几秒，甄珍还在等他回应，吴冕看她几秒，微微笑了笑：“你那时候就那么关注我了？”
甄珍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一开口就是说这样的话。
她的局促无所遁形，但还是强撑着跟他一本正经的解释：“我那时候是崇拜你。”
不是喜欢，是崇拜。甄珍强调，从初中到现在，她一直这么跟自己强调。
“崇拜和喜欢还不是都一样，”吴冕慢悠悠的说道，“你能分得这么清是崇拜不是喜欢？”
年少的喜欢，不都是从欣赏开始的吗，因为欣赏，才有了后来的好感和喜欢。
甄珍抿了下唇，不说自己能不能，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崇拜你，不是喜欢。”
声音低了一些。
吴冕也不追究，他还举着手机，但没看，只偏头看着甄珍，他看到她脸红了还在嘴硬，他觉得很有意思，也知道甄珍根本无从抵抗。于是他大度的不再跟她计较那时到底是崇拜还是喜欢，只问：“那现在呢？现在你是崇拜还是喜欢？”
吴冕注视着她，好整以暇的看她反应。
甄珍愣了一下，突然就后悔了，她不该提的，不该说她崇拜他，不对，她就不该提他喜欢写项羽。
她想说拒绝回答问题，又觉得未免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不想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她知道吴冕并不喜欢她。
所以她极为笨拙又生硬的说：“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说完利索的翻身拿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又担心自己不回复他的话他会生气。
应该没有，因为她察觉吴冕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被子被压了一下，吴冕关了她这边的床头灯。
躺进去后吴冕忍着笑在黑暗中跟她说：“过来让我抱着。”
对面静了几秒后，吴冕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张开手臂，甄珍就蜷进他怀里。
吴冕拍拍她的后背：“跳过这一回，可别想回回都能躲开。”
话刚说完，吴冕就察觉甄珍要逃，很有先见之明的箍紧她的腰，一会就听到甄珍放弃似的沮丧的叹气。
吴冕在黑暗中胜利般的笑了。

第12章
甄珍觉得和吴冕结婚后，时间都变得很快。
转眼下半年，吴冕生日。甄珍也花了心思，她提前一个月观察吴冕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但很可惜没有找到。她没发现吴冕有什么缺的，他的东西自己管理的也很好，有什么需要的也就自己买了。甄珍也给他买过衣服，她不想这次也买，就悄悄查了很多资料，甚至问了办公室老师的意见。
等到吴冕生日那天，甄珍给他发信息问他有没有空，吴冕回的也快，说有。
甄珍报了一家餐厅的名字，问他晚上去可以吗。
吴冕看着发的信息，总觉得这个措辞有点小心翼翼，他其实不是很喜欢，但还是回了一句好。
他加了一个小时的班，到了以后看到甄珍正等在那里，这家餐厅吴冕也来过，只是来过一两次，没有上次甄珍生日去的那家餐厅熟。里面的布置很雅致，白墙灰瓦，院内有小小的溪流和花草。吴冕蛮喜欢这里的配置，但知道这不是甄珍的风格，她应该是特意查了才选这的。
他一进来甄珍就发现了，因为甄珍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歪着头朝院里看，看到吴冕，立刻坐直了身体，先露了笑，然后冲他招招手。
吴冕跟着笑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心里轻快了不少。他看到甄珍站起来来跑着出来接他，跑的那几步一跳一跳的，完全就是一个小女孩。他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要等她出来。
甄珍果然跑出来了，明明跑得很急促，但到了他面前却刹住了脚，她的手是往外伸的，但到了他面前还是垂了下来，只蹦了一下在他面前站定，欢欣的看着他：“来啦！”
吴冕察觉到了她手臂的小动作，换平时，他可能又会不喜欢，但甄珍跑出来的那几下治愈了他，这个小细节他就没在意，吴冕顺手拉过她的胳膊把人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加班来晚了。”
甄珍果然脸红了，但没有推开他的拥抱，甚至伸手抱住了他，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吴冕一直都不喜欢甄珍跟自己客客气气的样子，这就是今天甄珍给他发信息他不怎么开心的原因，夫妻之间或许相敬如宾会走得长远，但过于客气就显得生分了。而甄珍很多时候会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就跟日韩用敬语一样，显得有距离感，甄珍小心翼翼的信息和很多时候冒出来的谢谢，虽然吴冕从没跟她说让她改，但她每次说吴冕心里都有点淡淡的烦躁。
甄珍这次的乖巧让吴冕心情更好了一点，他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甄珍说着没晚她也没等多久，犹豫了一下就抱住了他的手臂，拉着人往里面走。吴冕发现她这时候走路还是跳着的，他止不住要笑，但没有制止。进了餐厅吴冕和老板浅浅的点了点头，老板比了个好的手势，吴冕拉着甄珍坐到她刚才坐的桌子上。
“我就知道你肯定来过，”甄珍这样说着，但是并没有失落，她小声跟他说，“我是查了资料过来的，我看图片很喜欢这。不过从没来过。”
甄珍说这话的时候，手臂挡在胸前，身体紧贴着桌沿，只有手露出来，仰着脸的样子更显得人很小，她长的并不幼态，但眼睛一直很清澈。
吴冕盯着她看，他脸上一直有淡淡的笑意：“喜欢以后常来。”
“也行，”甄珍笑了笑，“就是离我们家比较远。”
说着她低头去拿自己的包包，没发现吴冕短暂的怔了一下，但随即眼底氤氲起笑意。
“吴冕，”她一向直呼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送礼物合适，我现在就送给你，如果时间不合适，你多担待。”
她又开始这样了，不过这次吴冕没在意，只说哪有那么多规矩，怎么都好。
甄珍小心的把两个礼盒给他。
“两个？”吴冕有点意外。他先打开上面那一个，一看盒子他就猜到应该是领带之类的东西，打开一看，果然是，做工精致的深蓝色领带，颜色也是他常用的。吴冕瞄了一眼巴巴看着他的甄珍，笑了一下：“好看，很喜欢。”
其实这样的常规的礼物，只要不太出格，都不会让人失望，当然，对吴冕来说其实也不会多惊喜。
甄珍松了口气，又眼睛亮亮的指指下面大的礼盒：“这个这个。”
吴冕就又拆下面那一个礼盒，打开一看，是一个杯子，是那种方便携带的智能保温杯。
“你工作或者在家里用都可以，”甄珍指了指上面的显示屏，“看到温度低了的话，记得把水倒掉换新的。”
她见过吴冕工作的样子，查资料可以熬到很晚，第二天看茶几，冷茶水满满一杯在那里放着。
她还很有兴趣的指了指灰色的杯身：“灰色，我查过，是你星座的幸运色。”
吴冕笑出声，万没想到她选这个颜色的理由是这样的，不过灰色他确实感觉也不错。他欣然接受了这个杯子，看了看手里两件礼物，笑着说：“我觉得你好像更想送这个杯子。”
甄珍诚实的点头，确实，那个价格不菲的领带是她后来买的。
吴冕看着甄珍，他能感觉得到甄珍今晚的活泼，而这个体验于他而言很不错。
他倾过身体看着她，表情神秘：“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甄珍眨了下眼睛，没有问什么话，绕过桌子过去，这家餐厅的椅子都是长沙发，坐2到3个人没问题，她一靠近，吴冕就拉住她的手臂往身前一拽，甄珍就跌进他怀里。
不等甄珍说话，吴冕低下头去吻她。甄珍一开始身体有些僵硬，也渐渐柔软下来，揪着他的衣服羞赧的配合。
这一天，甄珍30岁，吴冕刚刚30岁，像很多年轻的情侣一样热烈的拥吻。
老板过来时，吴冕看到了，他停下来把甄珍抱进怀里，又护住她的头。老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和气理解的对他笑了笑，吴冕也笑，轻轻指了指怀里的妻子，表示她很害羞。
甄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瓷盘与桌面接触的轻响，她就知道是有人过来了，身体一紧，不由得往吴冕怀里更紧的靠了靠，脸埋到他胸口，不敢见人，倒也应和了吴冕刚才的意思。吴冕更紧的抱着她，示意自己在。
“走了。”吴冕轻声说道。
甄珍颤颤巍巍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非常红，她小声嘟囔：“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敢在外面这样做……”
她连接吻两个字都不好意思说。
吴冕又啄了一下她的唇，日常给她下套：“你是不喜欢在外面亲，还是不喜欢我亲你？”
甄珍瞟他一眼，这次她察觉他在给自己下套。
但人家今天是寿星，再说，就算平时甄珍也也不会说都不喜欢来扫他的兴。
吴冕察觉甄珍眼神闪烁，他正奇怪甄珍还没回答，甄珍突然反过来重重的亲了他一下，唇贴唇短暂的接触，却发出啾的一声。
“如果是你的话，在外面亲也可以。”甄珍小声说道。
说完就跑。
吴冕直接愣在那里，甄珍跑到自己座位了他还维持原本的姿势。
他不敢相信刚才那么大胆的话是连接吻两个字都说不出口的甄珍说的。
他很久才回过神来，看甄珍坐在他对面强自镇定的打量刚才端上来的菜。他压着笑看着她，说：“过来。”
甄珍眼神很虚，脸也很红，看了他慌忙逃开视线：“不。”
吴冕也不跟她废话，直接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她那一边，把她困在玻璃和他之间。甄珍逃不掉，只好捂着脸，吴冕把她抱进怀里，拉开她的手去亲她。甄珍抓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没有拒绝。
她初吻给的吴冕，到现在了，还是有种生涩的感觉。
吴冕在她喘不上气时停下来，他声音也有点不稳了，压着声儿问她：“刚才那句话，是别人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没人教。”甄珍缩在他怀里不敢见人，声音闷闷的。
那就是自己灵感突发了。
吴冕一时无言。优秀啊，平时板板正正的甄珍突然说这样的话，他承认自己被撩到了。
他手放在甄珍后背拍拍她，脸上一直挂着笑，他贴着她的耳朵：“不过，还是不喜欢这外面的场合这样吧？”
甄珍在他怀里默默点头。
吴冕笑出声，甄珍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烫。
吴冕伸出手指摩挲着她的脸，低声说：“那以后就在家里亲吧。”
吴冕觉得今天的甄珍比平时活泼，也因为她刚才的那句话，让吴冕也不自觉的跟她调了情。
甄珍脸很红，跟以往一样说不出话来，好像刚才说出那样大胆话的人不是她一样。不过这次吴冕心情很好，从他进这个院子的时候，心情就一直很好。

第13章
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又到了新年，今年跟去年不一样，甄珍和吴冕到底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了。甄珍第一次在另一个家庭过年，吴家也是个大家庭，甚至比甄珍家里人还要多，虽然吴冕是独生子，但堂兄堂妹堂姐堂弟什么的一点都不少。婚礼的时候虽然都来过，但现在才开始认识说话。任谁都看出来，吴冕这位新婚妻子话少而拘谨，跟吴家这些兄弟姐妹比，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但吴冕蛮照顾她，甄珍比吴冕还大了几个月，但吴冕远比甄珍成熟。
聚会喝多了，吴冕的堂弟看看另一桌很少说话的甄珍，觉得这嫂嫂实在是闷，也不大能融入他们，她穿得很素，显然也不擅长打扮，得体是得体，但总归少了一点独一份的魅力。而吴家的女孩就不一样了，有在银行工作的，有在证券公司的，平时可能穿制服一板一眼，但工作外的私服都很有品位，很多并不显眼的小心机加身，娇俏又可爱。甄珍跟她们一对比落差就有点大。
堂弟年轻，加上酒上头，不由得小声问：“哥，你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姑娘凑合了呢？你也不好好挑挑？”
这话说得已经是过分。吴冕看了堂弟一眼：“这就是我挑好的。”
他年轻的堂弟还没反应过来，嘴很快的接了一句：“跟苏姐比差远了好吧……”
话说完，就发现吴冕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堂弟一个哆嗦，酒醒了。
吴冕三个堂兄一个堂弟，吴冕排第四，但他这个堂弟最怕他。
“这话我就听你说一次，下不为例。”吴冕沉声说。
堂弟连声道歉，再三保证，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晚宴结束后，甄珍坐在吴冕副驾驶里，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有点难熬，跟他家的那些同辈也不是很合得来，得拗着性子跟他们相处，甄珍有点累，还好这样的聚会不多。
吴冕看了她一眼：“很累？”
甄珍本能的摇头：“没有。”
吴冕沉默一会：“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他们想要去哪你不想去就拒绝，不用一直迎合他们。”
甄珍哦了一声，又解释：“也没有特意迎合啦……”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拧着身体跟他说：“你那个堂妹，很可爱。”
“哪个？”
“戴眼镜的那个，你最小的堂妹，”甄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很喜欢她。”
吴冕想了想，嗯，是他叔叔家的小闺女，也是跟同龄有点格格不入，性子偏静，也宅，做动漫的，净喜欢些他们看起来很幼稚的东西，但挺有主意一姑娘，做好决定的话她爸爸都拧不过她。
“那孩子还可以，投缘的话你俩可以多往来一下。”
甄珍点头：“我加了她微信了。”
甄珍从不担心吴冕去她家见她那堆亲戚，跟甄珍不一样，吴冕完全应付的过来。甄珍那些姐夫，多少都有点对吴冕示好的意思，是以甄珍的那些姐姐就算羡慕嫉妒，也不会明晃晃的说出来。偶尔这姐姐们不甘心想试探一下两人感情是不是真的好，甄珍因为确实沉浸在这段婚姻里觉得很好，所以误打误撞每次都回得让她们哑口无言，这姐姐们想要出言暗讽也没什么机会。
就连甄珍最不想见的二伯，在吴冕面前都安静下来。这位二伯自从自己闺女在北京结婚定居后，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炫耀他闺女，不分场合地点也不分人。因为甄珍外婆家同辈只有甄珍和这位表姐两个女孩，这位二伯就更喜欢跟甄珍夸自己闺女工作好嫁的好，连他女婿是单亲家庭都被他夸这对女孩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自己的闺女没有婆婆不用受气。现在闺女成了北京人以后的孩子都是北京人起点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甄珍没嫁人那会最不喜欢去二姨家，因为每次见到这位二伯就被说的很难受，回来有时候还会哭，她又不会反击，也说不出狠话。
而过年吴冕来登门拜访，他并没做什么，只是借着自己在北京求过学而跟这位二伯的女婿聊天，当着这位二伯的面跟他家女婿闲聊，他说话没一点攻击性，只随便问了几句就问出了这位表姐在北京的家底。
甄珍因为不喜欢二姨这一家，所以也就不关心表姐在北京的生活，对这位表姐跟他丈夫在北京做什么和情况如何根本就不想了解。但吴冕不一样。这位姐夫在从事航空方面的工作，在机场做地勤，吴冕对这方面很了解，问的就详细。这位表姐夫根本糊弄不过去，想夸张一下，吴冕就风淡云清的反问一句，渐渐就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都是在那个大都市里讨生活的，都是从这个小县市里走出来的，也不是吴冕这样一路优等生来到北京求学的人，高贵给谁看？
矮子里面拔将军，平时战战兢兢，回了老家就充老大显摆自己是北京人？
没意思。
二伯脸色铁青，表姐神色不好看，表姐夫满脸通红，二姨沉默不语。
吴冕客客气气礼数周到的带着甄珍告别。
甄珍长这么大，从没在她二伯家呆的这么安宁过，今年头一回，她二伯竟然没训她。
回家的路上甄珍突然说了声谢谢。
她知道吴冕一定看出来了。
吴冕当然看出来了，来之前甄珍就是一副忧心忡忡万般抗拒的样子，走亲戚仿佛上刑场，加上订婚前她曾给他发的信息，怎么看不出来？
吴冕根本没觉得这是个事儿，他看甄珍一眼，语气有点严厉：“他平时怎么训你就怎么听？你就这么老实的让他搓扁揉圆？”
甄珍呐呐：“我没让他搓扁揉圆……”
我反倒被你搓扁揉圆，还不是一回。
这个少儿不宜的念头让甄珍耳朵根红了，心里愧疚反问，此刻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真是罪过罪过。
吴冕也陷入奇怪的沉默，专心开车不说话。
甄珍揪了揪头发，她想缓解一下气氛，就解释：“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反击，只是我控制不好，很容易就吵起来。那是我妈妈的亲姐姐诶，万一吵起来撕破脸皮，又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到时候还得我去道歉……”
说白了，甄珍不会优雅撕逼。
吴冕扭头很快看了她一眼：“你还会吵架？”
他印象里，甄珍别说吵架，就连大声说话都很少，她在学校怎么样不知道，但两人在一起时，她确实如此。
“会啊。”甄珍看他一眼，有点困惑他惊讶的点。
吴冕稍微有了兴趣，继续问：“那你会因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不会有什么特定的原因，但我要是吵架，肯定是平时的小矛盾积累多了爆发的，而且一定是以后再也不想搭理这个人了，”甄珍叹息着，仿佛陷入沉思，“除非跟我爸吵。”
吴冕想笑，也没有忍着，勾唇笑了一下，又随即收起笑容。
“没吵过几次架吧？”
“嗯，倒也是，其实我更擅长冷战。”
估计是因为今天心情好，甄珍今天思维活跃，话也多，防备更低。
她这话说完，吴冕沉默了一下。其实也能猜到，甄珍不擅长打嘴仗，那表示生气的方式就很可能是冷战。
“冷战也是因为你再也不想搭理这个人吗？”
“倒不一定……我冷战的话，一般最后都会跟对方和好。我跟小沐都冷战过。”
“得对方主动说？”
“不一定，有时候我也会主动，但我主动的时候少。”
“你能冷战多久？”
“说不好，我最长的时候冷战了一个月。”
想了一下她小心征求吴冕的观点：“也不算长吧？”
“也不算短。”吴冕回道。
甄珍哦了声，讪讪的转过头去。
“冷战一个月那次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有段时间我兼职在网上上课，让我爸把电视声音关小点。我爸说我占用他的时间，我很生气，就跟他冷战了。到最后是我先道的歉。”
“那跟林云沐是为什么冷战？”
林云沐他见过，性格宽厚有主见，不像是闹冷战的人。
“小沐啊，”甄珍忽然不好意思，“小沐是因为读研的时候，有一个女孩通过我认识小沐了，那个女孩很欣赏小沐，跟她走得很近，我觉得小沐冷落我了，心里难受，就不想搭理小沐……最后小沐主动找我求和的。”
说到后面甄珍声音越来越小，顿了一下她又解释，“就那一次，我确实很喜欢小沐，后来就舍不得跟她冷战了。”
吴冕没说话，他觉得舍不得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这个事也让吴冕感觉到，甄珍比他想象得感性得多，感情也更浓烈。
然而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冷静理性的样子。
“你喜欢一个人，就舍不得跟她冷战？”吴冕问她。
甄珍点头：“差不多。”
她没发现自己掉进吴冕设的陷阱里。
“所以你是喜欢我吧，”吴冕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反向逻辑无懈可击。
甄珍：“……”
怎么又绕到这个话题了呢。
明明他也没说过喜欢她啊。
这一点也不公平。
甄珍不说，吴冕这次却不想轻易放过她，腾出一只手要去捏她的脸，甄珍躲过去，怕他再闹影响开车，连忙说：“喜欢，喜欢啊……”
当然喜欢，不喜欢你，怎么可能跟你结婚呢？
甄珍用开玩笑的敷衍的方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说完以后她脸红了，安静下来低着头盯着脚尖。
我真的好喜欢你。她在心里说道。
吴冕也不说话了，他收回捏她脸的手，转而做了一个让甄珍意外的动作。
他握住了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他的手掌宽大，把甄珍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甄珍察觉他拿指腹一下一下刮着她的小拇指指甲。
甄珍讶异的看着他，吴冕专心把车开进小区，神色淡淡，并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尽管这对他们这对相处有些温吞的夫妻来说，已经是一个很亲昵的动作。
甄珍脸越发红了，她心跳得很快，任他把玩自己的手，她不敢问，是不是他也有点点喜欢自己了。

第14章
两人感情的每一次小小的升温，都足够让甄珍万分欣喜。
她一直都不是一个自信的人，所以不敢问吴冕是不是也开始喜欢她了。她喜欢收集一些生活的细节来佐证。每找到一个，就默默的开心而满足。吴冕也确实带给她改变，向好的改变，虽然她需要面对有些严厉的公公和有些寡淡的婆婆，也要面对吴冕那些光鲜亮丽的同辈兄弟姐妹，但因为吴冕，她愿意去克服。因为吴冕让她不用再面对自家倨傲的表姐和自视清高的堂兄妹。婚姻本来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这些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她不否认，结婚前，自己也对这桩婚姻有些忐忑，但渐渐有了跟吴冕走下去的勇气。
还有期待。
结婚一年的时候，他们遭遇了催生。甄珍不是一个能记得住特殊日子的人，她有时候连她自己的生日都能忘。结婚纪念日她也没想起来，如果不是她婆婆跟她说，甄珍可能就稀里糊涂的把这一天给忘了。
她婆婆也不是特意提醒他们要过这一天，而是想跟他们说，结婚一年了，两个人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要个孩子了。
话是在饭桌上说的，甄珍当场愣住，她下意识去看吴冕，吴冕如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只点点头：“嗯，会考虑的。”
甄珍也就跟着点头，同时有点羞愧，可能是因为两人感情基础比较浅的原因，这一年她光想着怎么跟吴冕好好相处了，孩子这事儿她还真没怎么想过，她父母也跟她提过这事儿，总偷偷问她有消息了没，甄珍基本都说再等等，但生宝宝这种事她一次都没跟吴冕提过。
回家的时候甄珍一直在想孩子的事儿，她反射弧很长，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吴冕只说会考虑，其实也没说要不要。
甄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抠字眼想太多，但也没有去问吴冕。她潜意识里觉得还是吴冕做主，他想要宝宝的话，那就生，不想要就再等等。甄珍在很多时候，还真的跟她妈妈一样，是一个不喜欢操心的人。
然而晚上，吴冕抱着她的时候，问的却不是孩子的问题。
他问的是：“甄珍，这一年你开心吗？”
甄珍觉得莫名其妙，又没来由的有些不安，她小声说：“开心啊。”
吴冕埋首在她颈窝里，闻言没有说话。
甄珍张了张口，到底没有问吴冕，这一年他开不开心，有没有后悔娶她。
她突然有点不敢问。
尽管这一年来，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至少在甄珍眼里是这样的。他也会带她去见他的同事，也会来她学校接她，其实他并没有避讳两人存在的事实。他们最近交谈也多了，家里也不像刚结婚时那么沉闷了，每天会有笑声。她觉得跟她最初遇到的那个高冷寡言的吴冕相比，如今话也多了些，也会跟她闹，也会碰她。他们跟林云沐和卫瑛等夫妻聚会的时候，吴冕看起来跟那些丈夫也都一样。
这不就可以了吗？在甄珍眼里，她觉得至少吴冕在接受她作为他妻子的存在，并且没有排斥。她也没有奢求更多，当然也不敢问，她怕如果她问了吴冕，哪怕他沉默，甄珍就会觉得她所有的设想和坚持都成了笑话。
吴冕翻过来把她压倒身下，他撑起身体问她：“想不想要孩子？”
甄珍愣住。
吴冕垂首看她，等着她回答。
他五官长的很好，那双丹凤眼尤其出挑，内敛情绪，很有气场，他等着甄珍的回答，甄珍完全看不出他对孩子的想法。
所以甄珍干脆不想了，她坦诚的跟他说自己的心里话：“你决定就好。”
这是她在回家的路上就做好的决定，没有后悔也没有犹豫。
吴冕静了一秒，低头亲她。
他手贴着她的小腹，感觉到甄珍躲了一下，她每次都会这样，可能是因为小腹有肉肉，她不大自信，所以不太希望吴冕碰她这里。甄珍一直不算很瘦，结婚那会努力减过肥，穿完婚纱就没再减，但也没再长，就维持在了她结婚那会的体重跟体型。小腹的肉少了一些，但没有少到紧致平坦的程度，不过她的小腹摸起来特别软，也感觉不到赘肉的起伏。
吴冕能感觉到甄珍的躲，但他伸开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没有离开，他小声说：“那就生个孩子吧。”
他听到甄珍音调上扬的嗯了一声，不是答应，而是惊讶，她似乎没想到吴冕会这样说。
“怎么这么惊讶的样子？”吴冕轻轻的咬了一下她的下巴。
甄珍仰起头：“没有……好。”
……
甄珍确实没料到吴冕就这么答应了。
她的意外显而易见，也因此没有睡着，她只要心里装着事儿，晚上就容易睡不着。吴冕搂着她已经入睡，甄珍平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心里想着，明天上班估计又要很困。
她躺久了就想动一动，从平躺变成侧躺，吴冕已经睡着，但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半梦半醒的抬起手臂等她调整好姿势后又把人搂住，还往怀里紧了紧。
甄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和他大体的轮廓。她把手垫在脸下面，两掌合十的那种，俨然是幼儿园小朋友初学睡觉这个姿势是惯用的标志性动作。甄珍其实还是睡不着，她就只好在黑暗中打量吴冕。
她把人盯了一会，发现吴冕其实睡得不太安稳，他平时睡觉就很安静，呼吸平稳，也从不打呼，但他今晚的呼吸不均匀，呼吸一会重一会轻，仿佛入的那个梦并不美好。
甄珍突然想起以前看的各种狗血故事，枕边人在睡梦中突然叫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是烂俗的套路，但这会甄珍突然好奇，如果这时候吴冕喊出的名字，会是谁呢？
她自然不敢付出实践，主要是不好意思把人折腾醒了，她也没有这种旺盛的好奇心。于是在他怀里又小小的调整了一下睡姿准备酝酿睡意，这一动又让吴冕醒了些，他深呼吸又叹息一声，跟着动了动，声音含着睡意：“乖，别闹。”
听起来特别正常的一句话。
一开始甄珍也是这么觉得，但几秒后，甄珍怔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不知道吴冕这句话是不是说给她听的，吴冕从来不跟她说乖，也不会跟她说别闹，因为她本身就乖，就不闹。
意识到这一点时，甄珍心里沉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也没闹，只轻轻的缩到他怀里，第一次搂上了他的腰。
这件事其实甄珍并没有放在心上，虽然那一晚她失眠了，但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她心里的疑问也跟着太阳的升起而烟消云散。第二天晚上，吴冕晚上没有回家吃饭，甄珍坐在沙发上学做针织，一边学一边等他。她是妥妥的白羊座，三分钟热度一上来就一定要试一下，大费周章的把材料都准备好，指不定几天以后就懒得碰了。现在正好是三分钟热度上头的时候。
开锁的声音一响甄珍就坐起来了，应到门前，正好吴冕开门进来。她一走近他就闻到了酒气，说了声你喝酒了啊。并没有责怪。
吴冕嗯了一声，话很少，甄珍这才发现他不光喝酒了，还喝得不少。这让她有点不安起来，她从没见他和这么多过，她不知道吴冕喝多了酒会是什么样子。她对男人喝醉酒的印象还是来自于她爸，体验不大好。
所以甄珍没了声音，安安静静的扶着他让他换鞋子，帮他换衣服，生怕有个什么地方做不好让他生了气。没想到吴冕喝多了酒依然很敏锐，在她小声问他要不要现在洗个澡的时候，吴冕笑了，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他这句话让甄珍腾的想起昨晚吴冕半梦半醒的那句话，她愣了一下问我平时不乖吗？
“乖，平时也乖。”吴冕喃喃着，去抱她，他力气很大，却又不稳，抱着她跌跌撞撞的一起摔倒在床上，然后埋首在她胸前，不说话了。
甄珍任他抱着，还拍了拍他的后背，吴冕笑了一下，更紧的抱住她。
甄珍的胸部其实很丰满，但她本人似乎不大喜欢，可能是因为以前当学生的经历，如今自己做了老师觉得会有些困扰，所以平时上班习惯也穿比较紧的内衣，套宽松的外套，但又觉得勒，回家以后就会换上宽松的。是以每晚吴冕都能看到她的胸口仿佛两只小白兔在跳。
鼻端都是她的气息，吴冕酒后昏胀纷乱的大脑渐渐平复下来，察觉到甄珍给他揉太阳穴，吴冕没有制止。
他突然夸她：“真是温柔如水的解语花。”
甄珍反驳的很快：“没有，我不温柔，也不是解语花，如果真的温柔，刚才就会说些话来安抚你了。”
她不好意思起来：“可我不会。”
吴冕笑了，吸了口气：“没关系，有效果的。”
顿了一下，吴冕忽然问：“甄珍，你以前到底崇拜我什么？”

第15章
甄珍很少跟吴冕说喜欢，但很多次都说崇拜他。
说得严肃，一度让吴冕以为自己是什么模范人物。
其实他们只是初中同学了三年而已，但却是最陌路的同班同学。吴冕对初中时候的甄珍并没有什么印象，唯一模糊的记忆是，甄珍当初是一个话很少的女孩，学习还不错，但沉默寡言，很不活跃，正因此，并没有留下什么记忆点。
他对自己给人留下印象是有点自信的，他那时候成绩还不错，也受到过情书跟巧克力，被女孩子表白过几回。可毕竟是年少，那些姑娘也很多就结了婚生了孩子，初中跟高中也不一样，大多数的人他都断了联系，有的人偶尔再见，也都是成年人的样子，已为人妇的曾经的女孩，也不过是客客气气的跟他说笑一下，曾经的那些喜欢，成了近乎虚无的过往和尚算美好的记忆而已。
这才是正常的结果。从没听说像甄珍这样，把中学时对一个同学的崇拜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如果不是吴冕了解她的性格，估计都会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好笑。
甄珍被他这一问，似乎想了想，但回答让吴冕哭笑不得：“你很多地方都很让人佩服，崇拜的地方很多。”
说得理所当然。
“……真是我的荣幸。”吴冕还心安理得的抱着她，顿了一下又问，“你这是跟我说情话？”
“不是情话啊，我是真的这么觉得的，我不会昧着自己的心说自己不想说的情话的。”
“所以你是喜欢我才说这些话的？”
又来了。
甄珍无奈的说：“是是是。”
吴冕在她怀里闷声笑，甄珍觉得他特别坏。明明都告诉过他了怎么总是反复确认呢。
“那你的崇拜能持续多久？”吴冕又问道。
甄珍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现在，还是很崇拜你。也可能以后因为什么事，就突然不崇拜了。”
吴冕静了一秒，接下去问：“会因为什么事？”
“不知道啊，没想好，”甄珍笑了笑，她弓起身，手犹豫了一下，去抚摸他的头发，“还没发生，我也不知道。”
她突然觉得有点奇怪，感觉这话题有点深入了，不由得问：“怎么了吗？”
“没怎么，”吴冕摇头，终于抬头看她，“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不值得你这么崇拜，你会怎么办？”
甄珍愣了一下。吴冕往上移了移身体，他应该是酒醒了些，眼神清明了很多，盯着她看。
甄珍还看着他发怔，眼睛开始浮起担忧：“怎么了吗？”
吴冕捏了捏她的脸，没回答，只说：“当初去北京求学的时候，一开始其实也很不适应，那里人才很多，我一开始在那里也并没有多优秀出色。可能也没你想的那么优秀，怎么样，还崇拜吗？”
他说得很平静，脸上甚至有淡淡的笑意。
“我觉得得让你知道一下，我也不是一直无往不胜。”他轻声说。
他没对别人说过这些，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就说出了口，大概是因为甄珍总是说崇拜他吧。
吴冕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很顺，从小的优等尖子生，从念书开始他基本没跌出过前三，不管是在多好的学校都是如此。高考考入国内最好的政法大学，最好的专业，去的时候确实意气风发，因为是去了心仪的大学心仪的专业，完全达到了他的既定目标。但没人知道，上大学的时候，吴冕也有很长时间的失落。他的世界陡然变大了，系里人才济济，他曾经所自豪的条件也都成为平庸无奇。
他不是一个习惯沉沦或感怀春秋的人，更不喜欢自怨自艾或自怜，在学校里很快也再度拔地而起迎头赶上，继续他顺利的人生。但这样的心理落差，虽然他没有外露过，不过在一段时间里确实存在。
甄珍盯着他，她眼睛里渐渐流露出不安和焦急，吴冕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让她想多了。
“我喜欢你十个优点，就算你其中一个做的不好，我还有喜欢你的九个优点，再说，就算那一个你做得不好，你也比我强啊，比大多数人都强啊。我为什么不会崇拜你？你是觉得我只喜欢更强的，一直追逐更强的？看到更好的就跟着人家跑？”
说到这的时候甄珍声音都有点颤了，不敢相信吴冕是这么看她的。她下意识就要起床离开，吴冕连忙把人抱住：“甄珍，我不是这个意思！”
甄珍挣了一下没挣动，就没再反抗，但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吴冕有点着慌，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反复跟她说对不起，两人认识了两年，他还从没这么慌过。不管是外面还是面对甄珍，他向来冷静沉稳。
甄珍哭也不出声，应该是觉得自己哭有点矫情，也很快擦干眼泪，她咳嗽了一声：“我哭的时候特别没有美感。”
说完腾的起身跑出去了，她小时候就得了鼻炎，一哭就容易流鼻涕，完全做不到美美掉眼泪。
她爬起来的时候吴冕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跟着起床，甄珍很快洗了脸出来了，说让他放水洗澡，这次不是询问了，是直接就让他这样做。吴冕也听话，等洗了澡出来，甄珍已经躺下了，听到他出来的声音睁眼看他，眼皮还是红的。
吴冕躺进去抱她。
“刚才不是让你哭的。”他说。
甄珍笑了笑，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甄珍，”吴冕轻声说，“跟你在一起这一年，我也很开心。”
他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甄珍怔了一下，很惊讶：“真的？”
吴冕哭笑不得，手从她后背往上滑，摸到她颈后的富贵包，她长年久坐，颈椎腰椎都不大好，吴冕给她揉着：“怎么还不信呢？”
“我信，”甄珍缩到他怀里，她特别喜欢他的怀抱，“可我不止这一年，我很多年前就很庆幸遇见你。”
吴冕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迷幻。
他跟自己的妻子躺在床上互飚情话。
他那板板正正的讲理的沉闷无趣的妻子原来说起情话夸起人来这么有战斗力，他觉得自己这回赢不了。
但他很开心。
两天后，他们度过了一周年的结婚纪念日。很简约的出去聚餐庆祝，还是之前吴冕生日时甄珍带让她去的那家餐厅，连位置都是一样的。
甄珍收到吴冕送到的礼物时，吴冕第一次知道，甄珍看到喜欢的东西能开心成这样，他送了她一支钢笔，她的反应远比上一次收到包包要开心得多，眼睛都是发光的，问笔尖多大，吴冕说0.38。他知道甄珍写字小，爱用细笔尖。甄珍听到这句话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一直到吃饭前都还在笑眯眯的打量那支钢笔。然后跟他说，她之前查过这一款，一直没舍得买，从没想到有一天她拥有它了。
“是你带给我的！”甄珍这样说道。
吴冕一直看着她笑。
钢笔不贵，至少跟上次买的包包比不贵，但甄珍比上次还满足。她算是从学校出来又进入学校，从上学到现在都是在学校里呆着。不管如今学校学生有多社会，甄珍本人确实一直带着一些学院的天真简单。
这个感觉对吴冕来说不坏。
甚至很不错。
所以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一整天都很愉快。对甄珍来说，在她喜欢的餐厅和吴冕共进晚餐，这实在是两年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衷心希望如果这是梦就不要被打破。在今天，她终于承认，她还是想贪婪一点的。
然而梦碎的也很快，打脸猝不及防。
晚上两人回家，甄珍让吴冕先洗澡，她自己还拿着那支钢笔翻来覆去的看。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吴冕的手机放在外面。
吴冕习惯手机内扣，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他把手机屏幕朝上了，盖在衣服底下。因为衣服薄，屏幕发光时甄珍注意到了。
她那天不知道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觉得跟吴冕更亲近了，所以少了很多顾忌，信手把衣服拿开，然后毫无防备的看到了信息。
她不知道吴冕手机的登录密码，但信息发过来时，手机屏幕上会有短暂的信息显示，还会出现一行信息内容。
因为内容只有几个字，所以完整的显示出来了。
屏幕亮了三次，第一次甄珍没看到，后两次甄珍看到了。
甄珍一直觉得自己记忆里不大好，直觉也很差，女人传奇第六感对她而言基本没有，如果自己丈夫真的出轨或者有什么猫腻的话，她一定察觉不到。
但事实是，仅仅闪了两下，甄珍不光看清楚了内容，还记住了来信的名字。
那是QQ信息，两次的来信是——
“我好想你。”
“我想跟你见一面。”
来信的QQ名字叫苏知愿。

第16章
“甄珍。”
吴冕叫她了。
甄珍简直一个激灵，迅速把衣服盖了上去，她嗯了一声。
“毛巾我忘带了，帮我拿一下。”
甄珍说了声好。
她找到吴冕的毛巾，把浴室的门打开一个小缝给他递过去，不朝里面看。
浴室里，吴冕并没有立刻把毛巾接过来，他大掌扣住甄珍的手腕，朝自己怀里轻轻拉了拉。力道很小，却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
甄珍饶是心乱如麻也明白了这个信号的意思，她愣了一下，自然没心情，低声说不要。说完觉得这有点生硬，她低声解释，可能要来例假了，不大舒服。
吴冕哦了一声，有点遗憾的叹气，故意叹给甄珍听的。如果是平时，甄珍或许会笑，吴冕要是再坚持一下，她可能就半推半就的依从了。但此刻，甄珍只是收回手关上了门，没再多说话。
她其实就是这样的人，丧起来没边儿。
她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心里装着什么事儿，根本就藏不住，全写在脸上。就像现在，她根本藏不住此刻自己不想理会吴冕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完全做不到若无其事。
甄珍跑到另一个卧室，她茫然无措，于是贴墙靠着，从站着变成蹲下，她拼命跟自己说要冷静，要相信吴冕，吴冕可以处理好的，他们现在感情正在变好，她要相信他。她这样反复跟自己强调了很多遍，跟洗脑一样，洗的觉得自己信了，她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脸，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走出卧室。
吴冕已经出来了，擦着头发看手机，神情很淡，甄珍担心他是不是看出自己看到他手机了。
应该没有，吴冕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甚至对她笑了笑嘱咐说洗澡前把水调低一点。甄珍跟其他女孩也不一样，女孩子洗澡水温都比较高，她正好反着，不管喝水还是洗澡水温都比较低。
甄珍说了声好，拿着毛巾进了浴室。进浴室后她松了口气，她觉得可以的，给她几小时，她应该就能把刚才信息的事儿给忘了，继续像平时一样跟吴冕在一起。
洗了澡之后，甄珍果然把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正在看手机的吴冕，他神色特别安静，但甄珍知道他是在打字，他们都是习惯用全键，打字的时候需要两手捧着手机，他如果看新闻，就会用单手。
甄珍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很平静。她躺下来，没玩手机，直接要关灯睡觉。吴冕有点意外，摸摸她半干的发：“今天睡这么早？头发还没干呢。”
“早睡早起身体好。”
吴冕手插在她头发里，皱了下眉：“再擦擦头发。”
甄珍不喜欢用吹风机，除非着急出门，平时就是自然晾干，但毛巾擦头发，她也不会擦得特别干。
甄珍不在意，说没事。吴冕捏她耳垂，问她起不起来，甄珍还是说不起，一次没关系。吴冕很凶的哼了一声，然后自己起床去拿毛巾，甄珍察觉到了，但始终维持那个姿势没有动，尽管她知道这时候吴冕的手机可能还开着。
吴冕回来，跟她说：“起来。”
这次甄珍躲不过去了，人家都把毛巾送到眼前了，再不接着就过分了。她坐起来，吴冕没给她，他盘腿坐在她面前，自己拿毛巾给她擦。
他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甄珍低头想着，他一定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才能做得这样好。
吴冕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收了毛巾，让她转身，从后面擦她的长发。甄珍的头发越来越长，之间见她的时候还是半长不短的扎个小毛辫儿，现在已经快齐腰了。
“头发还要留吗？”吴冕一边给她擦一边问。
“想。”甄珍言简意赅。
吴冕摸了摸她的头发，说：“留长了也不错。”
她头发很黑，也很顺，长发的样子应该很温婉。
擦干了，吴冕又让她梳头发，甄珍说你给我梳行不行？吴冕笑了，说甄珍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一边说一边去拿梳子给她梳头发。
他不大敢使力，一点一点给她疏通，头发长了梳起来是有些费力，吴冕说痛的话就跟我说。甄珍说好。
顿了一下，吴冕又说道：“甄珍，以后提这样的要求，不用问行不行，就直接说‘你给我梳头发’就可以，明白了吗？”
“为什么？”
“因为你说‘行不行’‘好吗’这样的字眼时，会显得很客气，也会显得放低姿态，但你不需要放低姿态。尤其不需要跟我这样客气，因为我们是夫妻，明白了？”
吴冕仿佛一个老师，教着自己30岁的妻子细微的人生道理。
他一直都不喜欢甄珍这样说话，虽然很礼貌，但生疏客套。其实他发现不管在什么时候她都是这样说，这完全就是她的语言习惯。
甄珍沉默几秒，回答：“我知道了。”
吴冕听她声音沉闷，手顿了一下，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拉。甄珍猝不及防，跌进他的怀里。
她背靠着吴冕，只能仰脸才能看到他的脸。吴冕低头打量着她，其实从他的视野看，甄珍的脸是倒着的，但不妨碍吴冕直视她的眼睛。他低头皱眉看她：“不开心了？”
甄珍立刻回答说没有。然后挣扎着要起来。
吴冕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挑眉：“你明明不开心。”
她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没有！你想多了。”甄珍说着又挣扎着要站起来，再度失败。
吴冕低头打量她的脸：“说谎，不过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是不会说？”
甄珍沉默。
“关于我的事？”吴冕问道。
甄珍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场景，包括吴冕说的话，在她的人生里已经出现过无数次。
总有曾经关系很好甚至亲近的人问她，怎么回事，关于我吗？甄珍总是说没有，时间长了，他们就冷漠了，就离自己而去了。
她搞砸了，她又搞砸了。
她突然有些心烦，也很无助，陷入短暂的记忆了，一时间忘了从吴冕怀里坐起来。
“看来是我的事了。”吴冕了然，尽管一开始他就觉得应该如此。
甄珍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算这样的死亡视角，吴冕也很好看，而且居高临下的姿势，让他更气势迫人，甄珍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我如果问你，是关于我的什么事，你愿意说吗？”吴冕再次问道。
甄珍垂眉，默默的坐起来。
“看来是不愿意。”吴冕的神色也淡了。
他发现了甄珍今天的不同，跟平时都不一样。他感觉到甄珍仿佛躲进了一个壳里，外面带着刺，她躲进去把自己防备起来，不沟通，沉默着应对一切。
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所以吴冕不打算就这样停止。
“既然是关于我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不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就会维持现状，你还是会很难受。”
吴冕平静的看着她。
甄珍就知道，如果她不说，那她今天应该是不能睡觉了。
“苏知愿是谁？”
说这句话时，甄珍没有看吴冕，而是偏过目光盯着床的一个角落。她并没有什么底气的样子，所以声音很低。
吴冕怔了一下。
“我今晚看到了你的手机来信，苏知愿是谁？”甄珍的目光终于转到他的脸上。
然而这时候，吴冕的神情已经很平静了。
“苏知愿是我前女友。”
就是那个陪了吴冕八年的女朋友。
这次轮到甄珍愣了。
她突然意识到几秒之前自己有多傻。她以为这个人或许是某个正撩拨吴冕的人，尽管觉得吴冕应该不会，后来她又猜测是不是他的女同事。她还想能说好想你这样亲密的话，是不是说明两人已经亲密好久了。她根本没想到苏知愿是吴冕的前女友。
她又觉得荒唐，卫瑛跟她讲过吴冕的前女友，她父亲各种盘问吴冕的前女友，结果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个前女友的名字。或许是觉得这个名字是可有可无的，所以每每用“他前女友”来代替。而更重要的是，她从来没问过。
是觉得不需要问，还是不敢问？
甄珍不知道。
总之她突然说不出话。
她没有吴冕的手机登录密码，也不知道他的QQ和微信，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叫苏知愿的女孩是被吴冕宠了近八年的姑娘，吴冕把自己最好的八年都给了那个女孩。
“分手的时候我删了她的照片和账号，她这两天突然加我微信，给我发信息，我一开始没答应，她一直发，昨天刚刚加上的。”
吴冕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后让她看自己的微信。他调出苏知愿的界面，苏知愿的微信名就是知愿，单单是名字就已经足够文艺，吴冕把手机放她手里让她看记录，里面苏知愿在问他最近做什么，听说他结婚了之类的问题，吴冕回得都很简短，对自己结婚这件事也并没有避讳。聊天记录不长，是昨晚九点多同意的。
甄珍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只是扫了几眼，很多都没看全就还给他了。好像侵犯了他的隐私。吴冕把手机放一边，伸手捏她的脸：“就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的？”
甄珍不说话。
吴冕叹了口气。
“甄珍，我当初跟你结婚，不是一时冲动，你相信我。”

第17章
吴冕说让甄珍相信他，甄珍就相信了。
她是好多天之后，才把这件事告诉了林云沐。很多时候，林云沐知道的甄珍的事比她父母都要多。
林云沐听完皱紧了眉头。
“你就再也没问过？”
“没有。”甄珍回答道。
林云沐惊呆般看着她，良久后叹了口气。
好友当年固执的要嫁给自己的偶像，本着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的道理，林云沐自然不会说什么反对的话。但她始终觉得这桩婚事不会很稳。
甄珍结婚前也知道，吴冕不爱她。所以甄珍跟林云沐说，既然吴冕愿意跟她结婚，她相信吴冕有他的责任和担当。就算吴冕不爱她，那他们就一起搭伙过日子也是可以的。
然而问题就在这里，搭伙过日子或者各玩各的，取决于两人是否势均力敌，势均力敌的两个人可以组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婚姻，因为这种情况下，一旦婚姻维持不下去，两人都有能力维护自己的利益不会吃亏。
那甄珍和吴冕是吗？显然不是。论谋算论心机论手段，甄珍别说面对吴冕了，就是面对林云沐这样的佛系青年她都不是对手。如果真的到时候两人过不下去了，吴冕如果真的没什么责任和担当，那吃亏的肯定是甄珍，甚至可能不只是吃亏。
林云沐从没觉得吴冕是什么仁慈的人。
思及此，林云沐神色复杂的又看了甄珍一眼。
“我觉得如果吴冕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多了解一下他前女友的事。反正就当听故事呗，你不是一向爱听故事。”
林云沐本着为好友好的心意跟甄珍说道，她一向是一个有分寸不爱惹事的人，能为甄珍提点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多了解一些，就算你不想知道，也总比什么都不了解好。”林云沐解释道。
甄珍哦了一声，觉得挺有道理。
林云沐看她并无忧愁的眼睛，知道她此刻还没有意识到此刻的严重性。甄珍并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有时候心理负担也很大，林云沐不明白为什么在此刻她还能这么镇定，是因为真的相信吴冕吗？
吴冕和甄珍自那晚说开后，并没再有什么矛盾。吴冕照例有时候晚上回来吃饭，有时候会告诉甄珍今晚有事不回家吃饭。甄珍没想太多，还有心思趁着吴冕不在家的时候试试做新菜。其实对于吴冕前女友的事，甄珍再也没提过。
时间过得很快，不久后，甄珍学校里安排了一次月考，监考之后又判试卷，甄珍为了第二天任务轻松一点，加了个班把自己负责的试卷判完，那天晚上吴冕给她发信息说不回家吃饭。甄珍说了个好。心说正好，她也不用做饭了。
她判完试卷，心里轻松，想着犒劳自己一下，不想就凑合着把晚饭解决。就特意开车拐到了繁茂的商场，那里有一家甜品店跟一家奶茶店是她的最爱，她想破例晚上放肆一下。
大概是因为周末，商场附近没有车位，甄珍找了半天，车开了好久，不得已把车停到了离商场有一段距离的酒店，那是一家四星级酒店，地段配置都很好。
甄珍小心翼翼的停了车，她因为开车，临时戴上了满度数的眼镜，看事物比平时都要高一些。所以一个转身，甄珍就看到了吴冕。
吴冕的身高和外形很出挑，又是自己相处一年的老公，亦或者是因为其他，总之吴冕一站起来，甄珍就认出他了。
她还真没想打招呼，那一瞬间只是惊讶，还有点开心，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她打算回家以后跟他说，今晚遇见他了。
然而下一幕，甄珍觉得，今晚的事儿，她一个字都不能跟吴冕提。
吴冕下车后，大步走向副驾驶，打开车门，他甚至很绅士的伸手给车里的人挡了一下门沿，然后从副驾驶里走出了一个女人。
酒店和路灯让这一片非常明亮，甄珍完全看清楚了那个女人的相貌和身型。
甄珍很久之后回想那一幕，才艰难概括出了那个女人的相貌。
不知道怎么回事，甄珍就觉得那个人是苏知愿。尽管在那晚吴冕告诉她，苏知愿跟他们并不是一个省的人，甚至都不是邻省。
那是个修长纤细的女人，蓬松风情的乌黑长发，皮肤很白，穿了一件春季风衣，因为纤细，所以身材勾勒的线条很优美，也很脆弱。她的妆容一丝不苟，甄珍印象最深的是她那双眼睛，并不是多大多明亮，而是，那双眼睛总让人觉得，把所有事物都全然掌握，那是一双骄傲的眼睛。
人也是骄傲的人。
更久之后，甄珍形容苏知愿给她的感觉，苏知愿并不一定算是女神的样貌，但她一定是学校里最有“权势”的那类女生，可能在学生会担任要职，可能在很早就被发展为党员，成绩名列前茅，未来很有规划，始终都是老师眼里可以担当大任的优秀的学生。同时，具有事业心和上进心，手段和谋算自不必说。这样的女孩，因为她的能干和具备一定的姿容，而是学校真正的风云人物，真正的女神。
是跟吴冕很相配的女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甄珍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钻回了她的小车里，那是她工作一年后，她父母跟她一起买的小车，最普通的大众，方便甄珍从省城回家。她开了好多年了。
甄珍坐在车里半天没有启动，她攥着方向盘，半天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是凉的。她把手贴在脸上，又呵了口气。
她此刻脑海里回荡的，已经不是那个女人，而是另一个细节。
吴冕去副驾驶座上开门，他把手伸到门沿出，防止车里的女人碰到。而那个女人走出车门，对吴冕笑了笑。
吴冕从来没有对她这样做过。
吴冕从来没有对她开过副驾驶的车门。
甄珍的手背还是凉的，她把头搁在方向盘上，不断的想起那个女人在吴冕侍奉下从车内优雅走出来的场景。她看起来理所应当并且早已习惯。那应该是过去的岁月里，他们已经自然而然的形成的习惯。
甄珍弓起背捂住耳朵，这显然是一个徒劳的动作，她脑海里始终回荡着这一个念头。
那个女人坐在了副驾驶。
吴冕从没为她开过副驾驶的门。
甄珍还没到家，就收到了吴冕的电话。她开车本来就不稳，没接。回家的时候看到吴冕正坐在客厅玩着手机等她。
“怎么回来这么晚？”听到开门声吴冕也站起来看她，“打你电话怎么也不接？”
甄珍背对着他说判试卷回来晚了。吴冕没有怀疑，问她有没有吃饭，甄珍想说吃了，但她的肚子发出很响的咕的一声，吴冕都听见了。
甄珍身体都僵硬了。那一瞬间她的想法很奇怪，她想的是，苏知愿肯定不会这么不优雅。
吴冕敲了一下她的头，问她想吃点什么，给她做点宵夜。他声音里有很浓的笑意。
“给你下碗面吧。”吴冕打开冰箱看了看，没什么适合做宵夜的东西，她俩都不习惯吃宵夜。
甄珍说好。
她兀自去换衣服，然后去洗脸，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对镜子笑了笑，随后才去厨房。她不想让自己绷着一张脸面对吴冕。
结果吴冕看了她一眼就停下动作，他皱眉，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
甄珍愣了一下。
“等会就好了，你先歇会。”以为她脸色不好是因为没吃饭，她是一日三餐都要按时吃的人，打小就被甄父母养出来的习惯。
甄珍看着背对着她的吴冕，她踌躇了一下，贴上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吴冕腰背很直，宽肩窄腰还身姿挺拔，不像一些个子高的男孩子含胸驼背，他穿大衣很好看，完全就是个衣架子。
她抱过来，吴冕没有很明显反应，没有抗拒也没有多开心，只是把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上：“别烫着。”
甄珍在他后背贴了一会，因为他这句话，忽然眼眶就湿润了。
“你明明对我很好啊。”她小声说。
吴冕困惑的嗯了一声，觉得她这话很奇怪：“你觉得我以前对你不好？”
“这两年你一直对我很好啊。”
吴冕觉得她没说完一句话后面就带个啊字莫名娇憨。他笑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说着把面挑到碗里：“吃饭了。”
吴冕给他俩分别做了一碗面，打了荷包蛋卧在面里。
甄珍平时吃饭很慢，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因为不想说话的原因，闷头吃的很快。脑海里吴冕为苏知愿打开车门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这让她不想看吴冕的脸。她不看吴冕，就没发现吴冕一直在打量她。
从那晚之后，甄珍没有再这么反常过。她工作上也会有烦恼，但低声吐槽几句也就过去了，也不是没有特别难受的时候，但也不会这么闷不吭声，反而话更多一些。从上次他跟甄珍提苏知愿的时候，吴冕就发现，她这么沉默，应该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不想跟他说话。
不想跟他说话，只能是一个原因，就是她烦恼的事是跟他有关的。
吴冕悄悄观察甄珍，思量着要怎么套她话。这时候甄珍面吃了一大半，只剩一个荷包蛋和一点面条。她戳着荷包蛋，竟然先开口了。
“吴冕。”
吴冕抬头看她。
“能给我讲讲苏知愿吗？”

第18章
甄珍不想跟吴冕提苏知愿的原因有很多。
怕勾起吴冕的伤心事，怕吴冕生气，也怕自己知道了他们的往事之后她承受不了——以前她对自己很有信心，现在已经没有把握了。
但这些往事，只有吴冕自己知道，问谁都没有吴冕清楚。当然，吴冕愿不愿意说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甄珍又紧张的加了一句：“方便说吗？”
吴冕看她几秒，低头挑面：“可以。”
他神情看不出悲喜哀怒，依然是很淡的表情。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你问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跟吴冕聊天说话，甄珍一向居于弱势。他这样一问，甄珍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问什么呢？似乎有很多想知道的，但让自己提，又无从提及。
于是甄珍想了几秒，讷讷的问：“她是你初恋吧？”
“嗯。”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一，大一认识的，大二暑假开始交往。”吴冕看着她说道。
甄珍哦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心里咯噔一下。
吴冕跟甄父说过的，他跟苏知愿分手是快28岁的时候，所以两人实际上是认识十年，交往近八年。
这个认识让甄珍的手渐渐发麻，她本来是撑着脸，缓缓的把手放下来。
甄珍想了想，点头：“嗯。”
她吸了口气：“我问完了。”
吴冕偏头看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他虽然笑容不多，但一向面容温和，像这样眼神犀利的时候极为少数。即便甄珍不大会看人眼色，也看出了吴冕此刻的不悦。
“别这么快就说没有了，再想想吧，我不一定每次都愿意回答你这些问题。”
他声音更淡了一些，仿佛冬日的雪湖，皑皑白雪下覆盖着寒冷冰骨。
甄珍捏紧了双手，她有些呼吸不上来，但她还是坚持摇头：“不，我问完了。”
吴冕无声的望着她。他的丹凤眼敛藏了所有的情绪，让他无形中更显气势迫人，喜怒不形于色。
甄珍站起来，不看他，只去拿他面前的空碗：“我去洗碗。”
她匆匆端着碗去了厨房。
吴冕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甄珍只觉得她问吴冕就是一个错误。有什么可问的呢。十年的时光，近八年的恋爱，他们已经将自己的那段岁月全然交付给了对方，分享了自己人生里所有最重要的第一次，对方的习惯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最深的烙印。
需要问吴冕才能知道吗？不需要，其实根本不需要。
就像吴冕为苏知愿拉开车门一样，当他们两人独处时，他们所有的行为和细节，都是十年时光里适应对方的痕迹。
甄珍深吸了口气，两只碗洗的很快，她放好后发现吴冕还在那里坐着，仿佛连姿势都没动一下。甄珍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的出了厨房。
她不知道能跟吴冕说什么，她想若无其事的从吴冕身边走过去，只是经过他的时候，被吴冕一下握住了手腕。
甄珍受到惊吓一般身体颤抖了一下。
吴冕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在意她的惊吓，他松开手：“你坐一下，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声音低，但很有威慑力，甄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乖乖坐下，还是刚才的位置，跟吴冕面对而坐。
吴冕看着她：“前几天我已经跟你说了心里话，跟你结婚，我并不是一时冲动。你还是很在意吗？很在意我跟苏知愿的事？”
甄珍几乎是立刻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快就否定，为什么一句反驳或解释的话都不说。或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甄父每次训她，她都不会说话，不会解释，只想沉默着赶紧结束。
吴冕点点头：“那甄珍，不要再提起苏知愿可以吗？我不想在我们之间提起这个人，可以吗？”
甄珍沉默着点头。
吴冕静静的看了她几秒，期间甄珍始终盯着桌面，不肯与她对视。
吴冕站起来：“好。”
晚上，他们还是睡在一张床上，只是突然无话。甄珍看了一会手机，因为身边的吴冕也在看，她有些不自在，就默默关了灯先躺下了。旁边的吴冕安之若素。至少甄珍以为，吴冕并没有注意到她。
其实吴冕在甄珍躺下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她。甄珍喜欢侧躺，因为不愿意压迫心脏，就躺右侧。但今天甄珍没有躺右侧，而是左躺，这样一来正好背对着吴冕。
吴冕皱了眉看甄珍略微蜷曲的身躯，她这个背影让他觉得很冷淡，这让他不舒服。
他知道甄珍在生气，但又不明白她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他已经告诉她，对于两人的婚姻，他是深思熟虑过的，并不是一时冲动。这相当于他给了她一个保证，他不会轻易离婚，为什么甄珍还会生气？还是因为不让她提苏知愿？
吴冕看了一眼手机，把手机扣放在自己身上。
是，他不想让她提苏知愿。他不喜欢。
这个人跟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关系，而且提起来只会伤了两人之间的和气，毕竟前女友这种存在，不会带来什么好的感觉。何必提起这个人来扰了两人的安稳。过去一年里甄珍从不过问他跟苏知愿的事，这大概是分手以来吴冕最舒服的一段时间。
他就知道，一旦这个口子撕开就收不住了。之前甄珍问他关于苏知愿的事，他就怕她会继续追问。他还以为甄珍会跟其他人不一样。
吴冕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身边一动不动的甄珍，他知道甄珍睡不着，她轻微神经衰弱，怕光怕吵，家里的窗帘为此都换了厚的。幸好他也不打呼噜。
吴冕拍拍她的肩：“睡了吗？”
静了几秒，甄珍回答：“还没。”
“我刚才说话有点重了，你别介意，抱歉。”
“没事。”
甄珍的声音听起来尾音有些虚，仿佛轻柔的叹息。
吴冕看她坚决不回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还跟我生气是不是？”
“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头看我？”
“……”于是甄珍回头看他。
吴冕又不舒服了，跟做任务一样，仿佛他逼她看一样，怪不情愿的。
他不由得坐直了去扳她身体：“你转过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右躺？你今天不右躺是不是跟我闹别扭？”
甄珍一开始不大愿意，又看他抿着唇不高兴的样子，不得不配合着拧过身体躺好，她小声说没有。吴冕把她身体扳过来，看她面对着自己，心里舒服了些：“没有？没有你怎么突然左躺了？”
甄珍皱着脸看他，觉得这人今天很奇怪，她也不开心起来，稍微提高了音量：“我今天不舒服。”
“哪不舒服？”吴冕打量她，多少有点怀疑她撒谎的意思。
甄珍涨红了脸，看吴冕盯着自己不肯罢休的样子，她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我今天例假第一天，我现在腰跟小腹都很疼。”
吴冕愣了一下。
甄珍觉得很委屈。
她其实觉得跟吴冕讲这个有点难堪，看吴冕愣在那里的样子，脸更红了，她嘟囔着：“非让我说出来……”
说完不愿意看他，又艰难的转过身体背对着他。
吴冕脸也红了，是觉得有点脸上挂不住，反驳：“那你为什么要左躺？”
“左躺可以腾出右手来揉肚子……你能不能别问了。”甄珍叹了口气，身体又缩了一下。
“有什么不能问的，这有什么不能说吗，”吴冕靠过去躺到她身后，紧贴着她，“除了跟你妈说，不就是跟我说？”
吴冕一边说着，手伸过去，直接撩开甄珍的睡衣，把手掌贴到她的肚皮上。甄珍有点不适应，往后躲了一下，反而更贴紧了他。
吴冕看甄珍的侧脸，她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吴冕心情好了不少。他靠着甄珍躺下来，甄珍轻轻的笑了一声：“床这么大，你干嘛跟我挤。”
“床大，掉不下去。”吴冕说着，把自己的枕头往她这边扯了扯，再度躺好，手还贴着她的肚皮轻轻的揉。他掌心很热，比甄珍手掌温度高很多。
“你轻点。”甄珍小声说。
吴冕更放轻了些力道，随后他感觉到甄珍的身体缓缓放松了。
“睡得着吗？要是睡不着，我给你讲讲故事？”吴冕轻声说道。
甄珍根本就没思考他要给她讲什么故事，只是觉得睡不着，他讲就讲吧，于是说：“行啊。”
吴冕看她背对着自己，甄珍的头发很长也很黑，从没烫染过，发质柔顺黑亮，因为刚洗了发，贴着吴冕脸颊的那点发有些凉。
吴冕看着甄珍背影，他可以坦然承认，最初跟甄珍相处的时候，因为甄珍的过于收敛沉闷，他自己也觉得很无趣，也怀疑过选择甄珍作为妻子是不是具有风险。但这一年来，他也有开心轻松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甄珍，但他也没想过跟这个女人分开。
吴冕头往前挪了挪，鼻端都是甄珍的发香。
“我大一认识苏知愿的，大二暑假跟她交往的。”
意料之中的，他感觉到了甄珍身体的僵硬。

第19章
“你不是不想提吗？”甄珍背对着他说道。
“我打脸了，我跟你讲，你要不要听？”
一边说，吴冕一边贴着她的肌肤给她轻轻揉捏小腹。
甄珍静默了一会，很长一会，甄珍轻声说：“不想。”
吴冕怔了一下。
“我心理素质不好，吴冕，以前我以为我可以坦然听你跟苏知愿的过去，但现在我想，我高估自己了，”甄珍说到这，费力的转过身来。
她注视着吴冕的眼睛：“可我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
她看到了吴冕眼中的震惊，她摸不准吴冕的震惊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没想到她们会度过一生吗？
想到这，甄珍心里一沉，惶急的垂眉不敢看他。
“至少……至少我是想跟你做一对没有嫌隙的夫妻的，不管这夫妻能做到什么时候……”
她话没能说完。
因为吴冕吻住了她。
他仿佛在证明着什么，吻得深而用力。甄珍有点慌，被他捧着脸却又躲不了，吴冕看起来斯文绅士，实际上很多时候都强势霸气，他从小就这样。
好在吴冕没有吻很久，他缓缓停下来，与甄珍额头相抵。
“行啊，做一辈子夫妻，这可是你说的啊……”
甄珍喘得厉害，吴冕也呼吸不稳，听到吴冕的话，甄珍抬眼望他，正好看到吴冕明亮的眸子。
她脑袋懵懵的，仿佛没听见他刚才的话。
吴冕亲了下她的鼻尖：“你可得说到做到。”
甄珍没应，也没问他，今天晚上跟他在一起的那个美丽的女人是不是就是苏知愿。
她知道自己软弱。
这就是她的选择。
月考后，甄珍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前的节奏。她没有再遇到过那个女人，当然，她也没有再在外面偶遇过吴冕。吴冕也没什么变化，有时候会回家吃晚饭，有时候会给她发信息说晚上不回家吃，他也会跟她报备有谁跟她在一起，甄珍跟以前一样只是应着，也不会追问，也不会打视频电话检查。
他们的父母还是一直催生孩子的事儿，尤其是月考后不久就是甄珍31岁的生日，她父母越发着急起来，当然，除了觉得甄珍年纪渐大之外，多少也觉得生了宝宝以后甄珍和吴冕的这个小家庭能更巩固一点，毕竟孩子嘛，在大多数家庭里，依然是联系彼此的纽带。
甄珍和吴冕对生宝宝这件事都没有反对，虽然没有积极备孕，但也不再做避孕措施。不过一直也没怀上。吴冕和甄珍一起去检查了一下身体，吴冕没问题，甄珍需要调理一下，但也不是大毛病，总起来说还是顺其自然就好。
甄珍听了医生的话开始喝一些药来调理身体备孕，因为买的都是中药，甄珍就买了一个小药罐来熬，家里经常弥漫着一股中药味儿，甄珍莫名很喜欢这个味道，吴冕也不反感。不过甄珍虽然爱闻这个味道，却喝不下去。她从小连板蓝根都不喜欢喝，这个苦苦的药就更不用提了。
吴冕看她每次捏着鼻子硬灌，后来不知道从哪买了一袋橘子糖，每次看甄珍喝完就投喂她几颗橘子糖吃。这个动作不知道怎么戳到了吴冕笑点，每回投喂他都忍不住要笑，投喂得特别积极。看到甄珍要喝药了就在旁边提前拿着糖候着，甄珍喝药的时候他就先把橘子糖捏手里准备投喂。甄珍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喂她橘子糖，也问过他原因，吴冕一边给她擦唇角的药渍一边笑，诚恳的说不知道。他就是觉得甄珍需要他投喂的样子特别萌。
甄珍听到这个回答陷入了沉默，她长这么大都没被人说过萌，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索性就不反应了。
甄珍以为得调理一段时间，两人都做好了一年半载备孕的准备。没想到这个药并没有喝很久。仅仅一个月后，甄珍就发现了自己确实怀孕了。那时候她正在学校准备期中考试，天气转暖，但也没有很热，甄珍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天食欲很差。她一日三餐都很稳定，但那几天憋着口气就是不想吃东西，又很困。正好赶上那几天卫瑛生下了她的小公主，甄珍祝贺她的时候顺口说自己最近准备期末考试身体很差。卫瑛听着觉得不对劲，就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甄珍心很大，说不可能，从医院检查以后说她身体需要调理。卫瑛跟她说没准有了呢，让她用验孕棒试试。
甄珍那会甚至连验孕棒都不会用，但听了卫瑛的话，迷迷糊糊去买了验孕棒，迷迷糊糊晚上试了试，发现自己真中奖了。
她看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吴冕就在外面，她下意识想要把这个结果告诉他，但又担心验孕棒不准，决定有空去医院检查一下，到时候直接给他检查结果。
出了洗手间，正好赶上吴冕来了电话。甄珍本来就记挂着刚才的结果，自然第一反应是去看吴冕。她看到吴冕在看到电话时怔了一下，然后蹙眉站起来去了阳台。吴冕以前也会有去阳台打电话的时候，这并不是反常的反应，但他蹙眉离开的样子还是让甄珍觉得有点奇怪，尤其是甄珍发现，他去了阳台后，声音也压得很低，甄珍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凑近了偷听，甄珍想这样做，但她知道吴冕肯定会发现，于是甄珍踌躇了一下，到底是没过去。
吴冕这通电话打得很快，他一会就从阳台出来了。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听到甄珍在洗澡，于是去了客厅，他打开自己的微信给那个人发信息。
“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我妻子会发现。”
“所以呢？”对面的人回道。
这个人的头像是一个女人，没有露脸，是一个在海边角度很远的背影照，穿着淡雅长裙，肩颈线条优美，蝴蝶骨若隐若现，尽管只是背影，尽管位置很远，依然能看出这个女人的纤细窈窕。
那个人又很快回了一句：“你害怕她知道？”
吴冕盯着信息没有回答。
那人又回了第三条：“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医院吧，我对这里不熟悉。”
她提要求，从来不会说“好不好”“可以吗”“行不行”，只会做决定一样让他就这么做吧。
吴冕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这个字刚回完，甄珍就出来了。吴冕抬头看她，甄珍浴巾裹着身体，头发用头巾包着，似乎是觉得冷，立刻拿床边的浴袍裹上。并没有看他，而是小跑着去客厅拿手机，跑了几步停下了，不知道怎么的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慢慢往前走。
她没发现，或者也不在意吴冕有没有看她。
而吴冕确实在打量她。
甄珍不算胖，但也绝对不算瘦，属于有点肉感的女生。有段时间流行什么锁骨放硬币或者什么A4腰反手摸肚脐，吴冕确定甄珍都做不了，她确实没那么瘦，因为有点肉感，锁骨蝴蝶骨什么的虽然也有，但痕迹都很淡。像苏知愿那种海边凹凸有致的背影女神照，甄珍拍不出来，而且她腰也不大好，常年久坐，颈椎腰椎都有点问题。但同时，吴冕也知道，甄珍的肌肤也很柔软，他抚摸她时的手感一直都很不错。
她也很怕羞，放不开，但她实际的身体反应跟她平时给人的沉闷无趣的印象又截然相反。
简直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而他也不确定，她其他方面是不是也有这样矛盾的地方。
吴冕这么想着，甄珍又回来了，提着手机坐下来，看到吴冕还坐在床边有点惊讶：“你还不去洗吗？”
吴冕嗯了一声，打断了自己的想法起床，顺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旁边。等他洗完澡回来，甄珍似乎要睡了，听到开门声，甄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把手机放你那边了。”
吴冕嗯了一声，问了句：“干嘛放我这边？”
“想放在你那边。”甄珍回得很快。
这回答跟没回一样。
吴冕瞄她一眼，没说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等坐到床上，吴冕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在哪。
甄珍平躺躺在床上，双手伸出被子，贴在身体两侧。睡姿一丝不苟，酷似医院里等待醒来的重症病人。
吴冕看了她几秒，问：“你今天就打算这个姿势睡？”
甄珍闭着眼点头：“嗯。”
吴冕：“……”
他不信，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转了性，起了心思要闹她。于是跟着躺下来靠过去，伸出手臂结结实实的抱住她，下面腿也不老实压住她的，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然后看她反应。
甄珍皱了皱眉，又不敢推开他，也舍不得推开他的拥抱，但他手臂贴着小腹，甄珍怕他压到宝宝，就默默的推着他的手臂往上挪，挪到胸口，又觉得呼吸困难，她叹了口气，睁眼，转头看向正看着自己笑的吴冕。
“你幼稚……”甄珍小声说道，艰难转了转身体，还是变成了以往的右躺，正好缩在他怀里。
吴冕愉悦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越过她的身体去关灯，回来以后，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抱着她。

第20章
甄珍等不及想甩给吴冕她怀孕了的证据，于是第二天下午，她趁着期中考试的前一天，请了半天假去医院检查身体，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怀孕。
本来想拉着小沐一起去的，后来想想算了，小沐的宝宝也还小，她要忙着照顾孩子。于是自己去了。甄珍方向感不大好，自己来医院次数也不多，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也有点怯。她挂了号，晕头转向的顺着提示上楼，走了点弯路，好歹把事情顺利办完了。拍完片子一看，果然医生跟她道了恭喜，说她有宝宝了。
甄珍自然开心，拿着单子看了半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和吴冕的孩子，已经在她的肚子里了。
甄珍一边这样想一边往外走，她拿出手机去找吴冕，想先给他发一个信息给个悬念。医院人多，她虽然心情迫不及待，但好歹要顾及走路，于是拿着手机想等出了医院再发。就在临离开的时候，甄珍看了一眼还排着队的挂号处，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作为女人，甄珍的第六感其实并不好，至少她从来没有在哪一刻突然预感吴冕跟什么女人在一起，也从没做过类似的梦。尽管那天晚上，她看到了吴冕车里载着一个女人，他还给她亲自开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老天爷一次又一次的用现实来提醒她，该察觉了。
甄珍之所以突然停下脚步，是因为她看到了吴冕。就跟上次一样，甚至比上次还容易，吴冕一转过脸来，甄珍就认出了他。但吴冕显然没有发现他，而是径直走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女人。
其实这个时候，甄珍跟吴冕就是脸对着脸的方向，反而是那个吴冕走近的女人是背对着甄珍的。吴冕明明只要一抬头，只要一扫前方就能看到在大厅里突兀站着的甄珍。
嗯，也可能看不到，因为甄珍太普通平凡了，她的面孔模糊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所以吴冕注意不到。
甄珍想了半天，只有这一个解释。
她眼看着吴冕跟那个女人似乎要去检查了，他们抬头看着上面的提示，似乎在查要去哪边。这时候甄珍身后有一辆医用推车过来，护士声音嘹亮的一路推一路走：“让一下！让一下！”
甄珍一个激灵，往旁边让，平衡不大好，身体晃了一下。她站定，看到吴冕护着那个女人的肩膀，把她往旁边带了带，看着车子推过来，吴冕的手一直在那个女人的肩膀处，没有落下来。
那个女人听到动静，终于回过头来看。
甄珍看清了那个女人的相貌，比那晚还要清晰。
确实是妆容精致的美丽相貌，也确实如甄珍那晚的感觉一样，气质利落，一双眼睛知性冷漠中隐藏着精明强势。
甄珍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她觉得自己的脊髓都在颤抖。而就在她惶惶不安中，吴冕的目光终于扫到这边来了。他怔了一下，果然脸色变了。
他发现她了。
很久之后，甄珍都能记得那个场景。
记忆自然不美好。
在医院，她揣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想要跟自己的丈夫分享，却发现自己的丈夫正陪着另一个女人看病，而这个女人，就是吴冕的前女友。
那天，吴冕其实反应很快，或者说，心理素质简直好到诡异。
他看到了甄珍，也确实很惊讶，但并没有惊慌。他不自觉的念出了甄珍的名字，苏知愿察觉到了，所以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站在他们不远处，不知所措想要落荒而逃的甄珍。
苏知愿的神色变化的很微妙。
她是个聪明人，猜到了这位穿着打扮都很素净且素颜朝天的女人应该就是吴冕如今的妻子。她的神情最初还有一点点紧张意外，但随着她对甄珍打量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发镇静从容下来。以至于吴冕带她去跟甄珍见面的时候，苏知愿已经能够落落大方的微笑着对甄珍伸出手：“你好，苏知愿。”
甄珍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但凡有苏知愿一半的心理素质，估计以后都不用怕上公开课了。
因为没化妆，甄珍的脸色一览无余，她唇很白，气色也差，跟妆容仪态无懈可击的苏知愿相比，甄珍已然输掉了气场。她勉力笑了笑，伸手跟她握手：“你好。”
甄珍反应慢，但还不算太傻，她知道苏知愿已经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很多遍了。这个认知让她越发不自在，本来她就不是什么自信的人，此刻越发觉得脚下没根，摇摇欲坠。
她其实特别想逃，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留下来。
吴冕问她，怎么来医院了。甄珍就说，自己过来做个检查。吴冕问她什么检查，甄珍就回，体检。
吴冕顿时无话可说。
这个回答就跟昨晚吴冕问她为什么把手机放在他这边，甄珍回答想放一样，属于甄珍不想回答但又不得不回，于是敷衍了事的模式。
他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甄珍的这种不直接，每每都会让他心里不大开心，在家时他会欺负她一下，但现在在外面，他只好沉默下来。当然，有点神色不豫。
苏知愿旁听了他们的话，笑着推了推吴冕的肩，仿佛是一个信号，告诉他不要生气。
这个动作让吴冕警醒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吴冕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确实是站在甄珍身边的，他站在甄珍身边给她介绍苏知愿。但就刚才跟甄珍说那几句话，吴冕有点被甄珍敷衍的回答给气到了，他挪动了一下身体，不由得就跟甄珍成了对立的位置，反而离着苏知愿更近了点。
他心里微微一沉，下意识看了甄珍一眼，不着痕迹的又站在她身边，希望甄珍没发现刚才的微妙。
很不凑巧，甄珍看出来了。
以前林云沐就说过甄珍，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很多事儿上容易心思重，越需要心大看开的地方她反而容易龟毛，到头来还是自己受折磨。
甄珍不想这样，也一直想要改掉自己这个毛病。所以她看到吴冕不由自主的站到苏知愿身边时，她强迫自己不要去钻牛角尖的想吴冕跟苏知愿更亲近，当看到苏知愿笑着拍吴冕肩时，她命令自己不要去想苏知愿和吴冕依然保留着他们过去就有的默契跟亲昵。既然这些都已经存在，就不要反复的回想了，想来想去，还是她自己最受折磨。
甄珍跟吴冕简短的回话不愉快，加上苏知愿对吴冕亲昵的动作，甄珍不知道作何反应，一时之间三人冷了场。
吴冕侧头，垂眉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甄珍。
从刚才她跟苏知愿握手的时候，吴冕就知道……甄珍大概是不能帮他圆满体面的结束这次意外了。虽然，他也没资格要求甄珍帮助他。
也不一定是甄珍不愿意，很可能是甄珍力不从心，就算她想大大方方的面对苏知愿，从刚才握手就看出来，甄珍根本做不到。
吴冕看着低头已经不知道想什么的甄珍，他清了清嗓音看向苏知愿，刚想说话，两人听到甄珍低声说：“苏小姐你来医院，是做什么？”
吴冕立刻消音，他低头，有点惊讶的看向了甄珍。
苏知愿得体的对她微笑：“我身体不大舒服，让阿冕……吴冕陪我来看看。”
她似乎注意到该改称呼了，对吴冕歉意的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吴冕的心里又微微沉了一下，他的脸色紧绷了几分。
甄珍没有回头看他，只看着苏知愿：“吴冕一个男生不会知道这么多的，我陪你去吧。”
苏知愿也一直看着甄珍，听到此并不意外的笑了笑，很痛快的点头：“好。”
她拎着包，先行迈步往前走，甄珍跟上，这时候吴冕才看到甄珍的正脸。
他惊讶的发现，甄珍的脸色特别白，唇色很淡，气色很差。
苏知愿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吴冕：“吴冕，你跟着我们吧，也有个照应。”
然后她又看甄珍，征求意见似的：“行吗？”
甄珍点头：“行。”
吴冕没说话，跟在甄珍旁边走。
天气变暖，但甄珍依然穿的比较严实，她穿了一件长袖的米色雪纺衫和冰丝长裤。而苏知愿就很优雅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紧身吊带长裙，红唇蓬发，浑然一体的港风风格，她走在前面，保持着比甄珍稍微快半身的距离，走得风姿绰约，回头率非常高。她的妆容完美到都不能相信她是来看病的。
苏知愿虽然答应了让甄珍陪着，但并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当然，甄珍也没有，她一直抿着唇，与其说陪，不如说跟。因为苏知愿走得很快，尽管她踩着黑色小高跟，依然哒哒的健步如飞，她不问甄珍任何问题，只自己看提示自己走。
吴冕看甄珍不说话的样子，他打量她很久，也踌躇了很久，然后伸手去握甄珍的手。
从见到苏知愿起，甄珍的右手就一直是攥成拳的。吴冕握她的手，甄珍没有拒绝，但她的手臂和手腕都很僵硬，吴冕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大热的天，甄珍的手指冰冰凉。
吴冕把她的手放进掌心用力握了握，甄珍没有拒绝，但当吴冕以为她让自己牵着的时候，甄珍轻而坚决的撤回了自己的手。

第21章
甄珍的身体里，保留了很多生物最初的本能。她是一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很多时候处理事情都是跟着本能走，而不是考虑具体的情景。而甄珍在很多时候暴露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
想要做的事她怎么都想试试，不管背后有多大风险。不想做的事她会拒绝，哪怕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看到苏知愿的时候，看到吴冕陪苏知愿来医院的时候，甄珍脑海里想的是，为什么又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在她的人生里总是碰到这样的情况？
她理应更熟悉的人，跟另一个人建立了更亲近的关系。
林云沐是这样，吴冕也是。
她为什么，总是遇到这样的情况？
甄珍思及此，她的本能也跟之前都一样，她下意识的就想逃。逃了，离开这里，鸵鸟一样不再看到这一切。尽管她知道，这样的后果就是让吴冕失望，把吴冕推到苏知愿身边，但她还是克制不住的想逃。
她用了最后一点点理智，让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逼着自己说出“苏小姐我陪你去”这句话。
甄珍将此归结为成长，她好歹30多岁的人了，不能回回都选择逃避，怎么都得迎面头破血流一下。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喜欢吴冕才做出让步或反击。她不承认自己比想象的还要喜欢吴冕，尤其是在这种类似于当场捉奸的场合。
她很迟钝，再迟钝也看出了苏知愿走在前面不说话的行为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也很怕这种情况，仿佛自己是一个局外人，强行插入到他们的世界，结果只是自己的尴尬，仿佛一个笑话。
所以她没有勇敢太久，她陪苏知愿看了医生，苏知愿小腹疼痛，是看的妇科。临到问诊门口的时候吴冕留在外面走廊。吴冕看着甄珍脚步不停的跟着苏知愿进了问诊室，想起她刚才轻轻的撤回自己的手，他知道甄珍在生气，她自始至终一眼都没有看他。
吴冕失落中莫名的有些气闷。
他往走廊旁边走了几步，离着妇科的门诊远了一点，但依然能看到不少孕妇，穿着肥大的衣服走得慢慢的，大多数女人旁边都有男人陪伴，小心翼翼的搀扶服侍。吴冕看了几位从他身边经过的孕妇，默默的看向窗外。
问诊之后苏知愿被安排拿一些药，她谢过了一声，终于舍得给甄珍一眼，说了自问好之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来陪我。”
甄珍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没关系。”
苏知愿笑了笑，转身，也是率先开了门走出去，立刻就去找吴冕，脚步不停，走路影影绰绰，吴冕察觉到后转过身来，苏知愿微笑着把病历递给他，跟他汇报：“没什么事，吃点药就好，果然是老毛病了。一会得去拿药。”
吴冕接过病历扫了一下递给她，嗯了一声。他看向苏知愿身后的甄珍：“甄珍，你陪她去买药好吗？我在外面等你们。”
甄珍点点头说好。
苏知愿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对吴冕笑：“也行，你先去开车吧，车太多也不好出来。”
吴冕点点头。等他离开，苏知愿才回身又对甄珍说：“走吧。”
甄珍沉默着跟过去。
又是无话，甄珍的勇气和耐心也在这段沉默中用完。她感觉自己的手和腿都是抖的，都在拼命想要远离苏知愿。
她用了极大的毅力，跟着苏知愿来到吴冕车前，吴冕的车已经停在那了，一直摁喇叭。看到她们过来，吴冕先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苏知愿一面说着不好意思，一面把药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直起身体看向甄珍。
她沉吟了一下，露出微笑，到底是没有对她用称呼：“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今晚一起吃个便饭？”
甄珍有些仓皇的看了吴冕一眼。
她勉强笑了笑，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甄珍话音刚落，正要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的吴冕停下动作看向她。
“我开车过来的，”甄珍飞快解释道，“明天还要上班，就不去了。”
甄珍说这句话时，认识看着苏知愿的，不敢看吴冕。哪怕是看着苏知愿，她的目光也是飘渺的，并不直视对方。
吴冕看她始终不看自己，心里窜起一阵火，不由得沉了脸色。
不等苏知愿说话，吴冕已经开了口，他尽量缓和了语气和表情：“车停在这吧，一会找代驾开回去。”
“不用了……”甄珍还想坚持。
她话没说完，看到吴冕明锐的眼神，突然就知道了他对此非常坚持。
所以甄珍没说完，她刹住尾音，拒绝的话最终变成了：“好。”
苏知愿一直沉默着看着他们两个。
听到她们的对话，苏知愿低头露出了微笑。
甄珍不再反抗，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看到座位上放了苏知愿刚才放好的药，犹豫了一下想要关门去后座，吴冕这时候上了车，拿起药往车后座放，苏知愿已经进了车后座，看到吴冕把药拿过来，顺手接过去，两人一放一接非常自然，甚至已经不需要语言。
吴冕也不看甄珍，只开车，神色也有点紧绷。
甄珍看了他们的动作，默默的坐到副驾驶上。
一路上，甄珍一言不发，问题自然是有的，但她不想问，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她的身体有点紧绷，坐好久都没有一点动作。
她不说话，吴冕也不说，车里三个人气氛压抑。一会吴冕稍微开了一下车窗，这时苏知愿突然说：“吴冕，一回在商场停一下吧，我想吃那里的甜点。”
吴冕说好。
甄珍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会后才不由得问：“哪家甜品店？”
吴冕看她一眼，苏知愿已经回答她：“在我住的酒店附近，那家甜品店还不错，我之前来这里也会买几次。”
之前来……
甄珍觉得这个之前来的说法有点突兀，想了一路才明白苏知愿的意思，是，她不是现在来了以后发现那家甜品店的，她是很久之前，就遇到那家甜品店了。
甄珍知道，苏知愿跟吴冕是不同省的，这个甄父早早就扒到了。所以，苏知愿过去能来这里吃到这家店的甜品，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只能因为，她几年前就已经跟吴冕来到这个城市，一起吃了这家店的甜品了。
吴冕在后视镜里看了苏知愿一眼。苏知愿也发现了他的目光，她从容的对着后视镜笑了笑，无辜的眼神和笑容让她的浓妆也显得纯情许多。
连无辜都是游刃有余的那种。
如果他们还是情侣，这样无辜的眼神是难得的情趣，女孩用此来撒娇，也是无声中的示弱和道歉。
吴冕收回目光，不再跟苏知愿有这样的交流。他仔细开车，但还是把车先停到了那家商场。
他泊好车，甄珍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着，没有立刻下去。纠结中甄珍看到吴冕打开车门出去，苏知愿在后座稳稳的坐着，是吴冕给她打开的车门。
甄珍一瞬间就觉得手脚都没了力气。
吴冕发现甄珍没出来，走到副驾驶给她开门，甄珍抱着自己，轻声说：“我不过去了。”
吴冕怔了一下，皱眉看她。
他有点忍耐，声音还是温和的：“去看看，有想吃的买回来。”
“我没什么想吃的，你俩去吧。”甄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异常坚持。
她看着吴冕的眼神变得锐利了很多，显然开始不悦。
吴冕没说什么，站起来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甄珍的心随着砰的那一声而紧缩了一下。
她无力的倒在椅子上，想念她那辆小白车，一汽大众，普通平凡的车型，她就该开着她的小白车回家的。
她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她没法大大方方的站在苏知愿的面前，用坦荡夺人的气势无声的告诉她，自己才是她的妻子，自己是怀了他孩子的女人。
她跟以前一样，面对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缩进了壳里，不允许自己出来，也不允许吴冕进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吴冕跟林云沐一样，跟她那些交好过的同伴一样，跟她渐行渐远。
可是，丈夫跟朋友是不一样的啊。
甄珍眼眶酸涩，这时听到旁边砰的一声关门声，声音很大，甄珍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到吴冕抿着唇坐在主驾驶位置上。
甄珍怔住，目光往外面看了看，苏知愿的背影还没有走远。
吴冕竟然留下来了。
她惊怔的看着苏知愿远去的背影。
吴冕伸手把她的脸扭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他没有用力气，但手掌宽大，加上甄珍也没有跟他抗拒，吴冕捏住她的下颌，轻而易举的就手动给她把脸转过来。
甄珍看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吴冕又伸手扭她的脸。
吴冕是观察很敏锐的人，更何况甄珍一眼就能看透。从坐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甄珍一脸沮丧，仿佛在心里盘算着他俩什么时候会离婚。但刚才他转甄珍的脸，虽然甄珍不看他，但吴冕明显看出甄珍看起来比刚才放松一些了。
两个回合后，甄珍有点恼了，她知道吴冕有点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所以吴冕的手再探过来时甄珍用手挡住了：“你别闹。”
“那你看我。”
“不要。”
吴冕没有坚持去捏她的脸，他手放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那我向你争取一个解释的机会。”
甄珍看他了。
她没跟吴冕打太极，极痛快的嗯了一声。她答应的时候吴冕看她一眼，察觉到甄珍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痛快，与其说是相信他给他一个机会，倒不如是两人的相处模式让甄珍没有意识到这是吴冕的示弱，她可能以为这是个不容反抗的命令。
随后甄珍就不再说话了。她从包里拿手机，看到书包里放着的确诊她怀孕的单子，甄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第22章
吴冕和甄珍送苏知愿去了酒店，其实到了商场就等于到了苏知愿住的酒店，商场附近的四星级酒店，苏知愿住了好多天。
吴冕和甄珍把苏知愿送到酒店门口，吴冕没下车，苏知愿也没有留恋，很痛快的推开车门跟他们告别。她是个很聪慧的女人，深知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也知道怎么在给吴冕体面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刺一下甄珍。
苏知愿一离开，甄珍轻轻的舒了口气，虽然还有很多事没做，但苏知愿的离开就让她轻松不少。
她盯着放在车台上的那块黑森林蛋糕，是苏知愿买给她的，黑森林旁边放的另一个袋子是Baklava，苏知愿买给吴冕的。
甄珍还记得苏知愿拎着三个甜品袋进来的时候说的话：“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跟我一样的。”
说这话时，苏知愿把黑森林蛋糕的袋子给甄珍。
随后苏知愿又把另一个袋子给吴冕：“你的。”
甄珍道了声谢，听到苏知愿说：“上次没买到，这次我给你多要了些。”
……
吴冕带甄珍回家，甄珍的小白车找了代驾。从医院到送苏知愿回酒店花的时间挺长，回到家已经八点多，甄珍作为一个作息规律的宅女觉得有点折腾，回来以后甚至感觉有些累。吴冕问她要吃点什么吗，甄珍本来想说不吃，想到自己怀着宝宝，改了主意，说简单吃点。
吴冕于是又下了面条，这次不是阳春面了，换成炸酱面。
甄珍换了衣服出来，吴冕正要把面挑出来，问她：“你今天去医院做什么？”
他忍了一晚上，终于问出来了。在医院问过，甄珍回的是体检。摆明了不想回，他也没逼问。
甄珍这次没有抗拒。
她踌躇了一下，从包里拿出那张确诊单子。
吴冕拿过来看，他惊讶的时间比看的时间要快，一看到上面怀孕一月的信息就惊讶的抬头看向甄珍。甄珍看到吴冕眼睛亮了，他放下化验单抱起甄珍：“你怀孕了！”
甄珍被他抱起来，她把握不好平衡，只好抱住吴冕的脖子，吴冕抱着她转了两圈，然后他把人放下来：“一个月左右？那应该是我们上次去医院不久以后就怀上了吧？”
他摸了摸甄珍的脸，想起这一个月甄珍皱眉喝药的样子：“还是主观努力才行，白遭了那么多罪。”
他始终是笑的，他的开心也显而易见，两人都准备了很长时间，这个消息是期盼许久的。吴冕兴致很高，说完以后才发现甄珍笑容的勉强。他心里一惊，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甄珍深吸了口气，她睁着眼睛看着他，她不想让自己这么丢人的，但还是在开口前掉了眼泪：“吴冕，你……你希望跟我生孩子吗？”
甄珍喜欢孩子，她虽然不喜欢那几个姐姐，但她们的小孩她是喜欢的。但她喜欢，不代表她想要。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开心的生活，如果她做不到，那她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甄珍知道这样很丢人，所以她低头擦了擦眼泪，有点难堪。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究竟吴冕带前女友去医院这件事，值不值得他们揪出来解释清楚？她拿捏不准，说吧，怕吴冕觉得小题大做，不说吧，自己心里又有点憋屈。
吴冕静默的看了她几秒，伸手给她擦眼泪。甄珍有点躲避的意思，但到底没动。一起生活这么久，她能感觉到，吴冕对她这种拉开距离的小动作都挺生气的。
“苏知愿结婚了，两年前就结婚了。”吴冕给她擦着眼泪，慢慢说道。
这个甄珍也知道，吴冕跟甄父提过。
吴冕想继续说，不料甄珍哽咽着问。
“所以她想离婚再跟你在一起？”
“……”
吴冕接下来的话就这么被甄珍跳脱的思维给打住了。
他哑口无言。
顿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她跟她丈夫最近在闹矛盾，是在闹离婚，然后她联系了我，直接就说来这里了。但她现在跟她丈夫还没离，只是在冷战。”
甄珍没说话，却心里一沉，那如果真离了呢。
“但我也已经结婚了，甄珍，”吴冕强硬的捧着她的脸让她看自己，“我之前说过的，对于我跟你的婚姻，我并没有当成儿戏。”
“我只是想劝她回去，解决好自己的问题。”吴冕把她抱进怀里。
“你相信我，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甄珍头靠在他的肩上，她有点恍惚，看着不远处洁白的瓷砖。
她的婚姻似乎不会到离婚的境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是很高兴。
甄珍嗯了一声。
好像怕吴冕听不清，她又说了一个好。
吴冕放下心来，摸了摸她的发。
“过几天她的丈夫就过来接她了，等她回去，这件事就结束了。”
甄珍哦了一声。
吴冕揉着她头发：“好了，吃点东西，不行你得多吃点，从今天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吃饭了。”
吴冕把甄珍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双方父母，都很开心，消息传得很快，没两天，甄珍就收到了吴染的信息，恭喜她有了宝宝。
“嫂嫂，孩子学会叫爸爸妈妈之后，一定要教他叫我小姑姑。”
吴染就是吴冕的堂妹，是吴冕叔叔的女儿。吴染还有一个亲弟弟叫吴聿，是吴冕这一辈最小的孩子，不过也已经快大学毕业了。
吴染就是甄珍之前跟吴冕提的，感觉比较合眼缘的吴家女孩，吴冕说可以跟她多交往一下，甄珍就加了吴染微信。吴染学的动画专业，现在是名动画导演跟原画师。这女孩外形跟吴家其他女孩差别很大，她人微胖，圆脸，但眼睛很大，戴黑框眼镜，穿各种宽大可爱的衣服，剪着蘑菇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吴家其他女孩都是都市丽人风格，长相身形等都很优越，唯独吴染始终是一副长不大的扮相，姿色在吴家也平庸不少。
甄珍加了吴染微信，果然两人聊得不错。吴染在聚会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脾气显得有些怪，不好相处，吴家的女孩不怎么跟她说话，她也不怎么搭理那些姐姐妹妹。但私底下聊起来，甄珍发现她很健谈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性格也很好，不是多事儿的人。后来两人还吃过几次饭，还逛过街——但都不喜欢逛，就逛了一回。
甄珍回吴染说好。吴染又发来信息，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哥有好好照顾你吗？别舍不得使唤他，一定要让他陪着你。”
甄珍说好。但又不好意思，不由得替吴冕说话：“他很照顾我。”
吴染看到甄珍的回复，脸上浮起纠结。
她特别想回一句：“你确定？”
犹豫了一下，吴染真问了。
甄珍看到信息，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吴染看着自己弟弟打电话相谈甚欢的样子，她吸了口气：“嫂嫂，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天你带着小侄女，咱们聚个餐怎么样？”
甄珍其实开车去的时候，就觉得似乎跟苏知愿有关系了。要不然还能有谁呢？
结果去了以后，吴染反悔了，甄珍问她你想说什么，吴染说就是想跟她聚个餐。吴染挺周到的，订的餐厅也是很适合甄珍这样的孕妇，吃饭的时候也不断给甄珍夹菜。
甄珍性子直，加上本来就是觉得吴染对自己有话要说，在吴染滔滔不绝一顿之后，甄珍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告诉我吧，你这性子也肯定是为了我好。再说你不说，我也很好奇啊。”
她眼神诚挚急切，吴染就有点后悔了，不应该一时心直口快问出这句话来的。吴染跟吴家其他女孩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她也是直性子，远没有吴家其他女孩那样冷漠，因为跟甄珍对脾气，她不想让甄珍到时候一无所知，那也实在可怜。
“你们平时，互关对方的社交账号吗？”吴染先试探。
甄珍摇头：“没有。”
果然……
吴染的目光变成了怜悯。
“怎么，他跟别的女人聊骚了？”甄珍问道，想活跃一下气氛。
“那倒不至于，”吴染摇头，果然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我哥还是洁身自好的，不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
吴染皱着眉，这让她的圆脸更加可爱了，她纠结许久，问道：“嫂嫂，你知道的，我哥是有个前女友的，谈了快八年的前女友。”
甄珍点头：“嗯。”
“叫苏知愿。”
甄珍继续点头：“嗯。”
她太平静了，吴染不由得疑惑：“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甄珍困惑的问道。
知道多少才算是知道？甄珍拿不准。
吴染忍下那句“他俩现在又在一起了”那句话，她做了一个很明显的吞咽动作，一看就知道是换了一个说法：“他俩最近又开始见面了，你知道吗？”
甄珍心里一沉，尽管已经知道，听到这话依然不好受，然后笑了笑：“昨天他刚告诉我的。”
“昨天？”吴染反问了一下。
“嗯，所以，你知道的有多久？”甄珍问道。
吴染愣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低估了甄珍的单纯，一点也不套话，直来直往。
吴染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这种事儿她本能希望不告诉，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啊。
“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刚知道的，就告诉你了。”
甄珍看着吴染，突然心里难过。
她能理解吴染的做法，但她还是难过。
“染染，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的，我不会做什么，也不会说什么，但请你把知道的告诉我好不好。”
甄珍对话术一窍不通，只能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想知道，她不会说出去，请吴染告诉她。
甄珍不知道，吴染那一刻心里对她充满了悲悯，这样的甄珍，是完全无法跟苏知愿较量的。
吴染不知道吴冕究竟是什么想法，苏知愿来了，他们已经重逢那么久了，那甄珍呢，已经跟他结婚的甄珍会是什么结果？被一辈子蒙在鼓里，还是离婚？不管哪一个，对甄珍来说都是输了。
吴染心里激烈交战，她知道甄珍绝对不是吴冕跟苏知愿的对手，作为绝对的弱者，吴染对甄珍很同情。
“你知道了以后，你怎么面对吴冕？你的孩子怎么办？甄珍，这不是小事，有时候难得糊涂啊。”
吴染虽然没结婚，但思想意外的老成。
“没关系，我会好好对待我的孩子，”甄珍看吴染郑重的神色，她也不由得紧张了，“我发誓我会给我的孩子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生活。”
吴染叹了口气。
她心里天人交战许久，还是说：“苏知愿半年前从吴聿那里拿到了我哥的联系方式。”

第23章
甄珍还是知道了吴冕和苏知愿的故事，不是通过吴冕，而是通过吴染。
其实也好，旁观者的身份，可能有时候更没有顾忌。
甄珍听得头昏脑涨，却把所有的内容都记得牢牢的。因为那些话在她脑海里连续翻腾，以至于她的气色都差了很多。
苏知愿和吴冕是大学认识的，都是彼此的初恋。
两人同校不同系，都就读于国内最好的政法大学，吴冕读的本校王牌专业，苏知愿学的是新闻学。他们大一就认识了，一起参加了一个学校活动，两人都是系里的负责人，互相通了联系方式，此后一直断断续续的联系。到了大二暑假，终于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正式交往。
那时候，吴冕韬光养晦两年，已经在自己专业站稳了脚跟，刚刚评上学生会会长，也有恩师提携，学业优异，对未来规划清晰光明，他人也英俊帅气，外形出挑。而苏知愿也不遑多让，从进入大学就是系里的女神级人物。总之，旗鼓相当的一对金童玉女，彼此的未来都光辉灿烂，又将对方纳入到自己的生活中。
两人的恋情自然也是众所周知的甜。因为认定了对方是自己的另一半，所以毫不顾忌的将对方介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大学毕业两人就见了彼此的父母。
用吴染的话说，吴冕的父母，也就是甄珍如今的公婆，对苏知愿很满意。不光是吴冕的父母，就连吴冕同辈的堂兄堂妹等，也觉得苏知愿跟吴冕很般配。
是，吴冕带苏知愿见了他所有的亲朋。
“苏知愿这个人吧，很会来事儿，”吴染回忆道，“说话做事都很有一套，跟谁都能聊起来，性格也外向，出手也大方，那时候吴家的人，都挺喜欢她，尤其我弟，简直就是她迷弟。”
说到这，吴染皱了眉：“其实我对她的做派，感觉挺一般。”
她这句话不是在甄珍面前邀功，说的也是真心话。
吴家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人精，在各自的领域里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是世俗意义上的一直走上坡路的。苏知愿这样的女孩很对他们的胃口，聪明漂亮，一点就透，处事玲珑八面，只要她想，就能让彼此都舒服。吴家的大多数人也是这样的人，并且也很自信，自信苏知愿这样的女孩他们对付得了。既然对付得了，以后亲戚之间没什么隐患，那找这样一个能让彼此都相处舒服的女孩，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苏知愿家境优渥，哪哪都挑不出毛病。
毫不夸张的说，苏知愿第一次见吴冕父母，第一次见吴冕那些兄弟姐妹，就打入了吴家。两人交往两年后，苏知愿认识了吴冕所有的亲朋好友，无一例外的把苏知愿当做吴冕的媳妇儿。吴染的弟弟吴聿，张口闭口就是“嫂嫂”。
甄珍和吴冕结婚后，吴聿从没正儿八经的叫过甄珍，根本不说话的。
吴冕的那些兄弟姐妹的联系方式，苏知愿都有，逢年过节也会送些礼物，过年的时候也会去吴冕家。两人的生活，除了没有那张证书和还没有同居，几乎跟夫妻也没有很大区别。
就连未来定居的问题都已经决定好了，苏知愿跟吴冕是一南一北两个省份的人，两人在一起第一年就决定好，吴冕毕业后会去苏知愿所在的省份发展。吴冕的父母对吴冕的决意也没有拒绝，尊重儿子的意愿。
总之，一切看起来都很顺遂，至少在吴冕家里，整个吴家都全然接纳了苏知愿，也很喜欢她。甚至小辈如吴聿，万分期待苏知愿早早嫁到吴家来。
恋情顺利，唯一的缺陷来自苏知愿的父母。
苏知愿的父母一开始并没有对吴冕有明显表态，也没有明确反对两人恋爱。但在吴冕出国留学后，苏知愿的父母终于对苏知愿表示了反对。他们反对吴冕跟苏知愿在一起，哪怕吴冕再三表示，他毕业后会跟苏知愿一起在南方生活，绝对不让苏知愿离开父母，即便这样，苏知愿父母依然不肯。
异地恋，加上父母反对，两人开始吵架。
27岁的春节，苏知愿问远在国外的吴冕，春节后能不能娶她。吴冕不疑有他，说会娶，但婚姻大事，的确需要好好商量。他话说完，苏知愿就跟他提了分手。分的坚决，吴冕立刻从国外赶回来，他休学半年来挽留苏知愿，未果，等来的是苏知愿嫁给了一位官二代，就家境来说，远远好过吴冕，就新郎本人才干来讲，也没比吴冕差多少。
吴冕心灰意冷的回到国外继续求学。
约定自然全然作废。求学归来后，吴冕回了自己的北方，留在了自己出生的省份，考上了省检察院，成了一名检察官。如果按照原本的规划，吴冕是到苏知愿的城市，成为一名律师。
吴染说到这，看了看甄珍，再然后就很简单了，遇到了甄珍，和甄珍结婚。
但吴染没说的是，对于吴冕选择甄珍，其实吴家的人都有种大跌眼镜的感觉。
不能说甄珍这个人多差，只能说中规中矩，只能怪苏知愿太出挑。而且苏知愿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甄珍正好不擅长这个，被前者一衬，黯淡无光。
反差太大，大到吴家人都觉得吴冕找甄珍就是为了凑合。吴染不会跟甄珍说，同辈里，都曾叹息吴冕是不是自暴自弃才找了甄珍。
当然，吴染也没说，这次她的感觉又跟那些兄弟姐妹不一样，之前跟苏知愿，吴染是跟她最生疏的。如今对甄珍，吴染成了跟她最亲近的。不过吴染在吴家同辈里地位也有点弱，她的支持跟帮助，对甄珍助力不大。
“我猜她俩分手以后，应该是做了一些了断的，也没留对方联系方式。苏知愿半年前联系吴冕，还是通过吴聿要的号码。”
吴染想起吴聿屁颠屁颠把吴冕手机号微信QQ一股脑给苏知愿送去的样子就牙疼。她当然也不会跟甄珍说。
吴染一开始，不知道是苏知愿联系吴聿，还以为吴聿谈了恋爱才这么上赶着热情，后来听电话吴聿一会喊嫂嫂一会叫苏姐，吴染这才心里起疑，拽着吴聿盘问，才知道吴聿一直叫的嫂嫂是苏知愿。那时候为时已晚，苏知愿已经跟吴冕联系上了，苏知愿是来跟吴聿道谢的。
吴染也从吴聿口中知道了，苏知愿为什么时隔两年之后突然开始联系吴冕。原因很简单，过的不好。她的丈夫确实父母满意众人艳羡，但远没有吴冕对她体贴照顾。苏知愿毕业后顺利进入回到自己省份，在省电视台成为一名编导，但跟丈夫交流甚少，也没有那么合拍，琐碎小事吵起来，丈夫极少迁就她。现任不好，苏知愿自然万分怀念当初吴冕对她的娇宠。
在苏知愿跟丈夫又一次天崩地裂的吵架之后，两人陷入冷战。苏知愿打包行李直接来了这里，路上联系吴聿。吴聿一直对苏知愿很热情，在知道苏知愿已经在路上时，忙不迭把吴冕信息给她，不仅如此，苏知愿到了这里，休息两天后，吴聿还以自己名义约吴冕吃饭，自然，这顿饭是为了苏知愿。
如果只是止步于此，吴染还不会忍不住问甄珍。吴染对她堂哥吴冕还是有点信心的，吴冕不是那种胡来的人。结了婚以后还能跟前任纠缠不清这种事儿，吴冕不会做的。不是做不来，是不会做。
但苏知愿却比吴染想得高调很多。
吴染以为，苏知愿是单纯的跟吴冕叙旧，早晚都要回去的。结果发现不是，苏知愿竟然长住了，不仅如此，还拜会了吴冕父母以及吴冕同辈的兄弟姐妹。
吴染跟吴冕交往近八年，吴冕所有亲朋她几乎都认识，尤其和同辈这些兄弟姐妹关系处理得也很好。苏知愿也不经过吴冕，而是直接约人，吴冕的那些堂姐堂妹，苏知愿跟她们说自己来这了，和她们聚一下。苏知愿以朋友的身份跟她们见面，落落大方的表示虽然跟吴冕分手了，但跟她们还是朋友，不应该断了联系的。就连吴染也被她约了，苏知愿约了她们姐弟两人一次聚餐。
苏知愿自然而然的，把吴冕的亲朋都变成了自己的资源。她走或来，这些人始终都记得她，不管苏知愿跟吴冕有没有分手，都不妨碍苏知愿跟她们交往。吴冕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吴冕的亲友她也不会断了联系。
包括吴冕的父母，在最初惊讶后，还是客客气气的留她吃了顿饭，苏知愿也确实留下来了。
而这些，如果不是吴染告诉甄珍，甄珍根本就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她这些。
甄珍只是奇怪，从她第一次在那晚商场见到苏知愿，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苏知愿除了见吴冕还能做什么？如今才知道，人家做的事儿可多呢。
吴染说完这些，惊慌失措的看着甄珍惨白的脸，她不住安抚甄珍，同时也后悔：“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些。”
“没关系，谢谢你告诉我，”甄珍看吴染犹疑的脸色，低头看着骨瓷，“你放心，我不会跟吴冕说的，真的谢谢你告诉我……”
甄珍说到后面都已经没有声音了，吴染看着她淌下眼泪。甄珍窘迫的擦眼睛，说：“不好意思。”
吴染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第24章
甄珍开车回家时，吴冕正要给她打电话。听到开门声，吴冕起来迎她。
“吴染说跟我吃完饭，周末，我就去了。”
甄珍一边说一边脱鞋子，声音放松。
吴冕给她拿包，提醒她：“有宝宝了，别吃那些扭扭拐拐的垃圾食品。”
“没吃，吴染为了我都点的孕妇餐，”甄珍支起身子看着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宝宝还很小。”
吴冕不知道，甄珍在车里，把这个笑练了很多遍。所以她笑得挺自然，让吴冕觉得，她今晚跟吴染见面很开心。
吴冕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吴染一直挺细心的，还不错。”
甄珍嗯了一声，去房间里脱外套。离开吴冕的视线，甄珍的脸上透出了张皇和疲惫。
她衣服没还完，吴冕就喊她一会过来吃水果，甄珍应了声，出来以后看到吴冕已经把水果削好切好了，放在玻璃碗里，给做成了水果沙拉。
“本来想把苹果削好就算了的，结果你一直没回来，就切成块，发现你还不回来，又切了火龙果，还是不回来，又切了芒果……”吴冕一边说坐下来，“下次别回来这么晚了行不行。”
甄珍说好。她吃了两块，说好吃。吴冕戳她一下，看着她，甄珍一开始没明白，但很快反应过来，就换了个牙签为他叉一块火龙果，吴冕吃了，又说：“芒果。”甄珍又给他叉芒果。吴冕坐在那，一直没打算自己拿牙签。
他手放在桌面，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点着，他能看出，甄珍此刻心事重重，但看起来又不像之前那样难过，只是有点忧郁。吴冕思索了一会，没有开口戳穿她。期间甄珍说他把水果切得很均匀，夸他刀功好。
“厨艺也很好，你应该特意练过的吧？”甄珍又说。
吴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如果是以前，吴冕会说是，特意练过。但现在他不会这么说，因为甄珍已经知道了苏知愿的存在，他怕甄珍顺口就会问下去，是不是为了苏知愿才练的。
吴冕并不喜欢让苏知愿介入到他跟甄珍的话题里，翻来覆去翻旧账很没意思。但女孩子，可能就会对这些事耿耿于怀。
甄珍也不介意吴冕的沉默，她戳着苹果，低头说道：“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嫁一个做饭这么好的丈夫，以前都不敢想。”
她抬头看着吴冕：“我爸跟甄志泽都很会做饭，我上大学那会一直以为现在男孩子会做饭是标配，后来才发现也不是这样，就是凑巧了。也有很多男孩子不会做饭。原来会做饭不是标配，是个加分项。”
“……”吴冕看着她，没说话。
甄珍叉了一个红色的火龙果递给吴冕，递的姿势仿佛送了一朵玫瑰花，吴冕接过来，甄珍突然说了一句：“你这颗大白菜就这么让我给拱了。”
“……”吴冕再度哑然，他捏着牙签，上面还顶着一块火龙果，看甄珍神色认真，吴冕虽然心里知道什么意思，但还是哭笑不得，“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没说反，在咱家就是这么说。”甄珍笑了笑，然后脸色微变，终究面带不适的站起来往洗手间跑，吴冕把火龙果吃了跟上去，果不其然甄珍正弯腰抱着马桶吐。
吴冕过来给她拍背，甄珍吐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用手推推他，吴冕皱眉，又有些生气：“你给我生孩子吐这么厉害还推我？”
他给甄珍拢了拢头发，一条手臂横过来揽着她的上半身，一只手拍她后背。
甄珍基本上把一晚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吐得头晕，半靠在吴冕身上，吴冕抱她抱得很稳，要不是他托着甄珍，甄珍得跪在地上。
等甄珍缓了一会，吴冕一边给她顺背一边说：“你扶着点，我给你倒杯水。”
看甄珍好好站在那没摔倒，吴冕才出去倒水给她漱口。等甄珍收拾差不多了，吴冕让她早点休息，甄珍也很听话。洗了澡之后就躺床上，也不玩手机了，但她又睡不着，就侧着身子看吴冕。
吴冕察觉到了甄珍在看他，也做不到不在意。他现在也不玩手机，日常在床头柜上放一本书，晚上睡前会翻书看看。他翻书，余光瞟到甄珍盯着他看，静了几秒后转过来对上她的目光。
神了，这次甄珍竟然没躲。
吴冕伸手合她眼睛：“闭眼睡觉。”
“我睡不着。”
“那也闭着。”
甄珍静了几秒：“你不想让我看你？”
那倒不是。
吴冕松了手：“那你看吧。”
甄珍不看了，乖乖躺好，闭上了眼睛。
柯南里，工藤有希子对柯南说，灰原哀一直在看他，一个女孩一直看着一个男孩，那只有两种情况，要么你脸上有东西，要么是她喜欢你。
甄珍还记得，吴冕不用的那个QQ号里，空间有发过柯南。他喜欢新兰。
甄珍想，在吴冕和苏知愿在一起的岁月里，他看苏知愿的眼神一定和新一看小兰的眼神一样。
他们一定也和新兰一样甜。
甄珍之所以不问吴冕关于苏知愿的事儿，其实就很简单，彼此初恋，男帅女靓，根本就不用怀疑，他们一定经历了彼此最刻骨铭心的经历，这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次恋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彼此初夜，吴冕的这些经历，都是和苏知愿完成的。这些就算不说甄珍也很清楚。
所以有什么要问的？知道了又怎么样？
但甄珍今天还是觉得难受，因为今天收到的信息，超出了她的认知。
苏知愿如此深入的进入到了吴冕的人生里，是甄珍即便和吴冕结婚也到达不了的程度。就算是现在，甄珍也无法自如的跟吴冕的那些兄弟姐妹谈笑言欢，而苏知愿轻而易举的做到了，不仅如此，分手之后，苏知愿依然可以自然的跟她们往来。
其实吴家人，还是更认可苏知愿。
甄珍把脸埋到被子里，刚埋进去吴冕手就过来：“不要蒙着头。”
他给她把被子掖好，还摸了摸她的脸，动作很轻，甄珍突然被他这个动作整的很想哭。她往吴冕身上贴了贴，因为吴冕半坐着，她只能靠着他的腿。甄珍想让吴冕抱抱她，但她说不出口。她小心翼翼的寻到他的手，放进去，吴冕握住了。
甄珍的手小而软，她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手指玉管一样笔直。吴冕把把她的手捏了捏，甄珍的手就像没有骨头一样被他捏得轻而易举的变形。吴冕看甄珍紧闭着眼睛弓起身，就躺下来抱她。他一躺下来甄珍就扑到他怀里，出乎意料的积极。吴冕很意外，问她怎么了，甄珍说没事。她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吴冕也不问，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她后背。
甄珍抱着他，他的气息包裹着她，吴冕不抽烟，偶尔喝酒，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没有一点烟味。甄珍埋在他的宽肩上，像飞鸟落林，总觉得很安定。然而这次，她忽然悲从中来。
作为丈夫，甄珍对吴冕的表现不只是满意，甚至还有点感激。甄珍从小就是个很矛盾的人，你说她懦弱没主见吧，她有些事儿上还很坚持，坚持考研，坚持留在省会工作，但你说她主意大吧，也不是，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很随遇而安并且不喜欢思考。做闺女的时候她平时习惯听父母的，结婚以后她习惯听吴冕的。但吴冕不一样的是，有时候她坚持，吴冕就会让步。
吴冕做的很好，其实结婚以后，他各方面做的都很好，他体贴，也护着她，过年回家还会给她撑腰。饭大多时候都是吴冕做，很多家务他也会帮忙，有时甄珍上晚自习或者周末补课，吴冕都会等她回来，也会给她做宵夜。
跟吴冕在一起的这段日子，甄珍承认，她其实很开心，尤其和吴冕两人相处的时候，她很贪恋他们独处的时光。最开始的时候甄珍想给吴冕买衣服，但又不知道吴冕穿什么，她小心翼翼的打开吴冕衣柜查他穿的衣服牌子，又拉着林云沐去比对着给吴冕买，所有的事她都做的忙碌而开心，因为是给吴冕买的，她做的心甘情愿。
她难过的是，吴冕的好和尊重，并不是因为喜欢她，就像现在，吴冕不知道她的不安是来自她喜欢他，他应该只是觉得，甄珍反常的举动是因为她成为孕妇情绪波动大而已，所以他纵容她的举动，并且安抚她。
他能这样做，仅仅是因为他是她丈夫，他是孩子的爸爸。她是他挑中的可以跟他安分守己进入婚姻的人，他的爱情埋葬在过去，责任留给如今的甄珍。
甄珍把脸埋在吴冕肩头，她轻轻吸气不敢哭出来。
她哭出来可丑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做不到美女的梨花带雨。一哭就只能站起来去擤鼻涕，可她舍不得离开吴冕的怀抱。
不知道跟苏知愿在一起时吴冕是什么样子，但甄珍知道自己一定会心如刀割的羡慕苏知愿，她拥有那时最好的吴冕和他最热烈的爱情。

第25章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甄珍怀孕两个多月，宝宝在她肚子里长的不是十分健康，胎有点弱，甄珍和吴冕都小心照顾着，甚至连下班都是吴冕来接了。
吴冕父母和甄珍父母都给她送过一些孕妇要吃的东西，也勤打电话关照。甄珍其实有点别扭，但毕竟是长辈好心，甄珍也就受着。她想起自己跟吴冕说他这颗白菜被她拱了，然后低头捏捏自己的小肚子，她本来就不瘦，现在一怀孕更开始胖了，越发朝着拱白菜的方向发展了。
很快就到了这学期结束，甄珍带的是初三，跟高三比压力没那么大，但也不算小。她忙得紧，顾不上纠结苏知愿的事。更何况因为怀孕，吴冕也很少出去应酬，几乎每晚都陪着她。甄珍危机感很弱，一心想着孩子中考，也就没再想那些。
她妊娠反应严重，食欲也很差，闻不了一点油腥，但为了孩子们顺利考试，一直没请假，为了不在课上突然孕吐，又为了保证营养，甄珍那段时间会带很多水果去学校。
中考结束后，甄珍松了口气，这时候她的肚子已经有一点点显怀，带的这届学生给她唱歌送行，甄珍还是一如既往的感动到掉眼泪，又开心又难过。她带着成就感回到办公室，没想到猝不及防的接到了苏知愿的电话。
甄珍情绪本来很好，虽然是陌生电话，她以为是谁的家长，接电话时声音轻快，但电话那边的轻笑让甄珍心里突的一跳。
苏知愿的声音不紧不慢：“甄小姐，上次匆匆见面，这次我再约你一次，不知道你是否能赏光？”
想跟吴冕瞒天过海并不是件容易事。
甄珍平时没什么应酬，作息非常规律，也没什么放松的活动，所以日常三点一线，吴冕对她的行程一贯了若指掌。今天没有晚自习，也不会有什么聚会，甄珍想跟吴冕说自己不回家吃饭，吴冕一定会盘问她。换以前不会问这么紧，但现在不一样了，毕竟她怀了孕。
甄珍为此，特意跟林云沐通了气，串好口供才跟吴冕报备。吴冕听到她今晚不回家吃，果然很意外，问她跟谁，去哪吃，甄珍也一一答了，吴冕叹气，倒也没说什么，只嘱咐她早点回来。他以为中考结束，甄珍跟林云沐庆祝去了。
然后甄珍才去见苏知愿。
林云沐知道她去见苏知愿时觉得简直匪夷所思。这样的事儿甄珍自然没法跟父母说，林云沐是甄珍唯一倾诉的人，甄珍知道多少，就跟林云沐说了多少。所以林云沐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至少对甄珍来说没一点好处。她也不明白，甄珍平时那么怂的一个人，这次为什么坚持去见苏知愿。
甄珍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很久之前就有预感，从医院见面那次起，她就觉得，苏知愿一定会单独见她。
地点是苏知愿定的，甄珍只来过一次，还是吴家聚会的时候来的。那时候她跟着吴冕，自己根本没认路。现在自己来，到了苏知愿说的雅间，苏知愿早已在房间内等待。
特别诡异的是，甄珍进了房间第一句话说的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苏知愿笑了一下，是勾起一边的嘴角做了一个笑的样子：“没关系，没等多久。”
甄珍本来在落座，闻言看她一眼。
她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感觉苏知愿此时跟她说话的语气，跟最初在医院里，有一点不同。
也是这一眼，让甄珍发现，苏知愿也在盯着她，准确的说，是盯着她的肚子。
“听吴冕说你怀孕了，恭喜啊。我定的是孕妇餐，你应该可以吃。”苏知愿微笑着说道，这次是真正的微笑，仿佛刚才只是甄珍的幻觉。
甄珍点头：“谢谢。”
苏知愿微笑着打量甄珍。
她也不说话，没有顾忌的盯着甄珍看，直盯得甄珍万分不自在，苏知愿还是不说话，只是笑容更明显了些。
直到甄珍问她怎么了，苏知愿才收回目光。她笑着端起茶给甄珍倒上，轻声说：“我跟吴冕在一起快八年，他一直很照顾我，我不想那么快就生宝宝，又乳胶过敏，他不能戴套也不能让我怀孕，每次只好在外面，这他也都容着我。”
苏知愿缓缓给她倒上水，声音更轻。
苏知愿这话没说完，甄珍就已经愣住了。
甄珍本人性格多少有些传统保守，至少这样的话她是不能在外人面前说出来的。所以苏知愿的开场白让甄珍完全接不上话。
好在苏知愿也没想等她反应，她继续泡茶，似乎在回忆中得到了惋惜和愉悦：“刚交往的时候，他的厨艺就很不错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上大学以后才开始学着做饭的，就是因为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发现我胃不好。他说，那时候觉得得提前练习，等追到我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给我做好吃的饭了。”
说着，苏知愿缓缓放下茶壶：“他很用心，因为他，这些年我的胃病都被他养好了。”
甄珍双手撑在膝盖上，依然沉默。
她知道苏知愿就是说给她听的，而且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苏知愿的话听起来这么直白，并不是因为她没有手段，而是并没有把她当做对手，应该是不屑于将她看作对手，所以才说得如此单刀直入。不需要试探和迂回，苏知愿相信，只需要陈述，就可以击溃她。
一瞬间，甄珍相信了苏知愿聪明如妖精，她不知道，苏知愿是在什么时候找到她这个死穴的。
苏知愿还在不紧不慢的陈述，期间她很少看甄珍，只回忆的望着杯子，偶尔给自己倒茶水，她很有把握，甄珍一直在听。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交往的吗？大二的时候，我有一次生病，输液打点滴，我的血管细，很难找到血管。那段时间我的老师安排给我一个实践，他就来陪我，和医生说，能不能教给他输液，他来给我输。很奇怪，自从他给我输之后，从来没有出错过，每次都是一次就找到血管。后来我发现，他是用自己做实验，他那时候穿长袖，因为他的手臂上都是实验的留下的青紫的印。”
甄珍不说话，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渐渐变凉。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不然呢，”说到这苏知愿笑了笑，看向甄珍，似乎在寻求认同，“是不是很有他的风格？”
甄珍继续沉默，苏知愿也不在意。
“所以我们就交往了，他很优秀，我自然也很喜欢他。后来发现，确实也很合拍。我们分享了彼此很多的第一次，”说到这，苏知愿意味深长的看了甄珍一眼，“你能够想象的情侣之间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彼此的初夜，彼此的初恋，第一次赤诚热烈的爱一个人，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
吴冕的这些，都是苏知愿。
“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保研了，继续留校，我也保研了，不过学校依然在北京，那时候我们已经规划好未来，我是要回自己城市的，毕竟是一线城市，发展也好。他愿意跟我一起到南方，跟我一起生活，他学的法学，也准备做一名律师。也是那一年，他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和朋友。”
“他的家人很有和善，是不是，”苏知愿和气的笑了笑，仿佛已经忘记了吴冕的父母已经是甄珍的公婆，闲话家常般说道，“我还记得阿姨最喜欢吃稻香村的点心，现在应该不敢吃那么多了，以往每次回去都会给她买一些。叔叔最喜欢品茶，我也会从家里给他寄碧螺春过去。吴聿去念大学，还是我跟吴冕送的。”
说到这，苏知愿笑了起来，她笑得无害，偏偏是这种无害让甄珍更加坐立难安。如果甄珍是个局外人，听到她回忆的这些，应该真的会觉得，她跟吴冕的感情让人羡慕。
“再后来，他又去国外读博，”说到这里，苏知愿神采奕奕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微的落寞，“我父母有点不同意，我为此抗争了很久，但，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冲动又年轻。”
苏知愿盯着茶杯荡漾的水波，突然笑了笑。
“其实现在想想，当初我的坚持很无理取闹，难为吴冕一直那样纵容我。既然相爱，其实在哪里都一样，他去我所在的省份发展，我其实也可以来这里。本来我们就应该是相互的。我在这里住了这段时间，越来越喜欢这座城市了。”
说完，苏知愿终于舍得给甄珍一个眼神。
她等着甄珍震惊的那一刻。
甄珍反应很慢，她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苏知愿的意思。
苏知愿满意的看着甄珍突变的神色，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这两年我一直想，其实当初我们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两年带给我的唯一感觉，就是我很幸运，我在校园里就遇到了对的人，我跟吴冕相识于校园，有八年的感情，哪这两年的差错，无非是更验证了这个事实而已。”
苏知愿看着甄珍。
其实苏知愿的表情一直控制得很好，似有若无的微笑，不至于将气氛搞得剑拔弩张，但自始至终，都是微笑的苏知愿把控全场。不管是她的气场，还是对吴冕这个人。
“甄小姐，我听吴冕说过你，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你的情况。”
“如果我说，我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甄小姐是否会觉得我一无是处呢？”
这一次，苏知愿一定要等着甄珍回答。
甄珍感觉很难堪。
她吸了口气，干涩的说道：“您继续说就行。”
苏知愿笑了笑。
“大一的时候，我跟吴冕一起参加团建的时候，我就知道，吴冕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有的人就是这样，他一出现，一站在那里，就让人信服，就让人追随，我想你应该看出来了，吴冕就是这样的人。”
“这时候，一个能够支持他事业辅助他的人陪伴他，就会让他的所有付出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都这个年纪了，我想甄小姐，你一定能明白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甄珍不说话，她知道。
“所以甄小姐，你觉得，你是那个人吗？”
甄珍依然不说话。
她知道。

第26章
回家的时候，甄珍开车开得很慢，慢一点好，稳，不会出意外。
所以她回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甄珍在楼下先跟林云沐打电话通了气，然后上了楼。果不其然，吴冕正在等她。
也是意料之中的，吴冕有些不开心：“怎么回来这么晚？”
“说话时间长了一点。”
吴冕从她手里拿过包挂在玄关处，扶着她让她换鞋子，没有多说什么。他听得出来，甄珍的语气有点累，似乎也不想多说话。
甄珍口干舌燥，要喝水。吴冕倒了水给她，甄珍一气儿喝掉，然后让吴冕再给她倒一杯，又是一口气喝掉。吴冕皱了眉，很是疑惑：“这是吃了什么？在那里没喝水吗？”
甄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有回答吴冕的话。她去换衣服，这次语气轻快了不少，但显然是在转移话题：“明天周末，我要在家里睡到自然醒。”
“你睡一天都没人管你。”吴冕顺口说道，拿着手机飞快的打字，间或微微皱眉。显然，他此刻是分心回答甄珍。
“真奇怪，我现在也不会嗜睡了。”甄珍在另一个房间继续说道。
“嗯。”吴冕应道，“但还是注意休息。”
说着，吴冕看着自己手机新发来的消息。
苏知愿给他发的信息。
“我要离婚，离婚协议我已经发给他了。”
吴冕盯着那条信息，几秒后，他给手机按了黑屏。
甄珍始终没有把她跟苏知愿见面这件事告诉吴冕，她也不知道苏知愿有没有告诉他。反正没人问她，她就什么也没说。
她怀孕后，吴冕应酬变得很少，几乎每天回来吴冕都已经在家，周末也是。有时候甄珍上晚自习，吴冕还会开车去接她。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吃的，甄珍怀孕后不久腿就开始肿胀，吴冕每晚也会给她按摩。每次去产检也都是吴冕陪她。
就吴冕的表现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指摘的。他就是一位尽职尽责的丈夫，甚至比很多丈夫做的都要好。就连林云沐都曾经是甄珍陪她去产检，吴冕还一次都没有缺席。
但很快，甄珍怀孕三个多月，胎相稳定，吴冕开始晚归。
一开始，甄珍竟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很久之后，甄珍惊讶自己那时的迟钝，她竟然没有一点危机感，一如既往的在吴冕给她发信息说不回去之后，她照旧回答一个好。即便吴冕回来后她也不追问。只是给吴冕发个信息说自己先睡了，竟然也睡得着。
一连三天吴冕都晚归后，甄珍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三天吴冕回来得更晚，自然甄珍已经睡了，吴冕悄悄去另一个房间洗澡，洗过之后才进房间，甄珍在他开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惊醒，以往会不在意继续睡，结果那天她睡不着了。
她等着吴冕洗完澡进来，吴冕以为她还在睡，悄悄靠过来贴着她的后背躺下，手刚环上去，甄珍睁开眼睛转过头去看他。
裸着上身的吴冕愣在那里，手搭在她的腰上。
他反应也快，很快就皱了眉：“怎么还没睡？”
甄珍小心翼翼的翻了下身体，平躺着看着侧撑的吴冕。
“最近几天你都回来得好晚。”
吴冕给她拉好被子：“明天就不了，这几天抱歉。”
他不看她。
甄珍伸手拦住他的手臂。
“你是去见苏知愿了吗？”
甄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口的，她只觉得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以后，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跟吴冕提起苏知愿时，吴冕皱了眉一脸不悦的神情。从此她尽量不在吴冕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而且她也知道，问出这句话，吴冕也可能生气。
果然吴冕动作顿了一下，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把目光转过来：“嗯。”
他承认了。
甄珍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所以她神情有些呆怔。
“她丈夫来找她了，但是两人关系还是不好，这几天一直在吵架，吵得很厉害。”吴冕一边说一边给她掖好被子。
甄珍把手放到被子里，被他严严实实盖好，其实天已转夏，盖这么严实会热，但甄珍没说，吴冕也没说。
甄珍讷讷的说：“所以，你这几天去劝架了啊。”
吴冕盯着她微隆的腹部看了许久。
他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抱住甄珍。
“甄珍，跟我结婚的人是你，你还有了我们的孩子，你对我有点信心好吗？苏知愿的事很快就解决了，我不会再这么晚回来，这几天我跟你道歉。”
吴冕贴着她耳朵，说得一字一顿，言辞恳切。
甄珍不看他，只抬头望着天花板，她听见自己说了声好。就想以往一样，不问缘由，他说了，她就说好。
因为这学期结束，甄珍虽然在学校还有些工作，但跟前段时间相比还是清闲很多，也可以好好养胎。吴冕的确又恢复了下班回家的节奏，每天也会听一下宝宝是否在她肚子里玩闹。那三天的事两人都没再提。
只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了。吴冕接电话去阳台的次数变多了，他在阳台说话甄珍听不清，也知道吴冕是有意压着声跟电话那边的人说话。以往吴冕不会这样，因为他知道甄珍对他的工作并不关心。如今能让吴冕去阳台接电话的，甄珍也猜得出是谁。
仅仅五天，第六天晚上，吴冕就在接了电话后立刻拿了衣服出了门，他跟甄珍说自己出去一下，嘱咐她锁好门早点睡。那时候甄珍没说话，吴冕听她没回应，本来行事匆匆，在门前陡然停下来看她。
甄珍正在吃水果，她确实一开始不想说话，从他去阳台打电话，甄珍就知道那个人是谁，愚笨如她，她也猜到了。
看他停下来，甄珍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点头，她甚至让自己笑了笑：“我知道了，你……早点回来。”
吴冕看着她，静了几秒，本来着急得不得了的人，转而朝她走过来，没等甄珍反应，吴冕扣着她的后脑勺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等孩子出生了，就不好这么随心所欲的亲你了。”吴冕摸了摸她的头发。一直到他走，甄珍都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他，但她的脸还是不可抑止的红了。吴冕很满意，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才匆匆离开。
那天吴冕还是回来得很晚，已经过了凌晨，甄珍本来想等他，撑不住还是睡着了，她是半靠在床头睡着的，书从手边滑到床上。吴冕回来时看到她歪在床头，灯也开着，他走过来想扶她躺好，一碰她她就醒了。
甄珍的嗅觉比视觉更先工作，因为吴冕靠得近，甄珍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她对香水没研究，吴冕平时也不用香水，她只觉得那香味馥郁，不像是男性用的。
她几乎不用想就觉得是谁的香水。
“躺好。”吴冕跟她说。
甄珍乖乖顺着他的手躺下。她躺好后才发现吴冕的衣服是皱的，不是自然的褶皱，是明显衣服被扯坏了。
“怎么了？你去打架了吗？”甄珍惊讶的揪着他衣服打量。
吴冕脱了T恤顺手扔到一边：“嗯，差点。”
“苏知愿的丈夫？”
吴冕看她一眼，又嗯了一声。
“为什么打起来？”
“不知道，他们关系不大好，总是吵架。”吴冕说着，拿东西要去洗澡。
甄珍默默看着他。
“吵架已经吵到要动手了，那他们还是离婚吧，这是家暴啊。”
吴冕正拿换的衣服，闻言看她一眼。
“他们的事我们没有管的权利。”
甄珍不说话了。
吴冕去洗澡，哗啦啦的水声传过来，甄珍平躺在床上一直没动，但脑海却停不下来，这让她无法入睡。
她觉得，其实今晚的事很简单。
苏知愿跟丈夫吵了架，打电话找吴冕帮忙，吴冕就去了。
她觉得，其实最近这几个月的事也很简单。
苏知愿跟吴冕分手后结婚了，她跟丈夫相处不好，所以回来找吴冕。
他们都是结了婚的人不假，但是，如果其中一个离了婚呢？
如果苏知愿离婚了呢？
甄珍又想起吴冕为她打开车门还有在医院护着她的那一幕。
她的心里一阵紧缩。
正兀自被脑海中的画面缠绕得透不过气来，手机亮屏，甄珍打开看，是一条微信添加请求。请求的备注简简单单三个字：苏知愿。
吴冕洗完澡出来，看到甄珍还端着手机，他说了一句：“早点睡吧。”
甄珍嗯着，把手机放到床头柜，躺下来。
吴冕擦着头发，看甄珍躺好，看了一会他靠近她细细打量，摸了摸她的脸：“最近是不是不舒服？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甄珍摇头：“没有，挺好的。”
吴冕怀疑的看着她，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脸色苍白。
“不舒服就告诉我，千万别忍着。”
甄珍点头：“好，真没事儿。”
她的脑海里终于不再想吴冕为苏知愿打开车门和在医院护着她的那一幕了。此刻她脑海里想的都是苏知愿刚才回答她的那几句话。
“我离婚了，我丈夫已经签了字，就在今晚，吴冕在场。”
“我在这里已经找到工作了。”
“刚刚发现，他的□□号我还能登，你是不是没跟他关联□□？我没看到你。”

第27章
甄珍做了一宿的梦，疲累不堪。
梦里她还是二十年前的小女娃，听到她二姨夫训她的表姐学不好拼音，她低声嘟囔，然后二姨夫突然转过头来对她大吼：“你拼音学得更不好！”
她缩在一角，被二姨夫训得一愣一愣的，难受得要死，然而没等她难过完，仿佛场景变换一样，梦到她跟一个女孩并肩走，女孩面容是模糊的，但谈话的内容很清晰：“诶，听说二班的那个谁喜欢吴冕！”说完就一阵嘻嘻哈哈的笑。
她想，这不很正常吗，喜欢吴冕的女孩每年都能传出来那么几个。
刚想完，就发现自己站在讲台边上，她被罚站了，她英语一直拖后腿，很差，特别的差，英语老师就总是提问她，让她背课文，让她回答问题，检查她的单词，她英语又考砸了，英语老师把她拎到讲台上，一会检查她的背诵。
她站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书不敢抬头，她觉得很丢人，脸羞愧得通红发烫，背单词的间隙往台下看一眼，吴冕正跟同桌说话，他前桌的女同学转身向他借笔，吴冕朝自己笔袋指了一下笔袋，示意她自己拿。
他不曾朝这边递过来半分眼神。
他和她原本就从无交集。
然后又梦到了她跟自己父亲吵架，她的父亲当着很多亲戚的面训她，大声吼她，其实不过因为填报志愿的问题，父亲觉得她的反驳让他丢面子，所以一定要靠责骂她给自己找补回来。那时候她已经18岁了，大姑娘了，觉得无力又绝望，她手绞在马扎的线里，连疼痛都是真实的，她想要是她死了，会不会就解脱了。
接着她梦到了开学，好不容易念了大学，她曲折的得到了他的□□号，忐忑的把添加消息发过去，心里想着，他肯定不知道她是谁，他们初中三年没说过话，她隐没在人群里，他不记得她是谁啊。然而一会，她的添加请求被通过了，她抱着手机开心的要死，却不敢再给他发一条信息。
最后又梦到了她讨厌的二姨夫，她几乎闻到了饺子的香气，却听到她二姨夫指着她说：“甄珍，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你姐姐优秀。”
她觉得自己鼻子都酸了。她吸着鼻子忍泪，委屈得怎么也止不住。
她就是这时候被吴冕摇醒的。
“甄珍！甄珍！”
甄珍觉得头晕目眩，恍惚的睁开眼，吴冕正用手给她擦眼睛：“做噩梦了？”
甄珍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没事……”她沙哑的说道，察觉到自己真的哭了，觉得不好意思，下意识挡开他的手，自己擦眼泪。
吴冕听到她的话沉了脸色，又因为她的躲避而更加气恼。
甄珍没发现，她兀自翻身背对他，喃喃：“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她怀孕，吴冕一定会跟之前一样，不容置喙地让她翻过身来面对着自己，也会好好问问她，明明有事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一直特别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什么心事都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她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至今不肯容许他的进入。
但她现在是孕妇，吴冕不想这么做，于是躺下来关了灯。发现甄珍在往那边挪，吴冕更加生气，但还是忍耐着尽量语气平和：“别动了，再动就摔下去了。”
甄珍于是不再动，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出了吴冕情绪不大对，但她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但甄珍不想回他，她已经越来越清醒，只好装作睡着的样子不敢动。她听到吴冕在翻身，幅度动静挺大，带着一股气。
甄珍的眼泪又淌下来。
她想起苏知愿跟她说的，吴冕跟苏知愿一起保研一起规划未来，吴冕为了她学做饭学着区分各种化妆品，他们互通彼此的各种社交账号，他们交往的时候淘宝账号是共用的，苏知愿用那个账号给吴冕和吴冕的家人都买过很多东西。
苏知愿如今单身了。
苏知愿如今打算在这里找工作。
甄珍知道，苏知愿是一个极聪明的女人，有容颜有手腕，但她不屑于对甄珍用手腕。因为她一眼就看透了甄珍，她知道甄珍是一个不需要手段就能轻易击溃的人。
第二天，甄珍起得晚，吴冕已经上班了，依然给她做好了饭。甄珍吃完开始出去溜达了几圈，即便出去散心，依然觉得胸口闷。
她翻出手机再去看苏知愿的微信，苏知愿从昨晚发了那三条信息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甄珍也怂，根本就没开口。此时她突然想起来，苏知愿当初是怎么找到她的手机号的？又是怎么加了她的微信的？是吴聿给她的，还是……
甄珍盯着苏知愿发给她的那三句话。
看了一会，她的手开始发抖，她把手机放在一边，一会又忍不住截了个图给林云沐发过去。林云沐回得很快，问：“这谁？”
甄珍回答：“吴冕前女友。”
林云沐发了个问号：“什么情况？”
“她加我了，给我发的这三句话。”
林云沐在家里抱着孩子，看到甄珍的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才多久不见，甄珍这是经历了什么？
甄珍又发过来一条信息：“小沐，我发现缘分这个东西，真的是求不来的。吴冕这个人，我也是求不来的。”
当天晚上，甄珍就出了意外。
其实一天都好好的，中午吴冕回家，甄珍还做了饭，她厨艺很一般，在吴冕面前更是不值一提，所以从手机查菜谱按照顺序一步一步做的，即便如此依然没什么信心。但吴冕并没有挑刺，反而说好吃，吃得也很多，也让她不要再做了，等生孩子以后有兴趣再试。
一切都好好的。包括晚上吴冕给她发信息说会晚点回来，她都平静无波的接受了，继续说好。然后给自己做饭，熬了很稠的米粥喝。喝完以后她想买个十字绣来打发时间，就在她在网上搜款式的时候，腹部开始疼痛。
一开始，甄珍真的没在意，一来她有点迟钝，二来没经验。但腹部越来越痛，甄珍发现情况跟她想的不大一样，这时候她从沙发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裙子已经沾了血了。
甄珍吓了一跳，连忙去给吴冕打电话，但始终无法没人接。甄珍心理素质一般，肚子又疼得厉害，慌得六神无主。给吴冕打了三次电话，吴冕那边都是没人接听。甄珍在洗手间一边擦着血迹一边打电话给120，勉强说完情况以后，甄珍又哆嗦着手给她母亲打电话。甄母毕竟不在身边，也不会安慰人，听到她的话只知道着急的让她打电话给吴冕打电话给120，一点建设性的意见也提不出。甄珍几次开口都被她打断，那时候甄珍已经疼得额头冒汗，本来就害怕，被甄母一嚷嚷心里也烦，直接挂了电话。
她恐慌的拿纸和毛巾擦着腿上不断流出的血，再度给吴冕打了电话，打了两次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第三次竟然关机了，甄珍不相信，捂着小腹打了第四次，真的关机了。
甄珍心里发凉，又来不及自怨自艾的难过。她慢慢挪出洗手间，给自己套了一件很大的外套，又强撑着垫了卫生巾换了裤子，期间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给自己婆婆打了电话。
电话那边很安静，她的婆婆声音平静，又有种意外的亲昵：“甄珍啊，有事？”
“妈，”甄珍疼得声音发虚，“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见红了，想请问怎么办……”
她婆婆安稳的声音瞬间变成了惊讶：“你见红了？”
这时候，甄珍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声音：“怎么回事？”
甄珍一愣。
没等她婆婆说话，吴冕已经把电话拿过来了，也是难得的慌乱：“甄珍，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边，随着吴冕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嘈杂。甄珍张口结舌之余，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吴冕。
还没等甄珍说话，电话那边很快又传来一阵声音。只是发出了一声啊，女声短促而低，但甄珍还是注意到了。反应过来之后，甄珍心里重重的一沉。
那时苏知愿的声音，甄珍觉得自己听到了苏知愿的声音。
这个认知让甄珍浑身僵硬发冷。
那边，吴冕还在问她在哪，让她在家的话不要动他马上过来，没等他说完，甄珍在今晚第二次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甄珍告知了位置，等着医护人员上楼。趁着这个空当甄珍给林云沐打了一个电话，林云沐接的很快，她一接电话就听到电话那边甄珍的哭腔。
“小沐，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今晚能不能来一趟医院，我……我的孩子好像没了……”
甄珍叫完她的名字就哭了。嘈嘈杂杂的楼道里，她被医护人员安排躺上担架，甄珍因为哭，腹部疼痛的感觉也越发锐利，她精神有些恍惚，只不住的跟电话那边说麻烦你和求求你。最后甄珍疼得晕了过去，她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担架上。

第28章
甄珍在睡梦中突然把整件事儿捋清了。
她的孩子出现了意外，她给自己丈夫打电话打不通，给自己婆婆打电话，发现自己丈夫在婆婆那，并且貌似丈夫的前女友也在那。
捋顺了这件事，甄珍艰难的睁开眼睛。
还没看清眼前的的人，甄珍就觉得一阵恶心，她连忙支起身体要吐，有人扶住了她，给她顺背。甄珍也没吐出什么，只干呕了几下，听到有人在耳边问她是不是很难受。
甄珍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僵硬，根本不想抬头去看。她知道那是她的丈夫吴冕。她缓了好一会，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说了没事。她抬头，看到吴冕脸上青色的胡渣，他看起来很憔悴，但甄珍莫名想起那通电话，电话里那一声短促的女声，如今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但甄珍还是不可抑止的在心里排斥起来。
所以甄珍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吴冕一愣，觉得莫名其妙，只当她爱跟自己客气的毛病又犯了。但他想象不出那一刻，甄珍心如刀割的疼痛。
甄珍气色很差，吴冕小心翼翼扶着她躺好，甄珍不看他，眼神有点空。吴冕握着她的手，发现甄珍的手特别凉，他用力握着，放柔声音，仿佛怕惊到她一样低声问：“甄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甄珍身体没有力气，也不想说话，只小幅度的摇摇头，还是不看他。
吴冕不放心，低头摸摸甄珍的脸，她的脸很苍白，仿佛一夜之间就削瘦了：“你妈妈刚才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你要不要喝点水？”
甄珍觉得他有点吵，尽管吴冕已经很小心的说话。她忍不住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吴冕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又去抓住她的手，这次用了力气，甄珍又挣了一下，没挣开，由他了。
甄珍觉得很累，又闭不上眼睛。她脑海里还是回荡着那个短促的女声。这让她忍不住心里的话。她问吴冕：“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不接？为什么后来关机了？”
吴冕的脸色有些僵硬。
他握紧甄珍的手，神情变得不安和愧疚：“如果我说，手机当时没在我身边，你会信吗？当时我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卧室没有听到。”
甄珍看着他：“你从来不调静音。”
吴冕看着她，他心里已经开始慌张，这让他不由得双手握住她的手：“对不起，甄珍……甄珍，等你出院以后我们再说，可以吗？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其实苏知愿昨天在你妈妈那里，是吧？”甄珍看着他，她声音很轻，明显气虚，她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吴冕，其实有点吓人。
吴冕并没有被她的样子吓到，而是被脑海中预想的后果吓到了。
他能预想到甄珍知道这些后的心如死灰，他可能会吵架，甚至可能会跟他提离婚离开她。他被这个结果吓到了。
“甄珍，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吴冕伏低了身体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咬字更重一点，仿佛这样能给甄珍更好的心理抚慰。
然而甄珍没有停，她睫毛颤了颤，这让她的面孔生动了一点，看起来不那么渗人了，她轻声说：“医院。”
“上次在医院见到你和苏知愿的时候，我记得你是把手机调了静音的。你是不是带苏知愿去了医院，即便回家，手机还是静音状态，是吗？”
吴冕身形顿住。
甄珍从来没想到自己原来能这么聪明。
她又想到了那次在医院，吴冕护着苏知愿的样子。那个画面让她的小腹都开始痛起来，她又意识到了自己的肚子似乎平坦了很多。
“孩子没了是吧？”
她声音哑得更厉害，也不是很利落。
吴冕更用力的握着她的手，他摸着甄珍的脸，继刚才的震惊后，吴冕终于缓过神来：“还会有的，甄珍，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甄珍没说话，也没哭，也不看吴冕，只哦了一声。
她的手被吴冕用力困在掌心，难以忽略，甄珍挣不开，只觉得呼吸不顺畅。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吴冕还在低声安慰她，话说了很多，却始终没有提苏知愿。甄珍沉默着任他说，很快的门又开了，本以为是甄母来了，没想到是两个人。甄母都来了，吴冕的母亲也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壶。
甄珍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叫了声妈，也不知道叫的是谁，又叫了声爸，甄父神色凝重，听到她这声招呼依然一脸严肃，甄珍也不关心。
吴冕的母亲见甄珍醒了，就问她感觉怎么样，甄珍说还好。甄母也问了很多，零零碎碎的问题，甄珍不是很想说话，渐渐皱了眉，开始还说几个字，后来直接沉默了。吴冕的母亲眼神示意了一下吴冕，知道吴冕已经跟甄珍说了孩子的事儿，于是放心的轻声安慰，甄珍也只是嗯一声，什么都不说。
大家都看得出，甄珍此刻状态不大对劲，以为她是因为孩子没了悲伤过度，也就只好一直开导她。甄珍听得烦了，尤其是甄母说话，甄珍听了几秒后就打断她：“你让我静一会。”
甄母的话戛然而止。
吴冕眼看着甄母被甄珍呛住，为了避免尴尬，吴冕连忙跟甄母说他来照顾就好，让甄母会他跟甄珍家休息一下。甄母一开始没想走，吴冕说她大半夜赶过来一宿没睡，坚持让她回去休息。并再三保证会好好照顾甄珍。
吴冕的母亲会意，也跟着劝，把保温壶放在旁边嘱咐甄珍一会喝，带着甄母离开。本来就是单人病房，又成了吴冕跟甄珍两个人。吴冕打开保温壶给甄珍盛粥，轻声说：“你不喜欢喝小米粥，但这次勉强喝点好不好？”
不管刚才两人怎么对峙，但该照顾的地方，吴冕也不会假手他人。
甄珍依然沉默，吴冕把床调高一点，用小勺给她喂。
甄珍一开始不张嘴，吴冕就等着，他眼神露出了恳求。静了几秒，甄珍张嘴喝了。吴冕小心的一勺一勺的喂，甄珍吃的很慢，吴冕很耐心，不催她，甄珍勉强喝完一小碗，不肯再吃，吴冕也没劝。等甄珍吃完，吴冕又把床放低，让她躺好。然后坐到她身边。
从头至尾，甄珍都不看吴冕。
吴冕低头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他也是挣扎了很久才跟甄珍说：“对不起甄珍，我有事瞒着你……”
“我是不是，还要刮宫什么的？”甄珍突然说道，打断了吴冕的话。
她的目光终于舍得移到吴冕身上。
“八周以上的身孕，光药流好像不够。”
甚至这时候如果引产，还需要家属签字。
吴冕顿住，盯着她看了好久，说：“是，明天就可以。”
甄珍点点头。
她脸上看不出难过，是一种麻木又了无生气的模样，气色也不好，唇很白。但吴冕却有种不好的感觉，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无形中更加疏远了两人的关系。
吴冕不由得又握着她的手。
“甄珍……”他还想继续刚才的话，但甄珍疲累的闭上了眼睛，吴冕毕竟观察敏锐，即看出了甄珍确实很累，也知道她不想听。
他咽下要出口的话，守在旁边没有开口。甄珍本来只是无声拒绝，结果真的睡着了。不过睡得不大安稳，隐约听到有声音，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碎花长裙的身影，听到吴冕说：“你回去吧，别过来了。”
那个身影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先走吧。”吴冕打断她。
碎花身影离开了，甄珍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也没有说话。
接下来几天，甄珍又做了清宫手术，然后就是休养，甄母跟吴冕的母亲每天都过来，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甄母也懂事了点，看出甄珍不想说话，也就不怎么说，甄父也来看过她，甄珍依然不怎么开口，甄父似乎见到过吴冕身边有另外的女生，他问吴冕怎么回事，那个吴冕旁边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甄珍也都沉默，甄父自然生气，难得还知道强压着火气没有跟她吵起来。甄珍也不关心。
而全天候陪着甄珍的是吴冕，不管是做手术还是其他，都是吴冕陪她吴冕签字，上楼下楼的跑也尽职尽责。每天都会跟甄珍说很多话，大多数时候甄珍都不回应，吴冕也不要求。第二次吴冕想跟她解释那晚的事，甄珍依然是不想听，吴冕看出了她的抗拒，也没有再提。
甄珍在医院住了两周，吴冕当真陪了她两周。甄珍不拒绝吴冕的照顾，吴冕让她吃东西她就吃，吴冕让她下床多散散步她也就出去走走，吴冕扶着她她也不会推开，但她始终沉默，甚至甄母她们来了，她也很少说话。
甄母担心甄珍产后抑郁什么的，想跟甄珍好好聊聊，但她一辈子粗糙惯了，加上父慈子孝的这种传统家庭观念深重，本来想耐着性子跟甄珍说话，但甄珍几次三番的死活不开口，磨掉了甄母的耐性。但无论甄母如何跟甄珍发急说重话，甄珍还是不开口，几乎成了哑巴。更反常的是，就算甄父来了，甄珍还是这个反应，发呆沉默，一言不发。
吴冕怕甄珍因此跟自己父母关系变差，于是更多的他来照顾。吴冕的母亲跟他说，甄珍需要好好调理，吴冕谨记着，思量着出院以后要好好给甄珍调理身体。但女人这方面他也不是很懂，看来还得找月嫂或者让母亲多指点。
他知道甄珍反常的原因，但这时候，他还没料到，甄珍能够跟他提出离婚。
就在他们确定出院的那天，吴冕忙上忙下办手续，等他回到病房，甄珍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半靠在床边看着窗外。以往，吴冕回来，甄珍也不会有反应，但那天，吴冕进病房时，甄珍转头看向了他。
她气色还是不大好，但眼神很坚持。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她眼神的那一刻，吴冕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甄珍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神情平静而认真，声音也温和，甚至她的眼睛都是亮的，燃着火光。
“吴冕，”甄珍看着他，“我们离婚吧。”

第29章
吴冕得承认，他对初中时作为同班同学的甄珍，并没有什么印象。即便后来交往结婚，他努力回想，依然没有什么印象。
他只模糊记得是个安分的女孩子，成绩还行，但不怎么说话，很内向腼腆。因为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所以连记忆都是模糊概括的。
甚至当初卫瑛结婚他回来当伴郎，也并没有认出那个呆愣的伴娘就是他的同学，在那场婚礼里，他对身为伴娘的甄珍，依然没什么记忆点。
他起初注意到甄珍，其实是后来的伴郎跟伴娘的聚会。他注意到了甄珍频频看他，她努力在做出不经意的模样，但她的掩饰太拙劣了，又偷看得很频繁，吴冕想不察觉都很难。
他不是自恋的人，但在卫瑛解释说他跟甄珍是初中同学，而甄珍第一反应表示他们初中从没说过话的时候，吴冕就猜到了她应该对自己有意思，至于是过去还是现在有意思，那就不知道了。
那时吴冕跟谈了八年的女友苏知愿已经分手一年，虽然不算是完全走出来，但也不再那么颓丧。家里人暗示要是放下了前女友就尽早寻找个结婚对象，吴冕虽然答应，但总觉得如今自己的感情已经欠了点意思，没法像年轻时那样浓烈的爱一个人，别说浓烈，能不能爱上都说不好。
所以他把标准从找个理想女友变成找个结婚对象，步入婚姻有时候也不需要什么感情基础，能一起生活就好。然后他找到了甄珍。就因为那次聚会甄珍频繁的偷看，他容许自己自恋一把猜测她还对自己有意思，也自恋一把自己的条件对甄珍来说应该比较有诱惑力，所以他问甄珍愿不愿意跟他交往试试看，甄珍果然答应了。
他觉得甄珍挺适合结婚的，安分守己话不多，性子也比较软，虽然有时候拧，但绝大多数时候，她都习惯听从他。最重要的是很单纯，没什么心眼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很容易就能看透她。他觉得这样挺好，以后就算这段婚姻真的完蛋，甄珍也不用他花心思周旋，她太容易懂了，太没心机套路了，相处这两年，吴冕简直不敢相信还有甄珍这么单纯……以至于单纯到有点傻的女孩子。
所以吴冕无法接受，明明那么单纯的人，明明他一眼就看得透的人，明明平时没什么主见甚至有点优柔寡断的人，为什么在此刻能如此坚持，如此死不回头。
在医院里，甄珍跟吴冕说离婚，吴冕想都没想就说：“不行。”
说完他觉得自己回得太生硬了，他突然心慌，补救道：“甄珍，我可以跟你解释。”
他知道甄珍在意的是什么，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知道。
甄珍仿佛知道吴冕会这样回答，听到吴冕的话也没有惊讶，只低下头去。
吴冕接甄珍会他们家，甄父甄母也来看甄珍，甄珍精神似乎比之前好了点，但还是话不多。甄母留下来陪了她几天，因为是暑假，甄珍也不用上班，甄母照顾她的这几天甄珍倒也没再提离婚，但分房睡，不想跟吴冕睡一个房间，并且每天都反锁门。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感情出现了问题。连甄母一向活得粗糙的人都因此而有些不安。但甄珍解释是她睡不好，怕影响吴冕休息。甄珍确实有神经衰弱的毛病，甄母虽然心里犹疑，但还是没有追问。
甄珍虽然这样解释，但吴冕显然不会这么想。
因为甄母住在这，吴冕找不到机会跟甄珍独处。晚上甄珍也早早关门睡觉，从出院到现在这些天，甄珍对吴冕始终都是很简单的回应，大多时候都是嗯、好，更多时候都是忽略他的话。
吴冕知道自己理亏，一直让着甄珍，但两人这样冷淡的关系到底不正常，吴冕忍了几天就忍不下了，一直思量着怎么靠近甄珍。甄珍有晚上起夜的习惯，她睡前会玩会手机，不管玩的时间有多短，准备睡觉前一定要去洗手间。现在甄珍睡客房，那个房间没有独卫，甄珍需要离开卧室去洗手间。
连着好几天，吴冕都能听到甄珍开门的声音，每次都是凌晨以后，吴冕知道，甄珍要么是玩儿得忘了时间，要么就是失眠，按如今的情况，很可能是后者。
所以出院第五天，吴冕再度听到甄珍开门的声音时，他轻手轻脚的起了床。
甄珍确实是有些失眠，也有些不想入梦，倒不是说会梦到什么，只是等待入睡的时间让她觉得很煎熬，所以她听歌，看视频，让自己耳朵和眼睛都忙碌着，就不会去想那些让她难受的事。明知道这样是杀鸡取卵，甄珍还是停不下来。
她蹑手蹑脚的出门，能隐约听到隔壁母亲的鼾声。她也知道吴冕的作息，他睡眠一向规律，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就会睡觉，所以这个凌晨之后的时间，挺安全的。加上这些天都相安无事，甄珍警惕性也不高。
甚至连发现房间里有人，甄珍都是后知后觉。吴冕在黑暗中察觉她的身形顿在那，他怕她喊出来，连忙要捂住她的嘴，捂住了才发现甄珍不动也不叫，只是看着他。
黑暗中吴冕看不到甄珍的脸，但甄珍的安静让他没来由有些心慌。
“甄珍。”他叫她的名字。
甄珍一开始没说话，吴冕又叫了一声，甄珍觉得躲不过，就嗯了一声。
吴冕察觉她在防范，或者说是紧张，因为她的身体是绷着的，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好说话的状态。
吴冕深呼吸了一下，难得的竟然有些紧张。
他在黑暗中还是露出一个笑，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房间睡？我等你好几天了。”
甄珍看着他身后那片模糊的黑暗，没有说话，她伸手要挣开他困着自己的手臂：“不了。”
吴冕用了力气，不让她逃开。
甄珍动作顿了一下，她并不反感吴冕的触碰，但因为吴冕的坚持，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生气。她更加用力的挣扎，沉默的挣扎，吴冕低声叫她名字哄她，甄珍依然推他手臂，吴冕怕她情绪激动，还是放开了对她的桎梏。
“你听我给你解释一下好不好？我跟你坦白，你听听好不好？”
吴冕也是个骄傲的人，以往他们一起生活时，吴冕一贯是强势的一方，出院后吴冕有意放低姿态哄她，说话也是温声软语。甄珍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吴冕刚才听话放开对她的拥抱，加上此刻又是伏低做小的请求，甄珍沉默了一会，没有拒绝。
吴冕小心扶她到床上坐着，甄珍觉得累，就半躺着。吴冕关好卧室门，回来坐在床边。
他看着一直不说话的甄珍，尽管只是黑暗中的影子，但吴冕知道，其实甄珍比之前瘦了一些，甄珍一直不算瘦，又是圆脸，现在仿佛不受控制的往下瘦。
她不说话，等着吴冕开口，但并不是咄咄逼人的态度，反而有些淡漠，仿佛吴冕说不说，她都不是很在乎。
吴冕却有些紧张，他去握甄珍的手，甄珍的手纤薄柔软，他握在手里，觉得安心点。甄珍也没有反抗，任他握了。
“苏知愿当时来这边，是因为跟她丈夫吵架了。冷战，吵到要离婚。”
吴冕轻声说，他从头给她解释，只要甄珍不喊停，他就好好给她讲这半年多来的经过。
“她跟丈夫冷战以后突然联系我，给我打电话，加我微信，一开始我都拒绝了……”吴冕难得迟疑了一下，“后来吴聿找我吃饭，带我见到了苏知愿，我知道了她当时小产……”
说到这，吴冕再度顿住了。
毕竟现在，甄珍也是小产，他担心甄珍受不了。
吴冕安静下来，甄珍等了许久，见他不说话，轻声问：“所以，你那段时间去照顾她了？”
“没有，我只是给她请了一位月嫂，伺候她。”
这话，甄珍多少是比较相信的，主要是吴冕的时间摆在那，都是24小时，吴冕大多数时候都是回家的，在外的时间并不长。如果他陪苏知愿，那除非他不上班。
“后来，她要离婚，拟了协议书给她丈夫发过去，她丈夫不肯，追她来到这里闹。她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又怕她丈夫对她家暴，只好找我帮忙。”
又是三言两语，吴冕就解释了这半年多苏知愿来此的过程。
甄珍也相信，吴冕说的是真的。
大体的过程应该是这样，苏知愿跟丈夫不和，来到这里，重新联系了吴冕，并打算跟丈夫离婚，而吴冕这个前男友，保护她不被丈夫伤害。
过程很完整，只是啊，有许多话，吴冕并没有解释啊。
为什么苏知愿不找别人，不找自己的父母，偏偏从南方千里迢迢的来到这座北方城市，找了吴冕？
苏知愿来这应该半年了，但应该只是一个多月以前才决定跟丈夫协议离婚，那在此之前，苏知愿刚来这里的时候，她跟吴冕做什么呢？
为什么她流产当天，苏知愿跟吴冕，是在吴冕父母家？
太多的问题了，吴冕都没有解释。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甄珍轻声问道。
“她这次来，你给她做过饭吗？”
甄珍问完，吴冕愣了一下。

第30章
吴冕一开始，不明白甄珍为什么这样问。但他很聪明，仅仅是一瞬他就明白了。所以他沉默下来，甄珍跟他说，直接说就行，反正今晚就是坦诚相见，没必要撒谎。
吴冕还是沉默，其实已经给了她答案。
“是。”他回答道。
甄珍静了几秒，想笑，笑不出来。
她只觉得心口空荡，却又疼得清晰渺远。
“会不会是你去见她的时候，她会提前跟你说她想吃什么，然后你就去给她做啊。”说到这，甄珍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就是她发挥脑洞后随口问的了，尽管说完后她就知道，她的这个问题对她和吴冕来说，只要承认，都是一种伤害。
吴冕依然沉默，甄珍静了几秒，轻声说：“真的啊。”
她瞬间想象出了那个画面，吴冕给苏知愿发信息，说一会去看她，苏知愿就跟他说，自己想吃什么菜。吴冕就说好，然后买了东西，去酒店亲自给她做饭吃。
这几句话，听起来很平常，然而杀伤力很大。得有多熟稔多有默契，才能寥寥几句就能了解对方的心意啊。
甄珍觉得自己在自虐，越是禁止自己想，越是压不住的想。想久了，她忍不住把手抽出来，这次，吴冕没有阻止，她轻而易举的逃脱他的掌心。
一瞬间，甄珍心里就凉了。她最近总是抗拒吴冕的亲近，但吴冕真的松手，她又觉得心口锐疼。
她突然就没了力气，以至于后面的问题，她已经问不出口了。
她突然想，自己在这里究竟是做什么呢？
“吴冕……”
“甄珍……”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吴冕似乎知道甄珍要说什么，所以并没有让她先说，他又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有些急：“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没有想过复合什么的。我知道我结婚了，只是因为她现在困难，我帮忙，仅此而已。”
吴冕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徒劳，顿了一下，近乎叹息的恳求：“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不这样说，其实甄珍也就这样算了，然而他说了，甄珍不由得又问了下去。
“苏知愿这次来，不止一次去你家吧？”
吴冕静默无言，因为从刚才甄珍的问题里，他听不出甄珍是什么情绪，她似乎单纯的只是想从他口中验证她的猜测，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然而他知道，承认之后对甄珍是什么样的伤害。
其实沉默就是承认，甄珍知道，虽然吴冕不回答她还有些不到黄河不死心，但他这样，摆明了就是承认了。
“她一共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几个月前，突然拜会我父母，我也不知道……第二次，就是这一次……她去医院复查，她小产后身体底子很差，想要找妈问有没有中药调理的办法。”
吴冕的妈妈，退休前是一位极其出色的中医。
吴冕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握紧她的手喃喃：“其他的真的都没有了，甄珍……”
甄珍嗯了一声。
她手心沁出了汗，实际上，她已经出了一层虚汗，精力也有些跟不上，但她没说，只疲倦的再度抽回了手，吴冕依然没有挽留她。
“早点睡吧，晚安。”甄珍说着，躺下来，单方面结束了这段对话。
她态度冷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怕说的多了，自己就丢盔卸甲的崩溃。
其实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
你们过去交往时，是不是每次都是你下车为苏知愿开门？
你们交往时，是不是总是把她护在身后呵护着她？
……
甄珍不知道，她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在意，是否就是矫情，她不敢问。她也不知道，此刻她该不该可怜自己。
我真是一个失败的人啊，甄珍如此想道，什么都不知道，如此混沌而无知。我总是将我喜欢将我爱的人推向另一个人的身边，每次都是。
第二天，甄珍吃饭一如既往的话不多，她的状态也很奇特，她出院后，明显看出在削瘦，但精神却还行，没有病恹恹的，反而挺平静。因为放假清闲，她开始看书，也看电脑，但看电脑时间长了，甄母就不让她看了。甄珍也就顺势把电脑关了，她也不怎么跟甄母说话。
甄母是一个生活很粗糙的人，至少绝大多数时候她是很粗糙的，吃饭不讲究色香味，能吃就行，穿衣不讲究新潮，能穿就行。这种马马虎虎的性格，让此刻的甄母摸不准甄珍如今究竟好没好，你说她好了吧，她似乎一直在瘦，你说她不好吧，她出去散步，精神也挺好。但又有点奇奇怪怪，比如甄珍没以前话那么多，比如甄珍跟吴冕似乎也没那么亲近。
比如中午吃饭时，吴冕的手机响了，吴冕看了一眼手机，没接，摁了拒接。但手机立刻就响了起来，吴冕还是没接。
甄珍喝着小米粥，她不喜欢小米粥，所以喝得很慢，完全是因为调理身体才喝的。吴冕手机响个不停，她只是最初寥寥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沉默喝粥。
一共打过来四次，吴冕挂断了四次，第五次打过来时，吴冕直接关了机。
甄母一直悄悄看，因为是女婿，并且是一位平时气场很强没什么交谈的女婿，加上甄母又是不善交际的性格，所以她没好意思对女婿说你接就行。只是觉得有点点奇怪。
吴冕关了机，终于安静了。这时候甄珍突然说：“你打回去吧。”
吴冕动作一顿，看向她。
他的丹凤眼让他情绪内敛，但只要盯着人看，还是自带不怒自威的压迫力，尤其是他不笑的时候，即便他不生气，也无形中带着一点冷峻。
平时他不笑，甄珍也不怎么说话。但现在，甄珍看着他，说：“你打回去吧，万一她有急事呢？”
甄珍没说是谁，甄母不清楚情况。
吴冕声音有些僵硬：“不用，我没有这个义务。”
甄珍愣了一下。
她没笑。
“如果她真的有急事呢？”甄珍移开目光，夹菜继续吃饭，喃喃，“我觉得你应该问问。”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淡，但有奇异的柔软，她并不是跟吴冕唱反调，也不是当着甄母的面给他为难，仿佛真的是出于人道主义，觉得该关照一下打电话的那个人。
整个午饭，吴冕到底没再打开手机。
但到了晚上，吴冕没有回来吃饭。
甄珍也不知道，吴冕是下午请了假，还是晚上才过去的。
她也没问。
甄母其实在甄珍家住的不自在。
她性格马虎，又比较爱玩，平时在自己家里跟自己老头子在一起，虽然会拌嘴，但很随性，想玩的时候就在手机斗斗地主，每天去楼下伺候一下她开辟的小菜园子，很清闲。如今住在女儿家里，虽然是照顾女儿不得已而为之，但毕竟跟女婿同处一个屋檐下，她是非常不自在的。
照顾了十天后，甄珍让甄母回了家。
虽然住的不舒服，但让她走，甄母又不大放心，甄珍说没事，自己照顾得了自己。有什么事儿会给她打电话的。
反正，甄母做的饭也不怎么好吃。
吴冕对此没意见，也跟甄母保证会好好照顾甄珍，加上这十来天里，吴冕的母亲也经常过来，甄母想了想，答应了，还是回家了。
一下子，房间里又只剩了吴冕跟甄珍。
这本来也是他们的家。但不知道为什么，甄珍有点无所适从，她忽然察觉到甄母的一个好处，至少她在这的时候，屋子里三个人，还不会太尴尬。
晚上吴冕早早回来了，有心要照顾她，晚饭做得简单又有营养，但两人面对面吃饭，突然就气氛冷落。
其实以前他们吃饭，也很少说话的，甄珍不怎么跟吴冕说她的工作，吴冕也不会跟她说。需要一起解决的事，比如去参加家宴什么的，一般吴冕说了甄珍就会答应，三言两语就结束了。甄珍突然有些奇怪，以前怎么没觉得会尴尬呢，还是那时候只有她自己不觉得尴尬？
她这样想着，吴冕把鱼刺挑好递给她，甄珍正在出神，接过来习惯的说了声谢谢。吴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甄珍也没看他，她只怔怔的看着鱼肉，从小到大吃鱼，从来没人给她挑鱼刺，还是遇到吴冕后，吴冕会给她挑，还会给她剥虾。
她想起之前吴冕一边给她剥虾一边听长辈谈话的样子，剥一盘，很自然的就把盘子悄悄推给她。他做的理所当然，甄珍却受宠若惊，还没吃脸就先红了，一颗心雀跃不已，她那时想，吴冕应该还是对她不一样的。
如今甄珍想，你看，她总是自作多情。
她想起苏知愿跟她见面时不经意的说的话，苏知愿说，她不喜欢吃海鲜，因为它们有壳，偶然跟吴冕说了，以后每次都是吴冕给她剥虾，生蚝也把壳打开，把蚌肉给她，后来更是给她挑鱼刺。
甄珍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苏知愿说那些的时候，她明明知道苏知愿说这些话的目的，苏知愿也的确达到了目的，但甄珍在羡慕的同时，却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另一种情绪。
心疼。
她莫名其妙的就心疼吴冕。
也心疼自己。
心疼完之后，才开始生气。
甄珍看着那块鱼肉，把“你是不是总给苏知愿这样做”的话咽回去，鱼肉她默默吃了，依然不看吴冕。
晚上，吴冕就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回主卧睡。
甄珍说不用了，她想再自己睡几天。
语气很自然，就是不看他，进了客房就要关门，吴冕看她低垂着头就是不看自己，想起前两天两人晚上失败的对话，他不由得过去拦下了门。
甄珍竟然吓了一跳，她猛地抬头看他。
吴冕看到了她眼里的惊恐，他很难受，还是放软了声音：“甄珍。”
他叫她的名字，低声而恳切：“我们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他去拉她手臂，想要抱她，甄珍躲了一下，吴冕的手顿在那里。
甄珍看到吴冕的表情，似乎有点受伤。
甄珍顿了一下，她手握在门把上，手一直在门把处研磨，她在不安。
她说：“吴冕，我想了想，我们还是离婚吧。”

第31章
甄珍一说完，吴冕就说不。
他的回答跟之前在医院时一样。
那时候他说不要，甄珍就沉默了，此后没有再提。但这次他说完，甄珍顿了一下，轻声说：“除了我爸妈住的那套房子，其他我什么都不要。”
甄珍父母如今住的房子，虽然住了几年，但其实在甄珍结婚前一直没有拿到房产证，婚后才落的户，甄珍父母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以赠予的方式过户到了甄珍名下，甄珍只想要这套房子，毕竟得让她父母有个住处。
别的她什么都不会要的，现在住的房子本来就是吴冕的财产，虽然婚前吴冕在房产证上写上了她的名字，但她想还是算了吧，不是她圣母，房子确实是人家吴冕全款买下的，死乞白赖的分一半，何德何能啊。她既没强要的心力，也没强要的手段，只想拿回自己分内的，早点结束就好。
吴冕声音都僵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甄珍顿了一下：“你工作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但现在公务员感情不和离婚，应该也不会影响仕途，毕竟这个社会大家都理解，你如果担心，可以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她话没说完，吴冕忍不住往前一步扣住了她的肩膀，他神情严肃，声音却发急，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不是因为这些，我不想离婚！我从没想过离婚！”
他提高了音量，加上突然握住了她的肩膀，甄珍又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他，只看到吴冕发红的一双眼睛，他又急又怒，也不知所措。
甄珍睁大眼睛看着吴冕没说话。
吴冕察觉到自己吓到了她，本来想松手，却发现甄珍有点不对劲，他一颗心提起来，不由得唤了一声：“甄珍。”
甄珍没说话。
她额头渐渐渗出虚汗，身体似乎也有些站不住，吴冕发现她脚底没根，连忙把她揽到怀里：“甄珍！”
甄珍垂头急促的呼吸，短短时间里，冷汗已经湿了她鬓边的发，她难受得紧，眼前发黑，不由得要蜷曲身体，因为两人是站着，吴冕发现甄珍似乎要蹲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抱着甄珍蹲下来，发现甄珍一头冷汗，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抱到床上。他想打120，甄珍软无力的按住他的手：“就是低血糖，别打了。”
甄珍半靠在吴冕身上，吴冕不放心要送她去医院，甄珍很坚持说不用，躺一会就好。她以前也不是没低血糖过。
吴冕让她贴身靠着自己，看甄珍低头小声喘息，他不住的替她擦额头的冷汗，低头说话时唇几乎贴在她额头，他问甄珍感觉怎么样，甄珍说还好。似乎是担心他还打电话，甄珍的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袖。吴冕都不敢大声说话，他轻声说给她泡杯蜂蜜水，甄珍没有拒绝。吴冕小心扶她躺下，刚才两人几乎要剑拔弩张，现在因着这突发状况，突然又和谐起来。
吴冕冲了蜂蜜水过来，知道甄珍喝不了温度高的水，就放在一边晾着。这会甄珍不出冷汗了，确实是缓过来了。
吴冕想给她拿被子盖一下，甄珍拦了，说太热。吴冕还是拿了薄毯给她盖住肚子，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
甄珍看吴冕忧心忡忡的眼神，她看了几秒，避开了目光。
“吴冕，真的，你考虑一下……除了那套房子我别的都不……”
吴冕摸着杯子，打断她：“你试试温度，看行不行。”
他还是不正面回应她，甄珍看了看那杯水，抿着唇不接。
吴冕手顿在那里。
他知道甄珍在无声的抗拒他。
吴冕心里突然涌起莫大的难过。
他忽然觉得无力，也深知这是自己造就的恶果，他突然意识到，甄珍已经开始不相信他了。
他把杯子又甄珍面前靠了靠：“你先喝，喝完我们再说。”
甄珍似乎犹豫，吴冕就一直端着等她。两人无声的各自坚持，甄珍到底还是选择了妥协。但她喝得很快，一口气喝完，吴冕在旁边嘱咐她慢点，她也没听。喝完后甄珍把杯子放在一边，吴冕伸手给她擦嘴角，甄珍不自觉的躲了一下。
吴冕的手停在那里，还是默默的收回来。
“我没想过跟苏知愿复合，真的。”吴冕说道。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甄珍相信，他真的没想离婚，只好一遍遍解释。
甄珍静了几秒，问：“为什么？因为她结过婚吗？”
“跟这个没关系，”吴冕很轻的笑了笑，他又去握甄珍的手，甄珍的手指在他掌心不安的动，吴冕收了力不让她逃开，“跟苏知愿分开之后，不管是跟你交往还是跟你结婚，我从未后悔过。”
甄珍看着他，其实房间里一直没开灯，她只能看到吴冕的轮廓，看不清面孔，只能感觉到她又握紧了自己一点。但甄珍不想说话。
“重新和苏知愿有联系，我知道，是我的错。只是她来这里的时候，跟她丈夫冷战，她也小产，很不容易的样子。我只是想帮她一下。甄珍，她那些事快要结束了，她丈夫也来了，两人在商议离婚。她的事一结束，我不会再跟她联系。”
吴冕摇了一下她的手，他似乎不太会哄人，踌躇着轻声说：“你相信我，好不好？”
甄珍心里突然漫上莫大的无助。
她其实不擅长这种谈判式的交谈，因为她不懂得掩藏，也不懂得观察和揣测，习惯相信别人，所以说话容易掏心掏肺，也很容易被人带着走。
吴冕学生时代是校辩论队的，还担任过队长。甄珍知道，吴冕说得这么通俗易懂，已经非常照顾她的水平了。
甄珍突然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在吴冕面前也是徒劳。
所以她说：“苏知愿跟丈夫不和，不找当地的父母，反而来北方千里迢迢的找到你让你帮忙，她是想跟你复合啊。”
吴冕静了几秒：“我不会同意。”
“可是你这半年对她的照顾，应该会让她越来越相信，你会重新选择她。”
“不会。”吴冕继续说道。他这两次回答始终很快，没有停顿，回得很利落。
甄珍静默了，她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这半年里一直照顾她呢？”
“我只是……”
“出于情面，于心不忍，还是为了你最好那段时光的记忆？”甄珍打断他。
吴冕没再说话，但甄珍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
“如果我说就是这样，你会不会相信？”吴冕问她，问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混账了。
但他没想到甄珍回答他：“我信，有可能。”
“吴冕，你知道吗，其实很多细节，你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甄珍抽回了手，“不好意思，我其实有一次，见到过你跟苏知愿。就在苏知愿住的酒店旁边的那家商场。”
甄珍又想起那一幕，吴冕下车，给苏知愿开门，苏知愿从容的下车，两人一起去商场。
“你当时给苏知愿打开车门，苏知愿才出来的。不好意思，应该是我矫情，我后来想，是不是因为你过去跟苏知愿在一起时就是这样，所以你跟她再见面，你还是，理所当然的照顾她。”
甄珍都没敢说，她跟吴冕在一起后，吴冕从没给她主动开车门，说了的话，显得更计较了。
吴冕身形仿佛已经成为雕塑，始终没说话。
“那次在医院的时候，其实我挺早就发现你们了，当时有辆车经过你们，你下意识的先把苏知愿护到身后。”
这个动作，她跟吴冕碰到同样的情况，吴冕应该也会这样做，但不一样的是，已经结婚的吴冕和已经结婚的苏知愿，对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吴冕自然而然的握住苏知愿的手臂往回拉，苏知愿自然而然的靠近了吴冕，几乎要靠到他怀里。
甄珍得承认，其实跟吴冕交往结婚到现在，吴冕对她也很好，会给她做饭买衣服，会记得每一个特殊日子送她礼物，回娘家吴冕也都是陪同。但甄珍想起这两个场景，就总觉得，其实吴冕对她，始终还是差了点意思。
就跟包子馅饼一样，吴冕对苏知愿的照顾，已经细致到了方方面面，就跟包子一样，把馅儿裹得严严实实，不把包子皮儿撕开，你都看不到里面的馅儿。而吴冕对甄珍，也是照顾体贴的，但就跟馅饼一样，虽然也把馅儿包住了，但总有地方皮薄的仿佛要把馅儿露出来。
“其实，吴冕，结婚前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能在你这里奢求太多，我知道你是有责任感的人，你会是个对家庭负责的丈夫，我不能奢求你负责的同时还得喜欢我。我挺有自知之明的，但理智上明白，情感上我发现做不到。很抱歉。”
她从刚才似乎就满怀歉意，一直说不好意思，最后还道歉，吴冕看不得她这么卑微的样子，他急切地开口：“甄珍——”
“其实，你的家人也都更认可苏知愿，我知道。苏知愿应该去你家不止一次了，我也知道，你家里人都认识苏知愿，你的同辈兄弟姐妹都跟苏知愿相处很好，一直都有联系。我知道，我的确做不到。”
甄珍继续说，想把自己憋了这么久的话都说出来。
“你心疼她在婚姻里受了苦，你照顾她，我可以理解。她要离婚了，似乎还想在这里扎根，她是为了你来这的。吴冕，其实这半年我一直没办法平心静气的面对这件事，未来我想我更做不到。所以吴冕，咱们离婚吧，现在孩子没了……”
甄珍轻微的哽咽了一下。
“孩子没了，我跟你也没什么牵绊。就这么离婚吧，行不行？”

第32章
我不会离婚。
这是甄珍和吴冕长谈之后，吴冕第三次给她的回复。
他表示自己会跟苏知愿断了联系，不会再让她打扰他们的生活。
甄珍没说话，也没跟他吵，她也没那个精力。
但两人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冷战。
甄珍不想跟他说话。
吴冕倒是每天都回来得很准时，换着花样给甄珍调理身体，两人都不提苏知愿。但吴冕不知道的是，甄珍有苏知愿的□□，还是苏知愿主动加的她。
甄珍翻完了苏知愿的空间。
甄珍不知道，苏知愿是否经常用这个号，但确实空间里留存着苏知愿跟吴冕整个恋情的八年，苏知愿记录的事无巨细，两人的各种牵手照，吴冕给她买的各种礼物，还有他们一起出去玩的各种照片。还有一条说说，是关于两人淘宝账号的，他俩曾经有一个共同的淘宝账号，苏知愿发的那条说说是，突然发现阿冕悄悄把她的购物车都清空了。连她给未来婆婆买的东西，吴冕也给付了。下面是一串说他们秀恩爱的好友回复。
除此之外，还有苏知愿祝贺吴冕保研的，感伤吴冕去国外读博两人即将异地的。还有吴冕的母亲给苏知愿的回话等等。无不显示着，在这八年的岁月里，苏知愿和吴冕的生活有多浑然一体。
里面还有一张吴冕的背影照，是吴冕在厨房围着围裙的背影照，苏知愿的说说写着“老公为了我学做饭啦，决定不管怎样都说好吃！结果，真的很好吃！”
甄珍下意识看向正在厨房的吴冕。
跟照片一样的暗灰色线衫，不一样的是，照片里似乎是粉色围裙，如今吴冕戴了一个蓝色的。
其实吴冕的这张照片很好看，他的宽肩窄腰和长腿在照片里展露无疑，尤其微低头的样子，正好衬出肩又宽又直。小说里说猛男做饭很性感，吴冕不是猛男，他身型还是偏清瘦的，但这照片依然很性感，根本就不用看正脸，就知道他有多认真的为女友□□心晚餐，应该还仔细考虑了女友脆弱的胃吃什么最好。
在那次谈话失败后，甄珍又没有再提离婚这件事。两人陌生又安分的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三四天，吴冕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没看甄珍，习惯性挂了，甄珍就知道是苏知愿打来的。
但这次，电话没打来第二遍，只是手机屏幕一亮，有人给他发了信息。
吴冕看完之后，突然蹙眉。
甄珍抬头看了他一眼，结果吴冕也正好看她。
甄珍刷的低头，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心虚。
“苏知愿的……”
吴冕把手机直接给她。是微信，上面苏知愿给他发：“顾闻又来了，我很害怕，吴冕，你过来一下好吗？”
甄珍没说话，但她眼神往上瞟了一下，聊天界面里，上面有零星的内容。甄珍看到上一条苏知愿发的信息是：“我想吃洛然居的小笼包，你给我带一份。”
甄珍看到时间，是三天前下午六点。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我不知道，这要你自己决定啊。”
吴冕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他静了几秒，没等他开口，甄珍反而撑不住了。
“你去吧，万一出什么事呢？”
吴冕愣住。甄珍又说了句：“快去吧。”
她这样一说，吴冕反而没有动。
“甄珍。”吴冕看着她，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直觉如果真的去的话，回来甄珍又会提离婚。
甄珍低着头叹气。
她又不看他了。
“你去吧，真的。”
说完，甄珍起身盛饭，她补了这么久了，意外的没有发胖。
吴冕没有动：“之前她也有这样的要求，但她丈夫其实没有伤害过她。算了，不去了，她太敏感了。”
甄珍坐下来没有说话。
结果仅仅是半小时后，吴聿的电话追过来了。
“哥！你在哪？刚才苏姐给我打电话，说她丈夫动手打她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怎么回事啊？”
虽然吴冕没开免提，但甄珍隐约听得到。吴聿说：“我现在正赶过去呢！哥你也快来！是不是甄珍拦着你不让你去？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儿，这可是人命关天……”
“我立刻过去，先挂了。”
挂了电话，吴冕看甄珍，发现甄珍身形已经僵住。她正在看书，书页翻到中间就没动了。
甄珍怔怔的发呆。
原来吴聿以为，吴冕没去看苏知愿，就是她不懂事儿。
甄珍把书签夹到书里。
“快去吧。”
甄珍一直等着吴冕回来，坐在沙发上等。
她一开始还开着灯，后来觉得浪费，就关了大灯，只开了一盏小灯等着，后来连小灯她都关了，直接在黑暗里等，她打小就怕黑，这次竟然很适应。一开始还是坐着的，后来变成了躺着，就连躺着都觉得有点累。
甄珍笑自己太矫情。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她没有什么过敏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忌口，她很少生病，生病吃点药就能扛过去了，不怎么需要打针输液，来大姨妈也不怎么痛经，。也就是平时宅，做运动跟不上，但除了这个，她觉得自己身体很好。
她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累，而且是真的觉得累。
可能是今天的事儿太糟心了，甄珍想着。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难道一直这样吗？一有什么事，苏知愿就打电话给吴冕，然后吴冕就飞奔过去？
这不离谱吗？
甄珍想想，自己都觉得挺好笑的。
与此同时，吴冕赶到苏知愿住的酒店。吴聿果然已经到了，酒店里，苏知愿跟顾闻正在对峙。
看到吴冕过来，顾闻冷笑了一下。
自然是恼怒的，自己的妻子从南方坐飞机来北方，不就是为了这个前男友？
吴冕皱着眉进来，看到这场景，苏知愿虽然头发凌乱，但身上没有什么痕迹，反倒是顾闻衣服皱巴巴的，价格不菲的运动衫已经扯得领口都开线了，白净的脸上还有三道血口。
吴冕看完，心里有了点数，又看了吴聿一眼。
吴聿比吴冕小了不少，其实刚大学毕业不久，正在读研一。脸圆圆的，也确实胖一点，这让他刚一米八的身材看起来很壮实。此刻他戴着黑框眼镜，愤愤的盯着顾闻，仿佛顾闻真的要伤了苏知愿。
这么一看，吴冕在他家同辈里，长相外形和能力，确实是最出挑的。
顾闻盯着吴冕：“怎么，你这有家有室的人，又过来管闲事了？”
苏知愿立刻瞪着他：“你这是什么话？”
顾闻也没看她，只盯着吴冕。
吴冕有点意外的看着顾闻，觉得这么冲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是意外。
吴冕跟顾闻，其实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他俩甚至大的共同点也很多，都是优越的外形，不一样的是，顾闻看起来更温雅，身形也更清瘦，吴冕看起来也文气，但气场比顾闻还是外露强势一些。但顾闻看着清瘦，实际跟吴冕打架一点都不输。也都是骄傲的一路走过来的，当然，顾闻比吴冕更顺，顺得多。
真的说的话，吴冕自己也承认，顾闻比他条件还要好，这就不是自身条件，而是外在的条件了，顾闻是正经的官二代，父亲在省内担任要职，母亲也是省电视台副台长，正是因此，苏知愿毕业后去了省电视台工作，才有了苏知愿跟顾闻的交集。
当然，这些都是外在的，吴冕自问，对顾闻这样的人，吴冕是不想主动接触的。顾闻这人，看着随和，实际规则和属地意识特别强，其他人轻易入不了他的法眼。不过，一旦被顾闻纳入他的属地内，那一定兄弟两肋插刀，爱人爱护一生。
而苏知愿，就是被顾闻纳入他属地的人。
不得不说，苏知愿是很有福气的人，抛下吴冕，结婚的对象依然比吴冕好很多。而且吴冕也知道，顾闻爱苏知愿。
吴冕再度看了一眼吴聿，这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警惕顾闻。吴冕已经懒得多说话，只朝着门口一指：“你先出去。”
吴聿愣了一下，犹豫着不肯，吴冕脸一沉，不用他再开口，吴聿已经吓了一跳，出了门，还自发把门关上了。
“我今天，本来是不想来的。”吴冕看了一眼苏知愿，苏知愿也在看着他，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太久，已经让顾闻更加愤怒。
吴冕撇开头，不再回应她。他看着顾闻：“有些话，我身份尴尬，没资格说什么。我跟你交过手，干过仗，我看得出来，你确实爱她。但我猜你们可能沟通有问题，才一直闹到现在。你要是真的想继续这段婚姻，就好好想办法怎么挽回，别总是想着吵架，你吵架，挽回不了她。这个道理很简单，你也别觉得让步就掉面儿。当然，要是苏知愿真的决定不跟你过了，你爱她，放她自由，也不是那么难的决定。”
他说完，苏知愿脸色微妙的变了。
吴冕又看向苏知愿。
“你小产之后过来的，现在小月子也伺候的差不多了，要是真的想离婚，跟你父母商量，你父母当然还是疼你的，毕竟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到我这，说实话我除了给你找月嫂照顾你，也做不了什么。当然，光这些事，我妻子已经很生气了。她也小产了，你也知道，我觉得是我的报应，你这次突然出现，我没把握好距离。”
顾闻显然没听说甄珍小产这事儿，脸上的愤怒消失了，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然而苏知愿怔怔的看着吴冕，她神情有点不敢置信。
“她生气？甄珍生气？你竟然在意她生气？”苏知愿不顾顾闻在场，她皱了眉，稍微提高了音量，“你喜欢上那个女人了？”
她的表情彻底变成了不敢相信。
吴冕看着她的面孔。
她这样不敢置信的神情，打破了她一贯的优雅和泰然自若，加上她头发凌乱，这个形象不大好。
吴冕笑了一下，反问：“你为什么这么意外的样子？”
苏知愿张口结舌，她其实完全可以说很多，但看吴冕的眼神，她又说不出口。
吴冕注视着她，毕竟交往八年，吴冕知道苏知愿的想法。因为知道她的想法，吴冕不免在心里又多了一点不耐。
“顾闻有句话说得对，我现在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你也是。知愿，你是了解我的，跟你分手以后，我删了跟你的合照和所有联系方式，消除了关于你的所有痕迹，分手后这两年我也没去打扰你，我可以坦然说，你的所有社交账号，我都没有偷窥过。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想朝前看，不想在回忆里拔不出来。咱们的情分，就留在过去吧。不要总是拿来消耗。”
说完吴冕看了看顾闻，又看了看苏知愿。
“其实我就是个外人，跟你们说这么多，即是推心置腹一下，也是想告诉你们，你俩的事儿，我真没法插手，我以后也不会再过来。不管你们离不离婚，还是回你们家里处理的好，在这里，你俩都没什么亲近的人，说实话，在这吵来吵去，真不是个事儿。”
吴冕说完，跟顾闻点了个头：“我话就说到这，你们自己好好谈谈，走了。”
离奇的是，顾闻还真跟他点头告别，吴冕又匆匆跟苏知愿摆了下手，真转身就走了。
他一开门，吴聿还在那等着。吴冕也不看他，说了声：“过来。”吴聿本来想扒着门框看里面的情况，听到吴冕的话，即便吴冕已经走出了几步远，还是不甘心的小步跟上去。
两人坐到车里，吴聿就正襟危坐，直觉自己这次办错了事。果然，吴冕也不启动车，反而把车门都锁了。吴聿脑子嗡嗡的，忐忑不安。
吴冕淡淡的说：“怎么就觉得你嫂嫂不懂事呢？”
吴聿啊了一声，反应很慢，终于明白吴冕说了什么，他脸都红了，嗫嚅着说：“哥，我错了……”
“当时，我的联系方式是你给苏知愿的，跟她见面也是你牵头的。她结婚了我也结婚了，你还这么上赶着给她帮忙，你这些年怎么长的？这点事儿看不出来？”
吴冕说的有点重，吴聿一时无话可说，憋了半天说出了心里话：“我就是觉得你跟苏姐挺可惜的……”
“我用你可惜？”吴冕反问。
吴聿被呛住了。
“我跟你说过，甄珍是我选的，婚也是我求的，是我求甄珍跟我结婚的，我过的好好的，犯得着你替我可惜？”吴冕又呛他。
吴聿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苏知愿是你女神，你就喜欢这类女孩子，自己找可以，别在这给给我找事儿。还有，以后对甄珍尊重点，你那点小心思我看得出来，我都替你丢人。你真该好好学习你姐姐吴染，吴家这些女孩子里，数她最有出息。”
说完，吴冕启动汽车，看吴聿窝窝囊囊的要系安全带，吴冕火气又上来了：“别想让我送你，下车！自己搭车回家！”

第33章
吴冕回家的时候，步伐轻快很多，也在后悔，早该这么痛快的，省了很多事儿，他暗骂自己之前犹豫不决，耽误了好多事儿。
至少他跟甄珍的第一个孩子，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
其实甄珍小产之前，几次检查胎儿都很健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了胎心。虽然大夫没说，但吴冕也忍不住回想，是不是因为甄珍怀孕这段时间，心情不舒展也是流产的原因之一。
因为流产前胎儿已经三个多月，甄珍在医院委实受了苦，不能光药流，还得刮宫引产，身体损伤很大。
想到这，吴冕本来轻快的步子又开始发沉，他轻手轻脚的开门，又轻手轻脚的关上。
因为玄关跟客厅有格挡，吴冕没注意到客厅里开着灯，一看房间里挺黑，以为甄珍已经睡了。正想悄悄过去看看，发现客房的门是开着的，甄珍没在房间。
他没想太多，实在太晚了，只觉得甄珍早就休息了，看客房没人，心里竟然还开心了一下，他去主卧，以为甄珍想通了回主卧休息了。当然，也没人，吴冕这才心里一跳往外跑，这时候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察觉到沙发上躺了一道影子，吴冕一度觉得自己有点惊魂未定，但还是注意着打开了小灯而不是客厅的大灯，怕打开大灯的话会晃到甄珍。
甄珍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腿还踩在地上，上半身却已经倒在沙发上了，身体微微缩着，脸半埋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握拳掩着嘴。
吴冕静了一会，才觉得灵魂归位。他以为甄珍趁着这功夫跑出去了。
人在这，吴冕安了心，他脱了衣服，小心翼翼的把甄珍抱起来，抱起来的时候一直怕甄珍会醒，因为她有点神经衰弱，万幸甄珍没醒。
吴冕抱着人去休息，没去客房，带人去了主卧。这时候出了意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门咔哒响了一下，吴冕身体一停，心叫不好。果然怀里的人被吵醒了。
甄珍怔怔的看着他。
吴冕小心的对她笑了笑，声音更小心：“醒了？我们回房睡……”
“吴冕。”甄珍叫他的名字。
吴冕不说话了，他不好的预感又浮起来了。
甄珍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就淌下来了。
“我求求你，离婚吧，求求你了。”她声音虚飘无力，应该是不想哭，所以后来一直忍着。
她有点心如死灰的样子，小声又喃喃了一句：“求求你了。”
吴冕请了假，照顾了甄珍一宿。
当真是病来如山倒，结婚一年，吴冕就没听说甄珍感冒发烧过，她身体非常好，偶尔有点小感冒也是不吃药就扛过去了。病到来医院输液打吊瓶是头一回。
没床位，吴冕让甄珍靠着自己输完液，又抱着她回了家，她烧退下去了，但人没醒，又添了咳嗽，一整晚都嘟嘟囔囔，基本说的都是离婚。
吴冕躺在她身边短暂的休息一下，摸到甄珍的脸发现她哭了，他就给她擦眼泪。吴冕隐约听到她说这段时间太煎熬了，吴冕睁眼看她，也陪她熬着。
一直折腾到快要清晨，甄珍才安稳些睡着。吴冕从昨晚忙到现在，短暂的休息也是穿着衣服休息不好，早上的时候吴冕都觉得有些累了。甄珍也没醒，吴冕就请了个假。
他早上端详甄珍，才发现这段时间其实甄珍瘦了不少。平时每天都见察觉不出来，经历了昨天的事，吴冕突然就发现了，甄珍脸瘦得锁骨也看得到了，吴冕伸手捏捏她手腕，手腕也细了。
吴冕握着她手腕不松手。
甄珍是圆脸，她脸上稍微有点肉的时候，看着挺有福气的样子，现在瘦了，脸颊都有点凹进去了，一看就是这段时间不怎么顺心。
这要是被岳丈问起来，他可怎么回答。
正想着，甄珍皱着眉醒过来了。发现吴冕正发呆，还握着自己的手，甄珍下意识想把手往回抽，自然吴冕察觉了，低头看她，看得出有点开心：“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甄珍还没缓过来，但又在摇头拒绝。
吴冕没放弃，放柔声音说：“吃份鸡蛋羹好不好？”
甄珍继续摇头。
吴冕捏着她的手，她连着拒绝两次，吴冕知道她在疏远自己。
“我已经和苏知愿解释清楚了，当着她丈夫的面，已经解释清楚了。甄珍，我们……别再提离婚的事了，好不好？”
他说完，看甄珍没有抗拒，吴冕试探着俯下身想要抱住她。
他如愿了，甄珍也没有推她。吴冕甚至有点恍惚，感觉自从甄珍怀孕到现在，他们还一直没有这么温存过。
他埋首在甄珍的肩窝里，轻轻的拍着她哄着她，也是在默默的抚慰自己，觉得这半年还真挺累的，甄珍一直没推他，让他也以为甄珍应该也不会再提离婚的事了，在他想法里，甄珍说离婚，无非是因为苏知愿的不断介入。
然而温馨的时刻还没享受多久，吴冕的电话猝然响起来。吴冕不疑有它，支起身体看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意外之下皱了皱眉。
他看了看甄珍，甄珍从刚才到现在神情都很淡，对吴冕刚才的坦白也没什么反应。吴冕看了看苏知愿的来电显示，索性当场接听了。
苏知愿的声音和语气一如既往。
“我离婚了。”
吴冕哦了一声。他手还撑在甄珍身侧，甄珍似乎有点累，也似乎不是很想听他们的对话，微微皱眉闭上了眼睛。她确实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吴冕手撑在甄珍身旁没动，眼睛看着她，他知道，苏知愿说的话甄珍其实也能听得到，他不想再遮遮掩掩。
“我想见你，明天我们约个时间。”苏知愿在电话那边说道。
吴冕静默，苏知愿一向这样，说话语气不容置喙，哪怕现在的邀请都是理所应当。平时她这样的说话风格很有魅力，听起来杀伐果决果断干脆。
吴冕也知道，苏知愿不是对谁说话都这样，她很聪慧，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懂得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
“我今天说的很明白了，你的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甄珍微闭着眼，她耳力确实不错，她甚至听到了吴冕说完这句话后，苏知愿呼吸的声音。她深吸了口气，才说：“阿冕，我们谈了八年恋爱。这八年不谈爱情，至少也有情分，没必要这么老死不相往来吧？”
“我妻子会介意，我不想让她难受。算了吧。”
吴冕说完这话，甄珍也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她从出院之后，尤其面对吴冕时，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有点麻木的状态。
苏知愿听到这话，又是一阵沉默。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又是今晚那样的不可思议，但这次带了点讽刺的笑意：“她介意我会理解，但她想一下应该也会明白，不至于这么看不开。”
吴冕皱了眉，他意识到苏知愿说的话有些冒犯甄珍，他一边说：“你这话说的太过了。”一边站起来想要去阳台。
一直没反应的甄珍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这些天一直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吴冕都没想到她能动作那么快。其实他能挣脱，但当他看向甄珍的脸，他发现甄珍的眼睛黯淡无光。
吴冕心里一跳，他还是想起身离开，这次甄珍双手拉住了他的手，坚持将他拉到床边坐下。
吴冕心里已经知道不好。
电话里，苏知愿的声音缓慢优雅。
“说实话，阿冕，我没想到你的妻子会是甄珍这样的女人，我挺失望的，也不甘心，你难道就这么随便把自己以后的人生搭进去了吗？”
“你这样说，真的过分了。”吴冕声音冷下来，他知道没办法让苏知愿住嘴，所以他想挂电话。
甄珍再度拦住了他，这次她直接伸手抢下了他的手机，手机摔在床上，吴冕想去拿，甄珍用力避开他的手，她把手机反过来，摁开了免提。
苏知愿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一下子放大了。
“我是为你考虑。”苏知愿如此回答道，语气依然缓慢优雅，不容置喙。
甄珍还死死捏着吴冕的两只手，她眼圈已经红了，她看了吴冕一眼，这一眼让吴冕意识到，她不是生气自己，甚至也不是生气苏知愿。但吴冕感觉并不好，他觉得甄珍这一眼，对他已经很冷淡了。
吴冕还想挂断电话，甄珍很固执的把手机踢到一边，因为开着免提，苏知愿的声音依然听得到。
“阿冕，你不要骗自己，她除了听话能给你生孩子之外，能对你的未来有什么帮助吗？别怨我说实话，那样畏畏缩缩的样子，你带她参加一些场合都会觉得丢脸吧？”
甄珍的身体狠狠地震了一下。
吴冕看了她一眼，趁她出神，飞快的拿过手机，毫不犹豫的摁下了挂断键。
甄珍没阻止，也没反应。
吴冕扔了手机，看甄珍怔怔的脸，甄珍也不看他，只是盯着墙发呆。意识到自己哭了之后，甄珍才擦了擦眼泪。
吴冕又气又紧张。
他不□□苏知愿口无遮拦，也有点气甄珍为什么坚持要听，听这些做什么呢？除了让自己更生气之外，没有一点用处。当然，他更紧张，他怕甄珍真的被苏知愿的话给洗脑，然后更加坚持选择离开。
“我没有跟她说过这些，我从来没有说过。”吴冕不由得绷紧了声音。
他都有些绝望了，说完自己都不相信甄珍能相信他的话，虽然他说的是实话。
甄珍擦了眼泪，没有再哭。她还哦了一声，吴冕还想再说，甄珍问他：“那你去见她吗？”

第34章
吴冕对甄珍说了，不去见。
他理由很充沛，也跟甄珍说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吴冕和甄珍表示，自己回跟苏知愿解释，但不会再去见她。甄珍没说什么，只说了个好。但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太好猜了，吴冕看出她将信将疑，或者说根本就不信。
吴冕觉得要证明，嘴上说说没效果，还得实际行动。中午他回家，甄珍做了午饭，两人心平气和的在一个饭桌上吃饭，甄珍不想说话，吴冕也不催她。
然而到了晚上，甄珍真的没能等到吴冕回来。
吴冕给她发了信息，今晚有个饭局。甄珍依然说好。但转头就看到苏知愿给她发了信息，说不好意思，她实在需要吴冕帮忙。
甄珍觉得苏知愿这话茶茶的，她还觉得苏知愿真没必要在她面前这么茶。
吴冕回来得很晚，脸色也很差。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才回家。
客厅灯是暗的，吴冕下意识看向沙发，甄珍没在那。吴冕又去客房，果不其然，甄珍又睡在了客房。
吴冕静了几秒，看着甄珍安静的躺在那一动不动，他觉得甄珍应该是没睡着。但他没有走过去，想了想，伸手给她关上了门。
甄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轻轻蜷曲了一下身体。
随后几天，甄珍看出了吴冕的变化，其实就算她看不出，苏知愿也会提示着给她发信息让她知道。所以甄珍知道，吴冕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和苏知愿在一起，而吴冕每次告诉甄珍的都是他有活动。这样简单直白的通知，吴冕不做掩饰，甄珍再傻也看得出来。
发了三天后，苏知愿直接给甄珍打了电话。
甄珍不想接，苏知愿就一直打，打了三次后，甄珍依然拒绝，苏知愿就发了个信息给她：“本来想跟你解释一下，你不接电话，那算了吧。只是告诉你一句，吴冕这几天可能都得在这，打扰了。”
甄珍也没回。她从来不回。
过去，吴冕还只是晚上晚归，现在连中午都不回来了。晚上吴冕也回来很晚，甄珍早早就在客房睡下，吴冕也不打扰她，独自回主卧，早上甄珍起得也很晚，有时候是刻意等吴冕走了才起床。这样一来，两人明明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几乎没有见面的时候，更不要提说话了。
一周后，吴冕再度晚归，又是凌晨以后，这次甄珍又等着他。
也就是一周没见面而已。吴冕发现甄珍又瘦了，是从脸到身体都瘦下去了，穿着睡服竟然显得有些晃荡。
她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其实吴冕在楼下就看到了自己房子的客厅灯亮着，他就猜到了甄珍今天没睡，他也能猜到甄珍是为了什么，说实话他并不像面对这些。但见到甄珍的时候，他还是惊讶了一把。
甄珍还很客气，说：“吴冕，我跟你谈谈好吗？”
吴冕这次没有拒绝，他说了好，坐下来还在打量她。
甄珍递给他两件东西。一个是她的诊断书，一个是离婚协议。
吴冕看了一下诊断书，脸色很明显的变了。
上面写得很清楚，甄珍得了中度抑郁。
他看向甄珍，有点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甄珍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的看着他。
“吴冕，我知道，我是高攀了你。我错了，我不想这么过了，离婚吧，我不打扰你。我只要那套我爸妈的房子，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我从没这么觉得！”吴冕忍不住反驳。
他的下颌线绷紧，也不自觉的挺直身体，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紧紧的攫住她。甄珍突然察觉到他是生气，原谅她的迟钝，她刚刚发现，吴冕生气的时候，声音很紧绷。
“其实苏知愿说的，也有道理，”甄珍轻声说，察觉到吴冕还要反驳，甄珍移开了话题，“吴冕，拜托你答应吧。我这个人，就这么点本事和能耐，我不想要什么，不想也做不到把事情搞大，也不想跟你关系搞僵后再离婚，趁着咱们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好聚好散行吗？”
吴冕盯着她看。
他已经有些记不得几次了，甄珍和他提出离婚。
他看着甄珍削瘦的身体，可能因为瘦，显得眼睛很大。不知道为什么，吴冕总觉得她身体仿佛在微微的晃，弱不禁风的样子。吴冕觉得甄珍真是诚实得紧，她说自己就这么点本事和能耐，某方面说，她真的没撒谎。别的女人离婚，是让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来打离婚战，风生水起的跟丈夫抢房子抢资源。甄珍呢？简直就是躺平任宰，还没怎么样呢，她已经把自己给糟践病了。
夜已经很深了，这其实不是一个沟通的时候，思维被情感主宰，说话更感性。吴冕也不例外，况且他忙了一天了，其实很累，绷了一天的神经，到了这时候有点绷不住了。
他低头看那份离婚协议，不知道甄珍是什么时候做好的。上面甄珍很清楚的写了，真的是只要她爸妈如今住的那套房子。其实那套房子本来就是甄珍家的，只是甄珍跟吴冕结婚后才拿的房产证，几乎自然而然的，甄珍父母决定把这个宝贵财产放到甄珍名下。
吴冕看着那份离婚协议，觉得甄珍缺心眼，又能感觉到甄珍要跟他离婚的决心。她等于什么都不要，吴冕看着里面的内容，越看越急，越看越怒。
“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吴冕脱口而出，气息不稳。
甄珍看着他，顿了几秒：“是。”
她没察觉吴冕的受伤难过，只觉得吴冕似乎松口了。
吴冕深呼吸，然后扯出一个笑：“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恨倒不至于，”甄珍轻声说，“但我现在……有点不想见到你了。”
吴冕愣住。
“对不起吴冕，今晚其实坐在你面前跟你说话，我已经尽了很大努力了。”她低声说道，“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婚姻里仿佛始终有第三个人存在。”
“你这样去护着苏知愿，我觉得你贱，我觉得自己更贱。”
三天后，吴冕同意了离婚。
第四天，吴冕跟甄珍去领了离婚证书。
一直到领完离婚证书，甄珍的父母都不知道这件大事。
吴冕有问过甄珍，她要离婚，她父母同意吗。甄珍犹豫了一下，回答他说，没告诉自己父母。
其实吴冕也猜得到。毕竟当时甄母在家照顾甄珍时，甄珍似乎一切如常，至少看起来是不想跟吴冕有正面冲突的。那时候吴冕以为两人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看来，甄珍应该只是不想告诉父母。
甄珍也一直没明白，为什么她那晚说了那些话后，吴冕在震惊之余，就答应了离婚。甄珍想不明白，就归结为他应该是太生气了。甄珍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是伤人。
吴冕答应了甄珍的要求，那套房子原本就是甄珍父母婚后赠与甄珍的，本来就算是甄珍的财产。除此之外，吴冕和甄珍如今住的房子，吴冕也给了甄珍。
甄珍这傻子，吴冕说的时候她竟然真的说不要，她觉得这房子本来就是吴冕婚前用自己的钱全款买的，虽然说是加了她的名字，但到底是拎包入住没有往里面搭钱，受了有点心虚。吴冕只说，再买一套自己还是买得起的，离婚后给她个住处，总不能让她离婚后回父母那里住。末了看甄珍还有些犹豫，吴冕就说，他东西也不能立刻搬走，她要是不介意，让他在这里缓一段时间，找到住处后再搬，也算是甄珍帮了他的忙。甄珍到最后还是接受了。
甄珍仿佛真的如她所说，已经难以接受跟他在一栋房间里住，正好赶上甄珍学校让老师提前回校接受培训。甄珍就搬到了外面，她来的时候就是提了个行李箱来的，现在也是提了个行李箱走。吴冕说送她，甄珍还拒绝。吴冕又开始不痛快，直接提了她的行李箱往车里放，甄珍无奈，也就依他了。
她觉得吴冕有时候真的是难以捉摸，跟小时候一样，脾气不好。虽然两人没真的吵过，但甄珍很多时候总能感觉他似乎在生气。
吴冕给她把行李箱放进她临时租的小屋子里，这地方跟甄珍结婚前租的房子是一个小区，连房东都是一样的，只是换了个房间，吴冕打量了一下，觉得还可以。就把行李箱放下，顺口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甄珍没应声，看了他一眼。
吴冕一开始没察觉这句话哪里不妥，但甄珍没回应，他反思了一下，继而得出了一个结论。吴冕看着她：“你不会是离婚以后，就想着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吧？”
他猜到了是这么个结果，毕竟甄珍说过，跟他同处一室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但他不死心，非要问出来。
甄珍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说实话吧，她觉得吴冕可能会生气，不说实话吧，她这个性格，说假话又自己心里憋闷。
所以甄珍生硬的转移话题：“你要吃个饭再走吗？”
谢谢他送自己过来。
吴冕盯着她，知道这是客气话，但他偏不如她的意：“行啊。”
甄珍：“……”

第35章
甄珍带吴冕吃饭，请他吃麻辣烫。
甄珍有问过吴冕想吃什么，客随主便，吴冕自然说让甄珍定。甄珍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吴冕被看得想要改口说要不去某某餐厅的时候，甄珍突然转移了视线，说行啊，我想吃麻辣烫，你能吃吗？
吴冕愣了一下，反问：“怎么不能？”
店面就在小区门口，根本不用开车，吴冕跟着甄走过去，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小区旁边的店铺，大多是特色面，结婚这么久了，吴冕知道甄珍其实不喜欢吃面，尤其不喜欢各种不地道的特色面。吴冕打量一会，觉得甄珍的确可选择的不多。
菜品都是自选的，甄珍递给吴冕盛菜的篮子和夹子，从她进门吴冕就看出她很熟悉这里。可两人交往的时候，甄珍从没提起过这。
吴冕又不是没吃过，只是吃得少。他跟着甄珍有样学样，把要吃的东西放到篮子里，他习惯观察甄珍，发现那种关东煮之类的丸子甄珍都不碰，她的选基本都是蔬菜还有一点点肉。
吴冕跟着她去结账，真没让她，让她出的钱。然后两人就去座位上等着。
吴冕自然有很多话想问她。
“你以前经常过来吃？”
甄珍嗯了一声。
“你喜欢吃这个。”
甄珍又嗯了一声。
吴冕问一句甄珍答一句，还不多说话，真是能把人憋死。
但恰好，吴冕很有耐心，也不气不恼的：“以前怎么不知道？”
“以前不好意思带你来。”甄珍坦言。
吴冕托着下巴打量她。甄珍被他看了几秒，避开了目光。
等了有一会，两人的麻辣烫到了。甄珍放了很多调料，一开始吴冕一直没说话，直到甄珍要往里面放辣椒，吴冕拉住了她：“别吃辣了。”
吴冕觉得她身体还是没恢复好，下意识不想让她吃太刺激的东西。
甄珍看他一眼，听话的没有放。
她小口小口的吃，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吴冕就继续问：“离婚的事……你还没有告诉你爸妈？”
甄珍嗯着。
吴冕看着她：“你打算怎么说？”
吴冕知道甄珍父母在婚姻上的思想是很传统的，对家庭的态度也是能过就过能不离就不离，内里一片狼藉也愿意能不离婚就不离婚，而且孩子离婚这样的事儿，他们可能还是会觉得丢人。
甄珍思索了几秒吴冕的话。
吴冕的本意其实很简单，担心甄珍把这消息告诉她父母之后挨骂。离婚对她父母来说可是天大的事儿，他怕甄珍应付不过来。然而甄珍想岔了，她以为吴冕的意思是不想让她父母到时候找他麻烦。
甄珍沉默好几秒后才回答：“是我提的离婚，我会跟我父母好好解释的。”
吴冕愣了一下。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可他确实不是这个意思。
这让他一时哑然，又有点想笑，他一直觉得甄珍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要么不说，要么就坦诚。现在看，有时候还是可以的。
吴冕吸了口气，又拿起筷子，状似无意的说：“也没必要那么早告诉她们，你想好了再说也行。要是一直没想好，我也可以配合你回去，让他们放心。”
甄珍抬头看他一眼，可能有点没明白意思，也可能是不愿意，反正没说话。
吴冕跟甄珍离婚后回了曾经他们的住处，他歪倒在沙发上，罕见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甄珍这个人，有时候是真的狠啊。
一天的功夫，甄珍竟然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结婚了一年多，她仿佛只是住了一年的租房，东西收拾收拾就走，仿佛一点留恋都没有。
真是心狠的人。
他这样想着，手机突兀的响起来，吴冕缓了几秒去拿手机，看到手机上苏知愿的备注，他又放下，不想接。
手机响了好久才静下来，仅仅过了几秒，又开始响，吴冕还是没接。就这样来回反复了五六次，电话那边响起第七遍铃音。
吴冕用手遮着眼睛，唇渐渐抿起来。
他终于把电话接起来，没说话，电话那边的苏知愿已经开口了：“你在忙吗？”
语气难得轻轻柔柔的。
吴冕沉默一会问：“有事？”
电话那边立刻没声了，很久苏知愿才强笑着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没等吴冕说话，苏知愿又说：“吴冕，别这样，你这样说我很难受。”
吴冕吸了口气，终于坐起来。
“我现在也很难受，”吴冕淡声说，“我离婚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许久，苏知愿轻声说：“你离婚了？”
她声音压抑着一丝快慰，似乎觉得这样时候还是尊重一点比较好。
“对，离婚了，”吴冕笑了一下，很可惜，他听出来了，“要见个面吗？”
苏知愿点头，尽管吴冕看不见：“好。”
吴冕去了苏知愿的酒店。
他没有去她住的房间，只是在酒店的餐厅等。苏知愿穿的挺隆重，酒红色丝绸吊带长裙，仿佛不是来吃饭而是来参加宴会。吴冕正在看手机，知道苏知愿坐下才抬头看她。
苏知愿瞄了一下他的手机，又很快收回目光。她神情关切，坐下来先看了他几秒，然后再问：“怎么回事，怎么决定离婚了？”
她浓墨般的长发落在肩上，吴冕望着她没有说话。
苏知愿是一个漂亮女人。
因为她是一个很努力的女人。
苏知愿个子不算高，只有155左右，原先皮肤也不算白，五官并没有十分出彩的地方，但胜在比例协调适宜。她很瘦，身材是如今很流行的削瘦冷淡款，锁骨明显，肩背线条纤细。很多这样的女孩子打扮都比较幼态，但苏知愿又不是，她的性格不允许她穿幼态的衣服做一个小女生，所以她穿高跟鞋，她喜欢穿各式各样隆重如礼服的裙子，长发打成风情的大波浪，看起来很港风，很妩媚。两人交往八年，吴冕是眼看着苏知愿的皮肤越来越白的，她对自己的保养非常尽心尽力，也很舍得砸钱，所以如今肌肤白了很多，重点是肌理光滑。
想想那时候坚持每天睡满十小时，为此出去租了公寓的苏知愿，再想想有点心事就睡不着起来玩手机的甄珍。吴冕在心里叹了口气，后面这位果然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苏知愿察觉到吴冕在出神，这让她有些恼。吴冕回神看她，苏知愿问：“她为什么同意离婚了？”
苏知愿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兴味的望着他，有点听故事的意思。
吴冕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确实很闪耀。
苏知愿的美，很大程度来自她的气质。
她很自信，自信让她光芒四射。她和任何人说话都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可以严肃也可以插科打诨，她可以对着后辈声色俱厉，也可以穿着可爱的衣服跟她撒娇。她多变，机敏，在他们最初相识的岁月里，她带给他很多刺激和惊喜。
相比之下，自己这两年和甄珍的生活确实如温开水一样，入口淡而无味。甄珍很多时候看起来，都是一个无趣正经的人。
“不是她同意，是我同意，”吴冕微微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但就是笑了，看着苏知愿，他笑得波澜不惊，“离婚是她提的，我同意的。”
苏知愿哦了一声，抿了下唇。
吴冕注意到，她并没有很惊讶。
“她提了什么条件吗？”苏知愿问道。
她真的是很关心他。
吴冕有时候觉得，苏知愿真不像是一个文科生。她曾经为了体验生活决定去兼职实习，去之前很有条理的把她想要去的目标公司资料都搜集好，她分析出哪家公司是对她最有帮助最有利的，然后再去应聘。她很自信自己能被聘用，也自信能在那家人才济济的公司中获得青睐。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将对她有利的所有条件都已近算计好了。
“没有提条件，”吴冕又笑了笑，他看到苏知愿还想问什么，他打断，“知愿，我离婚不是为了你。”、
苏知愿愣了一下，继而一笑：“没关系，结果是你离婚了。说明甄珍那个类型的女人不适合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胸有成竹。
对啊，因为他们交往八年，她和甄珍完全不是一类。
吴冕缓缓收敛了笑意。
“知愿，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离婚以后，我也不会选择你。”
说这话的时候，吴冕态度声音都很温和，然而对于苏知愿来说，不亚于一场残忍的凌迟。
苏知愿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连笑容都有些勉强了，眼神冷下来：“什么意思？”
“知愿，我们都知道的，为什么非要把实话说出来。”吴冕看着她。
他们的眼神都告诉了对方，什么都明白，但不把话放到明面上，就不会承认，即便把话说开，也不一定承认。
“你其实并不想真的和顾闻结婚，至少你没有那么坚定的立场要离婚，你只是对这场婚姻有不满意的地方，你想用离婚作为威胁来改变，你能这么自信，是因为你知道，顾闻确实很喜欢你。”
那么，顾闻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应该就是在他出国留学读博，而苏知愿进入电视台工作的那两年。那两年里，顾闻通过电视台副台长的母亲认识了苏知愿，喜欢上了苏知愿。
吴冕说完笑了笑，他这一笑笑得苏知愿心里一动，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吴冕太平静了。
他平静到说她的事情都这么心平气和条理清楚，仿佛在说着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仿佛她这个人已经影响不到他了。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一颗心沉了下去。
“但是，你又是一个喜欢做两手准备的人，你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吃亏，你就找上了我。你和吴聿他们关系一直不错，吴聿应该告诉过你我妻子的条件。吴聿本来就很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女孩，也不满意甄珍。所以跟你说的时候，他本身就有偏向。至少给了你一个有偏向的预判，你觉得我跟甄珍结婚，是因为和你分手心如死灰，敷衍了事。”
“所以你找了我，让我给你离婚这件事保驾护航。”
吴冕声音很淡，说完，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流动的声音分外清晰，仿佛一个漏斗，无声的为苏知愿计时。
吴冕一边说一边觉得无聊，他觉得说这些挺没必要的，因为彼此心知肚明，无非是有人不到黄河不死心。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那时候没有答应你的求婚。你为我和你父母抗争过，你为我主动和我说了结婚，结果我没答应。你特别恨我，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也是在给你赔罪。不过我没想到，我赔罪的代价这么重，我搭上了我的婚姻，我搭上了我孩子的一条命。”
说到最后这句话，苏知愿才颤了一下，显然这一条命让这个话题沉重了很多。
苏知愿当时是在场的，知道甄珍流产的原因。甄珍流产没什么外力影响，就是单纯的孕妇年纪比较大加上孕期心情郁结导致的流产。她为什么心情郁结，要说跟那段时间的吴冕没关系，鬼也不信。
吴冕静静的看着她：“知愿，我不想撕破脸皮。你究竟是不是要离婚，说实话，跟我没关系。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局外人，现在是，以后也是。如果你不离婚，那我劝你还是别再这么闹下去，人的感情是经不起损耗的。如果你要离，最好也别这么拖着，对你没什么好处。如果你真的离了，不用来找我。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苏知愿抿紧唇，吴冕从没和她说过这么重的话，对，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重的话，这些平淡无波的话，让她觉得难堪又恼怒。
“当时我去挽回你你拒绝了，分手以后我就删掉了关于你的一切记录，换掉了我们曾经同用的账号密码。我做了努力，所以我没有遗憾。我想重新去迎接另一个人到我的生命里，我做到了。”

第36章
苏知愿冷冷的看着吴冕。
她不想再忍着，再看向吴冕时，她的神情变得复杂。她自觉自己对吴冕还是旧情难忘的，因为她付出了八年的青春，因为在她对他说分手的前夕，她为他和父母抗争过，是他放弃了她！是他让自己陷入这场被动的婚姻里的！
苏知愿呼吸都急促起来，她猝然笑了一下，有点好笑的望着吴冕。
“所以你看上那个女的哪点了？”
她已经不想客气，直接把甄珍称为“那个女的”了，说这话的时候，苏知愿的眼神从下往上打量了吴冕一下，眼神流露出悲悯和失望。
她再一次在吴冕面前无所顾忌的暴露出自己的想法。
“你看上她什么了？她能帮到你什么吗？我看不出来。她那么平凡，也不圆滑，她能对你以后的事业有什么帮助？你就想找这么一个女人吗？结婚以后就放弃事业，好像是为家庭复出，但生了孩子以后不再打扮，变粗变胖变老。这样的女人，你爱上她？你让我觉得受到羞辱！”
苏知愿把话说得很重，很狠，对并不在场的甄珍，她丝毫不留情面，也不想给予她尊重和尊严。
因为她很懂一个微妙的规律，其实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当你一直给他强调一个观念的时候，即便他意志坚定，但在某一时刻，还是会对你的话产生怀疑。尤其是在爱情里，男女之情嘛，总有一种追求更好的欲望，情侣之间会吵架会有分歧，这时候就是心理攻防的时候。苏知愿就是想在他心里埋一个种子，即便吴冕以后还见到甄珍，即便两人还在一起，但当他们吵架的时候，甚至某一个时刻，他可能就会想起她的话，然后对眼前的人产生怀疑。她就是，要在他心里，买下这么一个种，让他以后再面对甄珍时会产生怀疑。
她不想这么做的，可今天吴冕的话让她恼怒，她想起吴冕在国外的时候，她的父母和她说，顾闻喜欢她，只要她和吴冕分手，顾闻是希望她嫁给他的。那时候他很生气，她和父母吵架，在房间里不肯出去吃饭，她和吴冕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现在就来求婚娶她。八年的感情，她不想就这么结束。她想，只要吴冕答应，她就嫁给他。
而吴冕的回答就如今天他的话一样让她失望，他说等他毕业给她一个完美的求婚，不想就这么潦草的在电话说一声嫁给我。
苏知愿对他很失望。
她已经放下了身段主动说了结婚，他却不肯答应。
那她就去接受那个对她说求婚的男人吧。
吴冕眉眼未动，只安静的看着她：“知愿，别这样。”
他和她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进入社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太知道苏知愿这句话的意图了。但到底还不想撕破脸。
苏知愿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依然高昂着头，轻抬下巴，悲悯的望着他。
吴冕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然后说：“话就到这吧，知愿，一次又一次的强调很没意思。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告诉你父母和你哥哥。省得他们总觉得是我缠着你才让你离婚。”
说完，他亮了亮手机的录音功能。
苏知愿脸色终于变了。
吴冕笑了笑：“跟你学的。”
苏知愿很喜欢记录，专门买了几支录音笔，之前的几次聊天，苏知愿都做了录音。
到底是不想给对方留体面了。
苏知愿脸色发白，她深吸了口气：“为什么这么做？既然这样，你当时为什么帮我？”
“理由其实很老套，我就不说了吧。”
无非就是那段岁月，他们从大学到研究生再到博士，八年的时光，人生的每一步都有对方的存在。分手后，他留恋的已经不是这个人，而是他的那段过往。毕竟是有过开心的时期的，他不想辜负那时的自己。
苏知愿盯着他看。
“我不信。”
吴冕温和的问：“为什么？”
苏知愿张了张口，忽然有些愣住了。
为什么不信？
是不甘心？
其实不全然是。
“我当初喜欢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看起来温和，实际是一个有棱角的人。不喜欢的人或事，你总有自己的态度。”
是，就是如此。苏知愿就是喜欢吴冕这一点。吴冕这个人，看起来是比较温和的，他人缘很好，人也大气，可确实不是一个老好人。他是有自己原则的，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主见和看法。就像他不喜欢的女孩，他可以和你说话，可能和你合作，但一定会让你感觉到你们之间有莫大的距离感，交不了心。
苏知愿对这样的吴冕很着迷，因为她知道，一旦你踏过他的藩篱，被他纳入到他的世界里，他就会全心全意的对待你。
她也做到了，也确实如此。所以她不相信，不相信他只用了三年就将她推出了他的世界。
吴冕又笑了笑，他看着苏知愿：“知愿，其实我从来就不是温和的人，至少遇到你的时候我不是。”
在苏知愿微怔的目光中，他拿起手机：“就这样吧，知愿。”
吴冕回家，他还是没搬走，虽然说房子给了甄珍，但甄珍根本就没想过管他要钥匙，她简直是走得迫不及待，只想着快点离开他。
吴冕想得心里又怒又难受。
他几乎是无意识的走进了甄珍的书房。
甄珍住进来后，用了房间里最小的房间做了她自己的书房，那个房间以前是吴冕用来放一些杂物的，被甄珍收拾出来。她在房间里添了一套书桌，重点是给自己买了很大的一个书柜。
进了书房，吴冕发现书桌还在，但书桌上的东西已经空了。他愣了一下，又看向书柜，发现书柜里的书已经没了大半，吴冕又打开书柜下的书箱，里面已经全空了。
白天还在这来着。
甄珍今天来过。
想到此，吴冕立刻拿出手机，甄珍的聊天框在他微信里还是置顶的，他点开打字问道：你今天来过了？那些书那么重，你怎么搬走的？
顿了一下他又发：你的腰疼不疼？
甄珍的腰很废，可能是因为以前久坐，腰一直不大好。如果东西都是她搬的，是很累的。
微信那边一直没有回复的迹象。
吴冕看得心里憋闷，直觉的想打电话过去，又怕她厌烦，于是强压着心头火和她好声好气的打字，字还没打完，那边发来了信息。就俩字：快递。
吴冕忙碌的手指立刻就停了。
他盯着两个字盯了许久，想着那边的甄珍大概是纠结半天才发出来这俩字。
他是有多让人厌烦才让她躲成这样。
吴冕一时心里有些沮丧，一个字一个字删了那些话。
大晚上的，吴冕一个人睡他俩曾经睡的床，辗转反复好久才睡了一会。早上醒了后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样，继续给她发信息，这次什么都不提了。只没事人一样发信息嘱咐她，早上记得吃饭，不要吃辣的刺激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还是得发，继续发，不指望她回复的发。甄珍现在不想和他见面，也不想听他声音，想要继续保持联系，就只能用这个刷存在感了。甄珍对文字的接受能力远好过当面交流。
有那么一瞬间，吴冕大约了解了胡兰成为什么递纸条给不擅交际的张爱玲了。
甄珍当真没有再回，吴冕也不在意。
中午吴冕又卡点提醒她吃午饭。照例甄珍还是不回他，吴冕心里难受，但还是耐着性子不打扰她。
三天的时间，吴冕就已经把给甄珍发信息变成了习惯。
他不会多说什么，一天大约只发三四次信息，只是规规矩矩的嘱咐她注意吃饭休息。其他的都不会多说，相处这么久吴冕多少了解甄珍的性子，也知道以他们如今的关系，说多了都是错的。
吴冕发了三天，甄珍一次都没有回复。
第四天，吴冕除了叮嘱她吃饭睡觉之外，发现家里冷落了许久的仙人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个花苞。吴冕迟疑了一瞬，也就一瞬，就拍下来给甄珍发过去，和她说，放在阳台的仙人掌要开花了。
当天晚上，甄珍突然给他发了信息：别再发了。
吴冕正好没睡，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十五分，甄珍果然在熬夜。
他回：为什么？
甄珍回他：不想看到你的信息。
吴冕静了几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其实他想耍个狠，说个类似那你拉黑我吧不拉黑我我就一直给你发之类的话。但想想自己现在没有耍狠的资本，他有个直觉，说了的话，甄珍真的会拉黑。
于是乖乖投降：好，晚安。
甄珍没说话了。
但一觉醒来，吴冕继续死性不改的发信息，仿佛昨天的事儿什么都没发生，甄珍也没再回，如果不是聊天记录里有她的留言，仿佛她都没回复过。
吴冕心里闷苦，思量着晚上一定要去找甄珍一下，不管她烦不烦了。
他很想见她，也不放心。

第37章
当天晚上，吴冕驱车去找甄珍。他客气的敲敲门，但没人开，吴冕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吴冕静了几秒，这次没发信息，直接打了电话。
等了十几秒终于有人接了，甄珍声音很急促，问他怎么了。
吴冕听她声音不大对劲，她喘得很厉害，吴冕心里一跳，问她怎么了。甄珍忍了半天说没事，只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直到这时候，吴冕还没想歪。他只想看看甄珍是怎么回事，让甄珍把门打开。甄珍声音忍耐，坚持说没什么事就算了吧。然后呃了一声。
一直没有多想的吴冕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一沉。
这个声音，该不会是……
吴冕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盯着面前紧闭的门，一时间脑海一片空白，只觉得呼吸困难，心口锐痛。
他直觉的想立刻离开，甚至感觉难堪和羞辱。但又顿在那里不甘心就此离去。他察觉甄珍挂了电话，执着的又打了过去。
还是等了好久，甄珍又接了。
“你现在不方便见我吗？”
再开口，吴冕声音明显沉了。
甄珍自顾不暇，额头的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喘得越发厉害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听出了吴冕情绪不对。甄珍以为是她的连番拒绝让吴冕生气了，下意识的想要服软，小声说：“不是。”
静了一秒，吴冕声音缓和很多，诚恳的问：“那我能进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甄珍习惯多想，她总觉得吴冕这话语带威胁。
甄珍觉得心惊胆颤，越发不敢开门了：“要是没什么事，你电话告诉我就行……”
“你的教辅书和教案还落家里呢，给你带来了。”吴冕打断她说道。
饶是迟钝如甄珍也听出了吴冕的坚决。她挣扎许久，终于死了心，小声让他等一下。
吴冕笔直的站在门口等，其实等的这一会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反思一会，结婚前就知道甄珍没谈过恋爱只见过一些相亲对象，离婚才几天啊，怎么可能发生他想的那种事。
心里立刻就汗颜。
甄珍打开门，把门打开一点小缝，只露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刚刚在汗颜的吴冕看到甄珍防备的样子心里不快，伸手把门拉开一点。甄珍立刻捂着胸口往后躲，吴冕这才发现她穿着的是浴袍。
吴冕很有决断的立刻开了门迈步进去了，然后砰的把门关上。
甄珍随着他的动作立刻往后退，但她腿脚不灵便，右脚一沾地就是钻心的疼。吴冕一进门就看到甄珍往后躲，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甄珍就已经往后摔了。吴冕表情都没调整好，疾步过去托她，很遗憾的没有托稳她，甄珍还是跌倒在地，旧伤添新伤，刚才一声没吭的人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
此时此刻两人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吴冕很歉意自己没扶好甄珍，连忙问她疼不疼。甄珍手撑着地，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她想自己果然还是太重了，让人扶都扶不住。一想到这一点她更有点抗拒了。吴冕伸手要抱她到沙发检查，甄珍因为没底气，拒绝着让他扶着自己过去就好。吴冕已经把手伸到她后背和腿窝处了，听到甄珍的拒绝愣了一下。
这里两人又想岔了，甄珍是担心自己太重，怕吴冕抱不起来，到时候吴冕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反正抱不起来的话甄珍是觉得挺丢脸的，于是甄珍不让他抱。而吴冕又觉得她是在跟自己生分见外，一时间又是不痛快。
他不想跟她在这种小事上理论，直接发力把人抱起来。抱起来时能察觉甄珍确实轻了一些，这段时间的折腾让甄珍瘦了。吴冕把人抱起来后，心里又有些复杂。而甄珍没料到他不再给自己商量，心里一惊连忙抱住他的脖子，身体还缩了缩，仿佛缩这一下她就能变轻了一样。
吴冕沉着脸把人放到沙发上，低头检查她的脚踝。甄珍脚踝肿的很高，吴冕立刻就皱起了眉：“怎么搞的？”
他这一问带着责备，仿佛两人还没离婚，还在自己家里，他责备着自己的妻子为什么如此不小心。
甄珍多少有点不想搭理他。
她本来就不想见他，对他捏着自己脚踝的动作，甄珍不光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有点抗拒他的触碰。是以回答得不情不愿别别扭扭。
“刚才洗澡把脚扭了。”
吴冕抬头看她一眼，甄珍正把自己的浴袍拉好，她的浴袍在刚才的摔倒中就变得松松垮垮，春光半露。
吴冕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动作就避开目光：“我带你去医院。”
甄珍本能拒绝：“不用……”
吴冕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甄珍被他目光一冻，她本来就怂，不敢说话了。但看吴冕自然的去她卧室，甄珍又觉得很气，她自觉自己也不是离婚以后就跟前夫黏黏糊糊不清不楚的人，离婚以后我又没去招惹你，你干嘛跟两人没离婚一样过来帮我。
甄珍不想领这情。但脚腕又肿得厉害，吴冕又这么不容置喙，甄珍心里做无用功的纠结，一直到吴冕把衣服给她拿来的时候她还在纠结。
吴冕拿了她的内衣和一条裙子，甄珍一言不发的接过来，看吴冕还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甄珍心里一跳，小声提醒：“我要换衣服。”
她小声说话不是因为害羞，单纯就是因为吴冕在这她觉得别扭，以及不大想搭理吴冕。
吴冕面无表情的原地背过身去。
他本来就离着甄珍很近，又不肯退后几步，甄珍几乎是贴在他背后换衣服。甄珍心里叹气，乖乖的换了衣服，说行了。吴冕就蹲下来说：“上来，我背你下楼。”
没等甄珍拒绝，吴冕就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要是单腿蹦下去蹦到什么时候？快点。”
甄珍拒绝的话就没能说得出来。
她老老实实的趴到吴冕背上。
吴冕只觉得她胸前的柔软抵在后背上，触觉十分明显，饶是现在生着气也心神一乱。下楼梯的时候发现情况更不好，他往下走一步甄珍的身体就在他后背蹭一下，吴冕越忍越气，觉得真是邪了门了。
甄珍住的小区没电梯，吴冕把甄珍从四楼背下来，带她去了附近的医院。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医院里人还是不少，吴冕让甄珍坐好他去挂号。甄珍看着吴冕的背影，莫名想起他那一次陪着苏知愿去医院，自然而然的把苏知愿护在身后的情景，思及此，心里越发黯然。
吴冕难道是个中央空调吗？甄珍自问。她倒从没觉得吴冕是什么暖男性格，她印象里，学生时代的吴冕脾气算不得好，性格比较淘，也发过脾气，也跟男孩子打过架，一点也不乖。她还记得有一次，他和班里一个同样比较淘的男生玩，开始玩的还挺好，后来可能是那个男孩子认了真，跟他动手脚的时候手上没了轻重，吴冕说了停手那个男生还是不停，挨了几下后吴冕发了火，当场就揍了过去，满教室都是他的怒吼声。
想到这甄珍越发难受，她竟然连他初中发脾气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她真是无聊得不可救药。
吴冕挂了号过来，发现甄珍安静了，神情还有点忧郁。甄珍小产后有抑郁倾向，吴冕以为她因为脚踝受伤难过，于是半蹲下来拍拍她的手安慰她这就带她去找医生看看。甄珍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吴冕发现她眼圈都红了，心里一跳，顿时无措起来，伸手擦她的眼睛：“怎么哭了啊，怎么了？”
甄珍别过脸去躲他的手，不光躲，还拿手划开。
吴冕静了几秒，收回手来，不跟她计较。她难受，他也不好受。
只朝她伸过手去：“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甄珍的脚腕其实只是扭伤，虽然拍片子什么的搞得阵仗挺大，结果却只是拿活血化瘀的药抹一周就行。吴冕放了心，又带甄珍回去。
吴冕想留下来照顾她，甄珍不肯。吴冕不明白甄珍怎么能这么倔，正叉着腰跟甄珍僵持，一通电话打过来，吴冕拿来一看，脸色更僵了。
万年不会察言观色的甄珍突然就猜到了谁给他打的电话，也是，凌晨一点了谁还能给他打电话啊。
吴冕没接电话，摁了挂断后还想跟甄珍掰扯，没等他开口，电话接着又打过来，吴冕脸色一沉，直接电话关机了。
甄珍旁观他的动作，只觉得自己胸闷。
她不等吴冕再说话，对他挥了挥手：“你快走吧。”
这次不再剑拔弩张了，甄珍语气似乎有些累，带着一丝叹息。
吴冕注视着她，知道自己无法解释，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和苏知愿已经说清了。”
甄珍静了一秒：“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吴冕哑口无言。
甄珍看着他，想起前两天她回他们曾经的家里拿东西，晚上去的，本来以为能遇到吴冕，结果没人。甄珍也是立刻明白了他去了哪里。
说不难受是假的。
甄珍鼻子都酸了，又对他挥挥手：“你赶紧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她一点也不想看他了，直接躺下来背过身：“不用锁门，我一会自己过去锁，你快走吧。”
她三句话句句都是赶他走。
确实也就这么大点能耐了，嘴上赶人走，全靠人自觉。
吴冕已经连叹气都不想了，只觉得心乱如麻，甄珍的疏离让他有些恐慌，但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事，甄珍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我明天过来……”
“明天麻烦你也别过来，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甄珍立刻打断他。
吴冕静了一秒，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几秒后，甄珍听到关门声。
她弓起身体，终于把眼泪流下来。

第38章
苏知愿以往给吴冕夺命连环call，都不是很要紧的事，唯独吴冕挂断的这一回，确实事儿比较大。
上次吴冕和苏知愿把事情说开后，就把两人的聊天录音发给了苏知愿的父母和哥哥。苏知愿的父母立刻表示要见吴冕一面。吴冕倒也同意了，再度和苏知愿的家人明确讲了来龙去脉以及不会和苏知愿在一起的态度。从苏知愿父母的表情里吴冕也可以猜出，苏知愿这次整得这一出，应该是苏知愿父母没想到的。但苏知愿作为他家小女儿，自然是先护着，就算教训也是关起门来自己家里教训。
而这次也是为了他们的小女儿，苏家父母再度让吴冕保证，让他保证确实不会再打扰他家女儿。
吴冕沉默良久，给气笑了。
他看了看苏知愿的哥哥，苏知愿的哥哥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确实年轻有为。他本人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镜片后眼神犀利，并对他父母的要求，觉得理所当然。
当初吴冕和苏知愿第一次见他家人，首先见的就是苏知愿的哥哥。吴冕还记得初见他的场景，苏知愿的哥哥神色淡淡，苏知愿和他撒娇时他笑容宠溺，但目光一落到他身上，就变成了并不掩饰的打量。
那时候他就觉得不舒服，如今没了和苏知愿的关系，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你们女儿。”
吴冕看着他们问道。
相对于苏知愿一家轰轰烈烈的从南方来到北方找他，就为了给自己女儿一个说法。吴冕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来面对他们，到底女儿跟儿子不一样啊，吴冕父母都没觉得这事儿需要他们出面。
“我和苏知愿交往八年，我和她交往第三年就见过了诸位。当然，叔叔你们自然先要护着自己的女儿，但这么多年，我想叔叔应该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当年我也是奔着希望您女儿嫁给我的诚意去见您的，这么多年了，您如果还觉得我能做出挖墙脚的事，那不仅仅是苏知愿遇人不淑，也是您看人不准了，您说是吧。”
吴冕不卑不亢的反驳，都能看出他在压着火气，但他这样，反倒气场更加迫人，面对比他长五六岁的苏知愿哥哥，吴冕也没落了下风。
吴冕坐在苏知愿父亲对面，苏知愿父亲也是一位看起来颇为文气的人，只不过他的儒雅气度也不能让人忽略他的精明算计。此刻苏父就一直盯着吴冕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暗惊讶。
苏父发现，吴冕确实把他性格隐藏的那一面展现出来了。
很霸气，很敢的那一面。
苏父第一次见到吴冕时，吴冕上大四，确实是爱着苏知愿吧，诚恳的从北方飞到南方来见女朋友父母。那时候吴冕留给苏父的印象是，小伙子条件不错，人也不错，优秀，有前途，脾气也很好，很宠着女儿。但冥冥中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到底是什么苏父说不出来，但因为这点惦念，苏父对吴冕一直算不上很认可。他总觉得吴冕有什么地方在隐藏着。
后来苏父隐约感觉了吴冕隐藏的是什么。
吴冕并不是什么性格随和温柔的人，当时之所以表现那么得那么温柔体贴，无非是因为他喜欢苏知愿罢了，所以愿意让自己成为包容伴侣的那一个。
只不过，如今的吴冕带给他的惊艳在于，吴冕如今修成的宠辱不惊从容有度的气度，让这个本就长相英俊的年轻人更加出类拔萃。年纪轻轻，身上的领袖气质就已经耀眼夺目了。
苏父有些了解，为什么这次苏知愿缠着吴冕不放。
吴冕一直在往上走，不管是他的事业还是他本人。
苏父终于生出了遗憾，他商界滚了一遭，自认练出一双看人的火眼金睛，如今却觉得，他有点看错吴冕了。
之前的相处，他不否认这个小伙子优秀，但如今他觉得，那时的他低估了吴冕的未来。
更加遗憾的是，如今自己的女儿想要复合，吴冕却已经回不去了。
“叔叔，这些话，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我和苏知愿已经回不去了，我不是一个爱反悔的人，如今更是没有反悔的理由。所以，叔叔，您的女儿，您怎么管就怎么管，真不用把我这个外人算上。您女儿也不一定是真想跟我复合，您说是吧？”
吴冕话音一落，苏知愿的哥哥立刻皱了眉斥责：“你这是什么话？”
吴冕眯眼看了他一眼，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苏知愿的哥哥看到吴冕的冷笑心里不快，想要说话，被苏父拦下。苏父温和的看着吴冕，苏父习惯给自己留后手，更不喜欢和一个人关系做绝。对于吴冕这样的后起之秀，苏父自然也不想跟其老死不相往来。于是他和蔼的说：“吴冕，知愿这两年其实，过得并不舒心。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你，当初你们分手，我们做父母的也有些过错。你现在离了婚，如果你愿意复合，知愿也可以来这里生活。你们八年的感情，这才过去几年，你千万要面对自己的感情。”
吴冕长舒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一家人实在是有趣。当初分手是他们从中作梗，如今复合也要从中撮合，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儿，大家都很忙的，谁能一直在原地等你闺女啊。
“叔叔，当年和苏知愿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的爱她，所以现在，我没有遗憾。真没法在一起了。话我已经说尽了。我不想再有什么纠缠，咱以后各走各的，就这样吧。麻烦您给苏知愿带个话，别再给我打电话。”
他拎了车钥匙，还是礼貌的做了个道别。苏知愿的哥哥有些怒，想要拦住吴冕，吴冕看也没看大步离开。苏父再次拦住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吴冕的背影，苏父叹了口气。
吴冕心意已决。
他的女儿也是真的倔。
吴冕放不下甄珍的伤，第二天他其实早早的过去了，昨晚上走的时候顺走了甄珍家的钥匙，早上自己打开门去给她换药，意料之内的甄珍生了气。吴冕只好把钥匙给她放下离开。
再发信息甄珍就不回了，中午吴冕又跟苏家父子见了一面，等到下午下班，吴冕直接带了吃的去找甄珍。敲了半天门，给甄珍发信息说你不开门我就不走。甄珍这种一颗心绕不了两个弯的怂包性格，吴冕根本就不用费脑细胞想怎么对付。
甄珍也是躲不掉了，确实也是不想见他，硬着头皮开了门，开了门也不看他，转身就走。吴冕捏住她胳膊，一是不让她走，二是扶着她。他还感觉甄珍在被他捏住胳膊之后似乎还想抽离，于是握得更紧了。
吴冕一手拎着水饺一手扶着甄珍，问她吃没吃饭。甄珍不说话，只往卧室走，吴冕也就不说话了，扶着她一路走到卧室门口。
然后甄珍停下来，她盯着吴冕，一字一顿的说：“你真的别再来了。”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你。你为什么总是过来？你不知道你这样很招人烦？”
甄珍话说得很重，很不留情。
吴冕抿唇看着她。
甄珍气色其实不大好，唇发白，下眼皮一片乌青，脸颊的肉也凹进去一些，看得出，这段时间她休息不好，过得也不好。
而且说话的时候身体仿佛一摇一晃，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吴冕没松手，还是握着她的胳膊。但甄珍的话把他难受坏了，以至于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是低哑的。
“可是我想见你。”他轻声说道。
他的音色本来就很好听，是男歌唱家的那种清亮但不尖锐的金属音色，因为咬字清晰干脆，这让他平时说话更添一些冷感。但此刻微哑的声线让他出口的话都仿佛带了毛绒绒的边，莫名的弱气可怜。
然而甄珍毫不领情。
她甚至掀起了一片瞳孔地震，极其抗拒的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吴冕手一空，人有些微愣。甄珍身形朝后退了几步。
“我跟你已经离婚了！”她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仿佛避之不及，很是惶恐，“你别再打扰我了！我真的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
说着说着甄珍眼圈就红了，她觉得吴冕很欺负人。明明都离婚了，为什么还来缠着她。
她退得太快，自己又站不稳，差点撞到门上，吴冕连忙拉她，甄珍固执的不让他碰。吴冕已经被磨得没法子，其实不是没办法，但他顾虑太多，有法子也使不上。只好连声说自己这就走，然后把人扶到床上。
甄珍呼呼的喘气，刚才的一点拉扯竟然让她觉得有些累了。但她还是看着吴冕，眼神防备。
吴冕无话可说，唯有说自己这就走。临走之前还是嘱咐她晚上记得吃饭。甄珍也没说话。
把门关上后吴冕叹了口气，只觉得甄珍的精神状态实在让人堪忧。他想起上次甄珍让他看的诊断书。小产后甄珍就得了抑郁症，吴冕这么挂念，除了想见她之外，也是担心她离婚后精神不好。然而现在，他仿佛近不了她的身，她不想见他，十分抗拒他。
吴冕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人他放不下，然而甄珍却不愿见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第39章
吴冕耐着性子等了甄珍两天，这两天里，他没发信息，没去找她。
两天后，吴冕耐不住了，踌躇了许久给甄珍发了条微信：“脚伤好一点没有？药管用吗？”
意料之内的，甄珍没回。
吴冕中午下班后立刻去找了甄珍。
意料之外的，明明是掐点来的，甄珍却没在家。这处居民区离甄珍学校不远，以前两人交往时甄珍每天中午都会回来。
学校改规定了？
吴冕于是没问甄珍，晚上下班又过来，特意挑了甄珍刚下班回来的时候，结果敲了半天门还是没人。吴冕心里疑惑，非休假日，又不是什么节日，甄珍没道理不在这。
他思忖良久，给林云沐打了一个电话。
两人离婚一个多月，吴冕除了告诉自己父母，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这件事。他父母也受了他的请求，一直压着这件事没有对外宣布。吴冕这个请求一提出来，吴父就知道吴冕应该是没想和甄珍离婚，所以嘱咐了吴母这件事别对外声张。
至于甄珍父母那边，吴冕一直担心甄珍应付不过来，倒不是说甄珍父母有多可怕，而是甄珍怂包又直接的性格，实在不像是能把离婚这事好好通知的。但甄珍父母至今没有给他打过电话质问，吴冕猜甄珍应该是还没有说。
吴冕把电话打给林云沐，林云沐应该是不知道他是谁，以为某位学生家长，客气的说：“喂，你好。”
吴冕自报家门，林云沐那边立刻就沉默了。
吴冕给林云沐打电话的原因很简单，甄珍相比父母，很多话其实会更先告诉好友林云沐。因为甄珍和她父母沟通不算很好，反而好友林云沐更擅长倾听开解她。林云沐的反应就让吴冕确定，甄珍离婚的消息可能没告诉她父母，但肯定告诉了林云沐。
吴冕放低了姿态，小心问林云沐最近有没有甄珍的消息。林云沐在电话那边停了许久，叹了口气：“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她不想见你啊。”
吴冕哑然，他难得也有这么气虚的时候，却又无法反驳，只好低声说：“我没想和她离婚。”
林云沐没说话，显然是有困惑的，都离婚了你还说没离？
吴冕觉得电话解释不清，他一直守在甄珍房间门口，到现在甄珍也没回来，一时心烦意乱，于是问林云沐有时间能不能见个面当面解释。
正好那天晚上林云沐也没课，邀了吴冕来自己家。林云沐的老公早就接到了媳妇儿通知，备好菜在家等着。
林云沐的老公叫陈洲，名字很文气，实际是个身高一八特别壮实的北方大汉，穿任何衣服胳膊跟胸口都鼓鼓的，还剪了一个寸头，总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很凶。跟林云沐站一起，林云沐只能到他胸口，手臂能有林云沐大腿那么粗。外形上两人看起来不大般配，但实际上孩子都两个了，感情好得羡煞旁人。
吴冕到的时候，林云沐还没回来，陈洲热情的招待了他。之前吴冕就跟林云沐一家见过面，深知陈洲本人的反差，陈洲真的只是外表唬人而已，其实本人性格温和又洒脱不拘，重点大学出来的理工男，意外的很幽默搞笑，重点是真怕老婆，尽管他老婆林云沐身高不到155，瘦得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
陈洲看出了吴冕心情不好，很能理解，不过还是在心里叹息，吴冕和甄珍的事他从老婆嘴里听到一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陈洲自觉自己没什么评价的立场，不过两人走到这一步，陈洲觉得也不是很意外。
他觉得，这俩人别看处了一年又结婚一年，其实都不是很了解对方。
林云沐回来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开门声响起来时陈洲就站起来去接她了。林云沐进门，自然而然的就把手里的东西连包都递给陈洲，陈洲掂着手里的袋子埋怨她这么沉怎么不打个电话让他下去接。林云沐一边换鞋子一边说就三层楼自己提着就慢慢上来了。陈洲拿空着的手伸过去让林云沐扶着，求生欲极低的吐槽自己老婆，说你这小个儿不叫我去接，这是自己扛上来的？
陈洲这话一说完，林云沐拿自己还没换鞋的脚踢了他一下。说你能不能在外人面前正经点儿，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吴冕已经在客厅看他俩看了半天了。
陈洲哈哈笑着，提着袋子进了厨房，说着吴冕老弟又不是外刃，又开始忙活了。吴冕听到他的话，莫名不安的捻了一下指尖，这么不见外的话他是喜欢的，但又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林云沐呼呼的喘气，不搭理陈洲的话，确实提着东西上来消耗了她一些体力。看到吴冕，林云沐客气的笑了笑，吴冕对两人的尽心招待很是愧疚，对林云沐说真不用这么破费。林云沐笑了笑，说没事。
她知道吴冕现在应该挺着急知道甄珍的消息，但她偏不说。她和吴冕说不拿你当外人，你等会哈。吴冕就答应着。然后林云沐去厨房找陈洲，吴冕依稀听到林云沐问陈洲，他家大宝怎么样了，二宝怎么样了。陈洲说在他奶奶家住的很好，今晚就在那住吧。
然后陈洲就出来了，肯定是林云沐让他出来陪吴冕。
吴冕看着陈洲，露出微笑：“说实话，我今天真是被你和你老婆秀到了。”
从林云沐进门，陈洲去接她的时候，吴冕就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羡慕。
这两个人，不知不觉的给他看了一场人间烟火的世俗爱情。
婚姻里两个人自然而然形成的默契和关心，以及你来我往的打闹。来客时夫妻两人的配合和一致，这些夫妻两人都已经觉得理所应当的小细节和共同的习惯，并不热烈，却弹无虚发的击中了吴冕。
他甚至想象了一下他和甄珍会怎样，想象中的画面让他向往又难受。甄珍从来不会祥装发怒的和他闹。林云沐也是一个严肃正经的人，却能在自己丈夫面前这么放松活泼，吴冕想甄珍为什么从不对他这样做？是她觉得他们夫妻之间还有距离吗？
陈洲一愣，说了声：“嗨！”
他一边给吴冕倒茶一边说：“愁的事儿也多哦！孩子念书上学，孩子在家跟媳妇儿都没独处空间，愁的事儿可多咯！”
虽然这么说，陈洲脸上却看不出忧愁，一脸的笑。吴冕觉得他在拉仇恨。
陈洲看了看厨房忙碌的媳妇儿，突然凑近吴冕：“你也别着急问。我老婆不急着告诉你，就说明甄珍现在安全。但你俩离婚，她肯定不向着你……肯定得磨你一会。”
应该的。吴冕点头。林云沐就算不会全然知道他和甄珍的事儿，但至少会知道苏知愿，前女友回来这样的戏码，放谁心里都是他的错，本也是他的错。
其实林云沐没那么多花花手段。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甄珍和林云沐在某些方面是有共同点的，都是正直简单的人。不一样的是，林云沐更通透理智，甄珍就很情绪化，也更单纯。
林云沐其实没什么好跟吴冕聊的，他俩不怎么熟。所以席间抻了一会就说了，不过说得很笼统。
林云沐告诉吴冕，甄珍去支教了。
她这一句话就把吴冕说懵了。
吴冕顿了几秒，不敢相信：“前两天我还见到她了，还带她去医院……”
“对，就是今天上午走的，”林云沐点头，很淡定，“走的时候给我发了条信息。”
说完林云沐调出手机记录给吴冕看。上面甄珍在早上七点发了条信息给林云沐：小沐沐，我要走啦！附赠一个跳舞的小企鹅。林云沐在下面回了一条一路顺风，又嘱咐她记得吃晕车药。又过了大概一小时，甄珍又给她发了条信息：我要起飞了！林云沐回了一个笑脸。
吴冕看着那条信息沉默。
不管是甄珍发信息的行为还是那句话，都刺痛了吴冕。
甄珍给林云沐发信息，却不肯回他一句话。
他知道林云沐是女的，是好朋友，但他心里还是不是滋味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甄珍发信息的语气，俨然是个活泼依赖的小女孩。他俩在一起，甄珍从来不是这么生动的语气。
吴冕很受伤，垂头默默把手机推给林云沐。
“上个月，学校里出了支教名额，甄珍就报了，去新疆。”
“上个月？”
“嗯，上个月月初吧。”
吴冕算了一下，心里一跳，那会他俩还没离婚，但是已经关系很僵了，甄珍已经不愿意跟他说话。
这一个多月里，甄珍竟然从未跟他提起过去支教的事儿……
陈洲担忧的看着吴冕，又看看老婆。出于男人的直觉，陈洲觉得吴冕此刻应该很受打击，吴冕已经完全不说话了，也不动，就是怔怔，目光也很散。平时那么体面心有城府的一个人，看起来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一个人，现在在他家餐厅一动不动的发怔。陈洲怕把吴冕打击过了。
陈洲看看老婆，请求指示，林云沐不以为意，多大点事儿啊，就算受打击也是吴冕自己作的，赖不了别人。
吴冕很久才找回声音，再看林云沐时他眼神就是请求了，他问林云沐，甄珍支教多久，林云沐说三年。
甄珍选了这次支教时间里最长的那一个。
吴冕再度被震到说不出话。
陈洲都忍不住叹息了，觉得甄珍也是豁得出去，撇家舍业的从中国最东边去最西边。当然，她离了婚也没有自己的小家，看得出来，应该确实是在这次婚姻里伤透了。
吴冕静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又问：“那她父母呢？她这样走，她父母知道吗？”
林云沐接下来的话让吴冕心重重沉了下去。
林云沐说，说了，甄珍把离婚和支教的事儿全说了。

第40章
“全说了？”
吴冕看着林云沐，不敢相信。
陈洲沉默，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林云沐点头：“说了，前天说的。甄珍请假回了次家。把什么事都告诉她爸妈了。”
“不可能，她父母从没联系过我。”吴冕立刻反驳。
“我不知道，反正甄珍说都说开了，跟她爸吵了一架，大半夜开车回来的。”
林云沐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是陈述语气，很淡。她其实看着吴冕就挺有气，前女友这种事儿，怎么看吴冕都是个渣男。
“大半夜开车回来？”陈洲都惊心里又是一惊。一个女人半夜开车回来，怎么想怎么不放心，肯定晚上开车的经验也少。
她还是个路痴，还近视。吴冕如此想着，一颗心不由得冰火两重天里翻滚煎熬。
三天而已，出了这么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云沐看了自己老公一眼，点头：“嗯，大半夜回来的，不敢上高速，开了四个多小时才到的家。我早上看到的信息，应该是让她爸给训哭了，早上时候说自己眼肿的睁不开。”
陈洲也不吱声了。
能想象那场景，离婚这么大个事儿，肯定吵翻了天了，被训哭到自己开车回来，这父女关系应该也是僵了。
甄珍是，真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作为一个局外人，陈洲也忍不住叹息。
一个女人，小产没了孩子，几个月以后离婚没了老公，如今跟父母吵一架又和父母关系变坏，在家庭方面算是什么都没了。
吴冕难受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脑海里不可控制的重复着一个画面，在凌晨后的寂静马路上，甄珍一边哭一边开车。
那时候她应该很无助吧，被父母嫌弃，和父母吵架，满心委屈苦楚，翻开手机发现无人可说，只好给已经熟睡的林云沐发一条信息。她知道林云沐一定看不到，但她已经不知道和谁说了。
吴冕心口锐痛，这让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起来，于是他捏紧拳头屏住呼吸，他问：“那她现在在哪？”
林云沐看他一眼：“不说了吗，新疆。”
“在新疆哪？甄珍应该会告诉你吧？”
“我不知道，”林云沐看了下手机，“她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飞着呢，还没安顿下来。就算我知道，我也得经过甄珍同意才能告诉你。”
吴冕无言。
气氛一时静默，林云沐和陈洲都看出吴冕在平复情绪。自始至终甄珍都没告诉他，把他排至在外，仿佛关于吴冕这个人，她真的已经不想有任何联系了。
林云沐盯着吴冕看，明明是张英俊的脸，此刻她却越看越气。既生气吴冕做事不厚道，又对甄珍怒其不争。
林云沐无意义的拿了下杯子又放下，玻璃杯和玻璃面一碰声音清脆，也打断了三人之间的死寂。
林云沐神情带了严厉，她指了一下吴冕：“你啊……”
林云沐说完，手指对着吴冕晃荡，显然是有话要说。陈洲立刻警觉的坐直了身体，紧张的看着林云沐，犹豫着要不要阻止。
林云沐在家很少生气，但就是这种好脾气的人生起气来更吓人。陈洲犹记得他岳母跟他说过，以前在老家，有人欺负他们家没儿子撑腰，给老林家克扣物品。当时18岁瘦瘦小小的林云沐听到以后一声不吭的到那户人家那里，踹了门就跟人家吵，从此再没人敢欺负他们家。
陈洲不知道林云沐这次是什么发挥，有点忐忑还有点期待。
林云沐看着吴冕，一向寡言少语的人这次开始了长篇大论。
“我真心劝你，你要是处理不好你自己的这摊事儿，那你就别去找甄珍。你找她干嘛啊？就是为了让她在你身边看你跟你那个前女友纠缠不清然后折磨她自己？凭什么啊？”
其实真要论口才，吴冕远比林云沐伶俐，他当年就是校辩论队的。但现在吴冕没有说话。
陈洲觉得自己媳妇儿说话太冲了，忍不住拉拉她，被林云沐一瞪，陈洲也不说话了。
林云沐继续怼吴冕。
“甄珍决定跟你离婚，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的。她肯定是等了你很久发现你没有收敛没有改变，等绝望了才跟你离婚的。”
她这话一说完，陈洲觉得吴冕脸色都白了几分。
林云沐看出吴冕脸色不好，但只当没看见，继续说：“你这么一直去找她，她也不受用，也不会开心。相反，她其实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你，你越找她，她越烦你。你都把她逼到天涯海角去了，你再去追着她立刻去，她真的会崩溃的。你根本就没给她调整自己的时间。”
说到这，林云沐已经不是怼他而是指点了。
陈洲默默点头，媳妇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吴冕也是认真受教的模样，多少也有些无措。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被同龄人耳提面命的教训了。
“所以你即便真的想找她，我劝你也别立刻去。你不如趁着她走的这段时间，好好把你自己的事儿解决一下。你们现在也都恢复单身，你也好好想想，到底还要不要跟甄珍在一起。反正现在选择权在你，甄珍已经放弃你了，你怎么做决定都不为过。”
吴冕一开始还认真听，结果听到后面有点不舒服了：“她为什么放弃我？”
林云沐瞟他一眼，挺不客气：“我说了，她跟你离婚，肯定是考虑很久做的决定，而且肯定是你让她失望了，她才决定放手的。她再喜欢你，也经不住你这样消耗折腾的。”
吴冕敏锐的觉得她话里有话，不光他，陈洲也听出来了，陈洲憨厚的笑，看着媳妇儿：“你这话跟甄珍喜欢吴冕很久了一样。”
他的话反而让林云沐意外了：“就是喜欢了很久了啊。”
“……”
林云沐看看陈洲，又看看吴冕，然后目光定格在吴冕身上：“为什么你也这么惊讶呢？你不知道吗？”
吴冕静默无言。
林云沐觉得匪夷所思：“不应该啊，就甄珍那点子心眼儿，还能在你面前把喜欢你掩饰的这么好？”
随即林云沐皱眉怀疑：“你其实根本就不注意你的妻子吧？”
陈洲立刻看向吴冕。
吴冕无言以对，他试图挣扎一下：“没有，我和她一直关系很好，结婚到现在从没吵过架。”
“对啊，那你知道你们为什么没吵起来？”林云沐皱眉，“你以为是因为甄珍性情温婉所以吵不起来？”
温婉……陈洲惊奇的看向自己媳妇儿，又想了一下甄珍，觉得温婉这个此好像跟甄珍也有点……不太搭。
陈洲在此刻不由得差了一嘴，他看着吴冕：“我怎么总觉得，你认识的甄珍和我们认识的甄珍……不大一样呢？”
陈洲欲言又止，思索一会礼貌询问：“你印象里，甄珍什么样的？”
吴冕仿佛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但还是回答了，他思索了一会：“话不多……”
话音刚落，吴冕就从陈洲和林云沐细微的表情变化里察觉到，他认识的甄珍似乎和他们认识的甄珍确实不一样。
“很文静……”
林云沐听到后皱了皱眉，陈洲眼神里的困惑又深了一些。
“很独立……”
林云沐和陈洲的眉头不约而同的挑起来。
“也很好学……”
说完吴冕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他认识的甄珍确实跟林云沐认识的甄珍不一样，他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陈洲若有所思的点头，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评价，只好干笑一声：“听起来，她对你挺见外的……”
“……”林云沐看了丈夫一眼，觉得自己老公怪不会说话的，她叹了口气，“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
陈洲立刻点头：“就感觉，她现在对你的状态，不像是夫妻过日子，倒像是小女生喜欢一个男生的状态，特别想把自己好的温柔的一面给你。但这肯定不是她最本真的状态。”
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女孩会腼腆，会害羞，会安静文雅，但这时候的女孩，还不敢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你面前。
怪累的。
林云沐点头，终于认可了丈夫的话。
“她就是因为喜欢你，”林云沐一摊手，“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不是两年前你跟甄珍刚交往那会，而是七年前，我七年前就知道你这个人了。”
林云沐一说完，陈洲睁大了眼睛，小声跟媳妇儿求证：“所以甄珍暗恋他好多年了？”
林云沐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陈洲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以为只是单纯的两个大龄青年恰好发现对方是初中同学相处不错就结婚了的故事，敢情这还是一个漫长的暗恋过程。
林云沐看吴冕的表情，他似乎是陷入震惊，但又有些了然的神色。林云沐觉得吴冕应该不是全然不知。林云沐自觉自己今天说话办事有点越矩，于是咳嗽了一声总结：“所以，吴冕，从甄珍朋友的立场我真的建议你，既然你那个前女友对你念念不忘，你也离婚单身，你就好好考虑一下，甄珍是不是真的适合你。说实话，从你的描述里，我可以跟你说，平时和你相处的甄珍，不是她最本真的样子。如果真正的甄珍和你想的不一样，你是不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这很重要。”
吴冕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觉得喉咙干涩，他看向对面这对夫妻，很感谢的笑了笑。
“我明白。”

第41章
接下来的三个月，吴冕都没去打扰甄珍。
但他没闲着。从林云沐家告别第二天，吴冕就去见了甄珍父母。
甄珍父母显然对自己的女儿余怒未消，也不待见他这个前女婿。甚至看到吴冕，甄父说出了“我不认这个女儿，她的事儿跟我没关系”这样的话。吴冕放低了姿态，既是自己道歉，也是替甄珍道歉。
吴冕看着甄父几乎一夜而起的白发，等着他气消的时候。从此他几乎每周都会来看望甄珍父母，特意投其所好，知道甄父喜欢喝茶，每次都会带上好的茶叶，知道甄父喜欢练字，就带一些笔墨纸砚。知道甄母的腿有些疼痛，就给她买牛奶让她常喝。他也很少留下吃饭，大多时候都是坐一会就走。
甄父其实气消得挺快，不过毕竟是长辈，甄家观念思想传统，哪有长辈主动求和的道理，于是陷入僵持。甄父只字不提甄珍的事，一提就大发雷霆。吴冕就不提，曲线救国的和甄母聊天，磕磕绊绊的知道一点点关于甄珍的信息。从甄母的话里吴冕也推测出了，甄父甄母并不知道甄珍得了中度抑郁症。
甄珍似乎始终都没和父母联系，甄母也悄悄告诉吴冕，她劝了甄珍几回，但甄珍没有接受。随后甄母也开始了抱怨，抱怨自己女儿不懂事。
吴冕沉默的听，多少能理解甄珍不计后果式的冷战。他也能感觉到，甄珍这次不管是离婚还是和自己父母吵架冷战，其实本质是一样的。
甄父甄母虽然始终不原谅甄珍，但没有反对吴冕一直来看望。吴冕能感觉到事情在好转，当然，还有另一件事确实尘埃落定了。
苏知愿再给吴冕打电话，已经是距离吴冕见到她父母的两月以后了。这两个多月里，吴冕也不知道她们一家人究竟在哪，反正他见到的确实是苏知愿一个人。
苏知愿还是跟以前一样，乌黑的长发卷成风情的大波浪，脸小小的，化了红唇。踩着恨天高，深秋季节穿了一件黑色修身风衣，她一直偏爱黑色。
吴冕看着她笑笑，这一笑苏知愿就知道她们之间不需要什么客套寒暄了。
于是苏知愿也笑笑，直截了当的说：“我……要出国了。”
吴冕点头：“嗯。”
他非常明白，似乎倾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温和的问：“是和顾闻一起吧？”
苏知愿神情微僵，还是回答：“是。”
吴冕继续点头，他挺难受，但难受的不是苏知愿没离婚，而是觉得不值。别人的一场闹剧，让他把自己的婚姻和孩子搭进去，他老婆现在离着他几千公里，一想起这些，他就觉得不值。
吴冕难受得说不出话，苏知愿盯着他看，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到他还是在意自己的。她觉得女人都是这样的，即便分手，即便彼此有家庭，还是希望这个和自己有交集的男人心里装的是自己，任何时候。如若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八年的青春。
吴冕的沉默也只是几秒的时间，他很快就看着苏知愿笑了笑：“挺好的，换个地方，对你们的生活应该也有帮助。”
苏知愿静静的望着他。
她终于确信了，吴冕此刻的眼睛里没有了对她的感情，连他的肯定都是真切的祝福模样，这让她心里不痛快，又无可奈何。她承认自己此刻万分怀念两人交往时吴冕对她的纵容和宠溺。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她忍不住问道。
她知道自己这样问很冒失，很小气，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值得你跟她结婚？值得你离婚以后再去找她？
吴冕静静的看着她，这时苏知愿看出了他在生气了，她不由得心里一紧，又安静了不少。
吴冕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看着眼前的杯子。
他其实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多说无益。
所以他只是低头笑笑，然后抬头看她。
“决定和她交往的时候，我确实犹豫过，也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吴冕双手交叉，胳膊撑在扶手上，他很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很有气场，连说的话都没有让人怀疑的余地，“但和她交往一年，她让我觉得我不惧怕婚姻，结婚以后，她让我想要和她共度余生。”
所以我就知道，就是这个女人了。
苏知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吴冕的话对她冲击很大，因为她发现吴冕说这些话事，他的眼神软下来了。
他一定是想到了甄珍，想到了他们这两年的时光，所以他眼神柔软。
她不能眨眼睛，她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眼圈是红的，这让她看起来柔和了几分，甚至是楚楚可怜。她一开口就泄露了自己的哽咽。
“那我呢？你没想和我结婚吗？”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他们分手的原因。
吴冕静静的看着她：“当初分手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的，知愿，那时候我确实在准备和你求婚。”
那次分手，时间很巧妙。吴冕确实在准备求婚，他打算在圣诞节回国内和苏知愿求婚的。然而很巧合的，在此之前，苏知愿问她愿不愿意和他结婚。吴冕想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于是说了再等等，等毕业以后。这通电话距离圣诞节有五天，他的求婚环节其实已经准备差不多了。但这五天的时间，已经改朝换代了。
电话挂断，在圣诞前夕，吴冕收到了苏知愿订婚的消息，和顾闻。他回国，找苏知愿，和她坦白，和她说他其实准备了求婚，就在圣诞节。他求她，休了学，在她的城市不断的挽留她。苏知愿后来不接他电话，不收他信息。他休学半年，等来的是顾闻对他的最后警告和苏知愿顾闻的婚礼。
很多话，如果不说道台面上，彼此就心照不宣的以为对方不知道。
苏知愿能够那么快和顾闻订婚，其实只能说明，在他们还没有分手的时候，苏知愿已经和顾闻交往了。
这个真相，吴冕不说，是想顾及苏知愿的骄傲和体面，也是保留自己八年的回忆。
我想过的，我们交往的时候，我一直畅想我们的未来。我把你放到我计划的每一步里，我以为白头到老的人是你。
“知愿，真的，适可而止吧。就像我离婚后你依然选择和顾闻在一起一样，你和我都知道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你错过的那四天，会比我妻子的身体，和我孩子的命更重要？”
最后这句话，吴冕突然沉下了脸。
苏知愿心里狠狠的一颤，彻底不说话了。
她知道吴冕这是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跟你。
回不去了。
差不多也是两个多月后，甄珍的父母终于有了松动的意思。但听甄母的小道消息，她曾经悄悄发微信劝了甄珍，给甄父低个头认个错，把这事了结。但甄珍只说知道了，并没有其他的话。
吴冕征求甄母同意看了看她和甄珍的微信记录，发现自甄珍和甄父大吵一架后，甄珍回复的信息话很少。绝大多数都是甄母发的信息，既有让她好好道个歉的规劝，更多的是疾言厉色的训斥甄珍没良心不懂事，不管怎么说甄父是她爸爸，怎么可以这么顶撞长辈。
而对这些话，甄珍很少回复，往往简洁的说对不起，好的等等，但对她自己的想法，她什么都没说。
吴冕看了一会，心里突然一沉。他察觉到了甄珍的反常。
甄珍在社交账号聊天的风格吴冕是知道的。她打字速度很快，别人打一句的话她能打十句，用文字交流也远比说话放松很多。现在她在社交账号上都不怎么说话，可见是很反常了。
吴冕问甄母，有没有和甄珍打过电话。甄母说打过，但甄珍像闷葫芦一样不开口，只知道说知道了再说吧，从来不说句软话。但到底还是没跟她爸爸道个歉。
说到此处甄母十分丧气，她似乎无处倾诉，因此在吴冕面前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老生常谈的一套，说了几句后，甄母意识到了自己话有些多，就不说了。她是一个不喜欢多事的人，既不喜欢关心别人家的事，也不喜欢自己身上出事。自己丈夫和自己女儿现在的冷战让她筋疲力尽，毫无对策。
吴冕悄悄嘱咐甄母不要再逼着甄珍尽快道歉，给她一点时间。已经没法子的甄母立刻就听了他的话。
三个月后，吴冕和甄父甄母摊开了心意，他想和甄珍复婚。
吴冕把话挑明后，甄父一直没说话，抽了许久的烟，客厅里烟雾缭绕。
吴冕没什么隐瞒的，说了苏知愿的事，说了离婚的原因。他不知道甄珍是怎么和甄父说的，也不知道两人的话是不是对得上。
甄父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其实珍珍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怎么好。我们家小门小户，和你们家，确实有差距。珍珍说你的前女友，很有能力很优秀。甄珍不是这样的人，她可能达不到你的要求。”
吴冕哑然。
他笑了笑：“我没想过。”
“我没打算以后必须有多么大的成就，我只想一步一步踏实的走，所有一切尽力就好，然后身边有她陪着我。”
听起来就这么简单，但现在需要他排除万难来实现。
吴冕觉得值得。

第42章
吴冕在这四个月里，距离最近的一次，就是让吴染给甄珍打了一个电话。
他们离婚的事到底是被亲戚知道了，毕竟时间太久，想一直瞒着也瞒不住。大家都很惊讶，虽然一开始很意外吴冕为什么会选甄珍，但结婚这一年多，两人感情不错。而且经过这一年大家也看得出来，甄珍是个好孩子，也是个乖的，不多事不生事，性子也稳。吴冕结婚后的变化大家也看在眼里，比之前开朗不少，能看得出是从那段情伤里在渐渐走出来。吴家如今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吴冕选得不错，感觉甄珍比苏知愿更踏实。
所以听说两人离婚，尤其还是甄珍提出来的，下意识觉得是吴冕欺负了甄珍。再听说是苏知愿又回来了，还有甄珍小产，现在还去了新疆支教，更是唏嘘。根本不用听细节，就觉得挺好的小两口就这么被苏知愿搅黄了。
连吴聿这次都没再说什么，他知道了他很崇拜的苏姐去了国外，和她丈夫一起去的。
吴冕对自己这些亲朋的看法没做什么干涉，也不是很在乎。横竖这个过程里，其实受伤害最深的是甄珍，而他，确实也对不起她。
吴冕知道甄珍不想跟他有联系。林云沐家又不好打搅。于是叫了吴染来试试。吴染被吴冕一叫就到了。她是最早一个知道吴冕离婚的，吴冕离婚不久她就知道了，再说这事儿，本来她当时预感就不好。正好她也在家，特意去找了吴冕。
那时候吴冕和甄珍刚离婚一个月，吴冕只能藉由陈洲从老婆林云沐那里零星得到一些甄珍的消息。林云沐自然不会和甄珍提他，也就不告诉他甄珍现在究竟在新疆的哪个地方，只告诉他甄珍现在情绪还可以。吴冕本就理亏，林云沐又软硬不吃，这条线在他手里算是断了。
吴冕让吴染给甄珍打电话，吴染有点犹豫：“我之前跟甄珍打电话时候保证过，不提你的……”
吴冕一滞，脸都黑了：“你当时就不能给你哥留个余地？”
吴染心虚，又有点生气：“人家甄珍是受害方，不提你这个加害方不是很正常嘛？我提你的话我说什么啊，说一次她就难受一次。指不定难受多少天呢。”
听到她的话吴冕又沉默了。
他突然问：“你觉得我和甄珍合适吗？”
很多人都劝他，既然离婚了，就再好好考虑考虑。甄珍的父母说过，林云沐说过，难道他们都觉得他和甄珍不合适？
吴染愣了一下，很快回答：“这要看你自己感觉啊，你自己觉得和甄珍在一起很舒服就可以了啊。我觉得吧，你比较强势，甄珍也习惯听你的，其实也挺不错。不过说实话，甄珍和你结婚这一年，确实有点……放不开。”
吴冕抬眼看她一眼，原来吴染也看出来了。
“她确实很喜欢你，”吴染坦诚，“甚至不止是喜欢，哥，我也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决定和甄珍在一起，但我有时候我觉得命运是挺神奇的，真的。你能想象你这么多年，有一个和你有短暂交集但你们几乎完全没联系的人一直在爱着你吗？最神奇的是你真的选中她了！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是，现在想，是很神奇。吴冕点头，继而露出微笑，只是这笑容很是苦涩。
他其实是在最近，才无比确定甄珍对他的喜欢的——从其他人口中，旁观者口中，因此更加确定，更加震撼他。可是这份喜欢，他想，经历了这么一遭，是不是已经被他自己破坏殆尽了。
吴染显然没有吴冕的想法，所以她还在给吴冕推心置腹的分析。
“不过甄珍这人，你肯定也看出来了，不自信，越喜欢你就越不想在你面前露怯，所以平时比较拘谨。其实吧……我可以确定，甄珍确实是一个很单纯简单的人，她就是个天然呆。但她真没跟你在一起时候那么安静。”
“哦，那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不大一样，”吴染老老实实说，“我们会聊电视剧，聊动漫，聊时装周，也会说哪家店的东西好吃。她如果情绪高的话，其实挺活泼的，话挺多，特别天然，特别呆萌，还有点……沙雕。”
吴冕无言。
他发现了自己跟吴染之间的隔阂，吴染说的天然呆和天然，吴冕其实听不大懂，只是半猜半蒙的来了解，约莫就是甄珍简单的意思吧。
他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他不明白甄珍在他身边为什么不是这个样子。
他明明是她丈夫，一辈子都相依相伴的人，她为什么在他身边反而拘谨了。
“所以说啊哥，你说般配不般配，这得看你，你要是觉得你能接受甄珍天然又沙雕的这一面，那你们就是般配。如果想要的就是这一年里那个安静乖巧的甄珍，那我也想劝你放弃。你不能让人家克制一辈子是吧？那对甄珍也有点不公平啊，你说是吧？”
吴冕看着吴染圆乎乎的脸，感慨这个女孩子的通透。
“你比你弟有出息。”吴冕说道。
吴染一愣，继而瞪起眼来：“那还用说！”
吴冕笑了笑：“说正经事，给甄珍打电话试试。”
吴染看他一眼：“你决定好了？”
吴冕只说：“你说的这些，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吴染电话打给甄珍，那边当真接通了，彼时已经晚上八点，甄珍语气有点迟疑：“你好？”
她声音一响起，吴冕就绷直了身体。
他心里五味杂陈，只盯着吴染的手机，他感觉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一时间吴冕都有些恍惚。
吴染没察觉吴冕在发怔，她立刻提高了音量：“小嫂嫂，你都把我联系方式删了？不知道我是谁了？”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再开口时甄珍就有些窘迫：“没忘没忘，我换了手机，还没把你的联系方式存起来。”
甄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一会就存。”
吴染抬头看了吴冕一眼，发现吴冕只静静的盯着开着免提的手机。他听得认真忘我，不想错过甄珍的每句话。
吴染看着自己表哥晶亮的眼睛，他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甄珍在电话那边轻声说：“小染，你别再叫我嫂嫂了，我已经不是了。”
吴冕睫毛颤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垂眉看着手机。
甄珍自然不知道吴冕在旁边，兀自接着说道：“你这样叫我，我也怪别扭的。”
自始至终甄珍的声音都很软，透着一点中气不足的恹恹的感觉，相比以前也更平缓了。但吴冕能感觉到，甄珍和吴染说话确实比和他在一起更放松一些。明明甄珍比吴染大五六岁，沟通一点隔阂也没有。
吴染匆忙看了吴冕一眼，连忙笑：“行！以后我就叫你甄珍。”
吴冕闻言看了她一眼，吴染只当没看见。她继续问：“嫂……呃，甄珍，你现在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比我想的适应的快，”甄珍似乎笑了，“我也挺喜欢这儿的。”
她声音的笑意让她的声音都暖融融的。吴冕不由得屏住呼吸，他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
“哦对了，”甄珍想起了什么，和吴染说，“我看了你最近导演的短片，很好看！”
吴染顿时眼前一亮，也顾不上吴冕了，惊喜地说：“嫂……甄珍你看了？”
“嗯嗯，看了。我关注你的微博了嘛，你发的当天我就看到了，”说这话时甄珍有点腼腆，但听得出来她很有兴趣，“画风情节我都很喜欢。”
吴染笑得眉眼弯弯，接下来就跟甄珍说了好久的动漫制作过程。吴染从事动画产业，刚工作也没多久，如果不是甄珍说，吴冕都不知道吴染的第一部 动画短片已经发布了。
吴冕没打扰他们的聊天，他一直捕捉甄珍的每次声音，甄珍话不多，但似乎挺感兴趣，很多专业术语都会虚心求教的问一下，偶尔也会兴奋的说一些“嗯嗯我也觉得是这样”的话。
吴染说累了，又想起自己的任务，她看看已经静坐一旁许久的吴冕，尴尬的咳了一声，然后小声问：“甄珍，你……你真的不想我哥了吗？”
甄珍完全没料到吴染会突然提起吴冕，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再开口时她的情绪明显不一样了，并不是激动，而是有些死寂：“小染，别提你哥哥了好吗？”
她刻意压制情绪的话让吴染和吴冕对视了一眼。
吴染立刻笑：“不提不提！啊，甄珍，我从杭州买了两袋龙井，我知道你爱喝茶，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思，吴染还神秘兮兮的添了一句：“这茶是我特意找一位茶师内部买的，市场买都买不到！”
甄珍也笑了，说你自己喝就好，太好的茶我也喝不出来。吴染跟她推拉了一会，甚至搬出了友情的话，甄珍为难了一下，给了她地址。
挂了电话，吴染得意的把地址给吴冕看。
吴冕看看吴染，眼神有感激和欣赏，同时也有犹豫，他没有立刻把那个写有地址的纸条接过来。
“嗨！”吴染看他迟迟不接，直接把那纸条塞到他手里。
“哥，我也就能帮你这么多了，当然，如果还有需要，你再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尽力，”吴染静了几秒，“给你地址也不是让你必须去找甄珍，只是给你个选择，如果你还想和她在一起，你就去。如果你不想，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地址就当我没问。”
吴冕静静看了吴染几秒，随即他低头笑了笑，把地址接过去。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第43章
吴冕再见到甄珍，是四个月后。
确切的说，是吴冕决定和甄珍见面是四个月后。在此之前，吴冕已经来新疆好几次了。他知道了甄珍的住址，几乎隔一个周末都会坐飞机穿越大中国去新疆。
吴冕大多时候是周五晚上坐飞机过来，上午到新疆，也不一定在那里盯着看，大多时候会在公寓附近逛逛，也去过甄珍任教的学校。他不否认，除了记挂甄珍现在不想见他之外，他还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只能沿着甄珍可能的生活轨迹安慰自己她可能在这里出现过，却又害怕她看到自己依然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甄珍确实是个死宅，来了好几次吴冕都没见到她，倒是把她附近的情况摸了个门儿清。生活挺便利的，学校设施也好，甄珍住的公寓也不错。
元旦时，距离两人离婚已经过了四个多月，吴冕做了决定，乘着假期，连夜坐飞机去了新疆。
他决定和她见面。
近八个小时的旅途中，吴冕几乎没有睡着。忐忑紧张的情绪一直萦绕着他。他想甄珍再见到他会怎样？是不是还会那么抗拒他？想得时间久了他不自觉的笑出来，想想如果甄珍还是赶他走得话，他还是怪没辙的。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然而见到甄珍的那一幕，那些准备好的说辞都没能说出口。
吴冕夜里坐飞机，下飞机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蛮累的，但没休息直接去找了甄珍。这时候已经是假期，甄珍应该是在家的。
事实确实如此。他敲了几下门，就听到甄珍的声音，没有立刻开门，只先问：“谁啊？”
吴冕一时无措，他竟然有些不敢出声，怕自报家门后甄珍连门都不开。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甄珍似乎只是随口问一下，没等对面的人说话就把门打开了。她现在住这栋楼上下八层全部是在该地支教的教师和援疆干部，平时也会走访串门一起聚会，加上楼上有一位教师的孩子跟着爸爸来这里念书，经常过来找她。甄珍没多想就开了门。
一见到对方，都怔住了。
吴冕讶异的看着甄珍，一时没能说话。
甄珍变化很大，至少在他眼里，甄珍和之前有很大不一样。
她比之前更瘦了些，或者说，之前只是因为身体不好显得瘦，那如今是真的瘦下来了，脸上明显有了更清晰的轮廓，没了以前的珠圆玉润，但气色还好，也换了一副眼镜，是很大的圆眼镜，并不笨重，反而看着有点呆萌，跟动漫人物似的。她头发长了很多，已经完全及腰了，染了蜂蜜茶的发色，长发微卷，也留了细碎的刘海。皮肤也白了很多——不过透着一点不太健康的倦态的苍白。以往她都是穿颜色浅淡很素净的衣服，但这次她外面披了一件红底的流苏披肩，上面图案繁复夸张，颜色很明亮，越发衬得肤色白了。
这样的变化让吴冕准备好的话没说出来，思维停顿，他不自然的笑笑，一开口就成了随性发挥：“这是……要出门？”
他显而易见的看出了甄珍的情绪。
本来甄珍开门，脸上还是带着淡笑的，一见到吴冕，脸上的笑刷的就消失了，变成了意外和震惊。这个细微的变化多少让吴冕心里有些难受，随后他又看出了甄珍的防备和紧张，虽然她面无表情，但她放在门把上不断摩挲的手泄露了她的心思。
甄珍似乎没打算让吴冕进来，她其实有些缓不过来，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没在新疆，她甚至看了看吴冕身后的楼层号，以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在终于意识到吴冕真的是来了新疆找她后，甄珍有点慌了。
她半晌才说出话，声音小心：“你怎么来这了？”
吴冕思忖着到底是自己跨过去还是等她请，想了半天还是觉得礼貌点，于是站在门口没动，他亮了亮手里的旅行箱：“吴染让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
反正吴染说了可以卖她，吴冕就没客气。
甄珍看了一下旅行箱，只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被人追逐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窒息。她声音也不大，很防备：“我没听说吴染要给我送东西。”
之前给她送的茶叶也已经送到了。
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门把，用力到指甲泛白，但她却奇特的毫无攻击性，吴冕想起最近他恶补的二次元梗，甄珍这样子就是——无能狂怒。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不管多生气多不开心多恼怒也不知道怎么反击，她最大的反抗和力气，也不过就是不理你了。
即便如此，吴冕也不敢贸然进屋子。
好在有人帮了他。
对面门咔哒一响，似乎是对门邻居出门，甄珍一个激灵，连忙让开身：“你先进来吧。”
吴冕听话的迈步进屋。不过对面的人已经出来了，是一位援疆女医生，甄珍和她打了照面，女医生很热情，今年已经快五十了，是等儿子上大学以后来圆梦想的。她也看到了吴冕的背影，因为不知道甄珍情况，于是搭了句话：“你老公来看你啦？”
正在房间里打量的吴冕闻言朝这边看，他觉得就这么进房间不搭理人有些不礼貌，于是放下行李箱也走过来，女医生见到后夸赞：“你这老公真帅！”
甄珍不防吴冕走到自己身后，脸上笑容一僵，回头看了他一眼。吴冕谦逊的和她打招呼。等到人进了电梯，甄珍关上门，吴冕脸上的笑容立刻跟着收了。
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甄珍，觉得她穿红衣还蛮娇俏——虽然以他俩现在的年纪，谈娇俏或许有些过时，但吴冕觉得，甄珍很衬红色。
两人站在门口盯着对方看，甄珍说：“你……”
她话还没说，吴冕先开口问：“脚伤好了吗？”
甄珍点头，又开口想说什么，吴冕又说：“我给你带了东西，先看看好吗？”
甄珍想说的又没说出口，于是抿唇不言。吴冕试探着伸手想去拉她，甄珍低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长途的劳累加上甄珍的抗拒，让吴冕有些心力交瘁。
吴冕打起精神笑了笑：“我先把东西拿给你。”
他转过身去打开行李箱，行李箱是他来的时候特意买的，特别大。还附带了一个小行李箱。吴冕把小行李箱里的极寒服拿出来，甄珍冬天比较怕冷，吴冕给她带了一件。然后又打开大的行李箱，确实有些吴染给她带的，不过都是不怎么实用的东西，有珍珠手链和丝绸的睡裙。其他的都是吃的，有一些是滋补的，有一些是吴冕以前觉得甄珍似乎是喜欢吃买的。
他珍惜相处的时间，所以一件一件跟她说，一样一样的叮嘱。甄珍已经走过来了，她在客厅上铺了很大一片软垫，两人就坐在软垫上，甄珍默默听吴冕说话。甄珍觉得从交往到现在，吴冕话都没这么多过。
吴冕最后从箱子里拿出一盒稻香村的点心。
“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给你带了一盒过来。箱子里东西有点多，不知道有没有压坏。”
说着吴冕小心的打开盒子，摆在最上面的点心果然已经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馅儿。
“果然压坏了……”吴冕沮丧的小声说。他捧着盒子看向甄珍，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甄珍自始至终都没说话，没什么表情的看吴冕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吴冕的嘱咐她也不应，也不看他，只垂眉看那些东西。
她这样，吴冕竟有些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直到吴冕捧着点心盒看着她，甄珍一开始也不想说话。吴冕觉得她肯定是不开心，讷讷的想把盒子盖上。这时甄珍才伸手，拿了一块已经压扁的点心，吃了一小口。
简直就像特赦一样，吴冕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说点其他的话不被赶走了。于是他把盒子放在一边，专注的看着甄珍，甄珍一直低着头，一只手还捏着点心，她的刘海垂下来，吴冕看不到她的表情。
吴冕低声说：“苏知愿走了，去国外定居了，和她丈夫一起。”
甄珍还是不说话，吴冕踌躇了一下又去拉她的手，甄珍手往后撤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吴冕不逼她，他手放在身侧，低声说：“甄珍，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说完，吴冕一颗心就沉下去了。
他知道以甄珍的性格不会一句话拐两个弯。她只要开口，说的就是她想说的，说的就是她会做的。所以当她说出口时，吴冕就绝望了。
“还是，不要了吧。”她轻声说道。
甄珍勉强抬头看他，吴冕发现，甄珍应该是连看他都不想的，她是在强迫自己抬头。
“我当初想和你离婚，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所以，还是不要了吧。离婚也不只是因为苏知愿。”
“那……”吴冕想要问，被甄珍打断。
“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些东西，但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见到你，”甄珍到底把那块点心放下了，她已经哭了，默默的哭，尽量让声音不要哽咽，“你不在这几个月，我已经努力的在走出来了，状态越来越好。说实话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我一看到你，就想到那半年我过的日子，真的，我难受，真的太难受了。”

第44章
陈洲皱着眉，同情地看着对面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
虽然吴冕只是趴在桌子上一直没有悄无声息，但出于男人的直觉，陈洲知道吴冕肯定是醉了，而且还哭了，而且还是清醒着哭的。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拍拍吴冕的肩膀：“兄弟！”
吴冕趴桌子上没动，也没应。但他不能说话，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
吴冕自那次见过林云沐之后，私下要了陈洲的联系方式。后来吴冕有约他出来喝过酒，之前陈洲问他对甄珍什么印象这件事，吴冕耿耿于怀。
陈洲不抽烟，喜欢喝点小酒，酒品也还行，不打人也不吵架，就是喝醉了老是找老婆林云沐。林云沐不喜欢他喝酒，喝酒对身体不好，所以总管着他不让他喝。陈洲怕老婆，有时候馋酒馋的很难受。尽管如此，跟吴冕见面陈洲也是跟老婆汇报了以后才过来的。
男人凑一块嘛，加上吴冕有意引导，陈洲并没有什么顾忌。吴冕问他，为什么觉得他认识的甄珍不是真实的甄珍。陈洲就跟他说了，他说你怎么会觉得甄珍话很少呢？她明明是个话痨啊，至少在熟悉的人前面，她嘚吧嘚话特别多的。她倾诉欲特别强。
听到陈洲的话，吴冕一时无言。
他也一直觉得甄珍应该比较活泼的，至少在熟人面前她应该更放松一些。因为有时候他能感觉甄珍想要跟他说些什么。但绝大多数时候，甄珍在他身边都很安静。
……
陈洲看吴冕颓废的样子，他前两天刚从新疆回来，回来以后就找他喝酒。陈洲一听就觉得此行应该不甚愉快。他请示了老婆大人，林云沐其实有点犹豫，但想想远在千里之外的甄珍，还是松了口让他去了。
结果陈洲一来，就看着吴冕空腹一杯一杯的灌白酒，话说的倒是很简单，甄珍还是不愿意见他。
陈洲看着趴在桌子上半天没动静的吴冕，有些唏嘘感叹。陈洲一直觉得，气质这玩意儿挺难得的，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当然，这观点让他媳妇儿听到一定会反驳，他媳妇儿是学教育心理学和心理学的。但陈洲真的觉得，那种一眼见到就能印象深刻的，所谓常人所说的气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偏巧，吴冕就有。
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品质完美包容了他的霸气和犀利，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带着不怒而威亲而难犯的气场。
所以此时吴冕的颓丧，更让人感慨。
偏偏他遇到的事，外人还不好说道。
吴冕头埋在胳膊上，低声喃喃：“她说自己这样很好，不需要我……可我感觉她不太好，我担心……担心……”
吴冕说不出来了，他觉得身体痛得厉害
陈洲连忙过来扶着他：“行了行了，吴冕，你别喝了！内啥，我先送你回家。有什么事，以后再想办法。”
三天后，吴冕坐到了林云沐的对面。
他肉眼可见的瘦了，气色也不是很好。林云沐看着他更加有轮廓的脸，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我跟你说，甄珍最讨厌的一种男的，就是折磨自己来博取对方关注同情的人，还有什么为了你我可以去死的那种。”
陈洲深以为然的点头：“这种男的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怎么可能爱别人。”
吴冕冷不防被教育，没生气，只是笑了笑，他揉了揉脸：“我是因为最近加班，加上没什么食欲才这样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去找她的。”
林云沐盯着他看：“你前段时间去找她，她说什么了？就是说不想再见到你？”
吴冕点头：“她说她一个人过得很好，见到我她很难受。”
没等林云沐说话，吴冕笑了笑：“其实这样过得也不是好吧，要不然她怎么不愿意见我。”
林云沐想说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倒是还挺清楚。
她又叹了口气，看看老公又看看吴冕：“所以是想让我做什么？”
“能不能打电话问问她最近好不好？我怕上次和她见面，她受刺激……”说到这，吴冕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什么事，他问林云沐，“她是不是以前真的受过类似的刺激？”
“嗯？”林云沐没听明白。
陈洲也没听明白，他看着吴冕。吴冕斟酌了一下，回忆道：“感觉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想是有应激反应一样，不只是排斥，还有点害怕，就像是有心理阴影一样……”
吴冕沉思着慢慢说道。陈洲听完惊讶的看向林云沐。
林云沐脸色几变，她踌躇了一下，不知道这话自己说合不合适。几秒后下了决定：“可能是因为她之前的一个相亲对象。”
“甄珍工作后自然被安排过相亲啊，”林云沐抬起下巴示意一下陈洲，她和陈洲也是相亲认识的，“甄珍工作后不久吧，被安排相了次亲，那个男的我没见过，甄珍说个子不高，长的也挺丑，她还给我看过那男的照片，确实……嗯，有点那啥……家庭也挺差的，只不过和甄真算是老乡。哦，不是你们出生的那个地方，是甄珍一家现在住的这个地方的。”
“甄珍本来就没看上这个男的，但这男的相中甄珍了。你知道的，甄珍的条件虽然面对你可能差了点，但对其他人来说，她条件其实挺不错的。毕竟父母安稳，而且就这么一个女儿。”
林云沐说完这句话，吴冕微笑着轻轻摇摇头：“我没觉得她哪里不好。”
林云沐没有回应，继续说：“那男的家庭不好，也觉得甄珍是个好的选择吧。就想套牢甄珍，就挺献殷勤的。隔三差五送点小零食小礼物给甄珍。甄珍那时候性子还要软，总傻乎乎的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只要委婉拒绝就识趣离开。结果那男的就当没看到，反正问候挺勤的，每天都要给她发信息。好像见面不久就是甄珍生日，还送了甄珍一个小包。”
尽管林云沐还没说到重点，但吴冕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相亲一点都不奇怪，以甄珍的死宅程度，如果没人给她介绍，她是真的可以孤独一生的。
说到这，林云沐绷起了身体，她神情开始凝重了。
“不过后来发现那个包其实是假的。当时甄珍已经不想再和这个男的有联系了，觉得收这个包不合适，就把包还给那个男的了。结果那男的说包买了给她的，她不要就扔了。”
陈洲听了不由皱眉：“这不等于道德绑架吗？后来呢？”
“后来还是硬还给他了，甄珍标签都没拆，原样给他送回去的。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林云沐又踌躇了一下，“重点是，我觉得，那个男的有在对甄珍PUA。”
这话说完，全场安静了。
林云沐的二宝适时的哭起来，已经听愣了的陈洲激灵了一下，歉意的看了一眼吴冕，连忙起身去哄孩子。
吴冕眯着眼睛看着林云沐：“怎么说？”
“甄珍给我看过她跟那个人的微信记录，那个男的，一直在打击甄珍，一边打击吧，一边又卖惨，说他前女友怎么怎么不好，他为了前女友付出很多结果前女友什么的，然后又说他是因为喜欢甄珍才会说话这么多的，其他人他都懒得搭理。总之就是，那个聊天记录看起来确实不怎么让人舒服。甄珍的迟钝这次保护了她，她没怎么受到控制，只是觉得这男的很烦，就算不搭理他一句话不回那男的还是给她发信息，甄珍就把这人给删了。”
吴冕沉吟一会：“那甄珍跟这个男的相处多久？”
林云沐想了想：“好像也就两三个月，时间不长。而且我记得甄珍说其实只跟这男的见过两次面，吃了两次饭吧好像，其他时候都是网上联系。但是影响在后面，甄珍跟这个男的说不合适，别联系了。结果这男的不干，甄珍删了他微信好友，这男的反复加了她很多次，还说要去学校找她。当时甄珍挺害怕的，幸好这男的不知道她的住处，反正纠缠了她一段时间。甄珍受影响挺大的，那段时间精神很不好。”
吴冕静默许久，终于知道甄珍见到他反应那么大的病根在哪了。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吴冕问道。
林云沐不疑有他，想了想：“大概就是我还有她父母亲戚什么的吧。”
吴冕看着她，指指卧室，压低声音：“也不知道吗？”
林云沐一愣，约莫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告诉过他，毕竟女孩子的事，太多人知道不好。要不是你问，他还是不知道。”
吴冕微笑。
他就知道，甄珍有这么个朋友，有多难得了。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他又问道。
林云沐仔细算了算。
“我记得是她工作第二年的事，到现在应该有……五六年了吧。这好像是她的一个远方亲戚给她介绍的，从这个人之后，甄珍就不怎么相亲了，也长了教训后来再被介绍的几个男的不合眼缘，就直接不联系了。”
所以一路拖到三十，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吴冕点点头。那他们初次见面，应该是这件事的三年后。按照甄珍的心理素质，应该也是刚从阴影里走出来不久。
吴冕思索着破解的办法，总不能让甄珍因为这么个事儿就再也不想见他。林云沐这时在旁边又说了：“你也说了，这是甄珍的应激反应。可能等她冷静下来以后就能面对你了。”
吴冕思维被打断，看了林云沐一眼，不由得笑了笑。
“你和那个男的肯定是不一样的。那个男的，甄珍一开始就没看上，长得也不好看。你不一样啊，甄珍喜欢你，你长得也帅。而且吧……”
“而且吧……我觉得你这个情况跟那个男的性质不大一样。”陈洲抱着孩子出来了，显然一直在听。
林云沐见他抱着二宝出来，不由得要看看孩子睡没睡着，陈洲给她做了个嘘的手势，他坐下来抱着孩子摇啊摇，吴冕探头过来看看孩子，这是个小男孩，长的白白胖胖的，好像比同龄人更壮实，现在哼哼唧唧将睡未睡的模样，一双眼睛朦朦胧胧的。
陈洲一边摇着孩子一边说：“那个男的，是甄珍本来就没好感，所以他说什么，甄珍都会烦。但你这个呢，甄珍喜欢你，她现在这么排斥你，很可能是因为你伤她伤的太深了……”
陈洲说的有点直接，明显看到吴冕身体一僵，显然是有点戳到他痛处了，陈洲立刻补充：“但可能还是对你有感情的。”
显然陈洲和林云沐的安慰没能起到什么效果。吴冕苦笑一下，看向林云沐：“还是先知道甄珍现在怎么样吧。”
林云沐点点头，看了看时间，下午七点，她给甄珍打了电话。
甄珍很快就接了，而且声音惊喜：“小沐沐！”

第45章
林云沐比甄珍还大了一岁。
但甄珍每次都叫她小沐，或者小沐沐。这个名称依据不在于年龄，而在于体型。
吴冕一听到甄珍对林云沐叫的这么亲热，尽管林云沐是女生，他心里多少还有点不是滋味。这几个月里，吴冕已经从各种细节上感受到了这两年来甄珍和他的距离感，每次都会让他心里难受一阵。
林云沐笑了笑，尽管甄珍看不到。她照例先寒暄一下，这边一共三个人，明显听出甄珍情绪挺高，这么热烈的情绪简直都让人怀疑她前段时间是不是离婚又跟父母冷战。
甄珍似乎正在操场散步，因为已经放学，甄珍时间也不紧张。林云沐绕来绕去问了许多问题，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适应得行不行。甄珍都说挺好的。她还性质很高的说前段时间逛大巴扎，买了两条手链，一条送给林云沐，一条送给林云沐的大女儿。
吴冕从电话接通的时候就身体前倾，认真听着手机里的声音。
他的眉眼都变的温柔了，温柔又难过，他想着，要是甄珍在他面前也这么爽朗放松就好了。
说道给林云沐女儿送东西，甄珍的情绪明显降低了一些，显然想到了不开心的过往。林云沐也很懂立刻岔开了话题，问她新疆是不是和网上说的一样，遍地都是帅哥美女。
甄珍也跟着不再谈起这些不开心的事，打起精神笑了笑：“是啊，帅哥美女可多了，你要是来看看就好了。”
“不用，”林云沐盯着手机，“在我眼里我家老陈是最帅的。”
吴冕闻言笑着看了陈洲一眼，陈洲双眼发光，不由得凑到林云沐面前，林云沐伸手挥了挥，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陈洲抱着孩子，笑得憨厚。
甄珍倒抽一口气：“哇，陈哥在你身边没？你八百年不说一句情话，你可得让他听见！”
林云沐看了陈洲一眼：“他不在，去我婆婆家带孩子去了。”
甄珍叹了口气：“好可惜！”
顿了一下，甄珍开始大力夸赞陈洲的贤惠：“陈哥真的是，又能干又顾家，既有担当有安全感，还很幽默！太优秀了，我真是喜欢陈哥这样的！”
在吴冕的目光中，陈洲笑得越发憨厚了，笑着笑着额头滴下一滴冷汗。
林云沐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老夸你陈哥了，以前当着他的面夸他还听得到，现在他不在，你夸也没用。”
她无形中给丈夫解了围。
“我是夸你眼光好！”甄珍笑着说，这时候她声音还比较轻快，“真的，小沐，你真的太智慧了。我觉得审美喜好不一样真的差别太大了，你就喜欢这样和你各方面都比较匹配的经济适用男，不用太突出，和你契合就好。你看，我就不行。我的审美这么多年都一样。”
“嗯，”林云沐点头，“你就喜欢很强很优秀的那种男的。”
说着她看了看吴冕。
吴冕一直认真听，他盯着屏幕微微皱眉，并没有察觉林云沐的目光。
他的思维一直跟着走，听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心里微微一跳。
所以甄珍是觉得他很优秀？
他这样想着，甄珍那边仿佛回应似的嗯了一声。
然后仿佛天意一般，甄珍笑着轻声说：“所以当时怎么都想嫁给吴冕。”
吴冕的睫毛颤了一下。
陈洲叹气，有点羡慕，合着甄珍是崇拜吴冕，真好，他媳妇儿从不崇拜他，不知道被妻子崇拜是啥感觉。
“他前段时间来新疆了。”甄珍突然说道，并没有隐瞒。
“然后呢？”林云沐问道，看了一眼吴冕，正好吴冕也发觉了她的目光，勉强笑了一下，林云沐看出他很忐忑。
“很意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吓了我一跳。”甄珍勉强笑了笑。
林云沐踌躇了一下，还是冒进的问：“是想找你复合吗？”
“不知道，倒是说给他一次机会什么的，”甄珍喃喃，“但我不想听，也不敢信。怕了怕了。”
一时安静下来，甄珍不大想说话了。
电话这边林云沐和老公对视了一眼，情况还挺复杂。
“那就别理他，你现在也可以找个经济适用男啊，”林云沐瞟了吴冕一眼，然后盯着手机突然一笑：“你这样去新疆一去就是三年，想再给你安排相亲都不行了。你就不怕耽误你的后半生？”
甄珍安静下来，并没有生气，看得出来她很珍惜这次和甄珍聊天的机会，几秒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小沐你别取笑我了。离婚的时候我就打算以后单身一辈子了，躲出来正好。”
说着甄珍又叹了口气：“我跟你说，我最近都开始锻炼了，我要瘦一些，到时候单身独居遇到什么意外有助于我逃跑。我不会硬刚的，但我一定要会逃跑。”
“不准说丧气话。”林云沐打断她。
甄珍笑了笑，这时候她情绪没那么高了，但倾诉欲还是很强，她似乎理所当然一般开口：“而且经历了吴冕，我觉得我也看不上其他男的了！”
又是一场安静，陈洲怀里的二宝也终于睡熟了，他惊讶的看了一眼已经定在原地身如雕塑的吴冕，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吴冕没动。陈洲轻手轻脚抱着二宝进了卧室，但安顿好二宝后又很快出来继续凑热闹。
林云沐显然也很意外：“你现在对他评价，还挺高啊。你……你还喜欢他？”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电话这边的三个人都不由得绷起身体紧张等待。
甄珍完全没想到这通电话还有另外两个人存在，只当是和好友倾诉，不疑有他。她沉默许久，说：“喜欢啊，还喜欢。”
她这话说完，电话这边，满座寂静。
吴冕怔怔的盯着手机，无法成言。
甄珍的话仿佛一片羽毛，轻柔的飘入他的心里，却一下一下轻挠着，逐渐掀起滔天巨浪。
她还喜欢着他。
真好，她还喜欢着他呢。
吴冕眼眶酸涩，他摁了摁太阳穴，不由得露出微笑。
然而微笑还没展开，就听到甄珍接着说：“但还是很失望，真的很失望，越喜欢就越失望。”
吴冕的表情立刻僵住。
甄珍显然不需要林云沐再引导了。她自顾自的问林云沐：“小沐，如果我说我当时嫁他真的是图他这个人，你信吗？”
“信啊，要不然你图他什么？”
“是啊，”说到此甄珍激动起来，“他爸爸那么严肃，他妈妈也比较冷淡，他那些兄弟姐妹都认识苏知愿，他有个堂弟，我感觉特别喜欢苏知愿，还一直帮苏知愿跟他见面。我不图他的人，我图什么啊！”
陈洲嘴扯了一下，悄悄看了眼吴冕，吴冕双手撑在桌子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就是喜欢这个人啊，”甄珍轻叹道。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我现在想，我高估他了，也高估我自己了。其实结婚前，我以为自己能看开的，我以为我可以坦荡的面对他那段八年感情，甚至觉得，哪怕以后他出轨我也可以接受，我真是太高估我自己了。我也高估他了，我以为他能处理好他的感情的。但我没做到，他也没做到。”
甄珍其实说起话来，并不需要林云沐引导，电话这边的人，完全可以静默的听她不断的倾诉。甄珍以为是和林云沐一个人说，她没想到陈洲在场，吴冕也在场。
“不知道为什么，结婚前我就是特别相信他能把这些事都处理好。能处理好他前女友的事，觉得他能明白婚姻的重要性，我甚至相信如果结婚以后他前女友来找他，他也能尊重我保持距离。我当时，就是莫名相信他，小沐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云沐手指点着茶几，她确实在认真听，立刻回答：“不奇怪，非常符合你缺心眼的单纯性格。”
林云沐直白的评价让甄珍一愣，她丧气的呜咽了一声。
“晕轮效应啊，我因为喜欢他，当时觉得他哪哪都是好的，”甄珍做自我检讨，随即又说，“我当时信任到，明明已经知道苏知愿来找他了，我还愿意生孩子。”
“小沐，苏知愿的性格真的太像陆妍了，”她轻声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这种感觉，也不对，其实苏知愿比陆妍，还要强。你知道那天我跟她见面，她说什么了吗？”
吴冕怔了一下，他意外的表情林云沐看在眼里，果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吴冕虽然没能成为律师，但他的志向肯定不止于做一个小公务员。而他需要一个能辅助他帮他的女人。然后她特别直白的问我，她问你觉得你是那种女人吗？”
林云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看了吴冕一眼，这一眼，就带了点疏离。
陈洲也看了吴冕一眼，觉得有点一言难尽。
吴冕手握成了拳，默默承受着夫妻两人的目光。尽管知道苏知愿一向如此骄傲张扬，但此刻他对苏知愿的印象又差了几分，也对自己更恨了几分。
甄珍毫无所觉的继续说，很沮丧又自嘲：“我知道我不是，但当时我都说不出话来。不过倒是跟我的想法一样，我之前一直觉得吴冕的婚姻应该像纸牌屋里一样，两个野心勃勃的人互帮互助，听她的话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看来有人和我想的一样。”
林云沐忍不住插嘴：“我还是喜欢安安稳稳的生活，我觉得这种生活就挺好。”
说完她又看了吴冕一眼，吴冕看懂了她的意思，仿佛在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以至于他忍不住摆摆手，想要告诉她，他不是这样的。
“所以后来我就坚持不住了，”甄珍长叹，因为时差原因，她这边天还没有黑透，远处有晚霞摇曳，很是绚丽，“她加了我的□□，她让我看她的空间，我知道我不应该看，但我还是看了，就算我不看，她也会不断的给我发信息，说他们的过往。”
甄珍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活得真失败，活得如此窝囊，除了被动挨打之外，竟然无力反击。换个有点气魄的女人，大概就可以跟这位前女友对峙一把，毕竟一位是妻子，一位只是前女友，明明作为妻子是有点优势的，最差我死不离婚，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我得不到吴冕你也别想跟他在一起，大家就这么鱼死网破吧！
但她没有，她很怂的先选择了放弃，就跟过去很多次一样。

第46章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以为苏知愿只是单纯想找吴冕帮忙的，我没想到是……”甄珍停了几秒，调整了一下情绪，“如果只是帮个忙的话，我其实真的可以接受的。毕竟他俩谈了八年，牵扯那么深，可能也不是一两年就可以全部结束的。我当时真这么想的。再说了，毕竟是跟吴冕结婚了，又不是谈恋爱，也不能说离就离啊……”
所以知道苏知愿来找吴冕后，她还是决定了备孕。她觉得吴冕可以处理好。
她长叹了口气：“某乎有个男朋友出轨怎么办的问题，我当时看了好多答案，那些女的的处理结果可太爽文了，看到男朋友出轨，当晚就收拾行李走，然后男朋友痛哭流涕跪下来求原谅。女的不原谅，然后又找到一个比前男友更好更优秀更爱她爱她爱得把她当瘫痪宠的现男友，疯狂打脸前男友。我当时就想，我应该就没这么利落了。”
林云沐安抚她：“结婚确实跟谈恋爱不大一样，毕竟有法律效用的。”
“我也是这么想啊，我也以为，吴冕既然愿意跟我结婚，肯定也知道婚姻和谈恋爱的区别的。我也不是忍让，我只是觉得，既然结婚了，如果他真的感情出现偏离，我还是愿意努力一下的，也给自己和他一个机会。可能有的女人生活是小甜文，但也不是每个女人的生活都是小甜文，总得经营嘛。”
甄珍的婚恋观，还真不是被如今充斥市场的小甜文形成的。如果感情观念从小树立，那甄珍对婚姻和感情的态度，其实容忍度还算是比较高。她二十岁以后才看些网络小甜文排解压力，但最早她看这种两性关系的故事，却是从情感杂志开始的。
小的时候她老爸还算是个文青，会订什么成年男性的感情杂志之类的，还有什么中短篇优秀小说选。甄珍那时候就跟着看。她的婚恋观就是那时候有了雏形。甄珍至今还记得其中的一些内容，比如丈夫有了别的女人，但看到家里妻子把儿子抚养成才，终于知道自己的错。比如丈夫出轨，想要和妻子离婚，妻子每天对他保持微笑和容忍，后来丈夫终于发现小三只是图他的钱，于是幡然悔悟。但他不知道其实他妻子早就知道他出轨，只是给了丈夫一个“试用期”，丈夫半年里终于回归家庭，所以妻子守住了婚姻。
类似的故事挺多，甄珍虽然不能全然接受，但至少知道，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世上没有那么多至死不渝的霸道总裁和业界精英让你选。生活遍地鸡毛，不能处处忍让，但也需要一点点包容的。这就是甄珍对婚姻的态度。
“所以呢，你容忍了，然后发现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林云沐问道。
“有点，”甄珍笑了笑，她吸了口气，“后来我发现，苏知愿对吴冕的自信是我完全没想到的。特别理所当然，不觉得应该有什么收敛注意的地方。你知道的，我特别讨厌这种理所当然，她不觉得吴冕是别人的丈夫就应该收敛，她好像……还是把他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她好像特别自信，吴冕可以任她差遣。”
林云沐闻言看了一眼吴冕。
“苏知愿是有一条女人鄙视链的。”甄珍说道。
其实这不意外，任何女人都有，甚至不分男人还是女人。通过各种外在内在各种衡量，一个人理所当然的在与他人的比较中确定，你究竟值不值得我尊重礼貌。有素养的人，思想境界高的圣人，会一视同仁。但总有精致的人，在比较中逐渐有了倨傲的态度，毕竟更多的还是红尘俗人。
其实苏知愿有，甄珍也有，就是因为都有这条鄙视链，所以苏知愿不把甄珍放在心上，所以并不自信的甄珍，明明是妻子却没有了底气。
“而且她一直耿耿于怀的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她觉得现在的吴冕是她造就出来的，他体贴、有责任感都是她培养出来的，而我是霸占了她的成果，”甄珍说到此，觉得有点一言难尽，她深吸了口气，“说得就好像现在的吴冕我哪哪都满意一样。我也有不适应的地方好吧！”
她表示很委屈，因为气氛沉重，这句莫名暧昧的话大家也没多想。
“不过，更让我难受的，是吴冕，”甄珍惨然一笑，“我最难受的就是，苏知愿让吴冕做什么，吴冕就做什么。苏知愿给他打电话，他就会赶过去。就连我小产那天……”
甄珍觉得这样的事太难堪，哪怕是在林云沐面前她也说不出口，所以她停下了。但吴冕知道她要说什么。他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哪怕只是电话，也觉得无颜面对甄珍。
他想和甄珍说一声他错了，哪怕甄珍永不原谅，他觉得也是应该的。
“其实不管苏知愿怎么闹，如果吴冕有分寸，我相信他是可以把握好距离的。可是他没有。”
顿了一下，甄珍有点怀疑自己：“还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我觉得不是你敏感，既然结婚了，本来前女友就应该避讳，他不光见面还不让你知情，本来就是他的错。”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云沐没有看吴冕，但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我其实，只是希望，如果结婚，他能处理好前一段感情。如果觉得还喜欢前女友，就不要结婚伤害下一个人。我也没逼他结婚啊，交往也是他提出来的，明确好自己的心意，就这么难吗？”
甄珍茫然的问林云沐，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也是在质问一直在听的吴冕，明确好你的心意，就这么难吗？
林云沐和陈洲双双看向吴冕。
他们惊讶的发现吴冕已经眼睛微红。但短暂的惊讶后两人又默默无言，事到如今，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所以我觉得，要不就这么算了吧。苏知愿觉得我只能拖吴冕后腿，她加我□□，让我看她的空间，还总是给我发信息讲他们的过往。他们一起去比赛一起去旅游，吴冕参加辩论赛她一直陪着他。我想她就是让我看到这些，让我知难而退吧。”甄珍抽了抽鼻子，笑了一声，有点自嘲，“其实你看，我也就这么点本钱，我对吴冕最大的支持，也就是离婚让他自由了。”
翻来覆去，她也就这么点本钱。给自己一个解脱，也给吴冕一个解脱，放手是她能做的所有了。
她并没有自怜，结婚是她答应的，离婚她提的，怨不了别人。她承认自己在这段婚姻里很多地方都没做好，对苏知愿这件事也没处理好，她都承认。只是在林云沐面前摊开如此狼狈的自己，她有点不好意思。
林云沐听得生气：“这些你怎么不和吴冕说呢？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苏知愿加你是不怀好意呢？所以在苏知愿来找吴冕这段时间，你不光要承受吴冕不断离开你，你还要承受苏知愿带给你的精神压力！”
林云沐已经懒得看吴冕，她难得情绪这么激动：“你怎么不知道骂那个苏知愿呢，甄珍你是不是个傻子？！”
她啪的拍了一下茶几，水杯都晃了一下，陈洲哆嗦了一下，连忙伸手安抚盛怒的媳妇儿。
甄珍竟然还能笑着安抚林云沐：“唉呀你别生气小沐，我错了我错了！”
林云沐哼了一声，看了吴冕一眼，眼神带了些厌烦。吴冕坐在那里乖乖挨眼刀，如坐针毡，只在心里求林云沐别先挂了电话。
甄珍安抚林云沐后，才讷讷的说：“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吴冕啊，总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万一吴冕也是这么想的呢。”
叹了口气，甄珍轻声说：“所以我就提出离婚了，与其让他觉得跟我的婚姻是个错误，不如我主动提出来……”
林云沐头疼的手撑着头，为好友糟心得说不出话。
“甄珍，你真是活该被人欺负。”
这是林云沐和甄珍认识这么多年来，林云沐唯一一次骂甄珍。
甄珍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只喃喃说：“是哦。”
她更加不好意思了，狼狈又坦诚：“你也知道我家那堆糟心事，其实我嫁他吧……也有点私心的，他长得好工作好拿出去这么长面儿……”
她声音小下来：“我知道，不能指望他来救赎我……”
她总是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
甄珍轻轻的一句话刺痛了吴冕，他一直忍耐着没有开口，但此刻他想和甄珍说话，他想告诉甄珍不是这样的。只是还没开口陈洲就摁住了他，示意别说话。你要是开口了，甄珍可能会怪罪我媳妇儿的。
甄珍似乎一直在围着操场走路，走累了，就和林云沐道了别。林云沐挂了电话，她和陈洲不由得都看向吴冕。吴冕还在盯着林云沐手机发怔，倒是挺安静的，只是仿佛魂游天外缓不过神来。
陈洲拍拍他肩膀，咳了一声：“至少知道了她还喜欢你。”
“嗯。”吴冕点点头，他终于回过神来，看了陈洲一眼，他眼眶还是微红的，“我上次这么开心还是高考。”
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玩笑话，陈洲反正很配合的笑了笑，又用力拍他的肩。
吴冕突然问林云沐：“陆妍是谁？”
林云沐一愣，不过还是回答了：“我和甄珍的一位研究生同窗。”
“发生了什么了吗？”听到电话里甄珍几次提到这个人。
林云沐静了几秒：“也不是什么事，就是女生常见的友谊危机。”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当时甄珍和陆妍关系不错，然后陆妍通过甄珍认识了我，我们三个人有段时间，关系不错。陆妍是学生会的，也做过班长，能力强，听描述的话，跟你那个前女友一样，性格很强势。”
“不过后来相处时间久了，陆妍有点受不了甄珍丧起来的样子……你应该能看出来吧，甄珍心情不好的时候状态很明显挺差的。陆妍不喜欢，就跟我接触很多……甄珍说陆妍欣赏我，不过我一直没这么觉得。”
“然后甄珍吃醋了？”陈洲插嘴道。
“嗯，”林云沐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那时候大家都是二十四五岁的成年人了，还为这点事儿闹矛盾，有点幼稚，“陆妍是一个话特别多的人，可能是那段时间陆妍总是和我说话，有什么事也是和我联系。甄珍觉得自己在我们三个人里被排除在外了，她就是一个反应很直接的人，她很难受，就不大理人，她既不想和陆妍说话，也不想和我说话。”
吴冕点头，想起什么一样问道：“所以她就想跟你断绝联系？”
就像跟他离婚一样……
林云沐点头：“差不多吧，她那时候一旦三个人走路她就会往旁边躲，有时候吃饭什么的也不说话。甄珍这个人吧，就跟动物那种趋利避害一样，她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了，她就跟自我保护一样，反而自己把自己孤立起来了。”
顿了一下林云沐解释：“其实还是因为不自信，加上她又是比较需要偏爱的类型，她觉得陆妍很优秀，觉得她可以指点我帮到我，她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所以她不敢去争取。”
吴冕点头，果然，跟现在一样。
“不过我的处理方法可比你好多了，”林云沐想起刚才甄珍说的话，心里怒火未消，她有点睥睨的看了吴冕一眼，“我发现这个情况很快就跟她谈了一次，然后给她买了两个小礼物，甄珍就没事了，她其实很好哄。后来陆妍再找我的时候，如果甄珍觉得别扭，我也会跟她解释一下。”
“其实甄珍理智上是清楚的，毕竟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朋友，只是她情感上受不了，但是你不断肯定她，她有安全感以后，她就不会在意了。现在我和甄珍还和陆妍保持联系。”
说完林云沐看着吴冕，眼神有点警告的意味。
吴冕受着她的目光，低头笑了笑。
“受教了。”

第47章
过年的时候，甄珍没有回家，她一个人留在新疆的小公寓里度过了整个寒假。跟父亲的关系还是没有缓和，但她对母亲发了新年快乐。甄珍当时都做好甄母继续骂她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甄母回了一个新年快乐，记得吃点饺子，又问了问其他的，竟然没再说其他。
她觉得自己冷血，又觉得这无牵无挂的感觉孤独又自由。
这个年过得难得清静，对甄珍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她还按照旧俗，在年前打扫房子，做了腊八粥，过年的时候也自己包了饺子，有点时间就会追追剧码码字，她最近喜欢玩一个乙女向的换装小游戏，热衷抽衣服，正在纠结要不要往里面充个钱。
她的生活其实一直都这样的，规律，简单，单调，枯燥，乏味。一件小事就可以开心很久，一件小事也可以难过很久。如今的女孩都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番事业，即便单身也不缺爱自己的男人，光鲜亮丽的走在繁华都市的顶端，站在最高的楼层上，畅快的想这才是女人应该有的模样。
好吧，她都没有。
她只有工作，只有自己。
当然，她还有父母。总归是要道歉的，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做，也不想现在就和父亲低头。
想到这，甄珍就很惆怅，这是她这个新年中唯一的愁绪。
而从除夕前一周开始，吴冕又开始了给甄珍不断发信息的行为。跟之前一样，不指望她回复，单纯就是说给她听。他会说自己还在上班，盼着放假。也会问她是不是已经放假了。甄珍不回他也不在乎，过一会又会继续发消息。放假的时候还给她发了条信息汇报，附带一个跳舞的小企鹅。
甄珍看着那个转圈圈的小企鹅皱眉，觉得吴冕用这个表情符号好老土。
有时候他也会和她轻轻抱怨，他说妈妈最近热衷煲汤，大补的那种汤，摁着他吃了三天了，好难受，晚上发现流鼻血了。
甄珍看到这条笑了一下，心想着，活该。顿了一下心里又一沉，差点想发信息问他怎么解决的。好在最后一刻想起来他的事儿已经跟自己没关系了，甄珍及时停下了动作。但心里是不怎么痛快了。
除夕那天他发信息发的最多，几乎隔几分钟就给她发几条，有时候还连着发好几条，就连出门启程回父母家里都要单独发一条，开始包饺子也要发一条，面粉沾到脸上也要发一条，还拍下家里的一盆红梅给她看，导致甄珍除夕这天完全掌握了吴冕的行程甚至做了什么，跟远程监控一样。
甄珍从来不回，吴冕也从来不问，他也不会说想她之类煽情的话。他好像就是单纯把和她的聊天记录当成了他的日记本、小红书或心情日志，把喜怒哀乐都分享给她。这里面的吴冕，生动活泼，会撒娇会委屈会抱怨，有种强势大男人却求抱抱的反差感。
她不知道除夕这天吴冕所有的行程都是已经设计好的。他没在那个热热闹闹的吴家。他就在离她几百米的公寓里，守着时间看着点给她发信息，和她一起看着新疆的雪。
晚上的时候甄珍守着电视看春晚，这是她的仪式感，每年不管春晚多受吐槽她都会看一两个小时，即便不看电视也会开着，要不然屋子里没声音会很冷清。
手机一响，甄珍就知道吴冕又给她发信息了，她忙着做水果沙拉，没有立刻去看。响了好几声终于停下来。甄珍得空去看。
吴冕第一条说：“我知道你在看春晚。”
然后：“你喜欢的那个小鲜肉很晚才出场，你别等他了。”
甄珍沉默，反思自己在等的是哪个小鲜肉。
吴冕又发：“这里下雪了，雪下得很大。”
随后他发了一张图，甄珍看出了是他父母家的小区，白茫茫的一片雪，旁边路灯柔和温暖。
他没拍自己的脸，是单纯的风景图，只有他的影子映在雪地上被拍出来了。甄珍一开始没在意，瞄了一眼就过去了。一会又翻回来放大，盯着他的手部。
影子没有层次感，刚才她只以为吴冕是两只手举着手机拍照，后来发现不是，他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是浮在手机上的，比了一个小小的手指心，不放大很容易忽略了。
甄珍静默几秒，把手机放下来了。
什么年头了还比手指心，老土。
吴冕确定入选援疆队伍后，再一次去见了吴冕的父母。
那时元宵节刚过，大家开始忙碌，天气逐渐转暖，是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好时候。
甄珍父母过了一个没有女儿的年。年夜饭的时候生了半年气的甄父沉着脸沉默不语，抱怨女儿抱怨了半年的甄母终于掉了眼泪。吴冕坐在小板凳上坐得端庄严谨，郑重的和甄父表示，请甄父给他些时间，他会带甄珍回来给他道歉。甄父抽着烟又寻思了半响，问他是不是真的决定想和甄珍复婚。吴冕笑了笑，说决定了，是思量许久后的结果。甄父于是没有阻止。
他去援疆的事自然也告诉自己父母了。
吴家对吴冕决定去援疆的事儿不怎么惊讶。吴冕从小就独立，只要他的决定不出格，父母都会尊重他。去援疆这件事，即便没结婚前，吴父也不是没考虑过，当然那时候是希望吴冕能去历练一下。如今借这个契机去新疆，也算是机缘。
而且过年的时候，吴冕和甄珍离婚的事儿在亲朋里已经不是秘密，当然，吴冕想复婚的决定也已经不是秘密，吴冕的伯母还叹息，当时就不该离婚，好好跟甄珍解释才对。
吴母明知道吴冕的目的，还是问了一句：“去找甄珍吗？”吴冕嗯了一声。吴母没再说什么，本来问的就是一句废话。她开始如平常父母一样操心要给吴冕带什么。
吴冕看着父亲，突然问：“爸，你会觉得甄珍比不上苏知愿吗？”
正要站起来去忙碌的吴母听到吴冕的话惊讶的又坐回来。
吴父也有点意外，但常年官场浮沉让他习惯了不动声色，他问吴冕：“怎么，你现在还不确定？”
“我没有不确定，我很喜欢和甄珍在一起的生活，如果不是这次离婚，我可能也想不到我原来已经爱上她。”
说到这吴冕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吴母，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出于婆媳关系的考虑，他觉得这话有点冒失了，虽然他母亲也不是这样的人。
他很快转移话题：“可我想知道爸你是怎么想的，你也会觉得苏知愿更适合做一个……妻子吗？”
吴父不抽烟，但听到吴冕的话，他莫名很想抽一支，因为没有烟，所以他撑住了下巴。他是一个身材高大但气质儒雅的人，是真正的气质儒雅，而不是苏知愿父亲那样藏着精明的冷气。
“这次你离婚，我不得不说，我对苏知愿和甄珍这两个孩子的印象都有了变化。苏知愿确实精明能干，同时也很复杂。她可以对你有帮助，但也可能是会出现让你想不到的意外，也会对你有更强的束缚。你们性格都太强势，相爱的时候还好，如果不爱，尤其是你不爱她的时候，她对你可能就是一把刀。而且她引以为傲的家庭，如果真的打算和你一起在这里生活，对你们也没有多大助力，远水解不了近渴。”
“至于甄珍，确实是个很难得的单纯的人，和你的性格倒是很互补。但这次你离婚，我发现她是个删繁就简的人，虽然不怎么自信，但有自己遵守的原则和道理，必要的时候还挺有魄力。这个孩子，确实在人情世故上没有什么天赋，陪你到台前左右逢源对她来说或许有些吃力，但她能做到不拖你后腿，在你身后守护你。总之是个注重家庭的传统的女孩子。而且我觉得她有一个比较难得的特点，这个女孩子的谦逊，让她一直保持学习的能力。”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吴父看着吴冕，“重点是，吴冕，你要确定你现在喜欢谁，想要和谁在一起。而且婚姻并不是一个人的一昧付出，需要你们互相经营的。你一定要给予你伴侣支持和尊重，你们的关系才能长久维持下去。你看甄珍，你之前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单纯好拿捏？而且看得出来她喜欢你，或许你也会以为她能够容忍你这次对苏知愿的任性？我想你也没想到先提出离婚的是她吧？现在离婚再把人追回来，知道多难了吧？”
吴父这次的话，是解答，也是教训。
吴冕点头，他笑了笑：“我懂了爸爸。”
他做的事儿对甄珍来说确实很混账，不管是林云沐还是吴父，怎么说他都不为过。
吴父看着吴冕尊敬的面孔，其实他和吴冕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和很多父子一样，渐渐长大的吴冕不喜欢和父亲交心。所以吴冕突然问他，让他很意外。
吴父张了张口，说：“吴冕。”
吴冕嗯了一声，抬头看他。
吴父端详他许久，终于说道：“你一直都很独立，在我的心里也一直都是一个优秀出色的孩子。我一直都，很为你骄傲。作为父母，不求你一生会多么波澜壮阔，只要你平安喜乐，我们作为父母就满足了。”
吴冕怔了一下。
良久他笑了：“我知道，谢谢爸。”

第48章
吴冕临行前，拿了甄珍托放在林云沐家的钥匙，去了甄珍租住的房间。
他一直都在他们曾经住的家里没搬走，甄珍也是绝，离婚这么久了从来也不问他。吴冕不是缺住处，只是一直等着甄珍回来。
吴冕去甄珍的租房看了看，两室一厅的小房间，她给家具都铺上了布，一进门就是满目的白色，所有物件都没有落尘。吴冕看了很久，一时间有点觉得无处落脚。最后他去了甄珍的书房，甄珍还有些东西是放在箱子里的，半开着，吴冕打开箱子瞅了瞅，发现是甄珍的笔记本收藏。
甄珍其中的兴趣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笔记本，从中学就开始的爱好，已经攒了满满两个大箱子，跟集邮不一样，笔记本很占地方。但甄珍还是坚持到哪都带着，也不嫌麻烦不怕重。结婚那会也是，从娘家陆陆续续把她的宝贝都带过来，放在书柜里。
吴冕从没看她这些珍藏，甄珍也没让他看过。如今他有了时间，顺势坐在地上帮甄珍整理她的宝贝。
甄珍的笔记本数量已经很可观，其实都是平价笔记本，并不奢侈华丽。吴冕看了几本，觉得甄珍这爱好应该来自于她的少女心和强迫症。款式其实都差不多，只是有的花里胡哨，看起来挺吸睛。这种华而不实的笔记本吴冕是不用的，但如果是少女心的甄珍，那很有可能就收入囊中了。
吴冕翻了会，又笑，原来也有这种工工整整的商务本，不知道收藏价值在哪。
每一本吴冕都会翻一下，有的明显看出了岁月痕迹，可能已经是十年前的“老古董”了，吴冕翻得兴味而耐心，想象着当年的甄珍原来还有这样的喜好，她真是从学校到学校，身上总是带着学院气。
一箱笔记本已经翻完，吴冕给归类好。又去看另一箱，第一本拿出来，从里面掉了一件东西，吴冕低头去捡，发现是两张试卷大小的纸。
“试卷？”吴冕下意识想到，并不在意，随手翻开看了看，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两张纸有些年头了，虽不至于变得薄脆，但纸张已经泛黄，也不是试卷，吴冕仔细看了看，上面好像是一段一段的文章。
他又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其中一篇文章被划出了题目，题目后面用笔写了名字，吴冕。
吴冕怔了一秒，再去看文章，初看似曾相识，再看才认出来，这貌似是他的作文。吴冕有印象是因为，他初中时候有一年全市联考，他拿了唯一一个满分作文，这一篇就是那篇满分作文，写的是项羽。
他总算反应过来，初中时候的班主任挺牛，会把一段时期学生的优秀作文亲手用电脑打出来，然后打印出来供学生观看学习。不光看，作文课还专门让学生朗诵，这篇作文他当时就朗诵过。甄珍这两张纸，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你那时候作文很好，我还记得你最喜欢写项羽。”
吴冕腾的想起刚结婚时甄珍对他说过的话。
原来她不止记得，还把他的作文给收藏了。
吴冕又看了看那个笔记本，是个淡紫色封面的线装本，牛皮纸内页，甄珍工工整整的在笔记本上誊写了一遍他的作文。
他又翻看另一页，也是作文，上面有两篇，被甄珍同样在后面标注了他的名字，说明也是他写的。但吴冕已经不记得了。
吴冕静静的看着甄珍的字，只觉得眼眶酸涩。
那时十三四岁的年纪，贪玩爱闹又中二，总是目视前方畅想未来的光明闪耀。不知道有一个女孩子能如此细水长流的默默爱慕他许久。所有人都只记得他只是一路的优等生，唯独她记得少年的他钟爱写项羽，记得他随手写过七言律诗。
“飞雪迎春，百花争艳，漫湖畔江月，独泛孤舟；满江映月，波光粼粼，醉杨柳春风；月色朦胧，把酒高楼，忆浩荡春愁。醉梦壮志未酬，恨血染乌江尽东流，江春今有暖，不见孤舟，梦回千年，往事如稠，乌驹跃江，霸王幻想，东山再起斩群方，跃长江，问鼎中原日，笑对刘邦！”
吴冕看着作文的结尾，隔了十多年再看，只觉得羞赧中二。他想笑，最后却是摁住眉心，别让自己流泪。
这纸，甄珍收藏了多少年？大概有十七八年了吧，被她藏在笔记本里，跟着她的这些宝贝一起颠簸许久，始终未曾丢弃。
那时骄阳似火，他站起来读自己的文章，四周皆静，大家面孔稚嫩年轻。年少的他意气风发，骄傲放纵，不知道有个女孩姿态端正的坐好，认真的看着他。
三月初，吴冕跟随援疆队伍，启程去新疆。
他被安排到甄珍支教的地区，当然，不否认有刻意为之的成分。当时做出这个安排时，赏识他的领导觉得有点可惜，其实当时有一个很不错的岗位，更专业，历练的机会也更多，吴冕主动申请想去妻子在的另一个地方，他领导觉得有点委屈他了。吴冕倒是处之坦然。
甄珍支教的地方是一个农场，属于典型的功能型城镇，虽然行政范围面积很大，但人口聚集地的面积很小，真正的地广人稀，大部分还是耕地和农场。而真正的居民区步行就可以横穿，尤其机关政府和当地唯一的中学距离只有一千米，别说坐车，就是步行，吴冕十几分钟都能从他的工作处走到甄珍上班的学校。
更何况，来该农场的所有援疆干部和教师，都会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同一栋楼里。
甄珍是知道最近会来新的援疆干部的，只不过她不是很关心。她所在的这处农场地方不大，来援疆的干部和教师以及护士加起来近三十个人左右，不算多，吃饭时候一桌也能凑开。如果有新的援疆队伍过来，肯定是会聚会见面的。
她对面的医生姐姐援疆时间已经到了，刚刚搬走，这次一共有十多位援疆教师和援疆医生以及干部将要回家乡，前几天给他们送行。
甄珍有想过新邻居来了以后主动去打个招呼。但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到，她又深居简出消息不灵通，是以就随缘了。
某个周末早上，甄珍还在睡懒觉，模模糊糊听到对面似乎有动静，她没睡醒，只隐约觉得应该是新邻居来了。
甄珍社恐，加上觉得人家应该忙着收拾东西，当天没有去跟新邻居见面。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甄珍去上班，却发现门把上挂着一个食盒。
甄珍愣了一下，看到上面放了一个卡片，甄珍拿起来看。
卡片上写着“听说你中午不回家吃饭，给你做了午饭。记得热了吃。——新邻居”
字迹潦草，龙飞凤舞，甄珍看了好几遍才看出意思，她诧异的眨了眨眼睛，看向对面的新邻居。她新邻居是一位体贴入微的教师姐姐？
甄珍狐疑的拎着食盒走了，守在猫眼处一直看着她的吴冕悄悄松了口气。想想甄珍刚才把纸条看了许久的样子，有点后悔为了不被她认出来把字写得那么潦草了。
吴冕只觉得甄珍还没做好见他的心理准备，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他决定如果甄珍要是来拜会他这位新邻居，他就坚决闭门不出，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参加两天后的聚会。
当晚甄珍就来敲门了。
吴冕就在房间里，没有回应，想着时间久了没人应甄珍应该就回去了。
事实果然也是如此，甄珍敲了挺久的门，没人应后她就走了。吴冕怕被伏击，甚至都没敢开门。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酸，不知道这样还得偷偷摸摸坚持多久。
第二天早上，吴冕照旧早起把做好的午饭包好打算挂到甄珍的门口。他已经决定不去参加那个聚会了，能藏一会是一会吧。甄珍不想见他，那他们就先不见。
吴冕兀自这样打算，一边把袋子系到门把上，他动作尽量轻，免得吵醒房间里的人。
上次见到甄珍发现她瘦了很多，她一直想减肥，但肯定不能是这么个减法。虽然小产后有调养过，毕竟那段时间她心情不好，后来又是和家里人吵架又是搬家的，身体肯定调理不好。吴冕觉得她的瘦也不是自然的瘦下去的。
不管怎么样，身体是最重要的，健康是最重要的。哪怕她还是不想和他复婚，也要先把身体照顾好。
吴冕想起她穿着睡衣和他说离婚的样子，那时她看起来整个身体都在摇晃。明明嫁他的时候珠圆玉润的，很健康。
吴冕兀自想着，又被愧疚和自责淹没。以至于门打开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手一松，食盒掉下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又把他吓了一跳。
甄珍长发及腰，穿了红色珊瑚绒睡衣，站在门内看着他。

第49章
甄珍其实昨天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昨晚上敲了半天门除了想感谢外，也是想验证一下心里的想法。不过吴冕死不开门，甄珍倒没想过是不是对方心虚，她是真的单纯以为人家没在家。
并不是从什么小细节看出来的，甚至连吴冕的字，甄珍确实也没认出来。如果当时认出来了，估计甄珍也就不会带着食盒去学校吃他做的那口饭了。
真的，就是那口饭让她发现的。
她一吃就觉得熟悉，根本就不用犹豫，就想到了吴冕。但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甄珍心里也是惊了一下。
她其实是一个在吃上非常不挑的人，用她妈的话说，尝不出咸淡吃不出生熟。虽然这有点夸张，但让她评判色香味究竟怎么样，或谁做的更好吃，对她来说太难了。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在她妈妈数十年如一日的粗糙厨艺下还能长到167。更何况还是吃一口东西就猜出是谁做的这种更高难的成就。
所以甄珍开门看到吴冕的时候，她没生气。她看到吴冕是冒出的念头非常搞笑，她想自己真是出息了，还真让她尝出来了。
她能这恰到好处的开门也不是巧合，半小时以前她就在门口守着了。不过她没想到对方还会再给她送，她单纯就是因为没见到新邻居，想趁着他出门来看个究竟的。果然好奇心一上来，什么也拦不住。
吴冕又开始慌了，他现在见到甄珍总是容易慌。怕她抗拒自己，难受她不想见他。以至于一开始吴冕都没能说话，半晌才喃喃的说：“你听我解释……”
说完他才注意到甄珍的微表情。
她还是面无表情，但吴冕看出来了，她其实没有生气。这个认识让吴冕有点放松下来。
他开始注意到甄珍穿着的红色睡衣，又是红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这件红色睡衣很可爱，毛茸茸的，把甄珍裹得也毛绒绒的，以至于甄珍绷着的面孔看起来都没什么威慑力了。
吴冕想笑，好在还有自制力，抿着唇不敢笑出来，又觉得手痒，好想摸摸她……
甄珍显然get不到吴冕这丰富的内心活动。在最初的中奖兴奋结束后，甄珍的心情立刻就沉下来了。
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你怎么会在这？”甄珍问道。
她一严肃，吴冕也不敢放松了。老老实实站直了，姿态规矩得像个被她训话的小学生：“来援疆。”
不用他说甄珍也知道，能出现在这栋楼这一层的，都是援疆的。
新疆这么大，他能出现在这里，甄珍也不想问他是不是巧合了，问了矫情，不问又觉得自己自恋，自恋就自恋吧。
她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吴冕。
其实吴冕做的真的不算多，离婚到现在只是找了她两三回，虽然会给她发信息但从不指望她回复，而且也不是天天发。跟那种纠缠不清的人相比，吴冕做得还真不算多。
但问题就在，甄珍也不是一般人。
早年被个恶心相亲男纠缠的经历和天生的性格让甄珍对此避之不及。她在这方面也是奇怪的矛盾体，如果她没打算放弃这段关系，那你怎么作她都能接受，或者即便厌烦她也还能和你说个一两句话。但当你作过劲儿了或者到达了她包容的极限，那最好一拍两散一干二净老死不相往来。这时候的甄珍已经不想和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了。
此刻，在不想和吴冕再有关系的前提下，意识到吴冕就住她对门儿，甄珍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吴冕捡起掉在地上的食盒，里面应该已经散了，他送不出手了。
甄珍察觉到了吴冕的沮丧，她又很没出息的心软了一下，本来想立刻摔门走人，现在叹了口气，轻声说：“吴冕，你真的不用这样。”
她觉得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不用觉得愧疚什么的，我现在好好的，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真不用你费心。”
她不会再紧张的握紧门把手了，看来这么久还是有效果的，她没那么排斥他了。当然，也不接纳他。
吴冕把食盒收起来，如果不是之前林云沐那通电话，如果不是他在她房间里看到她藏了那么久的东西，他此刻可能又会被她打击到不知所措。
等把甄珍追回来，一定得回去好好谢谢人家林云沐和陈洲。吴冕想着。
“可是我喜欢你！”吴冕摁住她要关上的门说道。
甄珍怔了一下，也仅仅是怔了一下。
她的反应大大超出吴冕的意料。
甄珍静了几秒，神情竟然没什么变化，她转过头微皱眉，竟然是不信！
“你都多大了还能随意说出这种喜欢的话？”她觉得不可思议。
吴冕觉得更不可思议：“我喜欢你难道还要看年龄说出来？”
甄珍语塞。
她的意思是，觉得吴冕说出这句话来有些草率，他也许只是觉得和她相处比较舒服容易，或者对她愧疚什么的才说出这句话，她始终不认为吴冕能真的对她动心。
甄珍自觉说不过这个差点当律师的男人，于是使用鸵鸟战术，想关门。吴冕手摁着门厚着脸皮挤进来：“为什么你不相信？”
甄珍没想到他这次进来了，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没经验，抵在了墙上。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信？”吴冕贴过去靠近她。甄珍想躲，吴冕刷的伸手挡住她的去路，所以说壁咚这种事，真是顺其自然发生的，不是为了调情，这动作确实有实用功能。
他其实有点恼怒，既委屈甄珍不相信他，也生气甄珍的不自信。
甄珍被他一拦，也恼了。
她这大半年本来就在默默疗伤，吴冕出现说这些话，又被他一拦一堵，甄珍噌的一下来了火气，说话攻击性暴增，她笑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上我了？”
她抬头看他：“喜欢我你能在我怀孕的时候去陪苏知愿？喜欢我你让她坐你车上的副驾？喜欢我你能让她对你随叫随到？喜欢我你能到现在都不换□□密码让她随便登你□□？她小产在离婚，可那时候我也是在怀着你的孩子！”
甄珍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从没和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从没这么牙尖嘴利过。
她不是为了让他难受，只是让他看看自己有多难受。她眼圈克制不住的红了，到最后一边说一边流泪。
吴冕静静的看着她，眼圈也跟着变红了，他的手不光没放下来，反而手指几乎要扣紧墙里。甄珍就是要揪开自己的伤疤让他看。
吴冕被她的话压得喘不过气，但有一个地方他还是下意识小声辩解：“我换了……”
甄珍没听到，也不想听，她继续问他：“还是离婚以后呢？离婚以后发现苏知愿还是不肯和你在一起所以又想到我了？你那是喜欢吗？”
“我……”
吴冕被她抢白，听到她这句话又怒又哭笑不得。偏偏甄珍说完以后似乎根本不想理会他，气势汹汹的一下拍开了他撑在墙上的手臂要离开。
吴冕自然不能让她这么走，他要是不解释，甄珍就以为她说的都是对的，那往后就说不清了。他连忙握住她的手臂：“甄珍！你听我说句话好不好！”
甄珍显然不想听。吴冕一碰她就开始挣扎，吴冕不敢用力，只好低声哄她，两人还开着门就这么拉拉扯扯，得亏两人在一个楼层里，加上楼梯和用户中间有隔断，就算这么闹也不会丢了脸去。
甄珍要走，吴冕要留，就在吴冕有一次想要留她时，甄珍脑子一激，近乎本能的手脚并用朝吴冕招呼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楼道都听得真真儿的。随即又是一声闷哼，听起来凄惨可怜。
吴冕捂着肚子后退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形。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一时分不清是肚子更疼还是脸更疼。
他从没想到甄珍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视线都跟着飘了，也疼得直不起腰来。
但很诡异的，挨了这两下后，吴冕反而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知道甄珍是憋了股气的，她委屈，从怀孕到现在，甄珍都在忍着。但她的情绪和伤痛一直都在，她生气的人其实一直也是他。这个时候让她发泄一下也是好的。
吴冕缓过那阵疼痛抬头，发现甄珍站在原地。
她神情惊怔，打他的那只手还半拒着。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真的给吴冕一个耳光。
她打他了……
一想到这一点，甄珍一颗心直发抖。
吴冕勉力站起来，甄珍身体往后晃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有点紧张。
吴冕喘了口气，他疼得脸色发白，看了看表。
他轻声说：“闹得快要迟到了，我送你吧。”

第50章
吴冕开车送甄珍去学校。
从出门的时候他就发现，甄珍乖了。
不说话了，也没拒绝他送自己。上车的时候她想去后座，吴冕连忙拉住她给她开了副驾的门，有则改之，不能再让她去后座了。
吴冕拉她的时候，甄珍也没再推开，乖乖上了副驾。
突然就安静了。
吴冕开车的时候好几次悄悄看她，甄珍手里拿着一个小包，她就一直那么抱着那个小包乖乖低头坐着。这个姿态让吴冕突然想起两年前吴冕第一次开车送甄珍回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很拘谨又很乖的坐着。
今天确实见识了，人不可貌相。
吴冕有点想笑，脸颊肌肉一动却感觉到了疼痛，这半边脸应该是已经肿起来了，至少红印儿上班前是褪不了了。
他也没吭声。车在甄珍学校门前停下，他打开车门想要下车给甄珍开门，甄珍突然出声：“不用了。”
吴冕身形顿住，但还是坚持下了车给她打开车门，甄珍出来时神情别扭。吴冕知道她为什么觉得别扭，他沉默着没解释，既然做了，解释也解释不清。
甄珍低着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身形不停的朝学校走去，旁边有教师似乎认识她和她打招呼，也看到了吴冕，吴冕鉴于已经颜面受到影响，不敢给甄珍丢脸面，连忙钻到车里了。
他路上买了一个水煮蛋在脸上擦了擦，毕竟时间紧迫，脸上的红消不去。刚上班第二天就遇到这种情况，同事惊讶之下也会八卦，吴冕含含糊糊说来这之前没跟老婆说。同事脑补想象了一下过程，还掏心窝安慰他，肯定是他老婆太开心了。吴冕苦笑，开不开心不知道，惊讶是真的。
晚上脸上的红终于褪了，吴冕去敲甄珍的门，甄珍倒是开得很快，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吴冕她也没有意外。一天下来，甄珍也终于接受了吴冕也来新疆的的事实，虽然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
吴冕反倒很适应，从从容容的问她吃饭了没。甄珍说没吃，声音有点僵硬，她其实还有点别扭，无法坦然面对，又对白天打了他的事儿而愧疚。
吴冕把保温饭盒拿出来：“我给你熬了黑米粥。”
他只字不提白天的事，又若无其事的像昨天一样给她送吃的。甄珍觉得又憋又闷，话说了好多遍，怎么这人这么油盐不进呢。
“我们已经离婚了。”甄珍说道，还跺了下脚，仿佛在气他还这么不识趣。
她觉得说这句话吴冕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他是个聪明人，比她聪明，她不说话他也应该知道。
“我知道。”吴冕自动自发的去找盛粥的小碗。
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装作看不见。
无耻至极。
甄珍气得觉得自己要乳腺增生，她真的摸了摸胸口，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一样。
吴冕倒好粥想让她吃，看到她扶着腰捂着胸口，以为她不舒服，脸色变了一下连忙走过来扶她。甄珍说没事没事，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也坐过来喝粥了。
吴冕盛了两碗，老老实实的说自己也没吃饭。甄珍没说什么，吴冕就厚着脸皮坐下来吃了。
甄珍承认吴冕把黑米粥熬得很好吃，又软又糯，红枣也煮得恰到火候。
吴冕看她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酸奶，问她晚上就吃水果沙拉？甄珍说是。吴冕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没有露出来。
甄珍喝完一小碗黑米粥就吃不下了。她现在食欲和饭量跟以前比小了一些。甄珍吃完以后双手撑在桌上，姿势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还没吃完的吴冕看她的样子心里一凛，抬头看她。
甄珍还没张口，就先叹了口气，泄了劲儿。
吴冕没说话，他朝甄珍伸过手去，甄珍下意识躲了一下，还是被他逮到了。吴冕拿手擦了擦她唇角，然后也端正坐好，示意她说吧。
甄珍不知怎么又被吴冕刚才的小动作刺激到了，她一点都不领情。
“吴冕我是认真的，我真的跟你想的可能有出入。”
吴冕静静的看着她。
上次他们这么隔着一张桌子彼此对视，吴冕还记得，是甄珍第一次和他提苏知愿的时候。那时候的甄珍软弱的看着他，为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而忐忑，察觉他生气，她就不再坚持了。
他想，离婚还是有一点积极作用的。不管是心态改变还是强撑个样子，至少甄珍和他说话比以前更勇敢一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想继续这段婚姻，如果你是觉得我脾气好什么的，那真的，你还是换个人和你结婚吧。我脾气不好，也不乖，我也心性小，很多事经常看不开，我丧起来就是个低压区怎么哄也哄不好，我情商也低，确实帮不了你什么。”
说到这甄珍一边自我厌弃一边同情吴冕，她甚至设身处地的替吴冕反问：“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
吴冕看着她，没想到她口条原来可以这么溜，更没想到她最溜的口条竟然是说自己的缺点，真的是一口气说出来的。
吴冕没忍住真笑出来了。
“我就是想开了才来找你的。之前苏知愿来没告诉你才是真的想不开。”
他一提苏知愿，两个人还是不大适应，甄珍表情有一点点不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吴冕自觉失言，咳了一声说：“还有没？”
“嗯？”
“你说的，你其实跟我想的不一样，还有没？”
甄珍当真认真的想了想，一点都不保留，她想了一会后叹了口气：“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安静。”
吴冕挑眉看她。
他没想到她真的说了，还特别认真的说了。
“我是一个非常情绪化的人，”甄珍看着他，“情绪高的时候我可能看起来像个傻子，情绪低的时候我可能谁也不想理。我真的是这样的人，我的情绪很极端。”
这是他们这段婚姻里，甄珍最大的反差。
甄珍在这一年的婚姻里，可以说是一个安静内敛的人，话不会多说声音不会多大，给人感觉是个比较稳当的人。但只有甄珍知道，假的，都是假的，只是没经过事儿而已，一到大事儿上就垮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总会给人这样的印象，感觉她挺踏实挺有安全感一人，但实际上她是习惯依赖的那一个。
吴冕继续点头：“还有没？”
甄珍惊奇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哑然，半晌说出一句：“想起来再告诉你。”
吴冕又笑了。
他其实特别想说，甄珍其实你这两年其实隐藏的也不怎么好。转念觉得甄珍可能会生气，于是没说。
他说：“但我知道，你这两年里能这么文文静静的，应该也不是刻意伪装。”
你又不是间谍，以你那心智跟手腕，让你装两年的温柔女孩，吴冕很有把握，甄珍做不到。
所以这两年来她这么乖，其实也不是时时刻意。
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她给安抚住了，直到离婚那会才展现她的倔强。
吴冕说这句话，本意只是想告诉甄珍别妄自菲薄。至于是因为什么安抚住他了，吴冕立时还没想出来。没想到甄珍听到他的话，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吴冕轻易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心里微微诧异。于是双手也撑在桌子上，倾身看着她。
“你自己有想过是因为什么吗？”
吴冕期待的看着她，甄珍低头无意义的捻着勺子不说话。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但吴冕看着她，她迟迟不说又有点墨迹，想想没什么可不说的。于是就说了。
“知道，因为那时候我喜欢你。因为你是我喜欢的那种人。”
甄珍平静的看着怔住的吴冕。
就是这么简单。
她的世界很简单，理由也这么简单。
就是因为喜欢吴冕，因为喜欢他，她现在心里软了下来，就像成为宝剑的刀鞘一样，她性格里那些毛躁的成分，遇到他之后就很少出现了。
她其实就是这样，对林云沐也是如此，因为视林云沐为至交，甄珍就不自觉的会包容林云沐。林云沐也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性子慢，多大的事儿在她眼里都不算个事儿。以往甄珍如果遇到这类人，基本就是处不来，但她却很适应林云沐。
两年了，吴冕终于听到了她说喜欢他，而不是遮遮掩掩的崇拜。
他屏息看着她。
“那现在呢？”他问道。
甄珍抬头看他。
“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问得直白，尽管猜到甄珍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也很可能不会说实话。但他还是想这样问她。
“我很喜欢你，你现在愿意……再喜欢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勉力压抑住眼神的希翼，怕吓到甄珍。
甄珍静静的看着他。她以往在吴冕身上不会停留很长时间，因为有点害羞，但现在她能做到了。
在吴冕的注视中，甄珍抿唇，她有点空旷的笑了笑。
然后她垂眉，轻轻的摇摇头。

第51章
“不合适，还是别了吧。”甄珍轻轻说道。
就算站在高处摘了星星，但星星还是天上的，你还是地上的，努力了，还是不行。
吴冕抿唇没说话，答案意料之中。
他甚至连为什么都懒得问了。
经过一天，吴冕觉得自己一颗心再度身经百战，百炼成钢。
“其实想想，你还是一个很好的人，能力很强，也有前途，也很有责任感，”甄珍还是翻弄着小勺子，但是没看他，仿佛是自言自语，“但是可惜了，责任感还是对苏知愿的。”
没在她这。
所以更难过。
那种难过就在于，你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深情、体贴、耐心，他符合你对恋人所有的设想，然而他不是你的。
把你带入天堂又毫不留情的踹到地狱，约莫就是如此了。遥遥期盼熠熠闪光的那些东西，一直存在，始终都有，然而不属于你，他明明吸引着你，勾起了你的渴望，但又明明白白告诉你，不是你的。
所以还是算了吧，受不了这折磨。她以为自己能卑微到能忍受他出轨忍受他和前女友见面能忍受他心里没有自己。但或许是因为结婚最初的感觉太美好安逸了，让她贪心了，原来看到他给苏知愿打开车门的时候，她会这么难过。
她就是这样，既不能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也没有忍气吞声的度量和容忍，所以往往在事情发生后做出激烈的反应——大多数时候，这就是最坏的结果。有人会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他，有人会说，你忍忍他就回归家庭了，你这么冲动什么也捞不到。
但她就是忍不了了，不顾一切的要把这个婚给离了。
所以丢了自尊，也丢了人心。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未来的岁月，她可以瞎几把过了，就一个人，谁也怨不了。
吴冕静了几秒，突然站起来，拉了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甄珍不明所以，看他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但没躲掉，反而让吴冕握住了两只手腕。
甄珍挣了一下，没挣开，吴冕笑了笑，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本来想说你觉得我会伤害你吗？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改了口，确实伤害了，这话不严谨。
甄珍抿唇看着他，眼神戒备。
吴冕低头看着她的手，甄珍的手小而软，皮肤也细腻光滑，指甲很短，修剪的干干净净的。
没了长指甲，杀伤力减了一半，要是甄珍真有长指甲，今儿早上一耳光刮过去，估计吴冕脸上的伤就得去医院看看了。
吴冕察觉到甄珍的抗拒，但她没有站起来剧烈反抗，吴冕就知道她还是可以接受的。吴冕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说：“你要不再打我几下吧。”
他的大掌滑下来，费力的攥住甄珍的三个指尖，晃了一下，说：“要是能让你好受点，你打我出出气。”
甄珍愣了一下，用力缩回手：“别闹。”
好幼稚！
没想到吴冕顺着她抽回手的动作，顺势身体靠前，把她搂进怀里。
甄珍一愣，身体就僵硬了，这个变化被吴冕发掘，于是他的手乖乖贴着她的腰不动。但甄珍想挣脱，吴冕又不许。
甄珍还真的挣了一下，发现吴冕立刻收紧了手臂，于是也就不动了，满脸的生无可恋和忍耐。
吴冕头靠在她肩上，因为把人抱紧了怀里而心下稍安，又觉得悲凉。
他真的从生理和心理上都感觉到了甄珍如今对他的抗拒，她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外人，不喜欢他的触碰，不想听他的话，也不想见她。她全然把他排斥到自己的世界以外，
她这样的防备对他来说简直是凌迟，她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当初那个安静的甄珍，是如何全然的信赖他。
而他，亲手破坏了她对自己的依赖。
思及此，吴冕的手都在发抖，他又揽了一下她的腰，突然轻轻的笑了笑。
他更放肆的把头埋到她的颈窝，低声说：“我当时决定离婚，是觉得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你就会把你自己折磨死。”
甄珍兀自出神，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
“你当时给我感觉就是这样，好像如果我不答应离婚，你就会做出更伤害自己的事”吴冕手渐渐握成拳，“所以我就想先离婚，让你先平静下来，再找你复婚。”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离婚的时候就是这么决定的，”吴冕已经有些颤音，他还埋首在甄珍颈窝，深吸口气，满满都是甄珍身上清浅的香气，“我太不自量力了是不是？我怎么那么自信，你会在原地等我？就算你真的在原地，你也不再看我了，是不是？”
甄珍没说话。
她的手臂还僵硬着，始终都没有回应。对吴冕的问题，甄珍回答不上来。她既没办法狠心洒脱地说“是，我们各自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吧”也不想懦弱地说“其实我还是喜欢着你”。
一想到还喜欢着他，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应该确实有。
她觉得吴冕该死心了，并且完全不理解吴冕追到这来的价值是什么。支援西部大开发为国家做贡献的话，这个可以有。
吴冕抱着她放肆了几秒，突然说：“重新来过吧。”
这次，他没说好不好，行不行，他只是突兀的，肯定的说了这句话。
甄珍没反应过来，又被他这样单独宣布的语气搞得有点生气，一时间音量都提高了：“你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呢？”
“我要是进了你就跑了。”
甄珍：“……”
她长舒了口气，自觉不想说话，又开始挣。吴冕立刻收拢了手臂，两人力气悬殊，甄珍又放弃，恹恹的问他放手行不行。
“不放。”吴冕语调平淡，不光没放手，还伸腿夹住了她的腿。
甄珍怒了，伸手拍了他的腰一下，她没用力气，吴冕不为所动。甄珍立刻改拍为掐，结果发现他腰上没有赘肉捏不起来，无奈放弃。只好继续抵着他：“起开！”
吴冕脸埋在她颈窝无声的笑，继续不为所动。
这让他想起了以前他“欺负”甄珍时，甄珍反抗一下又无奈纵容他的样子。她那时候是喜欢他的吧，所以才心甘情愿的顺着他。
“甄珍，你知道我第一次觉得你遮掩自己是什么时候吗？”
吴冕越来越心安理得的窝在她肩膀上，动来动去就是不走。他贴的近了，甄珍胸前的饱满就会被挤一下，甄珍就会抗拒的往后退。吴冕于是不动，但箍着她的腰不让她走。她身体始终绷得紧紧的，很不适应的样子，但没有再推开她。
“就是你带我第一次见林云沐的时候。”
那时候两人交往半年多，甄珍也被吴冕带着见了一些他的好友。随后甄珍试探着和他说，想带他见见林云沐。那时候甄珍经常提到这位至交，吴冕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约在一家中式风格餐厅。林云沐和陈洲带着孩子去的，两人一进小院，坐在窗边的甄珍就发现了。那是第一次吴冕见到欢快的甄珍，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吴冕说一声出去接，人就已经跑了出去。吴冕走在后面，看着甄珍连走路都是颠着小碎步，完全是学生时代的小女孩才做的动作。
吴冕觉得稀奇，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看着甄珍推了门出去，紧随其后也推开了门，就是这几秒的时差，一出门的吴冕就听到甄珍说了声：“抱抱！”
声音也不再是一板一眼，反而黏黏糊糊嗲嗲的，是甄珍从不在他面前发出的语调。
他心里一动，抬起头来，看到甄珍张开手臂已经朝林云沐小跑过去。甄珍身高167，林云沐只有154，而且远比甄珍瘦小。但甄珍就像孩子一样，跑到林云沐面前把人抱了个严实。林云沐还很配合的拍拍她的后背，从甄珍的背影看过去，瘦小的林云沐仿佛已经被甄珍给埋进怀里了。
而那时候陈洲就抱着他们的大宝站在她俩旁边，一脸憨厚的笑。
那是吴冕第一次因为甄珍的动作觉得不舒服。
他慢慢朝他们走过去，敏锐的观察力让他几秒之间就推测出几个信息。
林云沐的丈夫一直在笑，显然对甄珍这样孩子气的行为已经不意外。
所以甄珍对亲近的人其实是这个样子，她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客气的，相反，她能这么粘人。
但是甄珍并不黏他，在他面前，她总是一板一眼严肃正经，她不撒娇，说话平稳，永远都说，她自己就行。
原来她一直在跟他见外，她始终没对他敞开心扉。
这份区别对待让吴冕很不舒服。
以至于此后吴冕陷入一个怪圈，见不得她对自己那么客气。她过生日，明明想吃他的水果片，但她不说，他生气；她平时侧睡朝着他，突然有一天背对他了，他不高兴；她躲开他的手，他心里不痛快；她不让他给她擦头发，他就不开心。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我不是你丈夫吗？我不应该是你第一位交心的人吗？”吴冕哑着声音轻声问她。
为什么我反而排在后面，你和她们撒娇，都不肯依靠我一下？
甄珍静默无言。
一会她翻了个白眼，反问：“合着还是我的错了？”
“不是你的错，”吴冕伸手，准确的捏住了她的脸，“但我现在觉得你确实欺负我了。”
“无耻！”
她从没觉得吴冕这么无赖过。
甄珍扭头去咬他。
还真让她咬到了，咬到了吴冕的大拇指。吴冕也不动，就让她咬，反倒是甄珍没料到，愣了一下后立刻松了口。
吴冕却不躲，反而大拇指慢慢摩擦了一下她的唇。
吴冕想想甄珍和自己拉开距离的过往，又开始气了。
“所以甄珍，重新开始一次，行不行。”
他埋在她颈窝里不想动，一只手却搭在她肩上把她搂向自己。
他笑了笑。
“你说过去不是你真实的样子，其实我也不一样，你说是不是？”

第52章
吴冕是很惆怅的。
大多破镜重圆的套路里，求和方一般会在一个大事件中救下对方，或者突然来一场大灾难，才能才患难见真情里求得对方的回心转意。
古代有战争，来一场临时征兵，他负伤而归，兴许甄珍就心疼了。或者一场突袭，他为她挡剑、中毒、断一条胳膊或腿，也许甄珍就消气了，再或者他当个杀手，为了和她在一起杀死一切挡路的人，让她在飘摇的古代获得一个立身之所，没准两人也能再度长相厮守了。
或者现代商界沉浮，他们一举一动都被外界知晓关注，来一场媒体大肆报道轰动外界的大事件，甄珍知道他可以为她倾尽财产，没准也感动了。要不然，道上的也行啊，她被对家瞧上了，拿她做诱饵，他孤身犯险，为她吃枪子儿住病房，没准甄珍也就同意复合了。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生在和平时代最安全的国度，国家繁荣富强，和平的鸽子在天上咕咕叫，一方安宁，岁月静好。
他也不是什么商界新贵，霸道总裁，□□小爷，没那轰轰烈烈的故事来向全世界宣布甄珍是他的心尖宠。
他和甄珍就是平凡的人，做着这个时代大船上的铆钉，努力往前走，用力来相守。
他能做的，也就是改变计划提前来援疆，特意申请和甄珍一个地方，就这，还可能被甄珍认为是来历练丰富履历，而不是来找她。
所以，他只好每天做好饭，然后不厌其烦的去敲甄珍的门。把套路里轰轰烈烈的求复合变成生活里的一蔬一饭，柴米油盐酱醋茶。
甄珍其实还没接受他，不接受的原因千奇百怪，然而目标一致：不想复合。
就像这个周末的中午，两人在楼道展开一场艰难的拉锯战。甄珍奋力拉着门，嘴上喋喋不休：“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更年轻的更爱你的！找个你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的！”
吴冕面无表情，已经被甄珍的言语行为锤炼得心如铁石，他手扣着门，胳膊虽然随着甄珍一伸一缩，然而脚底下却纹丝不动：“你乖乖的把这个吃了，你吃了我就不打扰你。”
甄珍不吃：“我身体没事，已经好了！我不吃你做的东西！”
这些天吴冕一日三餐都要给她准备好，全是调理身体的食材。
吴冕继续面无表情的跟她推拉，他其实可以进去，但甄珍太抗拒了他不想总是这么冒进：“你不能每天就吃点水果沙拉和水煮青菜。”
甄珍发现光靠力量比拼不行，于是啪啪拍吴冕的手，不过是个象征性动作，没太用力气。吴冕继续不为所动让她拍，几秒后他听到甄珍低声说了句：“我靠！”
吴冕：“……”
他没绷住笑了，顺手扯开门进来：“你刚才说什么？”
她还能吐脏话，看来是藏得太深。
甄珍后退几步，抿着唇气愤的看着他。
吴冕淡定的进厨房。
甄珍还穿着那件红色的睡衣，看吴冕进自己家这么自然，又不开心了些。她站在他身后：“你这样做我不会开心的！我不喜欢这样强迫我的男生！”
吴冕肩膀抖了一下，转过来时果然一脸笑意：“没关系，能把你身体调理好我也无憾了。”
说着顺手提着她后面的帽子把她往前推，她睡衣帽子很大，还垂着很大的兔子耳朵，正面反面都很可爱。吴冕都不好意思说，第一次看到她穿这套睡衣，他就觉得甄珍把自己裹成了圣诞礼物。
甄珍说不过他，偏偏吴冕还拍着她后背安抚她别生气，甄珍于是更生气了。吴冕一松手她就往卧室走，事事都不想让他顺心。
吴冕立刻跟在她后面想要劝她。
没想到走了几步，甄珍不知道为什么，腿一软，毫无征兆的坐在地上。
在她后面的吴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把扶她：“怎么了？”
甄珍看了他一眼说不出话，吴冕惊愕的看她发白的脸色，连忙把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甄珍喃喃的说没事。瞬间让吴冕想起离婚前那会，有一次甄珍也是突然身体发软。
他立刻看她额头，果然冒了细汗。吴冕脸色凝重起来：“又低血糖了？”
甄珍神情有点恍惚，没说话，吴冕给她拿了枕头让她靠在上面。甄珍这才回：“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腿没力气。”
她终于又乖了，倚靠在沙发上，用手盖住了眼睛。吴冕在她身边坐下，挨得很近，他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没发烧。他又去握她的手，但手上出了一层虚汗。吴冕紧张了，站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甄珍一动不动，“我一会就好。”
她倒在沙发上盖着眼睛，身上出了一层虚汗。她想着，要是吴冕坚持带她去，她就翻脸轰他走。
结果吴冕真没坚持。
他坐她旁边细细打量她：“你之前也这样过吗？”
甄珍盖着眼睛：“嗯。”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两回，那次崴脚就是。”
吴冕眉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甄珍这样到底是因为她现在节食还是因为小产后身体没康复。本来以为只是低血糖，听完她说的以后还是决定带她去医院看看。
结果甄珍极其抗拒，怒气冲冲的挥开他伸过来的手。
吴冕在甄珍打他手之后，静默一会，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甄珍一惊，想要挣扎，吴冕收紧手臂不说话。把人放到床上后问她：“是让我给你换衣服还是你自己换？”
甄珍从刚才的气愤到无奈：“真的没事儿，我就是低血糖！”
吴冕看她两秒，转身打开她的衣柜，一边问：“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摔倒？”
“以前吃得多啊！”
吴冕回头挑眉看她一眼，把衣服给她拿过来，竟然还把内衣给她拿来了，甄珍愣了一下，吴冕把衣服放她旁边：“你脱还是我脱？”
甄珍：“……”
“不去不行是吧？”甄珍盯着他看。
吴冕也静静的看着她，几秒后移开目光：“去看看，看完以后你想吃什么都行。”
甄珍：“……”
她抿了唇：“你出去。”
吴冕利落出门，还带上门。
去医院折腾了一顿，检查结果有点复杂，确实是低血糖，也确实产后调理不足，看起来能走能跑的身体，其实内在有很多地方都需要养护。
吴冕陪她去妇产科，陪她去拍片，医生说话的时候他听得比甄珍还用心，还问了很多问题。甄珍一回头就看到他撑着桌子认真询问医生的侧脸。
她心里忽然被刺了一下，又转回头来默不作声。
看过医生后，吴冕扶着甄珍从医院出来。吴冕已经察觉了甄珍的反常，她微低着头，突然就不说话了，吴冕想了想，竟然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坐到车里，吴冕践行诺言，问她想吃什么。
甄珍说：“我想吃火锅。”
“好。”
“我要喝啤酒。”
吴冕看了她一眼。
甄珍看着前方，不给他半分眼光。
吴冕又点头：“好。”
甄珍早些年，啤酒上瘾。她酒量不大，也就是三瓶的量，但喝得挺勤。尤其刚上班那两年，好不容易自己独立了，每到周末都会喝点，就在家里自己喝，喝晕乎了就直接睡觉。
后来和吴冕重逢，这个习惯也就隐藏了半年，半年后甄珍带吴冕见林云沐，被陈洲一句“今儿不喝点啤的啊”给泄露了。但此后一直到结婚，甄珍确实没怎么在吴冕面前喝啤酒。
甄珍现在的小公寓里新买了一个烤涮一体锅，吴冕当真买了食材，大晚上的陪她吃烤涮。甄珍理所当然的让吴冕烧烤，她不管跟谁吃烧烤，都是只负责吃的那一个。
甄珍看吴冕拿着小夹子一片一片的翻五花肉和藕片，捧烤盘上的任何东西都用夹子。甄珍想起之前相亲的一个恶心的男的，第二次见面吃的烤肉，那男的上去就用自己的筷子夹，甄珍很喜欢吃烤肉，结果那顿饭膈应得得没怎么动筷子，喝了半天果汁。
吴冕烤完就用夹子夹给她。他眼看着甄珍飞快的干掉一瓶啤酒，没说话。喝第二瓶，她还是那个速度，吴冕就说慢点喝，菜还没怎么吃呢。甄珍倒也听话，喝得慢了一点，但还是挺快。
甄珍要喝第三瓶的时候，吴冕给摁住了。
甄珍就知道他这样，抬眼看他，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她想，只要吴冕说你这样喝对身体不好、我会心疼之类的话，她就直接说滚。
结果吴冕又没有说。
他安安静静的看她几秒，随后指了指啤酒：“你要是再喝的话，小心你刚减下去的小肚子又起来。”
甄珍：“……”
她输了，老老实实把啤酒放在一边。几秒后又觉得憋屈，还是把这瓶起开了，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给吴冕倒了一杯。
吴冕没说话，只在她倒完后把啤酒瓶拿到自己这边了，意思很明显，剩下的就别喝了。
结果甄珍一口气把那杯啤酒给干了。
吴冕目瞪口呆，手伸过去想拦，甄珍往后一躲，一杯啤酒就见底了。
她脸没红，但人是真的晕乎了。喝完就趴在桌子上。
她只有晕乎了才能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吴冕，你那时候陪苏知愿去妇科，也是像今天这么认真吗？”
说完她肩颤了一下，似乎是瑟缩，她声音低了些，小声问：“还是比今天更认真啊？”

第53章
甄珍从小，甄母就说她，很独的一个人。
不是毒，是独。甄母难得评价的这么精辟。甄珍从小朋友不多，一两个足以。和家里同辈的兄弟姐妹也不算亲熟。长大后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谈恋爱的意愿。
甄珍读研时期和林云沐成为朋友，后来遇到了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叫陆妍。
陆妍欣赏林云沐，本来两人是通过甄珍认识的，后来陆妍就倾向了林云沐。
甄珍很受不了，那一阵心情不佳，林云沐找她谈心又买小礼物安慰她，让她渐渐走出来。甄珍对林云沐那么好是有原因的，不是林云沐的坚持，她可能又没了一个朋友。
甄珍那时候觉得自己应该会单身一辈子，不想也不需要男朋友。但毕业时林云沐说，甄珍，你特别需要谈个恋爱。
“因为你需要一个疼你听你倾诉和你站在一个战线，让你不再孤单的人。”
父母可能会不在你身边，好友也可能会有自己的家庭，当你并不那么坚强时，大概就需要男友或者丈夫这样的生物了。
甄珍表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其实是在掩盖自己的恐慌，她恐慌自己会犯和当初面对林云沐时一样的问题。
她那时候就明白，她需要的始终是偏爱。
让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第一位的，那种偏爱。
但她又没有那个自信认为自己是值得偏爱的人。所以会退而求其次，觉得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了。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有一定位置就好了。林云沐当初跟她谈心，就是让甄珍得到了这样的安抚，她说我活到现在就有三个好友，你是其中一个。甄珍立刻被安抚了。
但爱情和友情不一样，爱情就是需要偏爱的。
甄珍没有自信，从不敢问吴冕的过往，那个属于他和苏知愿的绚烂璀璨的八年，她不敢问。如今吴冕对苏知愿的感情，她也不敢问。她一直觉得，只要如今你好好对我就行了，但当苏知愿再出现，吴冕却让她没有了安全感。
明明有妻子，却对另一个女人关怀备至，妻子不应该伤心吗？
哪怕知道他们有八年感情，她还是伤心了。
你们更加默契的行为，让我很难过。
甄珍趴在桌子上，脑海里纷乱的出现想象中的画面，吴冕认真听医生说话，只是他前面坐着的女人是苏知愿，她埋在臂弯里默默的流泪。
然后她听到吴冕说：“我和她去医院看了三次，都是在外面等着她，不进门。”
甄珍趴着没说话。
吴冕也不说了，甄珍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想看。她一直在默默的流泪，偶尔抽一下鼻子，吴冕也知道了她在哭。
他本来想扶她去休息，甄珍冷声说你别动我。吴冕没再动，又一阵细微声响，他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
甄珍其实不怎么舒服，胳膊枕得也很麻，但她就是不想动，她不想一抬头就看到吴冕。
又安静了一会，甄珍也不知道吴冕去干什么了，她竟然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她是被吴冕的声音惊醒的。吴冕和她说：“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觉。”
听到关门声后，甄珍才抬起头。
吴冕果然走了。但在她面前的玻璃杯下，压着一张纸。
甄珍这会已经酒醒了，她醒酒挺快，一般一个多小时就会酒醒。
她摊开纸条看，发现上面写着几句话。
“给她做过两次饭，一次煮的面条，一次煮了粥。但我给她带过饭，她有时候吃什么会让我给她买。我错了。
那次从医院遇见你后，没再让她坐过副驾。遇见你之前，她确实坐了。我错了。
和她出去吃过两次餐，一次是和吴聿一起，吴聿带她来见我，一次是和她说不再帮忙，一次是前段时间她去加拿大告别。
分手以后换了所有共用的账号密码，删了所有的图片和信息，她登不上我的□□号，是骗你的。
从结婚到离婚这段时间，我上班从没请过假。
你如果想知道过去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后面还带了一串□□号和密码，备注：接受检阅。
甄珍：“……”
她把纸放一边儿：“什么玩意儿。”
随后几天，吴冕没再出现，但每天一日三餐还是端端正正的把饭盒挂到她家门把手上。甄珍也突然看开了，饭她就拿走了，人她反正是不见的。
反正他自己也会找上来。
甄珍觉得自己非常没骨气，明明下决心不再见这个人，结果还是纠缠不清。然而最初的焦躁不安逐渐淡去，她竟然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状态。
甄珍对此觉得恐慌，却又不知道和谁去倾诉她这无法被人理解的担忧。离婚这件事她目前还只和林云沐说过，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也不想昭告天下般的告诉所有认识的人。
而林云沐如今有自己的家庭，哪能像以前单身那会随时听她倾诉。
至于她的父母，算了，很多年前就已经不能指望了。
她又变成了孤身一人。在享受了一人的安逸自由后，总有某个瞬间，心里有一瞬间的忧愁失落。
大概也是因此渐渐适应了吴冕的存在。
吴冕自那次一周时间里都没再出现，倒是甄珍的母亲给她发了个信息，是祝她生日快乐的。要不是因为她发这条信息，甄珍都没想到今天是她生日。
她心里惊了一下，并没有多开心。终于彻底的成为32岁的人了，从20岁之后她就不喜欢过生日。
甄母似乎是想和她说说话，否则也不至于给她发条庆祝生日快乐的信息。但她问得很直接，她就开门见山的问，吴冕去援疆了，有没有见过他。
甄珍也不想说吴冕就是她邻居，只说见过。
甄母就说，他之前经常来看她们老两口，一直说是自己的错。看出他诚心悔改，给他一个机会吧。
甄母啰里啰嗦发了挺多，甄珍没再回。她也没怎么过生日，中午果然听到门口有两声轻敲，然后发来了信息，吴冕说按时吃饭。甄珍过了两分钟就去门口接受投喂。
饭盒里的东西依然是如常调理身体的营养餐，并没有什么不同。甄珍也没有发信息问。她甚至都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当晚吴冕果然来敲了门，敲了两次，说明吴冕在等她开门。
甄珍一开门吴冕就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她面前，甄珍后退两步愣了一下。这次他带来的不是午饭，而是一大捧火红的玫瑰。那一束玫瑰太大了，把后面的吴冕挡的严严实实，两侧都贴着门沿。
“生日快乐。”吴冕在花后面轻声说，甄珍看不到他的脸。
甄珍静了几秒，也接了过来。
接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吴冕手臂绕道花后面，准确的摸到了她的头揉了两下。两人离婚以后他不怎么做这么亲昵的动作，怕她反感。
甄珍果然也躲了，只是手里抱着花有些行动不便。
“这是现在想起来了？”
说完甄珍就知道，她是在意的。
“没有，”吴冕从花后面冒出头来，“我是觉得你喜欢晚上庆祝。”
他举起手来让她看手里的食材：“要不要吃火锅？”
甄珍没说话。
吴冕脸上一直有温和的笑意，看甄珍很长时间盯着他看却不开口，微微有了些惶恐：“我……又猜错了吗？”
他有点无措，手也随着心情落了下来。
甄珍想要说出的“你什么时候猜对过”咽了下去。
“没，我要喝啤酒。”
吴冕其实买了个小蛋糕，很小，插着各种花色的小蜡烛，吴冕先让她许个愿，关了灯让蜡烛的灯光映着她的脸。甄珍想了两秒，双手交握许了个愿。然后蛋糕完成了它的使命，放在了一边，两人开始涮火锅烤五花肉。
甄珍这次喝得比较慢，但还是渐渐晕乎了，她这个时候说话就比较多了。甄珍下巴撑在手上看吴冕把藕片和鸡翅在烤盘翻过来。他做得很熟练，有条不紊的，看他做这些，甄珍发现也挺享受的。
甄珍怔怔的看着吴冕拿夹子的手，他的手真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你以前……”
甄珍懵懵的看着他的手，她刚刚说了开头，吴冕就心里紧了一下，怕她说以前和苏知愿的事。倒不是不愿意坦白，只觉得她生日的时候是不是说这些会败坏气氛。
“喜欢吃火锅吗？”甄珍轻声说。
然后托着下巴看着他。
吴冕发现她眼睛特别亮，跟小狗眼一样。
他立刻就想笑了，一边把肉放到她碗里，一边说：“以前感觉……一般，但现在很喜欢。”
甄珍立刻问为什么。
“因为，”吴冕看她一眼，发自肺腑的说，“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吃火锅。”
真的。
他觉得这个体验太好了，说不出原因的好。
甄珍哦了一声，手臂放下来，不小心打翻了装啤酒的杯子，幸好里面的啤酒不多。两人一阵手忙脚乱，吴冕笑：“你是不是喝多了？”
甄珍说没有。但她眼神确实有些晃了，典型的人菜瘾大。
收拾完以后甄珍又看着他：“吴冕，你真的愿意以后都陪我吃火锅吗？”

第54章
“想。”
吴冕没有犹豫。
甄珍惊讶：“回得这么快，跟条件反射一样。”
吴冕笑：“做着喜欢的事问我喜不喜欢，当然回得快。”
甄珍也笑了一下，低头去倒啤酒。
吴冕摁了一下啤酒瓶：“两瓶了，不能喝了。”
“我觉得我今天能喝四瓶。”
“以后有机会再试试。”
“你这是管我？”
“我这是给你小小的建议。”
“不接受，我要喝四瓶。”
“不怕变胖了？”
“今天不怕。”
“不怕你喝醉以后我不走吗？”
甄珍停下来，盯着他：“你会吗？”
吴冕点头：“反正我挺想的。”
甄珍：“……”
“况且你今天这么乖，感觉我有希望的样子。”吴冕补了一句，然后把瓶子放到自己这边。
甄珍扁扁嘴，又撑住了头。
她有些吃不下了。
“林云沐以前说我需要谈恋爱找个男朋友的时候，我特别不服气。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好。我还不用给对方当保姆，不用跟对方置气，也不用迁就对方。我一个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出去玩就可以买张飞机票，还不用给对方买礼物。”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异性相处……我不敢撒娇，因为害怕自己撒娇不好看，我不敢娇滴滴的说话，怕被人反感，也不敢任性，觉得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甚至高中以后我不敢穿紧身的衣服，因为连我妈妈都会说我不正经……”
“如果单身的话，我还不用提防对方出轨，我觉得如果我的丈夫或男朋友出轨的话，我一定会被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我没有那个心力和手腕来捍卫这些，但也不可能指望对方心软。”
她笑了一下，看着吴冕：“你打我一拳，我可能都没有办法还击，我就是这么……窝囊的一个人。”
“我会很惨的……我也不会经营一段感情，我也不能包容对方，我很平庸，没什么特长，上不了厅堂也下不了厨房，我连做饭都马马虎虎，但我丧起来谁都安付不了，我作的时候也会让人受不了……有男人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不能吧，图什么啊。
甄珍都会想，图什么啊。
吴冕包容的看着她，甄珍似乎说得累了，也难受了，趴在桌子上不动。吴冕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在哭。他把小蛋糕拿过来，一片一片挑里面的水果片，一边挑一边温声说：“其实你只是没谈，如果你谈了，结婚了，你其实很好，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甄珍静了一秒，抬起头来擦了擦脸，还是打开了那瓶啤酒，她不看他：“我说了，我和你结婚那会是装的。”
“那你现在呢？”吴冕反问，一边伸手去摁啤酒瓶。
甄珍啪的拍了一下他的手，吴冕没动，但静了一秒还是收回去了，默认她继续，心里哀叹，医生虽然没说不能和啤酒，但应该不好吧不好吧不好吧……
“现在的你是本来的你吗？”吴冕又问了一遍。
甄珍没说话。
“但我还是很喜欢。”吴冕继续说道，把挑出来的水果片放到她面前。
甄珍依然不看他。
但她哭了，隐忍的掉眼泪，她去拿纸巾，吴冕把纸巾盒递到她手边。
甄珍擦擦眼泪，看着他挑好的水果片，上面还叉了一个小叉子。她笑了一下，终于看他，她眼圈红红的，其实有些狼狈：“喜欢我什么啊？喜欢这么照顾我吗？”
吴冕哭笑不得，犹豫了一下把她头发撩到耳后：“是因为喜欢你才照顾你，不是喜欢照顾你。”
顿了一下看看餐桌上的一片狼藉，忍俊不禁：“其实也没做什么。”
甄珍看了他一眼。
她特别认真，符合她一贯的风格：“你可以找一个更好的。”
那个神情，堪称苦口婆心。
吴冕哑然。
“找一个和你三观一致的、能帮到你的、一直漂漂亮亮的、永远爱你心疼你相信你的、和你在一起你们有说不完的话的、不钻牛角尖的那种女孩子，你完全可以找到的。我这样……”
甄珍想了想，觉得总说自己的不好也有点无聊，于是停下了。
吴冕一直听她说，听到这又笑了一下。甄珍皱眉：“你为什么总是笑！”
吴冕做了个歉意的手势，结果很欠的又笑了。
甄珍：“……”
她放弃般站起来，竟然站得还挺稳，她想去倒杯水喝，却被吴冕拽住了手，甄珍挣开去倒水，吴冕坐在座位上没动。
等甄珍喝了水，她听到吴冕说：“但你还是嫁给我了。”
甄珍静了几秒，回头。
吴冕坐在座位上背对着她，仿佛知道甄珍一定在听，他缓慢有力的继续说道：“你说你害怕那么多，可是你还是决定嫁给我了。”
说完他回头看着她，眼神还有笑意：“为什么？”
为什么？
甄珍没好气，她转过身不看他，给自己倒水：“你长得好看条件也好工作也好，我相亲的那些人没有比你好的不嫁你嫁谁？！”
吴冕点点头，一点都不惊讶：“那你为什么离婚？”
他走过去：“你崇拜我，你觉得我是最好的选择，那你为什么离婚？为什么也不愿意复合？”
他个子高，一步一步走过来时很有压迫力，甄珍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紧张，她下意识的要跑，被他拽住了腰带拉到身边。她还是很抗拒，手抵着他的胸膛往后躲，吴冕就势护住她的头，两人跌在沙发上。甄珍只觉得天旋地转，吴冕高大的身躯就已经压在了她身上。
“你这人啊，太规矩了，总是把自己想的糟糕，”吴冕埋在她颈窝里，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但是很多事，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勇敢了。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
他的手缓缓滑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腰。
“甄珍，一切都会变好的，别……太逼着自己，好不好？”
甄珍看着天花板，吴冕的脸贴着她的耳朵，她身体僵硬，然而体内激烈冲撞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身侧的吴冕还在轻轻的拍着她的腰，仿佛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婴儿。
她静静的流下眼泪，成为一个委屈的孩子。
生日过后，甄珍如常上班，日子如水走过。甄珍终于开始接受吴冕做的便当。
她的身体也渐渐好转，也不像之前那样抗拒吴冕，劳动节放假，吴冕说带她出去玩玩，甄珍也答应了。吴冕带她去了赛里木湖和五彩滩。
甄珍还是抗拒他，订房间时吴冕都是定两个。但晚上十一点一定会给她发信息让她不要再玩手机。
时间一晃，吴冕来这也有三个多月了，甄珍的学校正备战期末考试，暑假也快要到了。吴冕确实问了她，暑假要不要回家。甄珍没有犹豫，说不回。
吴冕心里有些惊讶，虽然猜到甄珍应该是很久之的爆发，但没想到甄珍到现在气还没消，这是受了多大的气？
甄珍期间也和林云沐通了几次电话，也把给林云沐女儿买的小礼物给寄回去了。林云沐把小手镯戴闺女手腕上拍照片给甄珍看，还让她闺女给甄珍跳了一段现学的新疆舞。甄珍一直夸小姑娘跳得好。吴冕那时候就在旁边看着，细细看她的表情，甄珍开心的同时，眼睛里藏着悲伤。
甄珍是知道的，那个小产的孩子，也是个女儿。
她很快就没了再聊天的兴致，三言两语挂掉了电话。随后默默继续自己的DIY大业。
那时候甄珍有了新的兴趣爱好，她买了一个DIY手工作品，如果拼起来会是一个很好看的红色花轿。但她买的这一款装拼复杂，一直束手束脚做不好。
吴冕看她低头组装金属片，终于走过来，小心的征求：“我跟你一块做？”
甄珍抬头看他，爽快答应：“行啊。”
吴冕于是坐下来，甄珍理直气壮的把手里一直捏不好的模型递给他。吴冕笑了一下，接过来。两人立刻就完成了分工，甄珍负责剪下下一部要用的金属片，吴冕负责组装。其实等于甄珍给吴冕做辅助。
吴冕盘坐在软垫上，甄珍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吴冕说：“今晚一晚上拼不完吧？”
甄珍一边看说明书一边点头：“嗯，可能得花几天时间。”
吴冕在心里盘算，所以他这几天都可以用这个理由过来？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吴冕来这里两个多月了，除了最开始一个月甄珍格外抗拒他以外，现在慢慢对他卸下了防备，虽然吴冕还是不敢对甄珍有太亲昵的举动，但两人到底是从仇人进化到不住一间房的友好室友……这样的关系了。吴冕每晚下班都会直接过来，直到要休息才回对门自己房间。
甄珍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么激烈了。虽然还是抗拒他的触碰，但两人可以同处一室，可以像以前一样和谐的说话。不过吴冕也能感觉到甄珍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毕竟两人现在还是离婚状态，毕竟她也不求吴冕做什么，也不像以前那样渴望些什么。大抵是无欲则刚，所以如今更随自己的心意，没以前那么唯唯诺诺了，说话比以前顺畅很多，两人可以说很久，不像之前一样，说一两句就无言。
挺好，吴冕挺满足，唯一担忧的，就是甄珍从来不提苏知愿的事儿。

第55章
甄珍生日时吴冕告诉她，如果她想知道苏知愿的事，他可以说。结果两个多月了，甄珍再没提过苏知愿，连类似“你之前也这样做过吗？”这样的问话都不曾有了。
以前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吴冕反而有些忐忑了，跟头上悬了一把剑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甄珍会突然发问，然后又提离开。现在跟她在一起越来越安逸，他深怕如果到时候真的这样，他会没有招架之力，那打击就更大了。
自从做DIY之后，吴冕发现，当他们两人一起做同一件事的时候，甄珍的脾气会特别好，这时候她人很放松，话也多。有时候还会因为觉得自己话多不好意思，吴冕就会告诉她他一直在听。她也不是一昧的自己说自己，有时候还会问他，一脸诚恳的请他解惑，她说的时候认真，听的时候也认真。
那个红轿子的DIY做成后，吴冕意犹未尽，问她想不想再做。甄珍一边开心的欣赏两人的大作，一边分心说这东西太贵了得缓缓再买。她还以为吴冕没做够让她再买。过了五六天，吴冕提着一个广寒宫的DIY模型过来了，说他买的，让甄珍帮忙。
于是两人又开始做新的模型。
吴冕也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她：“你……真的不想知道苏知愿的事了吗？”
他挑了一个甄珍看起来最开心的时候问的。问完还是觉得自己如此作死，因为甄珍愣住了。
她有点不知所措，沉默了几秒讷讷的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啊！”吴冕连忙说。
甄珍眯眼看他，并不是生气，反而是不痛不痒的戏谑，她慢慢说：“不是吧，你当初可没这么爽快……”
“那时候……”吴冕顿住，随即叹了口气，“那时候不想提她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我的生活过得很好，提她很扫兴，这个人说出来对你对我应该都不会开心吧。”
他说这些的时候，甄珍一直看着他，神情温和，闻言嗯了一声。吴冕被她这声嗯搞得心提起来，越来越忐忑。
“但我会觉得你会放不下，就是因为她还能让你情绪起波动，所以你才会不想提她啊。”
甄珍语气很平静。
吴冕觉得甄珍这个状态很奇特。
她仿佛完全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像看一个故事一样看着他，置身事外，无情无欲的。仿佛吴冕心里是不是还记挂着苏知愿，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谁也不关心，她不生气苏知愿，也不关心他吴冕。
这个念头浮起来，吴冕噌的抓住了甄珍的手。
甄珍手里还拿着小剪刀，连忙松手怕扎到他，吓了一跳。
“你……”吴冕盯着她看，有点说不出话。
“你小心点！”甄珍拍了一下他的手，让他吃个教训。
吴冕还看着她，呼吸渐渐急促，他张了张口，结果只说了一句：“我没有……”
甄珍困惑的看着他，她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但不知道为什么。
吴冕平复了一下情绪，终于说：“我不想提她，不是因为还有旧情……”
他又说不下去了，因为甄珍听到这句话后满脸的表情都是：谁信啊。
对啊，谁信啊，不念旧情你后来能那么帮她？
吴冕又开始难受了，因为他发现甄珍还是旁观者的态度，投入的听故事，但好像只是听了一个无关于她的故事。
他既怕她是可以造出无所谓的假象实际心里难受不肯说，又怕她是真的无所谓对他没有了情。一想想第二个结果，他就开始愧疚悔恨。
他不敢松手，僵硬的把她的手拢在手心，艰难解释：“我不想提真的是怕你在意，而且你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分手……”
他挫败的感觉说不下去，因为怎么看都是自相矛盾，他索性放弃，直接问：“我要是说我帮她是因为不想辜负我那八年青春，你信吗？”
甄珍本来就莫名他握着自己的手不放，闻言点点头：“信。”
吴冕没敢松口气。果然甄珍又说：“小说都这么写。”
吴冕：“……”
“某乎也有这样的人。”
吴冕：“……”
“其实我觉得有可能，毕竟你最好的那段时间都是和她在一起的，”甄珍继续说道，从她的表情看，她确实是认同这个观点的，但她又小声说，“但你这样对后面的人有点残忍。”
他摁了摁太阳穴，握着甄珍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想要找回一点安全感。
“是……对不起。”
甄珍觉得这话迟到且肉麻，呃了一声想要抽回手，吴冕自然不松手，他扣得更紧了，一边跟她较劲一边说：“她和我分手五天后，就和顾闻订婚了。”
甄珍停下来，不明白他的意思。
吴冕看出了她没懂，他偏头看向另一边，呼了口气：“换句话说，我跟她分手以前，应该就已经和顾闻交往了。”
话说的这么明白，甄珍听懂了，她倒吸了口气：“呃你的意思是……”
吴冕看着她，默然承认。
甄珍静了一秒：“所以你觉得……不好意思，才不肯和我说的？”
吴冕发现甄珍很体贴人，老实孩子，给人体面。
她说不好意思，而不是说丢人。
尽管这体贴让吴冕觉得受之有愧。
他不自觉的拿杯子喝了口水，垂眉：“有点，主要还是，这样的事怎么想都不会开心吧。”
甄珍想起什么，又试着收回手，吴冕条件反射一样用力，不让她走。
“就这样你还是那么帮她？”
甄珍的手完全就是她心情的外在表现，此刻不安的在他掌心里动。
“……我真的只是因为那八年，觉得最后帮她一回，”吴冕盯着甄珍细白的手腕。
他估量着甄珍的承受程度，于是抬眼打量她。不料这次甄珍突然get到了他的信号，她皱了眉：“你说就行。”
顿了一下，她又说：“今天晚上你说什么我都会信，所以到底是说假话还是含混其词还是坦白从宽，你自己看着办吧。”
吴冕：“……”
他看着突然强势起来的甄珍，突然心里松了口气，点头：“好。”
他这时候有了一种终审终于到来了的感觉，大难临头，因为甄珍这句话，反而心里安定了。
“分手前，她突然问我，要不要结婚。我说毕业以后考虑。实际上那时候……我已经在准备对她求婚了。”
吴冕看着甄珍，甄珍用没被吴冕控制着的手撑着下巴，没什么表情，但听得认真，甚至被他拢在掌心的手都不动了。
“我当时打算，圣诞节的时候和她求婚的，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这样说的，结果她说了分手。当天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我就回了国去找她，她不见我，没几天她就和顾闻订婚了。”
“她订婚以后我也有去挽留过，当然，没成功。我给她解释，当时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但是她已经做了决定，而且很快两人就结婚了。”
“然后你伤心欲绝念念不忘？”甄珍插了一句。
吴冕愣了一下：“当时伤心欲绝是真的，念念不忘倒也不至于。”
顿了一下他皱眉反问：“她做得这么绝我为什么还要念念不忘？”
甄珍又眯起眼睛看他，显然是在怀疑。
即便此刻气氛奇怪，但吴冕还是忍不住因为她的表情而有些气恼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就提前出国回学校了，把和她用的账号能改的改了，照片什么的能删的删了，那些情侣用的东西我也扔了。然后一边学习一边慢慢走出来。”
“……都扔了？”甄珍迟疑着问。
“都扔了，”吴冕回得很快，顿了一下，被她问得有点不确定起来，改口，“反正有印象的我都扔了。连衣服我都扔了。”
他以为是结婚那会甄珍发现了什么，想了想不可能啊：“我们结婚住的房子是我工作以后才买的，所有家具都是新的，甚至我衣服大多数都是住进去以后自己买的。苏知愿从来没进过那个房子。”
怎么可能有她的痕迹？
甄珍呃了一声，看向别处：“我就是随口问问。”
吴冕没计较，这时候还计较个啥。
“然后毕业以后就回来了，考了检察院，遇见了你。”吴冕看着她，表示，后面你就都知道了。
甄珍不以为然。
她自觉愚笨，还是能听出吴冕叙述的时候给自己说了很多加分的内容。
“那为什么结婚以后决定帮她？”她看着吴冕，“你是很聪明的人，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对你旧情未了。”
所以她耿耿于怀，这让她觉得自己这个局外人，即便跟吴冕结婚的是她。
吴冕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笑了笑，声音低哑：“你错了甄珍，她来找我，本来就不是旧情未了。”
“她也不是真的想离婚，她只是想借孩子流产这件事和她婆家谈条件，所以找我帮忙。”
“你看出来了，但还是随她心意这样做了？”甄珍盯着他看。
吴冕怕她又抽手，下意识先用力握住，结果发现甄珍已经放弃挣扎，但眼神越来越疏离。这让他没放松，甚至把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甄珍面无表情。
“我不给自己辩解，甄珍，我当时，确实如你所说，我知道她打算这样做，所以在此之前我和她说明，这件事结束后不要再打扰我的家人，包括你，我父母，还有吴聿他们。”
吴冕觉得很窒息，在甄珍平静的目光里，他的手渐渐发凉。
他能看出甄珍平静下的失望，就像她离婚是和他说的，你这样帮助她，会让我觉得你很贱，觉得我自己更贱。
甄珍的无动于衷让吴冕非常没有安全感，越发不敢松手了，仿佛甄珍的手就是一棵救命稻草，他还握着，就还有希望。
“这个过程里，我的错误就是没给你安全感。我没告诉你原因，也没有保持好距离，你给我的机会，我也没抓住。当时我以为……”
吴冕皱了皱眉，止住了。
甄珍还在看着他，没有说话的意思。
“当时我总以为自己在你面前，一直有机会。”他轻声说道。

第56章
离婚以后的吴冕才明白一件事，他和甄珍结婚的这一年里，真正惯着对方的不是他吴冕，而是甄珍。
这个道理，是他用悲怆的离婚为代价才知道的。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觉得我的感受不重要呗，”甄珍反驳，“你和你前女友纠缠不清，你又什么都不说，你怎么指望我一直相信你？”
她深刻领会到聪明人的话术，还一直有机会，分明就是觉得什么时候跟她说她都会乖乖听着。结果没想到她提离婚翻船了。
甄珍看着他，她想抽回手，吴冕还是攥着不放，甄珍突然心头起火，她厉声说：“你松手。”
“不要。”吴冕回得很快。
甄珍冷着脸：“你松不松？”
吴冕看着她：“不松。”
甄珍气到胸口剧烈起伏，她信手抄起旁边的剪刀，看着吴冕，吴冕眼神不动，甄珍到底没下得去手，又因为自己的威胁没效果而气恼，随即把手用力往回一撤，吴冕的手也跟着扯过来，甄珍毫不留情的咬在他手腕上。
吴冕闷哼了一声，甄珍用了力，他也用力，再也没出声，但越握越紧。
甄珍觉得嘴里有了血腥味，她松开嘴，擦了一下嘴角，狠下心冷言：“放手。”
吴冕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茶几角，眼神痛楚不堪，既有疼痛也有对甄珍的歉意，他看了看血淋淋的手，喃喃：“不要……”
甄珍怒极，猛地站起来绕过茶几，吴冕还是攥着她的手，他抬头看她，一脸平静，甄珍推了他一把，吴冕就势躺倒在软垫上，甄珍扑上去扯开他的衣领，一口咬在他肩头。
吴冕低低的呃了一声，明显感觉到甄珍更加用力。他一下子疼得额头冒冷汗，但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还是没把手松开。他仰躺着，让甄珍趴在自己身上，把两人交握的手反扣在她腰侧，他手背上的血顺着肌肤流到甄珍的睡衣上。他用空出的手一下一下抚着甄珍的后背。
他很快就察觉肩膀也被甄珍咬出血了，他其实还是疼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冒，手上却不敢用力，只是疼到最后，他把脸埋到甄珍颈窝里，紧紧抱着她。
甄珍终于松了口，嘴里都是血腥味儿，她眼泪滴到吴冕的伤口上，吴冕感觉肩膀淅淅沥沥的疼。
他抱着甄珍侧过身，两人都剧烈的喘息。甄珍的哭声从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她捂着脸，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吴冕不说话，也不敢松手，他的伤口和心口都在疼，他把甄珍抱在怀里不放手，只喃喃的一遍一遍低声叫她的名字。
怎么样都好，只要你不离开我，怎么样都好。
他想起吴染说的，你不觉得很神奇吗？那个在很多年前喜欢你的女孩子，很多年后依然喜欢你，而且还被你找到了，走入婚姻，你不觉得很幸运吗？
对啊，他很幸运。
大抵就是因为前几十年过得太顺了，所以这份幸运送到他手里，他没有珍惜。这两年里，他看着她单纯的眼睛，享受她的喜欢和崇拜。他因为失恋而空旷的心脏渐渐被她治愈和填满，他还很蠢的毫无所觉。总要等到她失望了，离开了。他才惊慌的意识到她仿佛氧气一样抽走了他的心跳。
剧烈的情绪让甄珍很快觉得累了，她慢慢止住哭声，筋疲力尽的要从他怀里挣开。吴冕倒是松开了怀抱，但还是不肯松手。甄珍没理，她站起来，吴冕也站起来，她去洗脸刷牙，冷冷的说你这样拽着我我怎么洗。吴冕迟疑了一会，终于松了手，转而变成拽着她的衣服帽子。
甄珍不搭理，自顾自洗脸刷牙，自顾自去卧室。她的帽子一直被吴冕握在手里，吴冕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但随着甄珍不说话进卧室，吴冕迟疑了一下要不要跟着进去，后来一咬牙还是跟着进去了。
甄珍没脱衣服直接躺倒在床上，她有点缓过神来了。于是平躺在床上，她不看吴冕，只问他：“现在还和苏知愿联系吗？”
“没有联系。”
顿了一下：“以后我也不会和她有联系。”
“你是不是习惯失恋以后放肆挽回？之前休学找苏知愿，现在来新疆找我？”
吴冕静默几秒，琢磨了一下放肆挽回的意思，明白以后强忍住叹气的冲动：“我没放肆挽回，她订婚以后我是挽留了，但她一直拒绝，顾闻也找了我，告诉了婚期，我就放弃了。我是休学了，但我年后就回校了，休学时间其实没用到。”
“八年恋爱说放弃就放弃了？”
“我做了我能做的，我没什么可遗憾的，”吴冕手和肩膀虽然没处理，但已经凝了血，吴冕没理会这两处伤口，尽管他的T恤已经染了血，但他确实有点累了，于是坐在床边，“甄珍，你们不一样，你们哪里都不一样。”
甄珍没说话。
吴冕不知道甄珍能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你直觉有一点很准，可能那时候，我确实想要一个和我并肩作战的伴侣，就是你说的，纸牌屋那种。也可能那个年纪的我，确实喜欢那种强势的女孩子。”
他已经不知道甄珍有没有睡着了，大概率不会，她神经衰弱，又套着那么厚的睡衣，还平躺着，以她的睡眠习惯，这三个条件哪一个都会阻止她睡着。于是他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下去。
“我一直觉得，不管谈恋爱还是结婚，其实都是互相包容的过程。我是一个有缺点的人，需要对方包容，同样，我也会包容对方。感情和婚姻是互相成就才能长久的，没有所谓契合到不需要改变自己的感情和婚姻。”
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笑了一下：“我不得不说，当初觉得自己的感情观很成熟，遇到你之后才发现，其实舒服没负担的感情关系是存在的。”
他隐晦的表白没得到甄珍的回应，但吴冕还是说了下去。
“那时候我觉得可以和苏知愿磨合，也确实做了努力和让步。但我们也会吵架，不止一次也会吵得很激烈，也不止一次说过分手。也始终存在一些矛盾，比如说，她父母一直都没有接纳我，很多年里都会觉得我配不上他们女儿。总之，和她的感情就是，她有些点非常吸引我，所以我会喜欢她，也付出了感情，但我们就像磁石的同极一样，用了力气也始终有摩擦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调整了下坐姿，一动肩膀上就很疼，他皱了皱眉继续说：“我承认，我付出过感情，但也明白，其实和苏知愿走到这一步，并不意外。我跟她交往的时间大多数在校园，甚至分手的时候我还在读书，这份感情在校园里还在社会还是不一样的。只能说明，我们来到社会，这份感情还是经不住考验。”
“但是，因为有努力过，所以现在没有遗憾，也不会怀念。这份经历，只当做一场经历就好了。结婚以后和她见面，我没想过再续前缘什么的，但我知道，很多地方没顾忌到你。”
“但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愧疚。甄珍，你提离婚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承认，当初和你交往和你结婚的时候，我主要是觉得合适，还没有那么深的喜欢……可是我开始离不开你，我开始担心你又想念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甄珍，如果我说，我不只是喜欢你，我爱你，你现在会不会不想听？”
静默了一会，有窸窣的声音，吴冕回头，看到甄珍背对着他。
他想动，手和肩膀都疼，看到她的冷漠，他心口比伤口更痛。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其实没哭，难过到尽头反而掉不下眼泪，但约莫是甄珍以为他哭了，她背着身很冷漠的说：“别哭，我不喜欢看一个大男人哭。”
吴冕听到她的声音，想笑，竟然还有点奇特的满足。他揉了揉鼻子：“哦。”
“甄珍，”他靠着床边，“几个月前，苏知愿跟我告别，我突然明白一件事。她之所以后悔，是因为那段感情里先放弃的是她，但先断情的是我，所以她不甘心。意识到这一点我觉得心里很痛快。但现在，我在你面前也是输家，因为我把你对我的喜欢作掉了，作掉以后才发现，这个感觉真难受。人真是很欠啊。”
“你不再喜欢我了，是不是？”他小声说。
甄珍背着身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强撑起来的勇敢都在她的沉默中化成粉末。
没关系，没关系，从头再来，他带给她的伤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
吴冕如此安慰着自己。
可他还是把手搭在甄珍裸露的手臂上，他低头把脸埋在床单，他知道甄珍不喜欢哭的男人，所以他不出声，他仿佛石化一样安静的俯在甄珍身后，悄无声息的承受着伤痛。
他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个故事，女孩在分手后，才发现自己不是公主，而是因为被男孩宠爱着，才有了公主般的光彩和自信。
他想，其实男的也一样。
他真想念和甄珍最初结婚的那段时光，没有苏知愿，他的甄珍信任并崇拜着他，他在她的崇拜里神采奕奕。其实那半年里，他工作稳扎稳打，婚姻舒服自然，对婚姻并不自信的甄珍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的后盾。
可是他却作死的丢掉了她。
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他说不出口了。

第57章
吴冕终于为自己的作死付出了代价。
他那晚没有留宿，强撑着回到自己的住处。处理了伤口后勉强休息了一会，当然，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真不是故意的，但几个月的紧绷抑郁的情绪寻得了今晚的突破口，加上一晚上没有休息好，仿佛积蓄已久而突然爆发，饶是吴冕这样的强壮汉子也没撑住。
他早上的时候开始发低烧，自己感觉到不对劲，但没放在心上，吃了药，还准时的把午餐做好，照旧挂在甄珍的门把上。但甄珍没带走，他上班时间比甄珍晚一点，清楚看到午餐还挂在门板上。
吴冕心情低郁，但也是意料之中。他想着晚上还是得厚着脸皮来敲门。结果计划没能实现，下午下班那会他的体温已经更高了，强撑着下班想去医院看看，然后很好，半路上他就出车祸了。
安全气囊保护了吴冕，但依然被撞得头破血流吴冕却没有惊慌，他脑海里想的是，丫，真是报应……
电话第一个打到的就是甄珍。
因为甄珍在吴冕手机里的备注是老婆。
以至于警察叔叔给她打电话时说的都是：“喂您好，请问您是该手机用户的老婆吗？”
甄珍听到吴冕出车祸正送往医院的时候，心口像是被重锤轮了一下，竟然一时说不出话。几秒后她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笔掉了，她惊醒般站起来，急问吴冕怎么样了。警察说还在昏迷，甄珍立刻说自己这就去医院。
她没有自己的车，她的惊慌被同事看到，好心热情的同事开车送她去医院，甄珍到的时候，吴冕还在昏迷。
他伤的不重，但也不算轻，头上虽然缠着绷带，但其实是外伤，轻微脑震荡。伤的重的其实是腿和手，折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警察和肇事者都在守着，甄珍赶到之后和她确认身份。甄珍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一颗心起伏不定，她还没清楚情况，只知道人出了车祸，一低头看到吴冕带着呼吸罩在那躺着，越发不行了。警察和她交代情况，她一边听一边脑子轰鸣，冷不防手被人捏住，甄珍一个激灵，和警察一起发现吴冕已经醒了。
吴冕头痛欲裂，拿没输液的那只手勾住甄珍的两根手指。
甄珍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转头去跟警察交涉。
甄珍暂时忙完事，回病房看到吴冕正睁眼躺着。此时已经快到凌晨，甄珍也有些累，她在吴冕床边坐下，看着吴冕。
吴冕已经摘了氧气罩，正看着她，眼神同样疲惫而歉意，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声音又低又哑，甄珍起身倒了点水喂给他喝。
甄珍静了几秒，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我还以为这几天能消停一下呢，失策了。”
吴冕抿着唇不说话。
“不是故意的吧？”甄珍看着她说。
吴冕静了几秒：“不是。”
但是有点关系，算了，不说了。
不光没说，吴冕歇了口气继续开口，有点不服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故意伤害自己的男人。”
甄珍正愁着接下来怎么办，什么保险公司理赔什么的，她都不太懂，没经历过这些。冷不防听到吴冕的话，她怔了一下，反问：“你从哪知道的？”
吴冕不说话，林云沐告诉他的，他不能说。就连之前那通电话，他都让林云沐保密。
“你觉得那种男人连自己都不爱惜，肯定也不会爱惜他的爱人。”吴冕瞟她一眼，继续说道。
甄珍皱了皱眉，突然有点忧心：“你没失忆吧？怎么感觉脾气有点变了？”
吴冕看了她几秒，终于难掩疼痛和自我嫌弃的情绪，闭上了眼睛。
“没有。”他淡淡的说道。
他只是看她慌得要死，强撑着让她放心一点而已。
他闭眼休息了几秒又睁开眼睛看她，看她忧心忡忡的眸子：“你休息会。”
甄珍看了看旁边那个折叠床，没应这个茬：“需不需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这么大个事儿……
再说她现在跟他算是没有关系，保险什么的咋填？
结果吴冕以为她不想照顾自己，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还是止不住心里一沉，他尽量声音平稳：“不用，别告诉他们。明天麻烦请你给我找位护工。”
他来这就是为了找她的，给他父母打电话，为人父母，他担心会影响甄珍。
结果又想岔了，甄珍以为他觉得自己照顾不了他，她确实也不是会照顾人的性格。心里有点尴尬难堪，但又说不出什么，只点头：“好，更专业点。”
说完自觉无言，转身想去休息。心里很难过，两人现在无话可说，估计他好了以后也就如她所想，他不会再缠着她了。
挺好的。
终于到这步了。
挺好的。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给他把旁边的护栏摇上去。然后把那个折叠床铺平，在他旁边躺下。
那今天下午做好的决定，看来可以不作数了。
甄珍几乎一晚没睡。装了满腔心事，加上腰不好翻身困难，她基本没怎么睡着觉，而且醒来时腰酸背痛，甄珍心里哀叹自己果然是上了年纪。
她坐起来，因为没怎么动，扎的头发竟然都没怎么蓬乱。坐起来后看到吴冕似乎还在睡，邻床病人也还没醒。甄珍轻手轻脚的出去，拼命摁着疼痛的太阳穴。
她不知道自己一出去吴冕就醒了。
吴冕也没怎么睡着，受了伤加休息不够，他觉得头更疼了。但还是忍着头疼谋划，甄珍和他都没什么照顾病人的护理经验，加上甄珍这性子，吴冕开始思忖要不就给家里打个电话，不给父母打，吴聿那小子现在应该闲着，就让那货过来跑腿。
他正想着，甄珍进来了，看到吴冕睁着眼睛愣了一下。吴冕也转头看她，甄珍俯下身低声问：“醒啦……”
她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感觉现在这关系问什么都挺尴尬的。吴冕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手先拉住了她的衣服：“麻烦你给我找个护工吧，别的不用操心。”
甄珍：“……”
她被他催了两回，只好点头说立刻就办。但还是盯着他看，终于把有点不好意思说的话问出来：“你现在要不要去洗手间什么的？”
吴冕怔了一下，反倒是意外甄珍问出来了。
他就是因为觉得甄珍会尴尬才催着她找护工的。
他看了看甄珍生疏又鼓足勇气的表情，摆摆手。他不能摇头，一摇头头就痛。
吴冕又加了两句：“也不想吃东西。请护工的话不用考虑价格什么的，能今天过来的就行。最好……男的。”
甄珍又嗯了一声。
吴冕轻轻推了她一下，勉强笑了笑，好像在说，拜托了。
甄珍请了一天假，也给吴冕报了假，中午时真的找到了一位男护工，人家护工大哥看到吴冕一个三十来岁的还看着体格相当不错的大男人躺床上需要他照顾的时候有点不敢相信。男护工一般是针对体重超重的老人的，女护工做不了才会选男护工。甄珍看着这位男护工上下打量吴冕的费解神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始心虚了。
第二天甄珍还是中午过来看吴冕了，吴冕正要吃饭，护工大哥百无聊赖的站坐在折叠椅上，满脸的纠结和欲言又止。
甄珍小心翼翼的开门，吴冕立刻抬起了头，看到她出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因为他的不动声色，甄珍并没有看出对于自己出现，吴冕是开心的。
甄珍没有吃饭，吴冕让她一起吃，甄珍想客气一下说不用，结果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吴冕没说话，抿唇拉着她手腕，甄珍坐到了床边，吴冕递上筷子和勺子，又把鸡蛋羹和蛋炒饭都推给她。
倒是护工大哥，从刚才的百无聊赖变得眼睛发光，立刻说再去买一份。吴冕哦了一声说麻烦了。护工大哥一边说着不麻烦一边麻利的出去了。
甄珍坐在吴冕面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还是吃了，因为吃饭不用搭理吴冕。
她埋头一勺一勺吃鸡蛋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吴冕在看着她。吴冕看甄珍乖乖吃东西，不自觉的笑了一下，心里的气消了一些。他察觉到自己盯她盯得太久了，有点尴尬的去拿手机，心里想着，还是那样，他还是见不得甄珍和自己客气。一见就生气。
后来甄珍还听到了护工大哥实诚且不见外的吐槽。
“啊呀我知道你忙这小哥不好意思请女护工，但我在这真的做不了什么呀。他不用我翻身，上洗手间也只是让我扶到门口，我今天就是给他倒水打饭挤牙膏，别的他啥都不让我插手。我这一天的工资还要高一点的，但我比女护工做的还少。我觉得一个小孩在这都能照顾他，你们找我过来真的太浪费了……”
虽然是个美差……
甄珍勉强笑了笑，悄悄垫脚瞥一眼病房里正依靠在病床上看笔记本电脑的吴冕，小声说：“大哥您就照顾到他出院就行……工资不会少您的，有什么事您给我打电话，他要是忙起来不吃饭不喝水，劳烦您劝劝他。”
护工大哥看了她几秒，踌躇着终于问出想问的问题：“您是他妻子还是女朋友还是……”
甄珍尴尬的笑了笑：“前妻。”
护工大哥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第58章
吴冕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住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跟护工大哥稍微熟起来。
吴冕一开始话不多，是习惯几天后才会和这位护工大哥稍微聊聊天的。不可避免的提到了甄珍，
吴冕倒也没隐瞒什么，说了甄珍是他前妻，也说了他跟着来新疆是来求复合的。护工大哥压不住八卦之魂，半是关心半是好奇的试探问：“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吴冕沉默几秒：“有点……也不全是。”
他揉了揉额头，觉得头疼：“我有个前女友，交往挺多年的那种。”
就这一句话，出于男人的直觉，护工大哥立刻接了下去：“你结婚以后你前女友来找你了？”
“嗯。”
“找你求复合？”
“……算是吧。”
“然后你没处理好让你媳妇看到了？”
“……嗯。”
“你媳妇知道以后你还是没处理好所以你媳妇说离婚了？”
“……”
吴冕觉得这护工大哥可以去算命。
护工大哥啧了一声，随即发现这是自己的雇主，于是气势小了一些，小声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吴冕无言。
是的，现在他已经深刻知道自己错误了。
“你这前女友也是……明知道你结婚了还去找你，摆明了就是不让你好过嘛，”护工大哥心直口快，“你也是，你前女友找你你就上赶着？这么拎不清？这不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嘛！”
吴冕一边虚心听训，一边不由得夸赞护工大哥：“大哥你倒是蛮了解的。”
“嗨……”护工大哥给他倒上水，热了牛奶，“不瞒你说，我是二婚，我觉得比你这个情况还得复杂点。我那个前妻，败家娘们，不过日子，每天就是打麻将，生了儿子以后就放一边，儿子哭得脸都憋红了都不看一眼。不怕老弟你笑话，结婚两年以后她嫌我穷，跟个男的跑了，那会我儿子还不满周岁呢。又过两年娶了我现在的媳妇儿。”
“我媳妇儿，腿有点跛，因为这个一直嫁不出去。那些男的眼瞎哦，我真是福气，我媳妇儿脾气倒是跟你妻子差不多，性子很绵，人也细心，对我好，对我儿子也特好。她很能干，开了一个点心店，生意也不错。早前还是去集市卖点心，前两年我攒了些钱我们买了个店铺，也能赚钱，虽然赚的少点，但我媳妇风不着雨不着，我也放心啊。我们结婚以后生了个小闺女。”
他很骄傲的朝胸口比划了一下：“八岁了，长这么高，头发这么长，特别爱戴各种小发圈……我也不懂，我看着都一样，反正她戴啥都好看。我儿子也特疼这个妹妹，这闺女打小就是他哥抱起来的。“
“现在日子好了。可其实刚结婚那会，我跟我媳妇儿刚结婚不久，我那个前妻就回来了，找我麻烦，说是后妈怎么都不会疼儿子。一到周末就带着我儿子出去说是吃好吃的，还动不动就把我儿子带到她出租屋里养几天，还教唆我儿子跟我媳妇儿做对，动不动就来我们新家看儿子。你说，虽然说是她的儿子，但一个小家哪能前妻跟媳妇儿天天搅合在一块的。我也不愿意啊。我媳妇儿性子柔，我前妻又横，我媳妇儿气哭了几回……”
“然后呢？”吴冕竟然没排斥护工大哥的喋喋不休，“你出马了？”
“对啊，”护工大哥挺直了腰板，“我就去跟我前妻见面，她非找我媳妇儿，我就不让她见。我跟她说我和我媳妇儿养的儿子绝对比你养得好。她也是骂……后来我就问我儿子，我说你喜欢你新妈妈吗？你愿意跟新妈妈一块吗？我儿子还算懂事，说了喜欢新妈妈。孩子啊，其实谁对他好还是知道的……”
护工大哥发现自己说多了，尴尬的笑了笑。又语重心长：“反正我是觉得啊，既然肯找下一个，不管是女朋友还是老婆，肯定得对你现在的人负责。找了现任还对上一个念念不忘……不大好……”
吴冕沉默，护工大哥怂怂的不敢再说，并且在心里后悔，怕雇主举报自己。吴冕倒还没这么小肚鸡肠，不过心情不好也是必然的，但也不是因为护工大哥。
住院期间，吴冕的同事都来看了他。
对照顾吴冕的护工大哥，同事们默默表示了惊奇，让护工大哥如坐针毡。
甄珍期间遇到过一次他的同事，那时候她正给吴冕削苹果，立志要完成苹果皮削不断的伟业，而吴冕就在床上坐着，看着甄珍伟业将成。站在不远处的护工大哥就看着他俩，一阵唏嘘。
吴冕同事来的时候，甄珍正切到末尾，眼看大功告成。听到后面的声音立刻回头，苹果皮还是断了。甄珍顾不得可惜，连忙站起来，她其实有点想往旁边躲一下，因为吴冕这几位同事她都没见过，人家也不知道她是谁。
正在她想往旁边挪的时候，其中一位男同事把看病人的礼品递给她：“哎呀，这就是你追到新疆舍不得异地的媳妇儿啊。”
甄珍的手微微一僵，差点把果篮掉地上。
吴冕在她身后，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啊。”
甄珍转头看他，吴冕笑容恳切。
甄珍于是低头笑了笑，很不好意思。
她不怎么说话，吴冕也不需要她说话。他靠在病床上和两位同事聊，甄珍把座位让给同事，就靠在床尾看着他们。
她看吴冕看得最多，看他微微笑着和他们说话。她毫不费力的发现，这时候的吴冕又变成了她熟悉的那个吴冕，甚至是多年前初中时的那个吴冕，哪怕他现在气色并不是很好，依然自信沉稳，宠辱不惊，举手投足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天生的领袖气质。
和前几天牵着她手低声问她是不是不喜欢他了的吴冕简直判若两人。
甄珍有点恍惚。
其实这个场景她设想过的，当然不是在医院，她曾经想如果吴冕的同事看到她会是什么印象，会不会像吴聿一样，觉得苏知愿那样的女强人更适合他。至少应该不是她这样吧，只能安静的站在一边不说话，没办法替他分担。
甄珍这样想着，心情渐渐失落。他的同事并没有留太久，告别的说话声拉回了甄珍的神志，正好看到吴冕眼神示意她送一下。甄珍会意，听从安排把吴冕同事一路送到住院楼外。回去的时候心思还在刚才的思维里，进病房时依然有些失落，低声回复吴冕已经送走了。
她没看到吴冕在打量她。
吴冕细细看了她一会，兴许是因为最近几个月每天都见的原因，以至于他没有看出甄珍细微的变化。
大概是因为夏天来了，甄珍换上夏装的原因，她今天穿了一件湖水蓝的连衣裙，身体的轮廓和冬天比清晰很多。吴冕这才发现，她的身体又瘦了些，确切的说，是身体前后变薄了，手臂也比之前细了，甚至脊背都比之前挺直了很多。她仪态变好，明显就看出肩是直角肩，穿上连衣裙撑起来正好。
吴冕的目光又滑到她的腰，她的腰也比之前细了，腰身划出柔和的曲线，轻松驾驭住了收腰裙。她身体前后虽然变薄了，但胸部的浑圆却始终鼓鼓的，侧面越发感觉腰细。甄珍的盆骨比较窄，至少和她身材比是偏窄的，所以腰线往下的臀线看起来也柔和纤细，虽然正面看不是蜂腰肥臀，但侧面看，臀又是翘的。
吴冕难掩欣赏和惊讶的又把目光移向她的脸。
甄珍过年那会，又把头发染回了黑色，还是及腰长发，只是变成了黑色波浪，她今天正好是披发，一侧黑发掩到耳后，露出耳垂上小小的珍珠耳钉。她一直皮肤白皙，只有耳垂有点粉色，缀着白色的小珍珠，看得吴冕很想揉揉她的耳垂。
吴冕从来没想过自己年过而立了还能对一位同样年过而立的女性有这种类似养成的快乐。
他最初遇到甄珍的时候，甄珍就是素颜朝天的那类女生，穿衣服也规规矩矩，一看就是偏宅巨乖不爱玩也无趣，也对打扮自己不上心，别人眼里没有魅力自己也不追求魅力的那种女生。后来的生活证明吴冕的猜测是对的，但甄珍的反差也是吴冕没怎么想到的。
其实苏知愿也是大波浪，吴冕在心里飞快的掠过这个念头，但也只是雁过无痕的想到了而已，却没在去想苏知愿这个人。
吴冕看着甄珍，丝毫看不到她们一点点相似之处。苏知愿犀利张扬，但甄珍的黑卷发反而是柔和静谧，毫无攻击性。吴冕觉得她即便涂红唇也不会咄咄逼人，倒更像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复古港风。
不管是刻意找寻还是误打误撞，吴冕觉得甄珍是找到属于她的路线了。
他正在心里胡思乱想，甄珍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玻璃碗里，她丝毫没意识到吴冕心里对她的激荡。放好水果后她站起来和吴冕说她就先走了，水果记得一会吃。
她去拿自己的包，一直在看着她的吴冕本能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甄珍抬头看他，以为他有话要说。吴冕怔了一下，看着自己仿佛有自主意识的手，突然有点懵。
把人叫住了，总得说点什么。
说我不想让你走？还是别了吧……甄珍刚对他友好一点，这句话可能又会把她吓回去。
吴冕踌躇了一下抬头看她：“我想喝骨头汤。你给我做。”

第59章
甄珍守着砂锅，一边看里面的汤咕噜咕噜翻滚，一边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想昨天吴冕说让她做骨头汤的事儿就觉得匪夷所思。
吴冕提这个要求后，甄珍就说她不会做，给他买。她有点窘迫，但自己确实也不是什么蕙质兰心的巧妇，是真没做过。
结果吴冕坚持，还说她做成什么样他都吃。甄珍其实有点恼了，觉得他这不是难为人嘛。但看着吴冕腿吊着胳膊吊着的样子，甄珍也不能反驳，低头挺不情愿的说了好。
然后她去买了个砂锅，买了骨头，忙了整整一晚，还破天荒起了大早天不亮就开始炖骨头汤。一边打瞌睡一边看火候一边吐槽吴冕。
她打小就是不挑食的孩子，很好养。但是好养的另一个副作用就是，真到她自己做饭的时候，她反而做不好，因为她很难尝出不同做法或火候之间细微的差别，所以觉得怎么都行。做出的饭菜自然也没那么讲究。
甄珍觉得，人情世故和通晓厨艺，对她来说都是人生天花板，这辈子应该也是到不了了。
甄珍熬了好了汤，盛到保温盒里带到医院，心里忐忑不安，忍不住又在心里恼吴冕的任性。
吴冕正靠在病床上看杂志，画风跟旁边的人完全不同。护工大哥依然百无聊赖，看到甄珍来了，开心得跟来了救星一样。
甄珍硬着头皮把保温盒和熬好的粥放到桌子上。吴冕从她进门就一直看着她，努力面无表情，眼神却充满期待。他甚至给护工大哥几小时假，护工大哥贴心又感激的离开了，说去看看他老婆，一会给他俩带点心过来。
甄珍看吴冕盯着她的动作，越发恼了：“我真不会做……你别抱什么期望了。”
“你怎么知道你做的不好？”吴冕伸手想帮她忙，甄珍拍了一下他的手让他别动，吴冕就拿手指点她腰。
甄珍抿着唇不作声，把汤盛好，给他勺子。吴冕喝了一口汤，说好喝。
她确实熬得不错。结果他发现甄珍看着他，眼神竟是不相信。
吴冕愣了一下，放下勺子去捏她脸：“你不信我？”
甄珍躲了一下，吴冕坚持去捏，甄珍躲不掉，让他捏了。
皮肤滑了好多。吴冕一边捏一边想，舍不得捏了，变成揉。但还没忘了正事，他低声说：“我说的这么真心实意你竟然不信？”
甄珍被他揉了两下，到底旁边有人，她很不好意思，坚持躲开了，低声说：“知道了知道了。”
吴冕不满意她的敷衍，但又不想因为这事儿两人掰扯半天。于是暂时放了她开始喝汤，甄珍给他递上熬的粥，粥熬得软糯，口感软滑，品相上佳——甄珍其实更喜欢熬粥，因为不怎么需要调味，主要是花时间，她反而喜欢做。
吴冕这次反而不夸了，沉默着喝了一勺，然后沉默着舀了一勺喂她。
甄珍看他脸色不好，没敢拒绝，低头喝了。她今天穿了一个小V领的浅色碎花裙，一俯身隐约能看到沟……吴冕眼神晃了一下，到底气消了。
“我明明是你最应该依靠的人，”吴冕拿小勺搅着粥，心头愤愤，忘了此刻两人已经离婚，“明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心事有开心的不开心的，第一时间告诉的应该是我！我们天天睡一张床，为什么你总是想不起我？”
他倾过身盯着她看，皱着眉，丹凤眼犀利有神，很有压迫力。
然而甄珍这次迟钝的没受影响，反而更顾及身边，她脸都被吴冕说红了，一时间也没想跟他提两人离婚了的事。她低声说：“我们非得在这里提起这样的事吗？你能不能乖乖吃饭。”
“我想起来就生气，乖不了。”
他仗着自己受伤甄珍不会和她吵，黏黏糊糊和她纠缠。要不然两人干坐一会，甄珍就要走的。
甄珍静了一秒，总算想起来怎么反驳她：“我们已经离婚了。”
吴冕看着她，挑眉：“甄珍你诚心气我呢是吧。”
不敢不敢。
她秒怂，不敢再惹他。推推碗，示意他快吃饭。
吴冕听话的吃了几口，突然说：“刚结婚那会，我发现你吃饭慢，而且吃菜少，不光盘。”
甄珍：“……”
她突然汗颜，有点不安的动了一下。
“我就慢下来等你跟你节奏一样，等你吃的差不多再光盘，”吴冕喝了一口粥，“我后来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因为你吃饭的时候说话会多一些。我很喜欢和你多聊一会。”
“就那么不相信我吗？我哪里做错了啊让你这么觉得？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他看着她，看着此刻的甄珍还双手放在身前坐得规矩，他觉得又难过又无奈：“你在我面前，就这么放松不下来吗？”
他觉得非常挫败。
甄珍意外又惊讶的看着他，更不安了。她看着吴冕垂眉不言的样子，加上他吊着的胳膊，有点搞笑又有点可怜。甄珍吃软不吃硬，他好手好脚齐齐整整的说这话，甄珍可能还不大想承认，但现在这个样子，甄珍反而很快接受了。
甄珍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想了想，不自觉的开始和他掏心掏肺：“可能是因为……因为你没在我面前露出什么脆弱的时候。”
吴冕停下来看她。
“就感觉你一直很好，哪里都很好。感觉自己不克制一下自己，就跟不上你。”甄珍平静的看着他。
所以就下意识的，把自己那些不怎么好的小坏习惯都收敛了，尽可能的让自己好点儿。因为他很好，所以她不想在他印象里太差。
甄珍难得的敞开心扉说他们婚姻里的问题。
吴冕盯了她几秒，叹了口气。
他觉着甄珍这个人，是真的……真TM缺心眼的单纯。
他喝了口汤压了压情绪，低声说：“我最狼狈脆弱的那一面，不是早就交给你了吗？”
他失恋后的失落不甘和被苏家人看低的满腔愤慨，在这段婚姻里被她安抚治愈。但是甄珍，并没有意识到。
甄珍愣了一下。
吴冕伸手捏了一天她的手背。
“我真是要被气死了。”他喃喃。
虽然他如今没立场生气。
吴冕在医院住了两周，其他伤病都好得差不多了，胳膊和腿也拆线了，剩下的无非就是静养，他决定出院。
最高兴的是护工大哥。跟放假一样就把钱给赚了。
最愁的是甄珍，不知道吴冕出院后有什么打算。
吴冕反倒没事儿人一样，他表示自己能照顾自己，坚决不再请护工。连护工大哥都跟他一个战线，表示他只是需要人搭把手，找个护工确实大材小用。甄珍分不清他们说的对不对，但吴冕出院那天晚上，她确实不放心去敲了吴冕的门。
然后就被吴冕身残志坚的各种行为给惊到了。
吴冕撑着一根拐棍，一蹦一蹦的去厨房，他一只胳膊还有伤，自己做饭的话就不能用拐棍撑着，做菜也不能切，潦草切几下就放锅里。甄珍心惊肉跳的看着他在厨房摇摇晃晃，要帮忙，吴冕不让，只说没事没事，不能一直指着她帮忙。
然后去洗手间，哐当很大一声响，甄珍吓了一跳，顾不得平时的磕绊，敲门问他是不是摔倒了，吴冕过了一会才回答说是拐棍掉在地上了，人没事。
他这不让人放心的样子，让甄珍很纠结。
说不照顾他吧，她不放心。说照顾吧，想起前段时间她各种把他推开保持距离的行为，要是她再说照顾他，未免打自己的脸。
甄珍的纠结被吴冕看在眼里。
诚然他有作秀的成分。
他自然是想和甄珍在一起的。住院的时候不想以此作为借口让她为难，毕竟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两人气氛冷到简直是要老死不相往来。吴冕不想死心，但又不想乘人之危让自己在甄珍那里印象变差，再打扰她只会给她添烦恼。但又水深火热的在医院住了这些天，看到甄珍每天都过来看他，吴冕又燃起了希望，更加不想就这么放弃了。看看自己的伤腿断臂，这么好的机会，卑鄙就卑鄙吧，他还是想离她近一点。
他想让甄珍看看自己现在多艰难，夸张一点，更有说服力。
甄珍洗碗出来，吴冕正撑在桌子上沉思怎么开口。看到甄珍，甄珍也看着他。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双双心里一惊。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甄珍退了一步：“你先说！”
甄珍心里一跳一跳的，突然打定主意不开口，她直觉两人说的是一样的。既然他开口，那她就不说了，顺势应下比她自己提要好。
吴冕看出了她的心思，心里一松，没开口依然带了点笑。随即神情一凛，严肃又诚恳的说：“你再给我次机会吧，甄珍。”
“……”甄珍看他，“乘人之危。”
“就算没这茬，我也会想别的办法再去找你的，”吴冕避开她的目光，“反正这么好的机会，我不用多可惜……”
甄珍：“……”
你倒是诚实。
“我们再试试好吗甄珍？趁着这个机会，你放开点，你看看和我在一起，能不能比之前放松一下。你相信我一回，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甄珍看着他没说话。
吴冕想去够她的手，有点远，没成。他站起来要靠近她，甄珍连忙过去把他摁下：“你别动了。”
吴冕没说话，自顾自握她手腕，十足无赖。
甄珍抽了一下，吴冕没敢用力，任她抽回手，仰头看她，一双丹凤眼水润润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眼睛这么水灵的，反正瞧着可怜。
他知道甄珍吃这一套。
甄珍急忙收回目光。
“行吧……那你想我怎么照顾你？”

第60章
吴冕来这几个月了，第一次来甄珍这来的这么理直气壮。
不光能赖在她家不走，还获赠备用钥匙一枚，来去自如，不受限制。
来之前甄珍反复跟他确认一个问题，然而这个问题在吴冕看来完全就是白问。她问的是：你确定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不会抱怨难吃？
如果有问题次数的限制，吴冕觉得甄珍完全是浪费了一次机会。
他反问：“以前你在家做饭我哪次剩下过？”
甄珍：“……”
她不知道为什么被“在家”两个字说得心口撞了一下。呼吸一顿，有点羞恼，凶凶的撂下一句：“你要是说不好吃我就把你送回来！”
吴冕想回一句“行啊你送我回来你就别想回去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刚刚关系缓和就这么逗她，怕她恼。
于是乖乖被甄珍扶着去了她家。时间还长着呢，不着急。
甄珍给他收拾好隔壁卧室，给他拿了备用钥匙。他之前来得勤，对这里没什么生疏的，不过钥匙一拿到手，突然让他有一种被肯定身份的感觉。吴冕把玩着那把银色的钥匙，然后紧紧的攥在手心。
因为要照顾他，甄珍放弃了自己早上吃水果中午晚上吃蔬菜的习惯。默默开始研究菜谱尽量给他调养。她依然不好意思展现她的厨艺，吴冕每次看她不自信就会那没受伤的手捏她后颈以显示自己的不开心。甄珍躲都躲不开，知道他在生气，甄珍也就只好心理安慰自己应该做饭还行。
每次吃饭吴冕和以前一样，等甄珍吃得差不多他就负责光盘。
其实甄珍做饭不算差，是及格水平。不过因为吴冕厨艺太好，甄珍总是不好意思让他吃自己做的。吴冕住了两天后有问她为什么，甄珍说觉得他自己厨艺好，怕他嘴刁。
吴冕看了她好几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
“你做饭不差，我的嘴也不刁，你偶尔换新花样做的我也很喜欢！不管好吃还是不好吃，你第一个分享的人不都应该是我吗？”
转来转去，他又开始耿耿于怀这件事。
而甄珍也是看他几秒，退出他的桎梏：“我跟你已经离婚了。”
吴冕：“……”
他真是要被她气死。
其实甄珍一天陪他的时候不多，尤其是白天她要上班，不过中午为了他会回来做饭，免得他饿着。晚上有时候她还需要带晚自习，回来的会比较晚。吴冕都会等着她。
而吴冕忍了五天后，终于在有次甄珍削水果的时候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让甄珍发现了他盯着自己看。
甄珍不知所措，还傻兮兮的以为他想吃水果，有点委屈，说一会就回给他端过去。默默的想，她也没想吃独食。
而吴冕的目光缓缓滑到她的胸口，看了几秒后，皱起眉。
他问：“你什么时候晚上也要戴着胸罩了？”
甄珍：“……”
她哑然。
甄珍结婚那会回家就不会戴，因为觉得太勒。其实之前吴冕天天来她家的时候，甄珍也不会穿，因为那会她根本就想把吴冕当透明人，而且也不确定吴冕会不会就过来。
吴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久，小声哼了一声，转过去继续玩超级马里奥，老式手摇杆的那种，甄珍很早之前买的，现在成了吴冕的消遣。
甄珍看着他飞速跃动的手指，觉得他的力气很快就能把那个游戏板敲坏。
他哼也不是愤怒的哼，只是不高兴的，扬着声调傲娇的哼了一下，颇为委屈的样子。
他这个姿态，让甄珍生不起气来，反而还生出了一丝愧疚。她低了头默不作声，自觉反思自己是否有点矫情。
第二天，吴冕发现甄珍就不戴了，至少她是换回了宽松的内衣，走路仿佛一对小白兔轻轻弹跳。
吴冕：“……”
他承认，看她走路的样子，他心里有轻微的后悔。
之前吴冕在洗手间闹出大动静，甄珍总怕他摔倒。吴冕住过来后，虽然甄珍觉得很羞耻，但吴冕叫她，她还是硬着头皮陪他去洗手间。吴冕一条腿单站着，摇摇又晃晃，甄珍之前只背对着他让他靠着自己，后来发现吴冕还是站不稳，只好正面站在他身后，卡住他的腰。
吴冕在甄珍第一次正面扶她的时候就爱上了。因为甄珍这时候，是整个贴到他身后来抱他的。她很不好意思听到声音，原本背对他的时候死死的捂着耳朵，后来正面在他背后抱他，依然不想听声音，于是贴在他身后用他的后背来挡住耳朵。吴冕每次一低头就看到甄珍双手环在他的腰上，抱得紧紧的，身后的甄珍也贴他贴的紧紧的，胸前的柔软抵着他后背，他被她这么抱着都在努力忍笑。
但开心了没几天，吴冕一不留神又感冒了，断断续续的低烧，他自己没太当回事，只觉得恹恹的，情绪不大好。把甄珍吓到了，带吴冕去医院，吴冕不肯输液，他比较信奉感冒一周就好，平时小感冒也不怎么吃药，更何况是输液。于是只拿了一些药来吃。因为感冒，吴冕有些恹恹的。怕甄珍担心，一直强打精神在她面前想要表现得轻松一点，结果甄珍晚上看了他几秒，突然说：“难受就别这么忍着了。”
吴冕本来脸上带着笑，闻言突然就被甄珍突破了防线。
他收敛了笑意抿唇看着她，终于坦然露出了疲惫和依赖：“那我能抱抱你吗？”
甄珍愣了一下，吴冕已经自发的扯过她的手把她拉到床边，他圈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腰际。
甄珍身体有点僵硬，但没有反抗。吴冕蹙眉把她又往怀里紧了紧，喃喃：“一直等你管我要抱抱，你都不给，那我就管你要吧。”
说完他似乎累极，声音也仿佛变成了气音。甄珍微微低头看他，只看到他贴着自己的腰，婴儿一样蜷着身体，皱着眉，有点固执又任性。
甄珍没有逃脱，她想了一会，甚至把还落在地上的脚也抬到床上，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吴冕微抬起手臂由着她动，等她终于安静下来，他额头贴在她腰际，他似乎发出一声笑声，终于抱紧她，安心的睡着了。
甄珍看着他的模样，竟然唇角带着一点笑。可她清楚的看出来，吴冕瘦了，瘦了好多，这让他五官比之前犀利很多，不过气色也不大好，看起来有些憔悴。
甄珍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半路又停下来，觉得这个动作有点暧昧，还是收了回来，拿了iPad玩。
吴冕这一觉睡得很安心，睡梦中隐约察觉到甄珍动了几下，下意识抬起手臂让她调整姿势，然后照例揽着她的腰搂到怀里。睡了两个多小时，外面天都已近擦黑了。吴冕睁开眼，甄珍还在，还好好的被他搂在怀里，想要的人就在怀里，睁开眼就能看到她，他突然就被一种满足感击中了。
然后抬头，本来是想叫她，不想甄珍戴着耳机没注意到他的动静，只专注的看着屏幕。吴冕顺势朝屏幕瞅过去，立刻就被惊到了。
屏幕里，俊男美女唇贴舌缠，仿佛都能听到啧啧水声。帅哥顺手将小女人推倒在床上，手也开始到处撩拨。
吴冕：“……”
确实是部动漫不假，但这尺度大到圣光都救不了的动漫是哪来的？为什么甄珍会看这样的动漫？
他惊讶之余又有点想笑，不由得拍拍她的腰，甄珍终于注意到他了，有点窘迫，立刻暂停了画面，好死不死的卡到帅哥手滑到美女臀部的地方，再往下可以预见不可描述。但甄珍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说：“你醒啦？”
吴冕看着她，脸上忍笑，他躺在床上，甄珍半躺，按高度明明甄珍居高临下。但吴冕气场很好，他困惑的问：“你在看什么啊？”
甄珍顿了一下，但已经坦然了：“动漫啊。”
“你现在对这种动漫感兴趣了？”
“……我看这种动漫看了好多年了。”甄珍淡定地说道。
吴冕又看了她一眼，没等他说话，甄珍继续说道：“我还一直看不可描述的小说。”
吴冕：“……”
“我也看过很多不可描述的电影。”她认真的继续坦白。
吴冕继续沉默。
他一看甄珍的小眼神就知道她的想法，甄珍就是想让他意外，你看，我其实看这些呢，我可不是什么单纯的人呢，我可污着呢！
吴冕觉得她这行为某种程度上也是缺什么就要证明什么。
他心思没放在这，但依然忧心忡忡。良久他发出灵魂拷问：“你看了挺多？”
“很多。”甄珍肯定道。
“那……”吴冕皱了皱眉，他的困惑真心实意，他盯着屏幕，慢条斯理的诚恳发问，“为什么感觉你也没学到点什么？”
他俩结婚当晚，是甄珍的第一次，不仅仅是因为落红，甄珍生涩茫然的反应也是装不出来。结婚前两人没干过这事儿，一来是因为甄珍自己也很闷，二来吴冕那会因为失恋加上和另一个之前没什么接触的女人即将步入婚姻，多少有点抵触失落，对这些事也不是很热衷。
其实新婚之夜，吴冕坦诚，最初他还有点完成任务的心思。结果狠狠打脸，他还记得那晚他体验很好，出乎意料的好。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没什么这方面的渴望了，结果就因为新婚之夜，他上了瘾，很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他自觉这方面的和谐对夫妻关系也挺有帮助的。
吴冕也还记得，新婚之夜，他占有她时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不大对，那会他情热上头，停下来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甄珍挺害怕，也在那个气氛下不想惹他生气，忍着疼小声问，她这个年纪还这样是不是有些奇怪。
洁身自好也不是假的，但这么多年没欲望，是不是也会被吴冕认为不正常？
难得在她面前头脑昏头的吴冕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明白之后笑着伏在她身上，埋在她颈窝里。甄珍还躲了一下，又有点生气他笑，小声抗议他不要再笑了。
“一点也不奇怪，我喜欢，很喜欢。”那时他一边呢喃安抚她，一边亲她的耳垂，满意地感觉她身体在他怀里信赖般柔软下来。
他们在这方面，和平时他们的婚姻一样，都是吴冕主导。甄珍既没有主动的意愿，也没有主动的能力。她在这方面什么都是吴冕教出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吴冕就是容易沉溺。
……
吴冕想到这，身体有点燥热了。
他上次交公粮，还是甄珍怀孕以前。到现在一年多了，一年里各种折腾，甄珍也不想让他碰，当然是他自作自受活该。但现在话题挑起来了，身体也很诚实的挑起来了……
不光他自己察觉了，甄珍也察觉了他的变化。她脸色变了，不安的往旁边挪了挪，耳根都红了：“你……别问了。”
要是她说“你别闹”，吴冕就真的敢胡闹了。但她说别问，吴冕就知道，现在他们刚回温的关系还远没到让她接受自己的程度。
他心里失落，然而身体依然热，不怎么死心，埋首在她肩膀：“我说一二三，你……”
他话没说完，甄珍已经噌的推开他的胳膊冲出了卧室。
吴冕：“……”
他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怔了好几秒，失落的叹了口气。
推得真痛快啊……

第61章
吴冕没有如甄珍所想，对她印象改观。都在一起快三年了，多大点事儿啊就为这改观。
要说没变化……倒也不是。
唯一的变化是，吴冕自己的思想不纯洁了。
甄珍再扶着他去洗手间，有一次甄珍看他摇摇晃晃，只觉得他已经瘸了。想他这次车祸也断了胳膊断了腿，不由得关心的多问了一句：“你……别的地方没缺什么零件吧？”
说这话时她像以前一样贴着他，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来，仿佛她紧紧拥着他，他们没有离婚，而是夫妻见情趣的吵闹。
吴冕本来全身心都在克制自己别注意贴在身后的甄珍，闻言愣了一下，明知道她没别的意思，但他还是克制不住往歪了想。他静了几秒，淡淡的说：“缺没缺，你要不亲自试试？”
甄珍：“……”
她差点想把手收回来。
甄珍觉得这几天吴冕都在有意无意的发/情。
这样的日子两人过了两周，两人难得没吵架，大概是因为心情好，虽然走路还不怎么顺利，但吴冕的伤比预料的恢复得要快。
日子过得顺心，吴冕安逸之余，居安思危的开始忧心起来。
其实从甄珍答应照顾他开始，吴冕惊喜之余就有点担忧。
甄珍是这种姑娘，她确实单纯藏不住事儿，但有些大事上，你完全看不出她的决意。平时怂如包子，但有的节骨眼上又特别有主意——不管这主意是对是错，她一旦下了决心，想拉回来可就难了。离婚就是如此，看起来是她委屈，难受，好像还有回旋余地，但不管是吴冕还是甄珍父母，都没想到她能那么狠心坚持。甄珍父母更没想到离婚这么大的事儿，甄珍能瞒得死死的不让他们知道。
经了离婚这一遭，吴冕现在挺没安全感的。甄珍对他好，他不像以前那样心里踏实，总怕她有什么后招。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但当时离婚，他也没想到。
吴冕觉得这种事不能忍着，日子越安逸他就越恐慌，他如今在甄珍面前不怎么能沉得住气，患得患失的感觉比较严重。
于是甄珍期末考试那天，吴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她。
甄珍在期末考试这种时候一向是又紧张又放松，紧张是因为考验她劳动成果的时候到了，放松是因为，考试期间不用上课，相对轻松，还能早回家。
吴冕那天是来甄珍家第一次做饭，因为手骨折没好，他特意提前两小时做晚饭等着甄珍回家。甄珍回来时看餐桌上摆的三菜一汤，心里惊讶得不得了。她看着还吊着胳膊拖着一条伤腿的吴冕，想着他做这些的用意是什么。
甄珍这人脑洞奇葩，猜测别人用意从来不往正道想，多少有点不自信的因素在里面，从来不敢猜别人的用意是为了她。因此她想了几秒，犹疑的看着他：“你是想证明自己能独立生活了？”
吴冕：“……”
没事，他已经习惯了。
别人觉得好心错付觉得甄珍不解风情的事，吴冕已经习以为常，不仅能淡定面对，还能接的上话，情绪丝毫不受影响。
“没，我是想感谢你的，感谢你照顾我的阶段性胜利。”
他一边说一边想拉她过来，甄珍看他晃晃悠悠的样子，连忙过来扶他。
“哦，吾心甚慰，你挑的时候也好。”她迅速的接受了他的心意。
其实就这么简单，她不敢这样想，你就心平气和的跟她挑明了就行了。她还是会开心，吴冕也会跟着开心。
吴冕笑，借着她的手坐下来。甄珍进去换衣服，走路带风，看得出心情不错。
她出来，吴冕正托着下巴等着她。甄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坐下来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又把目光移开了。
她夸他做得不错，吴冕立刻表示自己花了好久的时间做的，背后的努力一定要让她知道。
甄珍一边喝汤一边看他，想了几秒突然说：“我感觉你除了感谢我还有别的事，是我想多了吗？”
吴冕神色一僵。
甄珍如今总是有奇怪的第六感冒出来，还挺准。
看他脸色，甄珍瞪大了眼睛：“真的啊？”
她放下勺子，诧异的看着他。
吴冕只觉得唇发干，看着甄珍的眼神，又觉得要是就这么糊弄过去也不好。于是纠结一会，他低声问：“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甄珍怔住。
吴冕望着她，把她整个人望进眼睛里，他温和的笑笑，掩饰自己的忐忑：“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甄珍看了他几秒，终于有了反应。
她低头拿起勺子又开始喝汤：“吃完以后再说可以吗？”
吴冕立刻点头：“嗯，都可以。不着急。”
他看看甄珍，甄珍显然没刚才那么轻松了，吴冕觉得猜不透她的心思，索性不想，反正早晚他会知道的。
甄珍喝完一碗汤就不再吃了。她一放下勺子，吴冕下意识也跟着坐好，暗笑自己跟一对一教学的小学生一样，然而即便这样调侃自己，还是没办法放松下来。
甄珍没看出吴冕的紧张，至少想象不到他会这么紧张。一来是因为甄珍有点迟钝，二来，吴冕的表情确实控制得不错。
于是甄珍没有停顿的开口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提苏知愿了。”
这是甄珍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
吴冕呼吸一滞，有点猝不及防。
甄珍自顾自继续说：“我提起她也不开心啊，每次提她其实都不怎么开心。我不想这么折磨自己了，我想放过我自己。”
就这样。
她想求个解脱。
其实每次提起苏知愿，她也不会开心。怎么可能开心，知道自己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这对甄珍来说，绝对不会心里好受。换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丈夫结婚以后还给前女友跑前跑后，估计心里都不是滋味吧。
吴冕屏息看着她，心里七上八下。她还没说到自己，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会是个什么处决。
甄珍看他神色紧绷，不知道他是在等着自己对他的决意，只当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于是解释：“吴冕，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纠结你和苏知愿的八年恋情。”
吴冕一愣：“我明白。”
甄珍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自己表达不清，她手心都有些潮湿了。
“你们在一起那八年，任何人都没有置喙的余地。我没有，我知道的。所以当时不管是恋爱还是结婚，我没有和你提过她。因为我觉得那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我无权过问，而且我相信，她的存在也是我遇见你的缘分。我只是……”
甄珍顿了一下，看着吴冕的眼睛，突然卡壳，末了她移开目光，低声说：“我只是希望你自己处理好而已。”
说完甄珍眼眶一热，眼睛已经模糊了。
她还是觉得委屈的。
“我就是希望……希望你能处理好就行了，如果你还爱她就别找别人，如果她来找你你不要瞒着……”
甄珍深吸了口气，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吴冕伸手捏住了她的手。
甄珍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吴冕紧了紧。
“你别走，不抓着你我没安全感，”吴冕低喃，“我错了……”
错了，他错了，但不想放开她，他不要放开她。
吴冕一边想，一边又紧了紧，甄珍忍不住皱眉：“疼。”
吴冕连忙松开，没等甄珍抽回手，又立刻把她的手拢在手心
甄珍看他动作，也懒得再跟他较劲了。她看着他，又说了一点心里话：“其实结婚前我就知道你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苏知愿完成的，你还为了她学做饭什么的，我也都知道……”
她想了想：“但这个……我真的觉得我没有置喙的余地，你那时候肯定是深爱她的，我也不可能非让你说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这句话，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问不出来。
“比较来比较去，很没意思。你为她付出那么多，我很羡慕她……不羡慕肯定是假的啊，但要是光把力气花在羡慕嫉妒恨上，也实在是浪费吧。我当时觉得既然你肯和我结婚，那我就和你过以后的人生，只要你大差不差的……我陪着你还是可以做到的，到时候你以后的人生是我陪着你，想想也不错。”
她说的随心所欲，吴冕却能很快的处理好她话里的信息。他握着她的手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想要问什么，甄珍没注意，继续说：“我结婚前真的觉得即便你不喜欢我，我跟你在一起，也是可以做到的。毕竟我真的喜欢你。”
吴冕心里一跳，想要问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喜欢，让他心头巨震，欣喜又疼痛。
现在呢？
吴冕不敢问，只一昧抓着她的手不敢放，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甄珍说了半天，只觉得绕来绕去觉得心烦，索性更直白一点：“我就是觉得，结婚以后你还那么帮着苏知愿，而且不让我知道，我很不开心。我觉得结婚以后至少你跟你前女友有联系要跟我坦诚，哪怕你和她八年我只和你在一起两年，既然结婚了你就该告诉我。可能你会觉得我贪心了，但我就是觉得……”
顿了一下，甄珍用力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件事做得不好！”
她话一说完，吴冕已经站起来，他双腿一沾地，受伤的脚一阵钻心的疼，但他还是极快的绕过桌子，俯身把甄珍用力抱进怀里。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吴冕喃喃着。
甄珍愣了一下，被他的动作有点吓到。反应过来后推了他一下：“你的腿！”
吴冕不动，甄珍皱了眉：“你别闹。”
吴冕撑起来看她。
他们的脸贴的很近，眼睛里都是彼此，甄珍被他眼睛摄住，心里一跳，别开了目光。
吴冕不肯走，他又站不稳，一直晃，甄珍只好站起来扶他。不想吴冕迅速坐上了她的位子，又把她拉到腿上坐下。
甄珍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到吴冕腿上，她吓了一跳，担心他的腿，但吴冕搂住她：“我没事，甄珍，我错了……”

第62章
“我错了……”
吴冕埋首在甄珍颈窝里低喃，最后几乎是几不可闻的呜咽，并不是撒娇，而是切实的后悔。
他可以说，他帮苏知愿，不是因为对苏知愿旧情难忘，而是不想辜负那段岁月。他也可以说，八年习惯使然，那些让甄珍耿耿于怀的小细节，他自己还没有全然意识到。他也可以说，除了这些之外，他从没有□□出轨，也没有想过和苏知愿再续前缘。
他可以对甄珍说，这些都是事实，确实也是事实。但是，然后呢？所以呢？
掩盖不了的一个事实是，自始至终，他都忽略了甄珍的感受。
不管是交往还是结婚后，甄珍对他的包容和她表达的崇拜，以及他已经领会到的喜欢，都让他不自觉的把自己摆在更主导的位置。他以为甄珍会一直陪着他，包容他，让他保护她，却直到甄珍歇斯底里的和他离婚，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对她伤害到让她坚决离开自己了。
也才意识到，他有多离不开她。
甄珍有点不安的拍了拍他的肩：“别这样，吴冕。”
“你和苏知愿在一起不是错的，你遇到我……我觉得这是一段缘分。”
她不知道对吴冕而言，他们的相逢是对是错。
“至少在我看来，我没觉得再和你相遇是错的。”
她轻声说道。
她话音一落，吴冕身体微僵，随即更紧的拥抱了她。
他落在她腰上的手都在发抖。
“你……真这么觉得？”他哑着声音问。
“嗯，以前也没觉得错，”她平静的说道，“至少和你交往和你结婚，也是那时我希望的。”
吴冕吸了口气，他抬起头：“甄珍……”
“但是现在，我不知道能不能再和你在一起。”甄珍打断他。
在吴冕抬头的瞬间，她就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他没哭，但看得出在忍耐着激烈的情绪。听到甄珍的话，他怔了一下。
“我喜欢你，但那些事我还记得……抱歉，我还是会难受，难受的时候我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也不知道，我们以后怎么共同生活，毕竟跟之前不一样了，我没办法当那些事不存在。”
说着说着甄珍眼圈也红了，她鼻子发酸，有点窘迫，低头想要从他身边离开。被吴冕箍住了腰，他急急的说：“没关系！”
他抱紧她，他勉强笑了笑：“没关系……应该的。”
“你不赶我走，我已经很开心了，”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擦了擦她含泪的眼角，“我们就顺其自然好不好？”
“你愿意的话，我们就试试，原本的你和原本的我，我们能不能生活在一起。你要是觉得我们之前的婚姻不合适，那同居、形婚什么的，如果你想，也可以。”
只要和你同居和你形婚的人是我就行，只要你愿意的话。
他一说完，甄珍呃了一声，小声反驳：“我还没那么……”
还没那么会玩。甄珍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只不过是她思想太守旧罢了。
吴冕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他懂她的意思：“要是你喜欢上别人……”
吴冕说到这顿住，想了想，发现自己难以想象，单单是想，胸口就空荡荡的疼痛。
“要是……那样的话……我祝……”吴冕艰难的说了几个字，又顿住，他扳过她的肩膀，恳切的问，“你能不能别喜欢上别人？”
甄珍既没料到他说的话，也没料到他的反应，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他好幼稚。她拍掉他的手：“别闹了，我只想一个人好好活着。”
她又要跳下来跑，吴冕又拦住她，诧异：“什么意思？”
一边诧异一边欣喜，吴冕抿着唇，手却不由自主的从箍着她的要变成一只手贴到了她的小腹，他掌心滚烫，贴着她的小腹，甄珍心里颤了一下，把他的手拉开：“我是说离婚以后我只想一个人过，我没想其他的。”
没想过再去结婚，也没想过再去喜欢别人。
甚至遇到吴冕前，她也没怎么想过结婚。
甄珍陷入沉思，只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声音在耳边响起，吴冕轻声问：“之前呢？”
“之前为什么没结婚？”吴冕静静的看着她问道。
甄珍只看到他丹凤眼里隐匿着火光，她一阵心悸，推他握在腰际的手：“得寸进尺了啊你！”
吴冕乖乖松了手，却又勾住她的手指，不言不语固执的等着她回答。
甄珍跟他僵持了几秒，败下阵来。
“那时候也没怎么想过结婚。想象不出来。”
想象不出来，谁能和她步入婚姻。
甄珍高中时候就和她母亲说，她不想结婚。这句话虽然很有些没心没肺的成分，但不否认，她从那时候就觉得自己应该不适合经营婚姻。
因为喜欢吴冕，她尝试了。
“其实没有苏知愿，我对这段婚姻，确实蛮喜欢的，觉得会长久。”
甄珍沉思着，不自觉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但她看到了吴冕眼中的疼痛。
甄珍一惊，有点尴尬：“我……”
“没关系，”吴冕打断她，他低下头，“应该的。”
吴冕依然在甄珍家住着，一人占一间卧室，两人酷似合租室友。只不过这对合租室友跟以前比，没那么别扭了。
说好了再试试看，其实吴冕还是担心那些事给甄珍造成了阴影，让她放不开扔不下。这时候吴冕对苏知愿多少有些恨了，也对自己更恨了。但是恨没用，他庆幸甄珍至少不像以前那样赶他走，让他能守着她。
没想到甄珍似乎真的是放松了，把心里话都告诉他，她好像没有了心理负担。只不过后来跟他说，如果他觉得不合适，大可以走，不用守着她。她现在挺好的，不用他愧疚费心的照顾。
甄珍说这样的话，吴冕不开心。那时候甄珍已经期末考试结束，迎来了久违的暑假。他们在做新一个模型，照例是甄珍把金属模片减下来吴冕组装。吴冕低声给自己辩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因为愧疚。”
甄珍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吴冕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心下酸涩，忍不住放下模型注视她她，一字一顿：“你为什么不信我爱你？”
甄珍的手当即停了。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吴冕和她说过喜欢，但从来没用过这个字。
效果非凡。
吴冕并不躲避她的目光，他眼神淡而坚定，带着一点愤愤不甘。他就这么迎着甄珍，反倒是甄珍不自在了，最后别开了眼。
“你这么说……你让我说什么好？谢谢？”
吴冕：“……”
他哑然，又觉得这个反应也算是意料之内，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
他重新拿起模型继续拼装，垂下眉：“早些想告诉你，你那时候又那么抗拒我，我说了你也受不了。现在又怕你觉得我油腻，又怕你不相信，总是挑不到合适的时候。”
他有点负气，也觉得难受，手里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些，那些娇贵的金属片经不住他的力道掉下去，他面无表情的拿起来继续组装。
他不看甄珍，没看到甄珍的讶异。
甄珍只觉得一阵心惊，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浅淡激荡。
吴冕三言两语，就说出了她心里的矛盾。
甄珍以前之所以觉得自己不适合结婚，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点事儿精。拈轻怕重的，各种不合适。当然，最后她总是会适应的，但心理上总可能有一个别扭的过程，这个别扭的过程一般她不会显露出来，但如果真的放大，那就真的是个事儿精了。
什么时候会把小心思放大？放松的时候，尤其是在最亲近的人前放松的时候。
思及此，甄珍心里小小的惊了一下。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有点激动，吴冕一颗心却寂寂的，丧丧的抬头瞥她一眼，淡淡的说：“这不很简单就看出来了吗？”
“……你是说我很好懂咯？”
吴冕闻言又抬头瞟她一眼，抿起唇没说话。
意思很明白。
这不很明显吗？
他避重就轻，闷闷地说：“没，你主意大着呢。”
这也是实话。
平时甄珍看着一脸逆来顺受的小模样，但有时候你还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决定。
甄珍竟然也意会到了，扁扁嘴低头继续剪金属片。剪了一会她说：“我还真幻想过你有一天会跟我说这句话。”
吴冕停下动作意外的看她。
“这没什么奇怪的吧，我嫁给你肯定会有这样的幻想啊，女人至死是少女！”甄珍睁大眼睛，有点防范的往后仰了一下身体。
吴冕被她最后那句话逗得有点想笑，唇角抽搐了一下，拼死忍住。
他有点了解吴染说的，甄珍间接性沙雕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没想到你真的会说，”甄珍重新撑在沙发上低声说，“我觉得像你这样……呃，这样的情况，应该已经把爱情耗尽了。”
再也不会像你年少那样，意气风发的炽热的爱一个人了。
可能你会找个人结婚，但再也不会像那时候一样悸动了。你只是觉得你们合适，可以相守过一辈子而已，你不爱她，只是合适而已。
吴冕静默，他其实一开始就是这么以为的。以为甄珍适合结婚，只是适合而已，他会保护她，她脾气也顺着他，挺好的，应该可以长长久久过一辈子，所以就她吧。
事实打脸太快，也太疼，代价也大。
别说她去和别人结婚，只想想她如果真的决绝的不回头，他就觉得很恐慌了。
“你肯定也这么想过！”甄珍看着他的神色肯定道。
吴冕心里猛地一跳，想要解释：“我……”
“安啦安啦，”甄珍摆摆手，既是对他的体贴也是放过自己，“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好，我觉得都会产生爱情的。也许你就是跟我细水长流日久生情了呢，你能说出这句话我就挺意外的。”
她竟然还替他解释。
吴冕哭笑不得，一颗心却被她暖到。她总说自己情商低不会读空气，体贴起来却这么让人暖心。
他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甄珍不让他捏，躲开了，吴冕也不在意，他的笑容克制不住，眼睛都是亮的。

第63章
暑假的到来，给了甄珍大把的时间翻来覆去的琢磨她和吴冕的事。
她发现吴冕细微的变化，这个人一旦上心起来，确实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了解她的别扭，也了解她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也了解她有时候捉摸不定的脾气。
可能是因为她性格简单，确实好了解吧。
但这不是最让甄珍悸动的，了解她的性格很容易，她父母也很了解，但纵容她的不多。她的父母察觉她闹别扭的时候只当她是事儿精，从来不会考虑她的想法和情绪。但吴冕不一样，他会尊重她。
这是让她心动，又莫名难过的地方。
因为会发现自己越来越想和他在一起，又因为那件往事，而心生怯意。
她有一次突然问吴冕：“你到底喜欢我哪啊？”
说这话时甄珍正在切菜，刀就停在她指甲的方寸之地，她抬头看吴冕，吴冕只看到锋利的刀锋在她手指上方摇摇欲坠，他连忙把刀拿过来，并把甄珍平移到一边，自己换手过来切。
甄珍站在一边看他切得稳且快，他切得比她好多了。
吴冕并没有回避她的问题，也没有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他甚至皱了皱眉，转头反问她：“甄珍，你长这么大，就没有人和你说，你其实很好，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这样的话吗？”
甄珍原本还是盯着他看，闻言愣了一下。
“有过。”她说。
立刻她就补充：“但很少。”
吴冕瞟她一眼，笑了笑，手也不停，切完土豆丝后又切姜丝：“但你也应该知道另一件事，没有说你好的人，心里未必不羡慕你。”
他眼神很明白，显而易见。
甄珍的不自信，很大程度上是被她那堆亲戚甚至她父母打击出来的。甄珍的父母奉行国内最传统的打击教育，即便甄珍是个女孩子也是对其如此。而甄珍的本性和从小被灌输的守规矩、要善良这样的守则，她的本性和遵从让她成了父母期望的那样的人，然后又让她毫无意外的在家族同辈中成为一个软柿子，软柿子什么作用？捏呗！
但你要说甄珍就此长成了一个窝窝囊囊的人，倒还真算不上。她性格上是受了些影响，但整体上，莫名的还挺积极向上。吴冕将之归结为她本性简单，她是一个删繁就简的人，远没有她自己说的那样丧，生活上小细节可能过得马马虎虎，大方向上不怎么掉队，即便她想不到，别人说，她也会接纳。
她是个讲理的人。
虽然这个特点，让她有时候显得沉闷刻板，但那只是显得。
吴冕说得很简单，其实他觉得这些不需要细致分析，没必要，甄珍是个习惯自我反思的人，其实她大多都是清楚的，尤其对于她自己的缺点，估计在她这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已经不知道反思了多少遍，她只是不自信，不知道吴冕为什么会喜欢她，也不自信别人能包容她。
“你这些，让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吴冕总结道，看着她，“不想离开你的那种。”
说情话，以往吴冕比不过甄珍。但现在，他进步了。
最难得的是，说的很自然，不油腻。
甄珍眨了两下眼睛，她抿了抿唇：“你确定，不是因为我特别容易被你看透？”
所以你面对我的时候，不用花心思猜测，更省心省力。
吴冕诧异的看她一眼，然后笑了。他腾出手来捏捏她的脸颊，老老实实承认：“有点儿这么个意思，但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甄珍看着他，这次让他捏脸了，因为抿着嘴，被他捏得脸鼓鼓的，像一条小金鱼，吴冕绷不住又笑了。
“甄珍你对你自己自信点好不好？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觉得跟我在一块这么难？”他忍不住叹气。
其实这个比喻不太贴切，但吴冕只想这么说。要不然说什么？你不要把我当做神祗，我也是个普通人？恶心心哦。
甄珍抿着嘴从他掌心挣脱：“我已经对你很放松了。”
“哦？”吴冕反问，显然不信。
“真的，”甄珍笑了笑，她转身像是离开，但声音遥遥传过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样了。”
她说完静了一会，吴冕还在厨房没有出去，但甄珍很快就回来了，拿了两个苹果，她拿水果刀削皮：“结婚那会确实有点绷着，但现在有点……破罐子破摔？反正在你面前没那么紧张了。其实结婚那会我经常在你面前紧张。”
“现在我会觉得，反正我就是这样子的人，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我不可能装一辈子，总会有累的时候的，现在让你知道也挺好。我想回想亲亲抱抱举高高啊，我也不知总那么一板一眼啊，我明明是个傻缺的人啊。”
她发现吴冕正专注的望着她，她顿了一下，有点紧张，但与以往不一样的是，她继续说下去了：“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开始信任你了吧，才愿意在你面前放松下来。我自己都觉得很惊讶。”
说完她又看了吴冕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苹果皮还是让她给削断了，她叹了口气，很是遗憾。
吴冕脸上挂着淡笑，心里却止不住喜悦，是，这是他想要的。
“那现在的你是最放松的你吗？”他问道。
甄珍想了想，点头：“就是在你面前犯错，我还是不好意思。”
“没有不好意思，”吴冕接下她切下的一块水果片，“没关系，慢慢来。”
甄珍也笑了一下。
喜悦让吴冕也在甄珍面前放松了，他不由得问了句：“为什么？”
说完吴冕就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都知道为什么。
但那段过去，不算愉快。
吴冕心里一惊，想着怎么圆回来，在甄珍诧异的目光中，他不由得站直了身体。结果甄珍突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吴冕身形顿住。
“因为你在我心里已经从小时候的神仙男孩变成凡人了，我发现你跟我一样，当然了……”
她切下水果片直接喂给他，看着他喃喃：“比我优秀就是了。”
然后翻了个白眼：“就比我优秀一点……”
她话没说完，吴冕已经放下苹果片伸手抱住她。
甄珍没有防备，下意识有点想躲，吴冕的脚依然不太利落，加上甄珍往后躲，两人跌跌撞撞的撞到墙面上，甄珍惊叫一声，但没有磕到，这么慌乱的时候吴冕竟然还能分心护住她的头。甄珍背靠在墙壁上终于有了一份踏实感，但随即被吴冕的动作惊得差点跳起来。
吴冕低头吻住她。
甄珍心头巨震，下意识推他，被他捉住手一下一下拿拇指摩挲着掌心。她下意识的闭紧双唇，吴冕也不着急——尽管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张嘴，但那样太强硬了，他怕此刻让她不适。
于是吴冕含着她的下唇温柔的吮咬，亲得不疾不徐极富耐心。他已经好久没碰她了，上次两人亲吻也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然而此刻他发现，尽管他把人抱在怀里，他含吮着她的唇，他还是想她，从身体到精神，都很想念她。
甄珍没想到时间这么长。
她一开始还在抗拒，但吴冕的温柔让她的惊讶怒气没了用武之地。很快她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她又推了他两下，触手的只是他坚硬的胸膛，依然没成功。她终于撑不住了，身体软了下来。她想张嘴呼吸，意料之内的，被等待许久的吴冕长驱直入。他勾着她的舌和她纠缠，稀薄的空气立刻挤压不剩。
她在这方面的经验都是他给的，以前也是一贯听从，是以他有心撩拨她，她立刻溃不成军。吴冕牵着她已经变得乖巧的手让她搂住自己的腰，腾出的手勾住她的腰更加用力的贴近自己。
甄珍迷蒙中身体微颤，她能感觉到吴冕倾压过来的身体隐忍的力量，他身材高大，弯腰把她抵在墙上时身影仿佛已经包裹住了她。甄珍突然有种被保护的安全感，她不是骨骼纤细玲珑的女孩子，即便现在瘦下来身材也不算纤薄，以往她羞于撒娇就是因为觉得自己体型“巨大”，撒娇会显得很怪。但现在，甄珍模模糊糊的想，这也要看对比的不是？
吴冕在沉迷中真的纠结了几秒，到底要不要乘胜追击趁火打劫，直接抱着她进卧室，他身体很诚实的诉说着反应。当然，几秒后他依然选择了放弃，不行，现在不行。
于是他停下来，甄珍胸脯起伏得厉害，一下一下擦着他的胸口。吴冕又忍不住，轻轻啄吻她的唇。
两人都在喘，又不是青涩的少男少女，当然，甄珍的反应还是诚实又无措，吴冕在她颈窝里埋着，却是当真缓了几秒。
她没抗拒他。
至少，她没那么抗拒他。
吴冕心中欢喜，越发拱在她颈窝不想抬头，他也发现甄珍情况不比他好，不，是糟糕多了，她拽着他的衣服仿佛揪着救命稻草一样不敢松手。
“那你愿意……”
吴冕开口，他声音沙哑，他顿了一下，微微偏头，唇贴着她的耳朵，将话一字一字轻轻传到她的耳中，呢喃的语气亲昵温柔。
“那你愿意，和这个凡人相爱吗？”

第64章
吴冕被轰出来了。
而且是亲完以后就被轰出来的。
他说完那句求和的话，一抬头看到甄珍的泪眼。心里狠狠的跳了一下，还没张口，甄珍就默不作声的开始推他，推得很用力。吴冕不敢使劲，被动的被甄珍推出了房门，他还穿着家居服，穿着一双拖鞋。
吴冕手足无措的在敲门，叫了几声甄珍的名字，里面没人应。他想想刚才甄珍红着的眼圈，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还是不行吧。
对甄珍来说，还是太不公平了吧。
让她重新接受他，原谅他那段忽略她的过错，还是太难了吧。
吴冕想起刚才他看到的甄珍的眼睛，她红着眼圈的悲伤模样，他就知道，她肯定又想起来了。哪怕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还是会想起来的，伤痕刻在心口上，即便戴着疤痕愈合，可还是一道戴着疤痕的伤。
吴冕默默的靠在墙边，他没带手机，也回不了自己的房间，也不想再去催促甄珍开门，就这么等着吧。
他做好了持久战准备，甚至寻思着要不然就在门口凑合一晚上。结果几分钟后，真的也就几分钟，吴冕感觉三分钟都不到，门哗的一下就开了。
毫不夸张的说，开门的那一瞬间，吴冕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特别怕甄珍甩给他一串钥匙或甩给他一个包袱，然后说，咱俩散伙吧。
结果没有。
甚至甄珍还没说话，楼道里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是楼上援疆教师的孩子，约莫是跟父母下楼来了。甄珍没来得及说话，先把吴冕拽进了房间。
吴冕丝毫没有反抗，只盯着她看。
她明显是洗了脸，眼角余红未退，神态却尽力自然，歉意的说：“我以前被我表姐关在外面过。屠龙少年不能成恶龙，对不起。”
吴冕垂眉看她，但甄珍避开他的目光。吴冕没有就此罢休，轻声问：“你是不是，还是接受不了？”
甄珍静了一秒，抬头：“我说我接受不了，你就会走吗？”
她竭力让自己平静的看他，但眼睛还是泄露了她的秘密。
她不是厌烦。
她是在害怕。
她在害怕他离开。
吴冕静静的看她，随即捏了一下她的脸。
“做梦吧你。”
说完他转去厨房，若无其事的准备炖汤。甄珍身体好转，但吴冕还是会给她炖补身体的汤，以前是补身体，现在是美容养颜的。
甄珍被他捏完脸，看吴冕又进厨房，心里安定了些，一安定，人又开始愧疚。
她走过去低声问：“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吴冕看她低头认错小样子，笑了下：“有，一会多吃点笋和牛肉。”
甄珍肉食动物，又爱吃竹笋。
甄珍闭紧嘴巴看着他。
吴冕又笑，把砂锅盖盖上小火熬煮着。然后转过身看甄珍。
甄珍不明所以，吴冕突然弯腰抱住她的腰，往上一提，甄珍脚就离了地。
甄珍呃了一声，但因为刚才的事儿，甄珍乖了，没推。由着吴冕把她抱出厨房来到客厅。甄珍在客厅放了很大的一片软垫，平时脱了鞋就可以在软垫上走来走去。吴冕抱着人坐到软垫上，甄珍一看他架势就知道他有话要说，有点紧张。
吴冕注视着她的眼睛，他温和的眼神消散了甄珍的紧绷。
“甄珍，我以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好不好？”
“……嗯？”甄珍没听明白。
吴冕低头看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握进掌心，她的手又小又软，揉捏一下，没骨头一样。
“我跟苏知愿在一起那几年，也有一些变化。”
他一提苏知愿，甄珍的手明显僵硬了，她甚至想抽回来，又被吴冕握住了。
吴冕握住她的手，仿佛握着一条随时会游走的鱼，不用力她就永远逃掉了。
他抬头看她，眼神恳切认真，声音却平静：“我当时学做饭……也有她的原因，算是因为她学做饭的。”
甄珍抿着唇看着他，不说话。
这个她已经知道了，苏知愿告诉过她。
但被吴冕说出来，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她想，再听几句，要是他在怀念，她立刻踹他走。
“过节日送礼物也是被她提醒养成的习惯，她喜欢包包口红化妆品，我当时就送她那些。”
吴冕说这些时，一直让她看着自己，像是接受检阅一样，让她通过自己的表情看清楚自己的心。
没有怀念，只是陈述而已。
甄珍神情紧绷，有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后来我发现，你也会喜欢包包，但你没那么喜欢口红和化妆品，你喜欢护肤品，你还喜欢钢笔这样复古的礼物，我就送你这些。”
吴冕轻轻笑了笑，终于低下头去，他的声音也低下去了。
“甄珍，和苏知愿的过去我已经无力改变。我在那八年里，会有从单身到恋爱的改变，这些我都承认。但我知道我如今想和你在一起，我们会有新的在一起的改变。如果我有些地方让你觉得别扭，你告诉我，别为难你自己，我会改。”
他凝望着她，他的眼神很温和，却没有软弱卑微，但足够真诚和悔过。吴冕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能不能传达给甄珍，他忐忑的承受着甄珍的目光审阅，也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思。
甄珍看了他几秒，偏过头去。
“那你能保证，以后是属于我的吗？”
吴冕没想到她一开口是这样的话，倒也很符合她的风格。他下意识想说能，没张口觉得不对劲，微微皱了眉：“我现在就是你的啊。”
甄珍：“……”
她看着他正气凛然不容置喙的样子，一时无言。
“如果以后苏知愿再来找你，如果你还会听到她的消息，你心里还会有波动吗？如果有的话，你应该再考虑一下我们……”
吴冕忍着叹气的冲动捂她的嘴：“你别把最后这句话说完，我不想听。”
甄珍被他捂着嘴，拿眼睛看他，见他还不放手，贴着他手心试图咬他手心的肉，但没成功，倒像是吻他。
吴冕被她的小动作搞得心中悸动，连忙放下手，手心里还有她牙齿和唇轻挠的感觉。他稳了稳心神：“分情况。”
甄珍安静的听他继续说。
“首先我不对这段感情后悔遗憾，至少和你结婚之后没有。不管她以后过得多好，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如果她过得不好……”
吴冕斟酌了一下词：“我不会心疼，但我很可能唏嘘。”
“如果唏嘘也是波动的话，那我应该会回答你有波动……”
说完他挡了一下她的眼睛：“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要一副看我表演的表情好不好……”
甄珍被他挡了眼睛，只好叹了口气表达一下情绪。
意思是，行吧。
勉强接受了。
吴冕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
甄珍安静的看了他几秒，垂眉：“你说的我信。”
吴冕睫毛颤了一下，眼睛里点缀着星星火光，他还不敢开心，但心里已经开始喜悦。
“我也努力不再想苏知愿，不去纠结这些事，”甄珍顿了一下，“不过不去纠结这些，倒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也不想一天到晚想着另一个女人的事，怪失败的。”
她看着吴冕：“我想卷大波浪发是因为我喜欢，我想去试，而不是去模仿那个女人。但是你看到我的头发，你能保证不会把我认错吗？”
吴冕看着她搭在胸前的几缕卷发，他露出微笑，郑重的告诉她：“我从未认错过。”
除了初见有点诧异她留了波浪卷，竟然愿意和苏知愿重合之外，再没想起过那个女人。
甄珍点点头，满意了。
她放松下来，心里也觉得自己总是翻来覆去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事很失败很没意思。当初结婚前就明白的，甚至也做了心理准备了，现在既然答应吴冕，会和他重新试一下，却又在这件事上黏黏糊糊，想想也怪无趣的。
她这样想着，只觉得坐久了腰有点累，就势想要躺下来，吴冕还在揪着她的长发玩，看她的黑发缠在自己手指上，一圈一圈仿佛再也扯不开。甄珍突然往后躺，吴冕怕扯疼她，又一时脱不开，人也就跟着躺下去。
结果两人并排躺在软垫上，一转头就看到彼此靠得极近的脸。
甄珍细细的打量他。
吴冕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跟现在流行的奶白的小鲜肉截然不同，他看着天花板的时候甄珍正好能看清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
还是喜欢。
甄珍想。
吴冕终于解开了手指上的黑发，看甄珍一脸出神，他伸过手臂让她枕着，甄珍稍微抬头让他手臂垫在自己头下。静了一会，她侧过身来搂住了他的腰。
吴冕愣了一下。
甄珍调整了一下姿势，还是搂着他，仿佛要睡着了一样，蜷在她的身侧。
吴冕犹豫了一下，手臂伸过去，环住了她的腰。
一会，他又抬起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角。
甄珍闭着眼睛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柔软的唇，也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有力的环着自己。
就这样吧。她想。
她不想折磨自己了。

第65章
甄珍也没想到，几天前她还问吴冕，再提起苏知愿还会不会心里有波动，几天以后，小小的考验就来了。
吴聿来了。
吴聿来的时候，吴冕已经上班了，虽然伤还没有完全好，但走路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他休息的时间也不短了，假期已经到了，也就回去上班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养伤了。
那时候甄珍的暑假已经过了一半，本来打算出去逛逛的，因为吴冕的伤一直没去成。她也没有回家，她的母亲有问过，甄珍告诉她没打算回去。她妈妈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埋怨她骂她，甄珍还挺意外的。
吴冕虽然上了班，但还是住在甄珍的公寓，两人一人住一个卧室，吴冕厚着脸皮只字不提回自己房间，甄珍也就顺水推舟的没有问，仿佛已经形成了习惯。
如果像吴冕之前说的，他们试一试能不能在一起生活，那对甄珍来说，她觉得和他在一起的生活还是蛮不错的。其实之前，也是蛮不错的，就是……
甄珍让自己学着不要多想。
吴聿打电话过来时，甄珍和吴冕正出门短期自驾游，吴冕知道甄珍在家里陪着他闷了好多天，特意带她出来逛逛。晚上两人正在天山天池玩，吴冕伤没好走得慢，两人沿盐湖走了几步，吴冕就接到了吴聿电话。
出来玩，甄珍本来是想搀着吴冕，但吴冕总是要跟她牵着手。甄珍说这样她不好扶他，吴冕就说只要慢点他可以自己走。甄珍就说不跟他牵着，吴冕就说他走的时间长了会累，必须牵着才行。反正端的是个不讲理，甄珍想着人家腿伤着还陪她出来，由着他了。但两个三十多岁的前夫前妻牵着手跟小情侣一样走，甄珍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甄珍被吴冕牵着手，眼看着吴冕接电话说了没两句脸上就浮起无语的神色。她有点诧异的看着他，电话打的倒是挺快，只听到吴冕最后说“你来吧，一会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看甄珍正看着他，吴冕以往是不会解释的，这次愣了一下，解释了一句：“是吴聿。”
甄珍眼神有一点中奖的开心：“我猜到了。”
吴冕：“……”
他咳了一声，情绪都落在了牵她的手上，他不由自主的勾着她的手指捏来揉去，踌躇了一下说：“他说他放假了想过来玩。”
甄珍点头：“听出来了。”
吴冕默默看着她，有点欲言又止。
走了几步，甄珍皱起眉，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你此时此刻心情很激动？”
吴冕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一直在捋我指甲，我感觉你好像不大冷静的样子。”
吴冕又是静默，不知道是甄珍现在更加敏锐了，还是他现在情绪太外露了。
他舒了口气，更紧的把她的手握住：“还好。”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踌躇一下终于还是问出来：“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你都给地址了。”甄珍奇怪的看他一眼。
“……我还没给呢，你不想见他咱就不见。”
甄珍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别，省得人家又说我不懂事。”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吴冕脚步顿住，转过身去，他就知道甄珍一定还记着这件事呢。
没等他说话，甄珍手抵住他的胸膛：“我肯定忘不了这件事，但跟他来不来没关系，你自己的弟弟该见还是见的。”
吴冕张了张口，说：“你到时候，能不迁怒到我身上吗？”
甄珍看他一眼，扁了扁嘴：“说得像你做得多好一样。”
吴冕：“……”
他把人拽进怀里抿唇看着她，几秒后眼圈就红了。甄珍一时口舌之快，没想到似乎把他打击挺大，她心里一惊，挣脱开他的怀抱，讷讷：“我知道啦……”
吴聿是三天之后来的，那会吴冕还是住在甄珍家。吴聿一见甄珍愣了一下，他小胖子还是那个小胖子，没想到甄珍已经瘦下来了，一瘦，以前穿不下的漂亮衣服就套上了，甄珍穿了一件v领的碎花裙，是因为吴聿来换的。外人来，自然不好意思穿着睡衣跑来跑去的。
吴聿显而易见的比以前谦虚多了。进门看到甄珍，叫了嫂嫂。甄珍呃了一声，显然很意外，倒也含含糊糊的应了。她应下了这个称呼，最高兴的是吴冕，趁着吴聿换鞋子的时候悄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吴聿连气场都变了，怂怂蔫蔫的样子，让坐就坐，让喝水就站起来说谢谢。他以前话多又口无遮拦，现在这模样看得吴冕心烦，皱眉打量他几下：“怎么你这是失恋了？”
吴聿身体一震，抬起眼睛：“哥你咋知道的？”
吴冕：“……”
吴聿看看甄珍，没再开口，吴冕看出了他是不想当着甄珍的面说，神色冷淡的看他，结果吴聿渐渐眼泛泪花，低下了头。
吴冕一愣，也就没再逼他。
甄珍觉得吴聿整个人都有点奇奇怪怪的，以前吴聿在她印象里是一个挺横挺傲的人，结果吃饭时甄珍给他递筷子，他竟然低着头嗫嚅的说了声谢谢。甄珍诧异的看了吴冕一眼，吴冕对她挑了挑眉，安抚的笑了笑。
吴冕看吴聿闷头不说话又丧的一批，晚上拎着去了自己那边的公寓，跟甄珍报备，甄珍也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
果然两个人独处，吴聿终于放松下来了，委屈和话一股脑的涌出来，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吴冕冷眼看他喝完白酒喝啤酒，全程没怎么开口安慰，直到吴聿说了句“她怎么能这样……”吴冕才叹了口气，给他倒酒。
“行了，你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
吴聿红着眼圈看着他哥，踌躇了一会小声说：“哥，你那时候跟苏姐……”
吴冕一抬眼，吴聿瑟缩了一下，急急辩解：“我不是替她求情的。我就是明白了你为什么选嫂嫂了。”
吴冕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你明白什么了？一、你也别一杆子打死，漂亮家境好能力强还专一的姑娘多得是，只不过你没碰到而已。二、我和甄珍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我想选一个苏知愿的对立面，再说她们也不是什么对立面。”
吴聿又被他哥训了，讷讷的哦了一声，低头不做声了。
吴冕看他几秒，叹了口气，这小子谈恋爱目的太强，可能得吃亏。
吴聿默了几秒，又小声说：“其实我这次来想跟嫂嫂道个歉，之前那些事儿是我不对……”
吴冕转着酒杯，他酒量不错，现在还没醉，听到他说这些，吴冕笑了：“行啊，你想说什么？怎么说？”
吴聿露出了无措的神色，被吴冕问得猝不及防。
他想了下，想起了什么，靠近吴冕：“哥，你知道不？苏姐现在其实过的不大好。”
吴冕意外的看他一眼，随即说：“我怎么会知道？”
吴聿呃了一声。
吴冕皱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还联系她？”
“没没，不是我联系的。是潇潇姐告诉我的，她的同学认识顾闻，听说顾闻现在管苏姐管得很严。苏姐现在在国外挺受限制的。”
吴冕眉眼未动：“多少也能猜的出来。”
闹了这么一出，最后还没离婚，但隔阂肯定在的。其实如果是别人的话，估计不会那么大反应，问题是苏知愿是个很强势的人，给一个自在任性惯了的人套上枷锁，这才是最难受的。
吴冕想起来，看吴聿：“你跟你嫂嫂道歉想说这个？”
吴聿尴尬的看着他：“没，我就是想告诉你……”
“你没必要让我知道这些，我现在对苏知愿的事没兴趣，”吴冕打断他，他上下打量吴聿，紧紧皱起眉，“这次的事儿我吃了教训，你也该长点记性吧。”
“哥我错了……”吴聿委屈巴巴，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行了，以后也别告诉我苏知愿的事儿。你也别去找你嫂嫂道什么歉了，别到时候不注意惹了她生气。”
吴聿讷讷点头，小心翼翼的问：“我感觉，嫂嫂这不是已经原谅你了吗？”
“只是好了一点，你嫂嫂其实到现在也没完全原谅我，”吴冕把酒杯转得飞起，他沉思了一会，看向吴聿，“你把你的道歉先留着，别添乱了。你要是真想帮忙，不如帮帮我。”
难得吴冕没在她旁边陪着，甄珍今晚自己吃了水果当晚饭，还给房间做了一个大扫除。忙完以后洗澡回来就想睡觉——她觉得吴冕今天肯定是在那边睡了。
结果躺在床上听到咚咚的敲门声。甄珍看了看猫眼是吴聿的脸，心里还有点奇怪。她打开门，才发现不是吴聿一个人，吴聿还架着吴冕。
甄珍惊讶又无措的想要去碰吴冕：“这是怎么了？”
吴冕醉眼朦胧的看她一眼，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
吴聿龇牙咧嘴的架着吴冕进屋，步履踉跄，演技绝佳：“嫂嫂，我哥喝多了。我一个大男人不会照顾人，还是让他来你这吧，你能不能照顾他一下？”
甄珍抱着吴冕的一条胳膊，没等反应过来，吴聿已经把吴冕推给了她，甄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太紧张了没察觉吴冕在她身形摇晃的时候伸手扶住了她。甄珍已经被吴冕严严实实的笼罩住，根本看不到吴冕身后的吴聿，只听到吴聿说：“麻烦你了嫂嫂，我去那边睡，我给你把门关上，不用送了！”
甄珍抱着吴冕的腰，勉勉强强说好。吴冕头搭在她肩膀上，她腰部吃劲儿撑着他，但她腰不好，撑了一会撑不住了，惊叫一声人就往后倒过去，连带着吴冕也跟着踉踉跄跄的。直到吴冕撑住了后面的墙，才止住两人的身形。
甄珍觉得有点奇怪，又不敢断定，手绕道吴冕后背轻轻拍拍他的腰，轻声问：“没事吧？”
吴冕撑着墙的手缓缓滑下去，搂住了她的腰。
他没醉，兄弟俩演呢，只是演技都挺捉急。但此刻吴冕抱着她，她洗过澡了，沐浴露的浅浅香气笼着他，吴冕觉得自己真醉了。
“我后悔了，甄珍。”他哑着声音说道。
甄珍手一顿，嗯了一声，意思是，知道了。
“我后悔和你离婚了。”吴冕继续说道。

第66章
有时候吴冕也会想，如果当时不离婚，哪怕分居也成啊，至少他们还是夫妻，还有那样一层关系。不像现在，他患得患失，即便甄珍在身边，他也没有安全感。
其实也不应该是后悔离婚，而是后悔，苏知愿出现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告诉她。
现在他们都没有安全感，一个拒绝靠近，一个无所适从，拼命努力，似乎也已经弥补不了那个裂痕。
吴冕在她颈窝拱着，任性的把人抱在怀里不松手。甄珍被动的让他抱着，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吴聿会和你提那个人。”
吴冕身体一僵，抬起头来看她。
“他……”
“你别说。”甄珍轻声打断他。
“甄珍，我真的没有……”
“好，我知道了。”甄珍再一次打断他。
吴冕觉得头晕，又心慌，他抵着她额头：“他说了，但我真的没觉得有什么，我发誓，他说……”
吴冕话没说完，身体一震。
甄珍很短暂的亲了一下他的唇。
“你要是还记挂着她，你现在就走，离开这。你要是觉得真的放下了，就留。你摸着你的心，你是走还是留啊？”甄珍轻声说，看着他的眼睛。
吴冕盯着她看，还想着几秒前她擦过他唇的震撼。
他觉得自己醉了，又分外清醒的听着她的话。
他握着甄珍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
“它现在在你这。你让我去哪？”
甄珍睫毛颤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感觉到他心脏蓬勃有力的跳动。甄珍呼吸急促，她抬头，吴冕正看着她，丹凤眼凛冽温柔。
“你……”
甄珍没来得及说话，吴冕抬起她下巴，隐忍许久后，爆发般用力亲吻她。
甄珍仰起头承受他的吻，吴冕手贴在她后背把她扣向自己，他的力道很大，不容置喙的。甄珍心里一惊，反应过来时，吴冕的另一只手已经贴上了她腰际的肌肤，他掌心灼热，让她感觉腰部仿佛开始灼烧起来。
甄珍有点慌，下意识往后躲，吴冕追上来，将她禁锢在墙壁和自己的狭小空间里。他揽住她的腰深吻她，固执的纠缠不休，越缠越深。分别这么久，他还是很懂她，让甄珍涨红脸，手从推他渐渐变成揪住他手臂的衣服。
“吴冕……”她轻轻叫他，吴冕停下来，他眼睛很亮，将她容纳到自己的眼睛里，呼吸很乱，当然甄珍也没好多少。
甄珍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吴冕深望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低低的笑了一下，亲昵的去吻她的耳垂。
他不肯停下来。这是甄珍感觉到的。
她被他撩得迷迷糊糊，连揪着衣服的手力道都慢慢变小。吴冕勾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的叫她的名字。
“别……”甄珍的声音已经是气音，她喘得厉害。
吴冕手顿了一下，复又抱紧她。
“不。”他低声说。
手臂用力，吴冕把她抱进怀里，甄珍双脚离了地，被他一晃，不由自主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吴冕的力道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抱着她推开了卧室。
不是吴冕常住的那间，而是甄珍睡的那间。
甄珍被吴冕放倒在床上，一片天旋地转后感受到吴冕缠绵不断的亲吻，他软软的亲着她的眼睛鼻尖，含着她的唇瓣柔柔的吮吸。他很懂她的身体，手指所到之处都掀起一阵颤栗。
甄珍手指捏住他的肩膀，突然明白，他是在讨好她。
“甄珍……”吴冕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他声音低沉磁性，说不清的缱绻温柔。
甄珍闭紧眼睛，终于颤抖着在他怀里放松了身体。吴冕手从她小腹滑下去，撬开她的唇吮着她的舌尖。
至此，长梦有你。
甄珍侧头看着身边还在沉睡的男人，她动了动，身边的人仿佛有知觉一样下意识的收紧手臂和腿，藤蔓一样把她牢牢的困在怀里。
甄珍只觉得一阵呼吸困难兼身体难以言喻的酸痛，心里气愤无奈，没见过睡觉这么不讲理的。
吴冕手臂搭在她小腹上，她的腿也被吴冕严严实实的箍着，吴冕跟抱抱熊一样把她整个人都困在他怀里，偏偏他搂得紧，甄珍不想吵醒他，却又逃不开，只好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其实有点累，这么被吴冕抱着迷迷糊糊竟然又睡着了一会。再醒来就看到吴冕正看着自己，他的腿放下去了，但手臂还搂着她。
甄珍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擦眼睛。
吴冕笑了，去握她手腕。没想到刚碰到她手腕的肌肤，甄珍应激一样往旁边躲了一下。吴冕诧异，也有点不快，干脆直接把人一搂搂进怀里：“你怎么了？”
甄珍这次在吴冕怀里僵了身子不敢动，从脸颊到耳朵尖儿都是红的，撇过眼不看他。
两人紧贴之后，吴冕沉默两秒，终于知道甄珍为什么躲他了。
她在害羞。
不过已经有点晚了。
吴冕也有些淡淡尴尬，但看着脸红的甄珍，他脸皮自然更厚，尴尬很快就过去，变成了忍俊不禁。他的手臂还维持着搂着她的姿势，静默了一会，吴冕干脆又把人搂过来，然后身体一翻，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甄珍身体都僵了，呆怔了几秒后手忙脚乱地推人：“别闹啦！”
“我没闹！”吴冕扣住她，气息不匀，看着甄珍又羞又慌的眼睛，低头去亲她，不让她走。
然后又是一顿没完没了。
两人厮磨久了，终于安静下来，甄珍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小声指控他：“你昨晚根本就没醉吧。”
吴冕贴在她后背上模模糊糊的说：“……还行。”
说完撩开她的黑发，亲昵的吻她的后背，企图分散她的注意力，甄珍感觉一阵痒麻，脸红之余心里气愤，什么还行哦，分明就是没醉！
“甄珍……”吴冕喃喃着唤她，心里餍足又满足。
她没推他，昨晚她没推开他。
这个认知让他欣喜。
这也意味着，她进一步接受他了吧。
吴冕寻思着得找个机会再跟她求婚，他们的复婚也不能就这么马马虎虎的再扯张证了事。
他心里轻盈喜悦，察觉到甄珍拍他的手他也没放在心上，顺手就把她的手拢进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抱着她。
以往甄珍被他抓住手或抱住，要是吴冕坚持，她挣几下也就随他去了。但这次甄珍坚决把手抽了回来。
正在心里高兴的吴冕察觉她的异样，心里一沉，抬起头。
两人并肩侧躺着，他抬头也只能看到她光裸的肩膀和铺在枕上的黑发。
甄珍轻声说：“你别闹。”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这样说了。
吴冕静了几秒，心里渐渐浮起委屈和气愤。
他试图把她扳过来，甄珍自然不肯，吴冕也固执起来，箍着她的腰强硬的把她转了个圈，再次让她趴到自己身上，以前她有肉那会可能吃力，现在竟然顺利的做到了。
怒气让吴冕的眼睛越发犀利起来，但就这样他还是双手环着甄珍的腰不再用力，只是抿着唇用力瞪她。
甄珍静静的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她颈椎不大好，撑了几秒后觉得累，干脆低头靠在他胸口，反正他不让她下来，那就这么压着他吧。
“我怎么闹了啊？不管是爱上你还是来找你我都是很认真的！我唯一的胡闹就是跟你离婚，我既没闹也没撒谎！你……”
吴冕话说得凶，实际声音很轻，仿佛委屈的控诉她，但话没说完，肩膀上一片濡湿，他陡然停下来轻轻叫了一声：“甄珍？”
甄珍没说话。
吴冕仰躺着，伸手去摸甄珍的眼睛，眼泪沾上他的手指，他心里一跳，抱住甄珍：“我吓到你了？对不起！”
甄珍沉默着摇了摇头。
吴冕的手维持着悬空的姿势，良久才缓缓的贴在她后背上，轻轻的抚摸她的后背。
“你这姑娘，哭怎么不出声儿啊。”
整整一天，吴冕都没走。
他想，真好，赶上周末，让他能死乞白赖的抱着甄珍黏一上午。甄珍没再推他，但也懒得和他闹。她很快就累了，蜷缩着身体又迷迷糊糊睡着，吴冕就牵着她的手，看了她一会，也跟着睡着了。
中午甄珍起床就轰他走，说他弟在这为什么不去陪他弟弟。吴冕表示根本就没打算陪他。甄珍看了他几秒，又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她越来越不喜欢发火了，跟他们结婚那会越来越像了。她应该也不是喜欢发火的人，就算不开心，很多时候也是习惯生闷气，又委屈又怂。
他上心了，大多时候也能看出来，她的沉默到底是不开心还是本无事。
有时候吴冕也承认，在过去两人结婚的时候，他多少对她疏于关心。只觉得她单纯没心思，翻不起水花，对她的关心爱护虽然也有，但总不是细致周到的。
吴冕知道她心境是不一样的，以前她不生气是不敢，现在她不生气是不想。
在前段时间歇斯底里发泄出心里的委屈愤怒后，甄珍差不多又回到她的稳定状态了。
这也是吴冕现在能和她胡闹任性的原因，她精神上没那么脆弱了，能容忍他的看似胡闹实则想跟她亲昵的情趣了。
甄珍去做水果捞，吴冕在她身后蹭着，偶尔搭把手，甄珍顺手接过来，但还是当她是空气。
吴冕看她把酸奶淋到水果上，终于说道：“吴聿跟我说，苏知愿过得不好。”

第67章
“我好像说过我不想提她了。”
这句话甄珍说得很快，像条件反射一样，吴冕甚至怀疑她没听清他说的话。
吴冕顿了一下：“哦。”
甄珍端着玻璃碗要去客厅，吴冕手横过来端走她手里的玻璃碗，拉过她的手臂让她面对自己。
“这一次，甄珍，就这一次。”
吴冕看着她，他神情很淡，但强势冷静，甄珍就知道，他这次不是和她撒娇讨乖的。
“我没有觉得遗憾，也没有觉得为她心痛什么的。甄珍，以前我以为，我自己可以解决，我承认，那时候我太自负，自负到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以为你会一直陪着我。现在我知道你会在意，我想告诉你，我不会再隐瞒你什么。如果你放心或者想听，我会告诉你。”
甄珍静静的看着他，吴冕坦荡诚恳，微低下头，默默接受她的审讯。
她看他几秒，终于扭过头，轻声说：“你这个人，真是鬼得很呐。”
她自顾自从怔住的吴冕手里拿过玻璃碗去客厅，可吴冕擦肩而过时，吴冕因为惊怔都没能反应过来抓住她。
直到甄珍走过去，吴冕才惊醒般回过神去追她，忐忑不安的问：“你这是……这是嫌弃我了？”
鬼得很？这个形容怎么想似乎都不怎么是什么褒义的吧？
甄珍垂眉不作声。
她回想了一下吴冕来新疆后的所有举动，迟钝如她，终于反应过来，上了心的吴冕，原来可以比结婚那时候更懂得怎么对她。
如果说，没有比父母更无私待你的话，那甄珍可以说，吴冕比她父母更懂得怎么处理她的情绪。在她情绪反复的时候，能比她父母更懂得如何能让她平复下来，比她父母更耐心。
甄珍一直很清楚也很有自知之明，她是个情绪很浅的人，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但照顾她情绪的人却没几个，其他人自不必说，没有这个义务，但她父母也从来不理会她的情绪和心思，她委屈的时候，难受的时候，他们只会觉得烦，只会觉得她心性小是个事儿精，只愿意一昧训斥压制她的情绪不让她影响自己，却从不想开解和疏导。
然而吴冕做到了。
不是无条件的退步忍让，也不是所谓宠溺的纵容。就是很莫名的，他的言语行为和她默契的贴合在了一处，哪怕他有些行为没有贴合她最初的意愿，但甄珍还是能接受，且想起来也不会记仇。
挺难得的，甄珍想，真是难得，难得有一个，她相处起来不累而且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这次不仅是因为喜欢，还因为觉得合适。
甄珍还没来得及坐下，吴冕一把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皱眉巴巴看着她：“你说清楚，是不是嫌弃我了？”
甄珍从他掌心挣脱出来，几乎是本能反驳：“怎么可能？！”
说完觉得自己反驳地太快了，一看吴冕，果然放心之下眉眼透出了得意。她叹了口气，挣脱他的怀抱坐下来。
吴冕也跟着坐下，就紧贴着她，他戳了戳甄珍的腰然后指指自己的嘴，甄珍心领神会的挖起一勺哈密瓜给他吃。吴冕咽下水果后揉揉她的脸，轻声问：“不生气了吧？”
甄珍淡定：“我没生气。”
吴冕手一顿：“哦。”
“吴冕，”甄珍用小勺子划了两下，然后看他，“你现在的状态，是你最本真的状态吗？”
吴冕困惑的嗯了一声，声调上扬，顿了一下，捏住她的手又给自己挖了一勺：“嗯，是。”
这次是肯定的回答了。
甄珍诧异的眨了下眼睛。
她不由得问下去：“那你以前跟苏知愿是什么状态？”
吴冕看她一眼，擦了擦嘴角的酸奶，表情很明显，这可是你自己提的啊。
甄珍瞄他一眼，送他一个小眼神。
“没什么，只不过那时候，习惯深沉些。”吴冕淡声说道，又捏着她的手吃了一块水果。
他看出了甄珍没怎么听明白，或者说她想象不出来，于是解释：“那时候不怎么闹，会让自己沉稳深沉点，比较客气吧，习惯让自己绷着一根弦。”
真的就像甄珍当年说的那样，其实那时候吴冕就能感觉出来，他和苏知愿之间，总存了一份疏离和客气。苏知愿性格强势不假，但生活里很多方面就像网络里说的那样，需要男友宠着，哄着，为她做出一定付出让她能够展示给自己的朋友。比如当初吴冕为了她学做饭，苏知愿有段时间就让他变着花样做，然后发朋友圈。她私底下享受这种“被男朋友当女儿宠”的感觉，自然，这样的享受需要吴冕越来越大的付出和让步。
苏知愿的家庭也摆在那，虽然经商，但经营多年，人脉广泛，加上苏知愿的亲哥从了政，对吴冕家其实一直瞧不大上。苏知愿因为这层外界因素，一直觉得自己和吴冕在一起是为了真爱，更觉得需要吴冕的包容。而吴冕从小也是顺顺当当骄傲长大的，即便因为爱苏知愿愿意忍受她家庭对自己的轻蔑不屑，但他们的态度，也让吴冕不自觉的绷紧了神经，始终放松不下来。
“但其实，如果你们真的结婚在一起了，你也就一直那样了吧。”甄珍看着他说道，倒也由着她捏着自己的手一直吃水果。
她说完这句话，吴冕的手顿住了。
他静静的看了她几秒，低头微微笑了笑。
其实甄珍也很懂他。
“可能吧，应该会。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也有过一起很甜的生活，有过同甘共苦的岁月，异地恋的时候想一想，依然觉得喜欢她。
所以倒塌来的也特别快。
喜欢和责任撑起来的相濡以沫，经不住她的出轨和背叛。他可以对天发誓，也可以看着苏知愿的眼睛说，在这八年里，他始终忠诚于和苏知愿的爱情，没有和其他女人暧昧，也做到了包容和忍让。更是因为如此，受到的打击才更大。
苏知愿会觉得她陪了他八年，她付出了自己的青春，无论她出轨还是背叛，即便以□□身份站在他面前，她也依然理直气壮镇静自若。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她觉得错在吴冕，是因为吴冕在这八年里没有跟她求婚，没有给她安全感。她也自信，觉得吴冕这个前男友一定会对她念念不忘。
吴冕不说错全在苏知愿，他也有很大责任，所以那次的帮忙，他算是还了她人情，然而这个人情的代价超出了他的想象。
无论如何，甄珍总是受到了委屈了。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甄珍。能遇到你，能喜欢你，能爱上你，让我觉得生活总起来说，对我不亏。”
他轻声的说完这句话，无法再说下去。
怕甄珍又难受，也怕自己难受。
“你没有给我信心觉得你始终会和我在一起。我自己也没有自信，”甄珍轻声说，终于从他手里抽回了手，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就这么出差错了。”
吴冕最近还在患得患失的状态里，听到甄珍这样淡然的话，不由得心里一惊，绷直了身体：“甄珍……”
他扳过她肩膀，看到甄珍怔愣的表情，只觉得说不出话，只好又把人抱在怀里：“你别……”
甄珍有点莫名其妙，靠在他肩上：“啊？”
“你不会……真不要我了吧……”吴冕抱着她喃喃。
“呃……”甄珍偏了偏头，“为什么这么说？”
吴冕抱着她不说话。
就是觉得不安。
甄珍刚才说的太平静了，他觉得甄珍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会这么冷静，要么是她真的想开了放下了原谅他了，要么是……
她对他死心了，她不在乎他了，所以可以从旁观者角度看她和苏知愿的事了。
吴冕被这个念头吓到了，把人抱得更紧了。
她像以前打他骂他咬他都行，至少知道她看着自己情绪是有波动的。她现在这样听故事一样听着他说话，他更觉得不好了。
甄珍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却是困惑茫然：“我没说什么啊，什么不要你了啊，别多想。”
吴冕的手臂松了一下：“那就是要我了？”
甄珍一愣，觉得这说法有点怪。
她不回，挣开他的怀抱，抿着嘴低头吃水果。
吴冕手臂还环着她，看她耳垂渐渐浮起粉色，他刚才惶恐不安的心被安抚道，也不由得起了调笑的心思：“要不要？”
甄珍撇开头不看他，不知道怎么回。
吴冕厚着脸皮勇往直前，去亲她的耳垂，她躲，他就含着她耳垂吮了一下，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吴冕！”甄珍转头看他，禁止的话对吴冕根本不起作用，正好便宜了吴冕吻上她的唇。
他抱着她倒在沙发上，甄珍还在推他，渐渐没那么用力。吴冕和昨晚一样，看起来肆意胡闹，但还是关照着她的感受。灯光很晃眼，客厅空旷，甄珍很不好意思，哽咽着小声说别在这。吴冕当真就抱着她去了卧室，一路上都在胡搅蛮缠。
他把她放到床上时，一直在推他的甄珍终于受惊一般收回了手，这次反而被吴冕缠住，牵着她的手放在心脏处。他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依恋而温柔：“甄珍啊……”

第68章
吴冕第二天晚上，又这么留宿在了甄珍房间，不仅如此，两人还就这么同床共枕了。
跟昨晚不一样的是，这次两人完事儿后都没睡。
甄珍其实很困，但吴冕跟上次一样长手长脚的“捆”着她，甄珍被他贴的睡不着，一转头看到吴冕正看着自己眉眼带笑，甄珍又害羞又气恼。
“别看了……”她忍着困意凶他。
“你被我看还会害羞吗？”他笑。
甄珍不语，往下缩了缩，拿他的胳膊盖住脸。
吴冕被逗笑了，贴她贴的更紧，继续逗她，在她耳朵吹了口气。
甄珍痒得直躲：“你是我什么人啊怎么不害羞……”
吴冕一把抱紧她：“你说我是你什么人！我是你老公，快叫老公！”
前一句说着两人还是笑着的，后一句说完以后两人都愣住了。
吴冕猛地想起来，他意识到了一个让他惊讶的事实，甄珍从来没叫过他老公。
甄珍为什么不主动叫，吴冕倒也知道，她在这方面保守内敛，这样显得亲昵的词，甄珍不会像其他女孩一样脱口而出。她可是一个连自己堂弟都要连名带姓叫的人。
最离谱的是，在这一点上，他从来没想起来纠正她。
而甄珍也愣住了，她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同时，她也想到了另一点。
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吴冕和苏知愿的聊天记录，里面苏知愿给吴冕的备注是老公。那对应的，吴冕给苏知愿的备注就是老婆了。
吴冕也没叫过她老婆，顶多会对外介绍说她是妻子。
两人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静默了几秒，吴冕脊椎窜凉，只觉得自己作死，一晚上能踩雷两次也是绝。
吴冕呼吸都不敢了，甄珍神情沉默，非常沉默，以她的心性，绝对想到了这件事。
吴冕在她的目光下几乎说不出话，又不敢松手，讷讷的说：“不说就算了，以后……”
“老公。”
吴冕一怔。
“你说什么？”
甄珍扭过脸去不看他。
他短暂的惊讶后脸上浮起意外惊喜的笑意，他靠近她：“你再说一次。”
甄珍闭上眼睛：“不要。”
吴冕不放弃，贴着她耳朵：“老婆你再说一次。”
他一放软，甄珍也被逗笑了，绷不住表情，背过身去声音里带了笑意：“不要。”
“老婆……”
吴冕一声一声念她，甄珍没熬住，妥协：“老公！好了好了……”
吴冕干脆支了个身翻到她那边，让她面对着自己，他眼睛很亮，脸上的笑意在昏暗的台灯下也熠熠闪光，伸手又把人抱进怀里。
甄珍缩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轻声问：“吴冕，你知道你现在叫老婆的人是谁吗？”
吴冕一怔，摸了摸她的脸，郑重地说：“当然。”
甄珍看了他好久，终于把脸埋在胸口：“你……别弄混了啊。你这么说，我就信你了啊。”
她埋首，微微缩起肩膀，吴冕看着她光裸的后背，轻轻贴上她的颈子。
“定不辜负。”
一转眼，甄珍来新疆一年了。她和吴冕离婚也已经一年多了。如今终于有了转机，甄珍回心转意，吴冕也越来越粘他，新一年又有援疆教师过来，吴冕直接退了自己的房子，正式住进了甄珍公寓，自然是征求了甄珍意见的，甄珍没回应，算是默许。
吴冕欣喜之余其实也有点困惑，甄珍比他想的放下的快一些。固然有甄珍单纯思想比较简单的因素，但吴冕还是觉得，仿佛有人在给他助力了一样。
他有想过是不是林云沐，兴许林云沐告诉了甄珍关于他做的那些事儿，不过甄珍从来不说，他也不太确定。
但很快，吴冕就有了答案。
还真不是林云沐。
竟然是顾闻。
顾闻给他打电话时，吴冕没接，因为手机号显示的是苏知愿的。但挂了之后，他接到一条信息，上面写着“我是顾闻，苏知愿的号码现在是我用”。
吴冕看着那条信息，眯了一下眼睛，再打过来时，他接了。
顾闻听到电话接通，并没有问好，而是笑了：“你们两口子倒是蛮像的，都不接电话。”
吴冕怔了一下：“你给甄珍打过电话？”
“打过。”顾闻没有避讳。
吴冕心里一沉，还没问说了什么就冷声骂：“你有病啊？”
顾闻在那边静了两秒，没说话。
几秒后他才温和出声，丝毫不受吴冕干扰：“别生气，打电话的初衷是为了帮你，没恶意。”
吴冕没说话。
不是无言以对，而是无话可说。
他已经无语到想立刻挂了这通电话。
兴许是他的呼吸声让顾闻意识到他很生气，顾闻很快解释，依然温和：“我只是告诉她，苏知愿有喜欢录音的习惯。但这次苏知愿见你的每次录音，都没有录到你说后悔这段婚姻的话。”
吴冕依然没出声。
“为了证明，我把苏知愿那段时间录的音都发给她了。你大概不知道苏知愿这段时间录了多少。”
顾闻说这话时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意味不明。
吴冕也笑了：“你一个个都听了？”
顾闻没说话。
“你倒也是闲。”吴冕淡声说。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帮你。”顾闻反驳。
“说实话，我不需要。我不想知道你和你妻子的所有信息。”吴冕绷紧了声音，警惕防范。
顾闻沉默许久，短促的笑了下：“好。那打扰了。”
“你确定你不想知道苏知愿的信息？”顾闻有点不甘心。
“她现在是好是坏都和我没关系。”吴冕冷静回答。
顾闻点点头，似乎满意，也没说什么：“正好。”
吴冕挂了电话。
他并不喜欢顾闻，跟他当第三者没什么关系，他就是单纯不喜欢这个人。吴冕前段时间因为甄珍，恶补了很多他一边没涉及过的名词，后来他觉得有个词挺适合顾闻——病娇。
顾闻是真喜欢苏知愿，他爱她。
所以，哪怕苏知愿当时还在和吴冕交往，哪怕后来苏知愿来找吴冕这个前男友，顾闻还是不愿意离婚，他并不是存了什么报复心理，而是单纯的出于爱情而不想离婚。其实苏知愿如果愿意，顾闻愿意倾尽所有的对她好，事实上婚后这两年，顾闻也确实这样做的。
但相比吴冕而言，顾闻的占有欲强太多。过去吴冕和苏知愿即便是情侣，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苏知愿拥有近乎绝对的对自己的自主权，吴冕会尊重她，也支持她发挥自己的能力，也会给予帮助。但顾闻做不到，顾闻可以让她工作，可以让她发光发热，但顾闻需要知道她的行踪，需要她在自己眼前，他享受她需要自己的感觉。
顾闻和苏知愿婚姻的矛盾也因此而起，乍看之下顾闻对她是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但婚姻久了，苏知愿就感觉生活里处处都是顾闻的影子，顾闻不会对她有什么干涉，但他对她的行踪做事却了如指掌，苏知愿感觉自己没有真正的自由。于是两人吵架，最严重的时候几乎砸翻了家里所有的家居，但到最后，顾闻还是一如既往。
你说顾闻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也没有。顾闻不阻止苏知愿工作，也不阻止她外出，对苏知愿的任何决意他几乎不会反驳甚至是支持。但这种自己什么动向都被对方知晓的感觉，又实在让人不舒服。
吴冕之所以在顾闻说给甄珍打电话之后如此紧张，就是因为他一直不怎么喜欢顾闻。他并不是害怕，论心机手腕，吴冕也不输给顾闻，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一本聊斋玩得烂熟，真要狠起来谁也别说谁。但吴冕就是出于本能的不想和这种人有牵扯，吴冕知道，顾闻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他俩不同之处就在于性格，吴冕性子上更加坦荡，一般更加直来直往，当然，也因此显得更加犀利锐气。他是除非有必要否则不喜欢跟别人弯弯绕绕的人，为人也更义气爽朗。而顾闻相反，顾闻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大家眼里的温柔先生，家世好教养好脾气好，但时间久了就会让人感受到疏离。吴冕第一眼看到顾闻时脑子里就冒出一个词，蔫儿坏。看起来随和，实际心里全是算计。
吴冕可以想见，如今苏知愿因为她的一场任性，在顾闻身边会是什么境况。她依然会衣食无忧，生活富足，但很可能被顾闻慢慢架空，成了缠绕依附他的一朵茧丝花，一只养尊处优的金丝雀——当然，这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霸道总裁小说基本都这样，女主角成了一朵被保护的娇花，从此生活奢靡丈夫宠爱幸福快乐，这在绝大多数女人眼里应该就是人生巅峰。但对苏知愿来说，依附别人生活仰人鼻息，对她来说可能是心灵上的一场凌迟。
更巧的是，其实甄珍也不是喜欢做金丝雀的人。
甄珍下班回来，看到吴冕熬的养颜汤，还没吃饭她就要喝两口尝尝。她今天似乎兴致挺高心情不错，把吴冕也感染得心情轻盈起来。甄珍不加考虑的夹了一块萝卜吃，被烫的说不出话，冲到吴冕身边，勾住他的脖子亲他，把萝卜喂给他。她以往从没这么任性随意过，干完坏事后从脸颊红到耳垂，转身就逃到卧室去了。
吴冕咽下那块萝卜，简直是哭笑不得。
甄珍换了衣服出来，还是不好意思，脸上绯红一片，揪着衣角尴尬的过去帮忙。吴冕看出她的局促，扣住她的手凶凶的亲回去，察觉到甄珍抱住自己的腰，吴冕情动，晚饭两人差点没吃成。
甄珍抿了抿被吴冕吮咬的红润润的唇，坐下来一勺一勺给自己舀汤，不敢看吴冕。吴冕心里装着事，踌躇了很久还是耐着性子温声问她：“甄珍，顾闻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

第69章
吴冕做好了甄珍拒绝回答的准备，没想到甄珍并没有避讳，愣了一下后点头：“嗯。”
“……多久之前的事？”
吴冕神色有点凝重，甚至担心他俩是不是之后也有一些往来，倒不是怀疑有其他什么事儿，他只是担心甄珍不是顾闻的对手，会被牵着走。
甄珍想了想：“两周前的事儿吧。”
“他就打过来一次，因为觉得无关紧要，我就没和你说。”
甄珍看出了吴冕脸色有点沉，以往的话她可能心里忐忑，现在她自然多了，横竖她坦荡，就算吴冕问起来，没什么好隐瞒的。
吴冕半天，只哦了一声。
甄珍看出了吴冕想问说了什么，出于顾虑没有问出来。于是甄珍就说下去了：“他给我打电话，和我说，苏知愿有喜欢录音的习惯。前段时间你们……的时候，苏知愿也录音了。顾问说他听了那些录音，里面你从未说过后悔和我结婚之类的话。”
吴冕微微一怔。
甄珍继续说：“然后他把那些录音发给我了。”
说这些的时候，甄珍一直在喝汤，也没怎么看吴冕。
吴冕顿了一下，问：“你也都听了？”
“没听，”甄珍露出了怎么可能的诧异表情，“那么多，每一个录音都那么长，我哪有那个时间啊，一个都没听。现在都过了期效了。”
吴冕有点没料到她这个回答，甄珍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作假，以至于吴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静了一会后才讷讷的问：“你这么放心啊。”
说完他看甄珍，甄珍露出了好笑的表情，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吴冕怪尴尬的。
“我不说，只是觉得顾闻的电话无关紧要。那时候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他的电话不管打不打来都是如此。当然，他告诉我这件事我还是蛮开心的，但就算他不打，我也做决定了。”
所以都无所谓。
吴冕尴尬归尴尬，但思维一直跟着甄珍的话走，听到甄珍的这番话，吴冕很快就明白了。
他得到了那个他等待许久的答案。
甄珍也看着他，但因为不好意思，又很快避开了目光。她知道吴冕听懂了，他那么聪明，一定听懂了。
“为什么？”
吴冕哑声问道。
他曾经以为，当真的等到这一刻时，他会如释负重的松一口气。然而他没有，他只感觉那些情绪在胸口激烈冲撞着，对甄珍的愧疚和后悔，以及长久以来的思念，让他想越过桌子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永远都要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很多年了，”甄珍低头轻声说，她深吸了口气，抬头看他，笑了笑，“我相信我的眼光。所以我想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时至今日，她还是能想起这个男人在少年时的细碎过往，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都把这些珍藏的小事拿出来翻来覆去的咀嚼。此前的很多年里，她都认为两人一生再也没机会相见。她从未想过，29岁的时候她能在遇到他，还成了他的妻。
“虽然这段婚姻让我发现你也不是各方面都完美的人，但我还是很喜欢你。所以我……”
她没说完，吴冕越过桌子，揽住她的腰吻住她。
他没敢用力，因为在此之前她的唇已经被他亲到红肿。他细细的描绘她的唇形，很深的吻上来与她勾缠，甄珍察觉到他的唇都是颤抖的。
吴冕察觉到甄珍剧烈的喘息才停下来，他把她抱进怀里，呢喃着：“甄珍……”
除此之外，他说不出别的话。
他如今患得患失，怕此刻是梦境。
甄珍头靠在他肩头喘息，他的肩很宽，以前靠着总觉得不真实。现在，甄珍将脸颊贴在他肩上，终于有了安定的感觉。甄珍越过吴冕肩头看他身后挂在墙面上的一副装饰画。上面一个小人顶着风雪朝自己的小木屋走去，不知道那小木屋里有没有他一天都在想念的人。
“吴冕，如果你说爱上我是真的，那我觉得我还蛮幸运的……”
太多经历过多年感情后分手的男人，会在那段感情里拔不出来。他们总是怀念着那个陪伴他们多年却没能步如婚姻的女人，哪怕两人已经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男人依然心疼前女友在自己身上消耗的时间和投入的感情，依然怀念两人在一起时的海誓山盟，他们在所谓的心疼和怀念中不断自我感动，总觉得对前女友是亏欠，是遗憾，要弥补，要帮忙。却忘了此时此刻，和他牵手的要走一辈子的是另一个女人。这些自我感动的愚蠢的男人们，就这样残忍的对待和他们步入婚姻的后来的妻子。
不过就是愚蠢的自我感动罢了。
然后在这番自我感动里，做出一系列让人无法理解的蠢事，自以为自己痴情温厚，却最是自私刻薄。
这些男人在自我感动里，想当然的觉得自己不会再爱，对自己的妻子和枕边人，不舍得再投入更多的感情。只当是搭伙过日子，只当后来的妻子是他们面对外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他们不想去了解自己的妻子，也不想做出改变，鲜少有男人能在趋于平淡鸡毛蒜皮的婚后再经营出爱情。
先婚后爱这玩意儿，多少对里才成那么一对。那么多曾经的爱侣婚后都是一地鸡毛，想要在婚姻里再经营出爱情，对平凡夫妻来说，可想而知会有多难。
吴冕就做到了。
他情商高，他其实始终都有去认识甄珍这个人，也愿意在这段婚姻里发掘和甄珍的点点滴滴，积极的和甄珍以及她身后的家庭磨合。起初和甄珍的交往和结婚并没有多少爱情的成分，对婚姻的期望，不管是吴冕还是甄珍，其实都不高。但婚后那些由点滴汇聚而成的惊喜和意外，以及两人逐渐形成的相处模式和默契，成就了他们的爱情。
甄珍自知自己不是什么优秀的人，不然当初也不至于在苏知愿的步步紧逼下仓皇崩溃。她性格别扭又情绪化，情商也不高，也不怎么能帮到吴冕，过去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注孤生的命。结婚前，她渴望恋爱又恐惧恋爱，想要结婚又恐惧婚姻，她觉得自己这低情商肯定经营不好爱情和婚姻。但吴冕让她不再害怕。她喜欢他，喜欢很多很多年，正好他也喜欢她了。她坚持了那么久，如果吴冕还愿意，她想，就这么依了他吧。
吴冕一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平复情绪。他眼圈发红，犹记得甄珍说不喜欢男人哭，就一直忍着。甄珍说她蛮幸运的时候，吴冕一直没说话，很久后才轻轻笑了笑，亲着她耳垂呢喃：“该说幸运的是我啊……”
吴冕以前会遗憾，甄珍再自信点就好了。
她没她自己想得那么糟糕，别人也没她想得那么好。
最是浅淡的岁月，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这个恐惧婚姻又不自信的女孩，却给了他自信和包容。她自己似乎从未意识到。
甄珍有点拘谨的被吴冕抱着，直到吴冕从她颈窝抬起头来。甄珍眸光飘忽不敢看他，显然是不好意思。吴冕失笑，低头亲亲她的唇。
“好了，吃饭了。”
一晃，又到了国庆节。甄珍开学一个多月，吴冕也早就正常上班，腿也好得很利索，一切恢复到了正规。不同的是，两人开始同出同进，不再避讳别人。甄珍的同事也知道了她的丈夫追她也来到了新疆，对此甄珍没有否认。
但甄珍还是有些不想复婚。
吴冕理解她的心情，也从来没有催促她。其实他本来已经在准备重新求婚一次甄珍了。也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确定，只是有一次晚上他半开玩笑的说要好好求婚一次，甄珍意外又有些抗拒的表情被吴冕收进眼底。两人敞开心扉聊了一下，吴冕就知道了，甄珍虽然原谅了他，但还没想就这么复婚。
这个想法说完，甄珍害怕吴冕生气。吴冕倒没生气，但难过是真的。
吴冕很多时候觉得，甄珍这人很绝，特别绝。
她拒绝吴冕的求婚，并不是想要拿捏吴冕，或者是端个姿态，这些都没有。甄珍本人在爱情和两性关系里从来不耍什么心思，也不懂得什么攻防。她的进退完全就是看自己的心情和感觉，而不是带有理智的判断。她也不会什么攻心计。她说不想复婚，是真的不想复婚。她就是很单纯的对复婚后的生活没信心所以犹豫不决，也很坦诚自己越来越依赖他，但心理上还是有点没有准备。
就是太坦诚了，心思一眼看到底，反而很没辙。她就是这么想的，不跟你玩花招，所以你连招都没得拆。简直就是无招胜有招。
所以，等吧。
吴冕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有点无可奈何却不知怎的又特别想笑。在短暂的惊讶失落后，吴冕反倒觉得
没关系，只要让他守着她就行。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另一件事，吴冕还是决定提上日程。
甄珍来这里一年多了，根据吴冕收到的情报和观察，甄珍一直没有回家，也从不主动和她的父母沟通，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和自己父母服软道歉。
吴冕是没想到甄珍在这件事上能拧到这个程度的。
但甄珍总归是要面对自己父母的。

第70章
吴冕和甄珍提起甄父和甄母时，甄珍并没有意外。她的心情就像吴冕等待她提起苏知愿一样，心里没着没落的等了许久，反而在听到吴冕提起的那一刻放松了。
“你去见他们了啊。”甄珍说道，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句废话。
吴冕不会打没准备的仗，他既然来新疆，肯定是把其他事情都安排好了才来的，包括做好甄父甄母的思想工作。
吴冕不置可否，摸摸她的头发：“气消了没？”
甄珍的披肩发被他给揉乱了，她也没生气。低着头一下一下的切水果，吴冕一直监督着，怕她一个心情不稳把自己的手给切了。
甄珍显然一直在思考问题，她手里的小刀一顿，突然抬头看向吴冕：“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很不孝？”
说这话时，甄珍眼神很静，然而是那种死寂的静。好像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很多人，她早就得到了那个普世的答案，问吴冕不过是走了个程序，她无所谓吴冕的回答。
不，不是无所谓的。
吴冕歪头看着她。
他笑了笑，很轻松的对她笑了笑，伸手捏捏她的耳垂：“我一直想，你应该是忍了很久以后才决定爆发的。”
甄珍一怔。
“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他轻声说道。
甄珍的神情从刚才的紧绷终于有了缓慢的放松，直到最后她微微垮下肩膀，仿佛战斗结束之后，露出了隐藏许久的疲惫。
吴冕果然很会安抚她的情绪，她想着。
“没什么，其实真没什么。”她喃喃道。
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当初怀孕的时候，甄珍曾在心里想，如果这是个女儿，她一定好好养她，用心培养那个小女孩。她要让自己的女儿学会保护自己，学会拒绝别人。她的女儿不需要礼貌乖巧，如果有人欺负她，她不应该让步，她应该反击。她的女儿会有自己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利，只要在世俗允许范围内，她一定会支持她。
甄珍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另一个自己。
“我只是受够了，就在那个瞬间，突然觉得受够了。”甄珍轻声说。
其实和父母摊牌的时候，甄珍并没有想过到父母决裂这种程度。她做好了挨骂挨打等等一切准备，也破天荒的准备了好久的说辞。和吴冕离婚不是件小事，加上那段时间两人肉眼可见的感情危机，甄父甄母多少是有些担心的。
甄珍把离婚这件事和父母挑明，甄父甄母自然震惊，然后开始不断拷问她。甄珍做了些心理准备，虽然厌烦这个过程，但也耐着性子回答了。她没把过错都算到吴冕身上，性格使然，把两人离婚的结果解释称两人都有过错，她确实也是这么觉得的。自己不够优秀，也没拿捏男人的本事，实在是窝囊，导致被人轻而易举的就抢走了丈夫。
因为这场婚姻本来就让甄父甄母有点担忧，离婚这个结局似乎也不是十分意外。甄珍从头到尾都没有哭，也没有觉得委屈，只是在叙述，她说自己确实也不是吴家心仪的媳妇儿，说吴冕和苏知愿八年的感情确实比自己长久。说得多了，甄珍甚至有点恍惚，觉得自己这两年里对自己的身份似乎有了严重的错误认知，是吴冕的妻子又怎么样，她始终都没能站上那个戏台和吴冕并肩，她还是一个观众，不过是给戏台上的人送了束花而已。她好像是个旁观者，讲得仿佛也不是自己的故事。
一晚上的时间，把话都说尽了，问的也都问完了，甄珍唯一拒绝的就是不肯让甄父给吴冕打电话，表示两人离婚一个多月了，财产上吴冕没亏待她，没必要再去打扰人家。
说这些的时候甄珍气色很差，唇也是白的，人也瘦了很多，声音明显听起来中气不足。但她神情严厉，态度坚决，不肯让甄父和吴冕联系。
甄父自然气愤难当，甄母在旁边劝着太晚了明天再找吴冕吧。甄父瞪着甄珍不作声。
静默几秒后，甄父点了根烟，沉声说：“当初就说不让你嫁给他，你不听，非嫁不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门不当户不对，你以为你能过去做官太太吗？怎么说都不听。”
这话说完，远处有汽车驶过时响起的鸣笛声，悠远又朦胧。
甄珍静静的听着，听到甄父说完，她在那段鸣笛声中突然就发怒了。
她怒得很反常，丝毫没有过去炸毛跳脚疾言厉色的样子。以至于她的父母没有察觉她是在发怒。她只是平静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不能嫁？”
盛怒之下的甄父没有察觉甄珍此时情绪的异常，只一昧瞪着她继续发怒：“你自己结婚不知道看看人吗？你喜欢人家你就能嫁给他？门当户对你不知道吗？”
甄珍还是安静的看着他。
她在那一瞬间很想哭，过去从来都忍不住，会真的掉下眼泪，但这一次很神奇的，她一滴眼泪都没掉，甚至眼睛都是干的。
她就直直的看着甄父，因为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就反常了。但她声音很静，她就这样看着甄父，突然说：“你给吴冕打电话又能做什么？让他给我个交代？让他给我补偿？让他跟我道歉？这些对我没有什么用，都是虚的，道了歉我也是个离婚的女人，我要这些做什么？”
甄父显然被甄珍的话给激怒了。
“你再说一遍？”
甄珍没动，连肩膀都没有瑟缩一下，她母亲在旁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也只是肩膀微晃，但还是看着甄父。
“现在说那些不让我嫁的话又有什么用？显得你高瞻远瞩未雨绸缪？可同意结婚的也是你，不是吗？”
她说的丝毫不留情，甚至已经越矩，这样放肆的话，别说是父女这样的关系，就是同辈之间也已经是很有攻击性了。
甄父的脸阴的能滴水，他扔了烟站起来朝甄珍走去，想扇甄珍耳光，甄母连忙拉住他，回头呵斥甄珍：“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还不快跟你爸道歉！”
甄珍坐在那里没动。
莫大的疲惫让她精力不济，她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四面高墙之下，只能看到小小的四角天空，却遥远到让她无法靠近。渐渐的，连那四角的天空都变成了黯淡的惨灰色。
“什么都做不了，总是在这里说我不对又有什么意思？你不能替我主持公道，也不需要给我讨回什么。你现在跟我生气，也不是因为我离婚，你只是生气我顶撞你，你还是为了你自己。”
啪的一声，甄父的耳光到底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甄珍被打得偏过头，她不是个坚强的人，刚才的话也多少有些愤怒之后逞口舌之快的意思，所以这次她掉了眼泪，但很快她就伸手擦了眼泪。她抬头看到甄父扭曲到变形的脸。甄母拼命的骂她，用力拍她的肩膀让她道歉。她拼命睁大眼睛，还是有眼泪流下来。
一开口，甄珍声音就哽咽了，但她还是面无表情，这次是心如死灰的那种。
“你除了骂我，打我，羞辱我，你还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在我面前找找你所谓的尊严。”
这话说完，甄珍立刻挨了第二个耳光，还很对称，两边都火辣辣的疼。甄珍觉得自己受不住了，她立刻拿起包，起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半夜十一点，甄珍一个人开车回省城。
现在想想，自己也真是命大。
“现在想想很后悔，本来事情都快结束了，当时要是耐着性子不生气，结果应该也不会很差，”甄珍手一直捻着一张卫生纸，她说得平淡，其实心里波动很大，“还是沉不住气。”
她吸了口气，有点缓解尴尬的看向吴冕：“我爸没给你打电话吧？”
吴冕一直看着她，闻言摇头。
“那就好。”甄珍说着低下头，把那张是摊开又折叠，却无话可说了。
她也不看吴冕，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
她知道自己此刻可以称得上狼狈，不是外形上，而是心理上，她心里上黑暗的角落此刻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她是一个对父母并没有那么顺从的人，她用了她极近可能的话，来刺痛她的父亲。她知道，任何一个人，都会指责她的这个行为。无论如何你不能顶撞你的父亲，无论如何你不能说父亲的不是，无论如何，你都是错的。
她知道，这些道理她都知道，但她还是在那一刻选择了反击。
她知道自己不能看吴冕，吴冕的眼神太犀利，他现在肯定在用他那有穿透力的目光看着她，她知道自己会承受不住。
安静很久后，吴冕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甄珍。”
吴冕声线是偏清亮的金属质地，此刻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甄珍听不出他是生气还是失望，她身体僵硬的没有动。
“你应该让你爸爸把电话打给我，不应该自己扛着。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没道理你一个人去面对。你应该让你爸爸打给我的。”

第71章
甄珍一直觉得，自己在一个男性面前放松下来，实在是太难了。其实包括在她父亲面前，她也不是那么放松。
可能是因为她没怎么谈过恋爱感情经历少的原因，也有她情商低的原因。绝大多数情况下，她无法在一个男性面前做到自然大方。其实她是个话很多的人，也很呆，会做很多傻事。但在男性面前，她就是怕自己会出糗，怕自己被人笑话，所以拘束扭捏，不知所措。
太难得了，此刻她在吴冕面前竟然如此放松下来了。
一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一个可能会被人耻笑的自己，一个偏激冲动的自己，这样的一个自己，坦荡的展现在吴冕面前，换到离婚前，甄珍想都不敢想。
她甚至抬头如释负重般的看了吴冕一眼。她的放松不是因为吴冕知道了这件事，而是让吴冕知道，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你究竟是接受，还是喜欢。
吴冕看穿了她的心思，饶是现在这么压抑的气氛下，他还是觉得甄珍真是有趣，这心思直白的简直藏不住。于是好笑的捏她的脸。
“忍挺久了吧，才爆发成这样，你这是忍了多少年？”吴冕抻了抻腰问道。
甄珍愣了一下。
“你这套路这不和跟我离婚一样吗？忍了很久了忍不住了才爆发，”吴冕不置可否，“看起来像火山爆发一样很突然，其实不知道你心里已经忍了多久了。”
甄珍垂下头，无言以对。
“忍了多久？”
吴冕问完，不等她答，轻轻笑了笑，替她回答：“好多年了吧？”
甄珍抿唇不说话。
良久，她低头擦了擦眼睛。
有句话叫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似乎大多数女孩适合爸爸更亲，至少在少女时代是如此。但甄珍就是一个例外。
甄母以前经常和周围的人说，甄父比她更疼甄珍。究竟是不是甄珍不知道，但从小，绝大多数时候，甄珍并不喜欢亲近甄父。
小时候是年幼无知，只觉得甄父个子高长得凶打人疼，威慑太强，甄珍害怕，自然是躲着走的。有段时间甄父和甄母轮流回家给甄珍做午饭，甄珍每次放学回家都先叫爸爸，甄母还和别人说甄珍特别黏她爸爸，每次回家先叫爸爸不知道叫妈妈。只有甄珍自己知道，在知道是妈妈在家的时候她才是开心的。她先叫爸爸，只是为了确定他在不在家。
后来渐渐长大，也就知道了，所谓的顶天立地的父亲，家里的顶梁柱，也不过就是如此的男人。
甄父在旁人眼里，一直是一个体面讲究的人。他长相周正，身材高大，本来底子就不错，加上年轻时候喜欢舞文弄墨是个文艺青年，多少有那么点和周围的人不一样。但这位讲究体面的父亲，在养家糊口方面一直都不怎么样。
甄父这么多年，工作一直不算稳定。他心高气傲，年轻时候因为一次升职没有选中他，愤而辞职，自此以后工作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也天南海北的走过，但始终进账不多。
甄珍读中学的时候，甄家出现过一次经济危机。那两年甄父和别人合伙做生意，经营不善，虽说不上债台高筑，但也欠了很多的钱，数目足够对并不富裕的甄家来说足以算得上是致命打击。甄家这个三口之家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安稳小日子过久了，突然背上债款，一时间都不太能接受。
而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甄父。
甄父兄弟姐妹五人里排行老大，长子嘛，从小就被娇宠着长大，一直没怎么吃过苦。加上他又一向自命清高，是以这件事给了他很大打击，脾气也变了。
变故加上年纪渐长，让甄珍发现，原来那个威严的父亲是如此的情绪化，原来过去她挨骂挨打，并不一定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可能只是因为他那时候心情不好，把她当成了出气筒。
他极其抗拒自己投资失败经营不善的事实，不管是甄母还是甄珍都不能提这件事，哪怕是谈话间没有这个意思，一旦让他这样觉得，他也会大发雷霆。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失败让妻儿受了苦，他反而比谁都委屈，因为他觉得自己即便投资失败，他的初衷也是为了这个家，他是为了让这个家更好。任何人都没资格指责他。
甄珍和甄父感情急剧下降，就是在甄珍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
甄珍的高考成绩算是稳定发挥，基本就是她每次模拟考试的范围，那一年很巧，甄家有三个人高考，甄珍是成绩最好的一个，上本科很稳，另外两位是她的堂姐和堂弟，能不能上大学还不好说。
成绩出来，甄父的态度走向了两个极端，在家里，他不断训斥甄珍没有考好，说她高中三年没有好好努力，出门在外，又不断地和亲戚说她想去读师范，去省内师范学校没问题。
甄珍是个很迟钝的人，即便如此，她依然看出了甄父在外人面前的竭力去维持某种骄傲。
而回到家，甄父一如既往的嫌弃她，高考前许诺她去海边玩，成绩出来以后也只字不提，不陪她去，也不允许她自己去。一心让她去打工，但无论是甄珍本人还是他自己都没什么人脉，最后不了了之。高三暑假，甄珍就是在甄父的嫌弃下度过那三个月的，过得非常压抑。至于之后的选学校选专业等，免不了一番摩擦，不提也罢。
而随着她上大学，读研，参加工作，或许是经历了些人事，越发看出甄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其实就是一个自私虚伪，又思想封建的人。
他拼命的借打压甄珍来维持自己所谓男人和大家长的尊严，因为他可怜到除了甄珍之外丝毫没有可以被人尊重的地方。但他又常常后悔自己没有一个自己的儿子。甄父本来就是在儿女众多的家庭里长大，一直相信多子即多福，对于自己当年赶上计划生育最严而只生了甄珍这一个女儿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命苦。
我是你骄傲的来源，亦是你自信的起点。
“参加工作以前，总在悲哀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父亲，”甄珍淡声说道，她脸上挂着一点悲伤又唏嘘的笑意，“后来参加工作了，开始挣钱了，其实有在渐渐看淡这一切。”
那样一个可悲又可怜的父亲，当她站在了强者的位置，其实对于父亲的那些话语，她也可以做到置之不理，毕竟他吼他叫他说话难听，可也就如此了。
甄珍说了许久，沉默几秒，她沉吟着说：“其实如果情绪比较平和的话，那天我应该也可以克制住的。但是我当时……情绪也挺激动的，没控制好。”
甄珍是个不喜欢操心的人，因为甄父的强势，她也向来习惯了被别人打理自己的人生。原本离婚这件事就不应该是甄珍一个人独自面对的，紧张加上甄珍连日来的精神的疲惫，甄珍在甄父出言嘲讽的那一刻骤然崩溃。
甄珍说完了，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
经年往事已经在心头徘徊沉淀许久，过去总觉得委屈，但真的开口诉说时，原来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委屈，她没有痛哭流涕，也没那么自怜。甚至在说完之后，她都有一种“啊，原来也没什么”的感觉。
但那些岁月里，默默一个人气到直哭，独自一人在午夜开着车离开，一边流眼泪一遍觉得人生没有意义的日子，又切实存在着。
甄珍背靠着沙发，眼神没有聚焦，她在发呆，也有点不知所措。眼前的困难依然存在，她总归是要和父母道歉和解的，只是要怎么做她现在也不知道。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到时候能说什么样的话。
想想就觉得愁，愁得百转千回无法纾解。
吴冕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温柔，明显是在安抚她：“道歉这样的事，时间不能太长，一开始他们生气，后来就想让你过去道个歉就行了。但你要是一直没回应，他们反而更生气……过段时间，我陪你回去见你父母。挨打也好挨骂也好，一起受着。你爸妈一直等着你，别让他们太操心了。”
甄珍没说话，算是默认。她还对这件事有点抵触情绪，一门心思只想着到时候怎么办，没有意识到吴冕话里的意思。她迟钝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才转头看向吴冕：“嗯？”
吴冕早就当她是默认，看她一脸茫然，自己也摸不清情况，眼神示意她怎么了。
甄珍迟疑一会，弱弱的问：“你跟我去……没必要吧？”
吴冕动作一顿。
“我跟你都离婚了，再把你牵扯进来……也没……”
甄珍看了一眼吴冕，突然就不敢说话了。
吴冕的脸阴沉的厉害。
他盯着甄珍看，甄珍根本经不住他这样的审视，眼神飘忽的躲开了。
吴冕看了她足足30秒，终于开口了，咬牙切齿的。
“甄珍，你诚心气我呢是不是？”

第72章
吴冕绷着脸，伸手捏着甄珍腰间的软肉，声音也绷得紧紧地，他又问了一遍：“你诚心气我呢是吧，甄珍！”
甄珍连忙躲，被吴冕一把箍住手腕拽到身边。甄珍觉得痒，止不住的笑，只好一边蜷着身子一边去握他的手求饶，其实吴冕的分寸把握的很好，闹归闹，但没到让甄珍着恼的程度。吴冕停手时，甄珍已经躺倒在了他怀里。
吴冕把她拥进怀里，低头抿唇望着她。甄珍也觉得这话冒失，伸手要去遮眼睛，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
吴冕看了她一会，伸手捏住她的脸。
“甄珍，你给我个准话行不行，别让我这么患得患失的，”他蜷起腿抬高怀里的甄珍，让两人脸对着脸贴的更近一点，他压着声儿求问，“我们和好了吧？我们是和好了吧？”
甄珍的手轻轻的发抖。
吴冕的语气冲击到了她。
她突然想起两人结婚的时候，新郎吴冕牵着她的手去见她的父母，他手掌宽大，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她穿着红色的礼服悄悄转头看他，她看他左右逢源，看他为她挡酒，看他游刃有余的周旋，看他身姿挺拔的模样，一颗心在一整天的疲惫和慌乱中变得无比安宁。
她印象里，吴冕始终都是一个自信的人，连说话都应该是掷地有声没有任何怀疑的。可这一年里，这段时间里，他太多时候都选择了让步和小心。
他本不应该这样的。
她也从来不曾也不敢想过，自己会给他这么大的影响。
他们望着彼此的脸，注视着彼此的眼睛，瞳孔中都是对方。甄珍在吴冕的注视中垂下眉，微微红了眼睛。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我们和好了？总归是太生硬。
“我一直都喜欢你，”甄珍抱着他，在他耳边嗫嚅的说道，“好多好多年了。”
半个月后，吴冕和甄珍请了假，吴冕带着甄珍去见了甄父甄母。
就如吴冕所说的，甄父最开始自然是十分愤怒，但随着甄珍去了新疆且好久没有回来，甄父盛怒之后渐渐平复下来，甚至有些担心甄珍的情况，但当甄珍真的狠下心来对他们老两口不闻不问之后，以甄父的性子，他反倒不是难过凄凉，而是又开始生气了，生气甄珍的狠心，要不是甄珍回来，估计要开始骂她冷漠无情自私自利了。
甄珍按照吴冕的吩咐，老老实实言辞恳切的和甄父低头认错，并且做好了挨骂和被嘲讽的准备。虽然多少也挨了一些，但跟她想的声势小了很多。
甄珍不怎么说话，过去她在甄父面前也是寡言少语的人，现在犯了错，自然是更加话少。好在有吴冕，根本没有冷场。吴冕的节奏一如既往把控到位，话题找的也好，面对甄父甄母，只要不涉及甄珍，他一贯是游刃有余。
也不可避免的问到了两人的问题，这一次吴冕看向了甄珍，是征询她的意见，要不要说。
甄珍张口，一开始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的说：“我想和吴冕复婚。”
话音刚落，甄父冷笑了一声。
“还以为自己年轻呢，一天到晚的瞎折腾。”
甄珍抬头看了甄父一眼，低了头没说话，能看出来她也是在忍气。
吴冕看她一眼，随机低头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是我错了。”
甄珍任他握着，看了他一眼，吴冕垂眉沉思一会，才抬起头对甄父甄母微微笑了笑。
“她坚持跟我离婚，是因为我做错了事。应该的。也是因为她要离开我，我才知道甄珍对我来说很重要。”
甄珍的手在吴冕掌心里不安的动，吴冕收了力，还擦了一下她的指甲盖。
甄珍把头转过去，耳根通红。
在自己父母面前说情话，她太不好意思了。
骂归骂，甄父甄母到底没有反对两人在一起。
甄珍是个私生活和感情生活都十分简单的人，尤其是异性关系上。她长这么大，被谁追过，跟哪个男生打过电话，甚至每个阶段遇到过什么男生，她妈妈都一清二楚。
甄母曾经跟吴冕说过，甄珍几乎隔几年就会提起他。
几乎每个阶段，甄珍都会提起这位“初中偶像”，她读高中了，会说，自己初中的时候遇到过很优秀的人。她要考研，会说，自己那时候遇到的同学，肯定已经十分优秀。
都是从那个时候走过来的，甄父甄母都明白，甄珍所谓崇拜的背后是什么样的情感。
是喜欢。
吴冕也带着甄珍去见了自己父母，说了两人复婚的消息。吴冕父母的开心让甄珍受宠若惊。虽然吴冕坚持要重新追她和她复婚，但甄珍其实还是没意识到她和吴冕的婚姻其实已经被两家人认可。
吴冕得了甄珍许可后，有些等不及，也有些怕夜长梦多的意思，拉着甄珍去扯结婚证。甄珍虽然在两家父母面前已经说明了要复婚，但真被吴冕拉着去领证的时候，突然又开始紧张。
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就跟考研二战，高中复读一样，要是就这么复婚的话，感觉再离婚可就难了。这种进去容易出来难的感觉加上心里的伤口尚未完全消散，让甄珍对和吴冕复婚这件事突然有了一些消极的抵触情绪。
吴冕能理解甄珍的紧张，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失落。但还是尊重她的想法，见过双方父母，告知了两人复婚的决定之后，吴冕和甄珍到底还是没领证，又一起回了新疆。
甄珍对此很歉意，跟自己答应了又反悔似的，还得吴冕反过来安抚她没事。两人回去之后倒也一切如常，吴冕心理上调整的也很快，虽然甄珍还不想领证，但人已经愿意让他守着了，复婚领证也就是时间问题，他不着急，他愿意等。
时间倏忽而过，一眨眼，又到了严冬。
甄珍放寒假的时候，吴冕还要上班，两人没办法回去。甄珍也宅，加上一个人出门不太方便，她又怕冷，就每天找点事情消遣和等吴冕。她那段时间迷上做各种酱料，日常喜欢煮青菜蘸自己做的酱料吃，不怎么吃肉，也不喜欢吃主食，虽然在家里玩，竟然比以前又瘦了些。
瘦了甄珍自然开心，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眼看着吴冕快要放假了，两人计划着今年回家过年。结果甄珍临行前几天，开始不停的吐。
吴冕下班回来，就看到甄珍再度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他心里一跳，跑过去扶住她的同时，心里多少也知道了怎么回事，毕竟是有经验的男人了。
甄珍靠在吴冕怀里，难得敏锐的听出吴冕声音里的笑意，她有些生气，伸手毫不留情的拧他的手背。
吴冕也不藏着了，直接把人搂在怀里，额头贴着甄珍的后背，笑得开心又满足。甄珍有气无力的靠着他任他笑。
笑过之后吴冕又一本正经，神情诚恳的做发誓状：“甄珍，孩子是顺其自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我真没有用孩子逼你复婚的意思。”
甄珍低低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立刻去医院检查，结果真的是甄珍怀孕了。吴冕早就做好了回归家庭的准备，对于这个新来的小生命很开心，当然，他也敏锐的考虑到了甄珍的情绪。怕甄珍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想起之前那个没缘的孩子和那段糟糕的往事，接下来几天一直在看甄珍的反应。
当然，她怀孕的消息也立刻传到了吴家和甄家。两家人同样是对甄珍怀孕的消息有喜有忧，喜的是吴冕和甄珍的感情又升温了一步，忧的是怕甄珍还是陷入到之前那个孩子中走不出来。
甄珍接受的倒也还好，情绪也比较平静。对于那个尚未来到这个世上就已经离开的小生命，甄珍自然是感伤的，但也算看得开，毕竟还是要朝前看的。她要和吴冕复婚，宝宝的问题自然无法回避，就算是和其他人也是一样。那个没缘得见的小生命，她有时候也庆幸她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或许那时候的甄珍，患得患失又不知所措的甄珍，可能也无法面对那个宝宝。
甄珍终于做好复婚的准备了。觉得这两年的人生有些大梦一场。她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是个在大事上软塌如包子的人，结婚离婚这样的人生大事上，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冲动，或者说勇敢的去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两年的生活里有开心也有痛苦失意，总归是酸甜苦辣，如鱼饮水了。
然而让甄珍意外的是，吴冕反倒是没有再提复婚的事。甄珍有点意外，但奇怪的是，她也没怎么在意。她在某一时刻突然觉得，其实这两年的生活带给她的，除了吴冕真的爱上她和吴家人的认可，更重要的，或许是她在这两年里终于摆正了爱吴冕的姿势和心态，她愿意在这段年少恋情中用情至深，但即便如此，依然要保留爱自己的勇敢和自尊。

第73章
复婚这件事，吴冕并没有让甄珍等多久。
怀孕之后，两人有考虑过到底是让甄珍回家还是继续留在新疆。甄珍显然还没有在这里呆够，她喜欢这，两家人也都尊重了她的想法。先是吴母来看了甄珍，明明才怀孕两个多月，吴母却带了一大堆的食补和贵重补品，细细叮嘱了吴冕许久。甄母也想来，被甄珍阻止了，不是心疼甄母长途劳顿，而是觉得以甄母的心性，感觉来了也帮不了什么忙。
怀孕确定两周后，甄珍也要开学了。开学前夕，甄珍准备好了极厚的衣服来保暖，穿上以后却又觉得热，只好又脱下来。她忙得不亦乐乎，甚至都没有察觉吴冕从客厅悄悄走进来。
吴冕伸手捂住甄珍的眼睛，甄珍忙碌的动作一顿，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吴冕一手捂住她眼睛，另一只手拥着她的腰往前走。
这架势，明显是要给她一个什么惊喜的节奏。而甄珍显然不信，两人这一晚上一直都在一起，吴冕哪有可能置办客厅。
于是甄珍笑了，一边顺从的跟着往前走，一边说：“别闹了。”
她没太有安全感，手一直贴着吴冕环着她腰的手背，吴冕伸手握住她的手：“容许我幼稚一回，现在这么冷，你又怀着孕，不带你出远门，不算惊喜，就让你看样东西。”
甄珍又笑，由着他带着自己走到客厅，又坐到沙发上，她始终闭着眼睛，直到吴冕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甄珍摸了摸，像是一张纸。
“等我走了以后你再睁眼睛。”吴冕说道。
甄珍疑惑，伸手去拉他：“你去哪？”
“我不好意思。记着啊，我走了以后你再睁眼睛。”
甄珍：“……”
送惊喜还不好意思的可还行？
甄珍哭笑不得，哦了一声松了手。随后听到啪嗒一声门响，吴冕声音遥遥传来：“好了！”
甄珍止不住的笑，睁开眼睛后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她周围放了一个暖色氛围灯，吴冕关了客厅冷白的灯光，只留下这个暖色的光，小小的客厅里感觉暖极了。
甄珍静静的看着墙面上淡黄的光晕，低头看了看手里，是一张素白的信笺，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渐渐急跳起来。
老掉牙……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靠在沙发上蜷起脚来，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三张纸，纸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花色渲染，却更突出了吴冕的一手好字。
吴冕的硬笔字一直很漂亮，是真的笔走龙蛇，铁划银钩式的钢笔字，内敛与锐气兼具。因此这样风格的漂亮字写起柔软的情话，就有了铁血柔情的感觉。
吴冕在卧室里坐立难安，想看看手机都静不下心。他贴着门口轻声说：“老婆你看完以后叫我。”客厅的甄珍应着，却迟迟没有开口让他出来。
吴冕等得心如死灰的时候，终于听到客厅里对他的传唤，甄珍的声音轻轻的：“出来吧。”
这时候反而轮到吴冕紧张了，深吸了口气之后，拧了门把手出来，甄珍侧躺在沙发上，手里放着那两张信纸，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他。
“怎么想起来写这个？”甄珍看着他，摇了摇手里的两张纸，晃出轻微的声响。
吴冕静静的看着她，良久笑了笑：“因为没做过。”
因为从来没做过。
鸿雁传书这样古老的情话，他从来没做过。哪怕过去和苏知愿有过八年的恋情，这样缓慢的，柔情的传达爱情的方式，他也从来没有做过。
他想为甄珍做一件属于她的，他第一次做过的事。
甄珍脸色微红，显然也是不好意思。她和吴冕都不是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她尤其如此。情书她虽然喜欢，但去读的过程总归是觉得羞赧，更何况写情书的人就跟她隔了一道墙，她更是不好意思。
她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羞涩，转而找话题来问：“呐，哪这情书你写了多久？”
顿了一下，她又笑了一下，喃喃自语的寻找答案：“你文笔这么好，应该写的很快。”
“两周。”吴冕觉得就这么站在甄珍面前很是尴尬，跟被问话的小学生一样，于是自觉的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他靠在沙发边上，仰头正好看到甄珍。
吴冕牵了甄珍的手：“写完以后改了好多遍，花了些时间，而且文笔确实不如从前了。”
“很好，还是很好。”甄珍立刻反驳道。
吴冕看她一眼，看到甄珍带着笑意反复去看那三张信纸，看着上面的字，看着上面的话：“你写的一如既往的好。”
吴冕笑，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也就你一直念念不忘。”
甄珍闻言睨他一眼。
吴冕低头亲亲她的手背。
其实有没有吴冕的第一次经历，甄珍一直都没有很在乎。她要的不过是，吴冕和她在一起后，能尊重她不要再和过去藕断丝连纠缠不清。吴冕和苏知愿八年的感情，该有的不该有的第一次两人全都有了，八年了如果还纠结什么第一次的话，那甄珍根本不会决定和吴冕结婚。
而吴冕竟然真的给了她这样的经历。
吴冕想，就给自己的妻子写一封情书吧。他是从小骄傲到大的人，一直都是收情书的那一个，从来没有给别人写过情书。和苏知愿走在一起是当初的志同道合，会有打情骂俏和调情，却从来不曾如此委婉含蓄的将感情付诸于纸上写一封情书。这么温柔如月光的表白方式，竟然也从来没在吴冕过去的生命中出现过。
而甄珍，在那段青葱岁月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吴冕的文字，他的满分作文，他意气风发的风采，他字里行间的骄傲肆意和放纵，那些都是甄珍最初对吴冕的心动。
如今，那个明媚张扬的少年成长为稳重成熟的男人，锐气内敛，铁血柔情。这样的成长，最是让人心软心动。
甄珍一边把信纸小心的收起来，一边叹气：“一封情书就把我收买了，问题是我还这么愿意，想想有点亏。”
她难得这样活泼，跟他讨价还价。
吴冕笑着直起身来抱住她：“我一辈子来还你。”
两人脸对着脸贴的极近，看着对方的眼睛，甄珍脸更红了些，扭过脸去不做声，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吴冕摇了摇甄珍的手，轻轻的说：“甄珍，嫁给我好吗？”
甄珍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动，察觉到一枚小巧的戒指慢慢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她没有拒绝，相反，她轻轻说了一句：“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