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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灭世反派，而我才三岁半
作者：兰陵笑笑梦
内容简介
 叶清穿越了，在金丹遍地走、筑基不如狗的世界里，成了云州城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幼崽，他没有修炼能力，体质也很普通。 唯有一个爹跟他相依为命 叶清唯一的愿望就是活到一百岁。 三岁那年，他在村镇上看到一个身穿青绿长袍、黑发如墨的俊美男子。 叶清眼前一亮，摘下一枝花示好：哥哥，你好俊啊。 俊美男子似笑非笑，眉间一颗朱砂鲜红，自带一股魅惑人心的妖气。 哪里来的小孩，给本座滚开。 三日后，俊美男子敲开了他家门，面容温柔似水又咬牙切齿道：清清开门，我来报恩了。 以为在过家家的叶清：好啊！ 四岁那年他捡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黑衣男子，叶清拿出草药，按照戏本子，你该以身相许啦~ 第二天，黑衣男子面色屈辱地来到他家，给他泡奶铺床。 五岁那年，叶清又捡到了一个人，此人性情高冷不苟言笑 还没等他开口，男人就来家里拜访了，从此叶清走路再也不需要腿。 一群哥哥陪叶清过家家，让他度过了一个温馨幸福的童年。 直到叶清成年，他翻到了一本书，这才发现： 他的大哥哥是传说中的羽族首领，年龄四万岁；他的二哥哥是无烬之海的魔门宗主，年龄三万岁；他的三哥哥是未来的仙宗首席，天赋将令三界震动，而他的四哥哥是 叶清瞳孔地震 他们好老啊！（不是 为什么他的哥哥们都是大佬！ 叶清把书往后翻，发现这本书的主角是一个灭世反派，终将要毁天灭地，而这个反派是他爹 * 裴玄，一个骨子里偏执的龙傲天，他杀伐果断、泯灭人性，他的能力毁天灭地，疯批是他的代名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他的座右铭。 上古预言，裴玄三万岁那年，人间将迎来一场灭世浩劫。 从此生灵涂炭，世界倒退数万年。 而将满三万岁那年，裴玄突然有了一个儿子。 儿子三岁半，歪歪扭扭走过来，只想跟他贴贴。 从此裴玄唯一的逆鳞，便是那即将早死的儿子。 儿子喜欢高冷仙君、羽族首领、魔门宗主，他通通抓来。 儿子任何奇思妙想，他通通实现。 他要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成为儿子尽情撒欢的伊甸园！ 本文又名：我爹全修真界最强 又又名：只要我够可爱，我爹就舍不得灭世啦！ 【食用指南】 1.仙侠轻松苏爽文，私设如山 2.亲爹是疯批龙傲天，崽崽是颜控 3.一本万人迷团宠剧情流爽文，有打脸对照组(不喜慎入 4.作者大修过文，83-105章全部修过，评论和章节对不上的话，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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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冬时节，大雪封山，云州城外群山之间一片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入目所及皆是白茫茫的雪景。
寒风呼啸而过，冷空气悄无声息渗入肌肤骨髓，直往人衣领里钻，再往脸上掠过，如一把刮骨疗毒的刀子。
一个裹着雪狐裘的小孩不敌这魔法攻击，小身子哆嗦了一下，往自己父亲脖颈里蹭。
幼儿的皮肤细嫩，禁不得风，寒风一刮就红了一片呢。
仔细一看，那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五官清秀精致，有几分玉雪可爱，正坐在长袍男人臂弯里，脸颊是鼓鼓的婴儿肥，一圈干净的狐狸毛点缀着脸蛋，显得又白又软，像一捧软糯弹牙的雪团，怯生生的惹人怜爱。
“爹，好冷哦，贴贴！”声音像刚断奶的小猫崽。
抱着孩子的男人，乌发蓝衣，眉目如远山积雪般高洁凛冽。脚下的影子蕴藏着挥之不去的血色，远处连绵雪山折射出冰蓝色的光，照在他面容阴影处，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幽暗。
他一言不发地拢紧了孩子。
那一抹混沌的血色，在触及孩童时，变成了玉石一般的莹润颜色，薄薄皮肉下是修长的五指，骨节分明，一举一动像极了人类。
见到这一幕，一旁的残魂眼里流露出惊恐，心中一阵慌乱。
他的声音在叶清脑海里响起：“清清，你也三岁了，你天生娇弱体寒，我教你一招御寒术，以后冬天你都不需要依赖你父亲了。”
叶清听见了，嗓音是晕乎乎的软糯：“可是我比较想和爹爹贴贴欸~”
他天生颜控，从前世就喜欢看帅哥美女，还喜欢跟帅哥美女贴贴。
是的前世，叶清其实是一名穿越者，这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三年前叶清遭遇车祸，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转世投胎了。在这个金丹遍地走、筑基不如狗的仙侠世界里，他成了云州城叶家村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幼崽，他修炼能力贫瘠，体质也很普通，跟父亲两人相依为命，差一点就是点家孤儿流路线。
比较不普通的是，他的鳏夫爸爸拥有一张震撼他眼球的绝世神颜，而他一出生，身边还跟了一缕残魂。
残魂名为唐希，不是什么上古大能随身老爷爷，只是一个战场中不幸陨落的青年修士，修为仅有金丹期。他飘在叶清身边三年，像哥哥一般，告诉了他很多修真界小知识。
比如现在，他教了一招御寒术，严肃道：“清清啊，你应该知道，修真界弱肉强食无比凶险，你命中有不少劫数，其中最大一劫来自一个男人。”
叶清认真听讲，软软道：“你讲过了。”
在哄小孩这事上，唐希口气一向很耐心：“那你再听一遍，你最大的劫数来自那个修真界的冷血魔头裴玄，他修为极高，已臻化境，那个男人就是一个疯子，几年前横空出世，用残酷暴虐的手段统一了魔域，四方妖魔奉他为主无一不臣服，都是一群茹毛饮血、厮杀成性的妖物，所以他走到何处，何处就人心惶惶……”
说到这里，残魂轻轻叹息一声。
世间千万年，才出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惜裴玄天煞孤星，活着一日，修真界就危险一日。
唐希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因为他来自天狩十九年，未来那一年裴玄统御三万万的魔域妖物攻打修真界，战争持续数年，仙宗陨落修士千万，化神期大能二百二十三人，元婴期七百四十六人，金丹期一千三百七十二人，筑基以下更是数不胜数，无数天资卓越的弟子折损，而唐希就是其中一名不幸陨落的金丹修士。
战争还没结束，唐希就死了。
随后他以一缕残魂的姿态飘荡世间，见证了神州大地流血漂橹，这一场浩劫，让九州生灵涂炭，瘟疫横行妖魔肆虐，人间永无天日。
而后裴玄又一剑，毁天灭地的一剑，满目疮痍的大地裂出一条深而利的深沟，修真界结界彻底破裂。神州浩劫始于一人之手，数万万苟延残喘的生灵泪流满面。
谁也不知道裴玄为什么突然发疯，明明一统魔域后两界相安无事，而事后幸存者复盘引发战争的理由十分令人震惊。
居然是——裴玄的独子死了！
原来裴玄早年在云州城隐姓埋名时育有一子叶清，其子体质柔弱，是裴玄一生逆鳞。那孩子柔弱短寿，却是强大如裴玄的死穴。
叶清被一柄剑穿腹而死，小小的少年也许死不瞑目，而他意外死亡刺激了裴玄，灭世浩劫就此掀起。
回忆当初，唐希依然心有余悸。
他重生后，发现眼前有一个婴儿。
这个婴儿看起来就几个月大，脑袋上是稀稀疏疏的胎毛，小脸蛋嫩嫩的，像块豆腐。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嘴巴还砸吧两下。而裴玄坐在床边，眼神冷漠，任由婴儿趴在他怀里睡觉，架势俨然是守护。
唐希惊恐之后，心情激动到喜极而泣，因为他竟回到了天狩元年，这个时间点，叶清还没死，裴玄还没疯！
往事重提，叶清对整个修真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这辈子唐希拼了命也要保护这个孩子！
可对叶清来说，这个睡前故事令人害怕。
这个叫裴玄的魔头好恐怖，俨然成了云州城家家户户的口头禅，“再不听话，裴玄就要来了哦。”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越想越害怕。
不顾唐希的劝阻，叶清脚步“哒哒哒”，抱着他的小枕头去敲父亲叶玄的门，他一边敲，一边嗓音里爆发出洪亮的小奶音，掺杂着一丝惹人怜爱的恐惧：“爹爹！我害怕！裴玄要来了！”
“爹爹！我要跟你一起睡觉！呜呜呜呜！”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屋子里的男人一袭蓝衣，随着门吱呀一声，覆眼的黑绸飘在地上，男人缓慢张开半阖的双眼，眼球里那如蜘蛛丝般蔓延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得一干二净。
男人被充满馨香的人类幼崽撞了个满怀，受了惊吓的幼童两根小藕臂抱着他的大腿，小身子还在瑟瑟发抖，“爹爹，大魔头裴玄好恐怖，听说他一餐要吃三个小朋友。”
而他还不够对方吃！
叶清轻声啜泣，没注意到男人一僵，眼中有疾风骤雨般的情绪，微妙地被他掩饰住了。
似乎太害怕了，叶清四肢像小猴子一般往上爬，爬到顶了，找到了怀里的姿势，才心满意足地停止了发抖。
“别怕，爹会保护你的。”
男人将孩童抱入怀里，轻声安抚。
唐希飘了过来，见到这凡间父子温情脉脉一幕，第一反应不寒而栗。因为魔头那收放自如的姿态，这个时间点裴玄分明早已堕魔，却能不露半点端倪，可见修为深不可测。
那双眼眸乌黑宛若深潭，看似吹不起一丝波澜，实际上，裴玄只是在孩子面前，把属于魔修的阴冷杀戮压抑到了最深处，只释放出孤寂高华的一面。
唐希差点忘记了，在上古预言出现之前，裴玄也是一名风光霁月的仙君啊，“神姿高华，俊美无俦”，形容的便是堕魔之前的他。
……
冬天已近尾声，叶清勉强掌握了“御寒术”。
他坐在自家的小院子里，开始清点自己穿越后的资产，他穿越前家里住的是独栋别墅，在这里也是独栋，叶家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独栋，这点勉强抵消。
他穿越前家里有一个游泳池和花园，如今也有一个小池塘和篱笆围起来的几亩田，对比起来也不差。
叶清是一个知足常乐、随遇而安的小娃娃，他穿越前看的一本小说是种田文，主角养鸡养猪种地，拳打极品亲戚，脚踢奸商地主，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情节细水长流中不缺跌宕起伏，看得他哇哇大叫。
以至于他穿越后一度坚信自己要种田，结果一岁后发现是仙侠世界……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差，他的资质实在太差了，修仙貌似也轮不到他。
普通人在仙侠世界一般干什么？咦，好像也是种地。
虽然他还分不清小麦和水稻，不过种地是一个华夏人的灵魂血脉，他迟早也会在仙侠世界靠点豆腐编竹筐桑基鱼塘等等走上人生巅峰，掌握种地这一技之长，普通人即使穿越修真界，也完全不需要自卑。
“清清，你在干什么？”唐希飘在他四周，语气幽幽。
一个初级御寒术，他教了一个冬天才把人教会，这让金丹修士感到十分挫败。仙凡有别，凡人的寿命有限，除非天道偏心给叶清开挂，否则叶清这辈子很难活到一百岁。
“嗨呀。”叶清抬了一下锄头，锄头是铁制品有点重，在唐希惊恐的目光下，小手颤颤巍巍地把锄头放下。
这事情发生在一两秒内，吓得唐希一缕残魂差点魂飞魄散，他嘶声力竭：“清清！锄头很危险，你不要碰了，种地什么的，对你这个人类幼崽来说太危险了！”
“我不种地了。”叶清也发现了，以他现在小胳膊小腿的力气，锄头是挥不动的，他果断改口：“我要养鸡。”
是的，种地还不会种，不如先养鸡。
鸡仔可以生蛋，鸡蛋这种东西，他和爹两个人就一天两颗，剩下的全部拿去摆摊卖钱或者提供给酒楼，发家致富就在明天了。
叶清越想越认为这事靠谱，便哒着小脚，兴冲冲跑去找人，“爹，我们养鸡好不好！”
裴玄无有不允，他实力强大生来不凡，他怎么可能会让儿子将就一些凡物，他把目光瞄准了白泽山，那里灵气浓郁、仙雾缭绕，是羽族的地盘。
另一边云州城。
客栈外无数马车中间，停着一只白鹤，引来无数人艳羡。白鹤背上下来一个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头戴玉冠，长眸薄唇，周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这白鹤是一次性符纸，只是修真界最常见的一个飞行坐骑，可云州城老百姓依然看得一愣一愣。秦巡享受这种目光，他眼尾随意扫了一下嘈杂的人群便简单收回，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这副样子是否过于傲慢了。
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
玉佩里飘出一个老者，老者身穿灰色长袍，满头鹤发，身躯虚幻如同一团无法成形的雾气。如果在场有修士能目睹此人一定会心生骇然，这老者竟然是一缕大乘期修为的残魂！
大乘期是什么修为？
仅在如今神州第一人大魔头裴玄之下。
要知道修仙本就逆天而行，修为境界越是往上，接受的雷劫天罚越多，身死道消的修士多如蝼蚁，而大乘期依然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如今却只是一个少年的随身玉佩。
少年名叫秦巡，是来云州城算卦的。
云州城十分繁华，是数一数二、卧虎藏龙的修仙大城，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店铺，售卖丹药符箓法器等，还有一些云游四海的散修来到此处。
秦巡不信玉佩老者所言，他寻找的就是一名卦师，听说开了天眼，可知吉祥福祸，过去未来。
卦师收了他一袋上品灵石，便卜算了起来，渐渐脸上神色一扫漫不经心，最后变成了激动与叹服。
“怎么样？”少年眸光沉沉。
“一人一剑横扫八荒，坐拥红尘知己相伴，可止仙魔战乱，挽救万物苍生，仙门道州，魔域蛮荒，任君驰骋！”这般异象世所罕见，卦师眸中爆发出无限异彩，忍不住连连赞叹。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被“刺骨匕”刎了脖子。
卦师只是炼气期，完全不敌这个筑基期的少年。
“实在不好意思，奈何天机不可泄露。”对着地上一具尸体，少年毫无愧疚心地道了一声歉。
看来玉佩老者说的是真的，未来天狩十九年，他真的以一己之力打败了魔头裴玄，是天道钦定的救世之子。
既然是真的，那这名卦师也不能留了，他才踏入仙门没多久，不能过多暴露姓名和自己的不凡之处。
“你做的很好，你如今不过筑基期，那魔头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碾死，须得小心谨慎行事。”玉佩老者对他的心狠手辣很是欣赏，不由夸赞了一句。
“接下来去哪里？”
“去白泽山脉。”
“白泽山是羽族领地，那些鸟雀对人类极为忌惮厌恶，去那里做什么？”少年眉头皱起，表示不解。
玉佩老者不疾不徐道：“羽族前首领是上古凤凰神鸟，因繁衍困难，如今已下落不明，继任者是继承了他血脉的一只孔雀，大妖族的公子，不仅容貌俊美、实力强大，体内还流有凤族之血，身份尊贵无比……”
他越说越多，少年的神色越惊异。
“你若驯服了他，从此羽族任你驱驰。”此话一出，秦巡已彻底心动。玉佩老者捋了捋胡子，他没说的是，神鸟野性难驯，怎么可能为下界之人所驯服，但总要试上一试。

第2章
白泽山，雾气缭绕。
其他地界还冰天雪地，此处山脉已春暖花开，漫山遍野是生机盎然的桃红新绿，三千里瀑布飞溅，景象浑然天成，鸟雀声清脆四散。
秦巡深呼一口气。
他从白鹤背上下来，手中的一次性符纸已经透支了生命力，变成一堆黑色灰烬。
他正正经经地问老者：“我已经来了，该怎么驯服羽族那孔雀？”
他没有通过神识交流，而是直接脱口发问，老者神色一凛：“你忘了这里是羽族？”
秦巡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前面有一片湖，湖面氤氲着淡淡雾气，恰好有一只白鹤，姿态惬意地在喝水，目光似乎凝视着他们这个方向。枝头也有几只彩羽鹦鹉，小爪子扒拉着枝干，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难道……他脸色变了。
果不其然，当他们走近，那只白鹤冲他们飞来，口吐人言：“此乃羽族圣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快速速离去！”
话语充满警告，口气极为凌厉。
神识一扫可以判断出，这只白鹤修为筑基期，不在他之下。
秦巡愣住了，心脏砰砰直跳，他用欣赏的目光将白鹤从头扫到脚。
这可不是一次性符纸，是真正遨游山野的白鹤仙禽，修仙者御剑飞行是常态，可谁不想拥有一只法力高强的坐骑？
见这人类半天没有反应，白鹤怒了，落地后转瞬化为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脸上积着霜寒，“你怎么不听话？莫扰了白泽清净，快点离去！”
少年怒喝一声，传遍四野，没等秦巡反应过来，四周茂密的山谷间已经挤满了羽毛漂亮的鸟雀，一只只都用黄豆大的小眼注视着秦巡，相继化为人形后赫然是一个个面容妖冶、纯然天真的美丽女修。
这些漂亮的羽族鸟儿都用怒容注视着他，俨然一副再不走就要打架的样子。
“我乃归元宗内门弟子秦巡，我没有恶意，只是前来拜访……”秦巡拱了拱手，语气真挚地表明来意，随后一下子忘记了如何说话。
玉佩老者指点道：“你可以告诉他们，羽族未来要迎来灭族祸患，裴玄已经盯上了他们，你来求见羽族首领，是为了将避祸之法倾囊相授。”
神鸟忠贞不渝，一生一世一双人，如能驯服，大妖族公子也不至于在未来战场殉情而死。羽族会感谢他们出手相助的。
秦巡照说了一遍。
没想到这群鸟一个字都不听，“这个人类说的什么狗屁东西？裴玄那魔头在魔域待着呢，离白泽之地十万八千里，他没事为什么要攻打我们？”
“姐妹们别信，这个人类看似斯斯文文，刚踏入白泽就说要驯服我们，驱使羽族！”
“我靠，人修心肠最歹毒了，上次抓了我们多少同类，这次还敢来！？”
山谷之中，场面十分嘈杂拥挤，一只鸟的嗓门抵得过八百张人嘴，根本没能给秦巡辩解机会。
裴玄是全修真界的公敌，一般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很容易结成同盟。奈何妖族修炼人身需要耗费千年万年，刚开神智的鸟显然智商不太行，比起远在天边的魔头，他们更想啄眼前的人修一口。
玉佩老者叹息了一声，“实在说不听，那就打吧，先兵后礼。”
秦巡立即拔剑，他是剑修，最擅长越级战斗，剑一旦出鞘，剑气便惊鸿如电，磅礴修为裹挟着雷霆之势，堪称无人能敌。
可他有怜香惜玉之心，那些漂亮的女修一露惊恐面容，他的剑便有稍许迟疑。
玉佩老者：“你心疼一群鸟做什么？这些鸟只是羽族侍女，容貌不及王族的万分之一，你见了大妖王族再心疼不迟！”他对秦巡这个天之骄子百般满意，可惜对方就是喜好美人，这一点小毛病无伤大雅，就是有时候令人无语。
秦巡吃了一惊，这么漂亮的女修们，身份居然只是侍女？
那真正的妖族该如何美丽？看来他要把在场的鸟雀鹦鹉等都打服了，才能见到王族。他的匕首是“刺骨匕”，剑是“飞霜剑”，全都是秘境中获取的神物。
“这人果真露出狼子野心了！大家快战！”一群鸟被激怒了，扑腾着翅膀开始打架，漫天飞舞着羽毛。
秦巡招架不住。
“你放开信念，身体借老夫一用。”话音刚落，秦巡还没答应，一缕玉佩残魂就占据了他的身体，大乘期的修为一出，一改颓靡的局势，不少鸟雀都受伤了。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水绿色孔雀飞来，华丽长长的尾羽在天边摇曳，宛若金丝绣线，瞬间遮天蔽日。
孔雀扇动无数的飓风，落地变成了一个容貌极为俊美的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挑修长，一袭华彩长袍如山水莹润碧绿，远胜人间无数景色的耀眼。
此人正是大妖族公子，未来战场叱咤八荒的妖君楼绮年。
原形是流有凤族之血的一只孔雀，神鸟一族的后裔。
因此他眉目间既有妖类的勾魂夺魄，又有王族的高贵傲慢，眉心一滴凝固的妖冶之血，渗出几分杀意。
秦巡发现，自己难以形容这个登场初见带给人的震撼感，因为大妖族的公子仅仅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修真界一段流传许久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神秘的、遥远的，流传自上古的、难以驯服的传说。
两万年前的一则民间记载，三界仙门一女修误闯白泽山脉见了孔雀，从此一颗芳心暗许，失魂落魄万年，如今见了真人方知，修真逸闻恐怕不假。
而此刻对方神态冰寒，站在高地，细长的凤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眼里闪着一抹受到冒犯的冰冷不悦，犹似神君不敢逼视。
全盛期的大乘修为，不是一缕残魂能够抵挡的。
老者意识倏然一动，一缕残魂已经躲回玉佩深处，让秦巡独自承受这股威压。
秦巡自然扛不住，他神色骇然，浑身发抖，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他寿元仅十九，也就是说才活了十九年，亲眼见到活了数万年的神鸟，应该是什么反应？他难堪地虚软在地，被大乘期的威压逼得直接跪下，手如同癫痫不停在抖，无数筋骨在痉挛，让他根本握不住剑，只能仰望其风姿。
实际上，秦巡是东陵国八皇子，他体内也流有皇族血脉，是凡间的天潢贵胄、天之骄子。
可纵使他是人间皇族的天潢贵胄又如何。
妖族大公子活了数万年，地位早已高高在上，他长发衣袍随风舞动，俯视芸芸众生乃至眼前这个少年修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他一挥袖子，秦巡就当场吐了一口血。
同时头脑神魂震荡，舌头麻痹，几乎无法说出一个字。这般实力强大，让秦巡心生震撼！玉佩老者果然说得不假，羽族拥有强大实力，如果任他驱驰，他一定能在神州大陆占有一席之地！
“王，你来了。”那只白鹤捂着伤口跑过来，恭敬地单膝跪地，“怪吾等看管不周，打扰了王休息。”
他面上恭敬，心里却在咒骂：这个人类修士太古怪了，怎么会有人从筑基期一跃飙升无数个境界，如果不是妖君亲来，他们恐怕都要沦为阶下囚。
楼绮年颔首，冷冷道：“把人给我丢出去。”
一群鸟立刻冲上去，将人五花大绑，归元宗是仙门魁首，门内修士弟子他们不能杀，揍一顿发泄一下还是可以的。
直到大乘期威压散去，秦巡才狼狈地从泥地里爬起来，他脸上全是鸟喙伤口，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这张俊脸暂时是破相了，他需要服一颗养颜丹修复，不止是脸，口腔里还有一股疼痛感蔓延上来。
他慢半拍地发现，是自己舌尖被咬破了。
一股铁锈味。
再回忆一下，貌似是那孔雀登场后，他过于惊骇，一下子咬破了舌头。
“羽族傲慢无礼，不驯服也罢。”残魂老者慢悠悠钻出玉佩，给他找好了台阶。
他不说还好，一说秦巡心情就十分恼怒，同时涌上来的远不是怒火，而是激扬澎湃的野心，他既然是天道钦点的救世之子，那羽族便与他息息相关。
他也心知肚明，此时他的实力机遇还不足驯服这群鸟，他打算日后再来，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闭关疗伤。
……
白泽山脚下，叶清提着一个竹筐小篮子，在大榕树根下爬上爬下。
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采摘雨后小蘑菇。
普通人穿越修真界怎么挣钱养家呢？
十本小说，九本都要上山采草药啦！不过叶清在树丛里摸索了一圈，哪怕有唐希在一旁指导，他也实在分不清楚草药和野草的区别，只能含泪不挣这个钱。
只能采摘一下蘑菇糊糊口的样子。
“唐希哥哥，这个蘑菇能吃吗？”刚这样想着，叶清已经蹲在地上，小手准备触碰一个伞帽。
唐希表示很无奈。
我可是金丹修士！
我是来教你御寒术涤尘术，教你炼丹画符教你如何御剑飞行，不是来帮你辨别蘑菇有无毒性的！怒！
等等……
“那个红色伞帽别吃，有毒！”
“清清，采蘑菇很危险的，你不要采了。”唐希板起面孔义正严词，叶清的安危可是与整个修真界息息相关。
虽然整座山都被裴玄那疯子下了神识，叶清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神识范围内，遇到危险也有神器保护。可唐希还是希望，叶清可以乖乖待在家里，像一樽养尊处优的小娃娃一样。
“不可以，还是要挣钱养家的，你看我爹都不会挣钱。”不明真相的叶清头也不抬，继续摘蘑菇。
虽然从一个三岁乖宝嘴里听到挣钱养家这种事好好笑，可是唐希也不得不叹一句，呜呜崽崽好懂事啊。
叶清慢吞吞地摘了一竹筐，蹲在地上擦了擦汗，感觉有些累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进了鸟类的监视范围。
一群鸟叽叽喳喳，实际上在窃窃私语：
“天哪，是人类幼崽！”、“他几岁啊，不会刚出生吧？”跟拥有漫长岁月的羽族比起来，几岁的寿命几乎等于没有。
“不可思议，他好小！”
一个小孩，脸埋在毛茸茸的白色狐皮中，显得精致娇贵，体积也不大，坐在树墩处，就像一团软软的白棉花。
连耳朵都粉粉白白的，小巧可爱。
跟鸟类庞大的原形相比，一翅膀带出飓风扇出去，这个幼崽八成要翻无数个跟头。
纯真无邪的人类幼崽，跟人类修士，明明都是人吧，可羽族喜好分明，并不把他们混为一谈。
那只守卫白鹤晃头晃脑地看了半晌，不知道要不要出声，让这个在他们地盘采蘑菇的小孩子滚粗去。
等等，滚这个词不太好吧。
好像太粗鲁了。
那快点走怎么样？
额，人类幼崽的脚程貌似跟快没有半点关系，他们没有翅膀，也不会御剑飞行。活了几千年的白鹤，一时之间，竟拿这种刚出生的、软软一团的幼崽没有办法。
不知不觉，那个幼崽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叶清走到河边，河水清澈，他准备捧一点水喝。
却见到河面上的倒映。
除了一个懵头懵脑的小孩，水如明镜，还映出另一个人。
叶清呆了一呆，一双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更加瞪得浑圆。不敢置信地看着人。
湛蓝天幕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楼绮年优雅端坐在水边，他容貌耀眼，琥珀色的眸光幽暗，连白泽山川最美丽的涓涓细流、银色飞瀑都无法盖过，反是自然光影照在他挺拔侧影上，给他罩上了一层隐世神秘的外衣。
他一头长发乌黑如墨，如流水般披散下来，微风吹来，几缕发丝擦过俊美的脸庞，更多的是浸泡在溪流之中，任由水流冲刷，像是有生命力的水草。
仿佛他就是出生在溪流之中，教人移不开眼。实际上如果能看穿原形，这就是一只孔雀喝完水，在河边懒懒坐着闭目养神，不愿意动。
妖族的魅力浑然天成，一个三岁小孩看呆了很自然。
你看，手中的小蘑菇都看掉了，咕噜咕噜被水流冲走。
在众人没注意到的地方，水流中乌黑的长发像是有了生命力，丝丝缕缕地蔓延，把那些蘑菇重新勾了回来，放进人类幼崽的小竹筐里。
“哪里来的小孩，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大妖凤眼微眯，神情似睡非睡，眉间一点殷红似血。
枝头的鸟雀蹦跶：“王好凶哦！”
“就是就是，活了几万年了，我们都看腻了，让一个人类幼崽看几眼怎么了。”
人类幼崽似乎被凶到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到家却兴奋得小脸放光。
哇！艳遇！
儿子是被他捧在掌心里的宝贝，这点异象自然被观察甚微的裴玄注意到了，他眉宇不动，淡淡问道：“怎么了？”
然后他就见到，人类幼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扑到他怀里，小脸儿红扑扑、羞答答道：“嘿嘿嘿，今天在山里见到一个很好看的哥哥~”

第3章
夜幕低垂，云州城有刮风下雨的预兆。
作为一个需要睡饱才能长高的乖小孩，叶清早早爬上了床榻，白净的小脸陷入床褥，两三下睡出香甜的酣红。这夜寒露重的天气，他偶尔踢踢被子，脚露在外面也没有着凉感冒。
因为一个驱寒咒在屋顶发挥着作用。
然后安睡的宝宝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一下子惊醒了，他跑去开门，踮起脚尖拨开门闩，发现自己家门外躺着一个年轻男子，全身遍体鳞伤，瓢泼雨水打湿了对方长长的头发、水绿色的长袍，仔细一看袍子上都是血！而男人脸庞沾了水，更显眉目乌黑，小宝宝吓坏了，惊恐地捂住小嘴，小脚颤颤巍巍一缩。
因为满地都是血！
受伤的人，居然是下午遇到的那个哥哥！
楼绮年虚弱道：“救我……”
明明他是以极为狼狈不堪的形象出现，这一场雨却让他看上去更加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眉间一股淡淡妖气泄露，他面容本就绝世无双、勾魂夺魄，此刻更加难以抗拒的魔力。
不管是三岁还是八十岁，谁都无法对美男子说不。
小宝宝也有怜香惜玉之心，见不得这场面，叶清立刻谴责道：“太残忍了！究竟是谁把大哥哥打成这样的！”
不顾唐希的阻拦，他吭哧吭哧把大妖拖回自己家。
……
时间回拨半日。
剑气磅礴浩荡，妖族宫殿摇摇欲坠，一只尾羽华光耀彩的孔雀在逃跑，一股渡劫期凝成的剑意以极快的速速在后面追，刺啦一声，是皮开肉绽的声音，血色漫天。
孔雀不敢停，一路朝巍峨宫殿里飞。他一边飞，空中一边掉血。
这一战动静极大，没睡的都被惊醒了。
“父亲救我！”这是一声嘶声力竭的啼鸣。
活了四万年的老孔雀，本来在白玉宫殿安寝，一醒来就听到了求救，他大惊失色，赶紧冲出去救自己儿子。然后他在大殿之中，见到了向来雍容华贵的儿子此刻惨状，勉强支撑着人形，那一件水绿色长袍却破破烂烂，他都不敢想象，化为原形后该如何凄惨。妖族有锻体修行秘法，实力一向强悍，除非天灾祸乱等劫难，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
老孔雀还来不及怜惜，瞳孔一缩，流露出了惊恐。
因为儿子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面容清冷高洁，几滴鲜血溅在白衣上很是醒目，此人几年前是不染凡尘的仙君，现在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随着他步履缓缓走来，每一步都有黑气弥漫，一身气势如神如魔，让人心头猛地一跳。
男人面上那一对漆黑的双目朝他望来，不断淌血的剑尖，像极了杀人无数的屠夫，足以让所见之人皆闻风丧胆、鬼哭狼嚎。
……竟然裴玄！？他竟然出现在这里！老孔雀面容一下子变色三分。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打不过。
不如跪地求饶。
老孔雀颤抖道：“裴仙君，手下留情，不知仙君所求为何，羽族愿供您驱驰……”不管裴玄要什么，总之先答应下来吧。修真界一向奉强者为尊，他活了几万年了，经历过三劫九难，如今稍微低下头也没什么，总比灭族之祸、被人一锅端了好，也不知道儿子得罪人家什么了，竟遭此祸患。
老孔雀只是岁数大，人形实际上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如今瞪着眼泪花花的眼睛，有几分可怜。
裴玄淡淡一瞥，指尖一握，大殿拱顶直接粉碎，声音冷如冰渣：“算你识相。”话音刚落，他身上所有的杀气尽褪。
裴玄身上没有了杀意，却没人敢小看他，任由他坐上了羽族王座。
因为孔雀身体遍体鳞伤，那些皮肉外翻的伤口，还残存着无数凶神恶煞的剑气。
这一战极快地结束了，年轻气盛的孔雀，本以为回家会受到庇佑，结果竟遭遇老父亲跟裴玄打一照面后迅速滑跪，捂着伤痕累累的妖丹，他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再也支撑不住，他咻地一下化为原形。
他原形巨大，无数颤颤巍巍的侍女跑来，都没能把大鸟撑住。
孔雀虚弱地躺在地上，羽毛覆盖下鲜血一直哗啦啦流。如果有一个人类修士在这里，看到这些兽血一定会双眼放光，上古神鸟后裔之血，天生大补，喝一口都能延年益寿，如今却流水一般不要钱往外流。
等煞神走了，老孔雀才扑过来，心疼地掉眼泪：“儿子，你为什么去招惹那个煞神？”
他也不想怀疑儿子，可在他印象里，楼绮年一直都是全羽族最骄纵的性格，眉间妖血为何那般艳红，因为对方年轻时就杀了不少人修！他一定得罪了裴玄！
楼绮年被晃得脸色苍白，忍着疼痛，低头看了眼自己带着血迹的妖丹，这是唯一庆幸的事，裴玄没有赶尽杀绝，剜去他的妖丹。
一个妖没了妖丹，才是真正完蛋。
放下心后，他满脸不悦道：“我没惹他！”
老孔雀不信，“那裴玄为什么打上门来？”九州地界辽阔广袤无垠，裴玄镇守魔域那妖魔横行之地，目前正在统一无烬之海和万魔窟，没闲心搞事，而中洲界洞天福地多，宗门林立，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都跟裴玄有仇，裴玄放弃五大宗七大门四大世家不攻打，没事会先打一群中立看戏的鸟？
“我真的没招惹他，他……”大妖族公子咬牙切齿，实在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他威逼我与他儿子未来结契！”
真是离谱又荒唐！
想到这里，孔雀就怒发冲冠。
“裴玄竟然有儿子？”老孔雀也大吃一惊，第一个反应是感觉十分不可思议，这瞒得也太严实了。第二个反应是太好了，只要不是生死相搏，儿子牺牲一下也没什么，而且修行之人多孤寡，未来有人相伴相随也好，裴玄实力高强，身份地位修真界首屈一指，彼此也不算高攀或者低嫁，老孔雀唯一心气不太顺的一点就是……他乃天地之初就诞生的上古神鸟后裔，莫名奇妙就跟裴玄变成了同辈。
知父莫若子。
孔雀淡淡扫了父亲一眼，知道对方心理活动，他神态很平静：“你猜那孩子多大？”
“多大？”
“才、三、岁、半！”
这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有震耳欲聋的效果，妖族宫殿再次摇摇欲坠。
老孔雀：“？？？”

第4章
大妖住进了叶家村。
他受伤太重了，卧躺在床上脸色微微苍白，眼睫微阖陷入昏迷，兽血不要钱地流淌，一口延年益寿，两口直接长寿。
唐希飘在旁边，两眼放光看直了眼，他神色激狂，大声喊道：“清清，快快快，喝一口血！”延年益寿啊！你活得越长，裴玄就不会发疯！一缕残魂死而复生早就没什么执念，此刻却恨不得自己有肉身，能去那一口小碗，接上一碗孔雀血，直接吨吨吨给叶清喂下去。
叶清正在包扎伤口：“？”
为什么要喝血，唐希哥哥好变态！
“大哥哥好严重，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去镇上请一名医修来看病。”叶清第一次认识到修真界弱肉强食，他猜测大哥哥应该不是很强吧，否则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修真界果然好危险！
他拿出了小猪存钱罐，里面有一百颗灵石，这是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刚够最便宜的医修上门问诊的费用。
这名医修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专治疑难杂症，他上门后，捏着伤者的脉搏仔细诊断了一番后，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这小娃娃请错人了，应该请他的同行，兽医。
不过，普通的疗伤圣药他还是有的。
“承惠，一瓶十颗中品灵石。”
医修对小孩子很有耐心，可是他没想到刚说出口，就看到小孩子瞪圆了眼睛，玉雪可爱的小脸煞白，似乎被价格吓到了。修真界幼崽出生率低，医修一下子父爱泛滥，“没钱是吧，那就先赊账……算了不要钱！”
一瓶丹药下去，大妖勉强维持了清醒，鸟类的听力极好，他听到了人类幼崽奶声奶气的嗓音，“大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软绵绵的，让人莫名想到了刚出生还没断奶的猫崽。
看着眼前端一个水盆、为他忙里忙外的小娃娃，楼绮年心气不顺，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威逼的耻辱，但他咬牙切齿后，不得不按照原来说好的道：“是你救了我吗？”
叶清摇了摇头，诚实回答：“不是我呀，是一个医修哥哥。”
“……”楼绮年：“不，就是你，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跟我定下契约吧。”他掏出一张写满了墨字的纸。
这上面每一个字都是裴玄那疯子逼他用孔雀精血写的！表示自己向天道发誓，对叶清一心一意报恩绝无二心，甘心侍奉护他周全，否则心魔缠身天诛地灭。
什么契约？
叶清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明白，三秒后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唐希：“？？？”
下一秒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呼吸急促，扑到那张纸上逐字逐句地浏览，终于明白了裴玄在搞什么！这一张掩人耳目的报恩契约背后，实际上是一张不平等的生死契，书曰，大妖族公子楼绮年与裴玄之子于天狩三年二月十九日结契，孔雀这一方要保护崽崽，崽崽一方没有要求。契约一定，两人的寿命捆绑，生死相依，修为差距较大的，天然会反哺修为低的，要知道孔雀岁寿漫长，而叶清如果达到炼气期，就能拥有一百多年的寿元。
裴玄果然是一个疯子！
唐希瞳孔震惊了两下。
叶清盯着契约纸，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一个装严肃大人的小崽崽，他努力想看清楚上面写着什么。
可是他才三岁，他不识字，于是他小脸盯着纸，发起了文盲的呆。
“清清，快快快签！”唐希大叫。
楼绮年凤眼眯成一条细线。
虽然说被威逼利诱很不爽，可小孩子发呆迟疑的脸庞，却让怨气冲天的大妖感觉更不爽。
他堂堂大妖族公子，活了三万年，身份尊贵地位不凡，尾羽神光俊美，漫长的岁月中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怎么敢有别人不情不愿的份？
想到这里，他略微倾身，语气幽幽，如蛊惑一般在人类幼崽的耳边低语：“小家伙，你不要一个终身护卫？”
只见榻上重病未愈的大妖，那一双凤眸勾魂荡魄，眸光流转，很是涟漪，再加上他本就是得天独厚的人物，如今病容憔悴，令人心生怜悯，那颠倒众生的力量倾泻而出。
不签居然会如此伤心！
颜控宝宝大吃一惊，当即道：“我签！”
下一刻叶清又犯了难，他不会毛笔字，只糊了一坨墨上去，看得唐希急死了，恨不得以身代之。
最后成功写出一个名字，已经废了十多张纸。
窗棂外探头探脑的鹦鹉，跟屋内一缕残魂都松了一口气。
鹦鹉：咱羽族有救了！
唐希：修真界的未来有希望了！
小宝宝的脑容量有限，叶清还是没搞懂这是什么，唐希告诉他。
“你在大雨倾盆中救了这位楼哥哥，他这是在（碰瓷）报恩，准备在同一个屋檐下保护你。清清，你不清楚，对修士来说，大道三千，修行路上充满了诸多考验和艰难险阻，稍有不慎就会结下因果或者心魔。你救了他，他一定要报恩，否则他就会心怀愧疚，衍生出心魔，影响修行，你忍心看那个哥哥被心魔蚕食，跌入万丈深渊吗？”
唐希是经验丰富的金丹修士，说话温文尔雅，道理一套接着一套，忽悠一个未入门的三岁小孩足够了，更何况他不是在哄骗无知孩童，他是在拯救神州大地的未来！
叶清听得揪心，“啪”的一下抱住了楼绮年的腿，眼中氤氲出盈盈雾气，“不忍心。”
事情解决了，他侥幸得来一条命。
楼绮年重新倒回床榻，下一秒又是那个病恹恹孱弱的大妖公子，他也不想装病，可裴玄把他打得太严重了，这一战他元气大伤。
他虚弱地咳嗽了两下，打定主意让裴玄儿子伺候自己，自己好出一口恶气！
人类幼崽见状，赶紧去拿了一套东西，有碗筷、被褥和衣服等等。
人类幼崽一出去，屋内除了一只孔雀外空空荡荡，这时一只红绿相间、羽毛艳丽的鹦鹉翩然飞进了房间，“参见王。”
鹦鹉落地，是一个打扮大红大绿的美少年，他嘴里叼着一面镜子，“按照您的吩咐，我取来了望尘镜。”
“来得正好。”大妖眸光沉沉。
望尘镜顾名思义，可照尘世溯回和未来。
是羽族宫殿里压箱底的宝贝，平时根本派不上用场，楼绮年喊族人取来，自有他的用意。
人类幼崽抱着被褥进来了，看上去有些吃力。
楼绮年皱了一下眉头，下意识想帮一把，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他顿了两秒没动，把镜子递过去，“照照，你脸脏。”
“？”人类幼崽不明所以，接过这个有点沉甸甸的镜子，好重哦。
他看自己小脸干干净净的，没发现哪里脏。
可是哥哥专注凝视的眼神让他有些害羞，他害羞了片刻后，哒着小脚跑开了，“我去洗脸。”他是爱干净的好宝宝。
等他走后，大妖慵懒地卧在床榻上。
“望尘镜啊望尘镜，按云州城规定，凡人十六岁成丁，你给我照一下刚才那个凡人十六岁的样子……”
话音刚落，镜子如水，泛起层层波动的涟漪，浮现了一个人影。
人类幼崽在照镜子，藕般的小手捧着镜框，脸颊软软的，有几分憨态可掬。因为不知道这个镜子有什么稀奇，他乌黑黑的眼珠子凑近了镜子，疑惑地偏了偏头，正仔细看自己脸上哪里脏脏。
三个瞬息后，长大后骤然放大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大妖僵了一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什么什么！人类幼崽以后长什么样子！鹦鹉可好奇死了，他绕了一下床，表示也想看看。
没想到，他们的王却立刻倒扣了镜子，冷冷启唇：“滚，有什么好看的。”水波纹消失了，望尘镜又变成了一面颜色黯淡其貌不扬的普通镜子。
速度慢了的鹦鹉，当即捶胸顿足，“王，就算没什么好看的，人家也想看啊！”
不是只有猫才有好奇心的，鸟也有！！！
他恨不得在地上撒泼打滚，表示想看人类幼崽以后的样子！然后就被大妖长长的尾羽一招制裁了。
楼绮年心气稍微顺了点。
一主一仆还不知道，一缕残魂始终在屋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望尘镜的存在，让唐希心脏怦怦直跳。
趁孔雀大妖不在，他火速飘进了屋子道：“清清啊，你把枕头下的镜子拿出来照一下。”
人类幼崽照做了。
只是小宝宝忧心忡忡，怎么一天照两次镜子，“我的脸真的很脏吗？”
“也不是很脏。”唐希撒了一个小谎。
也不是很脏……等于还是脏！
洁癖作祟，人类幼崽放下镜子，又跑去洗脸了。
一缕残魂端坐在镜子前，幽幽释放灵气和咒语：“望尘镜啊望尘镜，告诉我那个孩子天狩十九年的样子。”
望尘镜再度泛起翩翩涟漪，镜面照出了人类幼崽天狩十九年的样子，可与第一次不同，这一次望尘镜的镜面浮现了淡淡的白色冰霜。
唐希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因为镜子里的叶清赫然躺在一口巨大的冰棺里，少年脸颊毫无血色，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微小的绒毛好似都结了冰，长睫微闭，他好似睡着了一般，可唐希知道，少年没有生命迹象了。
因为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血色创口，赫然是剑穿过的痕迹，一只孔雀卧在冰棺旁，好似也没有生命迹象。
唐希盯了良久，愤怒之余痛彻心扉：“该死的！这未来怎么还是没有改变！”
与此同时，云州城半空掠过两道耀眼白光剑意。
路人纷纷抬头，发出不绝于耳的惊呼声，原来是两个半大少年在御剑飞行。他们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穿着归元宗弟子的白色校服，显得身姿格外挺拔潇洒。
这两柄剑也没有故意搅乱街市，引起骚乱的意思，而是在云州城最大的客栈停下来了。
为首的少年修士腰间悬剑，剑身如冰如玉，一看就气度不凡。
掌柜精神一振，连忙迎了过来，“两位可是接了委托，来降妖除魔的？”
少年修士轻轻颔首，抱拳道：“正是，我们是归元宗弟子，我名郑一鸣，他是我师弟景乾，我们刚踏入此境，就发现西南方妖气血色冲天，目测应该是一只金丹期以上的梦魇蛇妖。”
其实他们的罗盘感应到了不止一股强大的气息，这颇为棘手，他们震撼心中翻江倒海的同时，也只能感慨，云州城不愧是修仙大城，不仅有四大世家镇守，地方上的妖魔鬼怪也一个不缺。
而他们此次携带一群师弟师妹奉命下山，不仅要主持一场宗门招生选拔，还要查探情况为民除害。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想办法跟外出许久的秦巡师弟联系上，那可是一只千年蛇妖，实力一定不容小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秦巡此时正在闭关疗伤，灵气在他身体里游走，听到玉佩老者所言，他混沌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蛇妖？”
“没错，我算出这附近有穷凶极恶的妖兽出没，那应该是一只金丹妖蛇，皮肉做羹大补，妖丹可以助你升到筑基中期，扒下他的蛇皮可以做成水火不侵的蛇皮靴，你的储物袋空间不够，也可以借此机会换上一换了，唯一的缺憾是这只蛇妖实力强悍，有些危险，如果一击不成，反而会被缠上。不过你是救世之子，日后注定要对付更强大的敌人，这只蛇妖勉强给你垫个脚吧……”
秦巡的归元宗玉牌，有两个师兄发给他的好几通传讯，秦巡本来不想理会，现在却心念一动。
他唇角微抿，叹了口气：“蛇妖害人，除去他也算功德一件，我这就联系师兄师妹们。”
他手指在玉牌上一点，输入灵气接通了传讯，两人对话了一番，“放心吧，师兄，那蛇妖的踪迹我已系数掌握了，这注定是一场恶战。我们归元宗弟子心怀苍生，即使豁出师弟我的性命，我也要将其斩杀！”
他的口气正义凛然，手中的飞霜剑也悄然在握，他把自己脑补得十分满腔热血，风骨凛然。
救世之子应当如何？应当如此！
另一边，夜已深了。
“啊我困了，唐希哥哥晚安哦。”人类幼崽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流出生理泪水，抱着柔软的枕头，像一只乖顺的小猫，然后他做了一场梦，梦到了一条蛇。

第5章
人类幼崽跟他说晚安呢！
唐希心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化开，他眉开眼笑道：“晚安。”
他身躯透明虚幻，灵气汇聚指尖，能接触的实体不多，但他依然给床上的小宝宝掖了掖被子。
随后他才想起一件事，未来战场幸存下来的修士复盘战争时，顺带卜算了一些叶清的人生片段。许是天道无情，这孩子一生命运充满了劫难，有生杀之机、有无情之劫，言简意赅便是：他会命悬一线、生死无常数次，更有他爱的人不爱他的情劫……刀光剑影之多，失魂落魄之多，天之骄子都未必承受住，更别提一个体质较差、普普通通的凡人。
而最早的一次，卜算子沉吟片刻，手指掐算：“应该是天狩三年冬化春，穹宇有星辰闪耀，此乃妖邪作祟征兆……一条蛇妖下山觅食，蛇毒獠牙，于睡梦中毁了叶清的根骨，也彻底毁了裴玄之子修仙的通天路。”
梦境杀人，防不胜防。
而一个人资质平庸没关系，根骨不能被毁。
想到这里，唐希猛地惊醒了，他扑过去想掀开小孩的被子，心急如焚：“清清别睡，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今晚可能有蛇劫，蛇毒会侵入你五脏六腑，毁你根骨……你快起来！”
然而已经晚了，今天人类幼崽感觉格外嗜睡，嘴巴砸吧两下，被拽入了梦乡。
叶清做了一个诡魅绮丽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草木阴盛的山洞里，冷飕飕的风儿往里灌，洞里除了懵头懵脑的他，还有一条碗口粗的蛇，金绿色的瞳仁盯着他，几乎弯成了一条尖利的细线，眼中色彩不怀好意，蛇信子嘶嘶作响。
“？？？”
这是什么梦啊！
他最害怕蛇了，没等蛇缠上他的身体，人类幼崽受到了惊吓，瞪圆了眼睛，哇的一下直接吓哭了。
小奶音洪亮，震耳欲聋——
梦境里的反馈，反应在现实，听到哭声的唐希，一下子目眦欲裂，差点魂飞魄散。他扒开叶清的小胳膊小腿，仔细看哪里有蛇印。
另一边，归元宗弟子纷纷集合。
归元宗的校服走的是仙气飘飘路线，师兄们穿样貌堂堂身姿笔挺，师妹们穿渺渺然好似婵娟妃子，大批弟子集结郊外，天空五彩斑斓全是御剑飞行的剑意。
其中一个女郎较为特殊，她年龄大约十六岁，身穿淡紫色绛纱衫，面上戴着白色幂篱，明明看不清面容，却下意识让人感觉这是一张极美的脸。
美人纤纤，举止优雅，出尘神秘的清冷仙气，与世家大族的玉贵气度，在她身上结合得很好。
女郎盈盈一拜，自我介绍道：“我乃虞飞雪，尚未拜入仙门，此次前来协助各位师兄，请多多指教。”
云州城有四大世家，“虞”就是其中一个大姓，虞府曾出过许多名动仙门、惊才绝艳的人物，元婴修士更是不在少数。
小师妹洛灵，见到许久没出现的秦巡师兄，心情很高兴，挽着对方的手臂撒娇道：“师兄，你下山几个月去了哪里，我好想你哦。我听他们说，你来云州城，我才跟着来的！”
小师妹娇美可爱，性格也活泼开朗。
秦巡一向对她呵护备至，可此次下山后，他知道了自己的命格，“一人一剑横扫八荒，坐拥红尘知己相伴，可止仙魔战乱，挽救万物苍生……”
他是注定要剿灭裴玄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不凡后，向来怜香惜玉的他，眼界一下子拔高，对小师妹感到索然无味。
小师妹的脸蛋，输羽族侍女太多，修为资质也不是很优秀，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炼气期。
恰好又看到虞飞雪出场，他心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摆脱师妹的痴缠。
他早听过云州城虞飞雪的美名，没想到真人比传闻更盛。
跟其他归元宗弟子一样，虞飞雪仅仅站在那里，幂篱遮挡大半容颜，秦巡已经认定，即使对方现在连炼气期都不是，可待虞飞雪拜入仙门，仙门第一美人非她莫属！
对方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气，一直吸引着他，那是一种令人魂牵梦萦的感觉，属于机缘的味道。
被机缘牵引，秦巡对仙气飘飘的少女心下更生好感。
洛灵直觉敏锐，一下子产生了警惕。
她也相信虞飞雪一定长得极美，她因此心生警惕，尚未拜入宗门，秦师兄已经开始在意她，那等虞飞雪拜入师门，她这个小师妹的种种特殊待遇岂不是要让贤了。
小姑娘没有学过卜卦，否则她会发现，自家师兄跟虞飞雪两个人，是注定要出生入死、相伴一生的红颜知己，而她在秦巡师兄身边还排不上号。
“虞小姐，你连炼气期都不是，肉身凡胎与凡人无异，你过来做什么？我听说虞府有一个绝世天才，尚未拜入仙门已是炼气，这蛇妖实力强悍，这次行动虞府怎么不派他来？”
“……”虞小姐幂篱下的双眸无悲无喜，她凝视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口气淡淡：“我来，自然有我的理由。除此之外虞府家事，无可奉告。”
简简单单一句话，世家大族的骄傲悄然流露。
“你……”洛灵气结，她手扯住师兄的袍角，想让对方帮自己说话，“师兄，你说是不是，我们都是修士，她才引气入体，我们御敌已经不够，还要派出人手花费精力保护她。咱归元宗恳请虞府帮忙，他们的态度就是这样敷衍？”
“洛师妹慎言，虞府已经派人来了，虞小姐身娇玉贵足以说明诚意，你莫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洛灵吃了一惊，心情有些受伤。
他跟秦巡才是同门师兄妹啊！而且以前师兄都唤她灵儿，此刻薄唇轻启，却是正正经经的洛师妹，她不想吃醋也不行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打圆场不是秦巡，而是归元宗大师兄郑一鸣。
他一声令下，在场师弟妹纷纷心头一震，他无奈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大家还在吵？”
郑一鸣眼神谴责地瞪了一眼秦巡。
玉佩老者也训斥道：“蛇妖近在眼前，是你表现的机会，你莫要陷入争风吃醋，让人看了笑话。”
在场归元宗弟子，包括秦巡在内，不是练气就是筑基。其中唯一的筑基大圆满是郑一鸣，他是丹师，而秦巡是剑修。
剑修实力较强，想抢风头很容易。只要秦巡付诸行动，成为领袖，就会掀起一股浪潮。
玉佩老者字字珠玑，秦巡神情怔忡，回过味来。
他站了出来，目光深邃凛然，截断了郑一鸣的话，“大师兄说得没错，我们归元弟子奉仙门之命下山，当务之急是除去蛇妖，我乃剑修，最近成功修习了归元十三剑，不如让我来打头阵！”
他的落落大方和身先士卒，吸引了无数目光，包括虞飞雪。
戴着幂篱的少女望着他，眼波流转，好似星辰，一双眼睛像是能说话。
秦巡不去看她，心头却十分火热。
景乾是二师兄，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猛地面色一片凝重：“不好有危险！那蛇妖在毒蛟潭，已经俘了一个有根骨的孩子！”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哗然，少年修士们脸色剧变。
一个有根骨的孩子？
大家都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天道无情，这些年修士陨落不计其数，偏偏修真界幼崽出生数量逐日减少。
一个有修仙根骨的孩子，本就是归元宗想招揽的存在。
如果不出意外，他有可能会在开春加入归元宗，成为他们的小师弟。而且蛇妖如果吃了幼崽，实力会更进一步，他们更加不敌。
此间修真界就是如此奇怪，青年修士或者老头子陨落了，大家面无表情习以为常。一听说小孩子被抓了纷纷脸色大变，人人都要竖起手指怒喝一声妖魔禽兽，人人得而诛之！
没等秦巡摆好架势，归元宗弟子一个个化为飞剑，以极快的速度朝南飞去。
不过瞬息就到了山头，看到蛇妖屏障，是无数毒荆棘。
这可是金丹修为布下的蛇毒荆棘，还有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毒瘴气。
大家对人类幼崽心忧如焚，也被困在外围，一筹莫展。秦巡再度开口，他拿出一颗丹药吞入喉中，“师兄师妹们勿忧，我来！”
郑一鸣刚想阻止，可秦巡已经嗑药了。
秦巡本就是筑基期，吃下丹药后，一跃至筑基大圆满，与这些毒草有一敌之力。
众目睽睽之下，秦巡走上前，他手心多了一柄剑。
手持利剑的他容貌英俊，体态非凡，犹如天上神君引人注目，而他一剑挥去，剑意磅礴，劈风斩浪，丛丛毒荆直接粉碎，碾为齑粉！
师兄好帅啊……
洛灵师妹心如小鹿乱撞，包括她在内，在场无数女修都望向了秦巡。
人群之前，秦巡衣袍随风狂舞，他眼神坚定，凛然得不容逼视，待毒瘴气散开，他脸上也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
那条蛇妖死定了！
然后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荆棘之后，没有蛇。
是的没有蛇，此时云开雾散，朦胧的月光照亮了峡谷。空地之中只剩下一滩血，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子。
男子脚下是一条五六米长的蛇尸。
秦巡心里突地一跳，眉宇间遮不住惊惧之色。
那个男子身上有大乘期威压，身姿挺拔，气质高华，犹如天地间一抹月，风姿极盛，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虽然看不清脸，归元宗男弟子和女弟子们却纷纷为这股大妖魅力，感到心生摇曳迷醉。
“别哭了。”
男人也不在意一些猫猫狗狗的闯入者，他指尖拭去泪痕，语气慵懒不失温柔。
归元宗弟子这才回神，把注意力下移，看见一个小孩子趴在男人臂弯里，柔顺的发丝略长，看不清五官，那小身子瑟瑟发抖。
发抖的姿势一颤一颤，脸蛋儿埋在阴影深处，伴随着哭的打嗝，更显娇弱可爱，手也小小，腿也短短，好可怜的样子。
归元宗弟子心软了：啊小宝宝吓坏了吧……
玉佩老者眸光淡淡：真是可惜了，天道在上，他竟又迟了一步。
男子出现得突然，大家一下子就忘记了秦师弟。
秦巡心绪翻滚，心惊肉跳之余，胸腔莫名涌现了一股不甘心。
大乘期！又是大乘期！
这云州城平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蛰伏着如此多的修仙大能。年轻男子一手托抱着孩子，一手拎着那只穷凶极恶的蛇。
眼见着要走。
玉佩老者昨日所言，一字一句还在秦巡神识意海里回荡。
“那是一条金丹期的蛇妖，修为高你一筹，还拥有梦魇杀人能力，是一场天道赐予的机缘，亦是你的垫脚石。皮肉做羹大补，妖丹可以助你升到筑基中期，蛇皮可做靴子水火不侵，你的储物袋陈旧也可一换……你不用担心四大世家会来分一份羹，修真世家底蕴超然，天材地宝无数，他们看不上一只蛇妖，你可一人独占十之八-九。”
总而言之，一条蛇，浑身都是宝。
就是这一番话，让秦巡提前出关，也一直视蛇为囊中之物。
男人这样随意带走了这条蛇，他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蛇肉、妖丹和蛇皮在他面前溜走吗？更别提男人的态度，明显不需要这条蛇，否则态度岂会如此漫不经心？明显是打算给自家孩子出气用的。
秦巡听到自己心扑通扑通地跳，血液沸腾，某种冲动忽地上涌，这一刻他像是一个被莫名操纵的傀儡，瞬间忘记了什么是韬光养晦，他上前一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亮，拱手道：“吾辈无能，多谢前辈出手襄助，敢问前辈身份姓名。”
峡谷气氛咻地停滞了两秒。
归元宗弟子脑子一片空白，都懵了，秦师弟在干什么啊！虽然他们也有强烈的好奇心，可这种大能修者明显是不能冒犯的存在！
秦巡表情平静，不卑不亢。
月色太亮，照不清楼绮年的脸，否则他不会说出这种话。
楼绮年极慢地眯起了眼睛。
他本来没注意，低头一看发现怎么又是这个归元宗的弟子。
他眼神轻蔑地瞥了秦巡一眼，“你们这群归元宗年轻弟子，还没资格知道吾的名讳。”
都不是同一辈人，为何要告知身份姓名。
他目光睥睨，表情高傲，信步站立大乘期威压一出，在场归元宗弟子纷纷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
秦巡更是差点被震碎了内丹，他脸色煞白，双膝跪地无法起身，再没有任何气焰。
眼见天光大亮，怀里的孩子还在哭，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楼绮年眉宇皱起，“别哭了。”
作为羽族首领，楼绮年只见过破壳的小鸟崽子。
羽族驯鸟的方式大多是放养，有的把孩子放在山崖，连窝带踹地踢下去，只要摔不死就往死里摔，能飞就行；有的则是把自己家的崽，放到别人家的窝里，来呀老兄孩子交给你了，帮我养吧……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柔弱的人类幼崽，比什么都要脆弱，似乎被蛇给吓懵了，哭得他本来还有耐心，越来越心烦意乱。
当即不管在场人，化为一道绿光，流星般飞回了叶家村。
叶清以为这一夜都是梦。
他先是梦到了一条几米长的大蛇，庞大的躯干在地上蜿蜒而来，尖利獠牙朝他袭来，令人毛骨悚然。血盆大口近在眼前，唾液流淌带着腥臭。
他刚哭，下一秒一只体型巨大的孔雀就冲了进来，上演了一场让他一愣一愣的孔雀大战蛇妖。
蛇妖碗口粗的躯干被孔雀叼着，在地上摔来摔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家伙一愣一愣的，免于蛇口后，他被孔雀叼上了背，他意识模模糊糊的，梦见自己好像还在天上飞了。
云层如棉絮一团团的，星辰闪耀，近在他脸颊，好似唾手可得。
我在天上飞哦……
夜风温柔，最后他是在那只大鸟孔雀的脯部睡着的，孔雀丰满的胸口茸茸软软，不及其他地方翎羽艳丽，却十分柔软舒适。
于是他把肉嘟嘟的脸颊贴了上去，眼睛像月亮一样弯起来：好软哦蹭一蹭。
一觉醒来，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圆，因为眼前没有柔软的孔雀胸部，只有硬邦邦的八块腹肌！
抬头一看是楼哥哥。
楼绮年没有束发，一头乌发如水般披散在胸口，外衫简单披肩，八块腹肌垒堆分明，显出身材精壮。
他背靠着墙，人类幼崽一醒，他缓慢张开了半阖的双眼，有点没精神，可眸光流动，依然是大妖气势，血液中自带的那股慵懒傲慢感，衬着那张脸，十分惊心动魄。
叶清呆呆地看了几秒，瞬间想不起蛇妖和孔雀了，什么差点被蛇咬的心理阴影不存在的！
他精神一振，黏糊糊地撒了个娇：“哥哥贴贴！”
小宝宝可是有很多审美在身上的。
他最喜欢跟俊男美女贴贴！
殊不知楼绮年心里在想：这就是人类幼崽吗，真是能睡啊，五个时辰啊！
一整夜趴在他胸口，哭累了就睡觉，压得他半只胳膊都要瘫痪了。
十个小时没喝水的大妖，狠狠翻了一个白眼，他嗓音沙哑道：“人类小孩都这么黏人和能睡的吗？”
还是说，怀里这只是例外。
大妖的表情口气充满了嫌弃。
鹦鹉却羡慕坏了，他以一只鸟的身份混进来，却不能化为人形，他也想跟可爱的人类幼崽贴贴来着。“王您太辛苦了，把孩子交给我抱一抱吧。”
大妖启唇：“滚。”
裴玄连夜从万魔窟赶回来，听到儿子差点被蛇咬了，他一剑荡平了毒蛟潭后，还想一剑杀了孔雀，挖了妖丹，一只鸟而已，不如成为他剑下亡魂。
楼绮年脸色一变，他伤还没好！却未曾想，魔头肃杀的剑意忽地停下来了，止步他的胸口。
裴玄神态冰寒，一字一顿道：“算你还有点用处，姑且饶你一命，养好身体，日后伺候我儿。”
楼绮年瞬间气了个够呛。
……
跟大妖哥哥贴贴完的叶清，一整天精神饱满，他龇出一口雪白小牙，先给自己刷了牙，然后给自己穿衣服。
他哼哧一下打开衣柜，发现多了四五件新衣服，摸一摸外衫冰凉凉的。
打开鞋柜，他多了十双小靴子，皮质略硬，不知道是什么皮。
还多了一柜子的小零嘴小肉脯，是不知道什么肉的肉干，他拿了一块，咀嚼了几下。
“嗯，不错！好吃！”他边吃边点头，他的评价所有人都听到了。
结果一连七天都是这个肉，对肉从不挑食的叶清登时瞪圆了乌黑黑的眼睛，他手捏着汤匙，不顾残魂的哄劝，把煮好的汤羹一推，“呜哇哇这什么肉啊，我不想吃了！”
而唐希努力哄劝着，想让孩子多吃一口。
秦巡此刻正在闭关疗伤，毒蛟潭他再度被打伤了。如果他知道，他梦寐以求能助长修为的肉，有人哭着喊着不吃，怕是会当场吐出血来。
玉佩老者安抚他道：“莫急莫气，这个云州城你另有机缘。”

第6章
春暖花开时节到了，叶清准备养鸡。
他可是很认真的！
他现在家里好几口人，再不挣钱，要揭不开锅了！叶清揣着小猪猪存钱罐的最后一点剩余财产，直奔集市。
云州城的集市非常热闹，有卖丹药符箓法器，还有妖兽分区，“新鲜的兽血看看吧！可做毛血旺，十颗灵石一大碗！”
“妖丹！极品妖丹，便宜卖了，假一赔十！”
“白泽山新鲜一阶芦花鸡下的蛋，补充灵气增长修为必备佳品，错过这一次，下次可就没有了！”
摊位货物琳琅满目，叶清眼花缭乱，人流十分密集，他吭哧吭哧地挤到卖鸡的摊位面前。
然后人类幼崽失落地发现……即使是最低阶的芦花鸡，他也买不起QAQ
打扰了。
看着小宝宝郁郁寡欢、愁眉苦脸的表情，唐希差点忘记了裴玄是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疯子，恨不得魂体飞过去，哐哐给对方两拳！
崽崽才三岁半啊！
居然要为生计发愁，这是裴玄当父亲的失职！
殊不知裴玄本人比谁都要小心翼翼。
他怀揣着无数稀世珍宝、巨额财富，却偏偏有隐姓埋名的包袱，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自家崽崽。
裴玄他是上古预言中的天煞孤星，名声在外，令人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儿子害怕他，他暂时不敢暴露。更何况，儿子是他的软肋逆鳞，魔头有子嗣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全修真界一定欢欣鼓舞，立刻制定今天抓叶清，明日诛杀裴玄的计划，裴玄不会把他掌心里的宝贝放在危墙之下。
他的种种筹谋，谁也不知道。
叶清生性乐观，还好他早已经习惯了，凡人在修真界生活的艰难，所以小脸蛋失落了一下，决定开启候补计划！
“摊主哥哥，你是怎么抓到芦花鸡的，可以告诉我吗~？”卖妖兽的摊子上，摊主是一个炼气期修士，他低头一看，一个玉雪秀气的小孩趴在他的摊前，小肥手拖着脸颊，一双清澈天真的眼睛大睁着看他，黑眼珠子亮晶晶的，闪着崇拜、好奇和期盼。
是一个人类小孩啊。
有、点、可、爱。
青年修士笑了笑，拿起一旁的箩筐，“小弟弟，看到这个没有，别看这个箩筐普普通通，这可是一个法器，也是我捕捉妖兽无往不利的秘密！你把这个箩筐往白泽山脉脚下一放，再放一捧灵米作为诱饵，就会有禽鸟妖兽自投罗网！”
叶清：“哇！”
“你再看我左手这捆绳子，这是捆仙绳。捆仙绳一祭出，无论是妖兽还是魔修，通通都无法逃离枷锁，心甘情愿被你俘虏。”
叶清：“喔喔喔！！！”
青年修士：“你动心了吗？十颗灵石卖给你。”
“承惠，欢迎下次光顾。”
看着人类幼崽左手抱筐，右手抓绳，仿佛拿到了无坚不摧的法宝，兴冲冲跑远了，青年修士笑了一下。
“贺兰叙，你真的把法器卖给一个小孩了吗？”隔壁摊主转过头来，这个摊主卖的是丹药，初级雪魄草炼制的清灵丹，没什么市场，只有几个炼气期的修士会买，客流量一直是小猫三两只，这让他对贺兰叙摊前的人气心生羡慕。
青年修士摇头，“怎么可能！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箩筐，没学法术的小孩怎么可能抓得到妖兽，我这个御兽峰弟子可是辛辛苦苦潜入白泽，花了十多天的功夫，有较高的妖兽亲和力，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凑巧逮住一只。再说了，羽族那些鸟狡猾灵动、凶名在外，普通人怎么可能抓得住，我只是在清库存，把不要的东西卖出去，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回家玩泥巴去吧。”
“奸商！”他的话，附近的人都听见，无数女修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亏你还是归元宗御兽峰弟子，欺骗小孩好玩吗？”
“无奸不商嘛！”
然后第二天，青年修士贺兰叙又来到自己往常的摊子，他警惕地发现自己附近多了一个小摊，布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极品鸟兽蛋”，那软趴趴的字，仿佛初学者刚学会写字。而这个小摊客流如云，甚至还有四大世家的修士前来光顾，掀起了抢购浪潮，人群喊价声络绎不绝，几乎要打起来了。
贺兰叙震惊地拨开人群，发现摊主是一个三岁小孩，看上去可可爱爱，站起来比寻常人坐着还矮。
嗓音软软，带着挥之不去的小奶音，“各位哥哥姐姐不要打架……”
而对方摊前摆放着一篮子蛋，仔细一看，这些蛋大小不一，有的就拳头大小，有的比人类幼崽脸盘都大，色泽还很鲜艳，唯一相同点是都蕴含着灵气。
这哪里是一阶芦花鸡的蛋，这分明是六七八阶，最高九阶的极品鸟兽蛋！
“是你！不是，你真的抓到鸡了！？”贺兰叙一个接着一个把蛋拿起来端详，表情充满不敢置信。
“嗯啊，谢谢哥哥的法器，我昨天抓到二三十只了！”人类幼崽的回答天真可爱，毫不设防，这下子轮到贺兰叙这个御兽峰弟子神色恍惚，陷入震惊的漩涡之中了。
亲和力极高的他都抓不到的妖兽，一个人类幼崽居然抓到了？怎么可能啊！
时间拨回半日。
叶清兴冲冲地买了箩筐和绳子，他决定亲手去白泽山脉抓鸡，他拿小木棍撑起箩筐，箩筐里摆着一捧所谓的灵米，然后他小屁股坐在树墩后，静候佳音。
静候佳音，一般来说要静候一段时间。
可也许法器太有效了。
人类幼崽刚布置好捕鸟陷阱的下一秒，一只白鹤就飞了过来，细长的脖颈高昂，仿佛早等着自投罗网很久了，完全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叶清还茫然的时候，一只肥肥的小鸟忽然扑腾飞来，“duang”的一下停在他的脑壳上，好似在他头顶驻窝了。此举像是牵动了什么连锁反应，白泽山谷里越来越多的鸟，朝叶清奔来，停在他身上，羽毛哗啦啦地掉。
这得是多么高强的法器，才能制造出如此强大的效果啊！
叶清吓坏了，想把头顶的鸟拨开。谁料他刚伸出手，又有几只鸟停在他细幼的臂膀上，这几只还争着抢着，把对方挤下去。
最后停留在他软软手掌心里的，是一只小小的、活泼蹦跶的红色小鸟。
“这是小鸡崽崽吗？”
叶清把手拖近，好奇地看。
只见人类幼崽乌溜溜的眼睛又大又圆，充满好奇，那张漂亮到让人窒息的小脸一凑近，兴奋的鸟叫声四起。
俺是鹦鹉啊啾啾！
红色小鸟蹦跶着，欢呼雀跃，把自己的鸟喙跟人类幼崽贴贴。
“哇，小鸟们好可爱。”感受到柔软的羽毛贴在脸颊上，叶清受宠若惊道，他抱着小鸟，爱怜地摸摸小毛冠。
殊不知在鸟的视角：哇，人类幼崽好可爱！脸蛋软软嫩嫩的，真的好像一块水灵灵的豆腐。
他们守株待崽，今天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连“捆仙绳”都没祭出，人类幼崽满载而归。第一次养鸡的叶清，没有多少经验，他采取的方式是——放养。
任性自然，鸟笼形同虚设，任这些鸟随便飞随便跑，到点了就敲盆盆。这些鸟又仿佛训练有素的军队，自己如潮水般飞回来，吃起了灵米，然后跟他黏黏糊糊、挨挨蹭蹭。
很快，第一颗鸟兽蛋就出现了。
正常人养鸡是怎么样的，应该是自己蹲着身子，去鸡窝里捡，去母鸡身下掏，被啄两下都是正常的。
可是人类幼崽养鸡，这些蛋都是被踢出来的，骨碌碌滚到人类幼崽脚边。人类幼崽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像是在研究什么活化石一般，盯着这些五彩斑斓、斑点如星星的蛋。
第一颗蛋具有纪念意义。
叶清兴冲冲地捧着蛋，做了鸡蛋羹，一口软滑嫩的蛋入喉，人类幼崽激动地握起了拳头：“美味！”
好吃到他埋头追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寿命条“biu~”的一下又涨了三年。
“太好了！”唐希喜极而泣。
好东西自然要分享啦，人类幼崽端着一碗鸡蛋羹去找了楼哥哥，却被拒绝了。重伤未愈的大妖，一举一动都绝世惊人，他给了人类幼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眼神，傲气横生道：“我只饮清露，食灵果……”
叶清听得迷迷糊糊，没太听懂。
唐希不满自己崽崽被看扁了，道：“清清，炼气期以上的修士辟谷，你不用管他吃喝。”
好叭！
第二天，叶清提着一篮子的鸟兽蛋，前往了集市。这一批横空出世的灵兽蛋，就此引发了云州城层层轰动。
殷不语是归元宗玄丹峰弟子，今天他一如既往来集市摆摊，先把最好的丹药摆在外头，中等的放中间，最差的放内围。
炼丹是他的拿手绝活，这些丹药都是他精心开炉炼制的，什么聚灵丹、洗髓丹、养颜丹，效果拔卓，所以他的丹药根本不愁卖，回头客也多。
以往他的东西刚摆出来没多久，就会有修士陆陆续续来问价，今天也不例外。
“这一瓶聚灵丹多少钱？”
殷不语一边摆东西一边头也不抬道：“一瓶五百下等灵石。”五百灵石不贵，可集市摆摊难免会出现一个日常场景：讲价。
这名修士道：“能不能便宜一点，四百五的话，我就要了。”
殷不语面色正经：“不好意思，不二价，我是归元宗弟子，这是我的令牌，我练出来的丹药都有品质，效果立竿见影，你买了绝对不亏。”
那人也知道，这丹药品质极好，拔开瓶塞一嗅便知浓郁的灵气扑鼻，绝对是上等好药，而且归元宗地位显赫，门内弟子不会堕师门威名，去售卖假丹药。
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讲价，便宜一点灵石。
可惜没成功。
钱货两讫。
殷不语习以为常地把灵石往储物袋里揣，少顷，他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一个年龄很小的孩子。
这小孩是来买丹药的吗？一时间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忍不住观察那孩子慢吞吞的动作。
接下来让他眼睛差点脱框的一幕出现了。
那孩子找到摊位，扯出了一个布条横幅，上面稚嫩的墨字写着“极品鸟兽蛋”，路人笑道：“小孩子真会吹牛，什么蛋都能标极品了吗？”、“这个字真可爱，我不仔细看都不知道写了什么……”
然后下一秒，这些嘈杂的路人纷纷闭上了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个小孩，从一个烂大街款式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摆满了不少蛋。
就是这些蛋，犹如旱雷轰顶，令路人纷纷震惊。
殷不语也是其中一个，他心脏狂跳，视线不受控制地粘在这些蛋上。这些蛋刚放出来，就有一股清风裹挟着灵气扑面而来。
如果说他的聚灵丹，可以给修士提供不少灵气，那孩子摊上鸟蛋散发出来的磅礴灵气差点没让他昏过去，那一霎时仿佛凤凰遇上清木梧桐，剑修遇上神兵利器，他几乎魂不守舍，不能自控。
——我的天！极品灵兽蛋！
这个其貌不扬的小摊，瞬间人头攒动，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无数人像一阵旋风冲了过来，盯着可可爱爱的人类幼崽和眼前十分珍贵的蛋，眼珠子都要滴红了。
“我的天，吃一颗足以让人修为大涨的九阶鸟兽蛋！我没做梦吧？？？”
“是真的，你没做梦！我在一边吸两口，都感觉体内杂质被清除，神识清醒了很多。”
“一个小孩居然能拿出极品灵兽蛋，云州城真是卧虎藏龙……”无数人陷入癫狂，似乎把人类幼崽给吓到了。
更多的散修则是在问：“小孩，这颗蛋多少钱？一千灵石我买了怎么样？”、“一千一，你绝对不会亏的！”、“一千二，加小弟弟我罩着你！”
好多灵石哦！
天真无邪的人类幼崽刚想点头。
“不可以！太便宜了！”殷不语立刻冲了过来，对这些人横眉冷对，“欺负一个小孩不懂市场啊？”
归元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内弟子气势惊人，一声质问令在场散修面露羞愧。
殷不语冷冷道：“大家都知道，这些蛋换了地方，那都是有价无市，我辈修士好歹一个个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自然是按拍卖会的形式，一颗蛋一颗蛋地拍，公平公正，价高者得。
饶是如此，这些极品灵兽蛋的横空出世，还是在集市引发了轰动，随后不过半天就席卷了云州城。
起拍价一万灵石。
人类幼崽肉嘟嘟的下巴差点要闪掉了。
这个起拍价确实有点高，现场沉寂了一会儿，就在叶清想着是不是太高的时候，一个“五万灵石”忽然砸了过来，“十万”、“十五万”也有人喊，一轮疯狂的叫价就此掀起，大海一般的灵石几乎淹没了崽崽的储物袋。
人类幼崽都懵了。
嗯嗯？赚钱养家这么容易的么？
……
曲家是云州城四大世家中垫底的一个，曲这个姓氏天生就代表着倾轧，修士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可曲衡山的父亲是凡人晋升修士，思想里留有三妻四妾、嫡庶有别的陋习。
曲衡山是庶子。
他所生的孩子曲回舟便也天生低人一等，曲家资源根本不往对方倾泻，导致对方资质虽好却仙途坎坷。
这一日曲回舟在晋级练气。
他身边摆了几个法阵，他很努力地在调动力量，可周身稀薄的灵气并不为他所用，他再一次晋级失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又失败了！
在他几乎要走火入魔之时，他的父亲大步走进了石室，不复先前的愁眉苦脸，高声朗笑道：“我儿，我从集市给你买来了好宝贝，你快快吃了它，继续晋级！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大汗淋漓的曲回舟，如同从面汤里捞出来的饺子，额发都湿透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缝，故作惊喜道：“多谢父亲，是什么东西？”云州城集市他早已熟门熟路，法器丹药挺紧俏，却没有能帮人稳定晋级的宝贝，可父亲的心意厚重，他不能不谢。
“一颗蛋。”曲衡山道。
曲回舟：“？？？”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父亲把蛋塞进自己怀里，他嗅了一下清香，忽然干涩的喉口像流进了一口甘泉，让他感到如饥似渴。
他两三下吃了下去。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体验让他瞪大了双眸，他的丹田催生出一股磅礴澎湃的灵气修为，如潮水一般不断冲刷着他的肌肉、骨骼，他下意识地运转灵气，按照路线游走周身穴位。
他浑身亮起金光，丝丝缕缕的白雾笼罩在他周身，仿佛他整个人浸泡在灵泉里，脸上之前晋级失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光芒越来越盛，许久，他长长缓缓地出了一口浊气。
他第三次进阶练气成功了。
石室之外，天空电闪雷鸣，明明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转瞬乌云蔽日，黑如泼墨的劫云浩浩荡荡朝云州城曲家汇聚而来，云海间碰撞出黑紫色的雷电。
天道威压蕴含其中，所见之人皆心惊肉跳。
这是天劫。
这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这个废物，晋级成功了。
云州城人更激动了。
集市上如曲衡山一般的不在少数，四大世家中的一个阔少当场就包了场，在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买了五六颗蛋，还丢给人类幼崽一个极品储物袋和一块崭新的玉牌。
叶清心里震惊：这个哥哥好有钱！
阔少轻描淡写道：“我是陆家的，小弟弟，你父母一定是不愿出面的大能修者吧？你不用摇头否认，我感应到了两股强大的神识力量，我理解隐士修者想要低调的心情。这是传音玉牌，已经留了我的灵气，下次还有宝贝，请第一时间通知我，我陆家保你在云州城一辈子肆无忌惮。”
好家伙，是陆家！
众人纷纷侧目。
此话一出，其余人也纷纷表态，送丹药的送丹药，送法器的送法器，无一不希望人类幼崽继续卖蛋。
秦巡同样也为一颗能助长修为的灵兽蛋魂牵梦萦，可等他听到消息赶过来，他连一个小孩背影都没看到。
与此同时，雷劫之后是落雨，天空阴沉，瓢泼雨水砸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感到十分寒冷生疼。
一个少年跪在虞府门口，雨水顺着他乌黑发丝流淌，那冰雕玉琢的面容上，凝了许多雨珠，更衬眉眼冰冷，如锋利的刀刃。
明明十分狼狈，他的脊背却挺得很直。
“小姐，他又跪下了。”
虞府侍女看了许久，语气不太忍心，她知道，这个表少爷的身世十分可怜，一生寄人篱下，在虞家饱受责罚和欺凌，几乎谁都可以磋磨他，小姐更不把他放在心上。
“他还是不肯退婚了吗？”戴着幂篱的少女身姿娉婷，语音清冷，“我不是负他，只是我辈修士不该受世俗婚姻捆绑，感情应该是水到渠成两情相悦的。”
“额小姐，少爷他早就同意退婚了，只是希望您能交还血玉麒麟，他说这是母亲生前留下来的婚约信物，未来他会亲手交给自己认定的道侣。”
侍女的回答，让少女身体一僵，她没想到，比起挽留这段定亲婚约，虞惊寒更在意一枚遗物玉佩。

第7章
“这个玉佩我不想还……”少女下意识摇头道。
三岁那年，父亲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她要跟人定亲了，不是云州城四大世家之首的任何一家，而是一个姑姑领回来的表哥，生父不详，随母姓。
她心有不愿，却架不住家里人的逼迫，直到强大的姑姑渡劫失败溘然长逝，这场婚事才有了转机。
那枚镌刻着血玉麒麟的玉佩，从定亲之初，就一直戴在她脖子处，玉质冰冷，握在手里冬暖夏凉。大雪纷飞的寒天，她也只需身穿一袭单薄的轻纱在外行走。
她早已将玉佩视为自己的所有物，种种便利她更是早已习以为常，怎么愿意交还。更何况……她冥冥之中还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仿佛这枚玉佩还有其他特殊之处。
虞惊寒察觉到了目光，他望了过去，虞飞雪下意识转开了。
少年低眉敛目，藏在眉骨阴影处的眼冷漠，仿佛一团溶于深潭的墨，慢慢的结成了冰。
那一番话他听到了，什么我辈修士不该受世俗婚姻捆绑，感情是两情相悦，分明是想悔婚。
悔婚也好，他不在乎，虞府上下却不愿意归还母亲遗物包括那枚血玉。
他永远记得母亲临终前虞家人的嘴脸，“狠心？我的好外甥，你的母亲一直以来吃穿用度都靠家族供养，交换的条件是如果裴玄攻打修真界，她会以一己之力护住虞家，可裴玄不是没来么？虞家也不需要她保护。”
“她有心魔，渡劫败了，与我们何干？”
“是，她还没陨落只是生命垂危，没错，虞家也有无数天材地宝，可一个气血衰败、将死之人，何须那么多灵药续命？家里还供奉着四位元婴期大能，你问他们愿不愿意抠出供奉，给你母亲治病？”
母亲一去世，虞家人原形毕露，他一朝跌入尘埃，受尽长辈冷眼、奴仆欺压和暗地里数不尽的磋磨，他无法辟谷，连吃饭都时常有一顿没一顿。
虞惊寒始终不明白，他跟虞飞雪两人有四分之一的血缘关系，同样都是虞家人。仙门世家最是弱肉强食，明明虞飞雪资质不如他，两人地位却天差地别。
高高在上的虞飞雪什么都有，他除了母亲生前留下的那枚血玉，他什么都没有。
春天的雨水冰凉，落在他眉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衣衫单薄早已湿透了，虞惊寒脸色苍白，几乎失去知觉。
坐在温暖的亭子里，少女顿了顿，似乎生怕他纠缠，步履慌张地从栏杆边走开了。
侍女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表少爷，又看了一下小脸紧绷明显有些心烦意乱的小姐，鼓起勇气求情：“小姐，只是一枚玉佩而已，少爷他都跪了一日了，这春寒料峭，恐怕会跪出病。”
虞飞雪摇摇头，声音轻柔：“我辈修士哪有那般体弱，他以前不是没跪过，他哪一次犯错，父亲没有罚他？他应该早习惯了……”
可那是老爷故意罚他的呀！
侍女是新来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实力连练气都没有，虞府上下视她为掌上明珠，给予她众星捧月的待遇。表少爷很争气，为了不再受饥饿之苦，在没有天材地宝、没有元婴期大能的指点下，一个人独自晋升了练气，消息一传开，虞府上下却如死亡一般沉默，虞老爷更是被激怒般，让对方跪了三天三夜，不给一口米粮。
侍女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以情动人：“小姐，你们是表兄妹呀，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忍心他一直跪下去吗？”
“我是不忍心。”虞飞雪又道：“可叫他起来，父亲会不高兴的。”少女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也不想让他起来。
她脑海里一些想法还朦朦胧胧，可她很有自己想法。
正如她行走在云州城街市上接触的那些凡人，如果她给一个好脸色，对方就会顺势而上，令她心生不悦。所以她也担心……如果让虞惊寒起身别跪了，对方顺势要求归还母亲遗物，那她是给还是不给呢？
少年越来越冷，低垂的眼睫沾了无数雨珠。
他整个人成了一座雕像，落满了雨水，春寒之气似乎侵占了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根手指、每一根肋骨，以至于他面容透出一丝惨白，有几分惊心动魄。
某个颜控崽崽很没出息地看愣了，忙不迭地跑过去。
触目所及之处皆是水，冷到极致连感官都麻痹了，他仿佛脱离了自身，忘却了一切，他眼中无神，心中魔障疯长，一股奔腾不息的怨恨悄然滋生。
“杀了他们……杀了……孤儿寡母本就弱势，他们还想把你赶出虞家，将你母亲的东西占为己有……”
就在这时，淅淅沥沥的雨水被挡住了，是一把伞，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孩童的轮廓。
许多年后，虞惊寒依然清楚记得这一幕。
一个年幼的小孩蹲在身边，雪白衣袍纤尘不染，给他撑着伞，清清脆脆的嗓音道：“哥哥你跪在这里干什么啊？”
一句话惊醒了他，满目雨水中，那小孩皮肤极白，浑身散发着盈盈的曦光，仿佛九天降下的仙童。那双乌黑晶莹的眼珠，凑近瞅着他，掺杂了真情实意的好奇和关心。
小孩子是有天然优势的，叶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眼睛极大，当他的小脸埋在毛茸茸的雪白狐裘中，再歪着脑袋，用乌溜溜眼瞳看人时，除了铁石心肠的狠人，几乎没有人能拒绝。
“我在讨要一个本属于我的东西……”
虞惊寒微敛眼睛，口气淡淡，他的手在地上，几乎可以抠出地砖。
叶清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很明白，这么好看又帅气的哥哥，讨要东西为什么要用这么卑微的方式，这雨水好冷的！
唐希对小宝宝释放善意没什么意见。
当他看清虞惊寒的脸后，却一瞬间脸色大变，大喊道：“清清，你快离他远一点！”
叶清：“？”
唐希也没想到。
这个雨中形容狼狈、几乎随时要倒下去的少年，居然是虞惊寒！
“清清，你知道哥哥是未来陨落的修士，对修真界许多大大小小的事都一清二楚如数家珍。这个少年名叫虞惊寒，在未来可是一个腥风血雨的人物！”唐希说话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
腥、腥风血雨？
小宝宝吓了一跳，软软的手差点捏不住伞。
以为把孩子吓坏了，唐希放柔了声音，“你别怕，咱们回家就好了。根据仙史记载，虞惊寒此人天生剑骨，资质超凡，是万年难得一遇的人物。不过，这是他的未来，他如今还是虞府受尽冷眼的表少爷，没什么了不起，你不用放在心上。”
没错，这一年虞惊寒还在虞府受折磨，修为仅是炼气，更没有凝练出无情无欲、暴戾狠绝的威压。
唐希也承认，少年这一刻跪在雨中，形容凄苦、清冷。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他以后会成为那样杀伐果断的人物。
叶清点头：“噢噢噢！”好厉害的样子。
养崽三年，知崽心声。
唐希不赞同道：“清清，你别心疼他，你别看他外表风光霁月，实际上他是仙门女修与魔修结合之子，父母二人无仙契苟合还生下了他，为世家大族所不耻。他体内流有一半以上的魔血，虞家人心知肚明，才会虐待他。”
未来九州毁灭，很多幸存者修士复盘过去的记忆片段时，惊讶地发现，畸形童年对一名修士的影响巨大。
正是虞惊寒前半生因血脉不纯而饱受欺凌，养成了他孤僻冷漠、独来独往的性格。他性格天生不讨喜，拜入宗门后也饱受同门嫉妒排挤，后来他才压制不住魔气，直接堕了魔，成为第二个裴玄。
“我猜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要被退婚了吧，他第一次魔气马上要失控爆发了，听说他第一次魔气失控，重伤了整整一条街的人，你快点离他远一点！！！”
唐希心情慌乱，催促叶清快点离开这个未来的魔头。这条街范围那么大，不就包括了叶清吗？
虞府行事不太仁义，可他毕竟立场站在仙门这里，天生对魔血没好感。
当然了，清清除外。
殊不知，人类幼崽听完这一番话，比起恐惧，脑海里噼里啪啦，率先闪过的是几个关键词，“资质超凡、前半生被虐待、被退婚、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这不是起点退婚流男主标配吗！
他的小拳头下意识攥住了，眼里闪动着八卦兴奋的光，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
虞惊寒依然跪着，一双眼平静淡漠，仿佛没看到孩子的伞歪了一半，那个兴奋的呼吸声。
他相信了自己的特殊之处。
因为这一人一魂，在他眼中暴露无遗，包括他们一字一句的对话……魔修血脉一出，他立刻相信了。
没有人比身处虞府漩涡中的自己，更能鲜明感受到虞家对他的态度。对母亲随意贬低呵斥，对年幼的他苛责、虐待，明明看不起他，态度又充满忌惮。那所谓的定亲，既是一场施舍，更像是拖住他、控制他的手段。
他刚刚不受控制的杀戮感，原来是魔气。
少年掌心紧握成拳，眼睫微垂，遮住了墨瞳里明明灭灭的暗芒，有一缕不易察觉的红，蕴藏在他的眼底，更衬眉目乌黑。
他保持先前姿势，没有露出半点端倪。
唐希还在道：“魔气失控，释放力量之大，非寻常肉身能抵挡，你只是一个普通幼崽，还不快跑！”
这该死的魔头，给我离修真界的未来远一点！
叶清很听话，哒着小脚刚想跑。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一个人，少年仿佛支撑不住了，双眼闭阖，重重倒在了水泊之中，溅起了一滩水。
泼湿了身边幼崽的雪白狐裘下摆，弄脏了对方白净的小脸，更弄懵了对方。
叶清本来想跑，见状神情迷茫又困惑，下意识停下了。
“唐希哥哥，这个哥哥晕倒了，他没有魔力失控啊！”
“等等，这怎么回事？”唐希也懵了，俊雅面容充满茫然。按照时间线，这个少年应该魔气爆发，先是外表发生变化，眼睛猩红，随后实力大增。
虞府一个下人过来落井下石，正好撞上了血口，随后是好心的侍女、一条街路过的凡人。这件事在云州城闹得很大，虞惊寒才被归元宗拒绝，资质根骨再好却泯灭人性之徒，归元宗是不会吸纳的。
仙门第一大宗进不去，虞惊寒只能进入不入流又充满阴谋倾轧的小宗门，从此步入歧途……
可如今什么都没发生，对方看上去很正常。
少年一身粗布麻衣，昏倒在地上，彻底暴露出了额发下的五官，俊脸瘦削，嘴唇乌青，皮肤透明得接近惨白，一动不动仿佛快失去生命迹象。
唐希也没感应到一丝魔气，这完全不对劲！
等等，容他冷静思索一番。
“他看上去好可怜，身体也好冰哦。”叶清蹲下身，怜香惜玉之心大起，暗自下了决心，“我们把他带回家，找一名医修救治吧。”
吭哧吭哧，他把未来的仙君拖回了家。
不可以！这个少年可是性情孤僻恣睢的恐怖人物，崽崽你都三岁半了，怎么能任由美色冲昏你的头脑！
唐希张嘴就想反对，转念想到家里那一堆恐怖人物，立刻把阻止声咽了下去，拖吧拖吧，家里更恐怖。

第8章
“爹，我回来了！”
神识覆盖千里，千米之外听到人类幼崽的小奶音，一到家门口，人类幼崽开心地推开木门，带着一身寒气拱到父亲怀里取暖，动作十分流畅又娴熟的拱了拱。
仔细一看，人类幼崽今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小脸有点脏。孔雀有点嫌弃。
裴玄被扑了个正着，他拿出一块热帕子，给宝贝儿子擦拭脸庞，很快又是玉雪可爱的一团。叶清黏黏糊糊地撒了个娇：“爹，我在街上捡到了一个哥哥，他看上去好可怜哦。”
裴玄缓缓低下头颅，“你喜欢那个哥哥？”
他极有耐心，注视着小儿子羞答答的脸庞。这时若有人直视裴玄的眼，会发现那一双冷淡的眼，透着无限深意，让人仿若身临冰天雪地，一股寒意悄然蔓延。
叶清歪着头想了想，喜欢的反义词是不喜欢，诚实又颜控的人类幼崽，当然是选择喜欢啦。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等等……楼绮年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去看了虞惊寒，愣了几息，油然而生一种愤怒。
因为少年形容狼狈，可那容貌极盛，眉眼之间属于冰雪的锋锐颜色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丝毫不逊妖族。一身寡淡粗糙的衣衫，也穿出了纯粹气质。
更别提少年惨白，正病体缠身，唇色乌青，仿佛风一吹就会倒，透出一股羸弱的病态美，几乎可以激发人本性内扶弱的一面，怎么能不让人心生忌惮？
人类幼崽拿来了床褥、衣物。
还拿出了猪猪存钱罐，他要请一名医修哥哥上来问诊，三尺高的奶娃娃站在床边，一张小脸皱成怜惜的形状。
见到这熟悉的架势，楼绮年身体僵硬，莫名其妙的不爽浮上心头。
他眯起一双凌厉凤眼，神色十分不悦，他视线下移到虞惊寒脖颈处，心道：区区一个练气期而已。他脑海里掠过了无数种杀掉少年修士的办法。
眉间一滴妖血，闪过杀戮的光。整个屋内都被红色血光渲染得亮了一些，谁让孔雀是禽鸟中最喜怒无常的呢，雄孔雀更是其中佼佼者。
翎羽化为尖刀，抵在少年修士清瘦的脖颈，大妖目光睥睨鄙夷，充满高傲，只要他愿意，一刀就能划穿对方的脖子。
一只鹦鹉飞来，扑腾着翅膀，急吼吼道：“王息怒啊，人类幼崽还在请医修的路上，你这样会吓坏他的。”
修士强者不开杀戒则已，一开杀戒便是血流成河。
想到人类幼崽那么幼嫩脆弱，那么不堪惊吓，如果撞见一地鲜血，恐怕会当场吓晕。
“……”楼绮年沉默，收敛了些许杀气，“先饶了他。”
一个普通人类修士而已，他没必要如此忌惮。
虞惊寒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木屋中，他体内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早已褪去，原来是屋顶最上方放了一个温暖四季的驱寒咒，大乘期以上的威压令他讶然。
他记得很清楚，昏迷前是一个小孩暖暖软软的身体拥抱住了他。
叶清就在旁边，见人醒了眼神一亮，口气软软：“哥哥你醒啦，你下雨的时候晕过去了。”
“谢谢……”虞惊寒嗓音沙哑干涩，他时常在虞府里晕倒，可虞府上下都漠不关心，谁也不敢扶他一把，倒是一个路过小孩会给他治病，这对比不可谓不讽刺。
下一个进屋的人是一名年轻男子，一身水绿长袍，俊美淡雅，风度翩翩，好似春际湖畔的一株柳树。
虞惊寒心绪翻滚，因为他一眼看穿了男子的原形，是一只大乘期修为的孔雀，颀长高挑的身躯背后是无数色彩繁复的尾羽，妖气之盛，夺人心魄。整座木屋几乎都容不下。
而伫立人类幼崽旁边一只只鸟雀，也赫然是妖。人类幼崽头上顶了两只鸡，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鸟，眼神活泼清亮，目光布灵布灵的，小手时不时还rua了一下鸟头，似乎身处妖窝而不自知。
虞惊寒下意识想摸剑，却摸了个空，他警惕地望去。
大妖轻轻笑了一声，嘴角笑容充满讥诮，没有任何言语就流露出几分傲慢。
屋内唯有叶清，看不见这剑拔弩张的一面，他偏了偏脑袋问：“大哥哥你怎么了？”
鹦鹉道：“王，他眼神好锐利，似乎把我们原形都看穿了。”
“看穿了便看穿了，半魔之血最是肮脏。”大妖一双凤眸狭长微挑，这句话没有用神识交流，直接脱口而出。
虞惊寒自然听到了，微微低下头，从叶清的角度看去，半张俊朗的侧颜笼罩着冰霜，薄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第二个人说他体内流有一半魔修血液了，看来这件事应该是真的。比起心灰意冷，虞惊寒平静的眼中，流露出原来如此的淡漠。
待裴玄出现，那份渡劫期的阴冷杀戮，彻底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如此这般，毫无反抗的他在叶家住下了，他只是暂住养病，却被迫开始了给人类幼崽铺床泡奶的生活。
小孩子很好养活，可这个屋檐下总是危机四伏。
少年仙君姿态越是如同远山冰雪，凛然不可侵犯，楼绮年越想折辱他，让他快点滚出去。
“去把柴劈了，水缸倒满，地扫了。”
少年一言不发，转身去劈柴，动作极为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他知道这只妖鸟修为高他太多，几次三番还想杀了他，只是碍于某些理由无法做到。
至于这些磋磨，鸟类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太久，恐怕并不知道这根本不算什么。
虞惊寒难以认为这是折辱。
他过往在虞府中，烧饭、劈柴、端茶倒水，除了修炼，几乎什么事他都要做，在这里分量减轻到仅有原来的百分之一，更别提这一家子都不是人，家里需要柴火的就人类幼崽一个人，他劈两下就无事了。
他轻轻松松，每日还能腾出时间练剑。
这把剑还是人类幼崽送他的。
人类幼崽的储物袋里，不仅有累积成山、浩瀚如海的灵石，还有无数法器，他随便拿出的一柄剑，都是四大世家中，陆家阔少送的一把，吹发立断削铁如泥。
虞惊寒道了谢。
他三餐吃肉，养了一段时间，如今形貌已经变了样。
人类幼崽兴奋道：“不用谢！”
唐希看不下去了，他飘过来，口气恨铁不成钢：“崽崽啊，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叶清嗓音软软，语气按捺不住小小的兴奋：“因为哥哥是龙傲天啊！”
虞惊寒几番欲言又止，很想告诉这个幼崽，他姓虞，不姓龙，想了想后他又作罢，人类小孩天真无邪，没必要打碎幻想。
这一日清晨，鸟雀叽叽喳喳，人类幼崽在吃早饭。他的早饭是一碗甜豆花，三根炸得油亮酥脆的油条，一碗小米粥跟一碟小菜。
虞惊寒面前同样也有食物，在虞府寄人篱下时，他饱受饥寒交迫，可是脱离了虞府，他生活得很好。
练气期以下每日还要吃喝，炼气期以上可以半月不吃不喝，不过虞惊寒体验过地狱一般的饥饿，几乎让他走火入魔，才变成了一种病。
“哥哥你吃。”人类幼崽很自然地给他夹菜，虞惊寒还没反应过来，那缕名叫唐希的残魂道：“清清，不可以挑食！”
人类幼崽捏着一双筷子，露着一个后脑勺，小脸纯然稚气又无辜，小嗓音甜腻腻，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挑食呀，我看哥哥太瘦了，他应该多吃一点……”
说完，一堆胡萝卜青菜落入虞惊寒碗中。
虞惊寒：“……”
他默默吃完了。
叶清坐在他左手边，小小的三岁小孩，像一个小大人一样，还想夹一颗小小的鹌鹑蛋，只是每一次拈起蛋，筷子颤颤巍巍，刚夹起来，还没搁到虞惊寒碗里，软滑滑的蛋就重新掉回去。
人类幼崽锲而不舍。
筷子尖一次次滑落，有弹性的蛋再度落入碗中，“啊这么不听话的蛋……”叶清脸庞皱成包子，上头似的继续操起筷子奋斗。
虞惊寒想，可爱这个词他已经说腻了，
人类幼崽的举动，似一根落雪无痕的羽毛，在他心口挠了一下，这几日相处，他那颗冰封千里的心已微微融化，化作一股涓涓细流。这股细流如今还很小，蜿蜒不成小溪，可迟早会演变成汪洋大海的吧。
少年心想。
他又想起了那一天的倾盆大雨，一个小孩蹲在伞下，抬起头问他，脸颊软软、阑珊可爱，简直像一捧白净纯然的雪，又像春雨后枝头开的绿芽，言行举止自带一股生机勃勃。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他要回虞府一趟。
虞府正在招待客人，虞惊寒失踪了三天的消息让府上一阵兵荒马乱，直到秦巡拜访才渐渐平息。
秦巡头戴玉冠，一袭归元宗白袍，面容俊朗，虞府奴仆看了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天潢贵胄，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龙血凤髓般潇洒，和大小姐十分般配，比破落户的表少爷强上太多了。
虞惊寒明面上是表少爷，在府中地位却是连一个端茶倒水的奴仆都看不起他，难怪要黑化。
“拜见皇子……”管事也是筑基期修为，他上前拱手，话还未尽，就被秦巡轻轻一抬手阻止了。
秦巡笑了笑：“别那样称呼我，我辈都是修道人士，不在乎凡间身份，只以修为论。”
管事一听，心生叹服，给秦巡又加了一个优点，平易近人！
按修为论，秦巡更不得了，不仅是万中无一的单灵根，寿元才十八岁，就已经筑基，还是修真第一大宗的内门弟子，资质非凡道心稳固，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虞飞雪正跟虞惊寒在一起，虞惊寒来索要玉佩，虞飞雪不是很愿意。
“你想把它占为己有，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虞惊寒直视她，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一如往常，如两口见不到底的深潭，轻而易举就能洞悉人心。虞飞雪喉颈一疼，差点溺毙在这冰冷的潭水中，回神后连连摇头，想摆脱影响。
她没想到，三日不见虞惊寒的修为更上一层楼，这让她心生落寞和一丁点的嫉妒。
人与人果然截然不同。
为了不忍受饥苦，虞惊寒迅速晋升练气，而她被四个元婴修士手把手教导，才准备服用丹药冲击练气，这就是天赋差距。
恰在此时，侍女说秦巡来了，少女心里一惊，脸上流露出一丝忐忑在意。
这一反应，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虞惊寒道：“我不计较你们虞家这些年对我的苛待，你把母亲的玉佩还我，我不会再纠缠你，不会阻碍你日后前程。”
从今天起，他与虞府恩断义绝。
听到这话，虞飞雪回望对方双眸，发现三日不见，少年好看了很多，发如鸦羽，目若寒星，看上去丰神俊朗，恍若神仙中人。
身边侍女早已经看呆了。
对方的眼神也变了。
眼里燃烧的不再是孤注一掷的怒火，而是平静淡漠，仿佛一片湖，等闲激不起他的涟漪。
更对这个虞府没有半点的留恋。
少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也仅有一点。
她早知道，两人之间这场婚约不作数，虞惊寒不提，她也迟早会退婚。只因几年前，云州城一位赫赫有名的卦师给她卜了一卦。一句批命让她生活天翻地覆，本来对她的资质，虞家的态度是十分不满意，毕竟虞家也不止一个小姐。
可批命之后，她就翻身一跃，成了虞家的掌上明珠，虞家丝毫不吝啬，年年从府库里拿无数天材地宝培养她。
是什么样的一则批命让她境遇翻天覆地？
那则批命洋洋洒洒，说的是虞飞雪是九重天的仙女，身份地位贵不可言，她未来会陪在一个俊杰人物身边，拯救天下苍生，止仙魔混战，立下不朽战功伟业。
这一句批命出来，谁也配不上她了。
只是虞飞雪现下倔强地认为，自己要退婚，虞惊寒表现得太平淡了，具体应该怎么样，她也说不出来。
也许她是想见虞惊寒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退婚应该是我提的，你怎么能抢先？
侍女本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收到消息后小声提醒道：“小姐，八皇子朝此处走来了，被他看见了不好。”
这句话令虞飞雪身躯一颤。
从第一次看见秦巡，她就知道了，秦巡一定是卜算中那能扶天下苍生的人。在秦巡面前，天底下的男修全都不值得一提。她跟秦巡是除蛇妖结缘，后来又见了一面，已经互相认定了彼此。
她果断道：“好，玉佩给你，从此我们一刀两断。我若有锦绣前程，也与你毫无关系。”
她戴上洁白的幂篱，遮挡大半容颜，准备待客。
虞惊寒拿回玉佩后，立刻转身走人。
人类幼崽握着拳头告诉他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种狠话，他听过便算了，一句话也不想放出。
在侍女引领之下，秦巡步履悠然地来到了后院。
他早就想见虞飞雪了，上一次他礼貌询问虞飞雪，能否把玉佩借他一观，清冷的少女借给了他。
血玉麒麟刚入手，一股暖流瞬间涌向他的四肢百骸，他立刻意识到有庞大的灵气压缩在这枚小小的玉佩中，他仅仅试探一番，便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力量在他血管中奔腾不息，让他十指偾张难以自控，他见识非凡，转眼就知道了，这一定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特殊机缘！而玉佩深处还有一个炼虚修士遗留下来的洞府，里面蕴藏着诸多稀世珍宝，只是他跟玉佩主人没有血缘关系，暂时叩不开秘境之门。除非他晋身金丹期，可以靠修为暴力碾压，强开洞府。
这果然是一个机缘。
他感受了几秒，心潮澎湃。
玉佩老者：“没错，这是一场天道机缘，你彻底占有后，便能觉醒特殊的麒麟血脉，增长资质寿元。”
玉佩老者越说，秦巡越心动，可惜他暂时还不能占有，因为他跟虞飞雪这段时间相处，若即若离、似近又远，彼此之间还没有承诺，撑死只能算朋友，这枚玉佩还属于虞家。
修仙家族最重契约，除非他正式成为虞家的女婿，许下海誓山盟一般的承诺，玉佩才会落到他手里。
今天他来，就是来发誓的！
“我秦巡对天道发誓，愿与虞家小姐飞雪结为道侣，从此永结同心，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逆境顺旅，都对她不离不弃……如违此誓，我遭受心魔缠身、天打雷劈，人神共弃，天诛地灭！”
狠话放完还未结束。
他拿出匕首，割了自己的手指，落了几滴精血滴落在婚书上，纸帛婚书立刻有了生命力，在空中无风自舞、哗哗作响。
“你发那么重的誓言做什么！”玉佩老者也没想到，迅速从玉佩里飘了出来，一脸严肃地指责。
秦巡瞧得分明，虞府老爷和四位元婴修士目露诧异，却扬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道：“誓言不重，这些老谋深算的人不会相信，我也确实喜欢虞小姐，不会负她。你不是说如今天道衰微，我向天道发的誓言，不会有任何后果吗？”
玉佩老者面色凝重，“是这样没错，可你也不该太过侥幸。”
什么天打雷劈、天诛地灭，纵使秦巡对天道没有丝毫畏惧，可这种誓言张口就来也太……
就在此时，一个正在床上打呼噜睡午觉的小宝宝，两条短腿交叠，不知道接收了什么，忽然圆润的小身体抽筋了一下。
“我秦巡对天道发誓，愿与虞家小姐飞雪结为道侣，从此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逆境顺旅，都对她不离不弃……如违此誓，我……天打雷劈，人神共弃、天诛地灭！”
嗯？为什么他做梦，梦到人家求婚现场了？
年仅三岁的人类幼崽充满困惑地揉着眼睛，一个颤颤巍巍的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9章
叶清实在太困了，他爬起来喝了两口奶，奶并不提神还助眠，一股困意上泛，他又困了。
他小小地打了个带奶气的嗝，眼睛睁不开，缓慢地在床榻上摸索着，摸到柔软的小枕头后，蹭了两下，继续倒头就睡。
这一次他没梦到人家求婚现场。
梦到了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少年修士。
这个少年修士看上去年龄跟虞惊寒差不多大，一身白袍，容貌俊雅温文，侧着半张脸照镜子。
哇塞美男子！
叶清眼前一亮，咂巴了两下嘴巴，谁料那位少年修士忽然转过脸来，吓了人类幼崽一跳。
美梦一下子变噩梦。
因为少年一半脸完好无损，另一半脸却布满了焦黑伤疤，遍布脓包似的毒瘤，那些肉瘤具有生命力，不断散发阴郁气息，宛若修罗在世，令旁人不能多看谪仙一眼。
一半似人，一半似鬼。
近距离一看，人类幼崽猛然给吓哭了。
这个梦境没有结束，少年在照镜子，涂抹伤药。
他手里的丹药是归元宗丹峰首席弟子炼制出来的银雪草，最上乘的疗伤神药，能祛疤止毒。
少年似乎对这瓶圣药抱有一定期望，他也相信自己中毒了，手倒了冰凉的药膏，往那半张脸涂抹，下一秒他失望透顶。
那毒瘤极为顽固，不仅将圣药吞噬殆尽，黑色面积还扩大了一丝，反噬几乎瞬间抵达，疼得他五脏六腑都泛起了痛，少年颤抖着放下药，死死攥着镜子。
“原来只是一小点，如今扩散了半张脸，他用禁术害我，毁我容貌，害我失去大位，还故意留了半张脸……”
一张脸毁了，是彻头彻尾报复，偏偏留下半张脸便是让他在绝望痛苦中挣扎，
不断窃取他的气运修为根骨，将他从云端打入尘埃。
想起同门惊恐的目光，师尊对他的摇头叹气，医修弟子对他的爱莫能助，少年慢慢握紧了拳头，忽然之间他摔碎了手里镜子，仿佛想要将长长久久的忍让一瞬间泄洪爆发出来。
“天道在上，您真的存在吗，这世道何其不公！他辱我、毁我、欺我，我却束手无策，难道我要忍他、让他、避他，最终把一切都给他！我修道十年坚守本心，没有一丝一毫行差踏错，可到头来，竟无人为我主持公道！”他嗓音歇斯底里，声声泣血充满质问
少年眼瞳处流下两行血泪，看上去极为狰狞。
如果归元宗长者在场，一定会骇然发现：少年的魔心在疯长，如冲破了栅栏的猛兽，马上要压过了本来坚如磐石的道心。
他已经完全心灰意冷，不相信这世上有天理公道存在，如果有，那就证明给他看！如果没有，他不如堕魔了事，一了百了。
叶清本来在哭，现在有点同情这个梦境里的少年了。
一张脸多重要啊，叶清深谙，如果他不是长得可爱，想跟帅哥美女贴贴，人家也不要他。
就在这时，他眼前浮现三个气泡，“一小撮雷”、“小型雷”、“中等雷”、“巨型雷”……这什么东西？
人类幼崽茫然了。
他试着按了一下“一小撮雷”。
刹那间天空乌云丛生、遮蔽天光，云海翻腾间狂风怒号，一副要打雷下雨的样子。
“你们看天空！”归元宗弟子纷纷发出惊呼，“又是哪个师兄要渡劫了？也不提醒一下，我田圃里的灵草还没收呢！”、“布阵布阵！快布下防御法阵，别让天雷把山峰田圃给劈坏了！”、“雪魄草！我刚种下的雪魄草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急吼吼的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山头，也惊醒了屋内的少年，他瞪大了眼睛抬起了头。
整座山峰兵荒马乱，下一秒大家“咦”了一声，停止了如无头苍蝇般的乱跑。
因为那浩浩荡荡的雷云，居然只闪了两下就没了动静。用叶清的话来说，比起高功率的电器，更像是年久失修、喘不过气的电灯泡，“刺啦”两下就没了。
可修仙弟子们是参不透的，这般反常令归元宗弟子都蒙了，“这是怎么回事？”
真正的渡劫天雷不是这样子，应当是十八道、三十六道，一道威力比一道刚猛，光线刺眼，声音也震耳欲聋。
这一次有点像奶娃娃咆哮。
众人纷纷驻足，面面相觑：“这是还没开始就渡劫失败了？”、“哪位师兄姐这么倒霉，我们去买个小礼物慰问一下吧……”
听到雷鸣声，即使只是一小撮，可时机来得如此凑巧，少年忽然冷静了，暴涨的魔心瞬间压回了灵海。
原来真的有天道……
“天道爷爷，您是在告诉我，这是上天给予我修行路上的考验，凡事都要隐忍蛰伏，按捺住自己的心性韬光养晦是吗？”这横空劈雷，仿佛一根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救命稻草，令少年脸上所有癫狂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回归了虔诚。
“多谢天道，弟子一定勤学苦练，不再受心魔侵蚀。”
少年跪拜在地，充满恭敬。
那颗本来被染黑的道心，再度恢复充盈，光芒皎洁如同月辉，比之前更亮。
“？？？”
叶清迷迷糊糊继续睡，他在床上给自己翻了个面。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又翻了两下，撞上了一座身姿华丽的大山。
还想继续翻，却翻不动了。
这小娃娃在干什么呢？
楼绮年眯起眼睛。
他坐在床边，低头端详睡梦中的幼崽，一会儿笑呵呵，小嘴微张，嘴角有可疑的水迹，一会儿神色惊惧，秀气淡淡的眉毛拢起，一会儿茫然，手在虚空乱戳。
下一秒，又仿佛溺水一般，肉乎乎的脚下意识扑腾了两下，毫不意外碰到了大妖。
楼绮年被踢了个正着，两道眉轻轻拧在一起，他也不生气，他第一次见到这般睡姿乱七八糟的幼崽。
他把人给抱起来。
他神色未变，口气不冷不热：“做噩梦了？”他伸出手，落在人类幼崽软绵绵的背部，输入一道柔和的灵气，悄无声息地给予安抚。
人类幼崽果然好多了，他失落地低着小脑袋，闷闷道：“嗯……我做噩梦了。”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没打雷呢？”
这是没睡醒呢！楼绮年心中冷嗤，他也不跟人计较，一边表情高傲又嫌弃，一边拿出洁净湿润的帕子，给幼崽洗脸。
“哥哥你真好，贴贴！”叶清彻底清醒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楼绮年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两眼放光，跟人家挨挨蹭蹭，再度开心地笑呵呵起来。
大妖薄唇悄然一掀，他一生骄纵任性，什么浮华赞美都不入心，唯独在小娃娃甜言蜜语的赞美声中，难得才拥有一副好脾气。
后来他才知道，人类幼崽天真无邪，爱美那是天性，跟谁都想贴贴。
—
血玉麒麟带来的强大力量，谁都抗拒不了。
秦巡也一直难以忘怀，机缘之所以是机缘，本身就充满变数。唯恐夜长梦多，他片刻都不想耽搁，发完毒誓后，他勉强提起精神跟虞府四大元婴讨教应付了一番后，就想去找自己新鲜出炉的未婚妻。
血玉麒麟在她手里。
虞府没告诉他，虞飞雪之前跟人定过亲，秦巡却没有被瞒在鼓里，这些来龙去脉他一清二楚，包括虞飞雪那番话，我辈修士不该受世俗婚姻束缚。
秦巡很认同这个观点。
他在东陵国还是一个凡人皇子时，父皇曾下过一道圣旨，给他指了一桩婚姻，对方是一户高门千金，容貌娇美，他本来也挺满意。后来他检测出了仙根资质，注定要登仙途后，这桩婚自然就不算数了，他可是未来的仙长，凡人女子怎么配得上他！
于是他写了一张“一别两宽，各自欢喜”的信笺，让宫女递过宫。后来那户千金如何了，秦巡已拜入归元宗门下，自然不会再去打听，也懒得去打听。
他认为自己深明大义。
毕竟修士寿元漫长，青春常驻，几十年光阴对修仙者来说，只是弹指一瞬，他秦巡到了八十岁依然容貌俊伟，而那户千金如今年轻貌美，可到了七老八十，早成了年迈老妪，两人根本不般配，不如早做断舍离。
反正仙凡有别，两人注定有缘无分。
他成了虞府的女婿，可以光明正大走到后院。
注意到侍女带他绕路，秦巡也没多想。
恰在此时，隔着一片湖，秦巡看到了一个人，他视线一下子定住了。
那是一个少年，腰间悬着一把剑，侧脸白皙没有血色，眉峰到鼻梁仿佛刀刻一般完美，眼眸漆黑，清冷的眉宇如枝头覆雪。
他穿着虞府下人一般的朴素衣服，风姿让人移不开眼。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瘦了。
颀长的身躯下骨瘦嶙峋，瘦太多了就显得单薄。旁人不知道底细，侍女们却心知肚明，表少爷两三天才能吃一顿饭，怎么可能胖呢。
似乎发觉了他的视线，虞惊寒凌空瞥来一眼，神色格外冷漠。
“那就是虞家的表少爷？”
侍女战战兢兢：“正是……”她明明都绕路了，怎么还能碰上！
秦巡眼中勉强提起一份欣赏，他暗中评价虞惊寒：修为是炼气期，不如他；身材高挑却过于单薄，不如他；无父无母寄人篱下，身份地位也不如他；离得太远看不清资质，简单想来，肯定也不如他，毕竟他可是救世之子。
对一个处处不如他的人，秦巡很难提起敌意。
唯独虞惊寒的容貌，让他对虞飞雪更为期待，都是血缘亲人，差不会差哪里去的。虞飞雪养尊处优，一定更为仙灵清美。
秦巡回忆虞飞雪之前每一次飘然出场，脸上总戴着白色幂篱，宛若瑶池仙女。
洛灵性格火爆，几次想仗着修为，摘掉少女故弄玄虚的面纱。
少女身轻如燕，每一次都刚好躲过袭击，姿态不仅一点也不狼狈，反而声音冷冷予以回击：“我未拜入仙门，洛灵师姐你欺负我修为低下，我可以将这份委屈咽下。但我的容貌，要未婚夫允许，我才会摘下。”
这番口齿清晰，驳得洛灵哑口无言。
少女性格忠贞刚烈，让小师妹灰头土脸几次铩羽而归，秦巡越看越欣赏，一个秘密使一个女子更有女人味，一直不见对方容貌，更吊起了他的胃口，让他兴味盎然。
他心里早想见见这云州城第一美人。
虞飞雪也早早换好了衣服等他，一袭雪色衣袍，掩不住她风中摇曳娉婷之姿。
秦巡还年轻，心思和目光不太会掩饰，见了虞飞雪后，目光几次掠过少女的脸庞。这幂篱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把人脸藏得也太好了。
虞飞雪心里有数，她深谙父亲说的事不过三，太久不摘幂篱，影响她自身修炼，如果不是为了装腔作势，哪有修士一直戴这种影响视线的东西。
藏久了，也许迟早有一天会让她骑虎难下，想摘都找不到理由。
所以她今天顺势要摘了。
秦巡吓了一跳，期待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我此举冒犯你吗？”
“不会，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同往日，从今往后，飞雪在你面前……没有秘密。”少女声音清冷，隐约有一丝羞意。她伸出纤纤玉手，不疾不徐摘下幂篱，在虞府碧色灯笼映照下，她周身似有烟纱轻笼，这股气质还没拜入仙门，就已经吊打了秦巡所见过的百分之九十的女修。
秦巡瞪大了眼睛，下一秒从眉眼到红唇一一看清后，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虞家拿无数天材地宝养出来的千金，自然是极美的，颜若朝华，如仙如画，宛若一块精雕玉琢的美玉，再加上锦衣玉食，眉眼之间气质脱俗。
云州城第一美人名副其实，一句天仙的美名也当得。
可之前在白泽山脉大闹了一场，领略了诸多鸟妖的美艳，刚刚又在湖边长廊见到虞惊寒，难免让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今见了，硬生生冒出一个念头：怎么表妹还不如表哥好看。
“你在想什么，你刚发过誓言！”玉佩老者恨铁不成钢地出口训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救世之子会如此好色！强者应当立于山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怎么秦巡老关注别人长得好不好看！
“我知道……”秦巡抹了一把脸，嗓音干涩。
虞飞雪双眸如水，期待地回望他。秦巡只好迅速掩去失望，变幻了表情，问起了另一件事，“血玉麒麟呢，可否借我一观。”
这一次他跟虞府身份大为拉近，这一借完全可以不还了，这枚血玉麒麟能让他觉醒特殊血脉，增长他的无数根骨潜力。玉佩深处的洞府，他暂时无法叩开，可能吸收玉佩外充盈的力量，让自己一跃金丹期。
十八岁的金丹修士前所未有，足够震撼世人，他说不准能一朝名震天下，轰动修真界。
结果没想到，虞飞雪口气游移歉疚道：“对不起阿巡，那枚玉是旁人遗物，我已物归原主了。”她刚刚还看到，她一直无法启动的玉佩，虞惊寒割了一滴血后，玉佩放出光芒认主了，说明了血玉麒麟确实归虞惊寒所有，自己那个姑姑连死后，根本没有忘记这个表哥。
什么！物归原主了！？到手的机缘居然又飞了！
噼里啪啦间，血气瞬间上涌，秦巡感觉眼前猛地一黑，喉头一甜，天地间好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晕倒在地。

第10章
人类幼崽平淡的云州城生活又过了几日。
这一夜很黑，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空雨丝细如牛毛，整个云州城都笼罩在风雨中，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四大家族祖祖辈辈都在云州城，他们没有数典忘祖，节日前夕就已备好了祭祀物品，只等时节一到，准备扫墓，结果却发现，庄内不少年轻弟子一夜失去行踪。一个两个生性纨绔、不爱修炼的，没了踪迹尚且可以说去鬼混了，失踪了七八个那就出事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组团去鬼混了！
一听这种话，陆家老太爷恨不得掐死满口胡言的人。这些年轻的新秀弟子，是他们秘密武器跟家族根基，为了塞入归元宗为首的各大宗门，冲击天骄榜的好苗子，他们的品性有目共睹！
那席卷云州城的灵兽蛋，他们平时都没舍得吃，只给年轻弟子喂，诬蔑这些年轻弟子，就等同于造谣老一辈为老不尊乱搞一样。
其次，对一个修士而言，阳元固本凝心，极为重要，这些年轻弟子怎么可能去鬼混！还特地选在清明前，这种要祭拜老祖宗的日子！
另一边，归元宗内，一名擦拭魂灯的弟子，本来正闭目养神，忽然被蹿动的火焰给吓了一跳，心绪翻滚、心惊肉跳。
“不好了！师尊！”
弟子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下山弟子的魂灯在风雨中飘摇！有殷不语、郑一鸣师兄还有若干师弟！”
魂灯即一名弟子的魂魄，人死如灯灭，一旦魂灯灭了，就意味着弟子要死亡，而飘摇闪烁，也是不祥之兆。
山上的人提前一步收到消息，山下的人慢了一拍，景乾这几天在闭关筹划仙缘大会，忙得脚不沾地。
等一切事宜都准备妥当后，他才给大师兄发去玉简传讯，抱怨道：“师兄！曲家老前辈跟我说，他们弟子天赋卓绝，可惜才十二岁，归元宗的选拔十年一次，他们等不起，希望能把问仙缘的年龄降低到十二。虞家小姐今年八月方满十六，虞家也希望能把年龄放宽，虞家也就算了，秦巡师弟也给我求情，你说，他们怎么不把年龄放宽到三岁呢！？”
半天过去，没收到任何回复。
景乾想了又想，切换了一道灵气，“殷不语师弟，贺兰叙师兄，你们的丹药和妖兽卖完了吗，来协助我吧，我快累死了。”
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的符箓弟子，为什么要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又半天过去了，还是没回。
景乾这下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眉头皱起，拿出罗盘开始掐指一算，终于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云州城诸多魑魅魍魉开始显形，而他三个同门师兄弟失踪了，。
他火速掏出一沓显踪符纸，化为一道凝练的剑意，带着师弟妹迅速前往云州城集市。
云州城很大，中洲界十大繁华城市之一，城内更有两万年前元婴大能布下的禁制，不用符纸根本无法找人。
“景乾师兄，找到了一丝行踪了，殷不语师兄是出集市失踪的！一个客栈老板看到了，他说殷不语师兄神色恍惚、步伐飘飘荡荡，跟着一朵白色莲花走了。因为清明节路上撒的白色纸花太多了，一个个都能追随亡魂，他觉得不甚稀奇就没仔细瞧。他还说，如果不是殷不语师兄跟一个小孩经常摆摊卖蛋，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也不会留意。”
“我也找到贺兰叙师兄的行踪了，他曾经出现在仙灵时装铺！买了两三套十万灵石的霓裳羽衣、一根螺子黛跟许多妆盒，贺兰叙师兄真有钱，就是不知道他是给别人买，还是自己穿……”
云州城有各种各样的店铺，其中自然包括了时装铺和专为女修开设的胭脂水粉铺，一个没有道侣的青年修士去逛这种店，很明显不正常。
说这句话的师弟面色古怪，显然已经把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笑容天天不正经的御兽峰师兄，代入了女装大佬角色。
“癖好问题我也不清楚，我只算出了厉鬼……”景乾摇了摇头，他的罗盘正失去控制，不断摇摆，提醒他一件事，这附近有鬼修现世，一旦他释放出恶念，所到之处人身俱灭，寸草不生。
按理来说，这个鬼修应该是男人，贺兰叙却买了一堆女子衣服，这未免太过诡异。有什么东西是他算漏了呢……
一听到厉鬼两个字，归元宗弟子们纷纷面露惊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此间魔有分类，妖邪最主要，堕仙是其二，厉鬼是其三。
堕仙是走火入魔的仙君，属于半路堕魔，骨子里还是清高，厉鬼则天生修行鬼道，手段残忍泯灭人性，危险程度更高。
“我们去找那个小孩子看看。”景乾咬了咬唇，没有被焦急冲昏头脑，御剑飞行去了云州城集市，见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个小娃娃还不高，脸蛋白白嫩嫩，正低着头，小口咀嚼着一枚青团。玉润的婴儿肥下巴，堆出一团软绵绵的肉。
“小弟弟，殷不语师兄跟贺兰叙师兄是我们归元宗弟子，他们每天都会来集市摆摊，你今天看到他们没有？”洛灵率先出面。
“我没看到，请问这个漂亮姐姐，殷不语哥哥他们怎么了吗？”叶清抬起头，他停止了吃团子，脸上写满了“天真好奇”四个字。
啊啊啊好可爱的人类幼崽！还好有礼貌，居然夸她是漂亮姐姐！
洛灵被人类幼崽这个可可爱爱的抬眸击中心脏，她有些苦恼地蹙起眉，轻声道：“他们没事，就是忽然不见了，我们找不到他们。”
魂灯未灭，代表殷不语等人还活着，这才是归元宗弟子全数出动的原因，他们必须趁师兄们还没遇害之前把人找到。
“赶紧去找秦巡师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半日后，他们寻踪觅迹，在云州城郊外找到了殷不语，可他的身影如烟如幻，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叶清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他察觉到了归元宗弟子一个个神色憔悴、魂不守舍。
唐希是魂体，能穿墙走壁，很快就打探到了消息，给他解答道：“他们当然心急如焚了，他们是下山历练的，却把几个师兄给弄丢了，这下子群龙无首还难咎其责。”
作为一个未来修士，唐希知道得更多，他知道这是一场载入史册的奇遇事故。
天狩三年，归元宗在云州城举办的仙缘大会，前夜不仅有蛇妖出没，还有鬼修屠城，堪称多灾多难。四大世家看好的年轻新秀，在鬼修布下的魔宫中纷纷被夺阳元性命，导致归元宗招收不到什么好苗子。
而虞惊寒作为千年难遇的天才，魔气失控，只能拜入不在乎血脉的小门小派。据说在魔宫中唯一摘得奇遇机缘的，是一个秦姓弟子。
“哦……殷不语哥哥不会有事吧？”
叶清闷闷地应了一声，夜深露重，他小手拉了一下被子，却没有丝毫睡意。同是云州摆摊人，他跟殷不语，可是卖蛋卖出了感情。贺兰叙更是以十颗灵石的超低价，把法器箩筐和捆仙绳卖给了他。
贺兰叙哥哥本来能靠这两个法器去白泽山脉抓小鸟的，却把这种发家致富的机会让给了他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孩，随便想一想，叶清就很感动。
唐希心里则道，他们大概率活不了。
天狩十九年，裴玄攻打修真界，以归元宗为首的仙门魁首，为了抗击裴玄统御的三万万的魔域妖物，共派出了万名弟子。唐希清楚记得，以上三名不在弟子录上，这说明他们根本没活到天狩十九年。
叶清是一个不说话都惹人疼的小孩，心事藏不住，喜怒哀乐都浮现在脸蛋上，令人心生怜爱。虞惊寒不用特地去猜，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拿上剑，说：“我陪你去。”
与此同时，野郊外阴风阵阵，鬼火狐鸣，一群归元宗弟子狼狈不堪。
洛灵小师妹背靠竹林，红肿了眼睛，泪流满面，今天找了许久师兄，她已经没力气指责为什么虞家一个没有修为的女修，要跟过来凑热闹了。
虞飞雪练气都不是，她从小锦衣玉食，未曾风餐露宿过，一整天跟着一群归元宗弟子，跟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她早就累坏了。她粉唇轻抿，合上眼睛，把所有娇气都咽了下去。
大家都睡了。
秦巡却毫无睡意，他知道玉佩老者厌恶什么，不敢把心事全盘托出，而是摘下玉佩后，找到师兄，问他。
“师兄，你是否会对一个声音好听的女修产生一种特别的感觉？在没看到她的人之前，你就对她心生好感，这种好感无关美色皮相。”秦巡没说的是，见到真人后，这种好感直接抵达了巅峰。
那个少女姿容不俗，明眸善睐十分可爱，笑一笑还有酒窝，白衣飘飘，不像一缕残魂，更像是降落人间的仙女。仔细听过她的身世，秦巡更是心生怜惜，真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自强不息的妙龄丽人啊。
“我向天道发誓，一定会替你找回金色莲瓣，为你主持公道！”他的誓言让少女喜极而笑。
景乾累得半死，正在调息打坐，一听这个问话，心情简直懵逼了。
师兄失踪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师弟居然连情感问题都要来问他，他一个连女修小手都没牵过的纯情男修，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另一边，人类幼崽正趴在虞惊寒的背上。少年的背清瘦却安稳，像一条风浪都拍不散的小船，半睡半醒间他听到。
“我秦巡对天发誓，一定会为你找回琉璃宗失散多年的至宝，为你主持公道！”
这个叫秦巡的人好耳熟啊，为什么老爱发誓呢。
叶清迷迷糊糊地想。

第11章
秦巡当然不是真的咨询情感问题，他更多是自问自答，寻找一点心理安慰。
同时欣赏一番平日一本正经的师兄表情错愕的样子，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优越感，归元宗的师兄们一个个三贞五烈，如不染尘俗、高傲圣洁的冷仙君，实际上连女修的小手都没拉过，而他已经拉过三个女修的手了。
想到这里，他盘膝坐下，魂不守舍。
“臭修士，你刚刚在说我吗？”一名少女趴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她轻飘飘的，好似没有一丝重量，歪着头一笑露出贝齿，颇有几分可爱。
秦巡没承认也没否认：“你觉得是你，就是你吧。”
他也没拨开少女的魂魄，虞家的教养极好，虞小姐是世家贵女，从不做逾矩之举，她会怒会笑，却不会像这个少女，柔弱无骨地趴在他身上。
少女笑嘻嘻道：“真好，你是第一个说要为我报仇的人。”
秦巡遇到这名少女也纯属巧合，云州城郊外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附近都是坟墓，殷不语师兄不见踪迹，唯有满地的白色纸花。
细碎的纸花之中，他捡到了一盏造型精美的灯，他举起来端详，发现这盏灯精雕细琢，通体如水滴般晶莹剔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干脆举着照明。
结果忽地一阵狂风吹过，
悠悠荡荡的白幡涌动后，出现了一道千年前的虚幻鬼魂。
鬼魂声音清甜，说：“这位少年修士，这里是炼魂殿，小女子是琉璃宗的女修，无烬之海的魔尊寂渊千年前杀人夺宝，害我满门，我灵魂被困这里千年无法转世超脱，你……愿意帮小女子报仇吗？”
什么鬼！他不愿意！他是来寻找下落不明的师兄的！
鬼魂还没成形，就说了一番话，把秦巡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后悔自己乱捡东西了，他正是捡到一枚玉佩，玉佩老者是一缕大乘期修为的残魂，辅助他成为救世主。尝到了甜头后的他，开始了在修真界乱捡“垃圾”的毛病。
玉佩老者说他是天道钦点的救世主，对他而言，修真界的奇遇机缘几乎俯拾皆是、随便拿取。
秦巡什么都想要，这一次才大意了。
就在他冷汗涔涔，以为这一次要栽了时，灯内的魂魄显形，是一名漂亮的少女，她眉眼有着精魅般妖冶气质，又有着阑珊可爱的笑容，根本不像死不瞑目的冤魂厉鬼。
“你是谁？”秦巡被迷惑了，心里恐惧大减。
少女道：“我叫殷渺渺，是琉璃宗千年前死去的女修。”
“……”秦巡无法对好看的女孩子生出恶感，管不住嘴，他用欣赏的口吻叹息道：“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真是好名字。”
这是他的优势，比起宗门众多师兄弟，秦巡出生东陵国的皇族，凡人国度帝王将相注重文治武功。他作为皇子，从小熟读诗词文章。
咏美人的诗词，他张口就能来十首。
殷渺渺迷惑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修士。
她见过的男修，要么如殷不语那样抵死不从，正受她百般折磨。要么如四大世家的男修，一边骂她是妖女，一边抵抗不了干脆从了，把欲拒还迎表现得淋漓尽致。
少女可爱的眼眸中异彩连连，她感觉秦巡很有魅力，一时之间不舍得杀了他，夺去他修为了。
两人一问一答，听说琉璃宗的至宝是一朵金色恶之莲，可净化疫病、驱使众鬼，秦巡心中一跳，想也知道这是一个好东西。
他愿意为殷渺渺报仇！
玉佩老者却道：“这是一盏什么灯？在场修士都能夜间目视，你举着一女子灯，像什么样子！快点把它丢了。”
秦巡小心翼翼地将“举”的动作换为了“抱”，活像是在呵护什么娇嫩的宝贝。
玉佩老者面露嫌恶，他在灯上闻到了不祥的血气，灯油也有千年厉鬼的味道，他连看一眼都不愿。他不知道灯内还有一抹美艳的少女鬼魂，否则破口大骂的心都有了。
“你别忘了，你这一次来是做什么，你师兄们倒了，带队的景乾只是一个符箓峰弟子，实力不够，你正好能上位。待回了师门，你定受师长器重。”
秦巡心神一凛：“我没忘。”
师兄们如果活着，他救人有功，有天大的好处。如果师兄们不幸死了，他心情痛惜，帮忙收敛尸骨，也有巨大的功劳。
“你看得见不需要灯，虞飞雪她看不见，不如把灯给她。”
说到这里，玉佩老者很欣赏虞飞雪。
虞飞雪还是凡人范畴，她夜间无法夜视，却表现得同寻常修士一样。如果不是她偶尔会踩到石子，优美的身影踉跄一下，大家几乎都忘记了，她视野里全是黑的，根本看不见。
“……”秦巡犹豫了，灯内有少女，两人之间刚产生朦朦胧胧的情愫好感，少女体态娇弱，把刚认识的少女灯交给自己未婚妻，他觉得很不妥。
“师妹对不起，把你忘了。”景乾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心情愧疚，赶紧多发了几张夜视符。
虞飞雪还没拜入仙门，可归元宗一行人都默认了，她会是小师妹。
“多谢师兄。”虞飞雪一贴，瞬间感觉视野亮如白昼，然后她也看到了，自己未婚夫秦巡，手里举着一盏泛着幽幽蓝光的女子灯，动作很轻柔。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惑。
她都在黑暗的竹林里摸索了好长一段时间，为什么未婚夫有灯，不给她举呢？
叶清赶来时，就在竹林里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
“你举着灯做什么，我们又不需要照明，大家都在笑话你呢。”虞飞雪轻轻颦眉，“而且……这盏灯给我的感觉太过阴冷，很不好。”
秦巡身材高挑，人高马大，拿着一盏精致小巧的琉璃灯，确实有些违和，男子气概打了折扣。
秦巡还没想好回答，难道说这灯是一名美丽少女，还关乎到琉璃宗至宝，他不能随意丢弃。
虞飞雪眉头更深：“阿巡，你的态度有点奇怪，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和你可是道侣……”
秦巡：“傻雪儿，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有事瞒着你，我抱着这盏灯是有理由的。你如果不信，还怀疑我的真心，我可以对天发誓！”
叶清本来还觉得耳熟。
发誓这个字眼一出。
他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他两次做梦，梦到的那个爱发誓的男孩子！他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从虞惊寒的背上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围观起来。
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虞飞雪已经没有了任何怀疑，她柔柔地娇斥：“发什么誓呀，我信你。天道在上，你别胡乱发誓。”
秦巡一看搞定了，顿感这一招真好用。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朝这里走来。那个少年脸颊微瘦，眸若点漆，似寒夜星子、雾中剑芒，显出几分冷漠，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一开始认出了他，秦巡跟虞飞雪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秦巡是情敌视角，虞飞雪则是见到了前未婚夫跟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又想起之前自己说彼此一刀两断，从此前程似锦也毫无关系的话，举止难以自然。
以景乾为首的归元宗弟子，停止了闭目养神，纷纷抬头好奇道：“这是谁？”怎么还背着早上那个小孩。
叶清在背后，小手轻轻攥着虞惊寒的衣服，软软的柔顺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众修士目光一清二楚，心里觉得十分可爱。
他们用好奇的目光看一人一崽。那个人类幼崽脸蛋白净，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一种稚子般的天真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
两相对望，人类幼崽自以为自己目光炯炯有神，归元宗一方先败退下来，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娃娃，从来没有！
虞飞雪轻轻道：“这是我表哥虞惊寒。”
虞飞雪不自然了两秒，很快拿出自己的世家风度，问道：“你怎么来了？”她还想问，他们如鬼打墙一般，在这竹林跑来跑去，都没走出去，怎么虞惊寒能畅通无阻。
虞惊寒眼神很淡，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直勾勾地盯着秦巡手里的灯，问道：“你为什么抱着一个女鬼？那个女鬼为什么跟你说，快点丢下这群臭修士，帮她报仇和寻宝？”
此话一出，如平地一声惊雷，归元宗人都被炸晕了。
他们顺着虞惊寒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了秦巡和怀里一盏琉璃灯，没有女人，更别提女鬼了。恰好一阵风吹来，地上白色纸花飘着卷，此地显出几分鬼气森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你怎么看得到？”秦巡骇然抬头，心跳飞出凌乱，他下意识护住了灯。
他的反应坐实了虞惊寒的说法，归元宗弟子更加吃惊，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符纸跟佩剑，这是听到鬼修的本能反应。
秦巡意识到不好，他刚想为自己辩解，这时，琉璃灯里的少女显现了，她的身姿袅袅娜娜，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少女冷冷地哼了一口气，“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可是连大乘期的残魂都骗过去了。
清甜嘹亮的女声，不似厉鬼，在空旷的郊外荡开，依然让人毛骨悚然，归元宗弟子一个个脸色惨白，迅速后退，再一次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秦巡师弟怀里果真抱着一个女鬼！
虞飞雪也吓到了，眼神惊惧，表情完全不敢置信。虞惊寒直接拔剑，他眸若深潭，眼神犀利，躲在玉佩里的老者，不敢钻出来，心中恨不得哐哐给秦巡两拳——不仅有事瞒着他，居然连女鬼也不放过。
“师兄师弟师妹，大家听我解释！”慌乱之中，秦巡站了出来，他仗着修为，从丹田中发出洪亮的号令，来稳住局面。
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他手里默默握紧了剑柄，他寻找机缘是一个秘密，本来可以独自脱离队伍。虞惊寒一出场，仅仅问了他两个问题，就戳破了殷渺渺的存在，大家一下子都知道了。
“师兄，渺渺她不是厉鬼，她是琉璃宗千年前死去的女修，大家翻过古书应该知道，琉璃宗不是魔门！她们全宗都是冰清玉洁的女子，只是魔尊寂渊杀人夺宝，导致满门陨落，她才沦为了鬼修，寄住在一盏灯里。她说，只要我们帮她寻回宗门至宝，她一定会帮我们找到师兄。”
这一番话令人惊疑不定。
首先鬼修手段残忍，人人喊打，这是肯定的。
其次琉璃宗，大家也知道，虽然早已在千年前湮灭，可名声确实不是魔门之流，这个少女的身世和遭遇听上去也极为可怜。
殷渺渺配合地正在嘤嘤嘤哭泣。
一时间，大家将信将疑，勉强放下能让厉鬼魂飞魄散的符纸。
景乾从储物袋里拿出书，心念一动翻到了琉璃宗一页，果不其然，在千年以前，爆发了一次仙魔混战，琉璃宗被魔尊所灭，无一活口。
他面色缓和了许多，“秦巡师弟的话，我信了。”
在场唯有玉佩老者大怒，他知道，琉璃宗是冰清玉洁不假！可那女鬼只说了一半！寂渊魔尊风流成性，跟三界乱搞，膝下足足有一百多个儿女，流落在外的血脉更是不计其数，琉璃宗的女修就是其中之一。
这殷渺渺是寂渊魔尊的私生女，寻找琉璃宗至宝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众人勉强放下敌意。
这时景乾翻书，看到寂渊魔尊的生平后，面色再度凝重，“琉璃宗至宝不知真假，也不知道流落何处，不过这寂渊魔尊实力高强，乃大乘修者，我想大家应该知道。他的老巢在无烬之海，而裴玄堕魔，为了争夺无烬之海，把他给杀了，如果这里是万幽宫炼魂殿，那一切说得通了……这里是魔尊陨落的地方。”
说直白点。
几年前，云州城天空被魔气覆盖，两人打过一架，战场在这里，魔尊输了，死在了这里。
至于云州城为什么是战场，大家也不明白。
四大家族倒是被裴玄吓坏了，纷纷供奉修士以抵御破城之危，结果裴玄好像就是来旅游打架了一次，留下许多能止小儿夜啼的故事，之后再也没来过了。
听完这段轶事，在场修士们遍体寒凉，接连打了七八个寒颤，鸡皮疙瘩爬满手臂。他们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远在魔域的裴玄可怕些，还是这里竟是寂渊魔尊的坟冢可怕些。
沉默似死寂一般。
虞惊寒低头，发现叶清整个身体都蜷缩着，仿佛很冷努力挨着他，像一个笨拙的小虾米。他眼眸微闪，“清清，你在害怕吗？”
叶清乖乖巧巧地蜷缩着，“……我没有害怕呀。”作为一个修真界平平无奇的幼崽，大魔头在离他很近的云州城打架怎么了，他一点也不害怕。
一边说完，他一边往旁边人怀里钻，圆润的小身子抖如筛糠。
虞惊寒沉默了，他的手贴在人类幼崽的背上，清晰地感觉到软肉在抖抖抖，他的目力极好，还能看出人类幼崽的小腿肚子，抖得不行。
“不要怕，裴玄不会……不会杀你的。”
他杀伐果断毁天灭地，可你是他掌心里的宝贝。
然而裴玄掌心里的宝贝，一点也不知情，他现在正巴着哥哥才能止住发抖，嘤嘤嘤好像还是有点怕。
“别怕。”虞惊寒觉得自己在哄一个婴儿，可是叶清本来就比婴儿大不了多少，像刚出生的小猫崽一样惹人怜爱。
归元宗弟子看到这一幕，纷纷长叹一口气。
哎，裴玄这个魔头，竟连云州三岁小孩都知道他的恶名！

第12章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后，大家久久失语，总算明白为什么罗盘、寻踪符都不管用了，更加担心几位师兄的安危。
“殷修士，你会帮我们找到师兄的吧？”景乾强行按捺住忧虑如焚的心情，将目光投向泣容如露的少女，归元宗一行人都对鬼修没有好感，可为了师兄们的安危，他们愿意暂时放下偏见。
他们还不知道。
郑一鸣、殷不语、贺兰叙三位师兄的失踪，恰好跟眼前这名柔弱无骨、轻飘飘的少女有关。
殷渺渺：“这是自然。”
她心下冷哼，低头眼睫掩映之下，双眸显出不悦之色。她只喜欢秦巡一个人，觉得这一行人好生碍事，她决定找到至宝后，就把秦巡那碍眼的未婚妻、戳破她存在的虞惊寒，还有这群归元宗弟子的修为给吞了。
“那我们如何进去呢？”景乾好脾气又问，他实力不济，可是头脑聪慧。
虞惊寒质问秦巡的两个问题，你为什么抱着一个女鬼？那个女鬼为什么跟你说，快点丢下这群臭修士，帮她报仇和寻宝？
一个让众人看到了琉璃宗的女鬼，一个明晃晃地告诉大家，秦巡和少女私下也许曾有过寻宝承诺，他们一定有走出迷雾的方法。
这群臭修士！
居然敢使唤她！
殷渺渺心里怨气滔天，面上楚楚可怜，“跟我走吧。”
另一边，归元宗内，那名擦拭魂灯的弟子，正在为师兄们潜心念咒，想要锁住魂灯，下一秒惊喜地发现，三盏魂灯都活了，不再如孤灯野火一般闪烁飘摇。
“师尊，师尊！三位师兄他们安全了！”他连忙跑去通风报信，长老心中大喜，掐指一算，发现竟是天道的一念之差，笼罩在三位弟子身上的迷雾，如拨云见日散开，命运全改。
天道仁慈呀！
远在天边的人类幼崽，忽地打了一个喷嚏，引起了不少人关注。唐希神色紧张，“清清！你受寒了？赶紧多穿一件衣服，衣服在储物袋第一行第三格，靴子在第三行第六格。”
叶&#183;人类幼崽&#183;修真界的未来&#183;清怎么能受寒呢！
唐希不紧张不行，要知道，风寒伤病有时候会死人的！
“可是我不冷呀。”
叶清软软地说，他还没说完，虞惊寒已经接过储物袋，拿出一双鹿皮小靴跟披风斗篷，不顾人类幼崽的反对，强行给他套上。
竹林里依然雾气缭绕、鬼气森森，皎洁的月辉照不进来。
见少女被自己师兄们刁难，秦巡心情很不好受，越发怜惜她。他借机道：“师兄，渺渺她愿意带路，我们自己进去就好了。接下来是我们归元宗的内部事务，外人不如回避。”
他忍不住睨了虞惊寒一眼，言下之意，指的就是他。
虞惊寒一双漆黑的眼毫无波澜，他的态度无可无不可，归元宗的人是死是活，本来就与他毫无关系。
这种态度让秦巡牙痒痒，心下越发讨厌他。
景乾摇摇头，口气不认同：“虞兄弟他差一步筑基，炼魂殿不知道什么情况，也许危机四伏，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是景乾的口头禅，也代表了他的行事态度。
听说虞惊寒差一步筑基，归元宗一行人瞪大了眼睛，惊艳之余不乏艳羡，天道在上，这是什么卓绝的天赋啊，还没拜入仙门就要筑基了，一旦拜入仙门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听说虞兄弟还没有拜入仙门？”景乾同样目光炯炯有神，喜上眉梢，叶清对这眼神不陌生，他在云州城摆摊时经常看到。
虞惊寒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下一秒，景乾一句饱含热情的“虞师弟”就来了。
虞惊寒：？？？
“虞师弟，你千万别嫌突兀，我们归元宗是天下第一大宗，我们宗门人口虽多，大家其乐融融，相处就像一家人，是一个和谐温馨的门派。宗门内允许弟子带家眷修仙，平日里但凡一方有难，全门出动。我们师尊凌霄仙君实力强大，是仙门首屈一指的剑修，仅一步渡劫，能庇佑一方。宗门理念是怀凌云壮志，护天下苍生，我们最大的愿望是诛杀魔头裴玄，还修真界一片朗朗乾坤！”
洋洋洒洒一大段，景乾是真心实意想邀请虞惊寒加入的。
可光听最后一点，虞惊寒就不可能加入。
叶清却听得很心动，小拳头捏紧，拍了好几下自己大腿。
大宗门好啊！背靠大树好乘凉！如果加入归元宗，就不用惧怕裴玄了！他接触过的几个归元宗弟子，也都很好。殷不语失踪了，归元宗弟子就找了近一天一夜，好多师弟师妹眼眶红肿全是泪痕，什么一方有难全门出动，竟一点也不夸张。
“哥哥，加入吧！”人类幼崽的眼睛布灵布灵，亮晶晶，好似天上星辰。
唐希：“？？？”
归元宗是天下第一大宗，是仙门魁首，虞惊寒血脉不纯，怎么能加入归元宗！他该去充满倾轧和权力斗争的小门小派，尔虞我诈度过一生，别问，问这就是半魔之子的宿命。
残魂的反对被他听到了。
虞惊寒双眸掠过一丝黯淡，体内一半的魔血，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卑贱肮脏的身份，他是一名生父不详的魔修之子，却偏偏活在仙门正道中。除了人类幼崽的关爱和母亲遗留下来的麒麟血玉，他不配拥有太多。
他为什么要活着？
也许虞府对他的虐待与责罚，才是他的命运……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涌上他早已麻木不堪的内心，虞惊寒黑沉沉的瞳孔里落满阴翳。
如果这时候，有人朝虞惊寒看一眼，一定会心生恐惧。
对方此刻散发着绝望的气息，冷漠、疲倦、孤独和自厌自弃，让他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个黑暗中静静泛着幽光的人偶。
你看看！虞惊寒又要魔气失控了，魔血之子性格孤僻冷漠，阴郁恣睢，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唐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他刚想高喊一句清清快跑。
发觉虞惊寒就是一块万年玄冰，根本无法打动后，景乾半蹲下身，另外找了突破口——“清清，你也认为你哥哥应该加入归元宗吧？”
他抓住叶清的小手手。
哇，小孩子的手好小，软软的好好捏。景乾游了一下神，比划了一下手掌，发现人类幼崽的手手，居然才他三分之一大！
“对！”叶清小手手被握住，真心实意地点头，“哥哥他超厉害的！性格也超级好，归元宗收他做弟子，一定不亏！”
人家可是退婚流龙傲天，一时落魄不算什么，要去就去大宗门实现一路逆袭打脸！
“那等仙缘大会，你带哥哥来报名吧。”景乾笑眯眯。
“好呀好呀！地点在哪里呢？”
一人一崽达到和谐的统一。
哥哥他超厉害的……性格也超级好……你们归元宗收他做弟子，一定不亏……
他的内心早已一片死寂荒芜，可荒芜之中，忽然传来人类幼崽清亮快活、充满肯定自豪的声音，惊醒了虞惊寒。
在他认为自己血脉卑贱不配入大宗门时，人类幼崽毫不犹豫就说，他应该去。人类幼崽天真无邪，年仅三岁，可能不懂魔修是什么，只是虞惊寒对他好一点，他眼里的虞惊寒就是千般万般好。
他怎么舍得，任由体内的魔气失控，摧毁对方眼中的天真。
虞惊寒长睫垂下眼眸，心中燃起了一团暖火，借着竹林幽幽的暗影，收敛住了魔气，遮去了脸上的明明暗暗，唯余冰冷如霜。
也没有那么冰冷。
起码叶清重新跟他牵手手时，一点被冻伤的感觉都没有。
“师弟，你意下如何？”景乾又叫他师弟，这一次虞惊寒什么反应也没有，他面无表情地回望，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归元宗一行人大喜，这说明了什么！默认了呀！
真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师弟呢。
秦巡差点吐了一口血，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只是暗示外人别参与这一次行动，景乾师兄竟如此雷厉风行又自来熟，直接把外人变成了内人！
他本就不喜这个虞惊寒，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急了：“景乾师兄，这虞惊寒还没在仙缘大会接受资质检测，他的根骨是好是歹我们还不知晓，怎么能随意收入宗门？”
景乾神采飞扬：“不随意啊，虞师弟才十六岁就快筑基了，这资质有目共睹，一定不会差。他还是飞雪师妹的表哥，虞家的名声我们都信任的。”
这下秦巡没什么好说了，找不到反驳的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新收了一个师弟，大家开心了好一会儿，随后想起不知道被困在何处的三位师兄，心情重新低落下去。
有殷渺渺带路，大家七拐八拐走出了这片鬼气森森的竹林。在场大多是修士，一出竹林，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息，一股阴冷不祥的黑雾盘踞在这附近，如波涛汹涌的暗潮。
最为体弱的虞飞雪，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唐希庆幸自己让幼崽多穿了一套衣服。
恰在此时，殷渺渺大喊了一句“快跑！”
众人反应慢了一拍，这才发现，接下来眼前是什么场景。
极端浓郁的黑煞之气与浓白的稠雾混淆在一起，雾里传来飘飘荡荡的铃声，一群浩浩荡荡的厉鬼出现在众人眼中，仿佛鬼兵魔将，粗略一数，数量居然有上百。
为首之人，年约十七八岁，一身紫衣风姿卓越，腰间悬挂一枚精美的骨笛。
仔细再看，那个少年皮肤冷白，薄唇殷红，仿佛一辈子没照过阳光，竟是十分精致出众的人类面貌。偏那双玛瑙般通红的眼眸，散发魔魅气息，随着他走过的每一步，所有花草生灵迅速枯萎，化为一团黑雾。
他转头看了过来，漫不经心的一个眼神，透着惊人的气势。
仿佛一只无形威压的手，攥住所有人的心脏，差点把归元宗弟子的心跳呼吸全部勾走，让他们彻彻底底的灵魂出窍。
百鬼纵横，煞气冲天。
方圆数里，有幽怨和玩闹的鬼哭狼嚎声，好似沦为一片鬼蜮。
“这是什么？”意识到大事不妙，归元宗弟子咬牙，纷纷御剑夺命狂奔。
玉佩老者也急道：“快跑！你撞上了百鬼夜行，那是魔尊寂渊的一百多名儿女！”
“什么！？”秦巡不敢置信，呼吸急促了两秒。
玉佩老者：“这是魔域的事，魔尊死了，他的长子燕赤离继承了他的位子，号称鬼太子。那鬼太子燕赤离心性极恶，手段残忍，在魔域积威极深，地位仅在裴玄之下。殷渺渺骗了你，什么琉璃宗至宝，她是想让你们去对付她一百多名兄姐，你如今才筑基期，连鬼太子的一敌之力都没有！”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如同被人拿一把铁锤猛烈砸下，秦巡头脑震荡，百鬼威压之中，如果不是他及时紧握住飞剑，差点魂飞魄散，他勉强咬牙道：“……我知道。”
“正值清明时节，炼魂殿大开，这些鬼魂沟通亡者，应当是来祭拜死去的魔尊，你们来搅局，鬼太子一手碾死一个你们根本不在话下。”
秦巡头脑清醒了，他当然信玉佩老者所言。
他可是救世之子，注定要拯救修真界，怎么能死在一群鬼中！
虞惊寒行动迅速，叶清还没看清楚，就被抱上了飞剑。

第13章
飞剑凌空，虞惊寒感受到一股锋芒般的视线仿佛隔空望来，他垂下眼眸，将叶清往斗篷里藏了藏，视线警惕、冷然往下望去。
这方圆数里，煞气冲天，百鬼嚎叫。
“大家快跑！一个都不要掉队！”景乾作为师兄，手持罗盘，当场带了一个头，指挥大家御剑逃窜，他不带头，归元宗弟子一定如无头苍蝇到处飞，被冲散开。
景乾刚冲出去，就听到了一声女孩子的尖叫。
居然是小师妹虞飞雪！景乾震惊了。
原来秦巡在玉佩老者的提醒之下，动作比谁都快，他也知道了，殷渺渺骗了他的事。她没有告诉秦巡，除了琉璃宗女修这个身份，她同时还是寂渊魔尊的私生女，寂渊魔尊早死了，琉璃宗至宝是假的，报仇是假的，她骗了他！
明明头脑清醒，他也心知肚明。
可飞霜剑一祭出，他御剑逃跑，可在这最后关头，他还是拎上了那一盏美轮美奂的灯。
玉佩老者：“？？？？？”
你脑子没病？？？
秦巡咬牙：“她是骗了我，可她的楚楚可怜和身世凄惨也是真的！”还有一个原因，事已至此，不管局势再危险、情况再糟糕，也成这样了，不如干脆破罐子破摔。那朵能净化疫病、驱使众鬼的金色恶之莲，即使不是琉璃宗流失的至宝，也是一个好东西，这属于他的机缘，他一定要拿到！
唯有殷渺渺知道，那个至宝机缘在何处！
两个私心叠加，他心绪翻滚，不愿意丢下这盏灯。
他也没忘记自己的未婚妻虞飞雪，还是一个凡人。虞飞雪没有剑，她的修为也不能御剑飞行。
“飞雪，快抓住我的手，上来！”秦巡坐在飞霜剑上，朝虞飞雪伸出一只健壮有力的手。
虞飞雪抓住了，可她上不去。
她瞪大了眼睛，既害怕又茫然，不明白怎么回事。
秦巡眼神也闪过一丝疑惑，他是筑基期，可以御剑飞行，甚至可以多带一人。飞霜剑上仅他一人，他分明还可以多带一个虞飞雪。他搞不清楚情况，眼看厉鬼往这里冲来，心下无比焦急，口气凌厉了些。
“飞雪，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上来！”他以为是虞飞雪的姿势出了什么错，或者惹怒了飞霜剑，他脱口而出时，把压力也给了虞飞雪。
虞飞雪心情极度惶恐：“我试了，可我上不去。”
玉佩老者怒了：“你还不明白吗？快把灯丢了！飞霜剑是你从秘境里搜出来的神兵利器，孕育有剑灵，你以为殷渺渺是一缕残魂，可神器通灵，把殷渺渺判定成第二人，你的道侣自然上不去！”
玉佩老者是一缕大乘期的残魂，剑灵知晓他的存在，却判定老者不属于人，没有重量。
殷渺渺却不是，她谎称自己是千年残魂，实际上是一只厉鬼，她看似轻飘飘无拘无束，实际上是有重量的，瞒不过天生剑灵。
剑把她判定为第二人。
人数超载了，虞飞雪自然上不去。
玉佩老者是真的一缕飘飘荡荡的残魂，岁月漫长，老来多健忘，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事。直到被秦巡唤醒，他才想起自己的使命——他要辅助秦巡叱咤八荒，变大变强，拯救修真界。
他一直牢记自己的使命，可不代表他一个老头子，愿意解决年轻人这种破事！
这时候压力又给到了秦巡。
他神色错愕，“怎么会如此！”这两个女子，对他都很重要，一个是他的道侣，一个能为他指引机缘，他竟只能救一个！天道在上，为什么要让他做这种二选一的难题！
让他陷入这般独木难支、烈火烹油的境地！天道你说话啊天道！
明明已经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人类幼崽还是打了一个喷嚏，差点从剑上栽倒下去，惹得唐希极为紧张。
痛苦的纠结中，秦巡想了很多，不禁有些埋怨剑灵，为什么不能承重三人，只能两人，这算什么神器剑灵。又有些怨怪虞家，那么多天材地宝，虞惊寒都能一步筑基，为什么不能把虞飞雪培养成练气修士。他忍不住又想到了小师妹，洛灵平时娇蛮任性，不太靠谱，可她是炼气期，自己会御剑，关键时刻不会拖后腿，也不会成为累赘，如果虞飞雪是她，他也不用做这种选择题了。
秦巡想了很多。
玉佩老者一概不知，见他犹豫，面上显出怒容，恨不得喷秦巡一个狗血淋头：“这还需要犹豫？你是清心寡欲的修士，你该见美色如红粉骷髅，永远忠诚你的道侣！”
意思就是选虞飞雪，赶紧把这害人的破灯丢了。
“我没有那种心思！”秦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只是看她形影相吊十分可怜，有些怜惜而已。”
辩解归辩解，却没有把灯给丢了。
因为他总感觉，一旦他把灯丢了，灯里的女鬼会哭，属于他的机缘也会丢了。
恰在此时。
“阿巡！”虞飞雪发出恐惧的哭声，竹林中铃声越来越响亮，他们是擅闯坟冢的修士，一些厉鬼已经脱离了队伍，朝虞飞雪扑来，离她仅有十米远。
见到这一幕，秦巡呼吸急促，心跳差点停止。
景乾：“？？？”
他的视角只能看到，秦巡师弟御剑停在半空，师妹虞飞雪在地面不断蹦，那一双精美的绣花鞋都沾染上了不少尘土，还没蹦上去。
他完全不明白，厉鬼都要冲上来了，师弟为什么还在跟自己的道侣极限拉扯，搞得他急死了。郑一鸣师兄不在，他身份最大，他只能重新御剑，冒险冲回百鬼之中，抓住师妹的手，把她捞了上来。
惊心肉跳一瞬间，虞飞雪上了剑。
就差一秒，低修为的她要被撕成碎片。
再怎么样，她也是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姑娘，生死一线，让她恐惧涌上心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扑簌往下落。
秦巡松了一口气，心中怜惜满溢，“飞雪你没事吧？都是剑突然坏了，还好师兄救了你。”
景乾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真是大意了！
因为小师妹是秦巡师弟的道侣，他就下意识把两人分在一起，以为秦巡一定会救小师妹，却没想过，万一师弟有救治不及的情况呢，那惨剧酿成了，就是他这个师兄的失职！
“对不起师妹，都怪我！”景乾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头顶，他这个符箓峰弟子，果然只适合辅助，不适合带队。
他对虞飞雪包含歉疚，虞飞雪一点也不怪他，相反她心中对景师兄充满感激，同时相信了那番话，归元宗是一个和谐温馨的门派。
话说回来，她是一个直觉敏锐的姑娘，秦巡来虞府提亲时，曾提过飞霜剑是一柄不凡之剑，她不太相信飞霜剑坏了的话，可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上不去。
只能先把满腹疑问咽下去。
秦巡在没遇上琉璃灯机缘之前，他的想法很朴实无华，是上位，积累自己的威望，夺取同龄人中的带队权。可这一次他失算了，景乾师弟看小师妹濒临险境、还哭成那样，哪敢让他带队。
秦巡的算盘再度落空了。
撞上百鬼夜行，归元宗弟子落荒而逃，白色纸花在狂风中飞舞。
罪魁祸首这时又从灯里钻了出来，她趴在秦巡的背上，魂体轻飘飘，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宫殿道：“炼魂殿开了，就在前方！我感应到你们师兄的下落了，他们被困在里边。”
她演技极好，大家暂时没把她跟贼喊捉贼联系在一起。
外面沦为鬼蜮，师兄们下落不明，大家还能怎么选？
立刻冲进了狂风呼啸的殿门，不知奔跑了多久，才感到逃过一劫。
“喂喂喂，臭修士，快找个机会把你师兄师妹们丢下，我们独自去寻宝，那可是一个强大的宝贝。”少女俯低身子，贴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香气幽幽。
女鬼的气息近在咫尺，空气好像都变得清甜。
秦巡耳朵很痒，他还没回答说，师兄师弟们在这里，他不方便独自行动。结果下一秒，虞惊寒那冷漠少年，锐利的眼神就穿透而来，“她为什么说，让你把师兄师妹丢下，独自行动？”
秦巡呼吸一窒：！！！
虞惊寒我要杀你全家！！！！
一股被看穿被捉奸的冲击感，让秦巡脸色既尴尬又愤怒，师兄师妹们注视着他的眼神也无比奇怪。
虞飞雪发现了灯，电光石火之间，她想起自己上不去飞霜剑时，秦巡怀里依然抱着那盏灯，心下有所怀疑，同时燃起了一点怒火。
“师弟！这女鬼误导我们那么久，你怎么能胳膊肿往外拐，你究竟跟这女鬼有什么交易！”景乾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下也怒了。
众怒之下，秦巡只好把百鬼夜行一事全盘托出，包括鬼太子燕赤离的信息。
寂渊魔尊生性花心风流，膝下有一百多名子女，他死后，无烬之海陷入了散乱动荡。魔域本就妖魔横行，民风彪悍茹毛饮血，最信奉弱肉强食，与海晏河清的仙界不同，每一天都充满了倾轧、鲜血和杀戮。
魔尊寂渊被裴玄杀了，他死不瞑目，指望着儿女们为他报仇，结果他的儿女们天天打架，把他辛辛苦苦经营万年的势力瓦解成了一盘散沙，几乎每人都占了一片地。
这时候，鬼太子燕赤离出现了，他把自己一百多名跟自己争权夺利的兄弟姐妹炼制成了厉鬼傀儡，骨笛一吹，那些分散势力不攻自破。
一统无烬之海，自封为尊。
就在大家以为，这年轻气盛、性情乖张的魔尊，要与裴玄分庭抗礼时，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向杀父仇人裴玄投诚了。
修真界一片哗然。
两个大恶人强强联手，直接打下了，包括万魔窟、海作深渊楼、永冻荒原、埋骨之沙等魔域大半版图，一统三万万的魔域妖物……
而今天不幸是清明，魔尊的子女们，来云州城祭拜老父亲。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感到心惊肉跳、脊背发寒，他们只是归元宗低修弟子，修为不是练气就是筑基，怎么抵御得了这百鬼？什么鬼太子燕赤离，更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众人难以控制地瑟瑟发抖。
“哥哥我怕。”叶清把自己塞入斗篷，发现没什么安全感后，掀起虞惊寒的衣服，盖在自己的脸上，才放心大胆地抖抖抖。
在场唯独两个人脸色不变。
一个是虞惊寒，他抱着颤抖的人类幼崽，神色淡淡，眸如寒星，谁让他就住在叶家，对这种事知之甚详。
二是唐希，他只是哀声叹息，裴玄这冷血魔头修为极高，重来一次，疆域跟势力还是扩张得那么快，四方群魔无不奉他为主，跟历史没什么两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叶清。
只要清清在的一日，裴玄这疯子就满腔父爱，不会杀上修真界，九州大陆也不会毁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今日是清明时节，鬼魂是无处不在的。
归元宗众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燕赤离的掌控之中。
“主人，你看归元宗像什么样子，护着那个女鬼，还带小娃娃修仙。”叶清本就是玉雪可爱的一团，把自己脸埋着瑟瑟发抖的画面，把不少鬼都逗笑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裴玄独子，否则哪敢放肆嘲笑，恐怕会立刻冲上去，捧起小娃娃的小靴子狂亲。
“闭嘴。”燕赤离一袭紫衣，走在地宫之中，他冷冷启唇，俊俏面容闪过一丝酷戾的杀机。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嘲笑的厉鬼就化为了一道漆黑的焦烟，融入了他的影子之中。
他一百多名兄弟姐妹都在场，瞬间噤若寒蝉，不敢再笑。
鬼的视角里，那个小娃娃惹人怜爱，憨态可掬，谁都可能掀起唇角，嘲讽地笑上一笑。
燕赤离也是如此，他两眼定在那孩子身上没动，形状漂亮的双眸微微眯起，似乎觉得这个场景很有趣，却没有笑。

第14章
燕赤离不仅没有笑，他还低头抚摸了一下心脏，鬼是没有心脏的，唯有执念和心魔。
他重活了一遭，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执念。
燕赤离陷入了回忆。
曾经他是一个冷血无情、杀修士如麻的魔头，父亲把他丢入海作深渊楼。魔域只尊强者，管不住下半身的魔尊，懒得教导子女，便把一百多个子女丢入魔楼，让他们自相残杀，爬出十八层的那个最强者，钦点为太子。
讽刺的是，寂渊一百多个子女，对他没有任何一点孝心，只想要权势。
作为一个疯子，燕赤离在地狱中挣扎了千年，将兄弟姐妹一一炼化，爬出来后，他望着魔域上空纯净湛蓝的天幕，呼吸到了自由，冷冷一笑，他赢了。
只有一个少年路过，怀里抱着一只鸟，用怜香惜玉的口吻，说：“这个哥哥好可怜哦。”
少年有着一双比天幕更澄澈的眼睛，眼眸微微一弯像极了月牙，充满了亲和力。
永冻荒原终年白雪覆盖，雪光照在对方身上，显出一股空灵圣洁，好像他不属于鲜血染红的魔域，属于更加辽阔悠远的天空。
那时燕赤离还不知道，这是叶清，裴玄捧在手心里的独子，他很弱小，魔域人人却都不敢冒犯。
他也不知道，叶清用“这个哥哥好可怜”怜惜过多少貌美如花的人。
当时的他嗤之以鼻。
直到他战败裴玄之手，如一只差点魂飞魄散的鬼，气息奄奄、脸色惨白地被锁在诛魔台，全身十二根铁链，锁住他的全身。
另有一把剑，刺穿了他的琵琶骨，封住了他的修为。
裴玄对他如此狠绝，燕赤离视这一切为耻辱，却一点也不恨，成王败寇，失败者本就这么凄惨。
易地而处，他对裴玄只会更狠。
“杀了他吧。”裴玄道。
胜者对败者下达宣判。
燕赤离以为自己将命丧黄泉，来世再做一只自由的恶鬼，那个少年走了出来，他说：“爹，我怜惜这个哥哥，你不要杀他好吗？”
裴玄是堕仙，即使身处魔域，一直保留着乌发蓝衣的打扮，如远山冰雪般寂然高华，他高高在上，不屑与寻常妖魔同流合污。
如果不是周身蔓延着那股血色杀意，比起一统魔域的君主，他更像一名令人心折的仙君。
可出乎燕赤离的意料。
那个少年坐在魔域之主的宝座上，撒娇般的轻轻一句话，裴玄的杀意荡然无存，也定下了他的命运。
魔域的风沙很大，可以吹垮无数修士娇嫩的皮肤，少年唇角含笑地朝他走来，一双眼眸似乎蕴含着满天星河，眼神极为干净。
少年命小鬼，为他治疗伤病，为他换衣盖被，几乎天天来看他。
那是天狩十六年，对方还没死，还活蹦乱跳着，看上去极为碍眼。
明明对方眼神那么坦荡，燕赤离依然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他嗬嗬地笑了起来，声音如破洞般沙哑难听。
这是正常的，从来没有人夸过鬼的声音好听，倒是有鬼哭狼嚎的说法。再加上他嗓子破了，无法发出悦耳的声音。
“是你爹让你来招降叛鬼？你让他死了这颗心吧，我不会给他卖命的。”他身负铁链，形销骨立，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在语气上极尽嘲讽。
他性格乖张，从没给过好脸色。
谁料少年言笑晏晏，丝毫不在意，每天都来给他疗伤送饭。
他腿断了，天天饱受寒毒之痛。他咬着牙忍受，自以为没表现出来，少年却心细如发，翌日一张温暖的虎皮，就盖在他血迹斑斑的腿上。
他认得这张虎皮。
出自九阶妖兽，是魔君裴玄的宝座垫子，此刻就像小儿玩腻的玩具一般，毫不吝惜地出现在他面前。
“多管闲事。”
怎么会有人好心怜惜一只鬼呢？
他意识到了，少年对他有优待。
“你若心疼我，不如放了我。”察觉到少年喜欢他，燕赤离身为一只高修为的妖鬼，他语气温柔，释放出靡靡蛊惑之音。
少年摇头：“不可以。”
“你放不放？你才炼气期，弱得要死，你信不信，我一只手就能弄死你。”话音刚落，温度骤降至零下，燕赤离张开五指，假意想掐死他。
少年吓得瘪嘴：“鬼哥哥你好凶哦。”
却还是没有答应，看来他瞧着软乎，实际上一点也不笨。
燕赤离气得半死，只能再度被十二条铁链捆绑，不得自由。
话虽如此，他依然存活了一条命，并在少年的照顾下，养好了身体。极好的疗伤圣药，天南地北、上穷碧落下黄泉都难寻，少年的储物袋里却应有尽有。
‘裴玄太宠他了，让他根本不知道东西价值。养孩子这样是不对的。’燕赤离心里道，他冷眼旁观着，魔君的子嗣不该被培养得这般天真善良，应该是什么样他也说不出来——也许应该像寂渊魔尊的理念，把孩子都丢入海作深渊楼，生性最残酷最强大的那个人才是赢家。
而魔域的未来，应该是杀光人类，杀光修士，攻占修真界，而不是现在两界太平，彼此河水不犯井水。
这条残酷的竞争法则，天道本就默许了。
虽然他也认为，如果把体质较弱的少年丢入海作深渊楼，搞不好活不过一天，还是不要那么做了。
他身体虽好了，嗓子一直没好。
裴玄那柄剑，刺穿他的琵琶骨时，也割破了他的喉咙，以至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含着玻璃碴一般，忍受千刀万剐。
就算如此。
燕赤离还是每天，忍着剧痛，怀着三分漫不经心，三分嘲笑，三分嫌弃外加一分期待的心情，去嘲讽对方几句。事后想起来，他只是太寂寞了，想跟对方说说话。
“你说……裴玄之子，看上我什么了？”有一日，他终于按捺不住这个疑惑，掐着一只送饭鬼仆的脖子，恶狠狠地问道。
他修为被封，威压还在。
鬼仆吓坏了，膝盖一软直接跪地，他战战兢兢回答：“因为太子您有一张貌美如花的脸啊。”
一张貌美如花的脸？
燕赤离头脑猛地一片空白，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个答案。
他从鬼仆惊惧的瞳孔里清楚照见了自己的样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唯有遗传自母亲的俊美，让他有一席之地。
始于皮囊，这是多么肤浅的喜欢好感啊！
燕赤离有些愤怒，可是第二天，他就让小鬼给他洗了头发，一改蓬头垢面，还把头发扎了起来。
明明这样做了，第二天见面，看到对方又如往常一般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燕赤离又忍不住攻击他：“你真是肤浅。”
少年委屈屈。
他说活着一生，他就喜欢俊男美女嘛！
连他身边作为护卫的魔修，都一个赛一个的容貌出众，他天天看着，心情就很好。燕赤离被这理所当然的话气到了。
忍不住又攻击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也不要想！”他一生傲慢骄纵，让他妥协于人，绝对不可能！
少年委屈：“我什么也没想。”
他委屈极了，跟身边的魔修护卫，抱了一下贴贴。一只不知哪里来的孔雀，羽毛华光溢彩，停留在少年肩膀，似乎想扇出言不逊的燕赤离一巴掌，可惜没得逞。
燕赤离自己都没发觉，从此他看向少年身边护卫的眼神，变得阴冷，嫉妒的神情令人毛骨悚然……
时间转眼天狩十九年，对很多修士而言，就一个闭关的时间。
修真界掀起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原因很简单，少年死了。
被一柄上古神兵穿腹而过，身下蔓延出无数鲜血。
燕赤离心脏颤抖，他被亲手刺穿琵琶骨过，清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疼痛，他一个大乘期鬼修都受不了，何况少年只比凡人强上一点，一定是在剧烈的疼痛中死去的。
看着少年凄惨的死相，他一夜白发，眼若无尽深渊。白发红眼的他，更像一只厉鬼了。
修真界内，仙门道州一片动乱，“才太平多少日子，又要仙魔混战了？”
“没有办法，裴玄他疯了，三万万妖魔后日就要攻上修真界，上古预言果真没有出错，灭世之灾真的来了。”
“天要亡神州大陆啊！”
荒芜的魔域里，则是一片死寂。
他眼里的阴霾恨意几乎满溢，“我要随军出征。”修真界算什么，他要点燃这灭世战场的一把火，令所到之处鬼哭狼嚎。
无数魔兵纷纷请缨。
燕赤离才知道，叶清之于整个魔域，乃至修真界，都很重要。
战场上，万千白骨堆积成山，修士身死魂消，化为天边一道流星，那一日人间星辰浩瀚，下起了极美的流星雨。
不久神州大陆流血漂橹，人间瘟疫横行，世界是真的毁灭了。
……
记忆渐渐褪去，沧海桑田变幻，少年温柔和善的面容也逐渐模糊了，变成这个三岁多的奶娃娃。
未来风姿毓秀的少年，如今只是玉雪可爱的一团，那般软白脆弱。
燕赤离不会笑他，只会认定天道仁慈，重新开启了一场命运。他希望重来一次，少年还是那个游走在两界，快快活活、无忧无虑的小仙君。
-
地宫之中，众人面色凝重，还在出谋划策。
“大家想想办法，遇到厉鬼怎么办？是否有什么法器？”景乾愁眉苦脸，这情况太明显了，他们误入了魔尊的坟墓宫殿，三个师兄弟捞不着，自己的命倒快搭进去了。
能结束魔域混乱，崭露头角的鬼太子，明显不是一般厉鬼。
如果没有法器，他们怎么能逃出去。
别无办法，景乾掏出一沓驱鬼符，每个人分发了两张，他语气沉重：“各位师弟妹拿着吧，我修为有限，也不曾买过上好的朱砂，绘制的驱鬼符只能驱小鬼，遇上鬼太子那种人物就没辙了，大家符咒一贴，立刻逃，不要回头。”
这一番话好似生离死别。
众人拿了符纸，沉默不语。
叶清也赶紧拿了两张，像贴暖宝宝一样，一张贴在自己胳肢窝下，一张贴在软软的腹部上，否则他这个小宝宝逃又逃不过，很没有安全感的！
一听到驱鬼的法器。
秦巡倒是心头一动，知道这是他大显神威的时刻了。因为这种道具他还真有，是他从一处洞天福地找到的，能驱散筑基以下的厉鬼。
玉佩老者也催促他：“快把东西拿出来，顺利夺取带队权。”
别看在场这些人，不是筑基就是炼气，他们未来可都是能抵御裴玄的中坚力量，秦巡能在同龄中夺得领袖一角，未来就有一份助力！
“好！”秦巡刚想拿出来，转念一想，大家都讨厌殷渺渺，他担心拿出这个法器，景乾师兄也许会让他先把殷渺渺超度了。
这一想，他便犹豫了。
玉佩老者：“你怎么不动作？”
秦巡知道自己不能把真实理由说出来，于是他谎称道：“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等厉鬼真的冲出来了，我再祭出法器，救师弟妹于危难之间，也许效果更好，还能添上几笔救命之恩。”
修真界最重因果，为了道心坚韧，救人一命除了要感激，还要报恩还恩，否则会衍生出心魔，于修行有碍。
“善。”玉佩老者一听也点头。
这时候，叶清一听法器，清秀的小眉头猛地皱起，他想起，自己好像也有一个很强大的法器！
于是他说：“哥哥我有法器！”
他从储物袋里把东西掏了出来。
他从云州城集市买来的，不是箩筐，是跟箩筐配套售卖的捆仙绳。
箩筐能瞬间守株待鸟，让白泽之地二三十只仙禽鸟兽，朝他自投罗网。人类幼崽怎么想都觉得，箩筐已经证明了威力强大，那捆仙绳一定也很强！
那个叫贺兰叙青年哥哥的原话是，“……小弟弟啊，你看我左手这捆绳子，这是捆仙绳。捆仙绳一祭出，无论是妖兽还是魔修，通通都无法逃离枷锁，心甘情愿被你俘虏。”
厉鬼就属于魔修。
听听这道具描述。
神器！
这绝对是法器中的神器！
“什么法器，让我看看？”景乾大喜过望，连忙拨开人群凑过来看。
叶清：“这是捆仙绳，贺兰叙哥哥卖我的。”
景乾拿起来仔细端详，看清楚后，他陷入了一阵长长久久的沉默，抹了一把脸，嗓音艰涩道：“清清啊，崽崽啊，你不要冲动，遇到鬼，你还是躲我身后吧。”
什么捆仙绳，这就是一条普通麻绳细线，提取的还是凡间最普通麻类植物的根茎，一点灵气都没有。
这个法器难道不强大吗？
叶清困惑地偏了偏脑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握紧小拳头，大声“嗯”了一声，保证自己不会冲动的！
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归元宗弟子压低了声音，众人纷纷发自内心地谴责：“贺兰师兄太过分了，怎么能骗小孩呢！”、“原来师兄在云州城就是这样经商的，难怪能积攒十多万灵石……”、“可是连小孩子都骗，也太丢我们归元宗的脸了！”
人类幼崽越天真可爱，分享宝贝的心越热情真诚，越显得欺骗小孩的贺兰叙大逆不道！为了维护师门颜面，一边也是守护人类幼崽的天真，归元宗弟子没有把事实说出来。
什么法器！怎么可能有人比他更特殊，拥有驱鬼的法器？
秦巡不太信，可一颗心还是随着人类幼崽的话，高高吊到了嗓子眼，一看清那绳子，他当场泄气，控制不住地用手掩面，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当众笑出声。
一捆麻绳。
还说是什么捆仙绳，笑死人了。
半个时辰后，他：？？？这什么法器好强！

第15章
法器还没有着落，众人在地宫摸索了起来，在殷渺渺的指引下，他们不知走了多久。
景乾一直关注着小宝宝的动静，见虞师弟抱着孩子几个时辰了，他忍不住道：“虞师弟你累不累，不然我们轮流帮你抱清清好了。”
不是他小看师弟，而是虞惊寒在虞府过的日子太不好了，养了几日，才把骨瘦嶙峋的身躯养出一点肉，黑暗中，少年眸若寒星，面颊微凹，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高瘦感。
景乾鬼使神差地，就提出了这个建议，他两只手也伸了出来。
“好呀好呀。”
虞惊寒略略停顿了一下，他还没回答，人类幼崽立刻点头了，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伸向归元宗弟子里仪表最潇洒的一个哥哥，和面容最温柔漂亮的姐姐。
“不给我抱吗？”景乾有些失落。
那一男一女看着眼前，朝他们伸出小手，精致可爱的小宝宝，似乎也有些心动，笑呵呵道：“我抱半个时辰吧！”
谁曾想扑了个空。
“不用了，我不累。”虞惊寒冷冷道，薄唇微抿，俊脸笼罩一层霜寒，仿佛别人要夺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他的宝贝。
“师弟，不要勉强。”师兄尴尬地清清嗓子，“你也是我们师弟了，要学会信赖我们。”
香香软软还不哭不闹、性格懂事的人类幼崽，让我们抱抱怎么了！
“不用了。”冷漠的少年摇头，再度言简意赅地发出拒绝，他抱着孩子大步向前，那态度昭然若揭，是无动于衷油盐不进。
“他们磨磨蹭蹭的，金色至宝就在眼前了，你什么时候把他们丢下？”女鬼揪着秦巡的耳朵，用比之前更轻的音量嘀咕道。
只要秦巡把一干师兄妹丢下，她就要大开杀戒，为什么此刻不大开杀戒，因为她知道，秦巡重情重义，不舍得师兄妹死。
“你别说了，虞师弟听得到。”秦巡轻轻叹气，他也想吃独食，却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
他别过头，想把咬他耳朵的女鬼挥下去，可那手摆动的弧度，更像是打情骂俏。
他没注意到，自己未婚妻虞飞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已经近乎冷然。
“那好吧。”女鬼瘪了瘪嘴，她忽地指着前方道：“到了！”
众人大喜过望，当即跑了过去，几个瞬息后。
眼前一片豁然开朗，石壁燃着长明灯，照亮了漆黑的地表。
他们以为殷渺渺指引的是受苦受难的师兄，谁知竟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挂在墙上的灯火芯香，御兽峰的弟子一嗅就出来了，居然是鲛人的油脂！鲛人是世间罕见的妖兽，肉身炼油可保千年不熄，这入目所及的一切足够奢华。
接下来，更让归元宗弟子震撼的场景出现了。
宫殿中心有一朵巴掌大的金色莲花，不是含苞待放的姿态，而是徐徐盛开，一片花瓣接着一片花瓣地舒展，直至盈满后，莲花再度凋落一空，重新覆上一片又一片的莲瓣，生生不息。
满目灿烂的金色，华光流转，照出耀眼的光晕。
堪称世间瑰丽一景。
莲花散发出的清香，让人头脑清明，有一种净化之感，不是一般的灿然生辉。这金色恶之莲，名副其实，是旷世罕见的至宝。
秦巡见到后，胸腔震动，陷入了长长久久的震撼，他看见了一个画面——人间被瘟疫肆虐，妖魔横行，他手持一朵金莲和无数法宝，游走在苦难之中。
每见到一个可怜受苦的人，他就撕下一片莲瓣，为对方驱逐瘟疫、治疗病痛，反正金色莲花生生不息，撕了又生，从一城一州到半个大陆，他如救苦救难的神灵，彰显出无上神迹。
无数凡人、修士都跪在他脚边，高呼上仙老祖，而他如一抹清风，轻轻拂袖而去，不藏功与名。
人人从此不信天道，只信他。
仙门道州，为他竖起了长生牌和无数庙宇，让他享受无上的尊敬信仰，当最后一名修士活了，他也功德圆满，飞升成神。
这一幕幕激动人心的画面闪回，秦巡呼吸急促，差点控制不住地昏死过去，这是幻梦吗？
不！这一定是未来的照影！
他秦巡生来不凡，果然是救世之子！
秦巡激动得难以自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那一朵莲。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因为本能战胜了欲望，他下意识地想给宝贝滴上精血，认自己为主。
电光石火之际，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把陷入狂热巅峰的秦巡给惊醒过来了，“哥哥你在干嘛？”
“不可以随便碰不了解的东西，可能有危险。”
秦巡这才想起，这里除了他，还有无数人。
甚至还有一个奶娃娃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他差点忘记了！
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宝贝收为己有，因为同门太多，一旦他拥有至宝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会来杀人夺宝。他还是一个筑基修士，根本抵挡不了来自多方强者的滔天杀意。
景乾严肃附和道：“对啊师弟，这里可是寂渊魔尊的陵墓，怎么可以乱碰呢。”他们没有第六感，看不出这宝贝有多稀有，只觉得这朵金莲绚烂多姿，一朵花而已，别无多想。
说起这个。
景乾摇摇头，失望地看着他：“听说有些鬼修喜欢寄宿在一些宝贝上，等着修士去捡，好夺舍身躯，所以修真界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路边的东西不要捡。师弟你真是太莽撞了，贸贸然就想捡一个未知的东西，还没有一个孩子稳重。”
被夸稳重的人类幼崽，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可爱的脸上神采飞扬。
秦巡：“……”
为什么要把他跟一个三岁小孩相提并论！
更让他脸色涨红的是，在场的师兄师姐也这样认为，一言一语地教育他：“师弟，你太不稳重了！”、“这可是魔尊的老巢，这金莲不知道什么东西，万一他复活了怎么办！”
教育声中，秦巡咬紧了牙，不敢说金色莲花有多珍贵，是稀世珍宝，更不敢表现得太贪婪，毕竟不能吃独食。
他决定下次再来取！
他有所顾忌，殷渺渺却没有，她面露喜悦：“我终于找到了！我们琉璃宗丢失已久的至宝！”
她化轻飘飘的鬼魂为实体，极度的喜悦充斥脸庞，急不可耐地冲了过去，她速度太快，谁也没有料到。
她纤纤玉手距离金莲仅两米之遥时，平地忽刮一阵风，击在她的胸膛上，美艳的少女好似受到了强大的冲击，被拍碎在地，喉中发出了一声疼痛的尖叫。
只见风后，出现了一名少年，面容非常精致俊美，宛若天上一轮皎洁明月，偏偏眉如墨，唇如血，散发着魔魅的气息。
少年唇角微微勾起，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女鬼，“你们琉璃宗至宝？”他语音拖长，“我都不知道，我的东西，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琉璃宗至宝了。”
殷渺渺捂着心口，嘴角溢出鲜血，委屈地叫了一声兄长。一双水润眼含情脉脉又楚楚可怜，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
她想说一句，都是魔尊子女，嫡庶又有什么区别，父亲生前的遗物应该人人有份。
“是鬼太子！”
鬼太子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劈傻了归元宗众人，包括秦巡。他们遍体生寒，因为他们知道，修为境界之差宛若沟壑，他们根本无法与大乘期的厉鬼对抗，这里是魔尊寂渊的坟冢，想来他们也恐会在这里陨落。
“快用驱鬼符！”景乾高喊。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手中的驱鬼符尽出，闪烁符咒金光，向少年咻咻飞去，却根本没达对方衣角，就自燃化为了一堆黑色灰烬。
“不好，没有效果！”
慌乱之中，众人招式频出，虞惊寒也拔剑。秦巡第一次见到这个他看不起的人拔剑，而后他的瞳孔紧缩，心中有震惊的呐喊。
虞惊寒手里的剑，不是神兵利器。
可他的天赋傲然，区区一剑，磅礴威压，展示出了无数风骨和傲然资质，若他在归元宗，不知道有多少师兄会黯然失色。
——这根本不是未婚妻口中的废物，而是他的竞争对手。
虞惊寒一剑，劈坏了燕赤离的衣服。
燕赤离本来不想理他，虞惊寒才练气，在他面前就像一只蝼蚁，他怎么会把一只蝼蚁放在眼里呢。
直到他见了对方的脸，俊眉星目，眉目如刀刻一般，再看对方护着人类幼崽、人类幼崽也抱着他大腿的动作，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脸色沉了下来，一瞬不眨地盯着虞惊寒的面容端详，笑容阴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个修士，长得有点碍眼啊……”
半魔之子，最为低贱。
偏偏生得面容俊俏，还有至阳之体。无论是至阳之体，还是至阴之体，都是修真界修士青睐的道侣首选。还有一种可能，对方既然在奶娃娃身边，说明裴玄是有意的，把人当成儿子日后炉鼎，毕竟叶清资质实在一般，修炼不走一点捷径，寿命就那么短。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能接受……
鬼太子自己都发现，自己眼睛通红，变得阴鸷，惊人气势让在场众人抵抗不了，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瑟瑟发抖的人类幼崽，像是公园里套圈一般，丢出了绳子，“不要伤害哥哥！”
明明是掺杂着惊惧的小奶音，爆发出来却十分洪亮。
燕赤离被镇住了。
看着眼前这握紧了拳头，玉雪可爱的一团，他怒火诡异地平息了不少，是啊活了万年的他，大度又开明，跟一个炉鼎计较什么。
弄死对方也不急于这一时。
想到这里，他不怒反笑，收敛了外放的鬼气和杀意，变得和善温顺，勾魂摄魄一笑，“这是什么法器，我竟被你抓住了。”
厉鬼一双手骨节分明毫无血色，如白玉雕成，精准无比地被绳子套在其中，绳子另一头在人类幼崽手里。
“！！！”
叶清呆了一呆，眼睛睁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良久，小孩子似乎才找回自己语言一般，小脸飞满红云，道：“我、我好强！”

第16章
我好强，强得都不认识自己了！
叶清小身子颤抖，自己都被自己震惊到了。
归元宗弟子没有想到，局势瞬息万变，他们也震惊了，这、这究竟是多么强大的法器啊，竟然能把魔域第一鬼修给抓住，让对方束手就擒！
秦巡更为震惊。
按理来说，他们一行人，遇上鬼太子，注定是一场艰苦的恶战，十不存一都有可能。
他刚刚还在想，死多少个同门都没关系，一定要保全自己，他未来注定要有一番丰功伟绩，他对修真界的未来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死在魔尊的陵墓里，谁知局势一下子变了。
秦巡用神识一扫，确定了这真的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麻绳，可是普通的麻绳，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威力！平平无奇的外表，却如此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唐希这缕残魂飘了出来。
“清清，捆仙绳在手，这只厉鬼都听你的，你快命令他，不能伤害归元宗的师兄师姐们。”
天知道，青年修士说出这种话，俊秀面容都飞上一朵红云，真是过家家酒的台词。
叶清却当真了。
他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依然鼓起勇气，一点小奶音颤抖道：“你不、你不可以伤害哥哥姐姐！还、还有  我自己！”
他差点犯了很经典的司机数人头，把自己数漏了的故事。
小家伙瑟瑟发抖，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多么勇敢的孩子啊！
归元宗弟子们都被叶清给感动了。
人类幼崽一双眼睛乌溜溜，瞳孔因惊惧而紧缩，明明很害怕，全身丰满玉秀的软肉都在颤抖，似乎恨不得钻到旁人背后躲起来，却勇敢地跟厉鬼对峙，见到这一幕谁不感动！
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
“好，我不动你们。”燕赤离好脾气地笑了一笑，他的视角跟旁人不同。
他记忆中的少年神采飞扬，眸光清朗，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又似魔域一碧如洗的天空，也是最干净的东西。
那般的孱弱之躯，两辈子的他几乎一伸手就能勒住咽喉，可终究舍不得。因为魔域什么都是脏的，唯有这个人是干净的……
而记忆中少年那双眼睛，跟眼前这个人类幼崽重合了。
唐希就这样看着，那个在未来战场上黑气弥漫，率领万千魔兵攻打修真界，所到之处血海千丈白骨成堆的鬼修少年。在软乎乎的人类幼崽面前，如低下头的莲荷，如高傲又谦卑的尘埃。
他的性情，再怎么如喜怒无常的汪洋，到了对方面前，都会成为一条柔顺的河川。
实际上两人实力和身高体重都不匹，燕赤离只要一拉绳子，绳子另一头的人类幼崽，一定会踉跄两下，啪叽一下摔倒在地。
可燕赤离终究没有那么做。
人类幼崽还那么小，柔柔弱弱，跟小女孩一样，跌上一跤，搞不好会划破手掌心，搞不好还会哭。
“你们走吧，我不杀你们。”他好脾气地重申了一遍。
归元宗弟子如蒙大赦，当即三三两两搀扶，想要夺门而出。叶清也被不知道谁抱起。
大家要逃出时，下一秒，少年魔鬼一般的低语再度响起。
“慢着，我说他们可以走，说你了吗？”
鬼太子说的是谁？
此话一出，归元宗弟子们又给吓住了，以为这厉鬼出尔反尔，僵硬地转过身。
顺着目光望去，发现是脸色煞白的殷渺渺，众人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不是自己人。
在场唯有两个人神色紧张。
一个是殷渺渺，她是害怕，另一个是秦巡，他是怜惜，心弦为对方紧绷，同时一股焦灼感也涌上心头。怎么会这样，在场归元宗弟子一个都没事，渺渺却有事。
这就是魔修吗，心狠手辣，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殷渺渺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兄长，我好歹也是你妹妹，父亲的东西有我一份。”
她眼珠子都要掉泪了。
“你是什么东西，敢叫我兄长？”燕赤离眯起眼睛，嘴角笑容充满讥诮的弧度，“老头的东西都是我的，敢觊觎我的东西，你的下场只有死。”
父亲的东西是他的，他的东西还是他的。
他能把一百多个兄弟姐妹练成傀儡，可见心性残忍霸道，根本不差多弄死一个。话音刚落，一缕黑雾飘了过去，殷渺渺惨叫一声魂飞魄散。
亲眼见到这一幕兄妹相残，归元宗弟子倒抽了一口凉气，根本不敢出声，反正这是魔修的家务事，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落荒而逃，生怕燕赤离再喊一个人停下。
在场人，唯独秦巡一边跑，眼神充满震惊和伤痛，心里飙升着对鬼太子的恨意！
这就是实力吗？
他衣袖下的拳头默默握紧，仅凭几句话，就能生杀予夺，让人在生与死、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横跳。
他恨！恨自己无法拯救心爱的女人！
是的，殷渺渺魂飞魄散那一刻，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他死死地护住那一盏琉璃灯，准备把它当做他在世的一件最特殊的物件，他会用一辈子怀念那个可爱娇俏的女鬼！
“……”燕赤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忽地，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金蝉脱壳，竟是我小瞧她了。”
归元宗弟子夺命狂奔，途中遇到了三个昏迷不醒的师兄，众人大喜，连忙扛起师兄跑。
这一跑不得了，路上都是昏迷不醒的男修，是四大世家的年轻弟子。
路上还遇到了魔尊的棺椁，里面空无一物。
众人心生唏嘘，实力强大的魔尊寂渊，霸道威猛了一辈子，可终究不敌裴玄，死后只能陨落于此。
为什么没有肉身，很简单。
因为魔尊陨落后，化为了这座寻常人难以找到的宫殿，清明之际，亡者回魂，魔尊的魂魄重返人间。他召唤自己的一百多个儿女，还有流落在外的血脉，八成是想让他们为自己上香报仇，没想到一个个来了，却在觊觎他生前遗产，为他的宝贝打架，根本没想报仇。
属实是有孝心，却不多。
“爹爹，我回来了！！！”
看了一夜鬼，天光大亮，叶清所有的害怕跑回家就没了，他开心地抱住了父亲的大腿，小脸依赖地蹭了蹭。
随后他听到了一道轻笑声，来自屋檐。
他抬头一看。
他家高高的屋檐上，坐着一个身姿笔挺的少年，背影逆着太阳，深邃阴影笼住了精致的眉骨和高挑的鼻梁，却挡不住那份扑面而来的疏狂恣意，仿佛一名画中走出来的人物。手里还拿着一捆绳子。
人类幼崽揉了揉眼睛，嗓音晕乎乎的，有些软糯，他说：“我是不是眼花了……”
另一边，归元宗三个弟子一出白雾，也幽幽醒了。
殷不语和郑一鸣脸色一阵白，他们清晰记得，他们是被一朵白色纸花勾走的，白花化为一个女鬼，确实有勾人心魂的本事，出口就是要夺他阳元。
他们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修为俱在，松了口气。
“渺渺不是这种人！”秦巡为心爱的女子辩解了一句。
“师弟你胳膊肘往外拐呢！”景乾皱起眉头，“你被那女鬼骗了，你看看其他男修。”大家以为说清楚了，秦巡就不会执迷不悟了。
没想到秦巡仅看了一眼，遍地修为大减、昏迷不醒的男修，心中震撼更加沸腾，她夺了无数人的阳元和修为，却唯独没有对他下手，殷渺渺对他是真心的！否则他毫无防备，她有无数个机会对他下手……
贺兰叙则心痛不已。
他居然为了一个女鬼，掏空了自己的灵石储物袋，如果不是为了在师弟妹面前保全一点形象，他都想掩面痛哭。
痛，实在太痛了！
这一次下山经历太“丰富多彩”了。
为了挽回这一场损失，他决定针对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写一本回忆录出来摆摊售卖回回本。
标题又叫《我与琉璃宗女鬼的一天一夜》、《魔尊回魂夜，一百零八个不孝子女回来上坟》、《蚀骨危情：父亲坟头，霸道女鬼对我强取豪夺》、《神器捆仙绳：捆住鬼太子的十八种姿势》……
当夜他灵感爆棚、文思泉涌，写下了这个惊心动魄的话本故事，此书一经售卖，云州城等各大城市洛阳纸贵。
三日后，叶清有幸在云州城书铺里，看到了这种标题有点黄黄的书。
虞惊寒刚想捂住他的眼睛，说小孩子不要看。
他神色冷淡，如墨眼瞳扫了一下书封，表示这个叫“贺兰叙”的作者，他记住了！
结果发现叶清直接略过了这些标题有点黄黄的书，拿起书铺里带图的本子——没办法，他才三岁，修真界好多字都不认识呢！
人类幼崽快快乐乐地翻起了图画书。
与此同时，四大家族中的曲家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曲家那一个因走火入魔变痴傻的女儿，落水后恢复了神智，恢复成了一个美貌与心智俱在的少女。
她说要参加归元宗的弟子选拔。

第17章
这个三岁幼崽，欺人太甚！
见到屋子里言笑晏晏跷着二郎腿的少年，楼绮年面容浮现怒意，想也不想打了一架，两人都是大乘期难分高下。
楼绮年越想越气，竭力克制着几乎要失控的怒气，干脆化为原形，一只身形巨大的孔雀，趁着漆黑的夜色飞回白泽。
白泽山脉星河悬瀑、美不胜收，回到了自己家，孔雀因愤怒而发热的脑子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想起那个登堂入室的厉鬼，他面上再度流露愠怒之色，决定在家里待几天。
白泽山脉有很多鸟。
你一叽叽，我一喳喳，通风报信极快。
老孔雀很快就知道，他儿子回来了。
他老眼昏花，可走到白玉宫殿门口，还是一眼就从一群孔雀眷族中认出自己的儿子。
那一道身影容貌耀眼，长发乌黑如墨，不羁地随肩披散，琥珀色凤眼狭长，不耐烦地挑起，眸子光芒明锐。
狂风猎猎中，鸦青色衣摆飘荡，十分潇洒俊逸。唯独眉间一点殷红似血，有杀意旺盛，好似刚刚才大开了一场杀戒。
果然是他儿子。
世间继承了凤凰血脉，尾羽最为华丽耀眼的，非他儿子莫属了。老孔雀心想，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壶道：“你回来做什么？”
本以为回到家，会受到嘘寒问暖的大妖族公子：“？”
他差点以为自己飞错方向了，可老父亲在这里，说明此处是白玉宫殿，他这只大妖从小长大的地方。从他还是一颗漂亮的蛋，到小孔雀崽破壳呱呱坠地，他是在这里长大的没错啊！
老孔雀在种花，见儿子一脸不可思议，他又说了一遍：“你没事回来做什么。没事别回家了，我怕裴玄一个不顺眼，把白泽给灭了。”
楼绮年：“？？？”
老孔雀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他们这群与世无争的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想安安静静看戏，再活个几千上万年的。
至于这个为了和平献出去的儿子。
他只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了。老孔雀装聋作哑，继续拿着一个水壶浇花，摆弄一些花花草草。
“这里是我的家，那人类幼崽欺人太甚，裴玄又有意纵容，我怎么不能回来？”总算听明白的大妖，腾地燃烧起一股怒火，他本来就很生气，如今一回家，遇上老父亲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心中焰火更甚了。
他把家里多了一个奴仆、登堂入室了一个鬼修的事说了。奴仆也就罢了，那鬼修却狂傲不羁得很，极为碍眼。
老孔雀一听。
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道：“你生气归生气，绝对不能待他不好，否则裴玄绝对上穷碧落下黄泉，心脏和妖丹都要给你挖干净，抽你的皮，扒你的翎羽。”
裴玄有多恐怖，全修真界人都知道。
孔雀一听，俊容也煞白了两秒。
结果老父亲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
“更何况你置什么气呢，人家才三岁，你大度一点。你再看看你的头发，仗着容颜鼎盛，披头散发扎也不扎，你都是活了几万岁，性格能不能稳重点。”
楼绮年：“？？？”
这真的是他爹吗？
大妖哑口无言，他一句抱怨的话还没说呢，劈头盖脸的训斥就接踵而至。
想到这里，他眯起眼，冷冷笑了一声，发觉这个家他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他怒气腾腾地转身，准备飞回云州城。
“走吧走吧，没事别回娘家。”老孔雀松了一口气，手驱赶着。
楼绮年转身，走出大殿，就发现宫廷花园里新移了一棵灵气充裕的树，树上结满了五颜六色的灵果。老父亲正在悉心照料，无数羽族侍女正在树上采摘果实，小心翼翼地用醴泉水洗过，放入一个金色圆盘。
注意到这个，大妖眉宇微不可察地一挑。
晶莹水润的灵果，色泽乌黑桃红翠绿相间，表皮还附着露珠，吸纳了日月精华，随便一颗都灵气浓郁逼人。
如果有一个人类修士在这里，看到这些灵果一定会馋得双眼放光，吃一颗延年益寿修为大涨，更别提是一大盘了。人间修士哪敢这般阔绰，也唯有上古神鸟聚居的白泽山脉敢这么吃了。
这是个好东西，很适合给小孩子做零嘴儿。
大妖目光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心中自然而然浮现了这个判断。
羽族侍女正在清洗果子，根本毫无防备，毕竟在白泽山里，谁会防备自家的王呢。只见一阵妖风袭来，侍女们纷纷跌倒，那天上世间最耀眼的孔雀化为一道光影，还掠走了桌上的金盘。
老父亲如遭雷劈，拿起拐杖在身后追。
“哎哎哎果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啊，才几个月，就空着手回来，掏空家底的出去！”
这一追，自然没追上。
大妖族公子，未来注定叱咤八荒的妖君，化作一道绿光，回到了云州城。
今日是四月初七，归元宗的仙缘大会顺利举行，众多散修和天之骄子汇聚于此，整座云州城都陷入了空前的热闹，茶馆里坐满了修士。
作为普通人，面对这场盛事，唯一能做的是什么，当然是吃瓜啦！
有热闹可看。
叶清今天很早就起了床，刷了牙，对着镜子呲着一口小白牙，然后挺着小腰板，精神百倍地坐在茶楼里，找了一个绝佳的位子。总而言之，他坐在八卦散发的中心。
归元宗的弟子们都是仙君，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一身冰霜白衣，脚踏乌云履，不急不缓地走来，眉宇隐藏着一丝矜贵傲然，赫然是秦巡。
这个少年面目俊朗，气质出众，可在人群之中，不至于成为鹤立鸡群的存在。
奈何广大男修第一眼还是看到了他，眼神充满羡慕嫉妒。
没别的，因为秦巡身边，跟了两个少女，一个鹅黄衣衫，紧紧挨着他，做小女儿姿态，一个头戴白色幂篱，姿态窈窕，仙美空灵。
众人一下子兴奋起来。
“看到了吗，鹅黄色衣衫的那个是曲家的小姐，就是那个修炼走火入魔、在咱云州城销声匿迹多年的曲小姐。她落水后神志恢复了，修为更上一层楼，只可惜她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降头，走在街上见到秦修士，就说一眼误终生、非君不嫁，而那秦修士已经有道侣了。”
“她此举实在惹人非议，曲家家主大怒，说没有这个女儿。”
“竟有这种事！”
为了爱情连家族都不要！
众人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响起，掺杂一个人类幼崽的声音，叶清小拳头握紧，放下茶杯，兴奋地敲了一下桌子，“竟有这种事！”
“对啊对啊，那个白衣仙子是秦修士的道侣，虞家的掌上明珠，据说她明眸皓齿，姿容绝美，还没拜入仙门，就已在仙门十大美色中，排名位居首位。”
“首位！那得是什么样的美貌啊。”
在场男修一时之间心驰神往，对秦巡艳羡不已。
“虞小姐不愿抛头露面，她的美貌，我等凡夫俗子看不了，你们可以参考虞府的少爷。”说这句话的男修很懂，他眉飞色舞，给众人指引了一下，人群中最卓卓鹤立的一个少年，只见那个少年身姿清冷，目若点漆。
他不知道在茶楼里看到了什么，冰雪般的眉目，似一块寒冰化开，一瞬间丰神俊朗，夺人心魄。
众人完美代入。
“这仙门第一美貌，果然名副其实。”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来，吹掉了虞小姐的幂篱。虞小姐惊呼了一声，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众人定睛细看。
看清后，全场沉默了一下，他们七嘴八舌道：“仙门十大美色，不让男子参选，真有点不合理。”
无数女修附和点头，一个人类幼崽也点头附和。
这个话题就这样散了。
为了能在茶楼里坐一下午，叶清点了一杯花茶和桂花糕。
楼绮年走进来时，叛逆到极致的他依然没有扎头发，可他那冠玉般俊美的侧颜，实在惊心动魄，一走进茶楼，无数男修女修都瞪大了眼睛，诡异地停了声音。
大妖对这些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径直走向中心。
人类幼崽一边听八卦，一边细嚼慢咽地啃桂花糕。也许是桂花糕太大，人类幼崽的手太小，一个手滑，手里的糕点掉在了桌子上。
“啊我的桂花糕……”叶清道，他伸出手。
唐希：“清清，掉在桌子上的就不要了！”
叶清：“没关系的，我手很快的，根据三秒原则，一、二、二、二、三……”
当然了，根据叶清的原则，这个三秒还有待商榷，有时候根据东西的好吃程度，可以放宽至五秒。
楼绮年：“……”
天道在上，这么平易近人的幼崽，真的是腥风血雨的魔君之子吗，说出去谁敢信。
他想也不想，拍掉了人类幼崽的手，“别吃了，吃这个。”
他把灵果端了出来，见叶清还有点执着桂花糕，他想也不想，强行塞了一颗进人类幼崽的嘴里。
随着香甜的果汁在口腔里弥漫，叶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好吃。”他小手抓起一颗果子，觉得酸溜溜的，就像在吃糖。
叶清不知内情，旁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他只当是路边三颗灵石一包的糖果，他吃着吃着，脸颊还鼓起一个小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偷地瞄着楼绮年，道：“哥哥，你对我真好。”
先发一张卡。
然后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气啊？”小小的人类幼崽，大大的疑惑。
楼绮年本来不气了，一听这话忽然又有点气，“你也知道，这两天我在生气？”
他冷笑一声，掐着人类幼崽脸蛋上的软肉，本想狠狠地捏，终究怕自己手劲大了，只掐着那一团软绵绵的肉摇两下。
叶清无所谓被掐，他只看着人，小臂巴着摇晃两下，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楼哥哥，你长得那么好看，就不要生气了。”
天知道，纯朴天真的人类幼崽，半夜起来嘘嘘，看到家具全坏了的心情，修士斗法，重则殒命，轻则拆家。
三岁小孩一靠近，那股还没消散的桂花糕甜腻味道就传来。人类幼崽的眼睛乌溜溜的，盯着人看的样子，像极了云州城街头讨骨头的小狗。
没人会讨厌小狗的，顶多会踢狗狗一脚，小狗狗呜咽两声，又会于心不忍。
大妖不喜欢狗，但那股怒气还是瞬间消散了。
是啊，活了几万年的他，他跟一个刚出生的小崽子计较什么呢。

第18章
广场上的仙缘大会还在继续，一块石头矗立在中央，郑一鸣作为大师兄，面向众人，三言两语介绍选拔测试。
无论身份性别，年满三岁即可参与测试。
仪式很简单，只要把手掌放在“问仙石”上，这是一块宗门法器，只要天赋异禀，石头就会发出光芒，光芒越闪耀，色泽越多，证明资质越不同凡响。
问仙石上还投射出远在天边的宗门景象，苍翠巍峨大山间，“归元宗”三个字恢宏大气，好似琼楼玉宇，溢满了金色光辉，仙气缭绕、十分神圣。
仙门第一大宗，果然名不虚传！
一时间，众人满心满眼都是震撼，恨不能成为其中之一，少年孩童无不心潮澎湃，趋之若鹜。
秦巡走上前。
他自发请缨，向师兄领了这个做示范的活，理由是怕凡人听不懂规则。
他面色平静，将手掌贴在“问仙石”上，姿态一派优雅从容，唇角隐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矜。
只见“问仙石”在大庭广众之下，爆发出五颜六色极为绚烂的光芒，如一道霓虹，大家记得郑一鸣刚说过的话，光芒越闪耀，色泽越多，资质越强。
这一霎时，场内数千人安静得落针可闻，随后爆发出一阵哗然，惊呼声不绝于耳。
认识秦巡的修士，立刻高声为众人介绍道：“那是东陵国八皇子秦巡！上一届仙缘大会在凡间收了一批资质极好的弟子，而那群新招弟子中，八皇子资质最为出众，他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不仅如此，资质之外，他还是万中无一的冰灵根，一剑能凝结剑意，冰封三尺，威力强盛。”
仙凡有别，在场有修士，也有不少凡人。
五颜六色的光柱，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却不明白意味着什么，如今听了解释，才知道这意味着资质非凡、天才出世。
根骨可以后天伐髓洗经、脱胎换骨，资质却是天生的，决定一个人悟性有多强，未来能走多远。
虞飞雪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欣赏，秦巡是她的未婚夫，她未来的道侣，对方越出类拔萃，她心中满腔爱意越浓。
她也测过问仙石，只闪了两种颜色，证明她资质有限。
不过她也不在乎，那条批命说了，她是九重天下凡的仙女，会陪在一个俊杰人物身边，见证他拯救天下苍生，结束仙魔混战，她不需要吃修炼的苦。
虽说如此，可当那位鹅黄色衣衫的少女，笑盈盈地两三下走上石阶，把手轻轻放在问仙石上，石头爆发出五种颜色，是上等资质。
秦巡朝她投去一抹欣赏的目光。
虞飞雪一瞬间就攥紧了手，什么曲小姐，分明就是殷渺渺！
女鬼夺舍了身躯，可以读取记忆，一些习惯动作变不了，对方喜欢趴在秦巡肩上、咬耳朵说悄悄话，怎么俏皮可爱怎么来，而秦巡也纵容她，虞飞雪怎么看不出来？
长长的指甲掐着掌心，她抿着唇，心里很在意。
曲小姐之后，不少适龄人也都一一上前。
哪一个少男少女不年轻气盛，认为自己骨骼清奇，非同凡响，可等他们上去，随着测试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能爆发动静，有的毫无反应，他们才知道一鸣惊人有多难，修仙资质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
什么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秦巡才是。
大家也终于知道，秦巡有多么人生赢家了，在凡间就是皇子之躯、天潢贵胄，修仙了也资质非凡，身边还伴着两位红颜知己……试问什么是人生赢家，这就是人生赢家！
秦巡神色越发傲然。
他当然是故意的，他享受这种大出风头，众人崇拜艳羡的目光，一朵红花美丽，可盛开在幽谷中无人知道。
他这朵红花想要崭露头角，自然需要一群绿叶来衬托。
这些人，要么是凡间的少年儿童、来自修真世家的天之骄子，要么是没有宗门庇佑的散修，其中有一半已经被挡在修仙门槛之外了，剩下一半也被问仙石划分出三六九等，注定要给他这个天选之人当垫脚石，衬托他的不凡。
否则同门、师长们，包括他的道侣在内，怎么会知道他有多强！
在他志得意满之时，虞惊寒出现了。
十六岁的少年，俊眉星目，一双眼平静淡漠，腰间有一柄剑，手里拎着一篮子新鲜蔬菜还有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仿佛他只是顺路过来接受测试，测了回家要赶回家做饭一般。
茶楼里的人类幼崽，只需看上一眼，就知道今天吃什么了。
秦巡看不起他，却又颇为忌惮地看对方一眼，这种复杂的情感牵扯着他。
他忌惮虞惊寒的眼睛，因为少年的眼神犀利，仿佛能看到各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他还想起对方在魔尊坟冢里伤到鬼太子衣角的事，明明还是一个少年，平时深藏如墨，内敛于心，一出手就如利剑出鞘，散发着摄人的压迫感，锋芒毕露。
让他视为对手。
这时玉佩老者说话了，语气匆匆忙忙：“这个少年资质远胜于你，如果不想被夺去风头，快点中断这场测试！”
什么！？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数百年难遇的天才！
秦巡猛地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天生剑骨，所向披靡，千年难得一遇，你能明白吗？”
世间千万年，才会出一个天生剑骨、惊才绝艳的人，注定一出生就要闪耀于世，对世间无数剑修构成威胁，当年的裴玄是一个，如今眼前的少年又是一个。
少年棱角分明，阳光照在侧脸，面孔如冰似玉，比起之前的孤僻阴冷，已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秦巡看着对方脚边那一篮子的菜，根本想象不出这是一个天生剑骨之人应有的锐利，可玉佩老者是不会看错的！
秦巡心中满是嫉妒和惊慌，很久才艰难点下头。
承认旁人比他资质好，他一向骄傲，很难做到。
见少年长睫垂眸，手将要触摸石头，他连忙阻止：“虞惊寒，你已经是我们师弟了，不用接受测试！”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惊讶哗然，以为公开遇上走后门的。
归元宗弟子也懵了，他们默认虞惊寒是师弟了没错，可这流程也需要走上一遍，否则四大家族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他们从今往后，如何堵得住这悠悠众口。
话音刚落，秦巡就知道自己出了一个昏招。
他迅速改口道：“虞师弟在炼魂殿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我才想省去这个流程。小师弟是剑修，剑修不仅看修为，还要看剑意，我提议改变规则，让我和师弟上比武场，各自秀一段剑意好了。”
没有对手，剑修舞剑，也是一段平平无奇的剑意。可秦巡深知，唯有如此，才能把天生剑骨的万丈光芒，压到最小。
归元宗弟子一听，思忖了一下，纷纷认为可以。
虞惊寒眼神毫无波澜，态度无可无不可，可就在下一秒，一把凛冽飞剑朝场内飞来，目标是虞惊寒，众人瞳孔一震，纷纷避开。
只见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紫衣少年，如正在捕食的猎豹一般，坐在附近屋脊之上，似乎觉得这个新规则很有趣。
他笑眯眯地说：“我也是剑修，比武场上，生死勿论是吧？”
秦巡：“？”
我他妈没这样说过！

第19章
天光大亮之下，少年发如鸦羽，姿态矫健又慵懒，一双眼玩闹般眯起，流露出一股勾魂摄魄的妖邪之气。
可仔细一看，分明是人类修士。
秦巡心头突地一跳，感觉此人有些眼熟，他在筑基初期，看眼前少年也是筑基初期。可紫衣少年周身那股气势如山海压覆，哪里像一个筑基期！
秦巡慌慌忙忙道：“没有这种规则！”
可他说晚了。
燕赤离是个屁的剑修。
不过，这不妨碍他篡改游戏规则，从他笑眯眯地发问，到一剑挥出，时间仅过三秒。众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少年才从天而降，下一秒秦师弟就被一道剑意挥出场外。
场外一片惊呼。
虞惊寒动作比秦巡还快，他提剑抵挡，只后滑了三步。
确切地说，秦巡是毫无还手之力，被一剑击中胸口飞出去。人家根本不想杀他，真正的对手是虞惊寒。
“师弟你没事吧！”、“阿巡你怎么样？”秦巡摔得狼狈，他胸口的衣服被划破了，隐约留了一道剑意。
归元宗弟子赶过来，把他扶起来，秦巡感到自己丢脸了，他咬了咬牙，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事，我还可以再战。”
他提起了剑。
比武场上两人战在一起，虞惊寒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绽放出锋芒，紫衣少年的剑却是灵动飘逸，空气一寸寸凝结，刮在人脸上，有皮开肉绽之感。
两人杀得日月无光，引发云州城一阵轰动，根本没有旁人什么事。
秦巡第一次跳进去。
紫衣少年道：“碍事。”再度一剑把他给劈出去，秦巡吃痛地惨叫一声，一抹脸上都是血。
云州城老百姓都懵了。
这就是绝顶天资，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吗，在两个少年面前，完全毫无还手之力啊！
不愿两人大出风头，秦巡随意把脸上血痕抹去，心情极度不甘，第二次跳进比武场。
虞惊寒眉目不动，那可疾风骤雨般的招式让人措手不及，秦巡逼自己集中精神，连招架的功夫都没有，再度被打出去。
这一次，秦巡不敢太过靠近，因为他一靠近，一道剑意就削掉了他的发冠。
这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深仇大恨，两人你来我往，处处都是杀招，教天地间所有天之骄子，都黯然失色。
场内外众人都看呆了，赞叹声此起彼伏。
秦巡下颚咬紧，额角浮现几条青筋，情绪濒临爆炸的边缘，他不能忍受本来属于他的目光被人夺去。
他再度捡起剑。
这一次玉佩老者长叹一口气，阻止了他：“别去，你不敌他们。”
这话说的……秦巡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紫衣少年也是一个绝世天才。”
绝世天才这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劈在秦巡耳畔。
他身子摇摇欲坠，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只能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神色不敢置信。他在东陵国最初只是一个凡人，他出身皇族，满脑子想的都是权力斗争，怎么为自己母妃固宠、怎么获得父皇的喜爱，怎么打压自己的兄弟，直到他被检测出有修仙体质，根骨资质百年难遇的，他一下子翻身了。
以上种种，他都不需要考虑了。
七个兄长对他和颜悦色，父皇半夜跟他抵足而眠讨论长生之术，母妃也开始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权力斗争都成了过眼云烟。
哪怕是他看不顺眼的九弟，他下一点术法，让对方毁容，对方也彻底无缘大位。
当他踏上仙途后，发现世界如此辽阔，有仙门道州、精魅鬼怪，更能上天入地、遨游四海，秦巡更加认定自己是天选之人。
他不甘心！上天既然让他有了不凡资质，为什么还要催生那么多天才！他本该是天之骄子，怎么谁都能骑在他头上！
天道真是不公平！
玉佩老者担心秦巡受不了打击，滋生心魔，连忙道：“仙门绝世天才多了去了，心性坚韧者才能走得更远，如今那些大乘修者，无一不是心性绝佳、意志坚定的人，你道心要稳固！”
玉佩老者又道：“你该庆幸，那三岁小孩就没有多少资质。”
秦巡抬眼望去，原来是那个人类小孩，他正朝比武场上跑来，小眉头皱起，黑眼珠子噙泪，“你们别打了！”
说完，也许是跑得太急了，还啪叽摔了一下。
这一下似乎很痛，把人给摔懵了，眼泪珠子要掉不掉。不过那三岁小孩比想象中坚强点，扶着“问仙石”，小短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问仙石”爆发出一阵耀眼的蓝光，几乎要刺瞎场外人的眼睛。
云州城人再度深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该说这是强，还是不强，因为问仙石只有……一种颜色。
属于天空的蔚蓝色。
秦巡定睛看了三秒，本来没往心里去，听到玉佩老者所言后，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反噬，他暴躁道：“为什么拿我跟一个三岁小孩相提并论！”
他眼中只能看见那两个绝世天才。
他认定，想要成为救世之子，绝顶天资和根骨一定不可或缺。
玉佩老者想说“直觉告诉我，那孩子才是你真正的对手”，甫一张口，就陷入禁言沉默，说明天道不允。这场博弈只许正当竞争。
秦巡心情摇摇欲坠之时，虞飞雪也不好受。
虞惊寒区区一剑，绽放出无限风华。
而自己的未婚夫秦巡，却连抵抗都不能，接连三次摔下场。
虞飞雪恍惚了片刻，蓦然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一点失落和疑虑，虞惊寒一脚还未踏入仙门，就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日后呢？
半晌她摇了摇头，挥去了心头这点疑虑，绝顶资质又如何，路是自己走的，秦巡未来一定是最强的、最受天道眷顾的。
人类幼崽一出现，就摔了一跤。
他本人是没什么感觉，擦了擦手掌心里的砂砾，咦有一点点血，没有帕子，算了往衣服上擦一擦吧。
他很坚强地爬起来。唐希紧张死了，问他痛不痛，叶清满不在乎道：“不痛！”
可比武场上人看了，迅速分开。
虞惊寒飞快掠来，捏着他的小手掌，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燕赤离面色紧绷，“你怎么那么笨，走路还能摔跤？”
“？”
居然人身攻击！
叶清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他很正义，用“仇恨”的小眼神瞪向燕赤离，“你欺负人！”
虞惊寒鼻尖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面颊被血光浸染，黑沉沉的瞳孔里覆满霜寒，一看就气力不支。
叶清感同身受，扑到他怀里怜惜道：“哥哥你痛不痛？”
燕赤离眉宇一挑，看不惯这场面，像拎一只小鸡一般，把叶清拎起来摇了两下，动作看似粗暴，实际没多少力气，“你哭什么哭，修士都皮糙肉厚，我又没杀他！”
然而叶清并不买账，继续用“仇恨”的小眼神瞪着他！
两辈子以来，燕赤离第一次被这样瞪，新奇之余，眼角微挑大感不快。
“主人你动作过了，你现阶段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你不知道有些人类会示弱，你挑衅在先，小孩子都同情弱者，认定了你在欺负，就会把人往外推。”一只小鬼飘到燕赤离耳边，窃窃私语指点江山道。
什么！竟有这种事！
燕赤离大吃一惊。
顿了一下，半晌咬牙：“真是诡计多端的人类。”一个炉鼎而已，居然有如此多的心计。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剑，决定以后再找机会将人大卸八块。
见比试停了，满地狼藉中，归元宗弟子松了一口气，一起上前，对着这两位天之骄子缓缓扯开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三位师弟总算停了。”
燕赤离神色冷然，刚想说，谁是你师弟。
忽然一个低头，发现叶清也懵了，他本来正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清清是小师弟。”景乾半蹲下，抓住叶清的手，直视对方乌溜溜的瞳孔，激动地摇了两下，刚刚那一道蓝光大家都看到了，实在太夺目耀眼了！
“当然了，两位也是我们师弟。”他手抬起，想拍一下虞惊寒和燕赤离的肩膀，终究手停在半空，不敢在两位天之骄子面前摆师哥的架子。
秦巡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的嫉妒如翻江倒海。
“我也可以修仙吗？”叶清歪着小脑袋，懵懵地问。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幼崽欸！
“当然可以！”郑一鸣也半蹲身，握住叶清的另一只小手，他是第一次见叶清，却也认为眼前孩童十分乖巧可爱，不可避免地心生好感。
这就是他们的小师弟啊，年龄真的好小。
“问仙石说你有资质，现在咱来测一下石头，噢是五灵根，灵根即根骨，身怀灵根者才能修炼，单灵根是最上乘，五灵根稍逊，不过五灵根都是一群拥有奇思妙想的人，清清你能修炼！”
秦巡差点笑出声来。
灵根是什么东西，全修真界都知道，有金木水火土、冰风雷阴阳等属性。灵根越少天赋越高，修为境界一日千里。灵根越驳杂，修炼这条路基本就被堵死了。
他就是万中无一的变异冰灵根，方能“十六炼气，十九筑基”，傲视修真一干天骄榜。什么五灵根的人拥有奇思妙想，都是因为修炼这条路走不通了，给自己挽回颜面的说法。
叶清两只手都被抓住了，他一听也呆了一呆，眼睛睁得溜圆，他信以为真，振奋道：“五灵根好强！”
奇思妙想这种词，一听就很酷。
而且小说主角一般都是单灵根或者五灵根！
唐希：“清清，你要相信自己！走修仙这条路是正确的！”如果叶清不去修仙，撑死了就只能活一百岁，如此短寿，修真界的未来该如何是好。
景乾：“对，你很强，你可是能捆住鬼太子的人。”
此话一出，燕赤离表情似笑非笑，大家只能看见，少年转了过来，殷红的唇角轻轻一勾，只消一个眼神，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呼吸一窒、心头寒凉。
这个师弟气势也太强了！还是小师弟可爱。
众人讷讷不敢言。
叶清：“我要修仙！”
叶清又道：“我可以带我爹和一个哥哥、家里的鸡吗？”他粗略地数了一数，包括爹爹叶玄在内，家里有好几口人，还有二三十只仙禽、几亩地。
景乾：“可以可以！我们归元宗不讲究断情绝爱、斩断尘缘那一套，你快回家收拾包袱吧，三日后我们回宗门。”
叶清：“好！”
年轻的修士还不知道，自己将给宗门带回一群什么妖魔鬼怪。

第20章
三日后。
一艘可追风逐月的飞船，缓缓停在云州城的港口，飞船巨大，几乎隐天蔽日。
有人吓坏了，神色骇然道：“这是什么！”
归元宗弟子热心解答道：“师弟师妹们，这是咱归元宗的飞行法器，是万年前最伟大的炼器师经过千锤百炼打造而成的，可容纳上千人，船体是一座陨落的鲸骨，它能守护我们，瞬息千里，抵达世界的尽头。”
“原来如此。”
难怪空气中有隐隐约约的海啸和鲸鸣，仿佛这艘飞船越过了万年的时光洪流，能破开一切惊涛骇浪、骤风暴雨，拥有一往无前的锐意，这实在震撼人心。
没见过世面的幼童少年们，纷纷都被镇住了。
“师兄，炼器是什么？”
这位师兄脚边，叶清抬头问。
“小师弟，炼器就是打造神兵利器。”做新手引导的师兄，应该是归元宗弟子里脾气最好的一个了。
他耐心给无数未拜入仙门的师弟妹，解答各种看上去幼稚可笑的问题。
只是随着叶清这一问，该师兄想起宗门内，炼器执事曾描述过的一个画面，他说，数万年前修真界极为灿烂，拥有诸多绚彩斑斓的一切，大乘满地走，化神多如狗，顶级炼器师更是多如牛毛。可随着灵气日渐稀薄，踏破虚空的道路变得狭窄，修士们日渐陨落，神光不再了。
一名顶级炼器师曾志得意满地这样评价，“只要有图纸，炼器师可以制造三界最霸道的暗器、世间最宏伟的浮空船艇，在这个领域里，我们几乎无所不能。”
可当他陨落前，他却满怀遗憾地闭上眼，他说：“限制炼器这条路的，不是永远重复前人的经验图纸，而是一位修士的想象力走到了尽头。”
这样的前后反差，令人心惊肉跳。
说明修真界是真的在走下坡路了，隐隐和“灭世之灾”相合了。
这位师兄正在游神之际，他的衣角被一只小手拉了一下，这个人类幼崽兴奋地问：“师兄、师兄，这个飞船能在天上飞，那能沉入海底吗？是海陆空三栖吗？如果我们在天上飞，遇到降雨怎么办，有没有自动挡雨的屏障？”
师兄：“欸欸欸？”
这边在做新手引导，另一边在登记家属。
“请问姓名？”负责登记的弟子，头也不抬。
“叶玄。”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石相撞、雪川飞溅，极为悦耳，惊得登记弟子抬起了头。
没办法，这个修真界的人，如今闻“玄”变色。
据说某宗门的长老玄阳子，受不了这个仿佛被施加诅咒、凝结血色的字，硬是力排众议，改为了澄阳子。
弟子迅速抬头一看，面色缓和了许多。原来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乌发蓝衣，眉眼深邃，凝视人时，眼神淡然不含一丝感情。
天幕纯净，照在此人衣袍上，折射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幽蓝色，看上去清冷高洁，一种返璞归真的厚重感。
寥落的，孤寂的，又是充满神秘的，仿佛给对方一柄剑，对方能劈开天地间无数蒙昧混沌，阻挡一切飓风。
可再定睛一看，确实是凡人无疑。
真是令人心折的气质，像一名高高在上的仙君。
弟子恍惚了，不知不觉失了神。
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心脏还微微麻痹。
“请问是什么关系呢？”再询问时，这位弟子语气已经变得小心翼翼。
“叶清的父亲。”
登记弟子翻名单，发现叶清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很是吃了一惊，难以克制地心生怜悯。
鳏夫幼崽啊，这么年纪轻轻就丧偶，独自带娃，可真是不容易。弟子不敢把这份怜悯宣之于口，总觉得会轻贱了对方。
“爹爹！”叶清跑了过来，熟练地抱大腿。发现被父亲抱起，叶清有点不好意思，挣扎了两下，“爹，我最近好像吃胖了，我重不重？”
“不重，你很轻。”裴玄道，双眼微阖，拢紧了孩子。
他是渡劫期堕仙，即使叶清有两百斤，他都能一辈子抱着，更何况叶清如今轻得像一片羽毛。裴玄唯有结结实实抱着，才能心生一种活着的感觉，仿佛他孤寂的生命就此完整了，前所未有的安然踏实。
他一生冷血寡情，踏过尸山血海，为了活命杀人无数，存活于世唯有叶清一个宝贝逆鳞，他怎么会认为对方重……
幼崽活泼可爱，鳏夫的动作也温柔得不可思议，落在归元宗弟子眼里，就是一副凡人父子相依为命、极为可怜的画面。
他快速做好了登记，语气郑重道：“已经登记在册了，你们已经是我们归元宗的一员了，今后如果有困难，可以随时向宗门求助。”
这位弟子满怀热血，难免多说了几句，他不知道，跟自己对话是全修真界的魔头，对方怀里的幼崽，是魔王的独子。全修真界最不值得同情的，八成就是这两人。
裴玄微微一顿，颔首后，抱着孩子走远了。
这一抱，叶清半天没下去过。
归元宗弟子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修士大多孑然一身，修真界幼崽出生率低，使命宠孩子才是正常的。
—
整艘船上很热闹，
飞船冲过棉絮般的云层，炫目的阳光、还经过乌云层层叠叠的雷泽之地，数百名新弟子俱都满眼震撼。
叶清也趴在甲板围栏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伸出一只小手，觉得自己手可触摸软绵绵的云朵、淡淡的雾海。
“一群土包子。”秦巡不屑道。他浑然忘记了，多年前的自己，一个刚踏入仙门的小皇子，也是其中之一，他也曾被归元宗这艘飞船震撼过，从此对“得道长生”、“飞升成仙”充满了野心和渴望。
如今的他一跨越了阶级，忽然就选择性遗忘了过去深陷凡间的自己，否定了过去没见识的嘴脸。
“爹，远了，云州城远了。”
云朵如鳞的天空中，飞船掠过云州城郊外刚翻耕田野、顺山势的河流和一座座村庄，叶家村成了一个黑豆大的小点。
叶清感情细腻，一出生就在云州城，如今看到这繁华大城逐渐远去，突然“呜”了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就像小珍珠，不断地、不停地滚落下来，小脸埋在父亲怀里。
叶清是一个乖小孩，出生在襁褓后一直在笑，很少哭，这一哭让裴玄方寸大乱，心里塌了一块，他轻声哄劝。
眼泪是有感染力的。
一艘船上的少年幼童，云州城的土著也都哭了出来，“爹！娘！姐姐！大黄，我养了十年的狗！”
归元宗弟子：“！！！”
怎么会这样，这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秦巡更加瞧不起这群新弟子，哭什么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努力回忆自己离开东陵国的场景，只能想起他在千军万马的禁卫军艳羡护送下，登上仙舟时的意气风发。
东陵国城池高耸巍峨，朱红大门是一座牢笼，导致他深陷宫廷斗争，眼界一直那么小，他走的时候迫不及待，胸腔里满溢的都是我要成仙、手可摘星辰的豪情万丈，哪里会有留恋。
他没注意到，自己未婚妻眼角也有一丝泪痕。
好在飞船很快抵达宗门，高高的山巅之上，归元宗美轮美奂，裹在仙云缭绕之中，有粼粼波光、万里湖泊，各峰之间青翠葱郁，还有一只仙鹤从他们头顶悠然掠过，发出嘹亮清鸣。
这一切宛若空明澄澈的人间仙境，很多人一下子就忘记了哭。
“哇好美。”
这就是他们未来的宗门吗？无数人心潮澎湃。
众人看到的是归元宗气势竞秀、充满仙家气象，唐希却是魔怔的样子，表情微微恍惚。
他眼中闪过的不是如今完好无损的巍峨宗门，而是日后被漫天血雨摧毁一切的归元宗，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那些御剑而过、人物俊秀的归元宗弟子，此刻言笑晏晏，日后却一个个白衣染血，死在战场上。
毕竟谁能想象得到，海晏河清的修真界，跟魔域之间会爆发一场战争。
唐希是死在战场中的一名修士，却不是最后一个。
他也哭了，一缕残魂在泣泪。
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有故事的人该哭还是会哭。
尘岱是负责迎接新弟子入门的一名执事，他捻着胡须微微一笑，朝山门不断走来，他经验有素，不止一次接手这样的活儿。
在他看来，山门外一定聚集了数百名弟子，大多都是少年人，恐是人声鼎沸，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
结果没想到，比起兴奋，这一次的新弟子大多都红肿着眼，神色萎靡，也有神采奕奕者，却是少数。
尘岱：“？”
郑一鸣上前，神色为难道：“他们哭累了。”
尘岱更加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会哭！
这是他带过最奇怪的一届！
搞得他满腹精彩绝艳的讲话，都不好意思全盘托出了，只能道：“他们既然累了，那就先带下去休息吧，新弟子在后山，明日晌午此处集合，凌霄仙君会来一一巡视新弟子的质量。”
弟子陆陆续续被带下去了，叶清因携带家眷，分到了一个大院子。
这个院子很大，每个人一间屋子都住得下，还有一个鸡舍，能容纳他带来的二三十只仙禽。
唯一不好的是屋子里积灰了，必须大扫除一遍。“嘿咻～”叶清挽起袖子，去打了一桶水，刚把干净的帕子放进水中，准备擦桌子，一个转身，屋子里通明澄澈。
他拿着抹布，“咦”了一声，举起茶杯，发现连杯里都干干净净，一点灰尘污垢都没有。
他呆了一呆，有些懵。
虞惊寒从屋子里走出来，随手施展了一个清洁术，他面色淡然：“这些都交给我，你是来修仙的，不是来吃苦的。”
谁舍得让一个三岁幼崽吃苦，更别提幼崽今天才哭过。
“你不要哭了。”他递了一包松子糖，他必须承认，叶清的眼泪很有感染力，虞惊寒想起了生母还在世时，那种温暖呵护的感觉，前半生在阴郁之中度过的他慢半拍才意识到，云州城对他也是不一样的。
叶清接过糖，平缓了一下抽噎的情绪，说话含含糊糊，还有一丝软绵，“嗯谢谢哥哥，我不哭了。”
这种情绪突如其来，小宝宝自己也很懵。
好像他离开后，才发现云州城一草一木很不舍得，对云州城诸多美好事物充满怜惜。直到新屋子被打扫得焕然一新，叶清重绽笑颜，握紧小拳头，对新地方充满向往。
另一边。
秦巡带着虞飞雪来到了一个地方，轻声嘱咐。
“你快拜程长老为师，他是化神修士，有专属的洞府，每一年宗门都会发放诸多灵石资源供他修炼，他膝下还没有弟子。你若成了他弟子，宗门每一年给予他的天材地宝也会向你倾斜，助你早日练气筑基。”
更重要的是，掌门之下仅有六名长老，每一个都是独占一峰的存在。
各大仙门道州如果有什么秘境信息、何处出现了神仙机缘，掌门一般会告诉长老，长老也会告诉自己的弟子，能保证消息灵通。
为什么是虞飞雪去拜师，而不是秦巡，程长老心仪的可是资质出众的他。说白了，秦巡看不上程长老，但他愿意把资质平平的虞飞雪塞过去，占有这个徒弟名额。
程长老道：“小姑娘，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他心下还是有点遗憾，他喜欢的是罕见出众、有出类拔萃天赋的弟子，这个小女娃资质太平庸了。
不过世间普遍认为，道侣一体，收了虞飞雪，也等于收了半个秦巡，他才没有理由拒绝。
听了嘱咐，虞飞雪立刻磕头，盈盈一拜：“师父！”
拜完师后，虞飞雪便在洞府住下了，此处灵气浓郁，是极好的修炼场所，天长日久的打坐，能伐髓洗经、增长修为。
秦巡道：“飞雪你做得好，程长老看上去很喜欢你。”
虞飞雪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她不太喜欢程长老。因为六个长老里，程长老是地位最低的一个，形象也是鹤发耄耋。她心目中的师尊，应该是什么样的，她一直没有认真想过，唯一的想法是应当是实力强大，年轻俊美。
不过未婚夫的建议是不会错的。
“傻丫头，我是为你好，归元宗六个长老里，有两个已经不收徒了，他们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如若收你为徒，也不会对你全心全意的好。”秦巡撇开自己的私心，仔细给虞飞雪陈述利弊。
“更重要的是，你刚拜入仙门，不知道归元宗内外门弟子的区别。”
“归元宗是仙门第一大宗，外门弟子数以万计，内门弟子仅有数百，杂役弟子更是数不胜数。每年都有数不清的新弟子进来，考察期长达数年，可其中唯有少数天资聪颖的会被各峰长老收为弟子，或者通过考核进入内门，大多数资质平庸的人则会淹没其中。唯有进入内门，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内门弟子待遇极好，每个月都有月俸、丹药，只需上课和潜心修炼，还能得到长老前辈的全身心教诲。
外门弟子则必须上课、种地、做饭、干活，几乎什么都要学，还要处理宗门产业，以自己的血肉作为养料，兢兢业业地供养一个庞大的宗门。
“你成为程长老的徒弟，已经是内门弟子，那些杂役与你无关。”
虞飞雪被吓到了，抿着嘴唇不言不语，她是出生优渥的世家贵女，从小锦衣玉食，一双手纤细白嫩，从没在冬天碰过冷水，没接触过灶火，怎么能做杂役呢。
她松了一口气，不再心不甘情不愿。
“表哥他们是不是也要做杂役？”她想起虞惊寒。
“我们俩是内门弟子，他们是外门弟子，当然要做，包括那个三岁小娃娃。修仙界至高无情，不会因为年龄对一个人心慈手软。”秦巡冷酷道。
“这样啊……这些事表哥他从小就在干，应该是能习惯的。”虞飞雪长睫微垂，敛去了一丝血脉中的牵挂，也或者，可以说是在意。
她另外开启了一个话题，“那殷渺渺呢？她夺舍了旁人的身躯……宗门内高手如云，你确定她不会被发现吗？”
秦巡双唇刚启，还没开口说话。
殷渺渺就出现了，她气鼓鼓道：“虞飞雪，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希望我这样修为低微的鬼修，被那些长老们发现吗？还是你想举报我，让我被超度，被魂飞魄散？”
女鬼美眸里蒙着一层盈盈水光，美人的眼泪能灼伤旁人的心，她言语间还在暗示，如果她真出事了，一定是虞飞雪干的。
秦巡一看心就偏了。
他语气强硬起来，“飞雪，渺渺的事你不用管！”
同时他的心也萧索，原来再家世超然的女孩子，嫉妒起来的表现也是一样的。最初毒蛟潭遭遇蛇妖，那个头戴白色幕篱的女孩子，浑身泛着仙与美的气质，令他魂牵梦萦。
可对方几次暗戳戳针对殷渺渺后。
秦巡忽然发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小仙女，好像不知不觉走下了神坛，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会心生嫉妒的平凡女孩。
一时之间，让他索然无味。
他带着瑟瑟发抖的殷渺渺离开了，这个女鬼在宗门内确实不安全，他得保护好对方。
“阿巡，我没有那个意思！”虞飞雪紧咬下唇，对这一幕难以置信，心中浮现一种掺杂着后悔、茫然与愤怒的滋味。
更令她后悔的事，还在第二天。
凌霄仙君出现了。
他一出场，所有长老弟子纷纷肃容，恭敬低头，场内聚集了众多新弟子，原本熙熙攘攘，瞬间落针可闻。
虞飞雪听过很多传闻，她原以为，活了数万年的仙君，应当是一位鹤发老者，没想到他竟年轻得令人惊叹，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
一袭白衣，雪色长发及肩，双眼微阖，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气质孤冷清绝，仿佛天山一捧洁净的雪。
这数万年来飞升成神者，少得可怜，沈逐是全修真界唯一一个只差半步渡劫之人，最接近半神的人，仅在裴玄之下。
有他在，归元宗就有定风珠，充满了威慑力，诸方妖魔不敢轻易出手。
难以形容沈逐给人的感觉，他看上去俯瞰众生、无情无欲，他仅仅站在那里，世间一切光影都变成了霜雪之色。
他打量着所有新弟子，威压如流水般倾泻，一双眼眸无喜无怒，仿佛洞悉着一切。
一阵寒意掠过，秦巡脊背发凉，无比庆幸，殷渺渺没有在这里。
虞飞雪则完全陷入震撼。
凌霄仙君是她心目中最完美、最接近师尊形象的人，如果能成为对方的弟子，一定此生无憾。
她后悔了。
殊不知，程长老看到新弟子里的虞惊寒，发现这个少年天生剑骨、资质卓绝后，一瞬间也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收徒那么早！

第21章
同是鹤发修者，沈逐仙君雪色长发，容貌冰冷俊美，身姿高彻，仿佛连长长的眼睫都是漫天风雪，集齐了世间所有神秘莫测。
而程长老鹤发耄耋，身形佝偻，看上去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老人，两人的修为更是大若沟壑，这其中差距不可谓不大。
她后悔也没有用。
在修真界，师徒关系堪比父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就是师父，徒弟要一辈子孝顺师父，忘恩负义或者叛出师门这种事，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少女微抿樱唇，垂下眼睑，遮去一丝懊悔。
殊不知另一边，程长老比她还要懊悔。因为他见到了虞惊寒，少年的资质、根骨超然无双，比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秦巡还好上几分！这让他的心火烧火燎般充满了懊悔！
归元宗有规定，每一年新弟子入门，各峰长老都只能收一名作为亲传弟子，其余从内门弟子中挑选，就是为了杜绝恶性竞争。他收了虞飞雪，短期内是不能再收新弟子了。
想到这里，顾不得凌霄仙君在场，程长老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三岁，眉眼明晃晃写着失望。
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
待凌霄仙君审阅完这批新弟子后，他对虞飞雪开口了，“本座先前过于冒昧，你们这群新弟子初来乍到，尚未结束课业，是本座考虑不周，收徒一事不如另议。”
虞飞雪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师父！”
她没有想到，到手的师父还能像煮熟的鸭子一般飞走。
秦巡心道不好。
见未婚妻还怔愣着，他心里暗暗叫一声，替她跪下：“程长老，修士一言九鼎，当驷马难追。你已收飞雪为徒，入弟子录，怎么能出言反悔！心绪反复，不利于道心修炼，天道可是见证了这一切！”
秦巡爱对着天道发誓，他也知道，天道是无数修仙者的咽喉命门。
一大顶帽子扣下来，程长老如遭雷劈，身子摇摇欲坠，发觉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认了虞飞雪这小女娃做徒弟，不去想虞惊寒。
可这真的能做到吗？
一个惊才绝艳的弟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晃，他真的能不心生惦记？
程长老自知无法做到，他心中有一分希冀，又去掉了自称本座，对虞飞雪语气和善道：“我看过弟子录，那虞惊寒是你兄长，你可否托话给他，让他十年内不拜他人为师？”
新入门的弟子要上十年课，这十年内，如果虞惊寒根据表现进入内门，他就能收徒了。
此话一出。
虞飞雪还能不清楚，程长老是因为谁拒绝了她么？
一时之间，她眼眶酸涩，有点受不了。
在云州城虞家，她是众人掌心里的明珠，虞惊寒这个表哥则时常遍体鳞伤，他地位卑贱，谁都能欺负他，大家都说她是天命神女，说他是克母、父不详的天煞孤星。
他不如她。
这么才进仙门一天，就反过来了呢？
资质根骨这种东西，真有那么重要吗？
她咬了咬唇，满心不甘。
“程长老放心，我们会给他带话的。虞师弟他跟飞雪是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兄妹，关系很好，你待飞雪好，虞师弟一定会心存感激的。”虞飞雪噙着眼泪没回答，秦巡已经替她慷慨应下。
实际上，他们俩心知肚明，自己绝对不会给虞惊寒带话，如果虞惊寒真的拜了程长老为师，哪有飞雪的位子在。之所以答应下来，是为了钓着程长老，让他对飞雪好一点。
作为天之骄子，秦巡也无比忌惮这个师弟，不会给对方往上爬的机会，他巴不得对方在外门继续耗着。
虞飞雪受不了这个屈辱。
她眼泪汪汪地开口，想到早上的惊艳，口气流露出一丝埋怨：“阿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凌霄仙君也没有徒儿。”
秦巡挑了一下眉：“飞雪，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而是全宗上下皆知，凌霄仙君他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他孑然一身，没有孩子，也从不收徒。”
再说了，凌霄仙君是他秦巡认定的师尊，他怎么可能拱手让给道侣呢。
翌日，叶清迷迷糊糊之间，被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他刷牙洗漱，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奇怪地问：“我那么早起来做什么？”
他到小盆里洗了一把脸才清醒过来，对哦，我修仙啦！
他把自己床上的小被子叠起来，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才兴奋地坐上椅子，对父亲道：“爹，我修仙啦！”
裴玄淡淡应了一声，给儿子套上衣服，抓着儿子的脚，把小靴子也套上。
他本该灭了归元宗满门，若不是为了儿子，归元宗这个地方，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次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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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宗很大，由各峰和诸多建筑组成。
每一批新入门的弟子，要在学堂进行长达多年的课业，分为“御剑”、“丹药”、“炼器”、“御兽”、“灵植”、“符箓”、“医药”等课程，普通弟子可选其中几门，作为一技傍身，优秀弟子则可提前结业出师，进入内门。
按照景乾师兄的说法，如果找准了方向，也可选择其中一门，比如秦巡就是主修剑术，其余课根本不见踪影。
晨钟响起，山谷间无数的鸟被惊起。
山峰外一群年轻弟子，像叶清一般天不亮就起床的很多，大家都是渴望修仙、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按照方位在山峰处分流。
因为根据八卦阵，弟子们被分入八个班，叶清是乾班的一名新生，虞惊寒和燕赤离也是乾班，班里还有不少熟人。
虞飞雪步入时，她的目光在虞惊寒脸上滑过，最后闷不吭声，选定了一个靠前的蒲团坐下。
虞飞雪一生顺风顺水，实际上她的心事跟普通少女一般好猜。虞惊寒一眼就从对方躲闪红肿的目光中猜到了，对方有事瞒着他。
不过他不在乎。
虞惊寒垂下眼睫。
叶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窗外碧波荡漾，空气清新，还有一大片色泽绚烂的杏子林，不管是闭目养神还是开小差都很合适。
修仙第一天，他还没找准自己的方向，他打算把所有课程都体验一下。
今天一大早是课是符箓课，符箓课的先生是一位长相很俊秀的青年修士，叫郑云霄。郑先生授课声音很温柔，可是一出口就宛若恶魔低语。
他道：“又有一群新弟子进来了呀，今天是第一天，先生我不是想点名，我只是想认识一下大家。”
然后不由分说就点了叶清的名字。
人类幼崽很懵地站了起来，因为事发突然，小腿肚子在发抖，乾字班里的学生一片哗然，“我的天，他好小！”
其实每一个先生，手里都有一本弟子录，详细记录着每一个弟子的年龄，籍贯、境界，灵根、家属、财产等等。
叶清那一页赫然写着：
姓名：叶清
籍贯：云州
年龄：3
境界：凡人
灵根：金木水火雷
……
就是年龄太小了，谁都想认识一下，看到一个小小只的人类幼崽，拖着肉乎乎的腮帮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子，看上去特别显眼。为人之师恶劣的本性，总想让他站起来一下，回答一下问题，然后欣赏对方根本回答不出来的样子。
一整天课程下来，早上去的时候，叶清是背着小书包，脚步轻快。
回去时，他脚步非常沉重，跟没骨头似的，只能趴在虞惊寒的背上回去。
第二天卯时，他已经把脸埋在枕头里，说：“呜呜呜我不想上学，老师们都欺负我。”
他想做逃学的坏学生。
唐希见不得孩子受苦，“那咱不去了。”
他知道纵容孩子是不对，可叶清长得那么可爱，说自己不想上学，唐希只会满心怜爱。
他低估了叶清。
人类幼崽是一个乖孩子，前世的教育在骨子里根深蒂固，九年义务教育（划掉）还是要上的。
叶清重新背起小书包，来到了乾字班门口，今天一大早还是符箓课。看到一脸斗志昂扬的人类幼崽，郑云霄眼底闪过一道讶异。
符箓博大精深、晦涩难懂，大多数弟子初步了解后，都会知难而退。今天乾字班已经空了一半，这个三岁小娃娃连字都认不全，第二天居然还是来了，他该表示惊讶还是兴味盎然呢。
“先生早上好。”
叶清乖乖地跟他打招呼。
郑云霄神色温和，“既然来了，就进去吧。”
毫无例外，又一次抽问。
“我昨天教了最基础的春风符，谁能告诉我需要什么材料？”
人类幼崽还是答不上来。
郑云霄轻轻一笑，让他坐下了，点了另一个人回答。
乾字班内，一些少年窃窃私语，“郑先生，是不是在故意为难小师弟啊，每一节课都在点他。”、“才三岁就修仙，实在是太残酷了。”、“想让他知难而退吧，郑先生的课只愿意收精英弟子。”
一个戴面具的少年目不斜视，很快画完了一道完美的春风符，只是他的手似乎有问题，随着最后一笔朱砂落下，符纸化为一堆黑色灰烬。
“……”
千百次如此，他道心不稳了一下，他念了一遍静心咒，最终重新抽了一张继续画了起来。
第二堂课是炼器课，叶清也去上了，明白了炼器的基本原理，也知道修真界有一种矿石叫留影石后。
放学之后，他一个人待在屋里，拿着一个黑黢黢的小东西不断折腾，期间也有适当的求助，“楼哥哥，你能不能输入一道灵气啊。”
“这是什么？”大妖感兴趣地拿起这个东西，随后他发现，一道慵懒的声音流淌了出来，“……这是什么？”
大妖眼神中的兴味一下子勾起，充满了勾魂夺魄。
第三日，郑云霄讲述了轰天驱鬼符的材料和画法，“绘制一张轰天驱鬼符需要材料，钟山灵鸟血、朱砂、雷石墨、天血藤和黄符纸，画符时要沉心屏气、笔触圆融，隐隐有雷鸣声，稍有不慎会引火自焚……”
第四日，他又点了人类幼崽的名字，笑吟吟地问他，本以为这个三岁小孩答不上来，没想到对方这一次对答如流。
郑云霄的笑容微微凝固，“叶清，回答正确，一字不差，你怎么做到的？”他很肯定，这还没他腰高的小娃娃，连字都认不全，也根本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背下来的！”大庭广众之下，叶清白净的小脸，绽放了一个很可爱的笑容，他拿出一个小石头，里面流出了令众人无比熟悉、温柔和善的声音，像磁石一般沙哑，“制作轰天驱鬼符，需要材料，钟山灵鸟血、朱砂、雷石墨、天血藤和黄符纸，画符时要沉心屏气……”
反复播上三遍。
整个乾字班学习符箓的弟子都彻底震住了，论征服一个班的学生和老师需要几天，人类幼崽只花了四天！

第22章
“郑先生再见。”
这一日叶清是背着小书包，脚步轻快，乖乖挥别符箓峰百年来最优秀的年轻弟子，一步一个脚印蹦跳着回了家。
他是尊师重道、懂礼貌的乖乖仔，早上要说老师好，放学要说老师再见的！
“明日再见。”
郑云霄颔首，他淡淡回应，看不出喜怒。乾字班其他学生一看，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哇小师弟好牛，郑先生吃瘪了耶。”
“大庭广众之下，落师长面子不好吧，你们说，小师弟他究竟知不知道，郑先生是符箓峰长老独子啊？”乾字班新生刚入学还懵懵懂懂，对归元宗大大小小的事、势力人物一片茫然，老生们可心知肚明。
郑云霄的父亲是符箓峰长老，母亲是仙门的灵瑶仙子，他本人更是一个天资不凡的符师，正统的仙二代。
开班授课纯属兴趣使然。
在修真界，凡人如蝼蚁，仙凡天生有别，二十多年来他劝退过不少叶清这样零基础还大字不识几个的凡人学生，如今遇到叶清小师弟，这恐怕是郑先生职业生涯第一例。
叶清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擅长钻营的性子，修仙四天，还在笨拙地记老师名字、同窗的名字中，还没来得及摸索清楚各科老师有什么背景。
小孩子是容易满足的生物，从枯燥的读书中得到一点趣味就高兴，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见他胃口好。
燕赤离笑嘻嘻，多给他盛了一碗灵气浓郁的白米饭，这一次叶清撑着浑圆的小肚子，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嚼下去，连忙推拒了，使不得使不得。
一日四餐，偶尔还有水果加餐。
他恐怕是全宗门吃最多的小朋友了，不可以再吃了。
—
翌日早上有课，是一节修炼课。
地点在归元宗主峰广场，此处山清水秀，还有一汪汇聚了宗门灵气的寒潭，是绝佳的修炼场所，所有弟子在此处打坐，感悟道体。
在修真界，修炼是重中之重，而修炼的基础是引气入体。
面对一群新弟子，尘岱并没有摆一名执事弟子的架子，他面上浮现和蔼的微笑，清了清嗓子，将如何引气入体的方法娓娓道来。
寒潭四周本来人声鼎沸，随着尘岱讲述，慢慢地才歇了声响，归元宗众多弟子双腿盘卧，聆听教诲。
广场共有数千名弟子，老生占了一半，内门弟子的校服是纯白色，远远望去如谪仙下凡，外门新生弟子却是灰扑扑的，布料极为朴素。
可一身朴素寻常的衣服，也挡不住一些少年卓卓鹤立的气势，虞惊寒就是其中之一，他薄唇微抿，双目微合，已让不少弟子移不开眼。
虞飞雪抿了抿下唇，她难以形容一炷香之前的感受。
在寒潭处遇到虞惊寒，她眼眸闪过一丝异样，心里涌现一点点不甘、酸涩还有愤懑，看着那身姿挺拔的少年牵着一个奶娃娃往前走。她有好几次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差点脱口而出道：“表哥！你知道，你差点抢了我的师父吗？”
程长老是我的师父，他差点被你抢走了！
虞飞雪也知道这种迁怒毫无理由，虞惊寒资质根骨超群，是他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入仙门就被一个长老看上了，心心念念想收为徒弟，想得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催促她带话。
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虞飞雪心中更加酸涩得厉害。
还没等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发现虞惊寒早已大步离开，那双黑湛湛的眼睛全程目不斜视，根本没有理会她。
远比在虞家时更疏离冷漠。
这下轮到她心绪复杂了，心里空落落得厉害。
秦巡也盯着虞惊寒。
他没有办法不去注意。
虞惊寒早已进入状态，天生剑骨的他疯狂吸纳寒潭处的灵气，修为增益极快。
秦巡能判断出。
虞惊寒按照这样的修炼速度，一年后就能成功筑基，成为门派中的年轻翘楚，迅速声名鹊起。
而十七岁的筑基修士，是何等的锋芒毕露、惊才绝艳，竟比他还早上两年！
他怎么能不在意！
秦巡低垂眼皮，眼里流露出强烈的胜负欲。
他要比过虞惊寒！
他快速运转周身灵气，如饥似渴以疯狂掠夺之姿，吸纳寒潭四周浓郁沁人的灵气，任由这股庞大的灵气，不断冲刷自己的躯体，为自己所有，吸纳运转。
他浑身亮起金光，光芒越来越盛，比起同龄人的速度来说是三倍。因为他修炼的不是归元宗心法，而是玉佩老者提供的一门功法。
玉佩老者是这样说的：“我这里有一本隐世修炼秘籍，你只要学了，修为一日千里。千年前陨落的罗浮宫星君，他便是修炼这门功法，不出百年就成了八荒强者。”
虽然这个星君下场不太吉利，死于裴玄之手。
可功法是一本好功法，能弥补无数修士天生根骨不足。
感受到识海丹田中的力量又厚了一层，秦巡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如天上星辰一般闪耀。
他重新睁开眼，看了一下虞惊寒，下一秒发现对方的进益速度竟然半点不比自己慢，他瞳孔微微震惊。
“怎么会如此！？他难道在偷练什么魔功？”秦巡不假思索就这般想。全修真界都知道，修为一日千里，除非是机缘巧合得到的上古功法秘籍，否则只能剑走偏锋。
玉佩老者同样心有骇然。
他定睛在虞惊寒棱角分明的脸庞三秒，摇了摇头：“非也，是他血脉天生。那麒麟血玉原主应当是他的直系亲属，落到他手里，以精血为引开启了玉佩传承，父母馈赠的规则是天道默许，助他觉醒了特殊血脉。”
可惜了，那枚血玉麒麟差一步，就落在秦巡手里。
少年本就是天纵奇才，如今血脉加持更上一层楼，秦巡就算有功法机缘，一时也奈何不了对方。
“怎会如此！天道真是不公！”
秦巡气得想捶石板。
他是天潢贵胄、从小锦衣玉食不错，可东陵国是凡人国度，举国上下皇帝臣子修习的都是四书五经等儒家典籍，好不容易有几本流传下来的仙书也被烈火付之一炬。或者当成杂学，千年流传中抄写漏字错误百出，根本不能阅读，以至于十六岁之前，秦巡一直以为“长生不老”是前朝皇帝昏庸无能、服食丹药的荒唐故事，并为之嗤之以鼻。
直到他被一位归元宗师兄看中，才打开了修真世界波澜大门。
虞惊寒的父母留给他强大的血脉传承，而他的父母呢，一个皇帝一个后妃，只能给他金银珠宝、皇子之位和一具普普通通的凡人躯体，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给他！
天道真是不公！
“哈啾~”
广场上，一个人类幼崽打了一个喷嚏，圆润的小身子歪了一下。
唐希紧张死了，“清清，你怎么老是打喷嚏呢，你还是快些引气入体，到炼气期去。”
凡人进入炼气期，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从此病痛全消，不会轻易受酷暑寒冬影响。这也是虞惊寒在虞府受百般折磨的原因之一，普普通通的小厮在寒冬暮雪跪两三个时辰就要一命呜呼了，少年被罚跪了三天两夜也没事。
“好的。”
叶清也很紧张，有点担心自己老是打喷嚏，是不是鼻炎呢。小小年纪就得鼻炎，日后还得了。
他还没想明白，从天而降两件外衣，兜头砸在他脑袋上。
叶清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燕赤离眼观鼻，鼻观心，一张俊美脸庞傲气横生，眼都没睁开，似乎毫不在意。而虞惊寒盯着他，似乎想亲眼看他把衣服披上。
唐希：“这两人倒是有良心，清清你快穿上，别受寒了。”
“可是我不冷呀。”
人类幼崽想了想，把衣服卷了卷，团成一团，塞在蒲团下面当坐垫。
这个臭小孩，好好的衣服不穿，竟拿来垫屁股。
而且……为什么是他的华裳在最底下吃灰，另一件破布麻衣有什么珍惜的必要吗？
燕赤离本想佯装不在意，看到这一幕，一双形状漂亮的眼还是眯起一些，目光颇为不善。
-
少顷，晨钟敲了三下。
尘岱用神识巡视了一下四周，在场数千名弟子，大半都是一群十几岁少年人，已有半数进入了玄而又玄的境界，其余新生进度较慢。
多是凡间孩童，很晦涩地在领会口诀。
其中最慢的一个是……
尘岱凝神细看，发现自己的眼神根本无法从那个三岁幼崽身上移开。
修炼的基础是引气入体，引气入体的基础动作是盘腿。
叶清模仿着执事的动作，拧着小眉头，交叠着小腿，表情格外严肃，可他腿太短了，还肉乎乎的，怎么都盘不拢。
以至于他的姿势歪歪扭扭，像一个不倒翁，一炷香换了好几个动作。
谁看了都要摇头。
叶清努力了，他抓着自己的脚踝，努力了一下，结果一个没抓稳，整个人仰头，从蒲团上栽倒，滴溜溜滚了两圈。
尘岱：“……”
他都想去敲这一次下山历练的弟子脑袋，三岁小孩竟然都收纳进来修仙。他不知道归元宗弟子，在云州城有万幽宫共患难一劫，满心以为景乾他们被下降头了。
面对这宗门内最小的弟子，尘岱感觉颇为棘手，人家都那般努力了，连坐都坐不稳，他能怎么办？
好不容易克服了坐姿问题，有唐希开小灶，叶清还是慢慢地进入了状态。
认真听着灵气运转的法则，叶清闭上了双眼。
一个人只要闭上了双眼，感官就变得敏锐，他仿佛能听到了林间鸟语、馥郁芳香，还有惬意的微风，一抹享受的小表情渐渐爬上了人类幼崽的小脸。
好像还有一股暖流，从他全身的毛孔钻入，在他体内缓缓流动。
这个感觉很好，人类幼崽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感觉自己也进入了“玄而又玄”的状态，忘记了时间流逝，仿佛泡在温泉水里洗澡，风轻盈温柔，他感觉自己自己浑身舒畅，充盈着无数力量！
等到再睁眼时，他感觉自己神采奕奕，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乌黑黑，脸色红润有光泽！
“好玄妙，我是不是引气入体了！”他看了看小手，努力抓握了一下，感觉确实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也许，这就是力量。
“这是你的错觉。”唐希哭笑不得：“围绕在你周身有十道灵气，你只吸纳了其中一道，你之所以面色红润有光泽，完全是睡着了。”
叶清：“！！！”
他沉默地低下头，他睡着了，他怎么不知道。
重新、再次引气入体！
另一边，秦巡勉强压下“天道不公”的怒火和对“修二代”的嫉妒。
他在心底暗自发誓，若有朝一日他成为人上人，成为救世之子，一定要这群天生优人一等的修二代好看，让他们知道，出生不能决定一切！
他更要努力修炼！
门派尔虞我诈，一个剑修唯有实力超群才能傲视群雄。
虞惊寒等人的横空出世，激发了秦巡前所未有的竞争心，他重新投入修炼。
就在这时。
他敏锐捕捉到了，尘岱执事微微紊乱的呼吸声，一个金丹修士怎么会呼吸紊乱？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发现眼前有一片清冷如月辉的袍角划过。
颜色极为素净，步步而来，扬起海浪般流畅的弧度，蕴含着好几道极精纯的道意。
全宗门上下谁有资格穿月辉天蚕丝绣制的衣服？
不会错认这一片袍角。
秦巡心脏咯噔一声，整个人凌乱起来，差点骇然抬头。
凌霄仙君竟然来了！
仙君他高高在上，怎么会来主峰，巡视这一批弟子入定？难道他们这群弟子，让万年玄冰难以融化的仙君有了收徒的意向？
在打坐灵气运转的过程中，发现凌霄仙君驾临，秦巡浑身发抖，打坐不下去了。
其余人还没有发现。
秦巡心中小鼓擂得极快，他强行压抑着喘息和狂乱的心跳，端正面容，挺直脊背，想要在仙君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仙君您来了。”
尘岱使用传音入密，他整了整衣冠，面色恭敬，不敢流露出一丝逾矩。
沈逐没有回应，他白衣雪发，注视着广场上一群新弟子，一双眼眸极浅，涌动着一片混沌，似有深意，又好似云遮雾罩。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察觉到了鬼修的气息，不止一道……有好几道，有的弟子是无意沾染，有的弟子便是厉鬼本身，隐藏得极好。
沈逐逡巡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渐渐的，他目光落在了一个弟子头上。
没别的，在人群之中，那个弟子实在引人注目。
年轻的仙君站在那里，如同一抹流水般的虚影。
尘岱知晓，仙君性子清冷，冷言寡语，便给他介绍道：“那是新入门弟子，云州城人士，年龄一十六，出身虞门世家，颇有根骨天赋……”
弟子录他早已如数家珍，见仙君目光停留，毫不犹豫就报上了虞惊寒的生平，结果仙君那一双浅瞳平静无波，仅在那少年身上浅浅停留了两秒，迅速掠过。
尘岱：“……”
这么资质卓绝的弟子，仙君不多看几下？他初遇都见猎心喜，恨不得自己能早日晋升长老，拥有一个收徒资格。
仙君在看什么呢？
一个稚嫩的小脑袋半垂着，头顶是一个发髻小包包，奶白色的后颈露着，一些扎不起来的胎毛软软的，分布其上。
嗯，睡得很香。
原来是——
尘岱哭笑不得。
他熟练地念起了弟子录，“那是新入门弟子，叶清，今年三岁有半，云州城人士，体质浑浊，灵窍淤堵，天赋平平，貌似在符箓上有些聪颖……”
这一字一句都是事实，没有丝毫偏颇。
叶清是确确实实的五灵根，不利于修炼，问仙石爆发出来的资质耀眼，却唯有蓝色一系。
在尘岱看来，他那句“在符箓上有些聪颖”还是美化了，叶清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是靠一些小聪明背下的东西，这不是真正的天资。
真正的天骄，应当是三岁抱剑、五岁入定，过目不忘之人。
归元宗作为仙门第一大宗，一个盘踞神州大陆千万年的庞然大物，门下有灵田、药圃、矿山，更有一些商会等俗世产业，这些事物全数是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打理的。真正的天之骄子未来不会接触这些事物。
没办法，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凡间少年涌进宗门，没有人能真的一步登天。
这三岁幼崽，虽然年龄尚小、玉秀可爱，在尘岱这种经验丰富的修士眼中，却是一眼望到头的命格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小娃娃应当是活个一两百岁，在外门庸庸碌碌一辈子吧。跟其他根骨平平的弟子一般，成为大宗门梁上的榫卯，撑起整个宗门。
很伟大，也很平凡。
尘岱唏嘘着，下一秒就听到仙君开口了，“云水居有许多落叶，该扫了。”
这句分明是传音入密，却吹得山峰遍野的绿荫簌簌而动，尘岱亦是心中一动。因为云水居在临泉山主峰，是仙君的住所。
仙君不会无的放矢，说自己的住所该找人打扫了，这分明就是……真是岂有此理，资质不好，睡得香也能被看上吗？
不不不，他还是不要随意揣测为好。
“弟子明白。”
他抱拳领命。
另一边，随着凌霄仙君逐步靠近，秦巡浑身僵硬如同石化，半边身子麻痹，几乎只剩下一颗心在跳动，野心驱使着他表现得更好。
只要能成为宗门最强者凌霄仙君的弟子，他便能一步登天，少奋斗百年。
他满心期待着，直到——
那一抹寒冽气息在虞惊寒身边驻足，秦巡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灵气行岔，他不敢睁眼，可闭阖的眼皮下，眼珠子都要红得滴血了。
虞惊寒！又是你！
心念电转，秦巡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妒火在胸腔里疯狂沸腾。随着这份嫉妒如野火燎原般在他心头肆虐，一团邪火从神识处喷薄而出。
“你在想什么！差点走火入魔了！”玉佩老者见势不好，赶紧钻出玉佩，肃声提醒道。
秦巡暗道一声不好，他还没来得及运转心法压制邪火。
恰在此时，凌霄仙君一句话也接踵而至，“道心不稳，妒由心生，几欲入魔。”声音冷如冰屑。
简简单单一句话，吸引了所有广场弟子的注意，大家从入定中惊醒，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注意到仙君不知何时驾临。而沈逐这句话也犹如旱雷轰顶，直接劈傻了秦巡。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幕。
凌霄仙君终于在数千名弟子中一眼看到他了，可是……却是在这般难堪的情况下，仙君评价他道心不稳，以至于差点走火入魔。
道心不稳。
新弟子也许还茫然着，可内门弟子都明白，这是一句极低的评价。
秦巡额头布满了汗冷，最后的最后，他只能脸颊涨红道：“弟子知错。”
那一片白色身躯飘然远去，他羞得暂时不敢抬头。
-
“醒醒，别睡了，下课了。”
看着眼前酣睡的幼童，尘岱好一阵无语。
叶清迷迷瞪瞪被唤醒，他揉了揉眼，还没彻底醒盹，见到眼前放大的脸，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软软道歉：“对不起先生。”
“你睡半天了知道吗？引气入体学会了吗？”尘岱长叹一口气，“你今日睡着了，敷衍课业，我罚你月中去扫临泉山，一连十日，你可有异议？”
叶清不敢置信，瞪圆了一双眼睛。
前世读书的时候，就经常有不听话的小朋友，放学后不能立刻回家，要留下来大扫除，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成为其中一员。
于是他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又快快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这一场处罚，千万不可懈怠。”
仙君在看着你呢。
见叶清小脑袋点头如捣蒜，这句话溢到尘岱嘴边，他几次欲言又止，终究不敢揣测仙君的意思，只能咽下去。
他就这样看着，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孩，慢慢地低下了头，似乎因为被罚了有点难过，可是很快这份难过又消失了，背上小书包跟他挥手，“先生再见。”
有、点、可、爱。
哼，可爱有什么用，休想骗我生孩子。若他真生了一个五灵根，岂不是得操心一辈子。尘岱心里想。

第23章
距离午时还有三刻，乾字班里一阵游神烦躁，哪怕屋外春光融融，都吹不散众人心头的心浮气躁。
没有别的原因，全有赖于一个人类幼崽。
这一日郑云霄依然在抽问，少顷，他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回答正确，坐下吧。”人类幼崽昂着小胸脯，骄傲地坐下了。
郑云霄嘴角微微一勾，没有多说什么。
坐在案几前绘制符箓的一个弟子，盯着前面对答如流的幼崽，偷偷觊了一眼，才伸手戳了一下夏欢，小声道：“郑先生对小师弟果然不一般……”
乾字班学习符箓的学生，谁不希望，师长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做停留，哪怕每一天都点名抽问，愿意盯着你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重视。
“小师弟对答如流，也很厉害，年纪小却出尽了风头呢。”一名老生口气酸溜溜地开口说。
如果叶清答不上来也就算了，年纪小外加五灵根，大家会心生怜悯，偏偏人家答上来了，这下子丢脸的就成为他们了。
“小师弟的人缘好像也很好，前日我看到景乾师兄来找他，客客气气地问他最近学业如何，还塞给了他一捧灵果，摸了一把脑袋。”
说这句话的师兄，一点也不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一整天盯着一个三岁小孩看，连人家被塞了一把灵果、被薅了头发这种小事都一清二楚。
“嘶竟有此事！”一个刚拜入仙门的幼童，居然认识归元宗的风云人物！一个师兄倒抽了一口凉气，“才刚入学就认识符箓峰的景乾师兄了，这人脉不容小觑，小师弟未来肯定要进入符箓峰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中心不是小师弟，就是小师弟认识的人，这让夏欢心里又烦又躁。
他烦躁的原因很简单。
首先，他是乾字班首席，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本来很受郑云霄的器重，是众人艳羡崇拜的对象。不出意外，十年课业结束后，他会成为一名符箓峰弟子，为符箓峰办事。可他没想到，风水轮流转，随着新弟子到来，郑先生的目光全被抢走了。
他这个首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然一个三岁小孩，他平时哪里会放在眼底？
其二，最近郑先生的符箓课越来越晦涩深奥了，仿佛郑先生有意刁难，一堂课半个多时辰，听得懂的便是听得懂，听不懂的，下了课回去绞尽脑汁也听不懂。
夏欢自己都感觉课业越来越难了，更别说其他师弟。
夏欢不是天之骄子，深夜温习到很晚，都未必能跟上先生的思路，叶清却能跟上，他不想跟一个三岁小孩相比，可他清楚，他灵根资质比叶清好。
没理由，一个三岁小孩跟得上，而他跟不上。
想到这里，他目光在人类幼崽手里的一颗小石头逡巡片刻，面露一丝犹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法器，能录下郑先生的字字珠玑，助那人类幼崽学习，让先生吃了一次瘪，更帮他吸引了郑先生的注意力。
夏欢他是白沙城修仙世家的一名嫡系子孙，从小修炼不缺灵石，他想了想，把叶清的家世背景调查了一个底朝天，自我感觉找到了这小孩的软肋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决定，今日午时去堵对方。
不管是用灵石砸得对方心动，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都要把那个小小的法器弄到手。
为什么是午时。
因为不到炼气期的弟子，还是凡人身躯，不能长时间辟谷，一日三餐都要吃饭。
午钟刚过三响，微食居已聚集了千名弟子，看上去人流如织，十分热闹。
大家都是来吃饭的。
其中包括叶清。
虞惊寒是有病，叶清小宝宝则是真的肚子饿了，微食居饭菜飘香，他饿得肚子直叫，“呜，我好饿，饿得走不动了……”
“你在这里等我。”
叶家人人都宠孩子，虞惊寒也毫不例外，见叶清饿得难受，立刻去打了两份饭。
虞惊寒不需要进食，可过往的一些阴影使然，他摆脱不了在虞府寄人篱下时忍饥挨饿时留下的深深阴影，即使他早步入了练气，一日也会吃一餐。
他也喜欢跟叶清一起吃饭。
叶清性格不娇气，唯独有一点点挑食，他喜欢吃肉肉，然后会用筷子把自己不喜欢的青菜捞出来，放进虞惊寒的碗里，还美其名曰“哥哥长身体”。
今天也毫不例外。
“哥哥吃。”人类幼崽很自然地给他夹菜，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虞惊寒发现自己碗里全是胡萝卜、南瓜、青椒。
而人类幼崽的碗里——全是肉肉肉。
发现虞惊寒盯着自己，人类幼崽还在夹，眉眼似乎有一点点心虚，把小碗推了一下，小嗓音脆生生：“哥哥快吃呀，你还在长身体。”
快点把胡萝卜吃掉。
只要虞惊寒吃得够快，唐希那句“清清，不可以挑食！”就晚一点到。
虞惊寒假装不知道他的一点小心思，眉宇不动，嘴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夹起胡萝卜吃掉。
他一双眼若寒潭，只是那冰雪般的眉眼微微融化，沉浸在这种寻常温情之中。
夏欢刚踏入微食居，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小孩子如果挑食，证明对方要么任性，要么还不懂事，夏欢唇角微抿，一瞬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可来都来了，必须马到成功。
于是他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同窗，往人类幼崽对面一坐。
这些同窗涵盖了“一乾、二坤、三震、四巽、五离、六坎、七艮、八兑”八个班，这些人全都是修仙世家的子弟，不拘是主枝还是旁系，反正一个个都不差钱，他们领会过那一颗小石头法器的神奇，很想要占为己有。
不过他们气势汹汹的话，在见到那个小孩满眼放光的样子后，下意识就咽了下去。
“各位师兄你们好，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叶清的声音奶声奶气，开口先礼貌问好，小小的手里，还捏着一根小勺子舀汤，让人莫名想到了正在舔舐牛奶的小猫崽。
软绵绵的小脸蛋，看上去像一团年糕，面颊隐隐约约透着红润。
天啊，真的好小只！不少同窗被这份可爱击中了心脏，下意识倒退一步。
这群人来者不善。
虞惊寒抬起清冷的双眸，眼神闪过一丝警告，叶清却没有这样认为，他乐呵呵的，没别的原因——夏欢长得好看。
作为乾字班首席、出生优渥的世家子弟，夏欢一身冰蓝色长裳，由冰蚕丝制造而成，一看就很贵。五官精致俊秀，眉眼虽有一分骄矜，却让他更像是一名玉树临风的潇洒美少年。
所以叶清被找上门，一点也不认为是找茬。
夏欢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叶清小师弟，我们是你的同窗师兄，你初来乍到对宗门了解太少，我们是来告诉你一些事的。”
叶清：“？”
“我们查阅过你的家世，你是云州人士。”万事开头难，可话匣子一旦打开了，接下来的事就流利了很多，“你虽然年龄尚小，可资质普通，根骨平平，未来想要修真界立足，要付出比常人多的努力……”
人类幼崽越听，小脸喜悦逐渐褪去，变得沉重起来。
本来还温和微笑的唐希：“？？？”
这群归元宗弟子在说什么啊，都是同窗师兄弟，为什么要这样贬低他家的崽！一群少年人，欺负一个三岁小孩取乐吗？
夏欢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不过他说的都是事实，修仙本是逆天而行，凡人修仙更是坎坷艰苦，更别提是一个根骨平平无奇的凡人孩童了。
他继续道：“你还知道，我们归元宗共有多少弟子吗？——数以万计，进入内门的仅有万分之一，没有卓绝的天资或者傲人的家世，大多数弟子一辈子泯然众人矣。”
这个话题越来越沉重了。
叶清：“……”
他小手捏着筷子，再香的饭菜，他也吃不下去了。
夏欢见目的达成。
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真把小孩子打击得不想修仙了，也没什么好处，还会沾染因果，于是他话锋一转，承上启下道：“所以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必须早做打算，否则会一辈子碌碌无为。”
“你如今和家人住在后山屋舍吧？你可知道，后山屋舍十年后就要收回，外门弟子仅有十年的居住权，没有所有权。”
什么！？人类幼崽一下子忘记了难过，面色震惊惊。
他小奶音喏喏：“我不知道。”
夏欢心道果然如此，“那你得为你和家里人的未来考虑了，听说你把父亲带来修仙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父亲未来和你一起没屋子住吧？”
一想到父亲叶玄被赶出去。
人类幼崽乌溜溜的眼睛大睁，一下子眼泪汪汪，他不知道，归元宗的房子居然只有十年，仿佛读书时的宿舍，一毕业就不能住了。
“不可以一直住下去吗？”
“可以是可以，可宗门不养闲人，房子需要通过贡献值换取。内门弟子可以通过斩妖除魔、下山历练来换取宗门贡献值，可是小师弟你能斩妖除魔吗？”
那绝对不可能呀！
叶清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他很有自知之明，先不说自己还是一个宝宝，他修仙资质被好几个人盖章差了，除妖也不可能除妖，真去了，搞不好还给妖魔鬼怪加餐。
夏欢又道：“斩妖除魔这条路既然断了，我们外门弟子想要换取贡献值，只能努力上课、种地、挖矿、做杂役，而你也知道我们归元宗有多少弟子，按照贡献值分配房屋，很有可能百年也轮不到你。”
“而你知道，宗门外修仙主城的房子有多贵吗？”
“主城地皮寸土寸金价值连城，更别提房子了，这是落鹤洞府，这是雅檀小舍……”
夏欢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堆微型建筑，一下子吸引了人类幼崽的注意力，因为对方手里的东西，赫然是一座座豪华气派的房屋宅邸，有烟雨朦胧的苏式园林阁楼，轻巧秀雅、富丽堂皇的唐风建筑，更有青瓦屋檐、方方正正的四合院。
隐隐约约还可以见到繁茂的竹林、假山凉亭还有门口干净的石墩，仅仅一个模型，就给人想住进去的冲动。
“这小小的一套，便至少要千万灵石，还有价无市。”
这个数字，让人类幼崽震惊了，他都在云州城集市卖了一段时间的灵兽蛋了，居然只够买一间茅厕。
夏欢完全是有备而来，不仅把叶清的家底掀了个底朝天，还精准抓住了对方的软肋。
他用聪颖的头脑分析过。
没有家族庇佑，单亲家庭的凡人小娃娃，最在乎的应该是那位相依为命的老父亲，而房屋代表一种安全感，为了能得到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对方一定会拼了命的努力。
杀手锏就是：呐呐小师弟，你也不想老父亲跟你一起流落街头吧？
如此这般，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所以小师弟，你应当为未来多多考虑一下……听说你手里有一个法器，我愿意花一千灵石购下。”这话锋一拐令人猝不及防。
叶清：“欸欸欸？”
这个好心告诉他未来要未雨绸缪的美少年哥哥，居然是要找他买一个录音笔的？
其他同窗也道：“我也要，若小师弟你还有，我们也愿意一并购下。”
拐了大一圈，才切入正题，夏欢也不愿意。
好在虽浪费了一番口舌，成果还是喜人，叶清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一颗小小的石头，表示愿意拱手相让，还告诉他如何操作。
当天晚上，叶家的灯火通明，人类幼崽吃完晚饭就在干活。
“哥哥、哥哥，你能不能往这个石头里注入灵气？”
燕赤离恍恍惚惚，他感觉自己，上一秒才拿起一个小石头输入灵气，下一秒又拿起一个新的石头，这种感觉怎么说吧。
仿佛他是一名廉价的纺织女工，为了人类幼崽一句哀求的哥哥，一夜输入数百道灵气，身体差点被掏空。
这小小的录音笔，很快就风靡了“一乾、二坤、三震、四巽、五离、六坎、七艮、八兑”八个班，连炼器峰的弟子也被惊动了。

第24章
当天晚上，叶清吃了一大碗白米饭，然后就很勤奋地挑灯切割石头。
修真界矿石种类非常丰富，因为炼器需要金石冶炼，炼丹也需要，已知的矿石有一千多种，稀奇古怪的更是数不胜数。
其中一种就是“留影石”，据说人从石头上走过，那一道影子会长长久久保留下来，若没有外界干扰，这道留影万年不变。还有一种石头则会产生音频转化，只需要输入一道灵气，或者使用者心念一动，就会从此刻开始录下声响。
这个石头黑黢黢，仿佛一团浓墨，仔细一看又蕴含着万千星辰，当然了比起星辰，更像是黑洞。
修真界完全没有人想过，使用这种石头，因为修真大能想要读取记忆，只需心念一动，可修真大能以下修为者，无法“心念一动”的少年修士，他们的需求呢，基本没有人考虑。
叶清也没想到，同窗也有学习上的苦恼呢！
看来大家都不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天之骄子嘛，他这只凡间来的幼崽小菜鸡瞬间就被安抚了。
他跟不上郑先生深奥的符箓课，才使用录音笔录下，回家多听几遍，顺便再问一问家里人，假装自己是一个学霸，实际上他这个人类幼崽只是笨鸟先飞而已。
“叮叮当当”的声响络绎不绝，好像一曲优美的小音符。人类幼崽拿着小锤子，敲了好半天，还把矿石放进锅里煮烧。
他要攒钱！
大大的灵石，多多的灵石，长大后买房，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唐希一缕残魂飘在旁边，看着人类幼崽认真专注的小脸，他心疼坏了，沉默了半天，好几次欲言又止，他好想说：崽崽，你没必要那么努力！
你父亲已经为你打下了一整片魔土疆域，从无烬之海、万魔窟、海作深渊楼、西边的埋骨之沙，到极北的永冻雪原，这一望无垠的魔域地盘都是你的，十年后你就要回魔域继承少主之位了。
你要多少金银珠宝，那四方妖魔、三万万的魔域妖物都会拱手献上。
你完全不需要努力啊崽崽！唐希暗地里声嘶力竭。
可偏偏他不能说，因为人类幼崽年龄还小，才三岁半，估计还没有那个知道自己父亲是那个腥风血雨大魔头、全修真界公敌的承受力。
他是大魔头的儿子，小魔头，这种刺激谁顶得住。
-
数百个录音笔很快就做好了。
并且迅速风靡了归元宗，几乎每一个新弟子人手一支，什么符箓课、炼丹课、医药课，各种晦涩难懂的知识，一道灵气输进去，轻松搞定。
先生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啦！
郑云霄负责教导符箓课，他是最先敏锐察觉到动向的，因为几乎是一夜之间，乾字班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跟上了他高深的进度，这让他为人师表的兴味先是大减，又一下大增。
以往他很欣赏，这些弟子回答不上来抓耳挠腮的样子。
在教学上，他从不实行体罚，只是温温柔柔一笑，感受这些少年人精神上的枷锁和压力。
如今随着他指尖所到之处，每一个弟子都目光灼灼，眼神写满了一行字：“点我、点我，这道题我会！”
他也随机点了一名弟子。
大庭广众之下，那名弟子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抬头挺胸，仿佛一位万军从中取得胜利的将军，整个人洋溢着战胜符箓课知识点的优越感，“先生！绘制这道静心符的画法是……”
非常完美，几乎倒背如流。
郑云霄眉头轻轻一挑。
其他人看不得这种嘚瑟溢于言表的同窗，一个个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腰板，期望下一个点到的就是自己。
好上演一个让先生虎躯一震的表现。
先生啊先生，我们把你的语音都录下来了，深夜挑灯夜读数遍，你不知道吧？
隐学居
郑云霄踏入，他发现负责丹药课的苏遮皱着眉头，好似大惑不解，他还跟同行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那群资质愚笨的学生，忽然跟上了我的思路，我敢肯定，他们没有一夜之间被人夺舍，或者开了灵窍。”
“我也是，今日悬丝诊脉，那些弟子竟然口若悬河，让我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果然如此。
郑云霄轻轻勾唇一笑，他在自己的位子坐下，一个小蝴蝶新生，拿出了一个新奇的小玩意，掀起了八卦阵班的一股风潮。
杂役仆童见他坐下，悄然上前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他低低咳了一声，喝了一口热茶。郑云霄是身姿清隽的青年美男子，随随便便一个饮茶的动作，风姿浑然天成，吸引了隐学居众人注意。
“云霄你来了啊，你的乾字班如何？”
郑云霄笑：“也一样。”
众人纳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云霄：“想知道，你们往外看。”
两名先生对视了一眼，望向窗外，静心聆听，很快他们听到了一道交谈声。
貌似是一名新入门的弟子，他在客气礼貌地询问：“师兄，我今日听了师长讲课，他传授灵植种法，提到一句话，‘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还搭配了一个生机清明口诀，我不是很懂。”
那位师兄是炼气修士，是一员老生，他语气泄露出一丝不耐烦：“前者出自道德经，后者是什么口诀，你真是资质愚笨，讲都讲不明白，我要怎么教你？”
新弟子被训得讷讷不敢言，半晌才开口道：“口诀我脑子没记住，但我用法器记下了，我放给师兄你听。”
师兄：“？什么意思？”
接下来让这位师兄瞠目结舌的一幕就出现了，这位新弟子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支小小的、其貌不扬的石头笔，输入了一道灵气，很快石头里响起了一个老者的声音，“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接下来我要念一个口诀，这个口诀能使灵植加速生长、生机勃勃，你们且记好。”
还没听完。
师兄已风中凌乱：“这、这真是一个好东西，那口诀的意思是……”
教学相长了半天，这位师兄又道：“话说师弟，这小玩意儿有点用处，不知师弟你从何得来？”
隐学居内，搞懂是怎么回事后，楼不危哼了一声，“投机取巧。”
他是一名医修，学医需要弟子天赋出众，能诊断出各种疑难杂症，区区靠小技巧倒背如流，是不会让他欣赏的。
苏遮这位丹药修士，却十分感动，“他们晚上一定是挑灯夜读，我丹药一门，天资占十分之四，剩下的便是坚毅、汗水和勤学苦练。”
能成为顶级丹药师的，世间仅有几人？
如果真靠天赋决定，那些顶级丹药师，既然站上了八荒巅峰，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炼制众人日常所需的初级丹药。
能让初级丹药成为各大修仙城市便宜流通货的，恰恰是这些天赋一般却肯努力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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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飞雪在学医，她喜欢穿仙气飘飘的白衣，偏偏剑术平平、根骨资质也平庸，想靠剑修通过结业万万不可能，便心生了悬壶济世的念头。
可医修一门晦涩深奥，并不输给符箓，光入门的毒经医经就多达十来册，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
楼不危本人也喜欢天资聪颖的学生，他思维跳脱，常常不管不顾地随意教学，上一炷香讲“鬼面疮”，一炷香未尽，又忽地兴致勃勃讲起了“走火入魔该如何医治”，根本不管医修弟子能不能跟上。
让她吃尽了苦头。
他道，跟得上是正常，跟不上就是天资愚钝，完全不顾新入门弟子占了多数。
而年轻少年心高气盛，谁愿意成为师长口中的愚钝之流，只能自己绞尽脑汁想办法了。
虞飞雪很快注意到了石头笔这个小玩意。
她把这有用的小法器跟秦巡说了，秦巡拿在手里，研究了一番后，脸庞勾起一丝嘲讽，他高傲评价：“雕虫小技。”
秦巡瞧不起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归元宗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大门派，门派内有精妙绝伦的剑法，除此之外的符箓、丹药、炼器都是雕虫小技，都是外门弟子未来做杂役学的。
所以他道：“飞雪，这小玩意儿都是那些庸庸碌碌的外门弟子需要的东西，因为他们未来要做杂役，有一技傍身，便多了一份保障。而你没必要这样，你是天之娇女，未来奴役他们即可。”
秦巡想也不想，把剑术之外的东西一律归为雕虫小技，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八荒强者。
而什么是强者？
自然是实力超群的人，一剑可石破天惊、翻江倒海，快意纵横者，才是强者！
虞飞雪在虞府时，就被养得不谙世事，一听便道：“原来如此，他们真是可怜。”
她想起了自己在虞府钟鸣鼎食、肥马轻裘，被婢女仆童环绕的小姐生活，也想起了那勘破天机的批命，忽然感到学医太辛苦了，她未来陪着秦巡，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仙女就好了，没必要吃这种苦。
想到这里，她搁置了石头笔。
随着那石头笔出了一阵风头后，炼器峰的弟子才收到消息，他们心有不服，“什么小法器，我们炼器峰的弟子会不知道？”
他们找了门路，要来了一支笔，乍看之下他们皱起了眉头，因为平平无奇。
他们是行家，随便拆开就知道了构造，“原来是凝音石，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凝音石，一种能凝结声响，感受到灵气，会发出轻微嗡鸣声的矿石。
“一点小聪明而已，我也能造。”、“这敲击手法太原始了。”点评声不绝于耳。
自以为拆穿了把戏后，炼器峰弟子的骄傲又回来了，一个师兄却平静开口：“凝音石在矿山随处可见，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那你们想过，拿它来冶炼、制造法器吗？”
众人面面相觑，还真没有想过。
这种东西有谁需要啊？
他们平时都在为剑修弟子打造神兵利器、为音修弟子打造乐器，根本想都没想过。
可等这石头真的问世后，大家看见那些新弟子乃至老生欣喜若狂的表情，才后知后觉，这玩意儿是有人需要的。
说实话，这有点像打破了认知，捅破了一点谁也没想过的窗户纸。
“听说搞出这个小东西的弟子才三岁。”师兄最后一句话，如同压倒骄傲脊梁的一根稻草，又似一记重锤，敲得炼器峰弟子七魂六魄都在震动。
众人：“！！！”
不是吧才三岁，这样聪明的小孩子，他们炼器峰要了！

第25章
一段时间过去。
叶清很快就适应了上学的日子，月中的大扫除很快也接踵而至，小宝宝心慌了一下，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心想日子怎么那么快呢。
没有一个小孩子愿意打扫卫生的，没有！
这一日他还被郑先生叫到了隐学居，在叶清看来，这隐学居就是传说中的老师办公室。
郑云霄在静静看书，见他来了，从架上取来厚厚一沓纸，“你的课业我已经批改好了，你拿回去更正吧，一道最基础不过的春风符，其他师兄效果完美，唯你错误百出。你不识字这点，给我教习带来了很多麻烦。”
叶清接过符纸，沉默不语。
好半天，他才鼓起勇气，握紧小拳头说，“先生，我认识好多字了！”
人类幼崽语气软软，没有什么威慑力，即使是顶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很乖”的气息。
“哦？”郑云霄眼睛一眯，温和地说，“你认识很多字了？那这个字你认识吗？”
修士性情洒脱，提笔纵横又从容，郑云霄以手作笔，在空气中写下一个泼墨狼毫的字。那一笔一痕蓄势待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如一把出鞘的刀，行云流水，矫若游龙。
人类幼崽看懵了，圆溜溜的眼睛一错不错，嘴巴微微张开，看着一撇一捺组成了一个好复杂的字，这是什么字，好多笔画……
轻而易举的，从他傻愣愣的表情，郑云霄读出，叶清还没学到这个字。
“回去吧。”他轻轻咳嗽两声，面上淡淡微笑，一句指责也没有，却让人类幼崽有小情绪了，心里感觉十分委屈。
情绪类似于“呜呜呜老师又欺负我，从明天开始，我要做一个逃学的坏学生”，可终究不敢，他低着头跑走了。
人类幼崽跑走了，郑云霄薄唇微弯，似乎心情很不错。
隐学居内其他先生见状，脸上浮现若有所思，试探地问了一句，“云霄啊，你很欣赏那个学生？”
身为师长，人人都喜欢天资聪颖的学生，却没有想到，郑云霄竟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孩童态度很不一般。这个叫叶清的小娃娃，可爱是可爱，可天资并不聪颖呀。
郑云霄语气平静，微微一笑，陈述了一个事实，“十年后我便是长老，膝下可收一个弟子。”
这话只说了一半，却等于全都说了。
郑云霄十年后会晋升长老，长老才有收徒资格。而归元宗这批新弟子，恰好十年后结业，一般会走向两个命运，一个是成为优秀弟子顺利进入内门，一个是留在外门成为杂役弟子，一辈子平平凡凡、庸庸碌碌。
如若被一名长老看上去，则不需要考虑这些了，完全是一步登天。
谁也没想到，一个刚入门的人类小孩，竟比旁人提前十年锁定了内门弟子的名额，这无异于一场天上掉馅饼的机缘。
岁月极为漫长，修为越是高强的修士，实际上越是寂寞，膝下无子无女的，都很愿意收徒。
可收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孩子、徒弟就等于一个修士在世的尘缘羁绊，一个烙印在心口跳动的疤。天道在上，一个修士如果收徒，渡劫之时，不仅要解决自己的因果，还要一并承担弟子的因果，所以修士大能收徒，从来慎之又慎。
郑云霄翻开叶清的名录，对这份弟子录，他早已倒背如流，不过这一次，他不是看弟子录上，叶清又挣了多少灵石，他另有用处。
他手指轻动掐算了两下，算出了叶清十六岁能到练气三层，突破几率仅三十，这已极为不易。
世人皆知，收一个五灵根的弟子，天资起跑线低于人，就要多操心。郑云霄性情爱笑内冷，可他既已决定收徒，他就有这份耐心。
毕竟徒如半子，一生一世，既然有那个想法，便要为之计长远。
只是郑云霄再度掐指轻算，神色怔了一怔。
他算出了叶清的天资，算出了对方十年内会进行一场伐髓洗经，可怎么伐髓洗经，叶清的实力也不会暴涨，不是一个强者的命运，可这命格太强盛了，强盛到他以为自己算错了……
他算出了叶清跟他的师徒缘寡淡，也算出了对方的未来，像春风一般清新温柔，又天空一般湛蓝耀眼，无需十年，就有无数人众星捧月般围绕在他身边，无数修士大能趋之若鹜，想收他为徒，可……这究竟是为什么？一个资质平庸的五灵根，十年后也没有逆天改命，依然是五灵根，究竟有何魅力？
苏遮也惊讶了：“云霄一卦，价值连城，你竟一天送出去了三卦？”
修仙大城里，想求郑云霄一卦者数不胜数，可卜卦一途是勘破天机，没有足够的好处，卦师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更何况，勘破天机一事，卦师最好自己知晓，一旦泄露出去，很容易招惹杀身之祸。前段时间云州城，一位炼气期卦师被一剑刎颈的事才传出来，令修真界无数卦师哗然，只当是那卦师预中什么不好的事，被人恼羞成怒杀了。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结果郑云霄，竟然为一个学生，随手就送出去了三卦。
郑云霄面色凝重，兀自沉思在叶清那奇怪的命格中，没有心情理会他。
“！！！”如果叶清在这里，听到“一卦价值连城”，一定会小脸震惊惊，大喊“老师我要学算卦！”
楼不危若有所思，他道：“那个叫叶清的小娃娃，我看他凡人根骨身娇体弱，他是不是经常生病？”
“你想干什么？”苏遮目光炯炯有神。
“我最近在为孩童治病上陷入了瓶颈，我金针术法高超，若他愿意能让我扎几针，我一定大有裨益。我身边也正好缺一个捣药童子。”楼不危态度十分理直气壮。
苏遮想了一下，那三岁幼童，小臂膀嫩如藕节，被扎一针，搞不好会受惊吓然后哭出来。
他当即语重心长，“你还是做个人吧。”
话音刚落，苏遮想了想，忽地也自言自语道：“听说那孩童有一点炼器天分，不知道在炼丹上有没有天分。”叶清才上了两趟炼器课，就折腾出一个风靡半个宗门的小玩意儿，让归元宗最近热闹了许多，这样的小孩无疑是有趣的。
郑云霄：“……”
这群人是怎么回事，都想跟他抢弟子吗？
那玄妙莫测的批命，郑云霄无形之中竟信了一半。
另一边，叶清找同窗要来了一张归元宗各峰地图，他要去扫地了，得先弄清楚临泉山的方位如何。
搞清楚后，他抱着扫把和簸箕，小脸陷入了长长久久的呆滞。
归元宗由各大山峰组成，景致仙云缭绕、灵兽遍地，其中临泉山在主峰之上，山体高耸入云，鸟兽绝迹。别的山峰花木葱茏、苍翠碧绿，还有彩虹为桥，怎么看都是洞天福地鸟语花香之地，临泉山却萧萧索索、极为寒冷。
叶清刚踏入一刻钟，叶子没扫几片，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唐希如临大敌，他毫不犹豫就道：“清清别扫了！再这样下去你要发热了！”
“嗯！”叶清乖乖点头，他想都不想，立刻哒着小脚跑走了。
仙鹤目瞪口呆，见到这个受罚的小弟子，连一炷香都没坚持住，他刚想喊一句“别走，仙君在看着你呢”，已经迟了。
那幼崽已经丢下扫把和簸箕，长长的石阶，一步做两下，忙不迭地跑下了山。
“！！！”仙鹤心情顿时恨铁不成钢，凌霄仙君在看，这么好的登仙梯已经递到面前，仿佛老天爷抓着一个人的脸强行要喂饭，这个人类幼崽居然还能把好机会错过，没有把握住，真是太可惜了！
这一幕沈逐都看在眼底，他神色淡淡，几乎面无表情。
在修真界，修士的居所往往跟实力挂钩。
归元宗是仙门魁首第一大宗，而凌霄仙君是宗门第一强者，离渡劫只差一线，因此他的云水居高高在上，俯瞰宗门，是一片无人敢侵扰的洁净之地。
很少有生人涉足，即使是掌门，一年到头也不会踏入几次。
修士为了修道，一辈子本就如此寡淡，无牵无绊。
更别提沈逐是一个性情淡漠的人，他的居所由他心念控制，云水居常年漫天冰雪，河流冰封，没有潺潺的河流。
居所便是他的心境映射。
他是一个寂寞如雪的人，即使他不这样认为，不过景由心生，一个小孩子不喜欢临泉山是正常的。敷衍罚扫，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临泉山很大，有沉剑池、有玉台、云水居，十日之期短暂，扫也扫不完。一名天生的修士，素来有及时止损的习惯，要么做，要么不做。
做了，值得嘉奖。
不做的选择，也很正常，人之常理。
话虽如此，沈逐双眼半阖，还是有一股淡漠感涌上心头，一双冰蓝浅瞳无喜无怒。
“仙、仙君……”白鹤瑟瑟发抖，下意识屏住呼吸，发现自己口中吐出的是淡淡的白雾。
没办法，这实在太冷了，仙君雪色长发披散，仅穿一件单薄的白衣，眼中一点光彩也无，仿佛一个冰魄雪魂般雕琢的人，一点活人气也没有。
对方身上那股风雪之气，远比之前更凛冽，气质更加冰冷疏离。
云水居都不止落叶了，直接飘起毛毛细雪。很显然，那个小童的举动看似没有影响，还是让仙君失望了，一个禁不起考验的人。
山高岭峻，寒风凛冽如刀。
茫茫白雪中，一个脆嫩嫩的声音忽地响起，“咦，怎么下雪了？”隐约可见，银装素裹的雪地里，有一个懵头懵脑的小孩子，正在很艰难地，拨雪而来。
居然是那个去而复返的童子。
比起第一次，他的衣衫厚了一层，脑门上戴着一顶绒毛帽，护着两边白里透红的耳垂，小手则是一副御寒手套。毛茸茸的防风斗篷镶在脸蛋边，更显玉雪精致。
软软的脸上也有红晕，却是很健康的色泽。
看清楚对方身上厚厚臃肿的衣服，仙鹤呼吸为之一夺。
这才明白对方为什么离开。
他和仙君都是修士，仙君更是仙门第一强者，内功深厚，常年一身单薄白衫，丝毫不惧天寒地冻，可是那人类幼崽却是一个肉身凡胎，对方自然怕冷，哆哆嗦嗦跑回去穿衣服了，不是逃避责罚。
“？？？”叶清表情很懵逼，一呼一吸吐出淡淡雾霭。
似乎不明白，他走之前，云水居在落叶，怎么一转眼，飘起了雪！他一脚一个坑的雪，雪有声音，簌簌作响，他还差点摔了一跤，摔个狗啃雪。
可这、这他要怎么扫地呢！小孩子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他必须得想想办法！

第26章
“而且这地方也太大了！”人类幼崽在临泉山随意逛了一下，心中的感慨抒发出来，如果从高空俯瞰的话，他八成只是一颗雪地里的小米粒。
这明显是扫不完的！
抱着一根扫把和簸箕，叶清心生了一丝畏惧！
叶清又跑走了。
仙鹤目光灼灼，锐利如剑，发觉叶清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性格后，他笃定这个小朋友还会再来的。
结果这一夜，叶清再也没有回来过，仙鹤：“？？？”
臭小孩，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仙鹤扇了扇翅膀，表情恼羞成怒。
……
实际上叶清去想办法去了。
他皱着小眉头，小肉手托着腮帮子，好一阵冥思苦想。
他还没有练气，丹田里的灵力空空荡荡，“涤尘术”连续使出几道，就会掏空他这个幼崽的身体。
他只能另辟蹊径。
叶清上了一段时间的符箓课，唯一会的几种符箓，一种是轰天驱鬼符，一种是春风符。春风符是修真界最常见的符箓，用毫笔绘制后，再使用灵力触发之，就会激发符咒。
春风符，顾名思义，一张触发时让人感觉到春风拂面的一种符箓。
乾字班的师兄说：“哎呀小师弟，春风符你没必要太认真，这是修真界最常见的一种符箓啦，不能驱鬼，也没有杀伤力，偶尔种植灵田的师兄姐有需求，其余时间，摆在符箓铺里三颗下等灵石一沓都没人要。”
可见春风符的地位。
非常的低，卖也卖不出去。
大家知道它，还都是因为它很适合新手教学，尤其适合叶清这样刚学会写字的凡间幼崽。
叶清毕竟不是正常的小孩子。
他思维别具一格，他想了想，春风符能释放出一股威力很小的风，那有没有能改释放，变成吸纳的风呢？
想到这里，他去找郑先生，说了一通自己的“奇思妙想”。
郑云霄一听，笑容淡了很多，无形之中面容微肃，弄得叶清有点小紧张，小脚下意识退了一步。
少顷。
欣赏够了对方怯生生的样子，郑云霄才淡淡道：“有哦，有这样的符箓。”他从隐学居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了过去，放进叶清的手心，“书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叶清如获至宝，乖巧地说了一句谢谢先生后，连第几页都不敢问，忙不迭地跑开了。
隐学居不少先生都微微侧目，苏遮探过脑袋，眼神充满好奇：“云霄，那孩子来找你做什么？”
郑云霄眼睛一眯，笑道：“区区三岁幼童，大逆不道，一脚刚踏入符箓，上了几堂课，就妄想改变符文结构，从释放变成吸纳……”
所有先生都震惊了。
不是吧，才学会一两种符箓，就想着一步登天，改造上古大能流传下来的符箓？
果真是不知者无畏。
他们互相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下一秒，郑云霄一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炸晕了他们，“我说他胆大包天，可没说他此举不可行。”
苏遮：“？？？”
他一个炼丹的，不是很懂这个意思。
郑云霄淡笑一声，“又要有新奇的东西出现了。”
说罢，他不再解释，在自己书案坐下，心念一动，抬笔饱蘸浓墨，写下一行传讯：“父亲在上，孩儿慧眼如炬，在外门新弟子中物色中了一个学生。他年纪尚小，却尊师重道、符箓上颇有天分……”
他的笔锋狂放随性、行云流水，满目的字透着一股压迫感，不像是家书，更像是在通知父亲，他要收徒，收一个五灵根为徒，他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通知。
一连写了几个叶清的性格特质，郑云霄的灵墨笔顿了一下，最后加上一个美好的评语，“思维跳脱，远胜常人。”
郑云霄是修二代，一出生就在宗门，他很少接触凡人，不太肯定凡人小孩是不是都那么聪明，能举一反三。
也许叶清是一个例外，对方对修真界常识极度匮乏，所以才能用有限的学识发挥出不一般的想象力。
叶清回家研究去了。
他要改良符文结构，比如说春风符是释放一道风，它的写法是从上到下，那改成同一种画法，从下到上呢？
——是不是从释放一阵风，变成吸纳一道风？
——春风符既然是最基础的符箓之一，那我再改良一下，威力强猛一点，变成加强版春风符呢？
——那是不是龙卷风、飓风的符箓也能画出来！
说干就干！
叶清兴致勃勃地看书，一夜之后，他成功画出了一张威力巨大的符纸，唐希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清清，你太聪明了！”
唐希不学符箓，也不是符师，最多外出历练时，储物袋会揣几张克制敌人的符纸，其余时候与符箓无缘，所以他也没想到，符箓还能这样改良。
叶清真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小孩子！
叶清画符时，一不小心把符纸触发了，家里猛地平地刮起一阵风，这毫无预兆，吹倒了无数桌椅板凳和瓶瓶罐罐。
两名大乘修士岿然不动，毕竟小小的符咒，伤不了他们，只是两人那一头乌黑如墨的头发，被风吹得头发微微凌乱。等符箓效用过了，叶清发现一根七彩翎羽飘飘荡荡从空中飘落，落进他的小手掌心。
“？”叶清低头一看。
他举起来端详，不是很明白哪里来的孔雀羽毛。
非常漂亮耀眼的颜色，如同金丝绣线，小宝宝陷入满脸惊艳，它敢肯定，家里二三十只灵兽仙禽里，没有这么漂亮的鸟！
“这个羽毛好漂亮！”他举起这一根孔雀翎羽，这根羽毛好大，“不过这是哪里来的呢？我们家又没有养孔雀。”
凡人偶然捡到不同寻常的东西，识货的常常会受到震撼，更别提，大妖的翎羽确实如华光流转，灿然生辉。
一看就是宝贝。
“算你有眼光，这一根翎羽应当属于一只大乘期的孔雀神鸟，从羽毛色泽程度看，这只神鸟稀世罕见、冠绝三界，世间再没有第二只了。”楼绮年泰然自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自夸起来毫无负担。
而且他说的都是真话。
活了三万年的他容颜鼎盛，气度超然，仅仅坐在那里，便是一幅三界最美的画，天地间一抹最亮的颜色。神鸟血脉所到之处，常常让四周黯然无光。更别提，世间继承了凤凰血脉，尾羽最为华丽耀眼的孔雀，也仅他一只。
人类幼崽：“哇！！！”
小脸激动得红扑扑。
“这是一个好东西，你贴身收着，遇到危险它会自燃，为你挡下一次危险。”大妖口气骄矜。
叶清：“我、我会贴身收好的！”
这是一个好强的护身符！继捆仙绳后的第二个神器！
见人类幼崽如此慎而又慎，还一直夸那只鸟好看，按照燕赤离的脾气，他早该沉下脸了。
谁曾想他今日态度竟非常平和，没有表现出半点嫉妒，反倒是唇角微挑，一双红玛瑙眼眸里闪动着看好戏的光芒。
他狡黠一笑，双眼微微眯起，“一根羽毛而已，清清你不用那么珍惜，六月一到，这种护身符你要多少有多少。”
“！！！”人类幼崽震惊地抬起小脸。
唐希也表示震惊，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大乘期神鸟的尾羽，可不是寻常野鸡的羽毛，怎么可能要多少有多少！
燕赤离嘴角上扬，“你不知道吧，世间再华丽、卓尔不群的鸟，也逃不过一年一度的掉毛期，六月开始他们就会脱毛，天越热，掉毛越多，烦都烦死了。”
物以稀为贵，羽毛一根两根还好，多了就不值钱了。
“清清啊，你还要小心，别到时候在毛窝里天天打喷嚏。”鬼修少年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孔雀一族最为骄傲，受不了这般奚落，果不其然，楼绮年一双眼冷冰冰地望来。
眉间那一滴痣被血光浸染，红得发亮，似乎人类幼崽一旦不在，他要分分钟先杀了鬼修，再把整座山夷为平地。
燕赤离笑意盈盈，骨笛一甩，动辄召唤千万鬼兵，根本没在怕的。
两人目光轻轻一对视，眼底全是激烈厮杀的刀光剑影。
叶清却没有察觉，他暗自下了决定，等到六七八月，多捡几根“护身符”！他好幸运哦，身为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幼崽，居然能有这么多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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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一晚后，叶清小脸放光地去捡破烂了。
这些破烂是炼器峰弟子看来的，叶清根本不认为那是破烂，他把这些四四方方和长条管道的破烂组合在一起后，又炼制了几张符纸，穿着厚衣服上了灵泉山。
上了山，他又意识到，气温不对了。
本来冰天雪地的临泉山，霜雪覆满玉台，可比起上一次他来，气温回暖了，把穿得跟一颗球似 的小孩子热出了一身汗。
好任性的气温哦，为什么他每一次来都不一样，叶清想了想，脱掉了一件厚外套，开始扫地干活。
“有人吗？”叶清举手为筒，环顾四周。
他不知道，一人一鹤，在高高的地位打量着他。沈逐一头雪色长发蜿蜒及地，容貌俊美冰冷，一袭白色长袍，显出一派冰清如玉、脱俗出尘的气度。
听到人类幼崽问，有没有人。
仙鹤以为这孩子寂寞了，张口想应。眼角一滑，对上仙君那双云遮雾绕的眼眸，登时脊背一僵，差点忘记了这是谁的地盘，连忙缩下细长鸟颈，不敢喧宾夺主。
没人，那太好了！
人类幼崽从储物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地上，就决定是你了！大号加强版扫地机器人，帮我把临泉山的大雪和落叶清扫干净吧！
“改良版春风符”一贴，圆色底盘的东西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开始旋转着到处乱走，一路狂吸积雪和树枝。
原版的春风符是吐纳一道生机盎然的春风，改良版春风符是变成一道吸纳万物的风。
人类幼崽自己也没闲着，拿着“吸尘器”到处吸吸吸，符箓效用过了，那就再贴一张。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临泉山四分之一的玉台已经焕然一新。
仙鹤：“？？？”
这是什么玩意儿？
沈逐：“……”
一连十日，临泉山都是吸尘器的声音，很是嘈杂热闹。
仙鹤知道仙君扫地只是考察那位幼崽的心性，有意放水，可没想到那幼崽真的做到了，临泉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堪称焕然一新。
叶清也很讶异，他亲眼看着临泉山从大雪漫天，过渡到春天一般的湖光染翠、鸟语花香，仅仅花了十天，不掉叶子，也没有雪了。
“好随意的天气哦。”人类幼崽炯炯有神，评价道。
不过他很开心，因为大扫除完成了，他开开心心地跑下山。
人类幼崽在的时候，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法器，声响非常吵。
可人类幼崽一走，山上一人一鹤不太适应了，那股寂寥的、寒凉的感觉再度泛上心头，云水居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雪。
另一边，秦巡在玉佩老者的帮助下，打探到了一桩陈年旧事。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你说什么，凌霄仙君他有心魔？”

第27章
心魔对于一个修士意味着什么，修真界的人都懂，可以说是扼住咽喉的软肋也不过分。
即使这件事让秦巡心脏剧烈跳动，他还是下意识辩驳道：“不可能啊，若论道心，凌霄仙君可称仙门道州第一人，他怎么会有心魔呢？”
凌霄仙君，可是修真界仅次裴玄之下无敌的存在，性情无欲无求，而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怎么会有心魔呢？
乍听之下，令人感到荒唐和不敢置信。
出于慎重考虑，秦巡去打探消息，他用秘境中搜刮出来的一壶极品灵果酒，撬开了一个执事弟子的嘴。
那个执事弟子陷入果酒编织的梦境，酣醉得不省人事，毫无防备之下，道出了一些隐秘的、归元宗甚少人知晓的过往。
“上古预言出来那一年，归元宗所有弟子上下肃穆，陷入风雨飘摇之际……”
“两年后，我在山峰洒扫，看到了仙君他……他在一个洞府外静默了整整一夜，仿佛在等着什么，后来每年的月中，仙君都会去那个洞府里静默一宿，我也不知道仙君在干什么……他好似曾上穷碧落下黄泉，寻找一个凝聚魂魄的办法，年年都在召唤一个人的三魂六魄，可惜都失败了，从此仙君失魂落魄，游离于三界之外……我想，如果世间真有还魂术，一定会让仙君另眼相看……”
这个执事弟子说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可秦巡心却“嘭嘭嘭”跳动起来，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真相。
沈逐年年都去一个洞府，那对方的心魔秘密很可能藏在那个洞府里！
没想到啊没想到，三界中仅差一步便可渡劫，无数修士大能见了面都要恭敬有加的凌霄仙君，竟然真有心魔！
直觉告诉秦巡，应该和一个女人有关。
对于他的猜测，玉佩老者表示无语：“你怎么能肯定是一个女人？”
沈逐的冰清玉洁、清心寡欲，三界都是出了名的，对方甚至练的是断情绝爱的无情剑道。
若他心里真装了一个女人，不会没有消息走漏出来。
“应该就是一个女人，我敢肯定，这是一种直觉！”秦巡迫不及待地打断道。
秦巡他是以自身推断，男人的执念，一般不是实力权势就是感情。沈逐是仙门第一强者，他实力高强、地位崇高，已经站在了八荒顶尖强者巅峰，仙门道州无不俯首，不会有权势地位上的执念，那只剩下……
这猜测完全很合理。
而心魔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掌控了就让人上天入地的魔力。修士心生魔念，魔念一日不解决，道心就日日夜夜受到腐蚀，无法挣脱出牢笼束缚，修为停滞不前，最终被魔念所主宰。
秦巡转念一想，这样子很多事情就有迹可循了。
难怪天资无限的凌霄仙君，一直止步大乘期，原来是心魔作祟。凌霄仙君有了情，剑道上就难以突破。
“知道了这种事，我就不能放任不管，即使我豁出性命，也要为仙君排忧解难……”
秦巡唇角微抿，声音深沉，满脸都是慷慨赴义之色。
宗门最强者的凌霄仙君，他的心魔是什么呢？
究竟是一个多美的女人，能让仙君魂牵梦萦多年，以至于内心衍生出魔障？
作为一名归元宗弟子，未来的救世之子，他知道了仙君有疾，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天下苍生！
裴玄那魔头一统魔域疆土，迟早率领四方妖魔攻打修真界，到时太平无事的仙门，就要陷入动乱。如果凌霄仙君能早日踏入渡劫，就有了跟裴玄一敌之力，仙门道州不至于土崩瓦解，所以，他帮仙君解决心魔，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想到这里，秦巡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刺激得正气凛然、热血激昂。
他暗叹自己不愧是天道钦定的救世之子，心胸之宽广，情怀至高无上，谁也比不上。
其次，从私心角度。
秦巡他一直想成为凌霄仙君的弟子。他有预感，心魔是一桩很重要的事。
如果他探知到了凌霄仙君的心魔为何，替对方抚平了这桩心事，凌霄仙君很可能收他为徒。
这完全是一箭三雕的事。
秦巡不是一个愚笨之人，他精于算计，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灵果酒的效用还没消失，一旦喝了酒，人会感觉自己遨游天际、如浮云端，三天三夜都不会醒，好一场如痴如幻的酩酊大醉。
那名执事弟子，起码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清醒，清醒后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秦巡继续打探：“凌霄仙君月月都去的那个洞府在何处？”
执事弟子打了一个酒嗝：“在、在临泉山！”
秦巡眸光微动，临泉山这个地方，他记下了！
当天夜晚，归元宗陷入万籁俱寂之时，他如鬼魅一般来到了临泉山洞府。
-
另一边，归元宗主峰。
沈逐一剑凌空，整座山摇摇欲坠，大乘期的威压让无数天之骄子心荡神驰，情不自禁地跪服在地，他们发自内心地激动臣服。
因为三界之中，凌霄仙君傲视群雄，他一招一式威力无穷，如石破天惊，人人都被这般锋锐无匹的剑意所震撼。
什么是渡劫之下第一人，这就是渡劫之下第一人！
藏剑峰弟子个个神情骄傲，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每个人都开始练习挥剑数千下。
主峰之上，沈逐的身影还模模糊糊倒映在山崖上，崖下江水潺潺、断断续续，仅有两人知道，沈逐已到了穷途末路。
寒风凛冽如刀，长夜悬挂天穹，星辰寥落。唯有一把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声嗡然长鸣久久不肯停歇。
沈逐抚过长剑，他低声道：“汀兰。”
悲伤的长剑才重新安静下来。
掌门叹气：“你的心魔还在？”
他这句话实在突兀，仿佛戳破了什么，天穹浓云压盖，忽然狂风大作，漫山遍野的红梅簌簌作响，景由心生，说明掌门这句话，暗中了沈逐的内心。
对方此刻的心情，像景致一般凌乱，傲雪凌霜的寒梅在凋零、亘古长夜里没有星辰、千古横流的江水也断流了，按理来说，沈逐是一个无悲无喜之人，他的心绪可以寂寥，却不该这么悲观。
可凌霄仙君就是这般悲观，仿佛心存了死志。
三界众人，都认为凌霄仙君高高在上、一派风光霁月，唯有他本人清楚，他被心魔捆绑多年，彻彻底底陷入了瓶颈。
日日夜夜深受魔火毁噬道心之苦。
曾经的他被誉为修真界成为千万年来最有飞升希望的人，现在他却止步大乘期进退两难。
他是仙门道州抵御魔门的一根顶梁柱，一旦他陨落了，仙门将陷入万劫不复。
近来魔头裴玄横空出世，不是占领无烬之海，就是斩杀魔尊寂渊，一举一动越发猖獗，仙门道州人心惶惶，众人对凌霄仙君的期望也日渐厚重。
唯独沈逐知道，自己不过在苦熬寿元，他撑不起这份期待了，早在多年之前，他将自己放逐在一片荒芜死寂的地方。
“海瑶她死去多年了，你该释然了。”掌门痛心疾首道。
谢海瑶这个名字，随着她为天下苍生牺牲，成了归元宗一个难以言喻的伤疤，一个沉痛的禁忌，为了怀念她，众人心情悲伤，寻常不会宣之于口。
提到女子。
沈逐眼中的雾散去，变得澄澈清明，犹如一道冷泉。
掌门又回忆当初：“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今年应该是……”
沈逐声音淡淡：“三岁。”
“是啊，三年了，无论我们怎么招魂，都没有一缕魂魄……”归元宗掌门苍老的脸庞流露出一丝伤怀。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身死道消、说明了凶多吉少。
“八月很快到了，又是一年忌日，你给那孩子立了长生牌吧，今年你要供奉什么？”
沈逐默然无语，四周景色又变了，大雪漫天，吹得他一身单薄白袍猎猎作响。
天寒地冻中。
仙鹤冷得瑟瑟发抖，不敢发出抱怨，细长鸟颈往自己胸脯一塞。
掌门也不恼，他熟练地为自己披上衣物，然后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该往前看了。对了，归元宗弟子打探到裴玄的动静了，三年前他曾出现在云州。”
“云州？”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把死寂中的沈逐拉出来，那只剩下裴玄。
这个腥风血雨的冷血魔头，全修真界的心腹大患，任何一个修士提到这个名字，都要噤若寒蝉、变色三分，这一招屡试不爽。
掌门只看着，沈逐淡淡的没有表情，眼眸里凝了一丝杀意。
“是的云州。”掌门肯定回应，他面上流露出一丝困惑，“这三年他足迹隐隐约约都在云州显现，这实在匪夷所思。”
任何人只要摊开神州大陆地图一览，会发现一个事实。
十九个仙门道州中，云州城很突出，地理位置却并不优越。
就如同当年云州城四大世家，搞不明白裴玄为什么在云州城跟魔尊寂渊打了一架，归元宗上下也不明白，裴玄的足迹，为何屡屡踏足此处。
云州城又不是边境，而是地图中心，裴玄率领三万万妖魔，总不可能跨过一堆城市，直接攻打地图中心的云州城吧？
真是奇怪。
裴玄这个魔头看上云州城什么了？莫非云州城有什么机缘，被众人错过了？
天狩十九年，未来战场的那些幸存者，最初复盘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他们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才挖掘到事情真相——原来裴玄当年隐姓埋名，在这里养孩子！
云州城气候四季分明，民风淳朴人杰地灵，最适合养一个体质娇弱的小孩。
这个理由目前还没无人所知，是一个全修真界都大惑不解的谜题。
沈逐眸光沉沉：“那魔头将要渡劫巅峰？”
“应该是。”掌门神色肃然凝重，如果裴玄到了渡劫巅峰，那可更强了一步，究竟有多恐怖？只要裴玄心念一动，就能撕裂界膜，引天地暴动，掀起一场生灵涂炭的神州浩劫。
整个修真界生死存亡，都在对方一念之间，危如累卵，这如何不恐怖？
沈逐：“我尽量在他渡劫巅峰前将他诛杀。”
他这句话口气浅淡，却透露出了无穷无尽的深意，说明沈逐要为了两界太平，杀了裴玄，至于自己是死是活，他想都没想，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读懂这层深意。
掌门身形一个摇晃颤抖，无法克制地心生怆然，多年前他亲眼目睹海瑶仙子为天下苍生舍身饲魔，多年后又要眼睁睁地看凌霄仙君，为了救世奔赴在这条道上。
天道在上，竟这般无情。
催生出那般魔物，又要我辈修士眼都不眨，前赴后继去送死。
哎。
掌门长长低叹一声。
沈逐开始交代后事，“我的道骨就留下，送给一名弟子。”
沈逐是大乘巅峰修士，他的道骨弥足珍贵，一旦他陨落，绝对会引发仙门动荡，众人会为他的传承打破头，所以提前嘱咐也好。
掌门擦了擦眼泪，“好，听说这一批宗门新弟子有不少天资傲人之辈，你看上了谁，是否又是一名如你当年那般惊才绝艳的弟子？待你寿元将尽，我会悉心培养他，让他成为新的宗门顶梁柱。”
有他归元宗掌门在，沈逐一身道骨，无人可以染指！
“看中了一个，还在考察。”
想起那个扫地小童。
沈逐道：“没那般惊才绝艳。”
漫天风雪中，四周温度略微回暖，梅花一般大的雪片也停止了下落。
“没有就没有吧，你这般天资千万年难寻，有你一半也足够了。”掌门不甚在意。
“一个五灵根。”
掌门：“？？？”
这跟惊才绝艳有半颗灵石的关系吗？
我不许！你不收一个惊才绝艳、天赋卓绝的弟子，你要收一个五灵根！
可惜沈逐心意已决，他是阻止不了的，掌门据理力争，就在这时，沈逐感应到了什么，他眼神一凛。
他的临泉山，是他心境所化，甚少有生人踏足，有人一闯入，他立即感应到了。
仙鹤也抬起了脑袋，语气有一丝熟稔，歪头晃脑道：“是不是那小童来扫地了？”
虽然它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三更半夜的，叶清不在自己榻上酣眠，怎么可能大半夜来扫地。
——
秦巡脚踩在雪地上，慢慢接近了那个洞府，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禁制，也没有任何守卫。
真相近在眼前，他一双眼睛闪着狂热的光，心脏怦怦直跳，异常兴奋。
隔着洞府大门，他看到了仙君心魔所在，看到了自己成为对方的弟子，继承了对方的无上传承，未来一人一剑横扫八荒的丰功伟业。
“不对劲！此处过于安静，气温也下降过快，很不寻常，我们不如折返，下次再来。”玉佩老者谨慎开口。一盏茶前的雪还是毛毛细雪，一转眼漫天飞舞的都是雪花，这景致变化实在反常。
玉佩老者提醒秦巡警惕，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秦巡心浮气躁，听不进去：“真相就在眼前了，你让我全身而退？”
他口气很不满。
他内心对真相的野心和探查欲，已经被那执事弟子勾起来了，知道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的仙君有弱点，怎么能不去迅速把握住，好好利用一番？
同时他心里暗道：我倒要看看，那究竟是一个多美的女子，让仙君求而不得。
若美人还在，他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若美人死了，那他就上穷碧落下黄泉，找到那美人的转世，献给仙君，也能解决一桩心魔。
秦巡进了洞府。
一个平平无奇的起居室，让他大失所望，不说琼楼玉宇，好歹也该是一个浮色香闺吧？
他的失望刚升起，下一秒他看到了正中央的两个长生牌，他“咦”了一声，走近一看，第一个长生牌高一些，写着“谢海瑶”。
谢海瑶是谁？
难道是凌霄仙君那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秦巡在捕捉机缘上，一直感官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是关键，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个小长生牌。
那一个小长生牌属于谁？
他的好奇心大大吊起，就在他准备触碰之际，洞府外狂风怒号，感受到了一股雷霆威压，秦巡心中咯噔，大脑瞬间空白。
竟然是凌霄仙君来了！
对方一身霜雪白袍，身躯如同虚幻，面容覆着冷厉，他冷冷问道：“你是哪一个弟子？”
他盯着秦巡，对方使用了术法，整张脸看不清楚，是男是女也不好分辨。
在面容上越是遮遮掩掩，说明对方果真就是门派中人！
“我、我……”沈逐一双湛蓝眼眸冷冰冰地望着他，秦巡紧张的手心都是冷汗，大脑一片空白，大乘期的威压磅礴凌人，他脚一软踉跄了两下，幸亏咬牙才没倒下。
可恶，就差一步了！
这场机缘就被打断了！
“你是归元宗的弟子？”沈逐又再度冷声质问，他声音森冷，气势排山倒海，无形压迫之下，秦巡差点克制不住本能，想要磕头认罪。
“我、我不是……”秦巡想也没想，矢口否认。
他知道。
自己不能暴露身份，他是宗门的天之骄子，一旦暴露，所有前程就完了。
“归元宗内门弟子”目前是他最大的保护伞和荣耀身份，一旦他成了散修，就失去万丈光芒了。
修士一般不开杀戒，可秦巡分明感受到了，凌霄仙君毫不掩饰的杀意！那一双眼寒意深沉，怎么可以，他的罪名不过是误闯一下仙人洞府，仙君竟准备杀了他！
他只是筑基期修为，仙门第一强者想杀他，实在轻而易举，如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沈逐拔了剑，一声铮鸣响彻临泉，这就是仙门最强者的剑意。
被这般绝顶杀气镇住，秦巡寒毛直竖，浑身血液缓缓冻结，这一刻，他的心情非常绝望——他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吾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玉佩老者大喊：“放开信念，让我上你的身体！”
秦巡紧绷心弦蓦地一松，立刻照办，把身体交了出去。一瞬间修为跃层，玉佩老者是一缕大乘期的残魂，他替秦巡挡下了沈逐一剑，随后他施展秘法，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秦巡人已经在千里之外，一场绝杀消弭于无形。
少顷，确认自己平安无事后，秦巡全身凝固的血液才重新开始流动，额头冒出冷汗，心脏跳得飞快。
玉佩老者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元气大伤，沈逐即使因心魔修为停滞不前，也不是他能抵挡的，三十六计唯有跑才能侥幸逃生，毕竟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巡这个救世之子死在面前。
玉佩老者：“他在你身上下了一道神识，我出手抹去了。你现在速回宗门，假装若无其事。”
“为什么？现在回去岂不是送死？”秦巡心有余悸。
玉佩老者虚弱地咳嗽两声，“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不是躲在千里之外，而是把自己藏在海里。今晚我把你的气息遮住了，你只要自己不暴露、自乱阵脚，自然平安无事。”
归元宗弟子数以万计，每一滴都是水珠，汇聚起来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想查清楚根本不可能。
更别提宗门内那么多妖魔鬼怪，要暴露也不是秦巡暴露。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完蛋了。”秦巡感觉脖子发凉，命悬一线的滋味很不好受，他表达了一下悔不当初的心情，“我该听你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玉佩老者：“……”
你每一次冲动行事后，都痛哭流涕地说悔不当初，哪一次照办了。
秦巡这一次照办了，他迅速御剑飞回了宗门，泰然自若地回了后山屋舍，跟同为内门弟子的舍友打了一声招呼，假装这个夜晚安分守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仅一个时辰后，他屋舍门被人敲响了。
“我们是巡逻峰弟子，有要事询问，麻烦秦师弟、安师弟披好衣裳出来一下。”巡逻弟子目光炯炯有神，他们都是金丹修士，成群结队出场，威压气场令人心中一寒。
“怎么了各位师兄？”舍友很快穿好衣服，跑了出来。
“宗门发生了一起大事，凌霄仙君要彻查所有弟子今晚行踪，麻烦你们配合一下。”巡逻弟子解释道，秦巡心神一紧，事态发展果然都在玉佩老者的意料之中。不过没关系，巡逻弟子都是一群废物，很容易糊弄过去的。
就在秦巡这样想时，忽然听到一句话，“安师弟和秦师弟，丑时你们在何处？可有不在场证明？无法证明的我们都要记录下来。”
秦巡：“？？？”
这是什么问法。
舍友望了一眼秦巡，然后道：“我们都在睡觉，睡得很香。”这是秦巡一开始就交代的说辞，他和秦巡感情好，自然一口应下。
巡逻弟子喝道：“这可是关系宗门安危的一场大事，你的证词我都会记下，你们可要想清楚，互相包庇的话，事情查出后，撒谎者一律连坐，被逐出宗门。”
舍友：“？？？”
怎么那么严重，连坐制度可是凡间的严刑酷法，怎么能在修真界用上！好过分！
他脸上流露出诚惶诚恐之色。
巡逻弟子：“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没有必要那么紧张。”见舍友满脸不自在，他换了一种口气，温温和和道：“凌霄仙君还下了另一道命令，说发现异常，举报有功者，每个人赏一品法器，法器有限，先到先得。”
“？？？”卧槽，一品法器，真的假的。
连坐惩罚令人畏惧，重赏之下催生勇夫。
舍友非常果断的，迅速改口，“那我举报一下秦巡师弟，我没睡，我彻夜在屋舍里画符呢，符箓上都是崭新灵墨，墨渍还没干透，可以证明我在勤学苦练。至于秦巡师弟他没睡，他出去了。”
“？？？”秦巡也没想到，自己暴露得这么快，他瞠目结舌，恨不得嘶声力竭：“你们怎么这种问法！”
巡逻弟子：“哦这是隔壁小师弟教的，我们刚搜了他家，他揉着眼睛起床，见我们大晚上太辛苦了，调查也没有进展，就教了我们这套说辞。我也去请示仙君，他颔首准了。”
别说还挺有用。
一夜抓获奇奇怪怪的人士若干。
秦巡：“？？？”
小师弟，那个三岁小孩？一个三岁小孩的童言童语你们还当真了，还真把他给抓到了？他不服！

第28章
时间拨回半个时辰。
静默的月色中，人类幼崽本来在睡觉，小拳头放在枕头旁边，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一个白衣少年，那个少年面容若恶鬼，宛若修罗在世，一张面具倒在脚边，他动手在墙上刻了一排的“正”字。
石灰簌簌落地，少年轻声道：“这是他辱我、毁我、欺我的第四百六十七天，这是我忍他、让他、避他，韬光养晦的第三十六天……看着他越发猖狂，我的道心越发坚固，非地动山摇不可转移。”
我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少年本来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抚摸墙上刻字，少顷他缓缓抬起头，注视天幕苍穹，轻声道：“天道在上，您在注视着我吗？”
这句话仿佛温柔低语，又似自言自语。
自从上一次落雷之后，少年头脑清醒过来，意识到脸上这黑色疮疤，是一块以阴郁为养料的活物，不断窃取他的气运修为根骨，还逼他发疯，似乎为了他走火入魔时侵入他的身体。
他相貌毁了容，他惊恐，疮疤扩散了一分。
他被同门恐惧，他努力挽留，同门更加惊恐，疮疤又扩散了一分。
他被师尊厌弃，他心生痛苦，像跳梁小丑争取师尊目光，疮疤又扩散了一分。
每一次疮疤增长，他就陷入疯魔，心如野火煎熬翻滚。
可当他不为所动，他发现疮疤的扩张停了，少年眸光沉静，更加意识到这真是一个寄生在他脸上的魔物，千方百计想要他失去理智，一旦他真的失去理智会怎么样？
对方是不是要趁虚而入了？
那下场他想都不敢想。
可只要他道心稳固，不为旁人的目光动容，这魔物就拿他没办法。
在找出解决这魔物的办法之前，他必须如龙游浅谷、隐忍蛰伏，少年越想，丹田那一颗道心就越发皎洁，亮得发光。
少年又道：“天道爷爷，我如今在符箓上举步不前，最基础的一张符，我都难以为继。每当我画驱鬼符时，我脸上升起灼烧一般的疼痛，想来我身上的疮是一只鬼，他心生惧怕了。”
想到这里，少年冷笑一声。
他从天之骄子沦为一张符都画不出来的废物，一张脸也彻底毁了，那鬼以为他会煎熬，会歇斯底里，他怎么可能让对方如意呢，更何况……他如今是被天道注视之人，怎么会让自己与鬼同流合污。
少年絮絮叨叨，人类幼崽半梦半醒不是很听得懂。
他自己总结了一下，这应该是一个可怜少年得了绝症，但自强不息努力战胜病魔的故事。
真是好励志。
就在这时，他眼前浮现几个气泡，“鼓励”、“赐福”、“落雷”……这些是什么东西？？？
人类幼崽茫然了。
好像打游戏一样，叶清歪着脑袋，托着腮帮子想了想，这时候应该选“鼓励”吧！
鼓励少年继续积极勇敢地战胜病魔。
他小手点了一下。
很快“鼓励”这个气泡化为了流云，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彻底怔住了，如一座久久忘记动作的僵硬雕像。
半晌少年缓缓跪拜，长伏于地，瘦削的脊背颤抖，“弟子收到了，感怀于心……”
他真是一个幸运的人，天道在上，不仅注视着他，曾经降下落雷让他悬崖勒马，还继续鼓励他这个迷途的羔羊。
人类幼崽：“？？？”
他不是很明白这个梦境走向，怎么突然被跪拜了，他的困惑表现在现实里，就是翻了个身，枕头一压，小脸上一堆软绵绵的肉。
唐希这一缕残魂，如果有共享梦境这个能力，看到少年那张脸，一定会倒吸一口凉气——此人是雍容！
记录于未来战争史的《厉鬼&#183;人物篇》。
凡间身份是东陵国九皇子，一个天资卓绝的少年，修仙后三年练气，本是一个天之骄子的命格，惹仙门无数女修爱慕，不知道从哪一天堕落，长相极为可怖，还修了鬼道，成为一只滥杀无辜的恶鬼。
下山后以一人之躯屠了一城，震惊三界。
唐希还记得，最后降服此鬼的是一个姓秦的少年修士，也是一个天才，据说是大义灭亲。此战后，雍容陨落，秦姓少年一战成名。
未来那只滥杀无辜的厉鬼，如今正跪服在梦境，神态心满意足又谦卑，仿佛一个人回到温暖的母腹里，回到初始婴儿的状态，被母亲温柔的目光注视。
人性本善，他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那一天了。
人类幼崽对此一无所知。
他翘着小肉脚，翻了个身。
月光柔柔的洒进来，他陷入酣眠，半个时辰后，夜幕中，有人闯了临泉山，不知触发了什么禁忌，护山法阵响了，静谧的黑夜被彻底打破。
归元宗上下，进入了警戒状态。
叶清被吵醒了，他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出什么事了？
唐希是一缕魂魄，他穿墙而去，三秒后再度回来，他精神一凛道：“好像是宗门出事了，有归元宗弟子擅闯了仙君洞府又跑了，据说是一个修为莫测、手段不俗之人，清清你要保护好自己。”
修为莫测是指那个弟子明明是低修，却能瞬间越级，拔高了好几个修为，疑似被人夺舍。手段不俗，则是指对方不知道使了什么秘法，能从大乘修士手里逃之夭夭。
好危险！
叶清一听，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抱紧了小被子。
恰好巡逻弟子来到了叶家，叩响了家门，“巡逻峰弟子到此，请所有师兄弟配合。”
“来了。”叶清一听，从被褥里爬起来，两三下跳下床，找到自己的袜子、鞋子，蹬蹬蹬往门口赶。
“请配合。”门一开，巡逻峰弟子高声道，结果没看到人，一低头发现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孩子，他们：“？？？”
盯着那眼神萌萌似乎还没彻底睡醒的小孩，大家一瞬间忘记了说话，啊我是谁，他是谁，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叶清开口，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主动开启话题，随着他这个小小动作。
巡逻峰一名女弟子，发现这个小孩子也许太急着开门，脚上套了袜子，但是两只脚的鞋子穿反了。
左脚穿右鞋，右脚穿左鞋。
而本人似乎还迷茫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踮了踮脚，发现脚后跟塞不进去。
好笨拙，好可爱。
一瞬间众人满腔的怜爱之情，溢于言表，凶悍的表情摆不出来，他们放柔了声音，“小师弟，我们是巡逻峰弟子，今夜宗门发生了一起大事，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没有，我在睡觉。”叶清软软道。
小孩子长得白，像牛奶一样化不开，脸颊是鼓鼓的婴儿肥，月色一照，像一只晶莹剔透柔嫩可口的包子。
一对上这种朦胧的小眼神，每一个巡逻弟子都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赶紧结束调查让人家回去睡觉吧！
此时虞惊寒也出来了，目光极为冷淡，他修为不低，巡逻峰弟子对他较为警惕，盘问了几句。盘问几句无果后，他们道：“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叶清挥挥小手，礼貌送别：“各位师兄慢走。”
他准备关门。
“不行啊师兄，我问了一千多名师弟妹，没有任何收获，大家都说在睡觉，今夜恐怕要无功而返了……这种小事都办不好，我们该怎么向仙君交代……”说这句话的师兄，疲惫的眼睛里有一丝血丝。
叶清已经上下眼皮打架，靠在哥哥身上昏昏欲睡，听到这句话立刻抬起了头，他说：“各位师兄，你们这样问话，是问不出来的。”
各位师兄：“欸？”
-
涉及奖惩，巡逻峰弟子请示凌霄仙君，沈逐点头允许了。
很聪明。
沈逐心里淡淡地想。
修士其实是很单纯的，越是天赋卓绝者，越是一路顺风顺水，沈逐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修仙一途上资质绝佳，只需要修炼自身、磨炼心境，其余的宗门洞府、权势地位乃至天材地宝的供养等东西几乎唾手可得，他不需要用一些手段去办事。
高居云端不染凡尘太久，他坐拥无数金山银山，也时常忘记了，他指尖随手漏出一点东西，足够让宗门内弟子趋之如鹜。
掌门却不看好，“宗门弟子那么多，怎么可能抓得住，那名弟子说不定是闯入山门的魔修，披着归元宗弟子的皮肆无忌惮。”
掌门性格极为护短，不相信门内弟子会这般胆大妄为，一定是外人干的！
下一秒，他就被打脸了，因为巡逻峰弟子激动万分地来报：“仙君！无数弟子在法器的驱使下改口了，说知道有行踪可疑之人，弟子目前已把所有可疑人物登记在册，请仙君阅览。”
一份名单交了上来。
“啪”的一下，掌门感觉脸上火辣辣。
沈逐翻了一下，目光陷入冷凝。
掌门一翻也大为震惊，怎么会有那么多！这些弟子大晚上都不睡觉的啊！
秦巡被精准抓获，他心里骂骂咧咧，发现一张“真言符”即将贴上来，他心里高呼大事不妙。
玉佩老者叹了口气，“我再助你一次。”
已经元气大伤的一缕残魂，不得不再一次上了秦巡的身，为他再擦一次屁股。
“秦师弟，你今晚去了何处？”
真言符数量稀少，可符箓一贴，不会有人说假话。
只是一瞬，秦巡刘海下的眼神变了，月色皎洁，却照不清他的面貌和眼神，仿佛他整个人笼在了阴影里，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巡逻峰弟子迷茫了一瞬，感觉与自己对话的不是一个筑基期师弟，而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秦巡很快就被放出去了。
哈，愚蠢的师兄，被他糊弄过去了！说来也是，他可是救世之子，怎么可能折戟沉沙在这小小的刑堂。
秦巡薄唇一勾，掀起一抹骄狂、放肆的弧度，迈开腿走了出去。
随后下一秒，他痛彻心扉，因为他发现，他没事，殷渺渺出事了！

第29章
那个娇俏可爱的女鬼。
她替他挡下了这一劫难！
殷渺渺心情也很糟糕，她觉得这一晚天降横祸，简直倒大霉了！
她夺舍的这具少女身体，是云州城的世家小姐，颇具美貌和才情，家世不输给虞飞雪。所以她不需要千方百计去勾引，只需要勾一勾手指，那些男修都很愿意与她说话，一切进展很顺利。
进入宗门后，这个曾经的琉璃宗女鬼安分守己了一段时日后，很快旧态复萌，一双美眸水光盈盈，毕竟每日在寒潭处修炼，怎么比得上夺舍旁人快呢。
旁人修炼到练气，需要十多年的光阴，修炼到筑基要数十年或者百年，她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夺取，那何必辛辛苦苦每日晨起修炼。
归元宗数万弟子中，不少英杰少年，其中有慧眼如炬者，一眼看穿了她体质有异，开口唤住了她。
“曲师妹，你的体质好像有些古怪？”
殷渺渺眸光一动，装作弱柳扶风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面颊浮上眼泪，“这位师兄，我是有苦衷的。”
“我实际上是至阴之体，如果被恶人发现了，我恐怕会被抓去做炉鼎，才掩藏了自己，师兄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她眼眸浮上一层泪光，衬着秀丽的美貌，十分惹人心怜。
“真的吗？”这位师兄将信将疑。
“我可是云州曲家的小姐，有什么理由骗你呢，若师兄你不信，今夜我们在后山见一面，我证明给你看。”
她准备今夜在后山夺了这名弟子的修为，她本就是至情至性的女鬼，想杀人就杀人，决定今夜动手就今夜动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人为了一品法器，举报她形迹可疑。
一群巡逻峰弟子及时赶到，将她抓入了刑堂。
殷渺渺醒了，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法阵里，法阵四周是一群身穿归元宗弟子服的金丹修士，纷纷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她浑身一个激灵。
还有一人，他的存在令一群金丹修士恭敬地低下头颅，正是沈逐。
殷渺渺恍惚了片刻，心中极为畏惧，
那人气质冰冷，一身白色长袍显得高挑修长，好似一个冰魂雪魄雕琢出来的人物，瀑布般长发是霜雪一般的颜色，正常人有白发，脸庞应当如同老叟，可此人脸庞光洁如玉，年轻得过分。
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偏偏提着剑缓缓走来的模样，令人心生胆寒。一双深邃眼瞳正凝神观察她，似乎能轻易看透她这具少女躯体下的真实样貌，
“如何？”
一位长老感觉颇为棘手，殷渺渺昏迷不醒之时，他探查过对方神识，确实有一个少女出生到成长的经历，身家清白没有瑕疵。
沈逐淡声道：“是厉鬼夺舍。”
巡逻峰弟子头皮一紧，第一反应是神色肃然，第二个反应是他们立大功了！
“仙君，我是曲家小姐，我不是什么厉鬼！”我有秘法隐藏自己，你怎么能这么笃定！殷渺渺呼吸一窒，张口想辩，对上那一双冷冰冰的冰蓝眼眸后，她登时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只能畏惧地抽泣一声，噙着眼泪哭泣，想用楚楚可怜的风情糊弄过去，在场少年修士定力不足，还真有人被她的美貌蛊惑，眼神闪过一丝动容，“仙君，她看上去不像一只鬼……”
唯独凌霄仙君半点不为所动，双目冰冷没有一丝情感。
殷渺渺脸上泪水涟涟，心里不断尖叫：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还没干，怎么就天降大祸，落入仙门第一强者之手，她后悔混入归元宗了！
本以为能浑水摸鱼，把全宗门少年英杰玩得团团转，没想到重出江湖第一天就栽了。
不等她狡辩和装可怜，沈逐一把寒剑出鞘，漫天冰雪纷飞，他淡然道：“汀兰剑落入我手数千年，斩杀过万千厉鬼，我不会辨错。”
这一瞬间，在场所有弟子都感受到了锋锐无比的强大剑意，齐齐心生震撼！这就是他们的仙君！
一剑过后，冰雪如斯消融，法阵里只剩下了一位昏倒在地的少女，似一具抽走灵魂的躯壳。
长剑一声低鸣，又归于寂静，没有任何响动。
“厉鬼已除。”沈逐将剑收入鞘中，转身便走。
待秦巡收到消息，赶到刑堂，少女已经悠悠醒了，少女眼神恐惧茫然，没有飞扬的灵动，只需一眼秦巡就辨认出来了，这不是殷渺渺！
“今晚这一劫必须有人顶罪，渺渺她是为我牺牲了！”
秦巡瞬间痛彻心扉，他狭长的眼中浮现薄薄泪光，怀里紧紧抱着那一盏琉璃灯，他今夜的眼泪是为那可爱的女鬼而流。
哀莫大于心死，哀伤到了极致，秦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恨他！”
恨的是谁毋庸置疑。
“今夜之仇，我记下了。今后我要忍辱负重、卑躬屈膝，我要成为他的弟子，得到他一身道骨传承。”沈逐是仙门道州第一强者，未来一定会跟裴玄那魔头杀得你死我活，裴玄很强，沈逐陨落几乎是板上钉钉。
等仙君陨落，徒弟便能继承师尊所有东西。
这是秦巡唯一想到的，为女鬼复仇的办法。
否则，他才筑基期，怎么能跟一个大乘修士抗衡。
这一夜，秦巡为女鬼哭泣，曲小姐却心生恐惧。
曲回舟急急忙忙赶来，跟她说话：“阿姐，你醒了！”曲家有嫡庶有别那一套，曲回舟是庶子，曲小姐是嫡女，可在宗门大家都是一家人。
曲小姐很茫然：“我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她低呼了一声。
她记得自己走火入魔了多年，一直待在曲家，有一日忽然听到一道娇俏的女声笑了一下，随后她落入水里，上一秒她感觉沁凉的池水让自己通体舒畅，仿佛多年神智恢复，下一秒她就被夺舍了，剩下的记忆全无。
“阿姐，你总算清醒了！你前段时间昏了头了，还被逐出家门了。”
曲小姐：“？？？”
乍听之下，她心情十分难受，“父亲母亲为什么要将我逐出家门，我做错了什么？”她长得极美，绝美的脸庞笼罩一层哀恸，感情浑然天成，比占据她身体的女鬼可怜多了。
曲回舟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你性格大变，不仅不爱修炼，在街上看到了虞小姐的道侣，还不顾家里反对，吵着闹着要嫁给他。”
什么一眼误终生、非君不嫁，在云州城闹得沸沸扬扬。
虞家和曲家本来是友好世家，因她的胡搅蛮缠，关系闹得十分紧张，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貌似只有那一位少年修士，他一点力气也没出，背后就站了两位世家。曲家不想妥协，也不想便宜那一位少年，便干脆把女儿逐出家门。
曲小姐很震惊：“？？？”
她怎么可能看上别人的道侣！还为了一个男人连养育她的家族都不要！
“一定是厉鬼夺舍。”她声音冷静，一锤定音道：“我最爱修炼了！”她怎么可能不爱修炼，修炼能使她变强，获得旁人的仰望和尊重，她怎么可能不爱修炼，还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庇佑她的家族！
这根本不是她！
“凌霄仙君也这般说。”曲回舟松了一口气，“仙君准你继续留在归元宗，阿姐你要小心，日后别再被厉鬼盯上了。”
曲小姐点头，不甘心地握紧拳头，“我还是不够强，否则怎么会被盯上。”她还要写信回家，写明自己被夺舍的前因后果，跟家族恢复关系。
姐弟俩离开刑堂，路上遇到了神色哀戚的秦巡。
秦巡一眼就能判断出，曲小姐性格跟殷渺渺截然不同，对方神色坚毅、风风火火，不会像渺渺一般粘着他，也不会给他提供助力，他心下更加失魂落魄。
他后悔了。
他该听玉佩老者的话，小心驶得万年船，否则渺渺怎么会牺牲！沉重的代价使人成长，秦巡低沉了几日后，似乎变得成熟起来。
另一边，大事落幕，归元宗重新恢复太平。
叶清第二天醒来就去上学了，他好忙的，今天有符箓、炼丹、御兽课等，几乎满满当当，他不想当一个偏科崽，只能把大部分课程都上了。
外门弟子未来要做杂役，多学一门技能，就多一技傍身，资质普通的人，就要多努力！
尘岱观察了几日，见这个五灵根小孩还是一如往日，忙忙碌碌的学习，笨笨拙拙的修炼，偶尔睡上一觉，他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出于好奇，他找上了叶清。
他轻咳一声，不敢点明来意，只能旁敲侧击问：“你在临泉山上扫了十天的地，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没有呀。”
人类幼崽稚嫩的小嗓音这样回答。
“你怎么知道？”尘岱很怀疑这一点，一个五灵根真的能发觉有人在观察他吗？为何语气如此笃定。
叶清认真回答：“我问了，有没有人。”
小孩很可爱，跟师长对话也很认真，可这回答一出，尘岱一口气差点哽在喉间，你当仙君是小猫小狗吗？
他没好气地想，忽地胸腔里凭空生出一口气，这种冲动毫无由来，仔细剖析一番也能理解。
凌霄仙君是仙门道州里无数人的梦想，多少懵懵懂懂的弟子初拜仙门，聆听的第一件事不是归元宗十大训诫，而是凌霄仙君的辉煌事迹，仙君一人，就能庇佑一方，为他们挡住全天下的凛冽风霜。
这么实力高强、冰清如玉的仙君，看中了一个五灵根，偏偏这个五灵根还懵懵懂懂的，没什么反应。
仙君喊你去扫地，是真的去扫地吗。
这么好的机会。
这三岁小孩竟然不知道把握！尘岱都恨不得自己上了。
“这样吧，你昨日课业又睡觉了，下个月中，你带着你那堆符纸法器再去扫一次临泉山。”
“？”叶清不敢置信，瞪圆了一双眼睛。
怎么月中又月中，扫地又扫地，一个幼崽想在修真界里混实在太难了！

第30章
今天是炼丹课，路上被尘岱执事拦下来，叶清差点迟到了。
进入归元宗快一个月，他已经把各峰地图和各大宗门建筑熟烂于心，很快找到了炼丹房。炼丹房在一座山峰上，隐于层林之间。
叶清急匆匆赶去，进入丹房后，他小嘴张成“O”型，因为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各位风姿俊秀的师长，而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这个炼丹炉旁边摆放着各种珍稀材料，苏遮正缓缓开口道：“今日我们要炼制玄元丹，需要的材料是聚灵草、血参、霓裳花叶和千金藤……”
看见人类幼崽，他说话顿了一下。
叶清怯怯地巴着门：“对不起先生，我迟到了。”
“没事进来吧。”苏遮面上浮现温和笑意，心里感叹：还是来了。他装作不在意地继续授课，一点余光也没分给小孩子。
没办法，叶清年龄太小了，像一只小猫崽，还是很怕老师的小猫崽，苏遮语气如果凌厉一点，对方说不定要夺门而逃，或者小手贴着墙缝，蹑手蹑脚走进炼丹房。
果不其然，他的态度让小孩子顿感轻松，哒着小脚跑了进来。
“好幸运，上课迟到居然不用罚站。”人类幼崽心里美滋滋地想。
师兄姐们也没当回事，不少人甚至用灼灼好奇的目光盯着叶清，窃窃私语道：“这个是小师弟吗，真的如传言一般好小。”
“他改良的那个飓风符挺好用的，隔壁大师姐与人决斗时，一张飓风符，对手直接飞上天了。”
“打扫卫生也好用，练气之下，涤尘术也不是人人都会。”
“洗衣服也好用，涤尘术洗的衣服，还不如在水里加一张飓风符，旋转半天出来的衣服，更加鲜明透亮，还带脱干的。”
人群中，唯独秦巡口吻不屑，眼里全是冷嘲：“一个废物五灵根还迟到。”
秦巡为什么在这里，他是变异单灵根，天生的修炼天才，他一向只尊崇剑术，把剑术之外的东西一律归为雕虫小技，也视鄙夷这些学习雕虫小技的弟子，按理来说骄傲如他，应该在藏剑峰修炼，今日却出现在炼丹房。
他自然有他的用意。
秦巡那一双手，装作无意地摆弄着一些珍稀材料，目光沉沉，心生一丝贪念。
这些鹿参、芙蓉草、彼岸花、天风藤等，全都是对妖兽有致命吸引力的珍贵材料，此刻却如同寻常药草一般摆在炼丹房的架子上，任用一群炼丹弟子随意采撷。
归元宗弟子，能在宗门大殿兑换到这些珍贵材料、天灵地宝，可需要消耗贡献值。
秦巡想要这些珍稀材料，可他不舍得拿自己辛辛苦苦斩妖除魔攒下的贡献值去兑换，于是盯上了炼丹房随意打开、任人采撷的材料箱。
所以他按捺住不耐烦的心情，来当一名炼丹弟子，来炼丹房消磨时光，顺便听苏遮这个顶级丹药师长篇大论，唯一让他心情稍缓的事是，这一堂课讲玄元丹，下一堂课会讲对妖兽充满致命吸引力的丹药，这精准切中了他的小算盘。
苏遮讲完了玄元丹的理论，让弟子们一边自行操作，他在旁边适当补充，见到一些新弟子拿石头笔，他脸上微微一笑。
“炼丹时，丹炉和材料只是重要一环，控火才是重中之重，火焰有微火、中火和大火之分……”见许多新弟子脸上流露出迷茫之色，苏遮上前一步，伸出一双手，熟练地翻转掌心，“蹭”的一声，一抹天火凭空出现。
火焰包裹着薄薄皮肉，却没有烤制的焦灼。
苏遮这一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光是凭空冒出火焰，就把人吓了一跳，在场每一个新弟子都震撼了一下，众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停驻其上。
见到这一幕，所有丹修弟子心生激荡，目中充满向往。
这就是顶级丹药师，这就是天生的火灵根，对火焰的使用信手拈来、极为纯熟，随随便便露一手，就让人窥见了丹药巅峰的境界，一种挥洒自如的艺术，让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哇，魔法！
叶清的小眉头也震惊到了，小手合在一起，下意识鼓起了掌。
苏遮此举是为了演示，他控制了一下火焰，“这是小火，这是中火，这是大火。”小火的温度适中，中火的温度已让炼丹房笼罩了一层闷热，到了大火，不少新入门弟子已经喘不过气，怀疑自己活在蒸笼之中。
直到苏遮收回了手，他们才感到活了过来。
“苏先生，我们懂了。”天赋卓绝的丹修弟子心领神会。
世间许多炼丹师涉及丹道都是闭门造车，需要千百次的摸爬打滚才能有所进益，他们能进入归元宗，已经站在了丹修起跑线上，更别提还有苏遮这个顶级丹药师在一旁指点，他们的丹修生涯已足够幸运！
苏遮微微一笑：“那就开始操作吧，千万记住，每一种丹药对火焰的需求不同，你们要小心谨慎，灵炭的投放要适量，需知一个道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人类幼崽：“？？？”这就完了？
叶清震惊了，这怎么像大厨做菜，放一点盐说适量，适量是指多少呢！
他被分配了一个小丹炉，这个小丹炉就一米多高，叶清拿着一把材料，小脸写满了迷茫，看到师兄师姐的炉子开烧了，他丢了几块灵木进去燃烧。
火焰腾地冒了出来，闪着火星子。
烤得他小脸火辣辣，叶清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他手忙脚乱地放材料，聚灵草、血参、霓裳花叶和千金藤……顺序他背得熟熟的，材料也都放对了，可这火好像越来越大了。
人类幼崽眼神充满惊恐。
因为其他人的丹炉里飘出浓郁的药香，而他丹炉下的口子，火焰熊熊燃烧着，越来越大。
唐希见事情不对，厉声喊道：“清清，注意安全，你快离丹炉远一点！”
还好他提醒得早，叶清撒开脚丫子跑开了，“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小丹炉炸了，宽敞明亮的炼丹房里冒出滚滚黑烟，一声巨响让整座山为之侧目。
山下是一群剑修，看到浓烟滚滚，也都吓了一跳，差点握不住剑，“怎么回事！？”
“那是丹峰，应该是丹修弟子炸炉了。”
那么大一声响居然只是炸炉？众人面面相觑，炼丹好危险的样子！
唯独虞惊寒放下了剑，少年身材高瘦，目光望着云层上的丹峰，浓眉微蹙，下一秒他大步向丹峰走去。
他有预感，叶清一定出事了。
炼丹房里一片狼藉，众人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坏了，回过神后，纷纷冲到叶清的丹炉，想看小师弟怎么样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师弟，归元宗外门弟子服上一堆灰土，脸颊都是脏兮兮的黑烟。
白皮幼崽变成了黑皮幼崽。似乎是受到了惊吓，那一双眼呆呆的，眼球都不会转了。
连反应都变得迟钝了，好一会儿后，人类幼崽那一对淡淡的眉毛才缓缓拢起，嘴巴也呶了呶，似乎随时要哭出声，众人正准备安慰他，却发现尘岱执事走了过来。
尘岱执事身后还有一个人，他们目露震惊，连忙执弟子礼。
“怎么回事！？”
尘岱拨开众人的手，把叶清抓了过来，左右翻看。
尘岱心情难以言喻，是真的心惊肉跳，他刚和叶清分开，目送小童慌慌张张去丹峰上课，下一秒就看到了凌霄仙君虚幻如流水般的身影。
尘岱心知肚明，领着仙君来到丹峰，结果才那么一会儿时间，他就看到丹峰炸炉了，还是叶清炸炉了。
人没事吧？
他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
连忙从黑黢黢的丹炉碎壳中，把人给救出来，救完人一看，他差点晕过去，叶清灰头土脸。
一炷香之前，小童跟他打招呼，脸蛋白白净净，衣服一点皱褶也没有，一看就颇有教养，再乖巧可爱不过的一个小孩子。
如今再看叶清，活脱脱像一只矿洞里扒拉出来的小猴子。
一身原本干净的校服落满了煤灰不说，从头发丝到脖子没有一个地方是白的，卖相大打折扣，尘岱死死克制住了晕厥的念头。
叶清上了他几次课，三次有两次在睡觉，可他到底看在眼底，有一种莫名心疼又叹气的心情。
同时他还心生了一个念头，仙君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这个五灵根小童怎么又掉链子了！天道给你机缘，你这臭小孩怎么把握不住！
“有帕子吗？”
他出声道，一群年轻弟子这才回神，掏出了身上的帕子，不少女弟子的帕子更是溢满馨香。可是小童脸上的灰渍实在太难擦了，擦了半天，毁了五六张帕子，才勉强露出原来清秀五官。
而这只黑皮幼崽，全身还是灰扑扑的，那一只小拳头死死捏着无法放松，似乎随时准备哭，尘岱不好把人交到仙君手上，一时之间动作就那么停了。
可众人万万没有想到，仙君开口了，递来了一张帕子，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白帕，色泽素白，蕴含着极精纯的道意。
跟仙君身上那一袭白袍，同出一系。
“擦一擦。”
仙君声冷如玉。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尘岱立刻接过，把叶清从头到手擦了一遍，很快那乌漆的小脸，恢复了白净。
尘岱松了口气。
仙君愿意递帕子，说明还是有收徒心思的。其他弟子倒是脑子晕乎乎不知东南西北，仙君高高在上不染凡尘，修为已臻化境，不知为何来丹峰，还对一个炸炉的外门小弟子如何友善，实在令人受宠若惊！
哗然之后，就是长长的静默。
因仙君在场，众人不敢放肆。
人群之中，唯有秦巡眉宇遮不住震惊之色，因为情绪激动，他太阳穴青筋一个劲地往外鼓，脑海里狂风骤雨般响着一句话：玉佩老者说得没错，他果然是救世之子，他视丹药为拙技，从来不上丹药课，偶来一次，就邂逅了常年不下临泉山的仙君，这实在太巧了，这一定是天道赐予他的一场机缘！
同时，他忍不住睨了叶清一眼，眼睛闪动着嫉妒的光芒，动手毁掉自己手里那一盘浑圆玉白的玄元丹。
区区一炉玄元丹而已，他早就炼制好了。
可惜完美的丹药，此刻却派不上用场了。
他心想，这五灵根小孩真是走运，炸个炉而已，居然能被仙君以礼相待，还夺走了他的风头。
早知道他也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了，他的优秀，让他错失这个机会。真是可恨！
不过还好，仙君在场，他还有展示自我的机会，见那小童呆呆的，秦巡唇角缓缓绽开一抹同门友爱的微笑。
“小师弟没事吧，刚刚真把我吓坏了！我很担心你！”
叶清没哭，他捏着帕子，小脸煞白，眼珠子呆呆不动，像一具灵魂出窍的小木偶。正好给了秦巡机会，他温声道：“小师弟不要怕，区区一次炸炉而已，你才三岁，不要往心里去。”
他还想把小娃娃抓住，笼在怀里嘘寒问暖，表达他这个师兄的友爱关心。
奈何这个小娃娃根本不要他碰，似乎见到了什么，像泥鳅一般从他掌心里滑走，踉踉跄跄跑向了一个人。
赫然是虞惊寒。
少年腰间别着一把剑，看到灰头土脸的小孩子，虞惊寒心里一紧，大步上前，“清清，怎么了？”
“哥哥！”叶清立刻跑过去，熟练地张开手臂，被抱了起来。他神色恹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随着这个动作，把脑袋埋入哥哥的脖颈，不敢动弹。
说明他在害怕。
人类幼崽的害怕，很可能不是被炸炉吓到了，而是被自己一个小小失误引发那么多人关注而惴惴不安。
小孩子吓坏了，想逃离这里。
读懂了这份小心思。
虞惊寒默默抱紧了小孩，凌霄仙君眼神清冷，淡淡道：“回去吧。”
一言既出，虞惊寒顾不得其他人的反应，抱着孩子转身走人，这一幕令人瞠目结舌。
见凌霄仙君目光追着虞惊寒而去，秦巡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脸上同门友爱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强挤出一抹笑，泼一道脏水道：“虞师弟想离开，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竟连仙君都不放在眼里呢。”
实际上他心里咬牙切齿到了极点。
虞惊寒！
又是你，夺走凌霄仙君的目光，夺走我的机缘！
他眼中只盯着虞惊寒这个绝世天才，一点也没把五灵根小孩放在眼里。这也是人之常情。
—
等所有人都散了，苏遮训练有素地从丹炉里翻出，一炉的漆黑药渣。
他心下轻叹，叶清没有什么炼丹天分。
炼丹是一个细致活，稍微不慎，就会炸炉。
虽然说，大多数修士漫长的炼丹生涯里，不是没有炸炉经验。资质平庸的修士，更是不知道要练坏多少份药材，爆炸多少次丹炉，与火焰狼狈共舞，多少次从丹房里灰头土脸地走出来，才能完美炼制出一份成功的丹药。
可他从这区区一盘残渣就可以看出。
五灵根的叶清，不止资质平庸，对方在火焰的感知上不够敏锐，一个修士不能驾驭火焰，注定只能被火焰反噬，虽然很惋惜，不过这个小娃娃不适合炼丹。
苏遮给叶清下了评语。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师长，他都脑补出了一个画面。
那个人类小孩，今日遭遇炸炉危险，恐怕会被炼丹房里的凶险莫测吓退，会对炼丹丧失热情，说不定会躲在家里暗暗哭泣，下一堂课不会来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叶清下一堂课还是来了。
对方在丹炉旁边，穿着厚厚的衣服，样式有点像凡间的盔甲，将自己全身全副武装。盔甲之下，圆润的小身子，一边丢药材和灵炭，一边抖如筛糠。
苏遮都沉默了，他的目力极好，能看见那小娃娃小腿肚子，抖出软绵绵的肉。看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样畏惧，怎么能练好丹药呢？”苏遮长叹了一口气，“今日修习的聚灵丹，可比之前的玄元丹难多了。”
聚灵丹所需的材料，有草木浓郁属性，遇火容易燃烧，还对火候要求极强。
初时要中火，一炷香后要小火，半个时辰后要大火，但凡火势稍弱或者稍强，皆难以成丹。不少天赋卓绝的弟子都栽在了这里，差点炸炉，更何况那个天资平庸的小童？
想来今日炼丹房又要炸炉了。
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让苏遮茫然了。
炼丹房内确实有人炸炉，可不是叶清，不少天资傲人的弟子都灰头土脸地走出来，神色沮丧地翻捡着自己的一地炉渣。
可叶清依然白白胖胖。
人类幼崽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重重盔甲下的小手轻轻操作，一个时辰后，他揭开了丹炉，一阵浓郁的清香在炼丹房空中释放，一盘色泽天青、珠圆玉润的丹药出现在苏遮面前。
赫然是上品聚灵丹。
人类幼崽扬起了小脸，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双眼睛乌溜溜，充满期待，仿佛等着他表扬。
苏遮：“……”
神色过于震惊，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动作。
身为一名顶级丹药师，他绝对不会辨认错学生天赋的。
五灵根的叶清，资质驳杂，无法驾驭火焰，可是对方确实是这一堂课唯一的成丹者，这实在不可思议！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一场偶然？
苏遮陷入了恍惚。
可接下来好几堂课，每一堂课叶清都成功炼制出了丹药，俨然一个天赋卓绝的小丹师，炼丹房里的无数师兄师姐，对此都心生错愕。
一次成丹可以说是无数偶然巧合交织而成的幸运，那次次成功结丹呢，天才都没有这样的表现！
叶清的“绝顶天资”，一度传到了丹峰长老耳里，丹峰内门的天之骄子们一片哗然不敢置信，长老喃喃自语道：“洗髓丹、养魂丹都炼制出来了，还一次成丹，这世间竟有这般出众的弟子？天生该入我门……”
言下之意，这个小天才，我丹峰要了！
三岁半的小师弟，一下子成了炼丹房的风云人物，无数师兄师姐都希望他开班授课，想向他询问成功秘籍。

第31章
时间拨回一天前。
叶清被抱回了家，脏兮兮的他，天旋地转间被放进一个装满热水的浴桶里，热水让他一下子缓过来了。
他还没彻底回神，一块毛巾近在咫尺，拿毛巾的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人类幼崽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品绝美画卷，大妖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没有发簪的束缚，瀑布般披散下来。那张白玉般俊美面容，一身水绿长袍随意披在身上，在浴桶反光之下，随意显得朦朦胧胧，又透着几分惊心动魄。
赫然是楼绮年。
对方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正炯炯有神盯着他，几缕发丝在浴桶里飘。
看得人类幼崽十分不好意思：哇楼哥哥的头发好柔好顺。
跟他头顶上的小揪揪一点也不一样。
他刚在想，下一秒自己头顶的发髻小揪揪，被人解开了。
楼绮年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没办法，孔雀是羽族里最喜洁的鸟儿，出场永远光鲜亮丽不染，生怕羽毛沾染一丝尘埃。楼绮年难以形容叶清此刻的样子，本来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仙童，如今活像是煤窑矿里掉出来的脏崽子。
从头到脚脏死了，简直在挑战一只鸟的忍耐度。
孔雀从没见过这么脏的小娃娃。
大妖很难不嫌弃。
于是叶清刚被抱回家，就被他丢进浴桶，大妖一双斜飞入鬓的眉皱起，拿起毛巾抵在叶清脸上，口气严肃：“闭眼。”
叶清听话的闭上眼睛，下一秒毛巾就往他脸上用力搓了搓，从脖子到脸，搓出好几颗黑色泥丸。
叶清受炸炉波及，每一根头发丝都沾了炉灰，一盆水泼下去，浴桶全脏了。
好片刻，浴桶里的人类幼崽，重新恢复白净干净，就是这帕子不能要了，乌漆嘛黑的。
“这个桶不能要了。”楼绮年语气嫌弃。
人类幼崽惭愧地低下头，拿起水面上一个葫芦瓢舀了热水，往自己脑袋上倒，总觉得楼哥哥在说，桶里的幼崽也不能要了。
洗完澡，叶清忘记了炸炉一事，重新满血复活，感觉脑袋很重，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满头水珠乱飞。
大妖被溅了一脸水珠，忍耐度再次提升，“你是狗吗？”
他活了三万年，只见过云州城街上流浪的小狗，淋了雨猛甩自己的毛发，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怎么一个三岁小孩也这样。
楼绮年想也不想拿来一块大毛巾，给人擦头发。
见到大妖近在咫尺的脸庞，被晶莹剔透的水珠所慑，更显眉目乌黑。
感受到了家人一般的温暖，叶清想也不想，感动道：“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性格也好好。”
见人类幼崽目不转睛，大妖心情极为傲慢，他可是开天辟地之初就诞生的凤凰神鸟后裔，顶级血脉尊贵无比，一旦化为原形，七彩神光更是照耀四方。
别说一个三岁小孩了，八十岁的凡人老叟见了他，也该为他心生惊叹。
所以区区一个三岁小孩的甜言蜜语，仅仅让他眉宇微挑，薄薄唇角略微上扬，内心微动。
“算你有眼光。”
孔雀神色骄矜，有人看不顺眼了。
黑暗之中，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缓缓走来，来人鼻梁高挺，眉宇如墨，一身紫衣风姿卓越，仅仅是掩藏了几分容貌，已窥见几分恣意风华。
从黑色光影中彻底走出，少年不再遮掩容貌，一张俊俏面容显露无遗。鬼本就是妖魅诡异之物，同是大乘修士，他的眉目也毫不逊色，一对红玛瑙般的眼眸在阴影笼罩下，如一对熠熠生辉的宝石，令人移不开眼。
人类幼崽再次看呆了。
燕赤离转头看了过来，唇角轻轻一勾，轻而易举就把人类幼崽的呼吸和注意力夺走了。
唐希对此不屑一顾。
身为一名正统修士，他天生站在仙门一方，对鬼修深恶痛绝，更别提燕赤离一看就是彻头彻尾的坏胚子，笑容瞧着温顺和善，实则脾气乖戾凶狠，浑身上下也就一张皮囊好看。
“崽崽你今年三岁了，不要被美色所迷，你要清醒成熟一点！”唐希义正词严。
“嗯，清醒成熟！我很清醒成熟！”叶清握紧小拳头，点了点头。
“听说你炸炉了？”鬼修少年不知道唐希的存在，自然也听不到人类幼崽身旁有一缕金丹残魂在絮絮叨叨讲他坏话，否则他一声骨笛，也要让唐希这缕残魂魂飞魄散。
燕赤离耳目灵通，他有一抹神识在叶清身上，几乎叶清上一秒刚炸炉，下一秒他就感应到了消息。
“没事吧？”他把人类幼崽拎起来，语气轻柔，安抚地拍了一拍，“想不想哭？”
近距离看鬼修少年那一张具有侵略性的面容。
对方殷红的薄唇微微勾起，笑容十分勾魂魔魅，人类幼崽很不争气地摇了摇头。
“你那么笨，炼丹这种辛苦的事，你别学了。”
叶清：“？”
怎么可以人身攻击，他小拳头捏起，大声道：“我要学！”
“好好好你学。”燕赤离口气充满纵容，他喜欢叶清还活蹦乱跳，对他使小脾气的样子。
不过他的口吻是一种资质纵横的天才口吻。
毕竟天赋这种东西没有道理可言，燕赤离自己就是一个修炼鬼道的天才，否则也不可能活着从海作深渊楼这个地狱里爬出来。
这些日子他伪装成修士，在归元宗肆无忌惮地行走，收获了无数同门的钦佩爱慕，不少老头还夸他绝世天才。
他心里嗤之以鼻，这些老头修为一个个不是金丹就是化神，他收他们为徒还差不多。
唯独秦巡时常气得咬牙切齿，在归元宗他本来一枝独秀，结果一群天才涌入，导致天才在宗门里都不值钱了，他的光芒也黯然失色不少。
在归元宗浑水摸鱼了一段时间，燕赤离兴味一点都没有被打消，恰恰相反，他感到这一切都很有意思。
鬼修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前世若不是他被铁链拴着，他早就杀入归元宗，攻占修真界。
如今不费一点吹灰之力，就轻松混入敌人内部，燕赤离几乎要捧腹大笑。唯一不好的就是叶清拖家带口，一个屋檐下，其他人实在碍事，想杀又不能杀。
想到这里。
他轻笑了一声，打量着楼绮年大妖华丽耀眼的外表，努力掩藏眼中的忌惮和不屑，感叹了一句：“年龄大就是好，会照顾人。”
“我们这种年龄小的，跟清清炼丹一样，只能慢慢学。”
“清清我给你梳头。”鬼少年拿起一根木梳子，顺手拂过孩子头顶，一头湿发就干了，燕赤离口中哼着小曲儿，慢条斯理地给幼崽梳头。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颇有几分温柔缱绻的味道，毕竟在他熟知的那个未来，叶清在魔域就是一个逍遥自在的小仙君，地位极高，掉一根头发对全魔域四方妖魔来说，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其次身为兄长，照顾弟弟是正常的。
梳子轻轻划过发丝。
在少年的巧手之下，
叶清一头软软的黑发，一下子柔顺下来。
燕赤离好脾气地笑了一下。
头发梳都梳了，应该多穿一件衣服，不然这夜晚多风，凡人之躯的幼崽一不小心头痛发热了怎么办。燕赤离想也不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小衣服，给人套上。
第一次给人穿衣服，他没经验，叶清的头撞了好几次袖口，没撞出来，燕赤离定睛一看，“错孔了。”
自己纠正了这个错误，很快人类幼崽成功穿孔，套上这件新衣服。
在场所有人一眼能看出那外袍价值不菲，滚着鲛人泪珠，还覆有好几道防御法阵，赫然是一件剪裁合身的小法衣。
童装这种东西，不仅在归元宗，在整个修真界都很难买到，燕赤离都是回魔域请了几名鬼织女，没日没夜才绣出两套。
穿着法衣的人类幼崽，五官还没长开，却已经初步有了几分小仙君风采。
叶清也在照镜子，一双眼睛大睁，自己都震惊到了，“我好好看！”
燕赤离心满意足地一勾唇角。
给小孩梳头发、穿衣服这种寻常人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却让鬼少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没办法，上辈子叶清死得早，而且他认识叶清晚了。
虽然这辈子也没太早。
什么年龄大年龄小……
这个屋檐下，除了懵懵懂懂的人类幼崽，谁不知孔雀寿元漫长，活了三万年，是这个屋子里最老的人。
幼崽四舍五入等于刚出生。
楼绮年平日最恨旁人提起他和幼崽的年龄差，此刻一听，心中升起一丝怒火，偏偏面色镇静，努力维持风度翩翩的气度。
羽族不通俗物，可混迹云州城的这段日子，孔雀明白了很多，他才是占据礼法高位的，地位不可撼动的，万万没有被外来人气得跳脚的道理。
话虽如此。
这个鬼修气焰也太嚣张跋扈了，一眉一眼都惹人不快。
“我照顾叶清，轮得到一个登堂入室的外来户来指手画脚？”为燕赤离这句“年龄大”，大妖忍着怒火，眯起一双狭长凌厉的凤眼。
仅仅一个眼神，便透着惊人的气势，绸缎一般浓郁的黑发随风狂舞。
“不敢。”鬼少年却不怕他，只斜眼微微一笑，笑容阴冷：“只是羡慕哥哥，年龄大不要紧，保养得好，再加上清清重感情，再过几万年也不怕色衰爱弛。”
两人之间杀气弥漫。
“哥哥你们怎么了，家和万事兴呐。”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又打起来了，叶清不安地倒退一步，有点想护住家具。
两人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决定，等幼崽睡了，今天晚上打上一架。
“楼哥哥年龄很大吗？”叶清瞪大了一双乌黑圆润的眼睛，在楼绮年脸上逡巡，越看越茫然，他一直以为楼哥哥才二十多岁。
见叶清没听懂，虞惊寒熟门熟路将人抱走，听到叶清这充满童真疑惑的问话，虞惊寒摇摇头：“不大。”
也就一万个你而已。
虞惊寒的动作，没有引起一鸟一鬼的注意力。
燕赤离为什么挑衅孔雀，因为他从不把虞惊寒放在眼底，倒是这只孔雀极为碍眼。
楼绮年也这样认为，绝世天才又如何，半魔之子最为低贱，修为也是区区练气，他想杀就杀，激不起他心中一点涟漪，他平时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还是这只厉鬼伶牙利齿的，比较讨人嫌。
叶清当天晚上，苦思冥想炸炉一事，不知不觉就睡下了，他不知道，距离归元宗最近的一座山，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
他睡着了，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靠近了他，是他襁褓之时就感受过的。

第32章
唐希心神一凛，转头看去。
那是一名高挑修长的男人，乌发蓝衣，眉目冰冷，一双眼如蜘蛛网般覆满了血丝，混沌一般的颜色，在淡淡的月辉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阴影。
唐希眼神越发惊恐。
毕竟裴玄此人，是世间千万年才诞生出的一个魔物。
对方踏过血海尸山，杀过无数的人，堕魔之后，更是实力大增，性情也阴晴不定、难以自控，每一次对方靠近幼崽，唐希的心情都战战兢兢。
他唯一庆幸的事是，裴玄是有父爱的，他那一双手，在触及榻上熟睡的孩童时，死寂般冰冷的手，变成了有血有肉柔和的温度。
午夜时分，小孩子基本上都像一头小猪，睡得不省人事，如果不是巨大的声响动静是吵不醒的。
可是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叶清还是勉强睁开了一下眼，“爹爹，你回来啦？”小孩的睡相很乖，半张小脸陷在床褥，睡出酣然的红晕，眼神迷迷瞪瞪。
这一瞬间，裴玄身上所有阴冷杀戮在灰飞烟灭，他道：“我回来了。”
叶清不知道此人是魔，是世间最大的魔，被子下的他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极为熟练，如同小雏鸟归巢，裹着被子滚进了父亲的怀里。
一个蝉蛹里裹着小孩。
“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小孩子连撒娇声都软软的。明明困得眼皮子上下打架，眼睛睁不开，爬上父亲的臂弯处，小脸蛋熟练地蹭了蹭。
裴玄默默抱紧了他，“清清，你困了吗，要不要回床上睡。”
“有点。”这是叶清犹带鼻音、困意滔天的回答，“好晚了，爹爹我们一起睡。”
窝在父亲怀里，人类幼崽感觉自己回到了刚出生犹在襁褓时温暖的感觉，他小脸流露出依赖，屁股拱了两下，很快找到一个熟悉的位子，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沉沉的梦乡。
临睡前，裴玄还听到，人类幼崽软软地说了一声：“爹爹晚安。”
裴玄轻轻抚拍着小孩的脊背，像是在抚摸一只打呼噜的小猫。
他微垂眼睑，姿势一夜未动。
他也不需要睡眠，抱着叶清他只感到了踏实和安然，三万年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直在死亡、杀戮与梦魇中徘徊，他几乎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这个把整个脑袋靠在他胸口睡觉、全身心依赖他的孩子。
也许是体质原因，人类幼崽一呼一吸间，有一股暖呼呼的奶香。
渐渐的，裴玄那一双深黑幽静的眼眸也微微闭阖。
这一宿他连叶清打了几个呼噜，咂巴了几次嘴，他都知道。
等到天光渐渐大亮，一缕金色破晓晨光洒进屋内，感应到叶清肉乎乎的小腿微动，似乎要起来了，裴玄才睁开了眼。
“醒了？”
“嗯……”小孩子刚起床，总带着淡淡的鼻音，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裴玄，叶清毫不犹豫把脸贴过去，一边在对方怀里挨挨蹭蹭，一边声音甜蜜蜜道：“爹我好想你！爹长得真好看，我最喜欢爹了！”
人类幼崽活在现代，再加上性格活泼开朗，他不吃“爱在心口难开”那一套，他从一出生看到今生父亲，看到举世无双风光霁月的裴玄第一眼，他就知道，喜欢什么等词汇，一定要表达出来！
一定要告诉对方！
Dad，baby love you~
裴玄静静听了，默默地抱紧怀中黏糊糊的幼崽。
半个时辰后，发现上课要迟到了，叶清起床刷牙洗脸，家里一阵兵荒马乱，床榻空空荡荡，小孩身上特有的温暖奶香渐渐散去。
裴玄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寂寞寒凉。
他怀里的小鸟离巢了。
他明明早已习惯了在深渊泥淖中独自行走，习惯了众叛亲离，习惯了与三界为敌，更别提修士的一生本就该杀伐果断无情无欲，可是叶清的出生就像一道光，让他难以回到孤寂……
叶清洗漱完毕后，在吃早饭，他胃口极好，香喷喷的小米饭，一早上能吃一碗半，再配一口小汤。
吃完饭后，他急匆匆赶去上课，今日有一节炼丹课，他告诉自己，修真界十大首富排行榜，十名里面有七名是炼丹师，炼丹很挣钱的，学会了能挣无数的灵石！
叶清脚步匆匆，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三股强大的神识。
裴玄凝望了很久，才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道：“归元宗果然落寞了，我儿天资聪颖，无人能及。”
屋内三人听了，纷纷投来“果然如此”的一眼。
叶清是旁人眼里资质平庸的五灵根，在裴玄眼里，却是他一生逆鳞、捧在怀里的眼珠子，最为天资聪颖的存在。
没有什么东西，是一个人天生的逆鳞。
可叶清是。
叶清不知道，否则他会震惊惊，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幼崽，父亲对他的滤镜也太重了吧！
实际上对裴玄来说，叶清是他眼中最好的宝贝，是不是世人眼中的天才没关系，只要他杀光了归元宗所有人，叶清这个小天才名号也就实至名归了。
最近一段时间，裴玄扩张的脚步极为迅猛了。
他昨日刚攻下了一城——朱佛城。
朱佛城是一座人魔混居的城，在魔域边陲很不起眼，在此地为非作歹的魔物，修为最高仅有化神期。
那妖魔本来正肆意潇洒、为非作歹得很快乐。
没想到大魔头裴玄突然杀到，把此地打了下来，他装腔作势不肯臣服，下一秒就呜呼一声化为灰烬。
天降厄运，令人茫然。
朱佛城上上下下心神惶恐，谁也没想到裴玄竟跨过大半个版图，无数资源富饶之地，打下他们这座小破城。他们这小破城什么都没有啊！
实际上，原因出人意料的荒谬。
因为裴玄记得儿子说过的每一句话，叶清前几日说了一句，扶桑花好好看。
扶桑花，一种热情洋溢、娇艳如火的红花，唯朱佛城才有满城红花，时节一到花海翻滚如浪，于是他攻下了朱佛城。
唐希也知道这件事，他觉得裴玄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之前裴玄攻下海作深渊楼这块炼狱，全因为清清惊叹地说了一句“魔域居然有曼珠沙华！”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生长在魔域冥界的一种接引亡灵的花，色泽绚烂糜艳，很神奇地只生长在海作深渊楼附近，于是海作深渊楼这块地以及在此繁衍生息的数方妖魔，就成了裴玄的眼中钉肉中刺。
唐希绝望地感受到。
叶清的喜欢，就是小孩子随口一提，可小孩子懵懂，完全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恐怖人物。裴玄的喜欢是毁天灭地，如一口吞噬万物的深渊，眼也不眨地把所有儿子喜欢的东西都打下来。
还好，清清的喜欢没有那么频繁，偶尔才提一两句，神州大陆版图又如此之大，仙门道州还能在魔头的威压之下，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另一边。
秦巡也盯上了朱佛城。
朱佛城在神州大陆，只是一个米粒大小的小城，处在三界交汇之处，因为此地资源稀少，还有无数彪悍的妖魔横行，危险重重，仙门修士轻易不敢踏足。
城主更是一名化神期妖修。
妖修本就皮肉强横，擅长越级杀戮斗法。
曾有无数元婴、化神修士抱着一腔善念，想要来感化此地妖魔，都折戟沉沙了，更让此地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死亡之城。
而秦巡之所以盯上这里，纯属他瞄上了朱佛城里的花，一株极品扶桑花，可以作为炼丹的材料。
朱佛城有点远，不过修士御剑，日行千里，完全两日可以来回。
“我要千万小心，我身上虽有无数秘宝，比如逃生符、飞霜剑，可小心谨慎为上，不能折在区区小城。”
“也许一次无法成丹，我得多摘几株……”
秦巡仔细筹划着，想到那化神期的妖魔城主，他手心都出汗了，触手可及一片黏腻。
这一日清晨，无数归元宗弟子都在主峰广场上打坐，吐纳寒潭灵气。今日灵气格外浓郁，他们双眸紧闭，心无杂念，浸泡在玄而又玄的境界里。
叶清也感觉自己浸泡在一股暖洋洋的温泉里。
虞惊寒也在，他的天赋卓越，仅仅一个时辰就运转了数个周天。
秦巡胜负欲被他燃起，可他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偷偷觊了某个红衣女修一眼就心神不定，差点灵气行岔，干脆放弃修炼。
直到午钟响起，金色日头渐升，大家各有收获。
秦巡才感觉松了一口气，熬了这半天，他揣上宝剑准备离开宗门，没想到玉佩老者忽然道：“朱佛城你不用去了。”
“为什么？”秦巡知道，玉佩老者不会无的放矢。
“朱佛城已经被裴玄打下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得秦巡神魂不稳，他不敢置信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极为难看。如果说化神期他还能勉强一战，裴玄一出他就彻底绝了念想，除非他急于去找死。
唯一只剩下一点，他不甘心地问：“裴玄为什么打下朱佛城？”
他为这些时日的筹谋付诸东流，感到不甘心。
殊不知全修真界也在心底发出这个疑问。
另一边，人类幼崽也对此一无所知。
他喜欢的东西太多了，怎么能联系到自己身上！
他正在上课，他已经想到了不炸炉的办法了。
昨天他小脑袋想了许多事，还在浴桶里游了一两圈，小脸蛋儿搁在浴桶边发呆呆，很快就感受到了水温下降。天生体寒的他立即感受到了这微小的变化，他裹紧暖烘烘的小毛巾道：“水温下降了，如果能控制五十度就好了。”
唐希这缕残魂没听明白：“五十度，是什么意思？”
人类幼崽：“五十度就是……欸？”

第33章
为了验证猜想，叶清先用玻璃和水银制作了一个简易温度计，夹在腋下几分钟。
唐希目瞪口呆地看着玉秀丰满的小宝宝，脱了衣服，露出一小节胳膊肘，姿势还特别奇怪地夹着一根细细长长的小棒子。
五分钟一到，叶清取下温度计，发现红线真的飙到了刻度后，他嘿嘿一笑。
为了反复测试，他重新用修真界一种特殊温度的液体，打造了修真版感应温度的装置，分别放在热水和冷水里，看着他们显示出不同的温度，叶清小脸眉飞色舞。
这一天苏遮继续上课。
见到人类幼崽，出于某种怜悯又叹息的心思，他这个顶级炼丹师又演示了一遍，“炼丹控火是重中之重，火焰有强弱之分，这是小火。”
话音刚落，他的手掌心腾地冒出了一小簇火焰，生机勃勃地跳动。
众人心生惊叹。
“这是中火……”苏遮见人类幼崽目光专注，轻轻叹息一声，手中一翻转，又冒出了一股火，这股火比一小簇火焰大多了，像极了有生命力的天外来物，又似黑夜中永恒不灭的热浪，裹着灼烧感扑面而来。
离得近的弟子纷纷心生骇然，倒退一步，差点撞在一起。
“这是大火……”
等到大火时，一条汹涌的火龙凭空出现，火焰呈狰狞状，似乎要择人而噬，不少弟子感觉自己处在高温蒸笼中，呼吸都喘不过来，不少人甚至喊道：“水！水！我要喝水！”
没有人注意到。
叶清看着这一幕，手里小小的测温枪记录着这一切，然后他小嘴张成“O”型，因为他手心里的陨石温度枪飙高了刻度，显示是六百多度！
他猜得果然没错！
火焰比起大小强弱，实际上实化概念，应该是温度的区别！
小火时，他想烤地瓜，中火时，他觉得可以烤一头羊或者举办篝火派对，大火时他只想夺门而出。
“越是高级的丹药，对火焰需求越高越精细，温度过高就会炸炉，炼丹师要学会驾驭火焰……”火焰的使用，对苏遮来说是信手拈来的事。
说一句得罪同行、让全天下丹师都自卑愤怒的话，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一副药草落在他手里，他几乎眼都不眨，就能知道最精准的火焰控制，天才就是这般不讲道理、无视所有规则。
什么驾驭火焰，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能控制！
无数新入门弟子心脏怦怦直跳，已经垂头丧气打退堂鼓，第一次意识到顶级天赋和平平无奇的区别，他们不适合吃这碗饭。
苏遮站在高处，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心下平静，心知肚明这一堂课后，一些天赋不行的弟子又要离开。
他心下悄然叹息。
修真界弱肉强食，天赋永远占据高位，炼丹已经是其中最不需要天赋的一门了。
奈何秦巡这种天之骄子，从不来炼丹课，却能一次成丹，而不少资质平庸的弟子，节节课不落，依然只能在一炉漆黑药渣中寻找有没有侥幸成丹的丹药，天赋这个门槛令人沮丧。
人群之中，唯有一个弟子比较特殊。
他身高比谁都矮，年龄比谁都小，他穿着一件仿铠甲样式的衣服，从眼睛到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灵动的黑眼珠子瞅着人看，赫然是叶清。
苏遮见到小孩子第一眼，差点被他给逗笑了。
其实还有一个盾牌，放在储物袋里，叶清没拿出来，他打算等实际炼丹时，再拿出来挡在面前。万一真炸炉了，他还能拿盾牌挡上一挡。
苏遮忍俊不禁，火焰在他手心里跳动，他心念一动，火被收了回去。
他没有再看叶清，毕竟他已经认定了这个小童没有炼丹天赋，
归元宗的炼丹课上，苏遮就是一个能驾驭火焰、敢玩火的美男子老师，而叶清，是一个惧怕火焰、过年别的小朋友都在玩烟火爆竹，他敢都不敢的小朋友！
不出意外，这堂课后，两人再无交集。
可偏偏叶清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朋友。
苏遮道：“今日我们要炼制的是聚灵丹，聚灵丹有劣品、中品和上品之分，聚灵丹所需的材料，是聚灵草、银角叶和天仙子……”
聚灵丹能帮助一名修士在打坐修炼时，更好的吐纳灵气，提高运转周天的速度。品级之分顾名思义，劣品的丹药属于勉强结丹，中品的丹药品质尚可，上品的丹药则万里无一、有价无市，基本上皆出内门弟子之手。
叶清不是很懂区别。
不过当他知道，劣品聚灵丹，一瓶只能卖100灵石，中品聚灵丹一瓶只能卖1000灵石，上品聚灵丹一瓶却能卖10000灵石时，他很快就明白了区别。
“上品！一定要上品！”他握紧了小拳头，急吼吼地说。
苏遮的教学惯例，非常的传统，就是自己动手演示一遍，辅以理论知识，剩下的半节课全部交给学生自由发挥。
“我只演示一遍，初时是中火，放聚灵草、银角叶，一炷香后转小火，半个时辰后，放入天仙子，转大火燃烧……火焰是重中之重，稍强稍弱都难以成丹，一旦火焰过大，就会有炸炉风险，宁可毁丹，也不要强行成丹。”
什么中火小火大火的，众人肃穆着面容，仔细聆听，有人甚至拿出了石头笔，生怕记错一个步骤！
这一次让苏遮比较诧异的是，他炼丹时，那个人类幼崽全程举着一个小东西，在他周围探头探脑。
苏遮瞥了人类幼崽手里的东西一眼，不太像是石头笔，只能先放下心中疑惑。
接下来轮到弟子们实操了，炼丹室内，人手一个炼丹炉，纷纷手忙脚乱起来。
不少师兄窃窃私语，“好难啊，这三种草药灵气都很浓郁，遇火容易燃烧，对火候要求极强……”
大家笨手笨脚，模仿着先生的步骤，斟酌着放入灵炭。
叶清也在丢灵炭，谁也看不到，他面具下白皙的小脸紧绷着，目光没有死盯着丹炉，而是时不时地看着手里的工具。
他也把盾牌拿出来了，挡在身体面前，像极了行军打仗路上、唯恐遭遇敌人袭击的小兵。虽然历朝历代也不会有那般昏庸的帝王，派一个小宝宝上战场。
把无数师兄师姐笑到了。
“小师弟真可爱，这么怕炸炉吗？”
“一个五灵根，火属性只有一丁点，想学炼丹还是太勉强了。”
“他的石头笔很有用，我看他还是主学炼器比较好，技能这种东西贪多嚼不烂的。”
“我不赞同！我还觉得他的符箓很管用，应该主学符箓呢！”
“哎哎，听说小师弟家境贫寒，梦想在归元宗脚下的仙羽城买一套房子。可是不少炼丹师在出人头地之前，一次次失败摸索投入了太多灵石，炼丹练得倾家荡产、赤贫如洗，九穷才能诞生一富……”
说这句话的师兄，口气充满怜悯，“小师弟不该把梦想寄在炼丹上，应该继续卖石头笔，积少成多也能攒下不菲灵石。仙羽城的幻音门你们知道吧，全门都是清冷漂亮的音修弟子，他们特别希望能拥有一根石头笔，助他们记下各种旋律复杂的魔音神曲……”
“听说石头笔需要凝音石，幻音门怎么不去挖矿自己练？”
“你真是无理取闹，他们要是会炼器，还学乐器做什么！”
叶清作为全宗门最小的弟子，众人的小师弟，鳏夫幼崽举家修仙的事迹早已传遍宗门。如果修真界有雨滴筹或者扶贫这种概念，说不准叶清会一夜之间筹款十万。
再加上叶清，先拿出了一个石头笔，后改良了飓风符。
在他本人都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出名的情况下，早成了宗门外门弟子中的一个小风云人物。他是一个五灵根没错，炼器天赋和符箓天赋却颇受同门肯定。
“你们别说了！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不过小师弟真是勇气可嘉，上一堂课炸炉了，这一堂课还来，你们没看到，见到小师弟那一眼，苏先生的眉毛都诧异地挑了一下。”
“人都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嘛，这一次来了，说不准还要炸炉，下一次应当不会来了。”
人类幼崽的耳朵没有自动过滤功能，他只是修为还没到，听不到太远的八卦声。
他正看自己的温度枪，见温度快到了，他两眼闪闪，又放入一块灵炭，“腾”的一声朱红色明亮火焰熊熊燃烧。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药草，乖乖蹲在盾牌后面，等着时机一到就投进去。
附近不少弟子都吓了一跳，他们默背了一遍口诀。
初时是中火，一炷香后转小火，半个时辰后是大火，火势稍弱或者稍强，皆难以成丹……
再联想叶清第一堂课就光辉炸炉的表现。
他们好心建议叶清：“小师弟，你的炉子火好像太大了，你该熄火了。”
每一名弟子的丹炉上都有两个把手，用来操控火焰。
一个是熄火降温，防止温度过高引发爆炸。另一个把手是助燃，提高火焰温度。
他们看到叶清炉子里的火焰在蹿动，看上去面积不小，仿佛能焚尽一切，难免心生畏惧。
毕竟人容易被面积巨大、不断沸腾的东西夺去眼球，深受震撼。
叶清却没有畏惧，一看温度枪，才两百度呢，不虚！
他按下了另一个门把手，这是助燃把手。
众人：“！！！”小师弟他疯了吗，不仅没熄火，还助燃！
小师弟明明把自己全副武装了，盾牌铠甲齐齐上身，一副很怕爆炸的样子，那为什么在按下助燃把手这里，表现得那么自信啊！你忘记了你第一次炸炉了吗！
殊不知人类幼崽一点也不把第一次失败放在心上。
炼丹最重要的是对炉火的控制，什么大火、小火、中火，他根本不懂，更何况火焰瞬息万变，他一个人类幼崽怎么能控制呢！
失败很正常！
可是，把火焰控制住就行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不少天之骄子都恍惚了。
因为叶清不仅没有炸炉，反而是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炸炉了，空气中飘着灰色碎屑，爆炸声不绝于耳，一炉炉药草在丹炉里不仅没有成丹，反而被烧成了漆黑的焦渣。
这种强大的反差，让人十分茫然。
更别提，当叶清揭开丹炉盖子，丹炉的盘子里静静躺着一颗颗色泽圆青、光彩耀人的丹药。只消一眼，众人便被那磅礴的灵气冲得神魂荡漾。
怎么可能！
是上品聚灵丹！
今日炼丹房内，唯一炼制出上品聚灵丹的唯有苏遮一人，如今再加上一个小师弟。
聚灵丹的炼制难度不低，不少天赋卓绝的弟子今日都栽了，他们顶着一头漆黑的炉灰，灰头土脸地从丹房里走出来，第一时间听说小师弟炼出了上品聚灵丹，心情别提有多震惊了。
叶清第一堂课炸丹，引来尘岱执事和凌霄仙君的表现，一幕幕仿佛历历在目。以至于今日这一番逆袭，不少师兄师姐都蒙了，呆若木鸡仿佛被下了哑药。
而叶清，他看着自己盘子里的丹药，终于缓缓摘下了头盔。
众人清楚地看到，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娃娃，嘴角绽放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一盘青色丹药仿佛活而有灵，静静躺在对方白净的、软软的手掌心里，像极了精美的艺术品。
一时之间教人分不出，是谁更精致秀气，谁更灵气逼人。
而苏遮面前，叶清扬起了小脸，说：“先生你看。”他脊背挺得直直的，唇角情不自禁地飞扬起来，有一点点小骄傲，口气充满期待，仿佛等着人表扬。
“你……很好……”
一丝困惑爬上了苏遮的眼眸，让他差点说不出话。
不过人类幼崽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人看，像是在讨糖吃，释放着可可爱爱的波光，除了铁石心肠的狠人，谁舍得吝啬表扬。
苏遮就不是一个狠人。
表扬之后，他的眼神充满了若有所思。
人类幼崽则心满意足，在他看来，炼丹就像做饭，是一个精细活，温度高了饭菜容易焦，温度低了饭菜煮不熟，所以控制温度很重要！
在炼丹课上小小地出了一次风头。
高举着温度枪，人类幼崽想喊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想一想，算了，他才三岁半，更何况他的天赋也不是多么惊才绝艳，做人不可以太骄傲。
这种台词还是留给真正的天之骄子吧！
叶清本质上还是一个有点羞答答的小幼崽。
如果说炼制出无数天之骄子翻车的聚灵丹，让叶清小小地出了一次风头，那接下来几堂炼丹课，叶清完美炼制出了洗髓丹、养魂丹，品质皆是万里无一的上品，全宗门都为之轰动了。
三岁！
不对，是三岁半！
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子完美炼制出了无数上品丹药，这该是什么傲人的天资啊！丹峰长老弟子一个两个都坐不住了。
苏遮倒是窥到了真相：“你研究出了一个新的法器？”
他每一次动手炼丹时，人类幼崽都举着一个东西在他附近晃头晃脑的，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想和先生亲近，培养融洽的师生关系，那四五次就肯定不是了。
随着叶清一个小小的点头，苏遮一瞬间想通了许多弯弯绕绕，他深呼了一口气：“你记下了我每一次炼丹的火焰温度？”
叶清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今天炼制的是延寿丹，劣品延寿丹能增长三年岁寿，中品延寿丹能增长五六年岁寿，可上品延寿丹能增长十年！
延寿丹所需的材料很稀有，他的宗门贡献值只能兑换两份材料。
他打算炼制出两颗上品延寿丹，爹爹叶玄一颗，他一颗，这样他们这对凡人父子就能长命百岁！
面对苏先生的询问，叶清也没有隐瞒，他有自知之明的，他不是天才，他只是会复刻！
“温度枪”一事传遍了宗门，传闻更上一层楼，事情无疑更加轰动了，因为在这小小的法器之下，天才和庸才的差距在一瞬间缩到最小。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其中丹峰弟子和炼器峰弟子表现最为激动。
叶清认为自己不是小天才，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孩子。
可丹峰和炼器峰两个峰的长老已经快打起来了，因为他们坚信，叶清这般傲人天资，十年后结业，一定要进入他们丹峰炼器峰！
苏遮也是这般认为。
叶清是五灵根不假，可这般孝顺可爱、谦逊好学的小孩子，打着灯笼找十年都不一定找得到。虽说为人师长，要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可人类幼崽身上就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看着他，越是打量，心中越是喜爱不胜。
想到今日叶清揣着延寿丹快快乐乐地回家，苏遮目送他远去，深呼吸又深呼吸，许久才平复心中小小的激荡。
回到隐学居，他胸腔里涌出一股冲动，当即化灵力为浓墨，写下了一行字，“清微首座，弟子苏遮今日物色到了一个弟子……”
抢弟子这种事，叶清进入宗门不到两个月，已初具雏形。
隔壁峰的弟子也听了这些事。
听到新出炉的法器，丹峰弟子吞了吞口水，按捺住了一下自己的渴望，“能够记录炉火的法器，好想要！”
御兽峰、药草园、藏剑峰的弟子也纷纷侧目。
“什么都会，叶清小师弟难道是真的天才？他什么时候来小青峰种田啊？种田也是能挣钱的，外人对我们误解颇深，我们小青峰弟子看上去很穷，实际上一直闷声发大财的！”
御兽峰弟子心生遗憾：“听说小师弟在云州城凡间生活，就靠一个箩筐法器，在白泽山脉擒获了三十只仙禽，这般强大的御兽亲和力，拜入仙门至今，还没来我们御兽峰上课，这像话吗？”
藏剑峰也议论纷纷：
“我们藏剑峰也很需要天资傲人的弟子，说不定小师弟也有练剑天赋呢！”
“不过小师弟，他才三岁，应该抱不住剑吧。”
虞惊寒便在藏剑峰，天生剑骨的他入门不到两个月，已将归元宗十三剑练得炉火纯青，一把剑抽刀断水、天翻地覆。
剑眉星目的少年，性情冷言少语、我行我素，偏偏拥有傲人天资，在宗门里别提多引人注目了。
他的天资、悟性和心性没有问题，修炼时基础也打得十分深厚，不出意外，半年后他就会筑基。十七筑基的绝世天才，也不知道渡劫时会引来多少天雷。
虞惊寒动作一顿，他神情冷然地想了想，叶清的样子。
比起其他小孩子，叶清更加活泼可爱一点，可是太小了，身体软绵绵的，时常跟没骨头似的。
一柄能御剑飞行、抽刀断水的剑，轻则七八斤，重则十六七九，人类幼崽别说举剑挥舞、领悟剑意了，恐怕抱着一把剑鞘都够呛，踉踉跄跄要摔倒。
更别提刀剑无眼，稍有不慎就会流血，想象那一可能发生的画面，哪怕只有千万分之概率。
虞惊寒依然皱起了眉头，一双黑瞳肃然沉沉，宛若一口深潭。
练剑可以变强，可他希望叶清不要练剑，他会保护好对方的。剑通人意，似乎捕捉到了主人的情绪，剑身颤抖低鸣了两下，须臾后重新归为寂静。

第34章
虞惊寒在藏剑峰，乃至整个归元宗名气越来越盛，虞飞雪自然有所耳闻。
同门都在说，虞师弟天生剑骨，是芝兰玉树一般的天才人物。昨天藏剑峰会武，虞惊寒入门不到两个月，竟一剑摞倒了某长老的得意弟子，雪色剑刃平平无奇，却准确无误地停在同门胸口，流露出雪地寒芒一般的锋锐。
众人惊叹虞师弟的耀眼，也有不少女修悄悄红了耳根。
虞飞雪也在人群之中，留意到众人又惊又喜的呼喊声，她神色恍惚了片刻。
因为会武擂台上，虞惊寒一身长袍，脸颊瘦削，正值第一缕天光出现，朝阳渐升，他的面孔暴露在阳光之下，一双眸若点漆，乌黑的发飘散在空中，简直丰神俊朗，夺人心魄。
少年眉峰似剑，眼眸淡漠，当真英俊无匹。
明明尚未筑基，已是一把出鞘利剑，周身气势锋芒毕露。
会武结束，少年一贯没什么表情，即使他把藏剑峰的师兄给掀翻了，他也仅仅做了一个拔剑回鞘的动作，口吻淡淡道：“承让了。”
好似一团不张扬的浓墨，落入冷彻寒潭中，将一切内敛深藏。
所有人都看呆了，溢美之词接连不断。
虞飞雪更是心生恍惚。
因为虞惊寒还是那个样子，即使是比武赢了修为增进了，对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天生一张冰山脸。以往他这样的表现，落在虞府众人眼里，虞老爷说这小子是天生反骨，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落在归元宗弟子眼里，变了一番说辞：“虞师弟胜不骄，真是道心坚韧、心性强大！是我等楷模！”、“虞师弟也太谦虚了，换我是天生剑骨，尾巴早就翘上天了。”
明明虞惊寒还是那个虞惊寒，得到的评价却变了。
虞飞雪猛地愣住了，一层迷雾好似在她眼前拨开，她那双美眸陷入迷惘，是啊家中四位元婴修士也夸过虞惊寒资质超群，是她忘记了。
在虞府生活时，她心中只在意一件事，那便是她明明是虞家的千金小姐，修为境界却屡屡被虞惊寒比了下去，这让她一直心有不服，充满落寞嫉妒，潜意识对虞惊寒这个表哥有些反感。
可当虞惊寒拜入仙门，他的对手，不是她，变成了归元宗所有人，她的资质根骨修为，在挑战对方的天之骄子名单中，排都排不上号。
她终于能看见对方的优秀了。
虞惊寒不是什么克母煞星，他看似除了一枚母亲遗留下来的血玉佩什么都没有，可因那傲人天资，他迟早什么都会有。
他不是一株生长在虞府里的杂草，他是天之骄子，是一缕破开朝阳的耀眼天光。
这让虞飞雪心情极度复杂，更令她心情复杂的事情还在后面。
不少师姐都在打听虞惊寒在凡间的事。
虞惊寒表情冷淡，气质疏离，一整天寡言少语，下了课就回后山屋舍，明明不是悬崖峭壁上的高岭之花，却非常难以接近。
同门想跟对方说几句话都感觉够呛，不少师姐师妹更是被对方那冷漠疏离的态度吓退。
大家也都理解，天之骄子一般都是孤僻冷傲的，大家不敢去打扰虞惊寒。
可虞飞雪就不一样了，她进入仙门，一直都是性格清冷温婉的小师妹。她没有虞惊寒那般冷，没有虞惊寒修为高，没有虞惊寒那般容貌夺人，更没有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僻，得知两人是表兄妹。
无数想认识虞惊寒的人，都找上了虞飞雪。
不乏心生爱慕的女修，她们热情如火，修为极高，攻势也很强，虞飞雪招架不住。
“师妹，你知道虞师弟他在凡间有没有婚约？”
不能怪大家这么问，凡人特别喜欢定亲，什么娃娃亲、秦晋之好，很多凡人修士，踏入仙途后都会选择抛妻弃子，非常无情无义。
“……”
虞飞雪表情一僵，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没有。”
实际上他有的，她这个表妹正是对方的前未婚妻，只是她曾说过，我辈修士不该受世俗婚姻捆绑，感情应当追求水到渠成两情相悦，于是解除了婚约。她不是为了秦巡和批命毁了婚约，她只是遇上秦巡后，才感觉遇到了命中注定。
人都想追求更好的，这是人之常情。
一句心不甘情不愿的“没有”，让不少人兴奋起来，虞飞雪眼尖地注意到，居然还有男修，这让她略略吃惊。
长年累月，虞府在她脑海中施加的那一层迷雾再度拨开，绝顶天骄竟是这般令人趋之如骛。
“师妹，那你知道虞师弟喜欢什么类型的吗？他喜欢能吃的，容貌好看的，还是修为高的，他介意灵根数量大于三的吗？”一位师姐噼里啪啦、快言快语。
虞飞雪听了，一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裙角，神色微微难看。
因为她根本回答不出来，她和虞惊寒是表兄妹，可在虞府两人待遇天差地别，婢女仆童都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她的种种喜好，时常会投她所好。可虞惊寒脸上冷冷，在虞府里寄人篱下，地位形同奴仆，时常饱受责罚和欺凌，他喜欢什么，包括婢女仆童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她了。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这才知道，这些年她对这个表哥知之甚少。
“师妹你怎么不说话？你表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是天狩元年前三十三年生人，不知道他介不介意七月生辰的水木土三灵根……”一位女修害羞地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不少人也争先恐后地介绍了自己。
虞飞雪本来心中有气，一听师姐的年龄，那股气登时消散了。
这位师姐看着那般漂亮，居然三十多岁了，好老。
虞飞雪在心里轻轻道，她还没炼气，是一个拥有凡人之躯的少女，拜入仙门之后，思想也没有彻底扭转过来。
在修真界，对于寿元漫长的修士来说，年龄根本不是问题，可她一时半会想不到。
年龄这个细节一出。
虞飞雪才发现，自己十五岁，虞惊寒十六岁，曾经是多么般配，他们还是青梅竹马长大，堪称天作之合。
想到这里，她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诡异的焦灼浮上心头，她攥紧指尖，她道：“你们问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去问他。”
众人大喜过望。
虞飞雪松了一口气，昨日藏剑峰虞惊寒一鸣惊人，即使没有旁人问话，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心下也想跟虞惊寒说说话。
更别提，她如今是程长老的徒弟，程长老时常念叨虞惊寒的天资，茶不思饭不想，堪称魂牵梦萦，有事没事就催她带话。一开始催促，她怨恨这个表哥，催促的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她愿意跟虞惊寒共享同一个师父。
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她迟早要跟这个表哥叙旧。
是啊大家是表兄妹，何必平日里跟陌生人一般呢。
少女瞬间忘记了，归还玉佩那天，是她亲口说，两人一刀两断，她日后有锦绣前程，也与虞惊寒无关。
见虞惊寒那一颀长身影走来，她心跳微快，粉唇翕动，脸上保持着一个亲近又礼貌的微笑，“表哥，你最近还好吗……”
话音未落，虞惊寒已经擦肩而过。
少年的眼神平静无波，好似她是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等闲激不起他的涟漪。
虞飞雪迅速回头，怔怔地望着对方的背影，这一瞬间感觉自己极为丢人，她竟然被无视了。
归元宗其余弟子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纷纷窃窃私语：“虞师妹不是说她跟虞师弟是表兄妹，两人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两人感情极好吗？”
“那怎么会见面如陌生人，聪明如我，察觉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我的礼物岂非白送了，她恐怕问不出什么！”
说话人口气带着失望犹疑，飘进虞飞雪耳里，她脸颊火辣辣的疼，有一丝尴尬，大庭广众之下，她微微蹙眉，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虞惊寒不理她，她也没有多恼怒。
她只是想起了一句民间俗语，刻意的无视背后也许藏着什么。
她都主动释放善意了，虞惊寒为什么无视她，这般无视过于刻意绝情，陷她于丢脸的境地，说明了……对方实际上还在怨她的毁约，对整个虞府充满埋怨，有情才会有怨。
她被这番逻辑说服了。
虞惊寒不理她，她没有放弃跟虞惊寒加深联系的想法。
这一日她来到了后山屋舍，她住在程长老的弟子洞府里，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后山屋舍。
这附近全是新入门的弟子居住。
入目房屋齐整、屋舍俨然，透过窗棂往内看，众人不是在画符、修炼就是在炼丹。
虞飞雪秀眉轻蹙，心下流露出一丝怜悯。
下一秒她看到了虞惊寒，让她大吃一惊的一幕出现了，那个一剑令无数天骄黯然失色的少年，正在河边洗衣服。
虞惊寒俊眉朗目，眸若寒星，脸上表情非常专注。
她目光看过去，赫然是几件小衣服，滚着水珠。
脑子微微一转，虞飞雪立刻猜到了，这应该是那个五灵根小童的衣服。
虞飞雪登时心下一阵恍惚。
虞惊寒在藏剑峰没什么表情，好似谁都不值得他放在眼底，可就是这么一个冷漠的人，竟然动作极为轻柔的在洗衣服，洗一个小孩子的衣服。
先是一招涤尘术，让小衣服洁净透亮，乍一看不染尘埃，可虞惊寒似乎犹嫌不够，把衣服浸在木桶里，用灵气激发了一道符纸。木桶里的水很快卷着衣服涤荡起来，全程都很认真，仿佛这不是在洗衣服，而是在练剑。
虞飞雪心疼得看不下去了，她喊了一声：“表哥！”
虞惊寒可是天生剑骨的天才，怎么能做这样的活！
这一声出口，虞惊寒才发现她在，洗衣服的手略略一顿，冷冷地抛来一句，“有事么？”
少年五官棱角分明，从鼻梁到脖颈仿佛刀刻一般，眉宇有细密的水珠，这是洗衣服时无意沾到的，更显容貌摄人，而他的眼神——
比起冷漠和无视，更像是厌恶。
居然是厌恶！虞飞雪吓了一大跳。
少年注视着她，冰冷的、审视的眼神极为锐利，似乎洞察了一切，知晓她内心深处的想法，虞飞雪心下一片害怕，狼狈地躲避他的目光。
正如当初在魔尊坟冢里，虞惊寒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殷渺渺和秦巡之间各种小算盘，他似乎也看穿了她来此地的理由。
虞飞雪心脏一阵紧缩抽搐，几乎想夺门而出。
她发现虞惊寒居然是给了她面子的，大庭广众之下仅仅是无视她，轮到两人单独相处，对方眼中的厌恶几乎毫不掩饰，腰间佩剑也嗡然一动，这让她再也没有自作多情的侥幸心理。
曾几何时，他不过是虞府里一个没人在意的影子，如今却有如此深沉的寒意。
虞飞雪神情充满不安，她努力回避对方的眼神，掩饰了一下内心，语气略有一分委屈，磕磕绊绊道：“表哥！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流着血缘的兄妹，你是天之骄子，却要帮别人洗衣服，一个五灵根小童都能欺负你，我心疼你受苦。”
“？他哪里有受苦。”
虞惊寒还没有什么反应，一旁的残魂唐希脑门挂满了问号。
骂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能带上清清，唐希可不满了。
虞惊寒这个半魔之子天天吃白饭，给他家崽崽洗几件衣服怎么了！
纵使唐希的立场天然落在仙门这里，他也必须客观公正说一句，虞惊寒在云州城街头邂逅崽崽第一天，大雨淋湿浑身惨白，一副瘦骨嶙峋、病体缠身的模样，分明在虞府里受尽磋磨，说不定做饭劈柴、端茶倒水，什么活都干了。
清清把人捡回来后，不仅寻医治病，还给饭给菜，一天一颗灵兽蛋补身体，虞惊寒这两个月长胖了十斤。
想到这里，唐希心情更加愤怒：
清清对他那么好！
他洗几件衣服怎么了！
等清清回魔域，他手下可是有三万万妖魔奴仆，虞惊寒这半魔之子，想照顾清清都排不上号呢！
他要是能凝聚实体，他能保护清清，还给清清洗衣服，这个家也没虞惊寒什么事了！
唐希这缕残魂激烈的抨击，别人都听不到，虞惊寒尽收耳底。
少年长睫垂下遮眼，掩住眸中会被代替的情绪，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他忽然对自己洗的衣服不够满意，他把衣服放入潺潺的清水中。
“让开。”他的声音冷得可以结冰渣子，这一声彻底吓退了虞飞雪。
他要再洗一遍。
虞惊寒心里想。
当天晚上，叶清穿着睡衣，他把自己扑倒在床上，小腿快乐地蹬了两下。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头小绵羊，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撒丫子肆意奔跑。
衣服好软哦~有阳光的味道！

第35章
归元宗附近一座寂寥无人的小香山，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一事，传遍了十九座仙门道州，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是谁干的？”
“莫非是裴……”说这句话的人眼神惊恐，一个颤颤巍巍的名字刚浮现嘴边，下一秒被人厉声激烈截断了。
“你不要命了，居然敢说那个名字！”
此话一出，气氛倏然沉寂，众人哆哆嗦嗦，无数道袍老者面色肃然凝重。
那个腥风血雨的魔头，他的名字是全修真界的禁忌，一柄悬在无数修士大能咽喉上的剑。魔修们或许顶礼膜拜，仙门道州却闻之色变，谁知道自己宗门有无卧底，自己身上是否被下了神识，裴玄修炼过上古禁术，他是否把自己的名字进行了标记。哪一位修士大能敢提那个名字，也许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
君不见，玄阳子都受不了自己的名讳，强行逆天改名。
不仅是修真界闻“玄”色变，让他人缘一落千丈，还有裴玄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上古禁术，风光霁月的外表下，充满了血腥阴冷和杀戮。
他们还清晰记得，裴玄堕魔之前，那一双杀人无数的眼，何其冷漠，眼中窥不见一点光彩，好似视万物生灵为蝼蚁。
慢慢的，那一双眼涌现无数象征着魔意的红丝，一剑磅礴劈开天地，无数围剿他的修士惨叫一声，转瞬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想起这一茬，该修士脸色惨白，脑海里惊涛骇浪，感觉自己差点一命呜呼了，他硬生生打了一个寒颤，慌里慌张地拱手：“多谢同门提醒。”
其余人也心脏扑通乱跳。
明明距离雪原莽荒十万八千里，在场人依然感受到一股渗透骨髓的寒意，好似北境冰雪呼啸而来。平日他们魔头、魔头的乱叫，差点忘记了分寸，忘记了远在魔域的裴玄有多危险。
众人心里在擂鼓，小心翼翼道：“他……此举莫不是威慑？”
到底不敢说出名讳，一个“他”脱口而出后，便欲言又止。
全修真界都在关注裴玄动向，知晓裴玄用暴虐手段一统魔域，四方妖魔无不臣服，也知他行踪诡异莫测，时而出现在最南境的朱佛城，时而掌控无烬之海，连云州城都有对方足迹，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小香山一事实在蹊跷，裴玄若一时心血来潮，攻打归元宗也不是毫无可能，而归元宗那才设下万年的护山大阵，真的能抵挡得住裴玄一击吗？
恐怕希望极为渺茫……
一时半刻，仙门道州人人自危。
遍地肃然凝重中，有人语无伦次：“应当不是他！归元宗玉简回复，说小香山那是一缕或两缕大乘期的气息。”
大乘期？
众人一听，纷纷松了一口气，那肯定不是那魔头。
不是他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他们知道裴玄修为极高，已臻化境，心神一念，几乎能引天地暴动，不是渡劫巅峰也快了，怎么可能是大乘期。
“那魔头是渡劫期啊……”一位真人叹息一声，如一道警钟，敲醒了无数人。
渡劫期意味着什么，意味裴玄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人，几乎寿元无尽……如果有朝一日仙魔混战起，仙门恐怕没有抵挡之力，还要前仆后继拿修士之命去填这份血窟。上古预言石也说了，裴玄这魔头将会掀起一场灭世之灾，神州大陆的未来终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众人心中一凛。
他们在场最低是金丹修士，最高的境界是炼虚、合体，境界之差如天堑沟壑，更别提他们还差了裴玄数个境界。
一旦仙魔大战掀起，他们注定要身先士卒，为天下苍生牺牲，从此身死道消，化百为零，这谁舍得……
谁的修为本事不是漫长岁月辛苦炼化而来，若两界能够太平相安无事，谁想上战场。
不仅在场年轻修士不愿意，老一辈的修士谁都不想，他们恨不得裴玄一辈子都待在魔域别出来了。
另一边秦巡也知道了，小香山被袭一事。
小香山重峦叠嶂，春日青翠欲滴，秋时红叶似火，可惜没有什么灵气资源覆盖，是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山，没曾想一夜之间说没就没。
乍闻之下，秦巡头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莫非小香山有什么机缘，被他忽略了，有人夺宝后毁尸灭迹？
玉佩老者摇头：“不是。”
“那难道是……”秦巡眸光沉沉，他深谙韬光养晦之道，担心裴玄此刻在仙域，不敢口出禁忌，更不敢口出祸言招惹杀机，于是在掌心里慢慢写下一个“裴”字，笔画甚至不敢写全，字体将要成形时便快速毁去。
他的猜测不无道理，唯有裴玄，才能引发仙门道州战战惶惶，人人吓得如缩头乌龟。
这个流量密码，百试不败。
玉佩老者再度摇头：“不是。”
一连两个否定，秦巡如坠迷雾，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多想，他很快又得知了仙门道州一干人的态度，他眉头微皱，脸上流露出一丝愤怒和不屑，他毫不客气道：“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一个个炼虚化神，居然惧怕裴玄之威！好似老鼠见了猫！”
秦巡表示很失望，不仅为仙门道州的态度，更为自己曾经梦想的破碎。
当初他刚拜入仙门，他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花了数年才踏入练气、筑基，那时的他对绚烂斑斓、神鬼莫测的修真界心生狂热，对那些快意纵横的修士大能极为向往，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跻身八荒顶尖强者之列。
如今他对这些修士大能的滤镜破碎了。
一群群仙门如斯强者，面对裴玄那冷血魔头，面对未来那一场仙魔混战，一个个居然想当缩头乌龟、退守一方，甚至不愿打战！
这般贪生怕死，真是让他这个小辈齿冷。
秦巡的愤怒情有可原。
修真界的未来跟他息息相关，那批命也说了，“一人一剑横扫八荒，止仙魔战乱，挽救万物苍生”，如果仙魔之间不打战，他要如何出人头地，如何挽救满目疮痍之下的可怜苍生！？
哎！救世之路，果真任重而道远！
秦巡完全忘记了，他嗤笑别人胆小如鼠，一炷香之前，他连写下一个“裴”字都不敢。
仙门道州之中，对未来充满乐观的，恐怕只有唐希一人。
这缕未来战场重生的残魂，早已心知肚明，指望裴玄不灭世，对天下芸芸众生充满怜悯爱意，根本不可能。
不如实际一点，指望裴玄有小家小爱。
譬如让清清多活一日，最好寿与天齐、无穷无尽，毕竟裴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魔头，同时还是一个初为人父的男人。
叶清在一日，世界就有人间，叶清死的那一日，神州大地流血漂橹，修真界只剩下炼狱。
叶清对此什么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拿着的是凡人修仙的温馨日常剧本，他一回家见到父亲，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陶瓷小白瓶，。
他把瓶塞拔掉，抖出两颗灵气四溢的上品延寿丹，“爹，这是我炼的延寿丹，据说能增加十年岁寿，我们一人一颗吧！”
雪白的丹药，躺在人类幼崽的掌心里，一颗两颗好像在发光。
裴玄怔了一下。
“爹你不想吃吗？”见自家父亲久久没有反应，叶清歪了一下小脑袋，小手捏起其中一颗，哒着脚跑到裴玄面前，放进父亲的手掌里。
这可是延寿丹！
对无数凡人来说是稀罕物，无数凡间帝王梦寐以求都想长生，追求的正是此物，叶清还是一个凡人幼崽，通过自己一手炼丹本事，炼出了一颗连皇帝听了都心生贪婪、趋之若鹜的丹药。
他第一个反应是“我好了不起！”，第二个就是拿回家跟爹分享。
没办法，他这个幼崽只有一个爹了，两人从小孤苦伶仃、相依为命。
凡人岁寿有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老病死是谁也逃不了的客观规律，叶清希望一家人一定要长长久久一起活下去，能活多长是多长。
“爹，我在长大，你要老得慢一点哦。”
不确定苦不苦，叶清手指拈起一颗延寿丹，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外表，发现是清香甘甜的，这才“嗷呜”一口吃了丹药。
“爹你快吃吧，我吃了，一点也不苦。”
叶清吃完了，抬起一双乌黑期盼的眼，见裴玄不动，有点急了，动手推着对方的手掌，催促着对方快点吃。
完全没注意到裴玄身体一僵，男人一双眼本来漆黑深沉、没有任何光彩，隐藏在眉骨之中，好似一片死寂，此刻却闪过无数疾风骤雨般的情绪。
孝顺懂事的人类幼崽，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是渡劫期修士，渡劫巅峰寿元无尽，几乎与天地同寿，除非他自己心生厌倦或者世界走向毁灭尽头，否则无人能结束他漫长的寿命。对方更有无数的天材地宝，根本不需要一颗只能增长十年岁寿的丹药。
正是不知道，才显得这份天真活泼难能可贵。
裴玄握紧了丹药。
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小孩！
唐希眼泪稀里哗啦，感动得不行，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想说，清清你自己吃吧，裴玄这魔头根本不需要！
叶清小眼神灼灼，想亲眼盯着父亲吃下去。
他前世有很多心灵鸡汤故事，都说父母为孩子常常牺牲很多，他很怀疑，父亲叶玄也是如此，知道延寿丹是一个好东西，于是不吃了。
这怎么可以！
他们凡人父子可是要一起长命百岁的！（小奶音震声）
叶清朴实的愿望似乎被接收到了，裴玄把孩子抱上膝头，他轻轻一仰头，五官似山峦般起伏，掌心那一颗丹药失踪，延寿丹被吞了下去。
叶清那一双圆溜溜的眼，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脸，几乎一瞬不眨。
确认自己看到了，男人喉结有滚动的痕迹，叶清这才心满意足，脸上绽放一抹微笑，跑去洗澡睡觉了。
几个时辰后。
月光如同薄纱一般轻柔，静静洒在一张床。床上的小孩子到点睡觉了，软软的小脑袋一歪，裹着被子睡得香甜。裴玄走过去，脚下血色影子悄无声息，他凝目瞧着孩子打呼噜的模样。
他在床榻静坐了一宿，指尖泛白，掌心躺着那一颗丹药。
这不是一颗普通的延寿丹，这是一生行尸走肉如他，这辈子唯二得到的珍宝，他怎么可能舍得吃。
……
继炼丹课一鸣惊人，兼给家里人喂食丹药后，这一段时间，人类幼崽的炼丹热情大增！
本来一个人愿意去做一件事，他的潜力就无比惊人，更别提他还有法器，炼出来的丹药颗颗浑圆饱满、馨香四溢，次次成丹气象凝聚上空，几乎惊骇整个宗门。宗门内无数师兄弟都频频问叶清，愿不愿意去摆摊或者接取宗门任务。
有一个宗门任务奖励五十万灵石，难度极高，也非常抢手。
重赏之下必有勇崽，叶清一时之间难免心生好奇。

第36章
宗门大殿，归元宗弟子都不陌生。
因为每一名弟子，每个月都可以去宗门大殿领取月俸，叶清是外门弟子，每个月有三百灵石的月俸，数量不多聊胜于无。
宗门大殿还是一个可以兑换资源、领取任务的地方。
叶清一大早起来跑去宗门大殿，稍微往玉璧任务栏踮起脚尖一看，愣在了原地。
好多任务哦！几乎什么委托都有！
什么“药草园的天仙子要成熟了，来一人帮忙收割，需求：心灵手巧、至少是炼气期、有一定的炼丹或者灵植基础”。
或者“来一沓改良版飓风符，风力越强越好，有多少我收多少，一律以高于仙城符箓铺二成价收。”
“外出下山历练，白沙城斩妖除魔队伍五缺二，宗门贡献五人平分。”
更有“要渡劫了，来一名藏剑峰师兄为我保驾护航，小弟没有什么可给的，唯有一株上品扶桑花、一捧鬼界忘川水、五品乌生木、九品雪心草……实在不行，小弟把储物袋打开任君挑选啊啊啊。”
几乎琳琅满目，看得叶清眼都要花了。
他小嘴微张，很吃力地读着每一个文字，最后他放弃了，决定先找师兄说的，那个五十万灵石的宗门任务。
很快就找到了。
因为这个任务是玉璧上，奖励最丰厚、也是接取人数最多的。
发布任务者是一名叫宋琦诗的大师姐，她说自己需要一枚御兽妖丹，能驯服她手里的一只六品烈鸟。
这只烈鸟性情生猛，妖性难驯，几乎谁接近一下都要被啄得满身血，于是她希望有一名丹师，能炼制出一颗让烈鸟心生臣服乖顺的丹药。这里的灵墨有涂抹痕迹，似乎是这位师姐又改动了自己的说法，她说，不需要妖鸟乖顺臣服，只希望妖鸟能成为自己的伙伴，愿意陪她下山历练，跟她有几分亲近就好。
也不知道这位师姐经历了什么。
灵墨写下的字迹涂涂抹抹地方居多，要求也越来越卑微。
真的是五十万！
小宝宝数了一下，感觉自己要被灵石淹没了。
“清清，这可是御兽丹，你会炼制吗？”唐希对自家孩子的炼丹天赋很有信心，可这种丹药，叶清从未涉足过，他难免有些疑虑。
对哦！
叶清从数钱中回神，他诚实地摇头：“不会。”不过他可以学！
他哒着小脚去藏书阁找妖丹的炼制方法了。
听说叶清想接那个难度极高的御兽妖丹任务，不少丹峰师兄师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谁推荐小师弟去做那个任务的？不要命了！”
“那只烈鸟是我见过最凶悍的妖兽了，不仅会喷火，修为还极高，筑基修士去驯服都够呛，小师弟只是一个凡人，万一把小师弟头发和衣服烧着了怎么办？”说这句话的师姐，脸上流露出忧心忡忡之色。
“小师弟糊涂啊！钱多说明任务难度大啊！小小年纪，怎么能被灵石冲昏头脑！”说这句话的师兄，对自己没买到温度枪一事耿耿于怀，“小师弟想挣钱，完全可以炼制其他丹药和法器，不行，为了小师弟的生命安全，我得去阻止他！”
这个宗门任务名气极大，因为一开始赏金仅有五万灵石，五万灵石足以让一些囊中羞涩的丹修弟子趋之若鹜，大家本来以为，这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任务。
结果无数天赋惊人的丹修弟子，都铩羽而归了，他们根本没完成，妖鸟还越来越凶悍了。
以至于宋琦诗三番两次修改措辞，不断提高悬赏金额，到了令人惊骇的五十万灵石，条件也越发卑微……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丹师弟子能完成的任务！
叶清吃了一顿午饭，进入藏书阁，找了几本丹药相关的书。
“炼制妖丹，一般需要扶桑花、鹿参、天风藤、乌生木等，这些都是对妖兽有致命吸引力的珍贵材料……”叶清一边小小声读，一边记笔记。
想了想，他有点饿了。
从储物袋里拿出小肉干零嘴儿，咀嚼了两小袋，才继续逐字逐句地读道：“驯服妖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妖丹可以辅助驯服，因为妖兽习性不同，妖丹的炼制自古以来便没有固定配方……诶？没有固定配方，那要怎么炼制？”
叶清的疑问，也是广大丹修弟子的疑问。
他的小小声嘀咕，被书架另一头秦巡听到了。
秦巡手里也有一本书，他把书放回藏书阁的架子，他是过目不忘的天才，早已把书籍内容倒背如流。
听到小童稚嫩疑惑的问话，隔着一层书架，他心中不屑，一个五灵根的三岁小孩竟然也接了跟他同样的任务？真是不自量力！
他朝炼丹室走去。
炼丹室专为宗门弟子准备的，每人一个隔间，内有一个半人高的紫金丹炉，从灵木、灵炭、火矿各种助燃物应有尽有。
秦巡挑选的是一间僻静清幽之地的炼丹室，租金略贵，一个时辰三百灵石。秦巡不差钱，他财大气粗，想也不想，直接租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足够他炼制出一颗驯服六品烈鸟的妖丹了。
实际上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只是秦巡需要的准备时间长，炼制一枚意义重大的妖丹，他态度很郑重，要焚香斋戒沐浴、养精蓄锐，还准备在正午时分，阳光刚烈之气最强盛之时炼制。
白泽山脉一行，让秦巡十分狼狈。
可也不是没有收获。
起码他知道了，禽鸟类妖兽最厌恶人类修士的气息，所以他要斋戒沐浴，确保自己从头到脚，不会把一丝一毫人修的气息掺杂进丹炉，影响丹药品质。
在材料的选择上，他更是毫不吝啬，放了一株上品扶桑花、五品乌生木、九品雪心草和鹿参、天风藤全部放了进去，这些都是对妖兽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材料。
有一些材料，是他今日才得到的。
朱佛城被裴玄打了下来，断了他取扶桑花之路，可他果然是救世之子，峰回路转之间又得到机缘，他接了一个“庇佑渡劫”任务。
任务主人是一个小青峰弟子，练气巅峰修为要晋升筑基，引来了浩浩荡荡十八道天雷，一道威力比一道强劲，令人毛骨悚然、望而生畏。
这个任务秦巡接了，他没有立即行动。
而是直到天穹乌云丛生，雷声滚滚，白天几乎变成黑夜，那名练气弟子被雷劈了好几下，惨叫好几声，他才故意执剑姗姗来迟。
层层叠叠的劫云黑如泼墨，威压极为强盛，秦巡瞅准时机，逼那位弟子发誓，说他护其渡劫后，储物袋打开任君挑选。
那位弟子被雷劈得奄奄一息，就差七窍流血了，见秦巡一副风轻云淡企图袖手旁观的样子。
只好发下誓言：“天道在上，我小青峰弟子周寻发誓，若秦师弟助我成功筑基，我的储物袋任他挑选……”
周寻咬牙切齿，心头滑过一丝不妙的想法。
他实在没有办法，因为肉身如果无法承受天雷就会进阶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他不想死，只能接受了秦巡趁人之危。
他原以为，储物袋任君挑选，是挑选几样，没想到秦巡护他筑基后，竟然眼都不眨，把储物袋里的所有东西洗劫一空。
“任君挑选”竟是这个意思！
那些都是他百年来累积的东西啊！周寻登时心如刀绞，奄奄一息才成功渡劫的他，喉口涌上一口血，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秦巡并不认为自己在趁火打劫，是周寻自己发布任务时说的，“来一名藏剑峰师兄保驾护航，小弟没什么可给，唯有把储物袋打开任君挑选”，既然有求于人时有这般魄力，那对方拿走物品时，也不要表现得这般心疼！
这点规则漏洞钻的，堪称天衣无缝，连玉佩老者都大为吃惊，说不出什么话。
唯独周寻泪流满面，他苏醒后，心绪浮动难堪，一身皮肉焦黑地跪在蒲团上，膝盖钝感十足，好似没有知觉，胸腔里涌现无穷无尽的后悔。
不知道抱着一个什么样的念头，他忽然神情呆滞道：“天道在上，弟子后悔渡劫了，誓言是我发的，漏洞是他钻的……天地之大，竟无人能为我主持公道……”
少年声音哽咽，字字泣血，到了最后，如一具被抽干灵魂的傀儡。
他悔了，他不该把后背交给旁人，这一场渡劫代价太大了。
……
拿到天材地宝后，秦巡立刻拿去炼丹，丝毫不准备浪费。反正这是别人百年积累的东西，不是他百年积累的，使用起来也不心疼。
周寻是寒微凡人晋升的修士，从区区一个储物袋可以看出对方的性格，跟一只过冬忙碌的松鼠般，特别喜欢储存收纳，储物袋里全都是好东西。
秦巡不疾不徐地操控火焰，一捧红萼花，从他指尖飘落，落进丹炉。
他对玉佩老者解释道：“这红萼是好物。”
又加了两滴鬼界忘川水，丹炉里的香气瞬间浓郁起来。
秦巡心满意足，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他为什么选择这清幽僻静之地，除了不想染上嘈杂烟火气之外，还防止旁人窥探他的秘方。
另一边，读了两天书的叶清也来到了炼丹室。
个子小小的他特别引人注目，听说炼丹室租金一个时辰三百灵石，叶清吃了一惊，“有点贵哦！”
他一个月的弟子俸禄，就这样没了！
“小师弟你要租几个时辰？刚刚有一个财大气粗的师兄，可是一租三天三夜呢。”负责登记的师兄眉眼含笑望他。
叶清想了想，“三个时辰吧！”
其实他有钱，不过他想着，如果三个时辰都练不出来，那三天三夜也没用，其次他也没有那么多珍贵材料可以用来试错。
他仿照古籍所说，用扶桑花、鹿参、天风藤、乌生木炼制了一枚御兽妖丹。一次成丹，从材料、租金到时间一点也没浪费，唐希一看激动坏了，“清清你真棒！”
叶清却拿着那一枚丹药，小脸陷入了一种懵懵的若有所思：他借阅的藏经阁书籍，记载妖丹那本书药已经被翻烂了，说明无数师兄师姐应当都翻过，也动手炼制过，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炼丹小童，来炼制妖丹，再完美也仅仅是复刻而已。
叶清有自知之明的，他不是小天才。
前人来炼制都折戟沉沙的任务了，他来炼制真的就能一鸣惊人吗……？
云海之上，飘着几座沉沉浮浮的山峰，其中一座云雾缭绕，山间有妖兽遍地、仙禽盘旋，赫然是御兽峰。
御兽峰内，一名红衣女修，她正茫然无措地抓着自己被烈火焚尽的裙摆，抱着遍体鳞伤的胳膊。
似乎听到一句话，她抬起了一张美如冰雪般的脸容，引无数男修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轻轻开口，声音如玉石碰撞，“小师弟当真接了我的委托？”
“当真。”
红衣女修眼神瞬间褪去冷漠，变得越来越亮。
此人正是宋琦诗。
她坐在一处悬崖边发呆，刚刚天边下了一场雨，浇熄了所有火焰，更露出一地狼藉。
花木青葱的山峰，被灼烧成了一片焦土，冒着无数的白烟，一只身形巨大的鸟，还在天空盘旋，宋琦诗无能为力。
她情不自禁地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最近崭露头角、炼丹天赋轰动宗门的小师弟身上。
她并非盲目，她曾亲眼在苏遮手里见过。
苏遮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炉漆黑药渣，告诉她，这是叶清第一次炼丹所成，然后第二次、第三次，苏遮拿出来的便是浑圆饱满的丹药。
前后对比实在惊人。
宋琦诗难免心生摇曳。
秦巡拿着丹药，走在上山的路上，他之所以接这个任务，全因为一个月前，一位冷冰冰的红衣女修闯入了他的眼帘。
刺目的天光之中，那位美貌的红衣女修，握着一柄冰魄雪剑，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神色肃然，美如谪仙，从剑上一跃下来的样子，像极了下凡而来的九天神女。
红衣舒展，如烟如雾。
那真是一个冰雪雕琢出来的美人，寒气萦绕端庄冷然，偏偏那一身耀眼的红衣，模糊了对方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界限感。
几乎是一眼万年。
秦巡难以转移视线，过了良久，他才发现自己浑浑噩噩站在原地，而那位红衣女修早已御剑离开。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掌门之女，归元宗大师姐宋琦诗。
父亲是归元宗掌门，母亲是幻音门的长老，宋琦诗本人更是一名天资傲人的剑修，百年有余就结金丹，如今修为是金丹中期。
如果说殷渺渺是色与魂授的女鬼，那宋琦诗便是冰清玉洁的神女，她很美，也很强，再加上她地位尊贵，旁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口中永远尊敬地称呼她为“小宋道长”、“大师姐”，还有“小掌门”。
没错，不出意外，宋琦诗就是下一任归元宗的掌门继承人。
秦巡就这样看入了神。
旁人欣赏宋琦诗，是欣赏她一往无前的锋锐剑意和百年结丹的傲然天资，他欣赏宋琦诗，是透过她霜雪一般的美貌风姿，看到了一个千秋万代的归元宗和偌大一份家业。
得知宋琦诗自幼在寒潭练功，他便时常去寒潭修炼，进行偶遇，即使寒潭冷彻的水远胜过刮骨疗毒之水，不是他这个修为能抵御的，让他这个冰灵根吃够了苦头，他也忍了下来。
他确信，这个红衣女修是他的一场情缘。
可是宋琦诗见了他，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对他和旁人的态度一模一样，一句客客气气的“秦师弟”，冷若冰霜，礼貌疏离。
秦巡本来也认了，一句“秦师弟”也算满足。
直到他望见，那位冷冰冰的掌门女儿大师姐，对旁人不假辞色，唯独对自己的那一只妖兽绽开笑颜，这般反差让秦巡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嫉妒那只妖兽！
他也知道了，捕捉大师姐目光的办法，那就是帮助大师姐驯服那只桀骜不驯的鸟！
另一边，叶清吭哧吭哧地也在爬山，“御兽峰好高啊。”
小孩子歪头晃脑的，小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锤上一锤，走几步路就想歇息一下。
“清清加油，还差一百米就到了。”唐希一缕残魂飘在他身边，给他打气，他恨不得把自己两条大长腿给清清，省去对方奔波劳累之苦。
这缕残魂永远如此，只要崽崽在的地方，他的眼神永远不会分给旁人，唯独这一次例外了。因为他看到了一道红色剑意，是御剑飞来的宋琦诗。
这是宋琦诗……
唐希目光怔了怔。
因为他认识这名红衣女修，虽然时间点在那不远不近的未来，可他知道对方很多事。
宋琦诗，归元宗掌门之女，冰霜傲骨，红衣绝艳，一名百岁结丹的金丹剑修，仙门正统修士，绝顶天资，是归元宗内定的下一任掌门。
最出色的一战，是她下山历练抗击妖魔，站在血海之中，她英姿飒爽，威风凛然，护住了一座城，堪称一战成名。
一个本来前途无量、未来会成为仙门道州中流砥柱的女剑仙，修习的还是跟凌霄仙君一脉相承的《断水剑》，即断情绝爱之剑。
越心无旁骛，她的修为剑意越强。
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一代天骄宋琦诗的剑道毁灭，她有了感情、有了心魔、有了因果，成了修真界一个令人唏嘘的天才陨落传说。
谁也不知道，当年那一剑令无数妖魔心生凛然的红衣仙子，她这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等唐希多年后，和这位红衣仙子再次见面时，时间已经是天狩十九年，那一场持续多年的仙魔大战起，仙宗陨落修士千万，作为正道魁首的归元宗被人攻破了，漫天都是断壁残垣、腥风血雨……
孤立无援，四面楚歌之际，那位红衣仙子踉踉跄跄地跑来，抱着自己父亲的尸首失声痛哭。
唐希当时还没死，他皱着眉看这个姑娘，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个三岁就抱剑的女剑仙，十年再见，竟然连御剑飞行都不会了。
再后来他死了，以一缕残魂飘荡世间，看到宋琦诗如一抹失去知觉的游魂，脸色煞白，她手里拿着一把剑，却没有了任何御敌杀敌的力量……
不过，那是天狩十九年的事情了。
唐希努力摇摇头，挥去心中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怜惜。
此番再见故人，唐希的心情也极为复杂。
宋琦诗如今还意气风发，见到小小的叶清，她从剑上一跃而下，飞奔而来，那一身红衣风华晃花了人类幼崽的眼。
哇，好漂亮的姐姐！
叶清瞪大了一双眼睛。

第37章
“小师弟，你终于来了。”宋琦诗一身红衣，朝年纪小小的幼崽飞奔而来，姣好的面容流露出一丝温柔微笑。
这是很难得一见的，因为大师姐是全宗门上下公认的冰雕美人，冰肌玉骨，十分美貌，也冷到了极致，常年不苟言笑。
人类幼崽满心满眼都是惊艳。
“小师弟，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很好看吗？”
对待幼崽，宋琦诗没有冷若冰霜的态度，好似刮来一阵春风，让她冰雪般的气质融化成了一条潺潺溪流。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幼崽的小脸羞答答，一下子钻到石头后面，更显得玉雪可爱。
那眼睫毛温顺地垂下来，显得小脸蛋红扑扑，好似一颗苹果。
唐希：“……”
玉佩老者：“……”
“……！！！”唯独秦巡见到这一幕，他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他猩红的眼瞪了一眼叶清，一个区区五灵根小童而已。
大师姐不仅对那只妖兽，对幼崽也如此温柔，偏偏对他不假辞色！
玉佩老者看到一个两个这样的反应，难以形容自己的表情。
宋琦诗身后，不少御兽峰弟子也相继赶来，每一个见到叶清都眸光骤亮、目色灼灼。
常年与妖兽为伍的御兽峰弟子，性格普遍狂放豪爽、洒脱不羁，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跑到石头后面，把害羞的小孩子扒拉出来。一个个牵着对方的小手，热情洋溢道：“叶清小师弟是吧，久仰久仰，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御兽峰啊？”
“哇小师弟真的好小哦！脸蛋也好软的样子。”
叶清：“？”
小孩子懵了，他好像一只脚才踏入御兽峰吧？
沐浴在众位师兄师姐的热情，叶清颇为受宠若惊，他的小手就没放下来过，刚跟一个师姐牵了小手手，下一秒又被一位师兄大掌擒住，努力摇晃了两下。一个大师哥还把他抱起来，看上去很稀罕的样子，小腿短短的人类幼崽一下子双脚悬空，很没安全感地蹬了两下腿。
叶清才三岁，完全招架不住。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唐僧，不知道怎么落入了这个妖精洞，脸上一团软绵绵的肉，被人轮流掐来掐去。
这可把秦巡气坏了。
从拜入宗门开始，因他资质超凡，他一直都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师长喜爱、同门敬佩、低阶弟子崇拜，他所在之处，很少被人忽略。
如果用天气预报表达他的心情，秦巡刚抵达御兽峰时是阳光明媚，见到那一抹红色剑影和宋琦诗，他心生惊艳，心情是晴空万里。等见到宋琦诗对着那个五灵根小童微微一笑，潺潺冰雪如百花盛开，他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脸色阴云密布。
等御兽峰的弟子全部把那五灵根小童团团包围，把他冷落一旁，他的情绪已经濒临爆发，堪称电闪雷鸣。
他手里攥着那一颗妖丹，咬牙切齿地瞪着叶清，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
玉佩老者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出声喝道：“你在想什么，你的气息如此不稳！眼神也如此凶神恶煞，如果被同门看到，于你形象有碍！”
他的提醒已经迟了。
剑修对气息捕捉最为敏感，宋琦诗一个回头，迅速注意到了他那张阴沉得能滴墨的脸庞，还有一双猩红的双眼。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她一只手握在腰间佩剑上，差点拔剑出鞘。
御兽峰弟子也擅长察言观色，一个转身，注意到了一脸愤怒的秦巡，纷纷大吃一惊。
“秦师弟，你怎么这副吃人的表情？”
“你想对小师弟做什么？”
不好！
秦巡呼吸顿时一滞，飞快地移开自己视线。
他表情僵硬，肌肉抽动了两下，才勉强顺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没什么，我刚刚跟小师弟闹着玩，使鬼脸逗他一下。”
“真的吗？”御兽峰弟子心生怀疑。
实在是秦巡刚刚那张俊脸上，流露出的一丝狰狞，实在过于吓人，破坏了他一直以来宽容和善的形象。魔修都未必对小孩子如此凶神恶煞，而秦巡却做到了。
这群御兽峰弟子实在难缠！
见大师姐注视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秦巡胸口一股气血上涌，他口气义愤填膺道：“真的，我敢发誓！”
修真界极重誓言，他这一招屡试不爽，目前还没失败过。
众人果然将信将疑，勉强揭过了这一篇章。
一位师兄没有全信，他委婉提点道：“秦师弟，你年纪轻轻，莫要急着提升修为，有时也应当注重一下心性打磨。”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岁月又漫长。
很多人到了练气巅峰或者筑基大圆满，一般不急着渡劫，不是天资悟性修为不够，或者修炼之路遇到了瓶颈，只是单纯打磨自己的心性。譬如郑一鸣师兄，如今在筑基大圆满停留了整整十年。
一位修士心性越强大，心境越平稳，前期走得慢一点，后期修为提升才能一日千里。如果一名修士急于求成，一心只想提高修为，修为增长过快，内心境界没有跟上，越到后期，越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毕竟年少成名，越容易骄傲满溢风头无两，眼睛里也会越来越容不得一点不顺心的沙子，一丁点小事也会无限放大，心生斤斤计较。
这位师兄一番话，本是好意提醒，传到秦巡耳里大打折扣。
“师兄说的是，师弟聆听教诲。”
秦巡低下头，嘴上恭恭敬敬道师兄说的是，心底却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懂什么！
这群御兽峰弟子实在咄咄逼人，还好为人师！
什么让他别急着提升修为，他十七练气，十九筑基，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如果放慢脚步，岂非成了庸才？成了师长口里的“伤仲永”，而他停滞不前的时期，好让后来者譬如虞惊寒等天才迎头赶上？
这位师兄真是好心思！
秦巡心中嗤之以鼻，自以为看穿了同门的伎俩，想让他别努力，然后私底下偷偷修炼是吧！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早从批命出现那一天，他就认定了修真界弱肉强食，门派尔虞我诈，一名剑修唯有实力超群才能横扫八荒。
玉佩老者认真听了，他却感觉很有道理：“你的心性时常不稳，还是放慢脚步吧。”
“怎么连你也这样说！再说吧……”
秦巡眉头微皱，口气敷衍道，天狩十九年他可是救世之子，十多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哪有容他懈怠的可能。
秦巡没忘记自己来御兽峰的目的，当务之急他要献上御兽妖丹。
“秦师弟竟也接了任务？”
众人神色讶异。
秦巡是一名剑修，不是一名丹师，谁也没想到，他会接这个任务。
一时之间，大家目光都在小师弟和秦巡身上来回逡巡，他们一直都把希望放在叶清身上，现在也是。
见小孩子眼神天真无邪，秦巡的态度又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一时之间，御兽峰弟子不好委婉赶客，生怕打击秦师弟的自尊心。
“是的，这是我精心炼制的一枚妖丹，材料用了扶桑花、鹿参、天风藤和乌生木……”他恢复了温雅君子风度，不疾不徐念道。
宋琦诗点了点头：“确实是妖丹。”
她是一个性格坚韧的女剑修，为这只桀骜不驯的妖兽吃尽了苦头，时常遍体鳞伤，自然也懂了很多妖兽的事。
“大师姐果然学识渊博。”秦巡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师弟我一定为你驯服那只妖兽！”
到那时候，冰雕玉琢如你，也该对我绽放那一抹冰雪下的笑颜吧？
他凝望着宋琦诗，眼神除了深情还有一点隐晦的势在必得，他没有说自己还加了红萼花、鬼界忘川水之类的珍稀材料。
即使宋琦诗问他，他也会三缄其口、秘而不宣，他打算把这秘方当成一个秘密，打算一直吊着大师姐。他知道那只妖兽在大师姐心目中的地位，大师姐如果想要长长久久驯服妖兽，必须一直有求于他。
听了这些再寻常不过的材料。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秦巡为何如此自信。
这些都是寻常妖丹的药草，大师姐宋琦诗的任务赏金高达五十万灵石，不少为了灵石前仆后继而来的丹师，都拿过类似的妖丹，无一例外都折戟沉沙了。
我的妖丹跟其他资质平庸的丹师能一样吗？
我可是加了能让妖兽上瘾的药材，譬如红萼……
秦巡自信满满。
一炷香后，他倒在悬崖峭壁上，生死不知，他身上长袍被烈火焚毁，整个人几乎成了一块不断冒着白烟的漆黑焦炭。
“秦师弟！”、“我的天，秦师弟你没事吧！？”
包括宋琦诗在内，面对烈鸟的怒火，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烈鸟重新翱翔天际，他们才赶到悬崖，解救生死不知的秦巡。
而山崖之上，土地一片焦黑，本来奇珍花草覆盖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烧焦的残骸继续燃烧着，冒着火星子，而秦巡躺在正中央，几乎奄奄一息，只剩下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
他竟然失败了！
“我、我没事……”
秦巡勉强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愤恨，该死的妖鸟！居然如此桀骜，不仅对他口出烈焰，大打出手，还把他衣服都给烧没了，让他近乎赤身暴露。
在众人怜悯目光的注视下，秦巡狼狈万分，快速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衣服给自己换上。
他难以形容自己那一番经历，刚刚他举着一枚妖丹，妄图驯服那只鸟，见妖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妖丹，似乎心生疑惑，秦巡嘴角掀起一枚狂傲的笑意，流露了一丝鄙薄：“看吧，我精心炼制的妖丹举世无双，驯服一只鸟只需要勾勾手指……该死的畜生，也敢给师姐使脸色，等驯服了你，我要你俯首称臣，给你立点规矩。”
最后这句话，他的语气极轻。
几乎是一瞬间，空气猛地凝结，对上那只妖兽铜铃般黢黑的眼，秦巡感觉自己好似被一种绝顶杀气锁定，他寒毛一下子竖起，全身血液缓缓变冷。
‘不会吧，这只鸟莫非通了灵智？’
他额头冒出汗水，拿着一枚妖丹试探性向前，结果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妖兽。它瞬间幻化成了一团体型巨大的金色光芒，双翼覆满了火，朝秦巡喷出了一道火焰。
秦巡惨叫一声，差点被烧成灰烬。
他想灭火，在地上不断摸爬打滚，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生出剧烈疼痛。
不出一炷香时间，他成了又一名折戟沉沙的试验者，甚至还激怒了妖兽。
御兽峰众人对这只鸟绝望了。
御兽峰本是归元宗最美的一座山峰，常年春暖花开、美若仙境，漫山遍野一片葱郁，兽鸣其间，流光浮醉迷人眼。
现在烈鸟盘旋在天，时而俯冲翱翔，见到什么都想烧什么，半座山都要被烧没了。再美的景致，一团火下去，很快就灰飞烟灭，众位弟子心如刀割。
而烈鸟还不罢手，它如一道火光唰地照亮了苍穹，比太阳还炽热耀眼，尖喙里是一道接着一道的火焰，野火燎原肆虐，似乎要将整个御兽峰都烧成灰烬才肯善罢甘休。
层云翻滚，妖禽震怒。
“师姐怎么办！”
御兽峰的弟子们慌成一团，花花草草可以再种，如果妖兽飞出御兽峰的地盘，伤到了其他峰的人，那就完了。
就在这时，小师妹一声尖叫贯穿了他们的耳膜，“叶清小师弟在下面！”
闻言，他们来不及掩耳，心里先咯噔一声，不是吧？小师弟有生命危险！！！秦师弟一个筑基修士都被烧成那样，小师弟连练气都不是！
众人呼吸骤停。
下一秒，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出现了，那只彻底失去控制的烈鸟，如一轮光芒四射的朝日，飞越悬崖峭壁，往地表俯冲而去。
那双翼一起一伏，似雷电乍惊，又似浪涛奔腾，而那个空地上，有一个小孩子。
对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似乎没想到危险突然来袭。
叶清抬着那张白净可爱的小脸，懵懵地看着天空，完全忘记了反应，众人连喊叫都来不及，结果那只烈鸟硬生生停了，一点毫毛也没伤到那个孩子。
众人：“？？？”
烈鸟也不愿意，可它此时细长的脖颈被一只虚影的手紧攥住，它凄厉地发出几道哀鸣。
在外人眼里，小孩子呆呆滞滞，可落在它眼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朦朦胧胧的天光中，一根七彩翎羽翩然飘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
华光彩耀之中，一位俊美得惊心动魄的男子凭空出现，他眸若点漆，面如冠玉，一袭鸦青色山水长袍随风飘荡，狂风猎猎。
“你在对我的人做什么？”
虚影一双凤眼眯起，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它，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极冷，大乘期的威压磅礴倾泻，烈鸟立刻口出哀鸣。
男人身姿挺拔，背后还有一道影子，是体型大它无数倍的孔雀，影子融于天地之间，几乎遮天蔽日。勾魂摄魄的气质，像极了传说中的大妖。
妖族性情极为护短，哪怕只是一个幼崽，被纳入羽翼之下后，也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幼崽也算乖，说好护身符贴身放，一直没拿下来过。
这属于上古神鸟的清鸣，只有同为妖鸟，才能听见。烈鸟凄厉一声，差点给叶清跪了。它脾气暴烈、蛮横跋扈，可这区区幼童连最野性难驯的上古神鸟都能驯服，它又算什么呢，哪里敢对这小孩放肆——
烈鸟翅膀颤颤巍巍，背影堪称是落荒而逃，这一幕让无数人骇然失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叶清瞪圆了一双乌黑的眼睛，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不到楼绮年，楼绮年却注视着他，小孩子那傻乎乎的样子尽收眼底。
“啧，怎么头发又乱了。”楼绮年皱起眉头，将手搭在孩子脑袋上，指尖轻轻梳了两下。
孩童发丝乌黑，更衬着大妖那一双手修长分明的指节莹白，偏偏他举手投足之间张弛有度，比起梳头发更像是一阵风。
叶清还在懵头懵脑，完全没有反应，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好似一道轻柔的风，抚摸了一下自己小揪揪。
他伸出了小手手，触摸一下头顶，恰好跟大妖的手指接触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大妖虚影渐渐淡去。
好神奇哦……
叶清心里莫名升起了一种充盈感，好像是被守护了的感觉。
下一秒，御兽峰弟子忙不迭赶来，一个个表情喜悦激动：“小师弟你太强太能干了，居然把烈鸟赶跑了！那可是我们接触过，脾气最凶悍暴烈的妖兽了，修为还是元婴期，根本难以驯服！”
结果小师弟仅仅虎躯一震，竟让对方落荒而逃！这是多么强大的御兽之力啊！
小师弟，实乃御兽峰之光！
叶清：“？”
他更懵了，他什么都没干呀！

第38章
烈鸟重新变成一道光影，飞回悬崖处，它的光芒比曜日还要刺眼，那化神期的恐怖怒火几乎能把天地劈开，御兽峰摇摇欲坠，根本承受不住这磅礴威压。
秦巡望了一眼自己被烧成漆黑的手，不由攥住手掌，嘴里磕下一枚复颜丹，不甘心的同时，心中涌现了一丝畏惧。
‘是他低估了这只妖兽！’
叶清其实也很害怕！
化神期呢的妖兽呢！
此间修真界下境界有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和化神等五层，烈鸟比凡人之躯的他，足足高了五层，一巴掌绝对能扇出飓风，送幼崽去到千里之外。
小孩子发着抖，几乎想撒丫子夺命狂奔。
可他发现，他一缓缓靠近，妖鸟比他还恐惧。因为过度惊惧，妖鸟凄鸣两声，瞳孔骤缩，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所成了一颗黑豆。
一崽一鸟互相大眼瞪小眼后，叶清才稍微没有那么怕了，他举着一枚妖丹试探着前进，“前辈，你愿意吃吗？”
烈鸟根本不敢吭声。
忍气吞声地啄着叶清手里的那一枚妖丹。
这枚妖丹品质极佳，可它吃得不甘不愿，像极了凡间小家碧玉的姑娘，一小口一小口慢条斯理。
对方这般不情愿，所谓的驯服，恐怕有十万八千里。
叶清眨了眨眼睛，他是一个乖巧温顺的好孩子，见妖鸟吃得很勉强，他有一种自己在虐待小动物的感觉，默默地把妖丹收回去了。
“是我水平没到家，妖鸟前辈你别吃了。”
唐希见自家孩子失落，安慰了几句：“清清，你做得很好了。”
他依稀记得，上辈子宋琦诗确实有一只妖鸟。宋琦诗是一个具有大毅力和耐心的女修，无数次遍体鳞伤后依然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只妖鸟似乎也被她打动了，跟宋琦诗关系缓和。
一开始胃口还挺好，最后不吃不喝死了。
为什么不吃不喝，唐希上辈子不是归元宗人，对归元宗门内事务知之甚少。
他斗胆猜测应该是一些妖兽开了神智，越是实力强大的妖兽，表面上一时低下头颅，内心深处到底不愿意为修士驯服，想彻底打动他们的心，起码要历经千百万年的陪伴。
更何况，那本记载着妖丹的书籍也说了，驯服妖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妖丹只是辅助驯服，有时候成事在天，不一定在人。
反正在唐希眼里，自家崽崽无敌棒。
创造出一点奇迹闭眼夸就是了，遇到一点挫折那就努力安慰。
叶清蹲在地上，他手肘抵着膝盖，两只小手托着软软的腮帮子，心情确实有一点沮丧。
他前世也养过小动物，只要给小猫小狗喂猫粮狗粮，基本带回家后一两天就和他很亲近了，几乎亦步亦趋。他走到哪里，小猫小狗跟到哪里，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辈子他养了三十只仙禽，也一天到晚跟他贴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烈鸟这般性情。
游神到这里，叶清忽然有点饿了。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小肉脯干，是云州城带来的，当时他做了一夜的蛇妖噩梦，一觉睡醒就放在桌子上的零嘴。
肉很好吃，也很有嚼劲，不过小孩子胃口太小了，到现在还没吃完，在储物袋里占据了很大一块空间。
他偶尔肚子饿了，就会吃上几块垫垫肚子。
他感觉很好吃。
唐希对叶清一向是满腔怜爱的，他心道：金丹期蛇妖的肉大补，能不好吃吗？
烈鸟忌惮那个三岁幼崽，它面服心不服，本想在御兽峰绝食几日，以示自己刚烈性情，结果被一缕若有似无的肉香吸引。
什么东西那么香。
它尖喙下意识吞咽了一点口水，神色傲然矜持地转过头，发现那个长相可爱的三岁小孩正蹲在地上吃东西，小手捏着一块肉。
它忍不住就开口了，“小孩，你吃什么东西，那么香，给我也吃一口。”
它是开启了神智的妖兽，这是它来御兽峰后第一句说的话。即使口气高高在上，御兽峰众人依然感到受宠若惊。
哇，小师弟不愧是小师弟，让烈鸟说话了。
小孩，你吃什么东西，那么香……这句话传进叶清的耳朵里，他懵了一瞬，下一秒他思绪电转，妖鸟这句话仿佛一根针，戳破了他这两日以来的种种疑惑，让他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叶清不是小天才，不会过目不忘。
他重新拿出那本记载着妖丹的书籍，托着小下巴琢磨，小声念出那句话，“因为妖兽习性不同，妖丹的炼制自古以来便没有固定配方……”
“啊我知道了！”小孩子一下子从蹲姿变成了站姿，堪称醍醐灌顶，一瞬间想通了许多弯弯绕绕。
小奶音充满兴奋。
他顾不得枝头正饥肠辘辘的烈鸟，哒着小脚跑下了山峰，“师姐！我知道妖丹怎么炼制了，给我两天时间！”
唐希：“？？？”清清你怎么跑那么快！
烈鸟：“？？？”臭小子，好歹给我吃一口！
另一边玉佩老者也安慰失利的秦巡，“烈鸟天生天养，不可能为下界之人轻易驯服。”
宋琦诗修为仅有金丹，想打动一只化神期的鸟，本就千难万难。玉佩老者欣赏宋琦诗，也仅仅是欣赏，因为在他看来，下境界之人，想要驯服一只下境界巅峰的妖兽，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的安慰，秦巡根本听不进去。
“还是有办法的！红萼能使妖兽上瘾，它只要愿意吃上一口……终身无法摆脱！迟早为我屈服，为我所用！”
可关键是，那只鸟根本不吃！秦巡低垂眼皮，攥住手心，内心如沸水来回蒸腾，眼神难以掩饰一股烦躁。
他本想驯服这只鸟，来讨大师姐欢心，没曾想被火烧了一场，皮开肉绽、一败涂地。
他刚这般想，忽然又感受到了一种杀意萦绕、不寒而栗之感，刹那间他寒毛直竖、额头不受控制溢出冷汗。
咻地回望山峰，发现是那只烈鸟，正矗立在枝头上居高临下俯视他，化神期修为的火焰极烈，一旦燃起，山峰万物都将归为虚无，烧死一个筑基期修士轻而易举。
秦巡模模糊糊之间，打了一个寒颤。
这一刻，不知为何，他不敢再打这只鸟的主意。可惜了他这枚精心熬制、加了无数稀世珍宝的妖丹，连带着他对大师姐的种种想法，一时之间种种筹划，如流水付之东流。
他唯一庆幸的是，这只妖兽他没有办法，其他人也没有办法！
他选择性忽略了那个三岁幼童，毕竟他眼中有无数天之骄子的影子，从来没有一个五灵根幼童。
当然了，来时自信骄傲，走时如败家之犬。
秦巡一向傲骨铮铮，让他承认自己失败，他态度不情不愿，下意识粉饰自己道：“各位师兄，这一次失利纯属巧合，我……下次再来！”
他不来，怎么跟宋琦诗偶遇！
？？？秦师弟你别来了！
御兽峰弟子眼神一个比一个惊恐，他们恨不得在山脚下立一个牌子，秦巡与狗不得入内。
-
叶清兴冲冲地跑回了家。
“清清你要做什么？”唐希好奇地问，结果他看到叶清拿起一个小板凳，拖到灶台那一口大锅面前，往锅里加了一大碗干净的清水，慢慢丢入扶桑花、鹿参、天风藤和乌生木等寻常材料，最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块肉，“啪嗒”一下丢入锅里。
前面尚且说是炼丹，后面则熬起了……熬起了一口肉汤？？？
见到这一幕，唐希稍稍睁大了一双眼睛，简直不敢置信。
下一秒让他更加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归元宗分配给新入门弟子的屋舍，厨房空间极小，一扇小窗只能通风，可外面挤满了无数禽鸟，正叽叽喳喳不断，像飞蛾扑火发了疯一般，冲撞着叶清所在的厨房小窗户。
“虞惊寒你在煮什么，这么香。”
帘子一挑，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了身后，口气极为凌厉。
男子拥有一张耀眼夺目的相貌，一双凤眼狭长微挑，气质慵懒，姿态似睡非睡，正是楼绮年。
楼绮年原以为厨房里是虞惊寒，口吻不善，直到帘子掀起，叶清这个小孩子踩在板凳上的小小身影出现在面前，对方握着一根锅铲，瞪大了一双黑湛湛的眼睛望他。
楼绮年脸色一变，眉峰掠过一丝懊悔。
后悔刚才口气重了，暴露了骄纵傲慢的性情，一点没有成熟稳重的样子，也不知道小孩子吓到没有。
还好人类幼崽只是愣了两秒，叫了一声哥哥，没有被大妖的气势吓到。
大妖眯了眯眼睛，重新恢复自然，他目光落在那一口汩汩冒着香味的肉汤上，状似随意问道：“你在煮什么，好香。”
他语气看似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握着一根锅铲的叶清瞳孔震惊，香？这是给禽鸟类妖兽专门调制的！
小孩子还没来得及阻止，楼绮年已经尝了一口，他不疾不徐地品尝，双目傲慢微阖，唇间勾起一缕欣赏的笑意，“看不出来，你在厨艺上也有天分。”
他心中，对人类幼崽的评价更上一层楼。
叶清：“……”
小孩子陷入了迷茫，唐希飘在他身边，也陷入了迷茫。他这缕残魂能嗅闻到气味，在场一崽一魂，两个人类一点也不觉得这一锅肉汤浓香。
楼绮年不知内情，仍在指点江山：“一两口尝不出什么，给我倒上一碗，让我好好指点你。”
叶清：“……”
小孩子很迷惘，他愣了三秒，乖巧地跳下板凳，去拿了一个小碗。结果一转身，楼绮年已经拿了一个碗，是他手里小碗的三倍大。
楼哥哥竟这般迫不及待吗！叶清大吃一惊。
他小心翼翼倒了一碗肉汤。
“楼哥哥，如果你发觉味道有什么不对，一定要赶紧吐出来！”小孩子第一次下厨，还是把炼丹跟厨艺相结合，手法非常粗暴简单，他心里很没底，担心自己吃死人。
没曾想，一大碗肉汤，不过瞬息就消失殆尽。
大妖极慢地眯起眼睛，好似一位美食节目的嘉宾，姿态优雅地擦拭了一下薄薄的嘴角，“味道尚可。”
因为酒酣饭饱，一股勾魂摄魄的淡淡妖气蔓延出来。
叶清：“……”
唐希：“……”
大妖的举动好似一个连锁反应，下一秒灶房那纸糊一般的窗子被冲破了，乌泱泱一群禽鸟冲了进来，分食起了那一锅肉汤。
另一边。
半天时间过去了，秦巡神情恹恹，他还为御兽峰一事耿耿于怀。没别的原因，秦巡前半生长于宫廷权势漩涡中心，对人情世故、宫人踩高捧低这一方面极为敏感。
他意识到了，御兽峰弟子乃至宋琦诗都不乐意见到他，对叶清的态度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对他的态度就是唯恐避之不及，好似他是什么毒蛇猛兽。
似乎忍受不了这种侮辱，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堪称咬牙切齿：“御兽乃是雕虫小技，一个剑修能打十名御兽峰弟子，他们竟敢瞧不起我！如果不是为了大师姐，谁愿意去御兽峰。”
玉佩老者听了。
他理解秦巡的野心，可不能明白他的野心，为什么要通过一个女子达到，他语重心长道：“你应当放弃，宋琦诗她修的是断情绝爱之剑，一旦有了情，无情剑道就毁灭了，修为永远止步。”
一名前途无量、绝顶天资的女剑仙，剑就是她屹立此间不倒的利器，如果倒了未免可惜。
出乎意料。
秦巡一听满不在乎，“没事的，止步金丹期便金丹期吧，我会保护大师姐的。”
好在这夜黑风高的地方，仅有他和玉佩老者一人一魂，否则一个筑基修士大言不惭说要保护一个金丹女修士，传出去一定引人大笑。
玉佩老者心下也是无语。
秦巡轻轻一叹：“我是真心怜爱大师姐的，她三岁抱剑，五岁修习《断水剑》，还是下一任掌门继承人，身上如此重的责任，她这般辛苦有人怜惜过她吗？……我可以作为一个厚实的肩膀，一柄能够遮风挡雨的伞，让她放心依靠。一个女子没了剑，那就没了剑。我母妃在后宫多年，与我父皇一辈子琴瑟和鸣，还不是好好的。”
这怎么能一样！
玉佩老者差点吐血了。
他刚想训斥秦巡，下一秒他神色一凛，“虞飞雪来了。”
秦巡：“她来做什么。”
他面上闪过一丝敷衍，因为他这颗心永远为美人而躁动，虞飞雪跟他相处不过几个月，却让他有些索然无味了。
虞飞雪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第一眼看到了宋琦诗，为对方冰雪一般的绝美容颜所慑，那御剑飞行而猎猎作响的长发红衣，像极了高贵的神女。
她暗暗心惊，下一秒见到未婚夫的反应，她一双美眸微睁，心中打翻了醋瓶子。而秦巡接下来三番两次去邂逅大师姐，她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想到这里，她贝齿轻咬，目光带着一丝怨恨。
大师姐不是殷渺渺那种来路不明的女鬼，人人得而诛之，她不敢去女剑仙面前讨要公道，只能去找秦巡。
趁着这夜幕低垂、四下无人时，她在山崖处找到了自己未婚夫。
秦巡本来已经想好怎么敷衍了，结果见近在咫尺的虞飞雪，容色清丽脱俗，白色纱衣飘动，那般仙美空灵的气质，好似一名月色所化的婵娟仙子。
稍稍凝神辨认可以看出，少女那张脸庞犹有湿润的水痕，美目中泪水涟涟。
秦巡一下子心软了。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他在云州城的经历，和虞飞雪的一眼定情，还有他当时发的誓言，当时的感情热烈而真挚。
虞飞雪的声音微微发哑，显然一路哭过来的。秦巡想起了当初，一时之间也放柔了嗓音。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好声好气道：“飞雪，你别哭了。大师姐是一个美人不假，可我只把她当成姐姐而已。”
老经典渣男语录了。
我只是把她当成姐姐或者妹妹。
“你知道我出生宫廷，母妃不受宠，作为八皇子我常年受冷落，当时长公主与我并非一母同胞，却对我极好，我只是一点移情。”
“你若一直怀疑我，才是真正把我往她那里推。”
老渣男语录x2
言下之意，如果我真的变心了，那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对我的怀疑，让我心灰意冷，让我另投他爱，反正千错万错我没错，都是你的错！
虞飞雪默不作声，只泪盈于睫，默默流泪。
很显然，经过殷渺渺那件事，她心中对秦巡这个道侣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飞雪，你变了，你不信我是吗？你要怎么才肯信我？我们可是道侣啊！”
秦巡哄了半天，语气渐渐开始不耐烦了，“难道你要我发誓给你看，你才肯信我？”
秦巡搬出了杀手锏，他以为这一次，虞飞雪会如同以前一样，快速伸出手来捂住他的嘴，柔柔娇斥一句，“发什么誓呀，我信你！天道在上，你别胡乱发誓。”
这一招他屡试不爽。
没想到这一次他想岔了，虞飞雪并没有扑进他怀里阻止他，而是垂头擦泪，嗓音干涩，“那你发誓吧。”
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秦巡：“……”
这招怎么不管用了呢！一下子被逼上梁山。
跟想象中不一样。
秦巡错愕了一瞬，他神情微慌，好在他心理素质还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口气失望道：“飞雪你果然变了！”
不管怎么样，三七二十一，先指责别人！
“既然你不信，那我就发誓给你看！”秦巡也不怂，他大步上前，竖起两根手指，朝天空大喊道：“天道在上，我秦巡对天发誓，虞飞雪才是我此生认定的道侣，我对她一心一意，没有任何不忠，对大师姐更没有任何儿女私心，我的真心如日如月，天地可鉴！如事实不符，我遭心魔缠身、天打雷劈！”
放完豪言。
虞飞雪神色果然温柔了许多，她抿了抿嘴唇，不再哭了，显然这一招还是很好用，她瞬间被哄好了。
秦巡松了口气，一抹得意在他心里涌现。
下一秒他莫名感觉到头顶一股冷意，抬头一看他脸色骇然剧变，因为万里无云的天穹忽然毫无征兆变了天，天地间一片阴沉，好似一头蛰伏的黑暗巨兽。
阴云密布沉甸甸缀在头顶，四面八方棉絮般黢黑的云团还在浩浩荡荡往悬崖之上聚集，云海间紫电翻涌。雷鸣滚动咆哮，充满威压。
雷霆一炸开，满目白昼，也照亮了秦巡那活见了鬼的脸。

第39章
天空浓云压盖，电闪雷鸣，不过少顷，苍穹已经蓄满了磅礴威压，撕开凝滞的空气，似乎随时都要降下落雷，令人毛骨悚然。
这么会这样！他刚发誓，下一秒就应验！
说好的天道式微，发誓不会有任何后果呢！
秦巡脸色惨白，身子不断颤抖。因为震惊过度，他脑子一片空白。
在他不敢置信之时，一道天雷快速劈下，照亮视野如白昼。
“刺啦”一声，距离秦巡最近的一株藤蔓刹那间蜷缩成黑色灰烬，脚下的土地也一片焦黑，如此可怖的威力，秦巡脸色煞白，心里咯噔了一声。
傻子都知道，这道雷一旦击中自己，自己一定非死即伤！
他想要躲，可这悬崖峭壁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什么遮蔽物！
下一秒，又是一道天雷，唰地照亮了黑暗苍穹，不偏不倚朝他劈来，秦巡几乎吓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剑修本能让他飞快提剑抵挡，结果不敌，哀嚎一声，瘫倒在地。
周身电流乱窜，到了半身麻痹的地步。
紧接着又是一道又一道落雷，秦巡躲也躲不了，一下子皮开肉绽，悬崖之上到处都是他鬼哭狼嚎的惨叫声，空气中传来皮肉烧焦的气味。
这转折来得太快，悬崖上二人一魂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回过神，秦巡已经扛了两三道落雷。
虞飞雪一双美眸惊惧瞪大，她来不及伤心刚刚秦巡那一场让天道见证的誓言竟居然如此虚假，引来了天雷，下一秒就为秦巡的生死安危吊起了一颗心。
秦巡的惨状，近在眼前。
他可是批命中要拯救天下苍生的俊杰人物，也是她心心念念的道侣，她跟他发脾气全因爱意太浓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巡死在这场天雷之中？
可天雷有灵，似乎认准了秦巡，虞飞雪身边完好无损。
虞飞雪对秦巡是真心的。
见秦巡那么惨，她泪如雨下，牙齿紧咬着下唇，几乎把嘴唇咬出血了，她情不自禁地想道：如果秦巡死了，她成了寡妇，那还有什么意思，道侣本就该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想到这里，她鼓起勇气，朝秦巡奔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两只手臂伸展挡在秦巡面前，想用一具凡人之躯，为道侣挡下天雷。
她这一举动，把秦巡震撼住了。
他奄奄一息地睁开眼。
在他视野里，这柔弱清冷的白衣少女，闭上双眼，眼皮克制不住颤抖，眼中涌出大滴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嘴唇也血迹斑斑，显然是害怕极了。
可对方却毅然决然挡在他面前。
秦巡动容了，他双唇发颤，颤抖道：“飞雪……”
一种私心作祟，他没有推开虞飞雪。
修士在生死存亡、濒临险境之中，识海常常会高速运转，他想了一下，筑基修士的他最多只能再抗十道天雷。虞飞雪是凡人，肉身凡胎派不上多少用场，也能帮他抵挡两道。
濒临强弩之末的他，能稍稍喘一口气。
于是秦巡一声备受感动的“飞雪”溢出嘴角后，装作虚软无力，无法推开她的样子，安然躺在道侣纤瘦的肩膀后，当一个被庇佑的小废物。
玉佩老者跟了秦巡一段时日，哪里能不知道秦巡的小算盘，他大声喝道：“别——你快推开虞飞雪！”
可他提醒得太晚了。
秦巡不知道，虞飞雪舍身保护他而他没有反抗的举动，让天雷威力更上一层楼，因为他在云州城曾发过誓言。
“我秦巡对天道发誓，愿与虞家小姐飞雪结为道侣，从此永结同心，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逆境顺旅，都对她不离不弃……如违此誓，我愿遭受心魔缠身、天打雷劈，人神共弃，天诛地灭！”
这段话若要凝聚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要保护好虞飞雪，而不是虞飞雪舍身去保护他。
见证者是虞家家主和四位元婴修士。
当时为了取信于人，秦巡还拿出匕首割了自己的手指，让自己的精血滴落在婚书上，誓言更加有力。
一旦没做到，反噬起来更加凶狠。
于是这一场浩浩荡荡的天雷骤临，强大的毁灭之力几乎劈毁了半座山，虞飞雪没事，秦巡有事，他彻彻底底惨叫一声，差点从悬崖跌落下去。
雷云之后，有一个小娃娃的身影。
小娃娃白白净净，盘腿坐的姿势像一个摇摇晃晃的不倒翁，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让人几乎看不清样子，很快也消散去了踪迹。
叶清今天又做梦了。
他没有梦到面具少年，也没有梦到人家的求婚现场，而梦到一个少年，跪在蒲团上朝他哭哭啼啼。
少年似乎经历了很不好的事，声音哽咽，十分脆弱无助。
在对方的低声诉说中，叶清拼凑出了整个真相。
这个少年渡劫前，为自己雇佣了一个保镖。结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保镖没有职业道德，在雇主陷入危机时，不仅袖手旁观，还逼雇主签下不平等条约，把储物袋打开交出宝贝。
这完全是被趁火打劫了啊！
叶清托着小下巴，心里十分同情少年。
“秦师弟他天赋极好，拜入仙门以来在宗门内素有名望，有师长偏袒，同门友爱，而我只爱种田，与花草灵植为伍，常年形单影只，凡间亲友相继死去，宗门内也没有什么亲近之人……天地之大，竟无人能为我主持公道……”
言下之意，欺负他的人，是一个校园风云人物，妥妥的万人迷，集实力、人缘与资质于一体。而少年只是一个小透明，即使把事情说了，大家也不相信。
这大致经过，叶清差不多悉数了解。
他恍惚了一瞬，这好像一款RPG（即角色扮演）游戏，那他扮演的角色应该是惩恶扬善的法官，或者是居委会的调停主任？
人类幼崽根本没把自己往更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一个职业上套。
就在这时，人类幼崽眼前浮现三个气泡，“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手染因果，道心-1000，魔心+10000）、“苍天泱泱，庸人碌碌，与我何干”（袖手旁观，道心-10000，魔心+10000）、“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让他静待因果报应，道心+10000）”……你是天，你是地，你是万物之主，所有选择都在于你，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修真界。
这是？？？
人类幼崽茫然了，很笨拙地读着文字。
读了好一会儿，他才低着头，摸索了一下游戏面板。
叶清有些婴儿肥，随着这个低头沉思的动作，下颌堆出了两层软趴趴的肉，好像人类幼崽一下子有了双下巴。
思考良久。
叶清遵从本心，按下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刹那间天空乌云遮蔽月色，云海翻腾，阴风怒号，一副要打雷下雨的样子。
弟子屋舍的窗户呼呼作响，好似要发生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小青峰内，周寻吓了一跳，他连忙起身去关窗。
这一场风刮得实在突然，周寻披上外套，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遇到无数艰难险阻都是天道赐予的考验，有的人得意，有的人失意，修真界本就是这般循环反复，自己还在哭哭啼啼，实在一点修仙人的样子都没有。
更别提，他挂念山崖下，他种植的那些田亩，雪魄草最为柔弱，绝对不能被雷电给劈坏了。
作为小青峰弟子，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连自己几亩田都失去。
一时之间周寻忧心如焚，他披上外套匆匆赶往山崖。
欸？怎么无事发生呢？
叶清还在茫然，他突然换了一个场景。在悬崖峭壁之上，他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少年好似是藏剑峰的秦师兄，少女是虞府的大小姐。
这不好吧！
怎么能偷听别人的幽会呢！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叶清小手捂住了耳朵，依然有陆陆续续的声音传来。
叶清难以控制地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奇怪，他感觉自己在看一个八点档的电视剧。
“……你别哭了。大师姐是一个美人不假，我只把她当姐姐……”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
小孩子捧着脸蛋，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出生宫廷，身世极为可怜，母妃不受宠，作为皇子我常年受冷落，宫人们踩高捧低，长公主与我并非一母同胞，却对我极好，在我年少时常常给予关怀，我看到大师姐，就时常想起她……我保证只是一点不受控制的移情，没有半点私心。”
来了来了，渣男卖惨博取同情。
小孩子捂着小嘴，听得目不转睛。
“飞雪，你变了，你不信我，我们可是道侣啊！……难道你要我发誓给你看，把一颗真心挖出来，你才肯信我？”
“那好！我发誓！”
叶清愣了一下，没怎么明白，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发誓环节。秦巡已经大步向前，朝天空竖起两根手指。
“天道在上，我秦巡对天发誓！虞飞雪是我此生道侣，我对她一心一意，没有任何不忠！”
此话一出，叶清发现自己身下的乌云已经开始聚集，疯狂往此处悬崖上空浩浩荡荡汇集。人类幼崽瞪大了一双眼睛。
“我对大师姐更没有任何私心！”
第二句话落下，叶清发现雷电也出现了，悬崖上方出现了一个风雷交加的黑色漩涡，雷音滚滚，遮天蔽日。
等到少年说完“我的真心如日如月，天地可鉴！……否则我遭心魔缠身、天打雷劈！”
天空乌云压盖，一道细细长长的黑紫色雷电，已经瞄准了秦巡头顶。
叶清看了一下气泡。
发现这渣男一句真心话都没有，还敢对天道发誓，难怪雷云聚集得这么快。人类幼崽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雷已经劈下去了，裂出银白色的光，一声凄厉而尖锐的惨叫声响起。
少女的血肉之躯，还想为他抵挡。
结果雷云聚集得更快了，人类幼崽吃惊得小嘴微张。
此时气泡又缓缓浮现了。
叶清这才知道，誓言不能乱发，发誓要保护未婚妻的人，如果没做到，誓言中天打雷劈的程度，会翻一倍。
自己发的毒誓，跪着也要做到。
不可以靠女孩子保护的。
十八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威力刚猛凌厉，秦巡一道也没躲过去，整个人已经灼烧成了黑炭，法衣早碎成了无数布料片，手指一动弹都透着麻痹一般的刺痛感。
到了最后一击，秦巡已经放弃抵抗了。
结果这一次损毁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储物袋！
他是救世之子，有批命气运加身，即使违背誓言，遭遇天雷狂轰滥炸，顶多让他元气大伤一场，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可他的储物袋陈旧，没有气运加身。
几个月前在云州城，秦巡本来想捕捉那只金丹期蛇妖。
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蛇皮替换自己的储物袋，可那一条蛇没落在他手里，这场机缘也就没有了。
储物袋依然是他拜入仙门得到的那一个，质量普普通通，扛不住天雷，随着最后一击雷劈，彻底爆开——
里面的所有东西，这些年他从各地洞天福地搜刮而来的天材地宝、灵石资源、神兵利器、极品丹药、功法秘籍等等，如天女散花，一下子爆开，散落在归元宗各处。
“不——！”秦巡眼眶通红，目眦欲裂，亲眼看着这一幕，强烈的心痛感涌了上来，他心如刀绞，直接昏死过去。
也不知道等他醒后，还能救回多少。
与此同时。
周寻来到悬崖脚下，想以一己之力护住自己精心种植的草药。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疑惑地刚抬起脑袋，忽然被一本书砸得脑袋开花。
“哎哟！”
他定睛一看，书封是《星耀秘籍》，翻开一页，扉页上赫然写着“潜心修练，修为一日千里，百年可成八荒强者”。看清这一行字，周寻的呼吸克制不住激动起来，他双手颤抖不敢置信。
天哪，这是什么……天降机缘吗？
下一秒噼里啪啦，更多高空坠物砸了他一个劈头盖脸，周寻也晕了过去。
来自天道的馈赠太过隆重，小小弟子竟有点把握不住。

第40章
这一夜过后，归元宗不少弟子都声称自己走在路上捡到了宝贝，秦巡几次想站出来，愤怒大喊：“那都是我的！”
可他终究不敢站出来，他能以失主身份领回几样，却不能领回所有。
否则师长同门要盘问他宝贝从何而来，这些都是他从洞天福地和仙人秘境里搜刮出来的东西，这等机密之事当然不能泄露！
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怀揣如此大的机缘和批命加身，禁不起旁人的觊觎！
所以这一切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一位女修更是捡到了一件漂亮的法衣，穿上去轻薄柔软、裙摆蹁跹，瑶池仙子般七分美丽的相貌瞬间衬托成了十分。
听到玉佩老者的回复。
秦巡表情愠怒，心中暗恨，那件法衣是他专门为大师姐准备的，为了讨美人欢心，没等送出去就落入别人手里！
现在他的一切都没了，全部给人瓜分完了，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寻回十几样，多年来的积累一下子打了水漂。
天道真是不公！他不服！
秦巡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怨毒和愤恨，他做错了什么，随便发一场誓言，竟要遭受如此惩罚。
经历悬崖之上那一场雷劫后，秦巡心里充满愤世嫉俗，还有一丝对天威的畏惧，好些日子才摆脱惊魂未定的心理阴影。这时他咬牙切齿道：“这一场雷劫实在古怪！”
玉佩老者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意味深长，为他的敏锐聪颖，欣赏地投去一眼，谁料秦巡话锋一转，下一句话是：“飞雪害我！”
玉佩老者：“？？？”
“关虞飞雪什么事？”
“你别想隐瞒我，我察觉到了，我承受的天雷一开始声势浩大，只是让我伤筋动骨，不至于要我性命。直到飞雪朝我奔来，天雷威力一下子猛增，我才彻底招架不住。”秦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玉佩老者：“……”
“飞雪害我！”秦巡克制不住胸口剧烈起伏。
玉佩老者心情无语至极：“虞飞雪舍身护你，你不感动也就算了，天雷为什么劈你，全因你在虞府口无遮拦乱发誓。”
什么他愿与虞飞雪结为道侣，永结同心，无论逆境顺旅都不离不弃……如违此誓，便遭受“心魔缠身”、“天打雷劈”、“人神共弃”、“天诛地灭”。
这些字眼一个比一个狠毒，玉佩老者自己都没脸回忆。
秦巡想起来了。
他面露惊骇，指尖泛白，“我竟发了这般毒誓？”
张口就来时，他对天道没有丝毫畏惧，心存侥幸心理，根本没想过这么严重。
为了取信虞家家主，顺利娶到对方的女儿，他才把誓言往狠里发。跟虞飞雪结为道侣后，他更把曾经的誓言抛之脑后。
谁曾想这一切竟是作茧自缚了。
天雷加剧，怪不了虞飞雪，全怪他自己。秦巡本来在疗伤，想通这个关卡后，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
玉佩老者早不待见他在儿女情长上那一点毛病，他冷冷道：“虞飞雪是你的道侣，你发过誓言，你该忠诚于她，不要再想宋琦诗了。”
在悬崖峭壁之上，秦巡为了安抚道侣，说自己对宋师姐没有一点儿女私心，否则心魔缠身，这条誓言天道已接收到了。
从今往后，秦巡如果还敢肖想宋琦诗，一定会遭受天打雷劈、心魔焚身。
“怎么会这样！”
这才是一场噩耗，秦巡又吐了一口血，从玉佩老者嘴里猛地听到宋琦诗的名字，他确实不受控制地想了一下大师姐，结果心脏好似被四五个化神期修士揍了一顿，逼得他吐出了一口血。
那般美丽的大师姐，他以后竟是连想都不能想！
修士晋升练气期后，身上随便一块肉、一口血都是修为所化，他吐一口血，等同于吐出好几日修为。
“那你就别想了！”玉佩老者也怒了，“宋琦诗当她的掌门，你当你的救世之子。”
秦巡根本不听。
宋琦诗是他认定的一场情缘，是他心口的一场朱砂痣执念，一场天雷劈坏他的储物袋、身体，却没有劈散这份执念，让他放弃根本不可能。
“我想到办法了，我要和飞雪接触道侣关系。”秦巡双眸之中骤然爆发出光彩，一种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不断膨胀，“我娶飞雪是为了血玉麒麟，我根本没拿到手……飞雪跟大师姐相比也差了许多……”
虞飞雪是云州城虞家的掌上明珠，她很好，面容清美空灵，就是根骨资质太差了，还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筹谋的凡人。而宋琦诗人美，是一名实力强大的剑修，与他有共同语言，人脉广博，背后还站着偌大一个归元宗。
娶了大师姐，半个归元宗就是囊中之物。
两相对比之下，秦巡心中的道侣人选可想而知。
如果能解除跟虞飞雪的道侣关系，他就不用受誓言掣肘，能日日夜夜都想念大师姐了。
想通这些弯弯绕绕后，秦巡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口吻带着危险的气息。
至于虞飞雪这个性格娇贵、实力又不强的道侣被他抛弃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会遭遇什么，他懒得去想。
结果下一秒，他所在的石室上空凝聚了一团又一团的雷云，电闪雷鸣中有磅礴威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声响。
“怎会如此！”
他骇然抬头，又是十八道紫色天雷，劈得他惨叫不休。
玉佩老者恨铁不成钢：“你忘记了吗？你在云州城发的誓言，会跟虞飞雪不离不弃，你不能抛弃她！”
即一点点渣男的念头都不能有。
一旦心生这般念头，天雷火速聚集，所以秦巡不能解除道侣关系。而秦巡同样也不能肖想宋琦诗，一旦想了，就会遭受心魔缠身。
“什么！！！”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绷地断了。
秦巡头像拨浪鼓一样摇来晃去，想拒绝这个事实，几下雷劈之后，他老实了，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一口鲜血涌上了喉头。
一口筑基期修为又给吐了出来。
无他，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大师姐。这一刻秦巡的眼神溢满痛苦，嘴唇浮现青紫颜色。
他这个情种，越是令行禁止，他越会去想，然后天道就会变本加厉地惩罚他，这种五雷轰顶的滋味让他痛彻心扉。
又一场天雷，让秦巡元气大伤，他不得不放下修炼闭关疗伤。
这一闭关养伤，就是半个月过去了。
而他没想到，半个月过去，天之骄子如他，差点快跟不上宗门潮流了。
—
这半个月，叶清顺利解决了大师姐的悬赏，五十万灵石到手，还收获了一抹全宗门最梦寐以求的冰山美人大师姐的温柔笑颜。
好多同门师兄旁敲侧击他的秘诀，还有询问他要不要摆摊的，在挣钱上，小宝宝一向热情爆棚。
叶清想也不想，去炼丹房租了三个时辰开始炼丹。
归元宗炼丹房里为所有弟子开放，里面有各种灵炭，材料由丹师自备。
提起炼丹这种事，不得不提到炼丹成功率，为了炼丹成功率，每一个丹修弟子都有自己的怪癖。
譬如有人喜欢焚香沐浴后炼丹，有人喜欢咏经念诵后炼丹，还有弟子喜欢在丹炉边摆放一个聚灵阵。
这些都是有讲究的：焚香沐浴后一位修士身体洁净，能保证丹药的品质不掺人的气息。咏经念诵是为了显示一颗炼丹之心虔诚，容易得到天道赐福。而修真界无处不充满灵气，在丹炉边摆放一个聚灵阵，可以驱赶室内驳杂浑浊之气，为丹炉凝聚大量提纯灵气，更好地提升丹药品质。
执事弟子笑望叶清。
想看看小师弟选择哪一种办法。
小孩子长得清秀精致，玉雪可爱，穿着一套归元宗外门弟子校服，个子还没有柜子高。一双乌黑眼睛滴溜溜看人时，尽显活泼灵动，很讨人喜欢。
叶清一听焚香沐浴，就觉得要洗澡熏香香好麻烦哦。他现在才三岁，一个人洗澡容易脚底打滑或者爬不出浴桶。咏经念诵他字还认不全，一定念得磕磕绊绊，只能算了。聚灵阵他阵法也没学，根本不会。
所以他一个都没选。
随便洗了洗小手，找了一个丹炉就开练。
执事弟子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就这样看着，小师弟认认真真地洗了小手，认认真真地在丹炉面前摆弄炭火和一个据说叫温度枪的法器，认认真真地从储物袋里拿出材料，有扶桑花、鹿参、天风藤和乌生木这些常见材料
只消一眼，执事弟子就知道，小师弟准备炼制妖丹。
可当叶清拿出最后一眼东西，执事弟子饶有兴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该怎么形容那一盆东西呢，好大一盆褐色的不明液体，隐隐有肉香味。
“小师弟这是什么？”
“我自己熬的肉汤。”叶清无比骄傲满意地说，家里人喝了都说好。
……不，他实际上想问的是小师弟你为什么炼丹，还要带上一大盆自己熬的肉汤，准备饿了自己喝吗？
执事弟子心头纳闷。
叶清不知道这位师兄在想什么，小孩子看了一眼严丝合缝的窗户，小小声确认道：“师兄，窗户关严了吧？”
“按你的吩咐全部关严了。”执事弟子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想说教：“小师弟，你为什么要关窗呢？你把灵气阻隔在外，不利于你炼丹的品质。”
炼丹时，丹药要吸收灵气，灵气越浓郁，丹药品质越好。他以为小师弟不懂这些理论知识，便花了点时间，如揉碎馅饼儿一般仔细教导一番。
他没想到，自己浪费了一番口舌后，小师弟执意如此，说如果窗户不关严实，会容易被惊扰。
被什么东西惊扰呢？
执事弟子不太相信，当小师弟性格固执，只好叹了一口气。
谁曾想，一炷香后，呼啦啦的东西猛撞窗户，把正闭阖双眼养精蓄锐的他给惊醒了，他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更让他瞠目结舌的事，还发生在后面。
炼丹房内所有弟子都跑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间丹房上空升起云霞满天，橙红明亮的颜色一层一层，铺开晕染绚烂至极，好似一盒女子的胭脂被打翻，这赫然是——结丹气象！
说明有人炼制出了极高品质的丹药。
不不不，仔细再看，有一条龙形在云海中翻滚悬浮，好似腾云驾雾，隐隐有清亮悦耳的龙鸣声，这分明就是一种稀世罕见的现象——自创丹方！
“这怎么可能呢？？？”
“……简直不敢置信！”
“我记得，那是小师弟的丹房，没错窗户严丝合缝，就是他的。”
在场弟子脸上一个个充满了骇然。
世间无数的丹师，穷极一生都在复刻前人的丹方经验，能复刻出一枚完美的丹药，蒸腾起结丹气象已是欣喜若狂，没想到他们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目击，什么是自创丹方！
自创丹方，那就是自己创造出了前人未有的东西。
谁也没想到，谁也做不到。
可小师弟做到了！
年仅三岁就自创丹方！这种傲人天资如果传出去，一定会引发轰动，无数修真界大能都要大吃一惊。
越来越多人都往炼丹室聚集，欣赏着龙腾云津、霞光满溢这一奇特异象，丹峰弟子眼中异彩连连，恨不得先疯为敬，“小师弟还说自己不是天才！”、“小师弟再这样谦虚下去，我们要闹了！”
炼丹房内
叶清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焦点。
他吭哧吭哧抱起一盆熬好的肉汤，顺着炼丹炉的管子潺潺倒了进去，再拿出温度枪这个小法器测量温度，顺便握着丹炉把手，不疾不徐地操控着火焰，偶尔助燃，偶尔降温。
他现在炼丹越来越熟能生巧了，不需要头盔和盾牌。
朱红色的火焰，照得他小脸火辣辣。
他心无旁骛地倒腾着丹炉，终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小孩子白里透红的小脸，扬起一个神采飞扬的笑颜。
他在心里夸赞自己，一次成丹没有浪费材料，我好棒棒哦！
他不知道，炼丹室外的万鹤仙禽已经快馋疯了，拼了命地撞击炼丹室，为首的赫然是宋师姐那只鸟。

第41章
小孩子一出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万众瞩目，归元宗弟子将他包围，无数例如“绝世天才”、“自创丹方”和“千年难得一见”的溢美之辞砸了个叶清劈头盖脸。
“我、我不是天才的呀！”叶清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小手胡乱挥舞着。
他只是将厨艺融入丹药，创造出了一款适口性比较好的鸟粮，类似后世的猫粮狗粮，每一只小猫猫喜欢的口味不一样，罐头厂家可是有金枪鱼罐头、鸡肉罐头或者吞拿鱼罐头等等。
什么自创丹方，他哪有那么厉害！这是要捧杀他这个幼崽吗！
叶清越否认，大家眼神越认定他谦虚。
蛟龙在云海里翻滚浮腾，吞云吐雾，那一声嘹亮龙鸣，大家可都听到了。没等叶清反驳，一位丹修弟子冲过来握住他的手，“小师弟，你不想承认也好，那可以告诉我们，你自创丹方的秘诀吗？”
都说了不是自创丹方啦！
叶清小手被高高牵着，为了配合师兄握手，他艰难地踮起脚尖，整个脚就差离地了。场面看上去极为可怜，毕竟三岁半幼崽身高仅到一群人高马大弟子的大腿。
后面弟子一看，干脆把叶清抱了起来，让叶清的视野跟他们平齐。
叶清刚松了口气，一堆问题接踵而至，砸得幼崽懵了个懵。他张了张嘴，发觉众人盯着他的目光炽热无比，好似他是众星捧月的那颗星，眼前就差一个话筒了。
可是……他不是星星呀！
他是不会发光，全靠太阳才能发光的小行星！是一种虚假的星星！
这种场面，真正的天之骄子也许会仰头骄矜、安之若素。
而人类幼崽特别惶恐，小手摇摆着推拒这份吹捧，然后他决定把经验秘诀分享出来——那就是厨艺。
一名凡间的优秀厨子，为了照顾天南海北的客人，会调整菜肴口味，北口客人给咸，南口客人给甜，南北居中再根据需求具体掌勺。
可一名好厨子未必能成为丹师。
而一名好丹师，未必是一名好厨子。
一旦厨艺和炼丹结合，那效果非同凡响。
叶清也知道，为什么各位师兄们想不到了，因为凡人登仙途后，会被修真界所影响，传输一个名为“辟谷”的概念，从此识后厨为血污之地，视要吃入腹中的五谷杂粮为驳杂浑浊之物，非有必要，少吃为妙。一旦洗髓伐经，都要把体内这些常年日积月累的杂质排出体外。
而修士辟谷之后，更少接触食物了，进食也不追求好吃。可妖丹要驯服妖兽，好歹要把妖丹炼制得充满吸引力。
小小的幼崽，三言两语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大家纷纷恍惚大悟。
“原来如此！”、“听君一席话，胜炼十年丹。”、“我和小师弟都是凡间上来的修士，我怎么想不到呢！”
叶清解答后，忙不迭地抽开小手，跑远了。
留下了热火朝天议论纷纷的众人，炼丹房的执事弟子也在其中。
他对这一天印象极为深刻，不是因为小师弟夺命狂奔的背影很可爱，也不是小师弟制造出的那一场龙腾云津、霞光漫天的气象声势浩荡，而是无数丹修弟子从今日始，纷纷开启了一个新技能：下厨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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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炼好丹，揣着储物袋往交易集市跑。
归元宗弟子都在主峰风景秀丽的交易集市摆摊，虞惊寒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少年一身长袍，立在薄雾冥冥的风中更显挺拔，吸引无数人目光。
“哥哥！”小孩子眼前一亮，跑了过去，熟练地张开双臂，猫扑一般飞了过去。
“清清你慢点。”虞惊寒缓缓转身，准确无误地接住幼崽。抱着怀里这一团，虞惊寒难以克制地心生怜惜，因为他怀里的幼崽还很小，如没骨头似的那般娇弱，稍微磕磕绊绊就会受伤的样子。
叶清可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娇气。
黏糊糊了好一番后，小孩子找到摊位，掏了掏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库存。
摆摊这种事，叶清在云州城已经很熟练了，如今进了归元宗这叫重操旧业。
归元宗交易集市的规则跟自由散漫的云州城不太一样，每一位弟子的摊位四四方方，面积都不大。据说归元宗弟子的摊位面积，要根据人气和销量逐步提升的。
椅子甚至也只有一把。
“咦，只有一把椅子吗？”叶清不信邪，像一个钻窑洞的小孩子，到处钻来钻去查看，发现真的只有一把椅子。
虞惊寒耐心地等他找完了，伸出手掌夹着叶清的腋下，把人抱了上去，这椅子有点高，叶清坐上去，小脚颤颤巍巍都够不着地。
小孩子很没安全感地叫了一声“哥哥”，虞惊寒握着他的手说我在。
少年剑修低头看自家小娃娃，感觉小娃娃高高在上，就像一个小仙君，而身姿笔挺的他站在叶清身边，是一名亘古的守护者。
唐希哼了一口气：“臭小子，算你识相。”
清清身份尊贵，在只有一把椅子的情况下，这把椅子应该属于清清。
结果出乎两人意料，叶清坐了两秒钟，小屁股还没坐热乎，立刻跳了下来，把虞惊寒推了过去，“哥哥你坐。”
虞惊寒毫无防备，坐了下去，那一双漆黑眼眸瞬间微睁，闪过一丝讶异。
“清清！你才三岁，这椅子就该你坐，你让他做什么？虞惊寒你识相点，自己起来！”因关心则乱，见到这一幕，唐希气得七窍生烟。
这交易市场嘈杂混乱，地上全是灰尘，他绝不允许自家崽崽蹲在脏兮兮的地面上，连属于自己的座位都没有！
唐希这缕残魂的嘶声咆哮，几乎贯穿耳膜。
虞惊寒尽收耳底，他没有捂住自己的耳朵，也没有嫌弃这缕残魂吵闹，恰恰相反，他心里非常认同唐希的观点。
可在他愣神之际，他感应到衣袍上有拉扯的力气。
力道小小的，仿佛刚出生的小猫崽，一人一魂低头一看，发现是叶清。
虞惊寒坐在椅子上，人类幼崽两根小藕臂像是无师自通学会了攀爬能力，顺着虞惊寒的大腿，小猴子一般往上爬，最后爬上了少年大腿的位子，才心满意足地登了顶。
小屁股就这样坐下了。
叶清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小脸蛋，是美滋滋的神采飞扬。
我好棒棒哦，解决了两个人一把椅子的困境！
一人一魂也没想到，因为震惊过度，两人的呼吸相继停滞了三秒。
虞惊寒更是没想到，他一双眼本来平静无波，不起丝毫波澜，可当怀里多出一个小孩子，他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如同石化，再也维持不住清清冷冷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抱着人，一颗心剧烈跳动。
虞惊寒对自己有几分自知之明。
他在虞府常年做着低等杂役，腿没有正常人的松弛软绵，相反硬邦邦的，小孩子一定坐得很不舒服。
果然，叶清调整了一下姿势，可是始终没下去。
虞惊寒只好抱住了软软嫩嫩的小孩子，唇瓣微抿泄露出了一丝忐忑，他怕把叶清摔出去。
恰好这一刻天光大亮，明晰的白昼在他侧脸勾勒出了一道流光，不仅将他俊貌显露无遗，更让那一双寒地星子般的眼熠熠生辉，拥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唐希面无表情，死死盯着虞惊寒那张脸。
发觉他理解了三岁崽崽的行为，眉峰似剑，鼻若悬胆，果然极为英俊。少年是半魔之子，血脉极为低贱，可那皮囊到底无可挑剔。崽崽现在还不懂事，可以理解。
唐希的话，虞惊寒全数听到了。
他眼中如一片结了冰的湖，低眉敛目，掩住一丝波动的情绪。两个月前他还会因此被牵动心神，进而魔气失控，现在不会了。
人类幼崽就这样依赖地待在他腿上，让他心中燃起了一团暖火，小心翼翼尚且不及，怎么舍得破坏孩童那份天真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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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是初次摆摊，是一级摊位，面积就只有一米乘以一米，他把一篮子灵兽蛋摆上去，面积就所剩无几了。
叶清想了想，把自己炼制最好的几瓶丹药和精心绘制的符纸，摆在最外头。
这里的每一瓶丹药，都是他用温度枪法器精准控温后，复刻出来的完美级别丹药，买了绝对不亏。
他还扯了一个横幅，上面写着“极品丹药，聚灵丹、玄元丹、洗髓丹、养魂丹……”
小孩子信心满满，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结果半个时辰过去了。
灵兽蛋被人一扫而空，他的丹药无人问津。
叶清懵了：“……”
这不应该啊！
实际上，逛集市的修士，哪一个不是有自己熟门熟路的摊子，大部分人也不是傻子，看到这个新摊位的主人是一个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孩子，还卖丹药，天然的不信任。
什么“极品丹药”，只当是吹牛。
于是叶清的左邻右舍都有人光顾，别的丹药摊也客似云来，就他这个摊子乏人问津。
小孩子有点着急，小脑袋往左偏。
他左边的是一个卖法器的摊子，摊子上有一柄剑、一个储物戒还有零零散散的东西，比如扇子、法衣等等，上面每一个物品都明码标价。
小孩子恍然大悟，立刻也歪歪扭扭地写下好几个数字，给自己的丹药明码标价。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
隔壁的摊主是一个练气修士，看似没有在意，实际上全程都盯着叶清。
叶清实在太小了，这个岁数不哭不闹已经是奇迹，还长着一张雪团似的清秀小脸，认真写字时睫毛一颤一颤，一对眼珠子晶莹乌黑如葡萄，任何人看了，都觉得这个是一个极为可爱的小娃娃。
可这个小娃娃实在不会做生意。
哪有把丹药卖得这么贵的，他身后这个大人也不管管。
练气修士摇头，好心开口指点道：“小弟弟，集市最紧俏的确实是丹药，可你卖得太贵了。你的横幅也要谦虚一点，不能什么品级的丹药都标极品。”
叶清发觉这个摊主哥哥，在跟自己对话，字也不写了。
“可是哥哥，我的丹药就是极品丹药呀。”他这样说。
怎么可能？
练气修士哑然失笑，下一秒他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叶清拨开了一个白瓷瓶的木塞，一颗玉白圆润的丹药滚落在他掌心，浓郁的灵气弥漫在空气中，果真是极品丹药的味道。
集市上众人纷纷侧目。
练气修士瞠目结舌，“竟真的是极品丹药！”
那后面那么多个零，竟一点也不夸张。
小孩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很快第一个客人就来了，看举止是一个经常逛集市的师兄，可看面相却是一个很刻薄的人。这位师兄在摊子上挑挑拣拣，先是拨开瓶塞，贪婪地嗅闻了一番后，既赞美又贬低道：“果真是品质上乘的聚灵丹，不过小师弟，你卖聚灵丹，内门丹修弟子也卖聚灵丹，你是新人，他们产出的丹药更加稳定、有口皆碑，我为什么要买你的呢？”
叶清本来以为是客人，此话一出，小嘴微张，甜甜的笑容消失了。
“再仔细一看，师弟你的丹药也没什么了不起。一万灵石一瓶还是贵了，如果这个灵石数我就买了，当和师弟你结下一份善缘。”
这位师兄出口贬低了一番，随后潇洒站直了身子，佯装要起身离开。可五根手指始终牢牢地粘在丹药瓶上，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松开，
这狮子大开口，一下子砍了三分之二。
小孩子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位师兄已经急不可耐，准备掏钱拿丹药走人了。
就在这时，虞惊寒冷声道：“不想买你可以走。”
少年俊脸上覆着一层冰冷霜寒，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在天光下暗得可怕。虞惊寒盯着眼前的师兄，一点没有友爱同门的想法，手指放在剑上，大有对方敢走，他一剑剁了对方手指的架势。
这位师兄这才注意到，小孩子身边是宗门内声名鹊起的一个绝代天骄虞师弟。
虞惊寒冰冷的眼神，声音低沉清晰，平添了几分阴冷。
足以让这位筑基师兄心脏紧缩，周身掠过一阵寒意，他惊慌失措：“不买了！不买了！”
甩下丹药就跑。
咦？怎么就跑了，虞哥哥很可怕吗？
小孩子见到对方落荒而逃，好奇地抬起头，没有看到骇人的场景。虞惊寒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眉宇如冰雪，长睫根根如墨，他一手抱着小孩子，另一只手很认真地整理被弄乱的摊位，一如往常的样子。
一点也不可怕。
可当小孩子低下头，虞惊寒脸上又是明明暗暗，好一股冰冷如霜。
隔壁练气修士呼吸一窒，这还不可怕吗！？？
他勉强保持着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不敢用先前的态度，斟酌着用词，“小、小师弟，那个师兄胡搅蛮缠是一位恶客，你别往心里去，不过他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你摊上的丹药都太过寻常了。你炼制聚灵丹，可内门丹修弟子他们也炼制聚灵丹，他们在集市的名声极好，你的丹药即使品质上好，可你没打出名声，根本没有优势……”
叶清是一个何等聪慧的小孩子，听完秒懂。
市场竞争太大了，相似竞品太多了，他这个后入者很吃亏，要拿就应该拿稀有的、无法替代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拿出了自己才练好的妖丹。下一刻，归元宗集市广场出现了极为震撼人心的一幕——万鸟来袭。

第42章
一刻钟之前，叶清拿出这平平无奇的小瓷瓶，还没引发轰动。隔壁练气修士探头探脑，投来一个好奇的目光。
“小师弟，你这是什么？”
“是御兽妖丹。”叶清也不隐瞒。
练气修士再度哑然失笑，“小师弟，御兽妖丹这种东西，是修真界常见的一种基础丹药，跟聚灵丹一样寻常，不止丹修弟子，御兽峰的弟子稍微懂一点炼丹技巧的都会练。你如果炼制妖丹，恐怕也没什么优势。”
“不一样的，我的丹药不一样。”
小孩子摇头晃脑，开始修改自己的横幅，他的手软软小小，不及成年人的三分之一大小，所以拿着一根灵墨笔，歪歪扭扭地写出“御兽妖丹”、“鸟兽特供”这四个字，花了他好一段功夫。
终于写完了，小孩子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
这憨态可掬的一幕，把练气修士逗笑了，他指着那“鸟兽特供”四个字问道，“小师弟，妖丹就妖丹，怎么还有鸟兽特供的字眼？”
修真界的妖丹无非就是那几种材料，绝大部分的妖兽都适用，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禽鸟类妖兽特供的妖丹。
他凝神细想，这是什么意思。
叶清一听，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因为我现在只会鸟兽特供的，过几日我再研究一下地兽妖丹。”地兽，顾名思义在地上走的。
练气修士愣住了。
小孩子的回答幼嫩可爱，嗓音也脆生生的，言语间毫不藏私，可这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
等等，他怎么跟一个三岁小孩认真起来了呢，还凝神去揣摩其中深意！？
练气修士为自己忍俊不禁，他踱步回到自己摊位，继续叫卖着自己的法器。他是一个天生的大嗓门，跟叶清说话，都是特地压低了声音，怕吓到人类幼崽，等到摆摊时他就放开了嗓子。
“卖法器了，一次性白鹤飞行符纸，可助你日行千里，一百颗灵石一张便宜卖啦——攻击人的扇子、水火不侵的防御法衣、收纳东西的储物戒，大家都来看看啊，师兄我小本生意，跳崖价一切便宜卖——”
吆喝了好半天，吸引来几位对法衣感兴趣的女修，朝他陆陆续续问价。
“法衣不贵，师姐师妹你们穿，一定仙气飘飘如仙子，只需要这个数。”练气修士忙活起来。
下一秒他听到了同样嘹亮的小奶音。
“卖丹药了，聚灵丹、玄元丹、洗髓丹、养魂丹什么极品丹药都有，本店特色能吸引禽鸟类妖兽的丹药，能增加你的御兽魅力，师、师弟我小本生意，跳崖价一切便宜卖——”
嚯，好家伙，似模似样，台词基本照搬。
练气修士发现自己摊上的几位师姐师妹，一下子被小孩子那可爱的声音给吸引走了。
交易广场方圆十里的修士也都听到了，纷纷为之侧目。
“我就说声音怎这般大，原来贴了真音符。”、“小师弟，你的御兽妖丹是不是真的啊？”、“小孩子不可以撒谎哦，撒谎了会长胖十斤。”
很显然，大家都没当回事，权当自己逗弄一下小孩。炼丹房那云蒸霞蔚、龙跃云海的神奇气象还未传到交易集市这里。
谁料下一刻钟，轮到他们齐齐被震慑住了。
他们敢发誓，修士一生岁月漫长，很多不甚重要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褪色，可眼前这一幕，简直震撼人心，自己日后无论是身消道陨还是飞升成圣，都不会忘记——
只见那个小孩子，天幕纯净朦朦胧胧，洒在对方白净的脸上，好像一团化不开的雪。
对方手持着丹药的样子，十分天真可爱。恰好一阵清风吹来，叶清的袍子微鼓，好似小孩子整个人要飞起来了。
在场所有人面色都不自觉柔和，下一秒变为了呆滞。
因为下一秒，天空彻底变黑变暗，好似什么东西呼啸而过造成了隐天蔽日的效果，群山之间更有声响不明的动荡，众人骇然抬头，发现不是乌云遮挡了天空，而是一群鸟！
这下轮到他们心生惊悚了。
什么颜色修为的鸟兽仙禽都有，密集成行从天而降，纷纷朝叶清俯冲飞去，后边还有无数黑点紧随其后，架势好似蛟龙出海，动作无比迅捷，这场面何其壮观，集市广场四处尖叫声不断。
更有无数可爱的燕雀，本来在天空悄然展翅盘旋，忽然闻到了什么香味，它们饥肠辘辘、清鸣不断，朝人群之中飞去。
叶清整个人都被鸟给淹没了。
“那好像是临泉山的仙鹤？”
“我没认错的话，那团火好像是大师姐的……？？？”
他们没有辨错，一团火焰中化出了一只烈鸟，舒展着一对双翼，昂首抖了抖身上的火焰，发出一声快活的鸟鸣。
喉中喷出一丝火，裹挟着要焚烧一切的骄横，这下子谁还认不出来，就是大师姐的鸟。
这只鸟把半座御兽峰烧坏、无数弟子负伤的事迹，在宗门内广为流传。
大家都吓坏了，害怕自己被烧成灰烬，纷纷抱头狂奔。
结果下一秒被胆子大的剑修给拉住了，他们战战兢兢回头，发现那只传言中脾气暴烈蛮横、嚣张跋扈的鸟，正停留在小孩子的肩膀上，没有发脾气喷火，样子好像在撒娇。
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在场年轻修士们惊魂未定，仔细数叶清身上的鸟，小孩子身上全是禽鸟类妖兽，整个人已经看不到了。
而这一堆鸟兽，有开了神智的，也有没开神智的，全都是御兽峰弟子渴望而不可得、心心念念的强大妖兽。
在场修士短的活了几十年，年长的活了几百年。
在修真界奋斗，他们经历过形形色色的事，也没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群山之间无数的鸟不远千里、长途奔袭，只为在小师弟身上驻留。
这一刹那，他们魂魄震慑，惊为天人，识海都不会思考了。
这是多么强大的御兽能力啊！
众人羡慕坏了，下一秒他们猛地回神。
如果说一只妖兽是天上掉馅饼，那总不能所有高阶妖兽的馅饼都掉小师弟头上吧？
叶清对这个场面一点不慌，他前世在公园里喂过鸽子，好几次都被扑面而来鸽子埋没过。
终于他有机会腾出一只手，“这是师弟我炼制的御兽妖丹，能吸引禽鸟类妖兽，增加修士的御兽魅力……”
第一次打广告没人在意，这下子基本上不会有人错过了。
“我要买！小师弟你尽管开价，你所有妖丹我全包了！”一个十根手指戴满宝石储物戒的师兄迫不及待站了出来，这份财大气粗引众人震怒，也开启了连锁反应，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开始疯抢。
毫不夸张地说，小孩子这一招绝了。
万鸟奔袭是亲眼所见，再加上众人争抢，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归元宗交易市场所有人都傻了。
不少弟子心脏怦怦乱跳，至今还思考不能。
接下来也轮不到他们想清楚了，因为又有一波人赶到，看那超然皎洁的校服，赫然是丹峰内门弟子，他们也为这一枚妖丹疯狂。
“丹修弟子都抢起来了，说明这妖丹他们炼制不出来，你们还不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不是一枚简单的妖丹，在不少修士眼里，透过这小小一枚妖丹，他们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驭群兽、山呼海啸的风光了！
一时之间，众人的眼珠子爆亮。
人群之中，有一个姓于的师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清脑袋上那一只野生的雄鹰。这只雄鹰一出现，他眼神几乎无法错开，鹰从天空盘旋俯冲下落，那雄健的体魄与漫不经心的姿态令他怦然心动。
修真界每一位修士，都想拥有一只妖兽，来陪伴自己度过独孤的岁月，他也不例外。
他咬了咬牙，二话不说拿出储物袋，买了一枚妖丹……想了想又买了一枚……
一枚妖丹引发的轰动，导致归元宗集市广场，今日人流量是往常的三倍还多，人流熙熙攘攘根本无处落脚，头顶还有无数御剑飞来的影子，说明还有无数弟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三个时辰后，叶清趴在虞惊寒的背后。背着小孩，少年剑修如一座沉稳的小山，他脊背高瘦，可手臂结实有力，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沉稳。如柔波大海上的一片轻舟，一点颠簸感都没有。
虞惊寒偶尔回一下头，小孩子的面孔近在咫尺。
小孩子脸蛋贴着少年清瘦的脊背，那一双常常神采飞扬的眼珠子此刻闭合着，小嘴微张，打着轻盈的小呼噜，偶尔吹起几根乌黑的发丝，令人心中怜爱渐生。
叶清腰间满是沉甸甸的灵石袋。
今天为了挣钱，他可是累到了呢。
另一边后山屋舍。
叶清回家睡觉，柯冬和于连这一对从拜入仙门就情同手足的好兄弟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争吵。
起因就是叶清的那一瓶妖丹。
于连逛完集市后，匆匆忙忙赶回屋舍。他的神态举止太过兴奋，整张脸也因激动而泛红，仿佛藏了什么宝贝，这一番诡秘行径引起了柯师弟的注意。
“师兄，你怎么了？”
“师弟，我花了二十万灵石买了两颗妖丹，这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抢来的，你一颗我一颗。本来不需要那么贵，都怪大家疯了，不过幸好物超所值。你知道的，下个月灵兽阁开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等等，你花了多少？”柯冬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于连脾气好，温声重复了一遍。
接下来他遭受到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说多少！？二十万灵石！！！”柯冬大声怒吼。
他的眼神明晃晃烧起一团怒火，充满了愤怒、谴责和批评，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师兄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随便找一名丹修弟子练妖丹，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灵石！师兄你一定是因为心地糊涂良善，被人给骗了！你快告诉我，是谁卖给你这么贵的丹药，我改日找藏剑峰师兄评评理去！”
再拿起那一瓶丹药，柯冬差点没晕过去。
他随便找丹修弟子练一瓶妖丹，一千灵石就能得到一整个瓷瓶的妖丹，连装丹药的瓷瓶都美轮美奂。
而师兄的瓷瓶通体莹白，平平无奇，他没有打开瓶塞，只轻轻晃动，听到两个声响。
才两声！他心中蓦地一沉，愤怒的情绪汹涌而来。
好家伙，二十万灵石，两颗妖丹……这年头修真界的骗子，居然连同门都骗了吗？
他还不知道，那个小骗子只有三岁。
柯冬在宗门内人缘极好，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叫上一群藏剑峰师兄，浩浩荡荡成群结队地对付那个骗子，给那骗子一个下马威。
让对方把吞下去的灵石一个子都别想昧，全部吐出来！
正在睡梦中的叶清，露着小半张脸，睫毛纤长浓密，不知内情。他小手还捏着自己满满当当的储物袋，被人问候了，他下意识打了一个喷嚏，小手自己给自己拉一下被子。
人类幼崽这一声喷嚏，放在寻常人家极为正常，放在这个家里就很不正常。
一个屋檐下气氛瞬间凝重，唐希紧张万分，裴玄周身也沉淀一股威压，他起身坐在儿子身边，为儿子掩了一下被子，这真是一个普通人家安静祥和的夜晚呢。
争吵还在继续。
“师、师弟你别这样……人家不是骗子。”
于连好声好气阻止道：“更何况今日抢妖丹，最凶狠的就是藏剑峰的师兄们。”
藏剑峰师兄们抢东西那才是真的凶残，难怪大师姐可以为烈鸟掏心掏肺，每一名剑修都梦想拥有一只能与自己翱翔天际的鸟。
“你……师兄，那骗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现在居然为了那个骗子，连我这个师弟都骗。”柯冬没有相信，还用失望的眼神注视着于连。
恰好此时，隔壁传来一声鬼鬼祟祟的声响，仿佛接头暗号一般，“小师弟，你那妖丹还有吗？我花二十万灵石给你买！求求你了！”
“小师弟，求求你了，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小师弟！”
这句话被柯冬捕捉到了，他一下子猛地站了起来，“什么小师弟，就是那个小师弟卖你妖丹是吗？”
二十万买一颗妖丹，简直前所未有、骇人听闻，看来受骗者不止于师兄一人！还有无数人心甘情愿走在被骗的路上！
他既然见到这一幕，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柯冬性情嫉恶如仇、暴烈如火，当下就想去抓那个小师弟。于连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拦住了他，“人家真的不是骗子，是自创丹方，对自创丹方！”
“自创丹方”这个词在修真界几乎销声匿迹，于连更不是丹修弟子，偶尔吐露这个词都有点磕磕绊绊，差点咬到舌头，没办法，实在是这种现象太不常见了……
集市轰动一事后，炼丹房的结丹气象也紧跟着传了出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什么鬼，这骗局一下子更离谱了。
自创丹方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吗，几百年一千年都未必有一回，恰好赶上今日了？柯冬一听，感觉十分荒谬，他刚想冲出去，于连一看急死了，别无办法，顾不得小师弟千叮咛万嘱咐，只能拨开瓶塞。
只见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
柯冬对骗子的谴责还明晃晃浮现在瞳孔里，接下来他瞪大了一双惊惧的眼，因为他们弟子屋舍那两扇薄弱的窗户，正在遭受猛烈撞击。
“什么人，敢来屋舍捣乱？”柯冬打开门，下一秒他被无数的鸟兽淹没了。
仅仅一刻钟的时间，柯冬的态度骤然大变，捧着那其貌不扬的白色瓷瓶，如同握着一个稀世珍宝爱不释手，眼神里的喜爱之情流露出来，几乎难以克制。
“我的天！真是一个好宝贝！”
“师兄，你对我太好了！还好师兄你眼疾手快，十万灵石我们真是占了大便宜了！”
“师弟你终于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于连也十分感动。
“我明白我明白，下个月灵兽阁开启，我们师兄弟俩一定会一鸣惊人的！”
……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秦巡伤还没有疗养好，确切地说，他的伤口在心魔缠身中反反复复，根本没有痊愈的时候。
可他不得不提前出关了，因为一件令无数归元宗弟子翘首以盼的大事要发生了，那就是——灵兽阁开启。
灵兽阁，是御兽峰名下的一间楼阁。
顾名思义，一个豢养着无数珍禽猛兽的场所。御兽峰把自己精心饲养多年的灵兽，放入灵兽阁内供广大同门挑选，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海里游的，包括灵兽坐骑在内应有尽有。
这些灵兽跟野生的妖兽不一样，野生妖兽脾气暴烈基本不易驯服，而被御兽峰豢养过的妖兽，基本开了灵智，性格较为温顺，也愿意跟人类结契。
每十年开启一次，错过这一次就要等下一个十年了。
秦巡是救世之子，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毕竟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虞飞雪也是，她刚拜入仙门仅有几个月，修为太低，不足以让灵兽为她倾心，可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还是参与了。
叶清对这个规则有所耳闻，在他看来，这好像一场大型相亲会哦。
御兽峰弟子性情豪迈，他们爱兽如命，不是白送，更像是一场结缘。
归元宗所有弟子都可以参与，施展自己的魅力，尽可能吸引妖兽青睐，通过一连三日的嬉戏交互和喂养，测试自己跟灵兽有无缘分羁绊。
没有缘分的弟子，自然不能饲养灵兽。灵兽如果愿意跟着人走，那便是结缘成功。
一踏入灵兽阁，秦巡心中一惊，陷入震撼。
入目是亭台楼阁，九曲回廊蜿蜒曲折，犹如仙境美轮美奂，与其说是一间楼阁，更像是一个充满神秘机缘的洞天福地。
而无数灵兽聚集在此，它们姿态各异，令人大开眼界。
秦巡看得目不暇接，一股澎湃心潮油然而生，他兴致勃勃。这是一个凡人修士踏入修真界后，对传说中灵兽的兴奋和憧憬，更是一种野心和激昂。
他的兴奋传递而来，玉佩老者不得不泼他一盆冷水，“你别兴奋过头了，你的储物袋上次被雷劈开，能吸引妖兽的东西所剩无几了……”
秦巡神色一僵。
那般惨烈的事他没忘记，该死的天道！他再次咬牙切齿了一番，不过他很快振作，“我可是救世之子，未来要统御仙门道州、魔域蛮荒，什么妖兽看不上我？”
秦巡也非自吹自擂，他身穿一袭归元宗内门弟子服，腰间悬挂一把神兵利器，衣带飘摇。
他相貌俊伟，十分唬人，再加上他在恪守礼仪的宫廷长大，风范自幼刻入骨髓，他站在那里，浑身透出几分清傲尊贵气势。
无论是内外门身份、仪表风度还是那股气势，都与其他归元宗弟子一下子划开界限。
不少妖兽果真看入神了。
秦巡却看不中这些弱小的妖兽，他看中了一只九尾狐……
没错，是九尾狐。
传说中居青丘的异兽，民间朝堂无数人追求的祥瑞之兽，意味着王者兴、天下太平，更象征着子孙繁盛不息。
他呼吸急促：“青丘九尾，竟确有此事……”
这一刻他胸腔野心满溢，昔日前朝那些追求长生的帝王都苦苦追求而不可得的祥瑞，一度引入史册的仙山异兽，竟真的确有此事！
玉佩老者不是王族，他不懂秦巡的激动。
秦巡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继续往下看，眼神直勾勾就差出窍了，因为他见到了民间传说中又一祥瑞——仙人白鹿。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体态纤美流畅的鹿，轻盈跳动的鹿腿在林间奔腾，正在低头吃草。
如果早年他能得到一只白鹿或者九尾，何必在宫廷内倾轧斗争，只要在父皇生辰寿诞献上去，父皇最受宠的儿子就是他了，其余兄弟姐妹也不敢掠他锋芒，实在是可惜。
秦巡一一浏览，呼吸声越发急促，他发觉自己选不出来，因为他全都想要！
虞飞雪也看中了一只灵兽，是四阶云胭鹿。
这头云胭鹿通体似胭脂一般粉艳，花纹像梅花烙印一般精美小巧，头顶两只犄角更是挺拔，一对鹿眸水汪汪的，似含着一潭欲语还休的水。
这般小巧可爱的鹿。
虞飞雪一下子动心了，忍不住心生怜爱。
可在场其他女修一样动心，她们费尽全力去讨好那只鹿，虞飞雪也在想办法。
秦巡目光却不以为然，他随意一扫，眼底透着一种傲慢感，他道：“飞雪，这只云胭鹿只有四阶，不要选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灵兽。”
这种鹿长得可爱有什么用，身为妖兽不够强，如果当坐骑只能运一人，还不会飞。
秦巡摇摇头，实在不明白这些女修的审美。
虞飞雪默不作声，秦巡把小鹿贬低得一无是处，可她自幼出生修真世家，实际上她同样不明白秦巡的审美，为什么选中九尾狐和白鹿。
灵兽阁开放仅有三日，这一对道侣对阁内所有妖兽挑挑拣拣，殊不知这些妖兽也都看不上他们。
时间匆匆流逝，很快滑向最后一日。
妖兽的数量逐渐减少，两人才缓过神来，他们都是天之骄子和天之娇女，容貌气度超凡脱俗，怎么没有一只妖兽愿意与他们结缘呢？
包括那只被秦巡挑三拣四、从头贬低到脚，好似一无是处的绝美四阶小云胭鹿，也被一位师姐牵走了。
一人一鹿其乐融融。
小鹿亲昵地蹭着女修的手，女修笑容甜美、言笑晏晏，她调笑道：“你竟是金丹期，足足高了我两个境界，没想到啊小可爱，你还藏了一手呢。”
虞飞雪一听，瞪大了一双美眸，心如千万蚁噬般难受，好像一种属于她的东西被人挖走了。
下一秒秦巡再看未婚妻，发现少女眼眶红了，两道眼泪缓缓流淌挂在脸颊边。
可他没有心思去安慰，他也自顾不暇，因为妖兽越来越少了，轮不到他挑三拣四的地步了，他再不争取就没有了，一股黑洞般的惶恐在他心头出现。

第43章
除了秦巡之外，灵兽阁还有其他弟子。
秦巡身边无兽问津，其他归元宗弟子身边如众星捧月，因为他们手里拿着一枚妖丹，灵兽阁的灵兽们都快为了这枚妖丹抢疯了。
柯冬和于连就陷入兽群团团包围里。
于连喜欢禽鸟，他一开始也说了，“我想拥有一只体格健硕的鹰。”
其他灵兽开了灵智，知道自己这款不是人家盘里的菜，便不争不抢。于连独自埋没在鹰群之中，他身边的鹰振动双翅，一只比一只体格雄健、姿态凌云豪迈，于连眼花缭乱。
作为一个性格温吞的师兄，他害羞地低下头，不知道选哪一只比较好。
柯冬作为师弟，他的性情与师兄不同，他极为享受被兽群包围的这三天，最终也在万兽丛中一眼相中了自己喜欢的妖兽。
秦巡快要被这一幕闪瞎了眼。
他暗骂了一声，一个练气期弟子，何德何能让一群妖兽为他争风吃醋？
而他身边一只妖兽都没有！
这对比鲜明的一幕，让秦巡差点怀疑人生。
他的批命没错吧？玉佩老者没有糊弄他吧？他是“止仙魔战乱，拯救人间苍生”的救世之子，那能成为他的妖兽，是一件多么风光荣耀的事！别看他修为仅有筑基，日后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身份贵不可言，跟随他的妖兽无论品阶也一定会水涨船高。
秦巡心情很是失望。
都说修真界的灵兽开启了神智，他怎么没发觉？一只只都没有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前途无量的未来。
一股沉寂愤怒、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秦巡心中蔓延，同时他心情也很惶恐。
因为灵兽数量逐渐减少了，日头缓慢西移，灵兽阁很快就会关闭，而他连一只妖兽都没有相中！
灵兽阁十年一次，是归元宗弟子唯一能获取到妖兽的一大途径，否则弟子只能自己去找野生妖兽。而野生妖兽譬如白泽山脉的，一个个妖性难驯，修士除非遍体鳞伤、头破血流，才能擒获一只同修为的妖兽。想驯化修为境界比自己高的妖兽，更无异于痴人做梦。
所以灵兽阁很重要，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便是十年后。
想到这里，秦巡顾不得其他，立刻给自己贴了一张一次性符纸。
储物袋爆开后，他东西所剩无几，他费尽力气才找回一些，这张符纸就是其中之一。
无论什么境界的修士贴上去后，能轻而易举地读懂妖兽的内心。
这符纸是秦巡从一个秘境里搜刮出来的，他本来爱如珍宝，一直想着有机会，邂逅那种传说级的上古神鸟、山海异兽或者蛟龙凤麟，再用符纸读懂内心，看看是否能博取一场天道机缘。
到了这个场合，不得不提前派上用场了。
灵兽阁不允许这般操作。
御兽峰弟子饲养妖兽，并把它们放入灵兽阁，追求的是一场修士与妖兽之间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结缘”，而不是汲汲营营、精于算计。
叶清如果在场，一听一定会瞪大眼睛，能听懂心声的符纸，这不就是作弊吗！
难怪灵兽阁要反对了，这好比相亲市场，男方想俘获一个条件方方面面高于自己的女孩子，贴了符纸，读懂了女孩子的内心，各种想方设法地找话题投其所好，女方被对方善解人意、句句投机的假象所迷惑……真的牵手成功，啊不对，是结契成功后，很容易酿成一场悲剧。
虞飞雪不知道未婚夫贴了符纸，她轻轻扯了扯未婚夫的袖子，一脸为难：“阿巡，你说我选哪一只比较好？左边这只是筑基，好像有点弱小了，右边这只又不够可爱。”
秦巡神识轻轻一扫，轻而易举读懂了妖兽的内心。
这些妖兽高高在上，没有一只看上还是凡人的虞飞雪。
它们内心戏都是“小女娃也不照照镜子，资质那么差，炼气期都不是，居然嫌弃筑基期的我，谁给她的勇气”、“太弱了”、“这小女娃三天以来挑挑拣拣的态度，把我们这群灵兽当什么了，太令人不悦了”、“我不可爱！？我化形之后比她美一百倍好吗！”等等。
秦巡心中一惊，连忙撇开虞飞雪的小手，生怕这群内心戏波涛汹涌的妖兽，迁怒虞飞雪时，把他也算进去了。
至于虞飞雪满脸天真地询问他，选哪一只好呢。
虞飞雪生于钟鸣鼎食的修真世家，作为虞府大小姐，她自幼靡衣玉食、仆童环绕，府上妖兽也常常翻着肚皮任她玩弄，她早习惯了什么东西都属于她，以至于眉眼间有一股不经世事的天真无害，一定接受不了自己被嫌弃。
秦巡不忍告诉她真相，随口敷衍道：“虞飞雪你慢慢选吧。”
他嘴上温柔搪塞，手上动作却不易察觉，把虞飞雪的手轻轻扯开，脚步也装作漫不经心，跟她徐徐拉开距离。
虞飞雪不知内情，轻轻道：“好。”
确定距离拉开，秦巡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他再度激发这一张读懂妖兽心声的符纸，这一次他听到了对他的评价。
实际上有不少妖兽被秦巡的皮囊风度和出众天资所迷惑，想要朝他扑来，可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妖，都被大妖阻止了：“别去！”
小妖摇头晃脑：“为什么呀？”
大妖们冷笑一声，一句话让秦巡故作温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与凡人结契，是一件慎而又慎的事。灵兽阁开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其他归元宗弟子为了表达诚意，都携带了贵重的妖丹灵草作为见面礼。这个年纪轻轻的筑基修士，两手空空，是想空手套白狼呢。”
“没错，一点诚心都没有，千万别选他。天地之大，两只脚的修士还不好找吗？”
这一幕像极了后世。
见识广博的父母，教育自己被冲昏头脑的女儿。
“是啊是啊，他连一颗十万灵石的妖丹都不舍得为你买，日后怎么会对你好、珍惜你呢，一旦结契，你可是要为一位修士看家护院、出生入死的。”
秦巡目光咻地飞向那只谆谆教导的妖兽，心下暗暗咬牙，竭力压下愤怒。
与此同时，他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虽然暗地里被妖兽们说了坏话，可愤怒没有冲昏秦巡的头脑，他理智还在，他深呼吸又深呼吸，暗暗憋了一口气。
妖丹！他有啊！
那枚他本来为大师姐那只烈鸟精心炼制的、掺了红萼的妖丹，是他储物袋被劈坏后，找回来的东西之一。
他装作没有听到心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瓷瓶，这一举动吸引了无数妖兽的注意力。
更别提那瓷瓶精美小巧，在天光之下绽放出光芒，从瓷瓶的材质就可见出手阔绰，里边倒出来的一枚妖丹是琥珀色，色泽极为诱人。
不少妖兽都凑了过去，你闻闻，我嗅嗅，纷纷面色惊疑不定，这确实是一枚妖丹呢，还有几分吸引力。
看吧！
妖丹什么的，我也有，谁说我没有诚意！
秦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是胜券在握的弧度，谁料下一秒，一位弟子在他不远处蹲下，也拿出一瓶妖丹。
乍一看瓷瓶平平无奇，秦巡立刻收回目光，没有当回事。可是很快，读着妖兽内心的他，神色渐渐狰狞起来。
妖兽们道：“我的天，怎么那么香！”
“这就是那传说中三岁幼童炼制的妖丹吧！我受不了了，真的好馋！！”
这一片区域的鸟都惊动了，翅膀扇动飓风。
这一阵妖风刮得太猛，秦巡一个踉跄，头发差点歪了，等他回过神，面前一只妖兽都没了。
怎么回事！？我精心炼制，还掺了无数天材地宝的妖丹难道不香吗？
他气得差点拔剑。
可御兽峰的师兄们在看，他只好强忍住心头一股暴躁的怒火，捧着那一枚妖丹，追在一群妖兽屁股后面跑。
‘你们快吃一口！只要吃一口，终其一生别想摆脱我！’他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心里话。
妖兽们没贴符纸，自然捕捉不到秦巡的心声。
秦巡的妖丹有几分吸引力，可毕竟有珠玉在前，妖兽们已经看不上了。
直至日暮西沉，十年开启一次的灵兽阁缓缓闭上，秦巡一身狼狈地坐在台阶上，他手里还紧攥着那瓶妖丹，这一役他浪费掉了一张能读懂上古神鸟级别妖兽的读心符纸，结果竟还是一无所获。
虞飞雪眼睛红肿，有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状态。
灵兽阁关闭，几家欢喜几家愁。
恰好此时，天边划过一道红色剑意，一位红衣女修站在剑上，眼神坚定，威风凛凛，一只烈鸟在她四周盘旋。
宋琦诗在灵兽阁前一跃而下，作为宗门大师姐，她来恭喜灵兽阁圆满结束。烈鸟扇动翅膀，停驻在她肩膀，扬起脖子发出一声直上云霄的嘹亮清鸣。
夕阳余晖极为绚烂，晚霞如同火烧，勾勒出红衣女修那冰雪般的容颜绝艳。
见到这一幕。
秦巡满脸震撼，乍见宋琦诗，好似释放了一个强行压抑许久的念想，他双目死死盯着宋琦诗秀美的背影，那双眼如同漆黑的大海，压抑着波涛汹涌。
思念、疼痛、怅然等情绪在他瞳孔里疯狂交织，他心道：半个月没见大师姐了，她还是那般潇洒秀逸。师姐，你可知道，这半个月师弟为你忍受着什么……
我忍受着刮骨疗毒、剜肉补疮般的疼痛，我忍受着无数次的天打雷劈，石室里满地都是我吐出来的修为精血……大师姐，师弟为你，能做到这般地步。
秦巡被自己的深情感动得不可自拔，唇角微抿，满胸腔都是悲怆。
宋琦诗忽然出现，那红衣炫目，一瞬间让他忘记了灵兽阁一无所获的挫败。
玉佩老者跟了他这般久，几乎秦巡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猜出，秦巡根本没把宋琦诗放下。
玉佩老者勃然大怒，刚想大喝。
下一秒，秦巡脸色煞白，一会儿捂住胸口，好似那里心如刀绞。一会儿捂住嘴，唇缝处汩汩流出血，又一会儿他表情极为痛苦，好似有火焰熊熊焚烧他的丹田，他痛得在地上到处打滚……
玉佩老者瞬间沉默了。
天道的惩罚，永远只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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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巡一边吐血一边心魔缠身，成功把自己再次送入石室，这一次疗伤他没有一两个月出不来了。
天打雷劈的惩罚，让他惨叫不止。可他没有放弃，他把剧烈的疼痛转化为了一股深深的思念，他发现自己实在忍受不了了！
秦巡长于宫廷，最会察言观色，也极擅长钻漏洞。
他双唇疼得颤抖，与玉佩老者断断续续对话：“我发现了……一个天道漏洞……誓言是我发的，可我能想办法破誓……一旦破誓，天道也奈何不了我……”
他嘴角溢出一丝讥笑。
玉佩老者凝神静听，面色凝重肃然，他很想骂秦巡被美色所迷，另一边又忍不住被对方这精准捕捉天道漏洞而赞叹。
不错。
秦巡钻的漏洞，十分刁钻。
他在云州城发过誓，一辈子要保护道侣虞飞雪，不能抛弃她。而他的第二重誓言，是他不能肖想宋琦诗，不能对她有儿女私心，一旦想了，就会遭受心魔缠身。
秦巡想着，他这里既然无法更改，不如朝宋琦诗下手。
“你可知‘窃玉偷香’的典故？”秦巡断断续续道，见玉佩老者这修真大能不懂，他气若游丝道：“这是前朝的故事了，皇后的妹妹一位大家闺秀与自己父亲的幕僚相恋，被人发现时木已成舟……而我这里有一只情蛊，叫相思引。”
某种意义上，秦巡还要感谢天道。
天道降雷，劈坏了他的储物袋，让他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之前他坐拥金山银山，储物袋里的宝贝数不胜数，他拿到“相思引”便抛之脑后，毕竟他东西太多了。可储物袋里的东西一夜蒸发后，他捡回了一部分。
他终于想起了他从一处洞府里搜刮出来的“相思引”。
“相思引！？”
玉佩老者一听，眉毛高高挑起，神色很是不赞同。
说白了，在秦巡心中，大师姐就是天上那一轮皎洁明月，高悬于天，光辉迷人却无法触及。他野心勃勃，试图追月被天道阻止，那他干脆让明月为他奔来。
这样子便不算他主动破誓！
是明月的错！
这便是他捕捉到的一小处漏洞，他已经被天道勒令要管好自身，若真要惩罚，天道也该惩罚宋琦诗一人。
相思引？
如果唐希那缕残魂此刻在这里，一听这情蛊名字，一定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直很想知道，在前世归元宗大战时，曾经那一剑劈风斩浪、锐意无前的女剑仙，到底经历了什么，断情绝爱的剑道为何会毁灭，怎么有了心魔、承受了因果，最后连御剑飞行都不会了。
一个绝世天才就此陨落，令修真界无数人唏嘘不已。
如果是相思引，那便解释得通了……宋琦诗是天生的剑修，她自幼在宗门长大，一路坦途顺风顺水，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表面性情高冷孤绝，实际上与凌霄仙君沈逐一般纯善天真，不善鬼蜮伎俩。
她一向以大师姐自居，对宗门有极为充沛的感情，更不会防备来自内部的人，很容易就会中招。
那个心怀苍生，正义凛然的女剑仙，自然也顺理成章地陨落了。
秦巡已经做好计划，他不出手，引诱师姐犯错。
这一晚他做了一个美梦，梦到了大师姐这轮明月果然朝他奔来。因为想了几次大师姐，他遭受了心魔缠身，额头全是冷汗。
另一边，叶清也在睡觉，睡梦中他打了一个哈欠，发现自己两条短腿交叠，坐在一朵软绵绵的雷云上，千里之中雷云浩浩荡荡朝一个地方涌去。
“大晚上还要去劈人哦。”
小孩子的肤色在噼里啪啦的雷电衬托下，显得又白又嫩，他伸出一只软软的小手，揉了揉一双睡眼惺忪的眼，迷迷瞪瞪道，小奶音含糊不清。
石室之内，十八道天雷齐齐降落，让人无处可逃。
偏偏被劈成一块焦炭的少年修士，他抿着唇，恶狠狠地盯着雷云，嘴角满是讥讽的冷嘲，‘天道啊天道，你下次就别想劈我了’。
叶清原以为要收工回家，忽然圆润的小身体抽筋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气泡，小脑袋微微一偏，秀气的小眉头皱起，他发现好像有一个漏洞！
哈，他不愧是最聪明的小宝宝啦，居然发现了漏洞。叶清想了想，动手修改掉了这个漏洞，让誓言更加牢不可破。
这漏洞一修复，最先接收到的便是秦巡。
他瞪大了眼睛，该怎么形容这个改变呢。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突然一颗巨石从天而降，砸入了平静无波的湖面，他恰好在湖里，本来可以摸索着绕路上岸，结果被巨石砸了个头破血流、体无完肤，再无上岸可能。
他不能对大师姐或者其他人下情蛊了……
秦巡不敢置信，心肝脾肺肾一下子拧巴成结，天雷威压之中，他五脏六腑都在生疼，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吐出了一口剧痛的血。
这一吐，又是多日修为没了。
从此进入了漫长的养伤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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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房内，那云霞漫天的结丹气象，不少人都看到了。
这般傲人天资不入丹峰实在可惜，就在大家以为小师弟日后一定是丹峰的人时，他们发现小师弟出现在了小青峰。
嗯？？？
叶清出现在小青峰的原因很简单，归元宗是仙门道州第一大宗门，门下有自己的矿山、灵田、药草圃还有山下产业等，这些杂役活儿内门弟子轮不到，可外门弟子都要做。
为了获取贡献值，外门弟子是要挖矿、种田。
普通人即使拜入仙门，也逃不过种地的命。
别人当他吃苦，叶清却适应良好。
他哒着小脚，领了自己的几亩田，他早就想好自己要种什么了。
不能种普普通通的作物，要种就种各种可以兑换宗门贡献值的各种珍稀丹药材料，比如紫丹参、蛇衔草、幻心草、千金藤之类的，当然了，他最想种残冰雪莲。
因为残冰雪莲是炼制上品延寿丹一味不可或缺的材料，每一个归元宗弟子可以凭借宗门贡献值兑换。
人类幼崽去看过，到底需要多少贡献值，一看小脸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目前把他称斤卖了都换不起。
在场除了唐希，没有人知道叶清这个三岁幼崽的雄心壮志，居然想种残冰雪莲这种仅存北境魔域永冻荒原地界、数量极为稀少的极品药草。
小青峰的灵田之上，一个鹤发白衣老头站在众弟子面前，他长袍飘渺，虚空踩在田埂处。
看到人群中的叶清，老头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心道：这个小娃娃居然会来小青峰？真是有趣。
他这一眯眼持续了两三息，再无任何动作。
他喉中继续拉长了耄耋之调，不慌不忙地上课：“天得一清，地得一宁……谷得一盈。不比炼丹、炼器、符箓等技艺，种植灵草粟谷没有任何诀窍，唯有诚心动手而已。”
“嗯嗯嗯！”唯有动手，勤劳致富！
小家伙疯狂记笔记，其他弟子也听得聚精会神。
“如我这般，大家看好了。”
白发老者手里是一把种子，他心念一动，众人只见老者手里随意一扬，种子均匀落入灵田中每一处四四方方的格子，丝毫没有偏差，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引发无数弟子哗然。
“接下来我要念一个口诀，这个口诀消耗修士自身灵气，能使灵植加速生长、生机勃勃，你们且记好……”老者娓娓道来，这口诀非常长，众人纷纷默契地掏出石头笔。
老者也不恼，他早习惯了。
愿意在小青峰消磨时光的弟子，大多都是天资不甚出众之辈，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愿意种田的弟子多是三灵根四灵根还有五灵根。
因为灵根驳杂，天生断了往上爬的精英之路。在场没有天之骄子，一遍口诀记不住，要他这个老头子重复多遍的事常有。
更何况，他本人不也是吗？
一个天生不认命的三灵根，历尽千辛万苦才爬到了长老之位。
老者游神仅是一瞬，口诀恰好念完。
灵田之中，无数本是种子形态的灵植，一下子破土而出，在土壤里升起了小绿芽。虽然仅仅是一亩三分地，可满目一片鲜嫩生机的绿意，在场弟子发出震撼的抽气声。
叶清：“哇哇哇！！！”
小娃娃的赞叹真心实意，毕竟华夏人血脉里，谁没有一点种田之魂呢？
小青峰长老骄矜地收了口诀，“灵田种植到此为止，剩下的便是让它们适应天时……”
演示完毕，接下来就是让弟子自己动手实操了。
无数弟子在选择种植什么作物上犯了难，新手最适合的便是天仙子、雪魄草等初级草药，也是在场大多数弟子的选择。
“小师弟，你要种什么？”
有人问到了叶清头上。
人类幼崽道：“我要种雪莲！我种子都买好了！”
他小手伸进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残冰雪莲的种子，那些莲心种子是最初始的状态，躺在人类幼崽柔嫩的小掌心里，没有一点生命迹象。
那位师兄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得到了这个回答。
一瞬间，现场的气氛鸦雀无声，不少人满目错愕，良久后才有人吞吞吐吐地开口：“残冰雪莲，我没听错吧？”
“这青天白日，我怎么就做梦了呢，梦到小师弟说要种雪莲。”
“小师弟才三岁，一定是他搞错了吧，他可能是想种雪魄草，口误成了残冰雪莲。”
“荒谬！”
叶清还没说话，一句雄浑的呵斥从田埂传来，白衣老者踩着虚空飞来，“我刚刚才说了什么？灵田种植要适应天时……”
小孩子瞪大了一双乌黑黑的双眼，很明显，他被训懵了，“种雪莲怎么了吗？我想用来炼丹。”
大家一听，小师弟果然是不懂，眼神纷纷柔和下来。
“小师弟你有所不知，残冰雪莲是魔域的一种灵草，在严酷寒川中才能生长，一旦在炎热之地，就会枯萎凋零。”
有一些花花草草便是如此奇怪，艰苦卓绝的环境下能顽强生存，一旦换了环境就不行了，顶级灵植师耗费大量灵气，都挽救不回来。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可残冰雪莲贵是有贵的道理……更何况，永冻雪原的罪族你应该有所耳闻，他们是魔修，因相貌丑陋、身上被施加惩罚，世世代代驻守北境，一株雪莲花盛开，他们全族勇士都要花大力气守候。寻常修士要极为侥幸才能在冰天雪地寻觅到一株雪莲。”
“小师弟，你还是种植雪魄草吧，雪魄草没有雪莲那般娇弱，勉强能作替代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想打消小师弟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青峰长老淡淡哼了一声，“你师兄师姐们说得不错，我便不说你了。”他走下灵田。
叶清懵懵懂懂之际，发觉自己莲藕小臂被捏了捏，力道不轻不重。
小孩子怯生生抬起头，发现师长一脸凝重嫌弃：“你是金木水火雷五灵根，木灵根勉勉强强能亲近灵植，可你一点土灵根都没有，不太适合我小青峰……倒是你雷灵根，怎会如此突出？”
长老淡淡蹙眉。
他是化神期修士，隔着手臂轻轻一探，准确无误地摸清了叶清的根骨体质。
修真界有雷霆之怒一说，雷灵根的修士具有很强的攻击力，可是见识广博的长老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弟子雷灵根属性如此突出的情况下，偏偏体质（战斗力）这般身娇体弱。
用后世游戏玩家的一句话说，初始天赋点恐怕加错了！
“你这样的天赋，斩妖除魔不能够，上战场也不行，你未来能做什么呢？”长老目光炯炯有神。
小孩子失落地低下了小脑袋。

第44章
“你这样的天赋，斩妖除魔不能够，上战场也不行，你未来能做什么呢？”
小青峰长老姓徐，他也不是故意训斥叶清。他身居高位，目光落在眼前这低垂着小脑袋的小娃娃，透过对方白净懵懂的小脸，有好几个瞬间想到数千年前的自己，那个自命不凡的自己。
一个天生自命不凡的三灵根。
每年都有不少凡间少年进入修真界各大宗门，在机缘巧合之下登上仙途，他们聪明刻苦、勤勉认真，同时心底也自命不凡，认定自己一定会闯出一片天地。可他们不知道，灵根资质这种东西，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结局。
普通弟子庸庸碌碌，注定是天之骄子的垫脚石。
他们汲汲营营、不甘平凡的丑态，落在天之骄子眼里，恐怕像是一场秋后蚂蚱不断蹦跶的笑话。
回忆起当初，徐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想了许多，面上却不显，神色那般高傲，他继续训斥叶清：“你一区区五灵根小童，丹道、符箓、炼器如今还有灵植，你涉猎颇多，可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好学是一件好事。
可对天赋平平的弟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年轻时一个人精力充沛尚有余力，日子久了什么都学不精。
“还有你初涉灵植，大放厥词想要种植雪莲，好听一点叫勇气可嘉，难听一点叫愚不可及。”徐长老口吻极为严厉，在场年轻气盛的少年听了都难受，更别提一个三岁幼童了。
唐希都想冲出来，他护犊心切，没觉得自家崽崽有什么不对。
小孩子心底纯善，只是想要种植雪莲，炼制延寿丹让全家人都长命百岁而已。
也许真的忽略了灵植适应天时这一特点，可幼童的想法就像一块天真又闪闪发光的金子，出发点极好，徐长老口中那愚不可及这个评语，他实在令人不敢苟同！
“多谢长老指教。”
小孩子被说得垂下了小脑袋，神色怏怏。
“你听进去就好。”徐长老捻了一把胡须，语气淡淡，他也不是成心用如此严厉的口气打压一个弟子，纯粹是希望对方少走一些弯路。
这些年他越发感觉大限将至了。
他没有心魔，心性思想等境地上却没有任何突破，以至于在化神期修为停滞了太久，久到他几乎感觉不日会迎来消亡。
徐长老缓缓闭阖双目，努力思忖着自己的心性思想差在那里。
可数千年的时光太漫长了，让他忘记了初拜山门时执事弟子的一番话，“……你们莫要拘泥前人所走的路，大道三千，本就有无数可能。”
他早就忘记了。
另一边弟子们纷纷去领种子。
叶清也领了天仙子和雪魄草的种子，他似乎吓坏了，没有再提种雪莲的事，唐希看到这一幕，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没想到，自家崽崽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悄悄摸摸。
每一个弟子有三亩田，在最后一亩田时，他看到小孩子蹲在田地旁边久久没有动作，软软的手掌心攥着一把种子，最后还是洒了下去。
是雪莲种子！
看来小孩子还是想种雪莲。
实际上叶清确实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不过他想着，种子买都买了，不管成不成功，都要种一次尝试看看，试都没有试就让他放弃，这不是他的风格。
反正年纪小，做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叶清有三亩田地，一亩种了雪魄草，一亩种了天仙子，一亩种了残冰雪莲，他念出了那一句焕发灵植生机口诀。
一连三遍，耗空一身灵气的他，浑身没有力气蔫蔫如同小鸡。
第一亩田的雪魄草发芽了，第二亩田的天仙子也发芽了，第三亩田的雪莲种子却了无生机。
这一幕很明显了，小青峰师兄师姐们没说错，雪莲在严酷寒川中才能生长，一旦在炎热之地栽种，别说枯萎凋零了，成活都不一定成活。
好几日都盯着毫无动静的田，叶清有点小失望。
小孩子那纯真稚嫩的，想靠种植雪莲炼丹发财的美梦啪的一下破碎了。
—
景乾，他是一名符箓峰内门弟子。几个月前他跟随一群同门下山历练，去云州城斩妖除魔，顺便主持一场仙缘大会。
什么深陷魔尊坟冢遭遇百鬼夜行，不仅能全身而退，还保全了师兄师妹们，救出三个师兄，他的经历传出去，令不少师长津津乐道。
大放异彩的他，未来宗门前途注定一片光明。
他恰好也感觉到，自己的内丹浑融饱满，摇摇晃晃有突破之际，他不敢耽搁，交了差事，回宗门专心闭关修炼。
这一闭关就是一个月，然后他修为精进了，练气晋升筑基。
相辅相成的是他符箓一道，他增进迅速，却很快遭遇了一重瓶颈。这重瓶颈厚如城墙，压在他的头顶，让他难以突破。
他可是符箓峰弟子，居然在自己引以为傲的符箓上陷入瓶颈！这一事实无异于天打雷劈。
景乾心生焦虑，他四处求助师长同门都没有结果，到了最后，嘴角都急得起了燎泡，硬生生磕了好几颗清灵丹才恢复。
最后他毫无办法，只能把目光投向了——
“我的规矩，十万灵石一卦。”这是一名仙羽城的卦师，对方不问景乾是谁、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态度兀自冷冷淡淡，讲明自己的行业规则。
“你还要发誓，天道在上，无论结果是凶是吉，修士自身因果自负，不可滥杀牵连卦师。”
“还要发誓？”
景乾吃了一惊，神色古怪。
他去年也算过卦，没遇到这些规矩。
这位卦师身上还穿了防御法衣，见景乾目光投来，他冷淡颔首：“原谅我小心谨慎，数月之前云州城有一练气卦师被杀了，众人都猜测他一定是给了不好的批命，惹怒了卦主，遭遇杀身之祸……仙门道州数位卦师连夜扶乩问卦，追踪蛛丝马迹，发现很可能是一名大宗门的年轻弟子下此杀手。”
而数月前，在云州城附近出没的宗门年轻弟子，唯有归元宗和云中阙。
“绝对不是归元宗！”
景乾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他们归元宗弟子斩妖除魔，从不滥杀无辜！
“巧了，云中阙的弟子也说，不是他们所为。”卦师毫无温度地假笑。
景乾：“……”
感觉自己被阴阳怪气了。
卦师也不理他：“闲言少叙，书归正传，你向天道发誓后，说你的问题。”
如此走了一番流程。
“我已发过誓言，请卦师告诉我，我符箓一道何日才能突破瓶颈。”景乾拱手抱拳，头颅恭敬低下，面上是诚心诚意之色。
“不太容易。”卦师目光盯了签筒良久，“这是一场瓶颈是你命中注定的劫难……”
他算出了景乾的命，对方数个月前早就应该殒命了，侥幸不死换来这一场瓶颈，就算景乾不遭遇瓶颈，未来一场仙魔混战也会死。
没错，仙魔混战。
在景乾给出了生辰八字后，卦师在一片雾气缭绕中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这个年纪轻轻的符箓峰弟子，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俊秀的面容狰狞，他一手捂住鲜血淋漓的腹部，指尖收拢全是刺眼的鲜红，一寸寸染遍了脚下的黑色土壤……视野满目都是腥风血雨，他的英勇赴死毫无用处，宗门被灭的脚步依然没有停下。
看到这些已经足够。
卦师猛地睁眼，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一口反噬的血差点涌上喉头，他不愚蠢，这一幕是天机，绝对不可泄露。
于是他全数隐去，只说瓶颈一事。
“如果你天狩十九年不出意外，侥幸活得一命，那这一场突破在三百年后，三百年后你去东洲找一个修士，他能助你。”
“三百年后？”景乾克制不住吸了一口气，虽然他早有预感，这一瓶颈突破不易，可亲耳听到这答案，他还是难免心生失望。
大受打击之下，他身形摇摇欲坠，没了兴致，口气极为黯然：“多谢卦师。”说完，一袋子沉甸甸的灵石献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卦师收了灵石：“年轻人，我还没说完呢，东洲那人是远水，如果你认为解不了你的近渴，眼下还有一人，可助你渡过瓶颈。”
实际上他还算到了那个孩童是早夭之相，偏偏有无限生机，周围人都拼了命地拯救他，周围人的命运也因他大为不同。
景乾：“？”
你们卦师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可以形容景乾此番大起大落的心情。
离开卦摊，他整个人如汤锅里捞出来的饺子，大汗淋漓、精神疲累，神识却清楚记住那个有缘人的信息。
“……地点是归元宗小青峰附近的小路，你在那里等待，那个有缘之人会来助你。”
想到这里，景乾整个人疲惫过后容光焕发，这一夜之间他寻遍了小青峰所有小路，果真找到一条卦师所言的小道。
随后他不休不眠、不饮不食，如一名在城墙驻足痴望情郎的凡间少女，心心念念，望眼欲穿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从太阳升起等到日落，晚霞绚烂如火烧，他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蹦跶着小脚，脚步极为欢快。
影子被拉得很长，好似一个两三米高的巨人，可过了几秒，定睛一看，是一个三岁大的幼童。对方脸颊软软，长得玉雪可爱，神色雀跃，好似一枚降落人间的小太阳。
小手里还捏着一根晃来晃去的狗尾巴草。
仔细看，对方走在小路的边缘，沿着一条他以为的直线在走，所到之处，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如果让叶清来说，他肯定会理所当然地回答：每一个小学生的童年，放学路上都会走马路压虚线！
“清清！”
盯着小孩那蹦蹦跳跳的背影，景乾心脏轻盈跳跃，有如一只小鹿乱撞，他难以克制地爆发出一句惊喜。
小孩子耳朵很好，一听到自己名字迅速回头。
他看到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的少年修士，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看夕阳勾勒对方一道剪影，是一个很清俊的年轻人。
赫然是景乾。
认出景乾后，叶清惊讶地微张嘴巴，嘹亮的小奶音也大喊：“景乾师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蹬蹬蹬跑过去，跟对方抱了两下。
几个月没见叶清了，景乾也很高兴，毕竟叶清和虞惊寒可是他带进宗门的师弟，意义自然非同一般。
“数月不见，清清你好像长高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宗门的日子可还适应？”、“虞师弟呢，他如何？”
两人好一番叙旧。
景乾想起正事，“清清，你刚刚是从小青峰下来吗？你走这一条小路，有没有遇到其他师兄师姐或者师长？”
“没有呀。”
叶清小脑袋像拨浪鼓摇了两下，“师兄，你要找什么人吗？”
“嗯……”景乾语气郑重，充满期待：“我在等一个有缘人，不知道是男是女，我需要他助我渡过难关。”
叶清不明所以，不过一听，清秀小眉头蹙了一下，大人的事果然都好正经！显得他种完田就撸狗狗、摘狗尾巴草的生活，好似玩物丧志，叶清低头反思了一下，也只有一下。
“对不起师兄，我没看到人。师兄你继续等吧。”
礼貌的小孩挥手告别，太阳下山了，他要回家吃饭去了！
“路上小心。”景乾温雅一笑，目送叶清离开。生怕错过机缘，他脚步没动，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流逝而去，天穹暗了下来，天空斗转星移，风吹草木长，夕露沾他衣。
别说人了，他连一只狗都没看到，那个卦象是不是有偏差，景乾挪了挪自己站麻的双足，拂去衣裳上沾染的露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直到良久，他才反应过来。
叶清小师弟是不是他的有缘人？？？
—
叶清不知道景乾等了多久，他是好孩子，按时按点回家吃饭。
叶清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三股强大的神识，他从头到脚都笼罩在神识之下，所以他经常有一种感觉：家里的哥哥神通广大！
比如他手里一根狗尾巴草，是他在路边摘的，然后他一进院子，就发现燕赤离手里也是几根狗尾巴草，对方双手白如美玉，几个瞬息，一个草环就编织出来了。
编织完草环，鬼修反手把草环扣在人类幼崽的头上。那一双异色眼眸红得剔透，充满专注，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是年少慕艾的少女，一定会被对方迷得七荤八素，一颗心砰砰直跳。
小娃娃还没到那地步，草环一盖，盖住了他后脑勺的小旋，不过叶清也很懂得辨认美丑，他羞答答道：“谢谢哥哥~”
燕赤离抿唇而笑，那一双异色双眸氤氲着雾气，似鬼魅般莫测。
在他记忆里，十六岁的叶清也给他编过这个狗尾巴草的环，当时他冷冷道：“幼稚。”
他以为叶清在羞辱他，因为他这只厉鬼，在魔域土地上天生天养，常年在地狱中挣扎，如果不是有一个位高权重的魔尊父亲，他的存在就是一株魔域随处可见的杂草。
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叶清。
他无视对方的示好，把草环不屑一顾丢在地上，少年吓懵了，以为他不喜欢，不敢再送各种草环花环了。鬼仆擅长察言观色，想把草环清理走，第二天却没找到那一捧杂草。
时过境迁，这辈子轮到他给三岁小娃娃编草环了。见到眼前这一幕，燕赤离这只鬼的眼眸渐渐染上一丝意气风发的怀念。
幼稚就幼稚，上辈子叶清愿意给他编织草环，说明心里有他。燕赤离这样想，虽然他不知道，小孩子心里有他，可同样也有其他人！
比如说，听到院子的动静。
“你回来了？”屋内一道熟悉的声音倏然响起，如玉石碰撞，极为悦耳却没有一丝温度。
小孩子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放下手里的狗尾巴草，哒着脚往屋内跑去。
屋内一袭绿袍华贵耀眼，大妖眉眼骄纵，一点殷红似血，唇瓣苍白，此刻脸上满是不悦。
小孩子一看，心疼坏了，再也想不起别人了。
他脚步连忙加快，三两下跑到对方身边，小嗓音充满了怜惜：“哥哥，你身体好多了没有？”
原来大妖虚弱地躺在大床上，一张脸几乎毫无血色，上古神鸟本就是出众人物，如今面容憔悴，令人心生不忍。
小孩子一下子怜惜满溢。

第45章
叶清没回来时，一个屋檐下常常充满刀光剑影、剑拔弩张的气势，屋舍家具寿命极短，表面常常隐约可见几道裂痕。
每一次小孩子跑回来了，这股气势便消散了。
面对人类幼崽的关心，楼绮年本来心情不悦，不知不觉就被安抚了。
谁让叶清像一团棉花糖，说话软乎乎嫩乎乎，态度也好，一双乌黑剔透的眼睛，像清泉里的石子一般漂亮，再加上关心你时，满心满眼都是你，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小孩子全身上下也都很软。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大妖脾气与日俱增，浓烈威压盘踞在整座后山，几乎是一点火星子便能点燃，楼绮年之前发过一次火。
毕竟是一只活了三万年的孔雀，全羽族里最骄纵任性的性格，稍有不快就喜欢顺从心意。
叶清一个不察就撞上了枪口，鸟族最无法忍受的痛苦时期。
大妖那只手强健有力，三岁小孩就像一只小猫咪被揪住了后颈皮，轻而易举地被他拎了起来。楼绮年眼睛眯起一条缝，语气幽幽，刚想训斥他。
偏偏叶清性子温软，他不知道大哥哥为什么发脾气，不过他眼睛一眨，主动乖乖认错：“对不起哥哥~”
话音落地，小孩子身手像小猴子一般灵巧，巴着楼绮年的手爬了上来。
楼绮年大吃一惊，感觉自己手臂上多了一个黏糊糊的雪团。他心情不好，想把人甩下去，可这块雪团会动，很快他的臂弯里多出一个小娃娃，对方缩在他怀里不动，熟练地跟他抱抱，仰着人看的模样乖乖巧巧。
大妖哑口无言，无语凝噎，所有的火气瞬间荡然无存。
之后他心情再不爽利，也没有发过脾气。谁让这三岁小孩长得可爱，还有一种让人无法发火的本事。
包括现在。
楼绮年被热得受不了，一张华贵耀眼脸庞，容色憔悴，可他发现，自己一唤，小孩子立刻就过来，对他嘘寒问暖，关心他的身体。
人类幼崽这一轻微举动，是一股恰到好处的及时雪，火山不喷发了。
大妖神色恹恹的脸上，升起一抹高兴宽慰。
燕赤离走进屋舍，他眯起一双眼，冷冷地笑了一声：“无病呻吟。”
他一脸不屑。
同样都是大乘期修士，楼绮年这一点点小症状就这样折腾人，不是无病呻吟，就是故意的。燕赤离回忆上辈子，他落败裴玄后，被困诛魔台，周身十二根铁链锁住他全身，让他不得自由。
叶清很关心他，给他疗伤送饭，为他换衣盖被，几乎天天来看他。却也不是次次来，偶尔缺席他从鬼仆里听到的消息，都是宫殿里的孔雀病了，裴玄之子抽不开身。
燕赤离那时没当回事，只以为叶清养了一只体弱多病的妖兽，动不动就生病，如今想一想，一切有迹可循。
难怪他上辈子输了，怎么会有人，在三岁小孩时期就开始争宠。
他上辈子输得不冤。
想到这里，燕赤离嘴角笑容充满冷冽，指骨轻动，咔咔发出清脆的声响，眼里流露出的阴翳浓得惊人。不过小孩子还在，他红眸一眨，掩去那一抹酷戾的杀机。
叶清一听，下意识捍卫道：“不可以这样说，哥哥就是病了。”
他给大妖倒了一杯水。
叶清笃定楼绮年一定是病了，这半个月，他这个小孩子长胖了一圈，可楼绮年这漂亮的大哥哥脸色惨白，肉眼可见瘦了一圈，体重狂跌，不仅如此，对方连食欲也消退。
这不是病了，这是什么。
想到这里，小孩子天真无邪，眼眶微微泛红，心中充满怜惜。总觉得楼绮年要不久于人世了。小小年纪，禁不起这般分别。
燕赤离被小奶音反驳了，神色不变，毕竟反驳他的人是叶清，他才不会计较。
鬼少年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弯，好脾气地笑着，那是一种极为恶意的笑容。他道：“清清，你该去御兽峰上课了，那些师兄师姐一定会告诉你，有一种鸟天热了就爱脱毛，从尾羽开始，逐渐扩散到背部，一屋子都是毛，如果这个期间不饮不食、美色下降得厉害，那也是正常的……秃毛的鸟儿还不如鸡。”
话音刚落，叶清还没想明白，一种不吃不喝还会脱毛的鸟跟楼哥哥有什么关系时，一支华光彩耀的七色翎羽从空中悠悠荡荡地飘下，落在他头顶。
“咦？”
叶清拿下羽毛，下一秒小脸放光，“哇！！！”
是上古神鸟的羽毛，传说中会帮人挡下一次危险的神器！他好幸运哦，又捡到一次机缘了。
唐希不想理会一鬼一妖，在他心目中叶清的生命安全，大于天，大于地，永远是最重要的。
见小孩子心生惊叹，他神识一扫屋舍：“清清，你去院子里看，好像飘落几根，你床底下也有。”
小孩子特别听话，马上哒着小脚去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果真捡到了好几根神鸟羽毛。他小身子趴在床底下，大眼睛往里面瞅，也发现了一根羽毛。
一整个晚上人类幼崽都兴致勃勃，沉浸在一种凡人捡到宝贝的梦幻幸福感中。
另一边，燕赤离这般奚落，是谁都忍不下去。
“……你在诬陷。”
眉间一颗杀痣红得几乎滴血，楼绮年眸光明锐，口气充满了冷然。随着他心头涌现的一股旺盛杀意，鸦青色的衣摆和乌黑如墨的长发无风狂舞，他掌心下一块木头尽碎。
他是尾羽最为华丽耀眼的上古神鸟，化为人形后，容貌稀世罕见、冠绝三界，气度更是卓尔不群，只要他不用术法遮掩容貌，任何场合一登场，周遭事物都会因他迅速黯然失色，怎么可能会容色下降？
鬼修口无遮拦，这完全是一场赤、裸、裸的嫉妒诬陷。
——笑话，他可是天地间最开明大度的一只鬼，会嫉妒一只鸟？
燕赤离脸色不屑，薄唇微掀，皮笑肉不笑道：“哥哥不如照照镜子？上次弟弟我还羡慕哥哥年纪大不要紧，保养得好，几万年也不怕感情褪色，如今见了哥哥这般容色颓唐，我想几万年感情不褪色恐怕是不可能了，几年光阴都够呛。”
话音刚落，他真把一枚镜子丢了过去，讽笑意味十足。
这枚普普通通的镜子，还没落到大妖手里，“啪”的一声层层碎裂。
打鸟打七寸。
伶牙俐齿的鬼，轻而易举便能激发一场怒火。楼绮年也病不下去了，想也不想挥出一击，分分钟就想超度此鬼。
这一晚，归元宗附近一座山，一夜之间再度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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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乾枯等了一夜，才想起叶清小师弟可能是自己的有缘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脑中晕晕乎乎，不由自主地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盘整个逻辑。
想清楚后，景乾捶打自己的脑袋，为自己感到懊悔。
卦师一开始说有缘人，没有说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是他先入为主，认定应该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年同门，或者一名德高望重的修士大能，会为他指点迷津。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小师弟头上去。
卦师说的地点更是暗示了一切。
卦师说，小青峰附近的小路，他会等到那个有缘人。
归元宗练气弟子都会御剑飞行，小青峰下来需要走小路的，应该说，需要靠自己双腿走路的，除了叶清还能有谁！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小师弟，是他粗心大意，忽略了个彻底。
像一个大傻子般，笑呵呵放走了小师弟，还在原地等了良久。
等到垂头丧气、怀疑自身，他蓦然回首后才发现，机缘长得那般可爱，早已悄然出现在他身边，被他亲手放走了。
想到这里，景乾心中啊啊啊直叫，翌日一大早就往后山屋舍、小青峰两处跑。
小孩子不会御剑飞行，生活轨迹就那么简单。
景乾轻而易举地逮到了人，他激动万分的表明来意，叶清一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赧赧说：“可是师兄，我什么都不会啊。”
言下之意，这个卦师恐怕不准。
叶清手里拿着一个儿童小铲子，正在田亩里刨土。
得知师兄来意，他心情是懵逼的，任何一个小孩子，被天之骄子的师兄找上门来，说他会帮人指点迷津、拨云见日，谁都会迷茫困惑，非常有压力。
——怎么可以对一个幼崽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实际上，景乾也这样认为，他挠了挠头，“卦师说了是你，其余什么都没说。”
他低头叹了一口气，又磕了一枚清灵丹，止住嘴边火烧火燎的气泡。
焦虑过头后，他心情缓和了许多。
见小孩子攥着铲子，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他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没事，你别有压力。不管成与不成，都是我的事，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一路充满诸多艰难险阻，想突破瓶颈更是难上加难。
开窍、突破这种事，追求的就是一种机缘巧合，比如修真界有些修士在林间松涛看海、日日夜夜观白云苍狗，一个感悟就开窍了，有些人日思夜想数百年千年也无法突破。
开窍有时需要上百年，有时就在一瞬间，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再不济，他还有一个选择呢，三百年后呢。
叶清一听，松了口气。
不过他性情特别乖巧懂事，想了一想，心里还是涌现一点愧疚，“对不起师兄，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让一个没有多少阅历的凡间幼童，指导一个混迹修真界多年的天之骄子，龙傲天爽文都不敢这么编。
景乾不甚在意：“清清，这一切都是我的际遇，与你无关，你只是无意跳入我命途的一只小鸟，千万不要心生愧疚。”
为什么要用小鸟作比。
天道法则正是如此，人与人的缘分羁绊变幻莫测、非比寻常。一只鸟在枝头引吭高歌，声音清越，一名修士看到了，心中喜爱不胜，对小鸟招了招手。本是一点擦肩而过的缘分，可修士一招手，小鸟来到修士的掌心，便算无意之间跳入了修士的命途，只是这缘分可浅可深罢了。
叶清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更显眉眼稚气。
他小脚一歪，差点踩到小芽。
见小孩子脚下有几亩田。
景乾慢半拍地回神：“清清你在种植灵田吗？我来帮你吧。”
他这段时日注定要往小青峰跑了，如果不做一点事转移注意力，他的意识恐会陷入无法突破瓶颈的心魔泥淖中。
景乾这一呆就是半个月。
他不仅学会了催生灵植的口诀，也领到了三亩地。他不仅自己种地，还把叶清那三亩地划入自己的管辖范围，帮小孩子种地。
他先是往灵田里洒下种子，口诀念出，心念一动，田地里灵植欣欣向荣、极为繁茂。
然后他激发了两道符纸，一道是春风符，符纸一激发，小青峰众多弟子这一瞬间都感觉脖子一凉，灌入了一道风，恰如一阵春风扑面而来，拂过贫瘠的土壤。
每一位小青峰弟子都感受到了万物生机的舒畅之感，面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春风至而万物生。
第二道符纸是聚雨符，景乾耗费灵气激发，灵田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雨阵，滋润着无数绿芽。
他是符箓弟子，这些符纸自然信手拈来。
就是有些耗费灵气，他瘫在地上，半天有点无法起身。
三亩田是他的承受范围，多了叶清那三亩田，便有些疲乏。
可他不帮叶清种田不行。
小孩子才学会引气入体，尚未抵达练气期，丹田内空空荡荡，灵气稀少，想激发符纸可以，灵气却坚持不了长时间的消耗。
小青峰内部也是如此，修为越高的弟子，拥有的灵田越多。低修为的弟子，耕耘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常常力有不逮。
景乾休息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眺望灵田，忽然有一些困惑。这些日子他每隔两三日，就给灵田念万物生长的口诀、激发一道春风符，生怕灵田缺水还激发一道聚雨符，次数可谓是频繁。
其他灵田受益，长势极为良好。
唯独一亩田地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这让他大惑不解，这亩田到底种的什么？怎么好一段时日了，别说破土发芽，一点动静都没有。
少年修士心生困惑，从不藏着掖着，他去问叶清。
“我种了雪莲。”小孩子这样回答。
“？？？”是他知道的那种雪莲吗？
景乾顿时失语，见小孩子垂头丧气，他总觉得自己无形之中，好像戳中了小孩子内心中一块柔软难过的伤疤，当即手足无措起来。
他连忙安抚道：“清清你的想法很好，可是残冰雪莲长在北境雪域，我在凡间历练，邂逅过一句话。那一句话说得好，橘生淮北则为枳，橘生淮南则为橘，为什么这样呢，水土异也。”
不能成活才正常，灵田种植本就要适应天时。
适应天时，这是小孩子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师兄，那大家怎么种雷音草的？”叶清好奇发问。
景乾这段日子混迹小青峰，早已熟稔灵植基础，他天生过目不忘，听了这个问题，丝毫没有停顿，张口就来：“雷音草，我们种不了，它生长在雷泽之地，需要吸收天雷、冬雪……”
而雷泽之地在极南，日日夜夜都在落雷，落雷之威惊心动魄，以至于鸟兽绝迹，人迹罕至，不是魔域，胜似魔域。
回答到这里，景乾还不明白，小孩子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问题。下一秒，他听到小孩子稚嫩天真的说话声。
“师兄，我看你这些日子努力耗费灵气，好累哦……传统的春风符和聚雨符，是借来的春风和雨水。”
没错，景乾像一头累死在田地边的老黄牛，给叶清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而对方消耗灵气之多，非常劳累，是因为聚雨符，是他施法从神州大陆的其他地方借来的，这样子费事费力。
叶清的想法很简单，能不能改良一下符纸结构，把符纸变成一个吸纳万物的芥子空间。
比如去降雨丰沛的地区，提前收集降雨，到时候顺势激发，实际上就是从符纸中储存的雨水释放出来，制造一个小小的人工降雨，减少了修士的灵气耗费。
也像后世的充电宝，以符纸为媒介，提前去雷电充沛的地区，吸收无数冬雪天雷，这样子就能在小青峰种植雷音草了。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脆、嫩生生，话语中的深意，却令人细思极恐。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适应天时，而是我努力去制造天时。
景乾初时乍听之下本来想笑，改良符纸结构怎么可能那般轻巧容易，心念一转，他想起了叶清之前改良的飓风符，不由一个怔神，随后他越听，心下越发惊涛骇浪。
他整个人好似被一道雷当空劈中，久久没有回神。
他之前想过，要花数百年时间去突破开窍，他也安慰自己，开窍讲求一种顺其自然，不要去强求。
没曾想，开窍就在一瞬间。
他激动地握住叶清的小手，“清清多谢你！我悟了！！！”

第46章
雷泽之地，几千米以上的高空，天地间一片黑暗阴沉，层云翻滚。惊雷乍起，唰地一下照亮了景乾凝重惨白的脸色。
恰好一道雷落在地上，比白昼还耀眼，劈得地表一片焦黑，还冒腾着白烟。
闪电与落雷是这里的特产。
别说修士不敢轻易踏足，那些属于黑暗、污秽和鲜血的魔物，所有魑魅魍魉俱通通都要避让。
电闪雷鸣中，景乾掏出一张符纸。
“清清，我来就好。”
一人一崽距离雷泽之地，十米处就停了动作。
叶清小小地嗯了一声，小孩子没好意思说，他感觉雷很亲切。
雷泽之地一片荒芜，遮蔽物都没有，因为但凡有树有石头都给劈坏了。没有一点保命手段或者避雷之术，谁敢踏入雷泽。
景乾也心生畏惧，不过符箓一道的突破，是他毕生追求，是他挥之不去的念想。
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他怎么可能错过！
他想也不想激发一道白色符纸，这张白色符纸是叶清发明的。
这张白纸的符文结构已经被改变，演变成了一个芥子空间，只是顷刻功夫，雷泽之地所有磅礴落雷和威压，全数吸入一张小小的符纸。
这张符纸充满后，落回他手里，已经不是一张纯粹的白纸，而是吸附了许多威力巨大的电流。
竟然真的可以！吸纳之术是可行的。
景乾不由攥住了手掌，脑中晕晕乎乎的不知道东南西北，内心兴奋激动如万马奔腾。他的激动可以理解，不仅是瓶颈突破，还因为他寻到了一条新的大道。
修真界人人都畏惧此地！
可是……就是这般可怕的自然之力，可以为人所吸收掌控，以后走出去谁敢说符师是废物。
接下来，他们还御剑去了降雨充沛的地区，收集春天雨水，叶清把这符纸名为春风化雨符。
嗯简单又好记。
他们回了小青峰，种下了雷音草。众所周知，雷音草仅生长在雷泽之地，以天雷、冬雪为养料。
符纸一激发，小青峰的弟子们都傻了。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蓦地层层叠叠升起了乌云，苍穹黑暗压抑，天边远远一道闪电劈在田亩里。
赫然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落雷。
小青峰弟子都吓坏了，连忙往山峰跑，结果他们看到了什么。虚空生雷令人胆寒，这宛若超能力一般的力量，让无数弟子心生惶恐，毕竟他们都是炼气期弟子，谁也不会化神期的生雷术。
可当他们看到了一株株本来不可能生长在小青峰的雷音草，在灵田里蓬勃生长，儿臂粗的紫色雷电降落在田亩里，被草苗快速吸收，草叶摇摆十分快活，滋滋的电流声一点也没对嫩芽造成影响。
雷音草生长在归元宗，如在老家一般长势良好。
这一幕注定充满了冲击力，令人毕生难忘。
不过短短三日，小青峰的弟子们都开始自学符箓，一边种田，一边释放风□□电，一个个种田好手，都变成了呼风唤雨、驱雷策电的高手。什么你跟他们说，什么东西不能种，他们一定要反驳你！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这时候压力全给到了徐长老，当初是他开口训斥叶清，没想到他才闭关半个月，一出关整个小青峰风气全变了。
归元宗是天下第一大宗，他是全神州大陆最顶尖的灵植师之一，可短短数日，他传统的教学体系竟全数崩盘。
—
叶清的想法一直很简单。
雷音草既然可行，那他田地里的雪莲也可以！
这一日，小孩子穿衣服，他穿得非常厚。先是穿上了一件里衣，担心不保险，又穿了一层，总共是两层暖烘烘的里衣。狐裘小外套在最外层，手上是一双绒毛小手套，等走出屋舍时，他成了一颗臃肿的小圆球。
虞惊寒早在院子里等他了，是御剑飞行的架势。
见小孩子一出来，少年的目光慢慢移来。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富有温情，他一瞬不眨地盯着叶清。
“哥哥！”叶清快活地叫了一声，缓慢地走过去。他熟练地找到“后车座”，想跳上离地仅有三十厘米的飞剑。
可是他唯独漏算了，他穿得太厚，一时竟然蹦不高。
双脚努力一离地，“啪叽”一下没上去，反而摔倒在地，小屁股先落地，要不是穿得多，差点摔了个七荤八素。
唐希心跳骤停：“清清！！！”
虞惊寒神色一惊，他眼疾手快，将叶清捞了起来。
这一摔，他以为叶清会哭。
结果小孩子似乎一点疼痛感也没有，双眼迷迷瞪瞪，拍了拍自己小袄上的灰尘，说话晕乎乎，“我、我好像上不去。”
虞惊寒心里一软，他第一个反应是把叶清抱上去，可他没有这样做。他选择心念一动，让剑贴近地面。
这一次小孩子轻而易举地踏上去。
修真界的剑修，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剑修啊！
对爱剑如命的剑修们而言，一柄剑意味着什么，是陪他们仗剑走天涯、白头到老的存在，不是他们的老婆，胜似他们的老婆！
怎么可以让“老婆”低到尘埃里去！
真真是要气死人！
剑若有灵，一定要气得七窍生烟。
虞惊寒才不管正道人士会怎么想，他也相信自己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的血属于妖魔，因为他天生性情寡淡，骨子里有几分离经叛道。他知道自己爱剑，却没有传统剑修那般爱剑。
他日日夜夜用上好的油保养擦拭剑身，会用挣来的灵石给剑打造一个珍贵的剑鞘，他常常与剑同眠、剑不离身，好似他对剑拥有极为浓烈的情感，可这都是因为——这把剑是叶清送他的。
在虞府里他过得不好，一根柳枝、一根烧火棍都能成为他的剑。
在云州城，他来到了叶家，小孩子救了他，给他疗伤治病，还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柄剑送给了他。
从今往后，身无长物的虞惊寒，除了母亲留下的血玉麒麟，还拥有了一把剑。
这把剑意义非凡，他永远不会割舍掉。
即使藏剑峰的同门，好心告诉他，一名剑修成为内门弟子后，可以去宗门大殿领取一把上好宝剑。
可那些神兵利器，在虞惊寒眼里都是过眼云烟。
他爱剑，又不爱剑。
刚刚叶清那一摔，他眉峰轻皱，下意识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忽略了小孩子今日所穿的衣服，让剑停了三四十厘米。
平时小孩子三四十厘米能轻轻松松跳上去。
不代表今日可以。
这一摔完全可以避免。
虞惊寒想也不想，让剑直接落在地上。
剑通人意，感应到了主人的内心想法，剑颤抖低鸣了两下，更加把自己锋锐冷然的剑身匍匐。小孩子踩上去后，剑身确定对方站得极稳后，才缓慢腾空。
叶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孩子一踏上剑，随着视野缓慢升空，他小嘴微张成“O”型，小拳头捏起，每一个小毛孔都在兴奋地叫嚣。
御剑飞行可是每一位修士的浪漫，谁不喜欢飞呢！
御剑飞行，一日千里。
一人一崽很快抵达了雪原蛮荒，尚未踏入，一股清凉的雪风，打着旋儿，扑面而来。
莽莽大荒，终年冰雪覆盖。天空湛蓝剔透，陡峭的群峰连绵，无数白雪笼罩山脊，像是随时会坠落巨石，咆哮着滚落雪崩。
此地极美，也极为危险。
“哇！！！”
虞惊寒全程留意小孩子的动向。
叶清脸颊软软的，乌黑黑的眼睛里倒映着雪光，小脸蛋酡红，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虞惊寒沉默不语，他其实不喜欢冰雪。
因为他曾在冰天雪地中跪了三天三夜，他永远清晰记得那一刻的感受，寒气渗透五脏六腑，心脏几乎麻痹，犹如沉重的冰块积压其中，每一刻呼吸都在疼痛。
时间逐渐流逝，他全身血液缓缓变冷。
周身覆满了一层霜寒，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拍比一拍缓慢，他很平静，可外界的一切都很难进入大脑。三日后，他的身体已然僵硬麻木，模样好似一尊虞府里的雪人雕塑。
最终他闷哼一声，无法控制地倒在冰面上，只知道一件事，他还活着。
从今往后，白雪在他心底，是虞飞雪白色羽衣的裙摆，如同整个虞府一般污秽。
可直到今日，他顺着孩童兴奋快乐的眼神看去，神情微微一怔。
他看见了冰川沉浮、雪花漫天，五颜六色的光晕覆盖在无垠的天穹，也难怪叶清会心生惊叹。
虞惊寒忽然明白了，雪本身是极美的，不该因人而成为污秽之物。
他心中的厌恶彻底散了，只剩下了最后一丝。
而这最后一丝也很快消失。
雪风凛冽如刀，雪花慢慢飘在他的头顶、发丝和肩膀，他的肩头浅浅落了一层小雪，而这时，一个小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只手很小，力道轻轻的，却好似拍在他心上。
“哥哥，你身上有雪。”小孩子伸出毛绒绒的手套，一挥手，拨去少年身上的一抹残冰。
随后，幼童附上一个小小的笑颜。颊边分明没有小酒窝，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甘甜。
“嗯，你身上也有。”
虞惊寒轻轻帮小孩拨开雪花，又给对方身上加了一层御寒术。
他是炼气期大圆满，御剑飞行时，帮凡人之躯的叶清抵挡住了大多数寒风和雪花，可还是有几片趁隙落在小孩子的头发丝上。
两人互相拍拍。
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小孩子玩心大起，剑在雪地里停下。
一个雪人缓缓地被堆起来。
唐希这缕残魂无惧冰雪，一开始他忧心忡忡道：“清清你别玩了，万一身体发热怎么办？”很快他冲虞惊寒横眉冷对：“你没吃饭吗？雪人堆得这么慢。”
一人一魂一崽沉浸在冰天雪地里的快乐中。
……
雪原蛮荒很危险。
这里有一个种族名为罪族，上古赐予了他们滔天的法力，却又在他们身上施加世世代代的诅咒。罪族顾名思义，先祖十恶不赦，族民前世皆犯下过极大的罪恶，所以转世投胎成为罪族。
他们身上的罪恶庞大又浓烈，仙门圣君也渡化不了，只能把他们放逐，放逐到一个冰雪覆盖的地方。而罪族的后代日益壮大，也成了一个个小部落大部落。
他们是被放逐的种族，驻守蛮荒冰原数千年，在这冰天雪地里度过一生，都是为了赎罪。
不过他们如今，一边赎罪，一边头顶有了发誓效忠的新主人。
自然是一统四方的魔域之主裴玄。
罪族向裴玄俯首称臣，虽然改变不了被诅咒的命运，最起码一族人的性命侥幸存活。
裴玄是堕仙，他堕魔之前混迹仙门道州，有刻入骨子里的种族歧视。
在他看来，罪族卑贱肮脏，全族死不足惜。
好几次罪族部落族长白苍，都清晰感受到了裴玄那份喜怒无常的杀意。
每一次裴玄驾临，他们只能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因为裴玄威压散开，弥漫天地，每一个罪族人好似被扼住了咽喉命门，根本不敢动弹。
裴玄是渡劫期，天道之下第一人，想一个小小的种族死，如碾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
匍匐跪拜的人群之中，唯有一个少年容色肃穆、不卑不亢。
这一次罪族提前得到消息，裴玄之子要来，他们全族人要对那孩子毕恭毕敬，又不能透露端倪。因为那小孩子才三岁，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身份地位。
这是什么情况！？
这可把部落首领白苍给愁坏了。
他们全族人要怎么做，才能一边让小孩子感到他们热情洋溢、毕恭毕敬的同时，还能不让对方察觉奇怪呢？
见面时，这跪拜之礼，要膝盖点地即可，还是额头点地比较合适呢？
话说回来，一件事也很重要。
“雪莲呢，你们摘好了没有？”
残冰雪莲是雪域特产，这两天全族勇士几乎全数出动，上天下海去寻找雪莲，没别的原因，裴玄之子想要。
“摘好了族长，一百株够不够？”
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雪莲花，都在一个小小的木篮子里，负责采摘雪莲的勇士轻轻喘气，神色很是紧张。他被分配了一个任务，到时候，他要把这小篮子作为礼物，送给贵客。
“一百株会不会太吓人了？小孩子会心生怀疑吧，不如我们把雪莲放在小孩子看得到的地方，让他自己去捡？他爱捡多少是多少。”部落里，一个幕僚智者打扮的人这样道。
“不妥，万一让裴玄知道，认定我们敷衍怠慢怎么办？”毛毡帐篷里，一群人吵了起来。
白苍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道：“别吵了，别吵了。”
一个三岁幼童，比裴玄纡尊降贵地亲来，还让他这个首领感到犯难，一夜之间，他差点老了三岁。
与此同时，白苍心里也惴惴不安。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有一个儿子，名为牧渊，是罪族部落的少族长，也是下一任族长。
这个儿子天生反骨，非常桀骜。他整体的脸还算英俊，偏偏鼻梁上有一道丑陋的疤，没办法，他们罪族天生是为了赎罪，全族没有美人。
据说这也是裴玄想杀他们的原因。
听说裴玄之子喜欢美人。
这个原因让全族人都感到害怕，有人提议：“裴玄之子要来，我们不如头戴面纱吧。”丑到小孩子不要紧，惹怒小孩子背后的煞神，惹来杀身之祸可不好了。
众人都点头同意。
书归正题。
少族长牧渊一出生，就对罪族绵延数千年的现状感到很不满，一直都想改变。
他最反骨时，居然说“不如杀了裴玄吧！”
这把全族人都吓坏了，当天就有人提议，杀了牧渊，方式是把对方捆绑在一个木筏子上，随着冰川海流。
可谁来做这个杀手，推牧渊一把呢？
没人肯干。
因为他们都要赎罪，能杀坏人，不能杀好人，为了下辈子，今生不能再给自己添一桩人命了。
于是牧渊次次都侥幸得以逃脱死刑，一次次下来，少年性情更加偏激，也更加大逆不道。
这一次裴玄之子来，他居然道：“魔头之子也是一个小魔头，我们何必委曲求全……”
族长白苍恨不得把儿子掐死，以免裴玄哪一日到来，这张嘴招惹祸患，可他不能作孽了。
天道法则使然，白苍赎罪到今世，下辈子转世投胎就能清清白白，他不可以手刃亲子，徒增血债罪孽。
于是他更头疼了，为这个叛逆的儿子。
族人比他还担心，他们提议道：“族长，不如把牧渊先驱逐出去一段时日吧，免得碍了小贵客的眼。”
白苍一听，竟然颔首，神色颇为认同：“是一个好主意，只能这样了。”
牧渊就这样被驱逐出去。
他心中十分愤怒，脑海里不断闪烁着从出生到如今的许多片段。
“父亲、母亲、姐姐，你为什么不笑？”
“牧渊，我们笑不出来呀。”
牧渊懵懵懂懂，因为他从一出生，就在冰天雪地里，他永远看到父母姐妹永远凄凄惨惨、面色涕零，没有一丝笑容。
“天道在上，我们为什么这般浑浑噩噩？”
牧渊还是一个幼童时，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呢。后来他才知道，他们生而有罪、面容丑陋、被全修真界排挤，这里几乎就是地狱。
一生都在冰天雪地里的人，是不会快乐的。
牧渊对一切感到悲伤无力。
他想改变这一切，可族人却觉得他是莽荒雪原里的一个怪胎，面对痛苦，全族人都在说，痛苦有什么，下辈子就好了啊。
牧渊愤怒道：“那今生就稀里糊涂过了吗？”
族人回道，不然呢。在飞雪严寒中长大的人，不配拥有快乐。
越是深入了解，牧渊开始愤世嫉俗，有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大逆不道地开口：“上古预言，裴玄是天煞孤星，是世间最大的魔物，我们既然是为了赎罪，不如想办法杀了他，这也是赎罪。”
这般离经叛道的大胆，把族人吓得够呛。
这是牧渊的真心话，也是他吸引全族人注意力的一种方式。
——
牧渊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里的山峰十分陡峭，半山腰还有好几个弧形，漫山遍野都是雪，他找到了一株雪莲，惊喜地回头：“阿父，我又找到了一株。”
他嗓音沙哑粗犷。
一个回头，身后空空荡荡，牧渊才想起，因为裴玄之子要来，他被暂时驱逐了，一时之间，少年感到索然无味。
他把雪莲放入口袋里。
他差点忘记了，这几日如果不是裴玄之子突然要来，他们全族人也不会那般有人气，往日冰天雪地都是一片绝望死寂。
牧渊想着这几日去哪里消磨时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人类幼崽清亮悦耳的声音，“哇哇哇——我飞了！！！”
哪里来的小娃娃？
牧渊一个警觉回头，他的靴子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雪坑，他急忙忙跑过去，拐过半个山头，发现雪地里有一个穿着小狐裘的小娃娃，乍看之下，牧渊微微有些出神。
因为罪族都是一群其貌不扬的人，牧渊从没见过，这般精致玉秀的小孩子，那皮肤比雪莲花还要娇嫩雪白，眼眸清清亮亮，神采飞扬，好似含了最绚烂不过的朝霞丽日。
这般玉雪可爱的一团。
白净小脸上还有小小的绒毛，小得几乎看不见。
从笑声听来，对方声音也轻轻软软，奶声奶气的。
这一定是裴玄之子！
几乎是一瞬间，牧渊心中笃定，同时心脏怦怦直跳。
那他要杀了对方吗？
牧渊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也没松开。
另一边，一人一魂同样御剑飞行在冰天雪地里。雪花打着旋儿落下，被一柄利剑毫不留情地劈开，看那位修士俊朗面容和身上尊贵长袍，赫然是秦巡。
秦巡也来到了雪原蛮荒，他也盯上了仅生长在雪域的残冰雪莲，因为他受伤太过严重，急需一株残冰雪莲炼丹疗伤。
恰好一阵冷风灌了过来，凛冽的风雪之气，层层叠叠，几乎让人想要后退。如果他不是筑基修士，没有御寒术，早就口吐雾霭无法支撑了。
常年在这里生活的罪族，可想而知有多不幸。
而他此番不仅为了雪莲而来，还有一个目标，他要来解脱这群不幸之人。
雪域蛮荒终年积雪，生活在这里的罪族，是一个很小的族群。不过全修真界都有所耳闻，因为罪族身上太富有神秘色彩，他们属于魔修，实力高强，却相貌丑陋，身上被施加惩罚，世世代代为赎罪而生，为赎罪而死。
其他特征，秦巡听过就忘，唯独“实力高强”这一点，让他眸光微闪，一颗心野心勃勃、蠢蠢欲动。
他花了大力气，打听到了很多消息。
罪族人骁勇善战，法力高强，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如果……这些骁勇善战的勇士愿意辅佐他，他不就有抗衡裴玄的力量吗？
“我要改变这群不幸之人的命运，带领他们走出冰冻雪原。”秦巡心有抱负，他对玉佩老者这样抑扬顿挫道。
无需玉佩老者开口指点，他眸光一亮，很快找到了突破口。
“这个叫牧渊的少年，很大概率是下一任族长，对方不安于现状，极为厌恶裴玄，多次言及反叛，如果我能策反他，让他为我所用……”接下来的话，消失在秦巡口齿之间。
剩下的话无需赘述了。
如果真能做到，到了天狩十九年，他就有了足够的力量。

第47章
玉佩老者也肯定这个计划。
他说：“罪族都是一群极为不幸的人，他们放逐到冰天雪地中已有数千万年，雪原荒芜苍凉，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魔窟地狱。裴玄作为魔主，性情喜怒无常，手段残酷暴虐，罪族在他手下讨生活，常年战战兢兢、卑躬屈膝，也不是一个好选择。那少族长有想法有魄力，你若真能和他一拍即合，罪族一定能为你所用。”
秦巡是上天钦点的救世之子，他注定要杀裴玄。少族长为了改变一族命运，也想杀裴玄，两人连理念都极为相似，很难不走到一块去……
秦巡听懂言下之意，他眼睛一眨，眼底流露出一丝傲然，他拍着胸膛保证：“我在宫廷长大，深谙驭人之术，你放心吧。”
每一位皇子都懂得如何笼络人，如何礼贤下士，如何收买人心为自己所用。一旦成功驱使罪族，他要这个种族成为他的影卫，保护他，替他冲锋陷阵……
另一边。
牧渊浑然不知道，自己成了一个想要拉拢的对象。
他见到了叶清。
从见到那个小孩子开始，他的心脏怦怦直跳，雪莲花在他的左口袋，匕首在他的右口袋。如果他献上左边，那代表他的忠诚，如果他手悄无声息伸入右口袋，那代表他的反叛之心。
这两个口袋的选择，也是两条道路的选择。
他一时犹豫不决。
他慢慢踱步过去，恰在这时，雪地里，小孩子也发现了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极大。
牧渊瞬间忘记了两个选择，他有些恼怒，因为天幕湛蓝剔透，连绵雪山折射出冰蓝色的幽光，照在小孩子的脸蛋上，那一瞬息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牧渊的眼睛。
他看得一清二楚。
孩童的神色不会掩藏，从快快乐乐、笑声欢快，到害怕惊恐、似乎有尖叫憋在细细的喉咙里，仅发生在一瞬。
小孩子一下子钻到哥哥身后，露出两个眼睛偷看他。
牧渊恼羞成怒，下意识摸上自己一张脸。
这些日子族里天天都在议论，他自然有所耳闻，大家都说裴玄之子年纪轻轻，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族人对此愁眉苦脸，他们一族相貌丑陋，没有好看的人。生怕丑到小孩子，族人提议戴面纱。
牧渊本来对此嗤之以鼻，如今叶清反应如此大，他恼羞成怒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心想：难道他真的把人丑到了？
他凝神看叶清的长相。
小孩子躲在一个少年身后，小眼神怯怯不安，脸蛋被雪地寒风一吹，面颊边飘着几抹红霞，越发衬得玉颊精致秀气。牧渊没见过这般
而小孩子身边那个少年，一袭朴素的修士长袍，容貌极盛，眉若冰雪，恍若神仙中人，令人移不开眼。
牧渊越看越是心惊肉跳，他从来很自信，如今一口气见到了这两人，一股自卑和愤怒悄然而生。
实际上，他错怪叶清了。
小孩子胆子不大，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人，当然会下意识躲到熟悉人背后。
牧渊也没有那般丑。
身为少族长的他，实力在部落里数一数二，他身材高大，一双粗犷的浓眉斜飞入鬓，只是一道疤，横亘在挺直鼻梁之上，面颊还有紫色奇异图腾，再加上异域打扮，显得这份残缺美极为狰狞，能止小儿夜啼。
那双眼瞳深邃，还浮着一点点冰冷戾气。
小孩子躲在虞惊寒身后，小眼神偷觊着。
两两相望了片刻。
牧渊蹙眉，本想愤怒大喝一句，不过他内心陷入挣扎，一会儿愤怒、咬牙切齿，一会儿犹豫纠结，表情丰富得很。
他大掌伸入右口袋，手心一片黏腻，几乎握不住匕首。
如果叶清再大上几岁，牧渊也许不会犹豫，手起刀落他眼都不会眨。
可偏偏人类幼崽才三岁，看那小脸白嫩嫩、怯生生的模样，如一捧会融化在地里的雪。用罪族漫长的寿命去计算，根本是刚出生还没断奶的年龄，他难免陷入了一种纠结的情绪。
杀还是不杀。
“你是什么人？”虞惊寒沉声道。
少年剑修清冷的声音落入牧渊的耳中，牧渊抬起头，对上虞惊寒那双如天上寒星的眼眸，这番问话带着锐利的杀意，显然对方极为敏锐，察觉到了牧渊来者不善。
虞惊寒确实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谁。
只是从对方那颇为野性的异族打扮，猜测对方是雪原莽荒的魔域中人。
不过对方是神是魔，与他无关，虞惊寒心中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人敢对叶清不利，他一剑也要杀了对方。
虞惊寒黑沉沉的瞳孔没有光彩，仅一眼，便让牧渊遍体生寒。
少年剑修是练气大圆满，气势凌然，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割破他的咽喉。而叶清小手揪着少年剑修的袍子，神色看似懵懵懂懂、柔柔弱弱，身上却裹挟着三股强大的神识。
牧渊一看，神经那根紧绷的弦悄然一松，被迫做出选择。
他放弃了右口袋的打算。
不过他也不像族人那般骨子里对魔头心怀畏惧，他不准备把手伸入左口袋。左口袋里是一朵残冰雪莲，如果献出去，意味着他向一个孩童卑躬屈膝，以他强烈的自尊心来说，根本做不到。
“我是一个没有身份的罪族子民，无意路过此地，只想知道这个小娃娃在笑什么，马上就走。”
牧渊脸色平静，转头就想离开。
恭迎这三岁奶娃娃是族人的事，他既然被驱逐了，这一切就与他没有关系，他装作不认识就好了。父亲训斥得好，他就是雪原莽荒里一个反骨怪胎，什么卑躬屈膝、遮掩容貌或者额头点地这种事，通通与他无关！
叶清一听，原来是雪地原住民，长得可真高大。他对这个凶神恶煞哥哥的害怕，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对不起这个哥哥，我刚刚笑，是因为雪地里很好玩。”
小孩子说话尾音软糯，这个回答非常寻常。
却不料，像是一个导火索，牧渊神色煞白，一种被侮辱的表情无法克制的出现，“雪地好玩？你说话是认真的，把我当傻子吗？”
牧渊的目光紧紧凝在小孩子脸上，那一刹那，好似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充满了阴戾和狠厉。
他确实被叶清那欢快的笑声所吸引。
他从一出生，就没听过族人的欢笑，难免对笑声心生好奇，他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荒唐的答案。冰天雪地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会好玩。
叶清被吓了一跳，敏锐察觉到这个哥哥有些不高兴，孩童心底诧异的同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口气软软：“我说真的呀哥哥，这里都是雪，好好玩。”
叶清说的都是真心话，前世每一个出生在南方的小孩子，哪个不羡慕北方的雪了！爸爸妈妈不允许他吃冰棒时，他还幻想过，整个人坐在雪地里吃刨冰，浇上草莓味或者蓝莓味的酱料。等到南方酷暑，没有空调活不下去时，小孩子甚至还想过，脸先栽地，扑倒在冰天雪地里。
口味更独特的小朋友，还有人喜欢舔冰块，亲一口冰雪，等到嘴唇跟冰黏在一起，几乎不可分割，才开始大呼小叫。
叶清年龄还小，天道的一面如今尚未觉醒，否则他的视野里会出现一个画面。里面有仙魔妖三界的一切讯息，包括人口、命运、飞升度、幸福度等等。
叶清就会看到，雪原蛮荒中的罪族，属于魔修一系，却被排挤游离在三界之外，全族幸福指数跌破谷底，白色的雪为他们凄凉的命运附上了一层极为悲伤的颜色。
然而现在，天道崽崽三岁半，他什么都不知道。
三岁幼崽说话，挥之不去的奶声奶气，再加上细声细气的哥哥两个字，总让人莫名联想到刚出生的小猫崽。
牧渊皱起眉头，悄然松开。
他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戏言，即使对方身份尊贵。
他转身就想走，结果又听到一句话，“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唐希：“？？？清清你不要跟这种凶神恶煞的人来往！”
崽崽平日里十分宽和，没有架子，可也不能一点架子也没有呀！
“好。”牧渊垂下眼帘，他的手掌再度伸入口袋，看似要握，又没握住，他心想如果不好玩，我就杀了你。
就算这次下不了手，他就等叶清以后长大了一些再杀。
牧渊唯独没想到，叶清真的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了一幅别开生面的雪地画卷。
叶清先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简易小火炉和几块黑铁，口气欢快道：“哥哥你穿多少码的鞋？”
牧渊：“？”
他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
很快，一双符合尺码的冰鞋出现在他脚上，广阔的冰面上，他随意翱翔。他心脏跳得急速，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雪中强者，没想到几次在冰面上摔倒，摔跤令人感到耻辱，偏偏他没有这样的感觉。
跌跌撞撞的同时，他对这一切都感到十分新奇。
就在牧渊略显沉迷时，小孩子又拿出一个小锤子，在冰面上敲敲打打。
场上两人一魂也不担心出什么意外。
因为永冻荒原的冰雪，亘古万年，不会轻易融化，小孩子那炼器用的小锤子，怎么敲也敲不碎厚厚的冰层。
敲了好一会儿，小孩子又跑到另一边敲敲打打。
这是在敲什么东西？为什么方位要一南一北？
牧渊不想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强行克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往小孩子那里飘。
他又摔了一跤，这一次比之前好多了，没有那般四肢朝天的狼狈，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勇士，称霸溜冰场也是分分钟的事。就在这时，小孩子也敲完了，哒着小脚跑过来。
他手里不再是一个小锤子，而是一个圆溜溜、冰湛湛的球，他还递给两个兄长一人一根球杆，“哥哥我们来打冰球，一人一个球门，进球多者就是胜利者。”
虞惊寒冷漠地扫了一眼牧渊，他是天纵奇才，学什么东西都快。
天资赋予他血脉里的一股傲气油然而生，他眉宇冷然，一点也不把牧渊放在眼底。
接下来一个时辰，牧渊就硬生生体验了一番，何为冰上运动的魅力。他屡战屡败，在雪地里跌跌撞撞、摔倒无数次，偏偏激起了一股胜负欲。
叶清年纪小，无法参与这项运动，他就在球场边切冰块玩，他动手能力极强。
等牧渊回头时，一座巍峨雄浑的小型冰城堡已经赫然出现在了雪地里，小孩子从城堡晶莹剔透的窗户里，探出一个小脑袋，“你们要不要来我家做客啊？”
我家！
没错！每一个小朋友都有住在城堡里的梦想！
视野所及之处，牧渊备受震撼。因为纯净冰雪堆砌的古堡，在雪域上独树一帜，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幽蓝光泽……
在叶清看来，雪地里还有很多好玩的呢！
什么打雪仗、堆雪人、雪上乐园、雪地摩托、冰雕艺术、花滑、滑雪等等，牧渊已经彻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段被驱逐的日子里，他沉迷这些冰天雪地里的快乐。
他明明是雪地里的主人，是罪族实力高强的少族长，如今却被一个三岁小孩反客为主，好似他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外来户。
牧渊刚这样想，一个猝不及防，一个雪团打在他脸上，正中他的脸。
战壕之后，少年剑修乌黑如墨的发丝凝结出一层冰霜之色，虞惊寒却没有功夫去拨开，他在给一个小孩子捏雪团。
叶清还准备投击第二枚雪团，牧渊闷哼一声，又被击中，三番两次被一个三岁孩童打脸，听到耳边咯咯咯的欢快笑声，他心里生不出多少怒气，满脑子只想着反击。
以前他都想不到，在雪地里堆两个堡垒，就可以掀起一场战争。
“卑鄙，你们人多！”
唐希这缕残魂也很想参与，一听不由心生鄙薄：“崽崽才三岁，输不起就别玩了，堆雪人去。”
这半天时间，几乎是眨眼一般，过得如梦似幻。
分别在即，小孩子还带他爬了山，一脚一个雪坑，“哥哥快点走。”
雪地里一串小小的脚印，小靴子踩在雪地里，有簌簌作响的清脆雪声，像一曲独特的小调。
牧渊装作一脸不耐烦，口气凶巴巴道：“知道了，你催什么催。”实际上看着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身影，他早就忘记了右口袋里的匕首。
这一次他想不通叶清要干什么。
只是很有耐心地跟着。
他跟着叶清爬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这座山峰巍峨陡峭，孤零零的如一根凌云柱子，是雪域蛮荒最高的一座山。这附近也有两三座雪峰被云雾笼罩，与这座山峰遥遥相对的，只是都没有这座山高耸。
这座山没什么稀奇的，唯独稀奇的恐怕是有雪莲生长，也是他最初邂逅叶清的地方。
牧渊神色迷茫了一瞬，他回想起了族人说的话。
“一百株雪莲够不够？”、“裴玄之子是为残冰雪莲而来，否则雪域荒芜，对方怎么会涉足此地。”
回想起这只言片语，牧渊不认为小孩子有那般功利，因为小孩子明明比谁都乐在其中，欢声笑语接连不断。
牧渊想了想，也有一个可能性——对方一边玩，一边想摘残冰雪莲。
可是这座山峰的雪莲早就被他摘完了，小孩子注定要扑空了。这时候，牧渊完全没发现，他的手掌下意识伸入了左口袋里。
他的雪莲还没来得及献上，叶清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滑雪板，“牧渊哥哥，这个滑雪板送给你。”
牧渊接过。
叶清随后又掏出第二个滑雪板。
“哥哥抱我。”小孩子熟练地把自己往虞惊寒怀里一塞，谁喜欢爬山呢，爬山不滑雪，那就太浪费了！
“这是什么？”牧渊看着这其貌不扬的板子，一双眼充满乡下人的好奇，他话音刚落，叶清就消失在他眼前，这山峰太过陡峭，对方好像是摔下去了！？
牧渊心里咯噔了一声。
速度太快，他只捕捉到了小孩子的残影和那飞扬的黑色发丝，牧渊吓得扑到山崖边，隐隐约约可见对方狐裘毛领上两颗小绒球在飞舞。
“哇哇哇我又飞了——”
熟悉的笑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山谷群峰之中，惊起无数鸟兽。
牧渊神色骇然之余，他终于明白了，叶清一开始跟他邂逅时，为什么在笑。他快速跳上那块板子，想跟上对方。
他本来是想解救那摔下去的孩童，结果……
只见寒风凛冽，所有风雪都在阻隔他，漫天雪花在他身后张扬，吹得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更加飞舞。他浩浩荡荡之姿，就像一颗奔腾咆哮的巨石，像一柄惊雷耸峙的利剑，劈开无数苍茫白雪，这一切就像长了翅膀般刺激，乘风而来，翱翔天际。
天地间潇洒不羁，唯我独行——
滑雪就是一种雪地里乘风而起的刺激感，谁玩谁知道。
牧渊第一次滑雪，他没有收住刹车，一个侧翻，连人带板子翻倒在雪地里，摔了个狗啃雪，人也撞在树上，姿势极为狼狈。可他一点也不恼，因为他心里有一种极为畅快的破冰感。不知道是否心境变化，以前雪地里明明是寂寥孤独的，如今却十分热闹。
他仰头望天，彩虹一样的极光铺在夜幕里。
……
小孩子玩了一整天，最后走了，他没忘记自己最初是干嘛的！而他走了，却带走了牧渊一颗恋恋不舍、魂牵梦萦的心。
牧渊浑然忘记了，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直到人走了许久，他手伸进左口袋，摸到一株如月辉般皎洁的雪莲，他才想起，自己忘记送出去了。
罪族部落也没迎到叶清，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把牧渊驱逐出去，牧渊截胡了小贵客。
他们一个个大惊失色：“你就这样见了贵客，你没梳妆打扮，也没有换一身衣服，更没有戴面纱？雪莲也没送出去——”
牧渊很不耐烦：“没有，没有，没有，忘了。”
最后一个忘了，语调轻轻充满懊悔。
牧渊在心里腹诽，人家小孩子性情天真良善，都不嫌我丑，你们一个个上赶着挑剔我。
“你、你真是愚钝！”一个族人被气得半死，他是牧渊的亲戚长辈，有资格训斥少族长。他嘴巴刚张开，正欲训斥，忽然被牧渊伸手一拉，拉到冰面上，啪叽一下摔倒在地。
“？？？”
摔倒在地的他，被牧渊熟练地套上一双冰鞋。
“牧渊你要干什么？”长辈暴怒而起，厉声叱问，下一秒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
牧渊唇角情不自禁地飞扬起来，那一双死灰般的眼瞳，因为计谋得逞，重新凝聚了神采。他脚下一个利落顺滑，荡了开来，“你们若能冰面上追到我，我牧渊任族里处置。”
长辈面皮肌肉抖了抖，有些挂不住，努力端起严肃架子，讨伐道：“这可是你说的。”
接下来的一幕很是了然。
族里的年轻人双目圆睁，看着牧渊在冰上如鱼得水，他们嘴巴张得很大，几乎可以塞下一颗蛋。那个长辈摔了无数次后，渐渐也忘记了自己要教训人的初衷，快速得了趣味……
有些人也想尝试，却拉不下面子。
“这是裴玄之子，不对，是少主教我玩的。”牧渊毫不掩饰道。
这样一说，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难以掩饰受宠若惊，瞬间接受得心安理得，也终于吐露了真心话，“果真有趣味。”
一传十，十传百，数百人如潮水般涌入了冰面。雪地里本来极为压抑，终于出现了一两道欢呼。也不知道日久天长下去会如何。
也有几个特别古板的族人，讨伐这些新东西，几个雪团砸过去，砸得他们脖子透心凉，“臭小子！你们岂敢！”他们怒不可遏，一下子加入了战场。
牧渊逃脱了惩罚，他向自己的族长父亲提议，下个月举办一场雪地冰雕艺术展，他们这群雪地罪族，最不缺的就是改造冰雪的鬼斧神工之力，到时候整个雪原一定生机勃勃！
他们族里还有炼器好手，滑雪板也在造了。
又是一日宣誓效忠。
族长白苍恭恭敬敬，族人纷纷匍匐在地，他们高声喊着：“魔主英明神武，光辉永照我雪域莽荒……”
牧渊本人也在列，这一次他轻轻抚摸着口袋里雪莲娇嫩的花瓣，也发自内心地行了礼。
他心下可惜，自己装成一个路人，没有说出自己少族长身份。对方才造访雪域一日，就赐予了雪地一场改头换面的生机，他希望小孩子有机会能再来一趟雪域，这一次他肯定会把东西献上。除了雪莲，还有什么呢，可能还有一个少年魔修发自内心效忠的心……
他这转变极大，骇得全族人双手发颤，比见了鬼还惊悚。
牧渊抿唇不言不语，心道有这般夸张吗？
与此同时，秦巡也来到了雪原蛮荒，罪族部落居住的是毛毡帐篷。乍看之下，秦巡下意识把他们列为了蛮夷之流，看清对方的身材容貌，他心下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支能为他所用、替他卖命的魔军，只需要骁勇善战、法力高强就行，丑陋不要紧，没想到竟这般丑陋，连眼睛都是异瞳。
“你在想什么！控制你的表情，你要礼贤下士！”玉佩老者喝道。
“是我不好。”秦巡深呼吸了两下，努力掩饰住自己眼底的怜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一是讨要雪莲为自己疗伤，二是以改变困境、走出雪原为诱，解脱这群不幸之人。
他腹中有无数说辞，可是这些说辞，等他真正到了冰天雪地时，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在喉中，无法动弹。
因为他听到了无数欢声笑语和尖叫声，看到了雪地无数连绵起伏的建筑。
“？”秦巡一下子蒙圈了。
不是说罪族生在苦寒之地，他们面容丑陋，生而有罪，因此人人都充满不幸吗？怎么跟他看到的场景截然不同！

第48章
秦巡千里迢迢来到这雪域蛮荒，吃了一场闭门羹。
这片雪域在极北魔域，距离归元宗很远，他本就身受重伤，为了得到一株残冰雪莲才不远千里赶来。
他的梦里除了收服这群罪族魔兵，还发了疯想要一株雪莲。
尤其是他疗伤时，先服用了一株九转莲后，内丹难以吸收后，让他对雪莲更加心心念念。
结果雪地里与他先前所思所想截然不同，罪族魔修安居乐业，一点不幸都没有，他所有说辞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是什么情况？
秦巡对此感到十分愤怒。
最开始，他是一个外来的剑修，自然见不到族长和少族长，只能想方设法游说几个老实巴交的罪族百姓。
这是正常的，上赶着不是买卖，一层层上达天听，传到部落族长耳里才能达到目的。
他精心挑选的这几个罪族百姓，有孩童妇孺也有年轻力壮的青年勇士，一听说秦巡可以帮他们走出冰天雪地，改变这不幸困境，面色略微惊讶。
秦巡微微一笑。
没想到下一句，无论是妇孺孩童还是青年勇士，他们都说，“走出雪域，我们能去哪里呢？雪域又没什么不好。”
秦巡：“？？？”
你们面容丑陋，生而有罪，一辈子都活在苦寒之地，多么不幸啊，难道你们不想走出去吗？
他这个救世之子，正要将你们从绝望的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罪族人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也选择了雪原，这是第一步的自我驯化。可数千年的浑浑噩噩，让他们如雪地里漂泊的雪花、瀚海冰川里无根的水草，如今气象焕然一新后，他们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生是雪原人，已经挖掘够了雪原，叶清来了一趟，他们才发现数千年，他们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一切都是天道赐予的考验，淳朴的罪族人莫名认定。
所以他们根本不想走出去。
“冰球队十二缺三，有没有愿意来？看我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一个年轻人从毛毡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根奇怪的棒子，从秦巡面前跑过。
“滑雪板打造好了，我滑雪去了，一天不滑雪，老头我一天身子骨不舒坦。”说话者是一个鬓发斑白的罪族长老，他骨瘦如柴，脸上皱纹就像风干的腊肉，老人把手放在肩膀上，咔咔一阵作响。
相貌丑陋、年老体衰，秦巡不忍目睹。
他没注意到老人一拿上木板，那双枯井般死寂的眼，忽然就焕发一片老当益壮的生机，整个人好似变成孔武有力的青壮年。
“还好我会一点炼器手艺，我昨天刚雪橇打造出来了，你把家里那三头妖兽牵出来吧，你坐前面，我抱着你，我们去山顶看雪，看雪花慢慢飘落下来。”这是一个丈夫模样的人，对妻子说话。
这分明也不是什么情话，妻子模样的罪族女人竟然慢慢羞红了脸
秦巡：“？？？”
他们聊的这都是什么？
秦巡脑子陷入了一片茫然，神情微微凝滞。
他又努力了几天，这群罪族人依然不开窍，秦巡也见不到他的目标少族长。
策反失败后，他抿了抿唇，只能不甘心地把原因归结为，罪族这群魔兵本来就胸无大志，烂泥扶不上墙。
他心下咬牙切齿，不过策反失败，他也不能白来一趟，他决定去雪山采摘雪莲。
秦巡是天道之子，具体表现在他经常会有奇遇，发现无人看守的洞天福地和稀世珍宝。无论是仙门道州还是莽荒雪原，他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基本上，天材地宝都会落入他手。
他如果想吃肉。
后来者别想分到一口汤。
可秦巡这次失算了，他好不容易来到了雪原蛮荒，一直引以为傲的机缘感应，俗称的“第六感”，骤然失去效果。
永冻荒原遍地白雪茫茫，银装素裹，别说一株残冰雪莲了，他连一片雪莲花瓣都没看到，雪地里空空荡荡。
他这个蝗虫尚未过境。
这雪域竟已经如此干净。
“啊啊啊啊啊这是谁干的——！！！”他愤怒地朝天发出一声大吼，声势浩大牵动尚未愈合的伤口，他又受不了地吐出一口血。
另一边小青峰。
叶清玩了一天后，乖乖回宗门了，他从师兄师姐手里购买了肥料，然后拿起小锄头翻地、剔除灵田内杂质。
“天得一清，地得一宁……”软软的小嗓音念动口诀，语气虽然稚嫩，可字正腔圆，唤醒灵田内沉睡的种子，也吸引了山峰内无数同门的注意力。
这些同门纷纷赶来，眼睛控制不住地大睁，心下惊叹不已。
只见好几张白色符纸飘飘荡荡在空中，释放出了凉爽的雪风，如一块寒冰，逼走了炎炎热气，雪花纷纷扬扬飘洒下来，静谧的白雪一层层如棉絮般覆盖灵田，这是属于雪原莽荒最纯净的雪。
半个月之前，小青峰弟子谁敢相信，有朝一日他们能在花木葱茏的小青峰见到雪景。
终于，一位师兄克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雪、雪莲花开了——”
仅生长在严酷寒川中的残冰雪莲，在小孩子双手颤颤巍巍的努力之下，真的盛开了。
叶清握着小铲子，眼瞳水汪汪湿漉漉的，此刻随着花蕊逐步盛开，小孩子嘴角忍不住翘起，十分天真烂漫。
比小花盛开还要清秀可爱。
同门师兄师姐们目光灼灼，给自己施了一个御寒术，第一次领悟到了，何为大道三千，不拘常俗。
众人目光灼灼之后，眼神全部望向了师长，这时候压力全给到了徐长老。
徐长老：“……”
他努力绷紧了严肃的神色，这几日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弟子不是去雷泽之地吸收雷电，就是去蛮荒雪原吸纳浩浩荡荡的大雪，符学的加入制造天时，让他原本的教学体系全数崩盘。
他不止一两回逮到弟子私下议论，“先生说小师弟贪多嚼不烂，当日之时，我人在场，我是心生认同的，可是……如果不是这般，小师弟就不会融会贯通，打破这层壁垒，他是为了炼丹材料才来小青峰，又是为了雪莲才改进符箓，机缘巧合，真是奇妙无穷啊！”
“是也是也，灵田种植一业，果然不能闭门造车。”
徐长老一听，连夜捡回了数千年前被他遗弃的符箓一道，他是化神期修士，彻夜通读已赶上弟子半月所学。
一时之间他沉浸了符箓奥妙。
这一次他透过幼童白净玉秀的脸庞，他再次看到了自己，却不是那个不甘平凡、自强不息的三灵根。而是他神态谦逊地低着头，执事弟子站在他面前，告诫他的那句话，“……你们莫要拘泥前人所走的路，大道三千，本就有无数可能。”
他回想起了当初。
这一刹那醍醐灌顶，徐长老心性大变。
他迅速抛下了小青峰所有事务，雷厉风行的闭关修炼，他在化神期桎梏太久，本来大限将至，不日将要陨落。
如今他有预感，自己隐隐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他自然闭关修炼去了。
这一闭关就是一个多月，等他出关后，内丹圆融厚重，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赫然是突破之兆。
徐长老气定神闲，招来一名弟子吩咐道：“你去把那小童叫来，我欲收他为徒。”
他以前从未想过收一名五灵根为徒，他还嫌弃过叶清木灵根稀薄，灵植亲和力不足，根骨里更没有土灵根，与土壤缘分尚浅，不适合他们小青峰。
如今他闭关后心境大有裨益，情不自禁动了这个念头。
他受小童启发，突破瓶颈、再造大业这便是结下一场善缘。修士重因果，他投桃报李，准备收叶清为徒，将他数千年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可是神州大陆第一灵植师，想收一个五灵根弟子为徒，恐怕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场天上掉馅饼的事。
可徐长老没想到。
他话音刚落，对上了弟子左右为难、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了？你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徐长老嗓音雄浑低沉，带有不可忽视的威仪，弟子们从来不敢忤逆，立刻把欲言又止的事告诉他，“小师弟不在小青峰……”
徐长老果然大惊，他抚摸长须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去了何处？”
“小师弟去了藏剑峰。”弟子说这句话时，几乎把头埋进了灵田里，生怕徐长老一怒之下，把他给淹了。
徐长老果然大怒：“他才三岁，学什么剑！”
弟子身形一个颤抖：“藏剑峰近来举办切磋大比，小师弟应该去看热闹了。”
……
正如那名弟子所说，藏剑峰最近很热闹，他们在夏热之时举办了一场比试，不是宗门大比，只是一场峰内切磋。
包括新入门的弟子，互相之间切磋技艺。
可大半个宗门都为之轰动，毕竟那可是藏剑峰啊，天之骄子最多的一座山峰。
修真界大部分修士平时清心寡欲、生活枯燥，娱乐少得可怜，有一两场热闹可看，自然兴奋雀跃。叶清也不例外，乍听之下他甚至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小嘴吸了一口气，小拳头兴奋地捏紧，心道：要来了吗！
唐希一缕残魂，把小孩子表情尽收眼底，他不明所以：“清清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因为兴奋，叶清小脸红扑扑，像一颗红苹果，谁见了都想啃一口。
叶清当然激动了，他三哥虞惊寒可是退婚流龙傲天爽文男主。众所周知，小说喜欢先抑后扬，爽文男主前期落魄凄惨、被退婚、走投无路等等，进入宗门后就会成为天之骄子，一路打脸逆袭。
主角是不会输的。
一个小小的峰内切磋，一定会让对方崭露头角，一鸣惊人。
叶清决定了，他要站在场外，全程为哥哥加油！
切磋才刚开始，叶清已经提前锁定了结局，他是这个屋檐下对虞惊寒最有信心的人，比虞惊寒本人还相信他。
小孩子不会掩藏，这股信心极有感染力。
燕赤离面无表情，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手心里的茶杯缓缓搁在桌子上，瞬间化为了灰烬。
小家伙的所有兴奋，一下子转变成了惊恐。
燕赤离极慢地眯起眼睛，眼中所有情绪，化为一种意味不明的冰冷讥笑，他说：“什么绝世天才，我现在加入藏剑峰，应该还来得及……”
如果能加入，他第一轮就把虞惊寒大卸八块。
否则，他几乎克制不住胸腔里那股杀意，区区一个炉鼎而已，何德何能。
燕哥哥要干什么！！！这个笑容好反派！！！
小家伙小手捂嘴嘴，惊恐地说不出话来——出现了，爽文里总有嫉妒男主角傲人资质、想提前下手的魔修反派！
叶清目光灼灼，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燕赤离不知道小孩子那小脑子瓜子在想什么，他想加入藏剑峰的决心很强烈，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实施，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
这一场峰内切磋，全程由抽签决定，一轮轮比试下去。秦巡伤口未愈合，因为他没得到雪莲，前几次他都通过一点小手段，避开了强有力的对手，接下来不行了。
他下一轮对手是虞惊寒，他一直忌惮的对手。
“我伤还没好……”秦巡不甘心地捂住心口。
他严重怀疑，负责抽签的藏剑峰师兄是故意的！
排签合理的话，他完全能进入四强，可他在十六比就邂逅了虞惊寒，这完全是要让他止步于此的节奏。十六比和四比，这差距过于悬殊。
玉佩老者安慰他：“一场不作数的比试而已，你莫要放在心上。”
秦巡心魔早已存在，他根本听不进去：“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我若不能在这场峰内小试中拔得头筹，我天之骄子的名声不保，所有人都会小看我！”
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天之骄子的每一场比试、每一场争夺都不能落于人后，更别提虞惊寒天生剑骨，拜入仙门几个月，已将归元宗十三剑练得炉火纯青，一直没有展示的机会，很明显对方要通过这一场峰内小试乘风而起、一鸣惊人了。
到了那时，他身上所有的风头名望、灵石资源，都会发生倾斜，朝虞惊寒涌去。
秦巡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却坐以待毙，毫不作为。
“你也知道，程长老等人，都喜欢在藏剑峰物色弟子，峰内小试是一场小打小闹，可他们也极有可能会来，我不能松懈。”
秦巡唯一的想法是，藏剑峰天之骄子众多，他无法拔得头筹不要紧，虞惊寒也不能拿到！
为此他这段时日，勤勉练剑，丝毫不敢松懈。
他的努力落在虞飞雪眼里，少女十分心疼和动容，她很愧疚，自己不能为未婚夫做什么。
她在程长老的弟子洞府里静坐一宿后，再一次鼓起勇气去了后山屋舍。
这一日，燕赤离正准备翌日加入藏剑峰，不然就今日杀了虞惊寒。叶清一看，立刻展开双臂保护哥哥。这第N次家庭大战一触即发。
燕赤离是大乘修士，神识笼罩之下，整座后山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似是听到什么动静，少年鬼修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眸眯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弧度，良久他喉结微动，溢出一声轻笑，“有意思。”
笑声刚落地，他不紧不慢地松了松指骨，拎小孩子的后颈，如拎一只还未断奶的小猫，身影飘忽，一下子掠到屋脊。
叶清突然被拎走，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急了。
唐希愤怒地痛骂燕赤离，你要杀虞惊寒你就杀，好端端的把崽崽拎走干什么！不愧是魔修，打战时竟然对柔弱不能自理的主帅下手！
他们刚想追上，忽然屋舍之门被人敲响了。
突然被人跟拎小猫一般，悬在半空，叶清被迫乖巧，四肢柔顺摆放，他看了看自己小脚到地面的距离，乖巧中还透着一丝呆滞害怕。
“别怕，不会摔了你的。”燕赤离挑了挑眉，放下猫崽一般的小孩子，一个顺手，捏了捏对方面颊一团婴儿肥的软肉，“我带你来看戏。”
看什么戏？
小孩子心生好奇，下一秒他双目瞪圆——出现了！龙傲天的前未婚妻！
虞飞雪踏入后山，她迷迷瞪瞪之间，莫名有一种神魂被锁定的感觉，脊背下意识渗透出寒意，可下一秒，这种感觉又悄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神色微微犹疑，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之前来过一次，于是这一次她熟门熟路找到了一座弟子大院。
她礼仪周全，敲门之后，她轻轻深呼吸，整理了一下华美的羽衣。
开门的是虞惊寒。
虞飞雪敏锐注意到，虞惊寒开门动作很急切，可一见到门口是她。少年剑修浓眉皱起，眼睛里凝聚起浓黑的墨色，变成了她所熟悉的样子。
下一瞬，对方甚至想要关门。
虞飞雪心中一惊，眼疾手快卡住了门扉。
“虞小姐，你深夜来访，有什么事？”见她身形欺近，虞惊寒眼神冷漠嫌恶，下意识避开。
他和虞飞雪都是在凡间混迹过的修士，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道理，即使是表兄妹，孤男寡女也不要三更半夜独处，传出去会影响彼此清誉。
虽然这个屋檐下，不止他一个人。
虞小姐……
表哥果然还在恨她，跟她如此生分。
虞飞雪抿了抿嘴唇，心中诸多情绪五味杂陈，如沸水般来回翻滚，她是抱着目的来到这里，不能因惧怕而心生退却。
爱情使人勇敢。
为了秦巡，她可以无所畏惧。
想到这里，她小声道：“表哥，我知道你恨我。”
月色下，少年乌发白肤，眼眸漆黑，显出几分冷漠。
“你来，就为了说这个？”
虞惊寒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飞快朝屋脊掠去一个视线，假装没察觉到小孩子兴奋的呼吸声。
“是也不是……”虞飞雪继续道：“我们好歹是表兄妹，有过青梅竹马的时光，我希望，我们做不成道侣，也不要形同陌路，可以做表兄妹或者朋友……”
“我说过了，玉佩到手，我和虞府毫无关系。”
虞惊寒眼神本来无波无澜，这一刻越来越冷，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潭，令人不寒而栗。
虞飞雪不知他心中所想，下意识打了个寒战，感觉自己就像被一股剑气扼住了咽喉般，差点瘫软在地。
她心惊胆战冷汗涔涔，心中十分害怕，再也不敢废话。
她眸中浮现薄薄泪光，继续鼓起勇气道：“表哥，我知道，这一切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可以，能不能放过阿巡？你也知道，他剑术高超，可惜他最近重伤未愈，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你若趁机赢了他，很不公平。”
半个宗门都知道，秦巡明日的对手是虞惊寒。可是包括秦巡在内，他们八成想不到，秦巡的道侣会来向竞争对手求情。
在虞飞雪看来，她的行为伤透了表哥，两人恐怕会不死不休，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燕赤离：“……”
他对这个女子非常失望，居然不是再续前缘，是为另一个男人求情来的，他本以为能逮着炉鼎胆敢沾花惹草的证据，结果就这？
这场戏一点看头都没有！
虞惊寒深呼了一口气，彻底把门关了。
等到十分钟后，他又开了门，把小孩子放了进来。
这一夜过得很快，藏剑峰广场聚集了数百名弟子，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虞飞雪一夜未睡，这一整夜，她双手合十不断祈祷，希望虞惊寒能手下留情，想到昨日她吃了闭门羹，心里不由空空落落。
一边在想表哥是什么意思，一边挂念秦巡的安危。
秦巡站在比武擂台上，神色很紧张。
他对玉佩老者道：“我是光明磊落之人，可那虞惊寒一定记恨我夺妻之仇，对我不死不休，我要小心谨慎……他恐怕会拖延比试时长，想方设法折辱我。”
身体上的折辱他并不畏惧。
如果虞惊寒真的折辱他，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亮出伤口，以示他是受了重伤才无法抵御，反正，他输掉比赛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他输了比赛可以，不能输掉风头。
藏剑峰今日份比试很快开始，秦巡先发制人，旋身而上，一剑尽显霜寒，他本想跟虞惊寒有来有回。
有来有回一段时间后，他气度超然一笑，高声道自己身体不适，把胜果留给师弟。秦巡计划得好好的，这时候场外一定一片哗然，大家会情不自禁打探他为何身体不适。
谁曾想，没等他“有来有回”，第一轮，虞惊寒一剑劈来，如高山倾压，击在他手腕上，他一个吃痛，剑“哐当”一声被击了出去。
武器脱手，胜负已分。
第二轮，秦巡努力运起心法，想要抵御虞惊寒的威压，额头布满冷汗，他正找准时机，风度翩翩说自己身上有伤。结果他刚拔出剑，就感受到了一股剑意，如劈开风雪般凌厉，他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劈出擂台。
三轮两胜。
他毫无反抗能力。
而少年剑修全程面无表情，整洁衣袍不染一丝纤尘，好似自己打败筑基期师兄，只是拔剑热个身般轻而易举。
虞飞雪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擦泪，果然付出是有用的。
秦巡却脸色煞白，双眼死死盯着虞惊寒，胸腔涌起了一股愤懑之情，他不怕身体折辱，怕的是这种精神折辱！他如此轻易落败，简直比他浴血奋战还狼狈！
他比虞惊寒早入门那么久，修为还是筑基期！
输给一个练气期的师弟，也未免太过丢人。
感觉自己沐浴在同门异样的目光中，秦巡脸色极为惨白。
叶清也在场外，他很蒙圈，他就低头啃一口西瓜的功夫，比试就结束了。慢半拍的，他小手开始鼓掌。

第49章
叶清也不是故意的。
都怪西瓜太好吃啦！小青峰的弟子太会做生意了！“清清师弟，你随便拿，我不收你灵石。”
小青峰不少师兄师姐都在附近摆摊，他们售卖的都是灵田中产出的灵果，一个个香气浓郁、汁多饱满，还有蓄满阳光的葵花籽，一颗颗咬下去嘎嘣脆。
“哇！！！”小孩子心生惊叹，外加满脸崇拜。
琳琅满目的小摊车，可以不要钱随便拿，每一个小孩子的梦想！让叶清忆起了前世，他小学时最羡慕家里一个开超市的同学了。
叶清是一个五灵根，他很有自知之明，五灵根只是抓住了修仙的小尾巴，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那块料，以后他缺钱花了，就学师兄们来摆摊。
师兄们说随便拿。
可小孩子性格乖巧懂事，师兄们摆摊不易，他不可以太贪心。小孩子目光灼灼，在葵花籽和西瓜中犹豫了五秒钟，最终选择了西瓜。
这西瓜不是普通的西瓜，是修真界的灵果，不仅有浓郁的灵气，还肉多饱满，水分充足。
小孩子抱着瓜看比赛，担心一边吃一边滴水，搞得两只手湿漉漉、黏答答的，他用小勺子挖着吃。
谁料才吃了一口，第一轮比试就结束了。
叶清：“？”
他再低头吃一口瓜，第二轮也结束了。
叶清：“？？？”
他都不知道，是虞惊寒太强，还是对手太菜了。明明之前好几场比试，对手双方都是有来有回，引人入胜。
不止小青峰弟子。
藏剑峰最近那是相当热闹，他们在夏热之时举办了这场比试，一起简单的峰内切磋，广场外吸引了数百千名弟子，人流量极大。
不少头脑活络的各峰弟子，瞅准了商机，连归元宗的交易集市广场也不去了，纷纷转移阵地来到这里摆摊，想方设法挣藏剑峰师兄师姐的钱。
丹修弟子来此处售卖丹药。
譬如补气丹、养元丹等强身健体的丹药，这些都是练气筑基期修士常用的丹药，毕竟刀剑无眼，比试更要小心谨慎，否则可能会受伤。
遇到藏剑峰准备上台、斗志昂扬的师兄，丹修弟子便舌灿莲花：“师兄，买一瓶丹药吧，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成功卖出去一瓶，第二瓶也不远了。因为其他剑修弟子看到对手要嗑药，心一急也会掏钱。
如果比试输了，丹修弟子便向落败者兜售补血丹。
剑修本来就穷，还要被其他峰的弟子轮流骗钱。
秦巡才下台，他被丹修弟子团团围住，轮流推销了补血丹。这种对落败者的变相问候，让他脸色极为难看，急火攻心，差点吐出一口血，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滚，我不需要。”
他运气不好，遇上了虞惊寒，止步十六比。
不是八比，也不是四比，还轻易落败，这个结果让他泯然众人矣，别指望他有好脸色。
“阿巡，你没事吧？”乌泱泱的人头之中，虞飞雪拨开人群而来，她秀美的脸庞有担忧之色，悄然之间隐藏的情绪也有忧郁失落。
虞惊寒一鸣惊人。
难堪的不止有他的对手，还有虞飞雪。
藏剑峰擂台上，虞惊寒穿着那一身朴素寻常的外门弟子校服，很简单的长发成束，侧脸轮廓如冰雪般精心雕琢，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冷意。
那一剑挥开，看似平平无奇，却让人窥见了一种挥洒自如的艺术，天生剑骨的绝世风采。
直到秦巡踉踉跄跄撑着身体起来，场外才一片哗然，好一阵如梦初醒。
虞飞雪也怔了良久。
藏剑峰的师姐们非常兴奋：“虞师弟穿外门弟子服已这般好看，日后成为内门弟子，风姿一定更胜。”
虞惊寒还在外门弟子的身份上待着，众人已经在幻想，对方换上内门弟子服是何模样。师姐们聊着聊着，忽然有人开启了一个话题：“我打听到了，虞师弟这般厉害，他在凡间有过一个未婚妻。”
此话一出，众人兴奋不已，“是谁？”
这一瞬虞飞雪骇得双手发颤，下意识攥紧了长袍，心口似压了一块石头不敢呼吸。
那个师姐被人不断追问，摆了摆手，语气充满遗憾：“没打听到，反正就知道虞师弟被人退婚了。天之骄子都有人舍得退婚，那个姑娘真是有眼无珠，白白让我们捡了便宜。”
什么有眼无珠？难道就不能是她有更好的选择吗？
虞飞雪呼吸稍微重了几分，面上流露出一丝愠怒，可她终究不敢站出来，说她就是那个前未婚妻。
而她选择的道侣，刚刚才被虞惊寒一剑挥出擂台。
如果秦巡赢得了大比，她一定会站出来大胆承认，可现在她不敢。
虞飞雪站在人群中，议论声四面八方传入她耳朵里，她一边感觉师姐们野心勃勃、讨论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模样，实在讨厌，一点也不矜持。一边潜意识又失魂落魄，觉得她们说得对。
一时之间，她一颗心拧巴了，呼吸不太顺畅。
这个地方她待不下去了，她要去找秦巡。
她怕再待下去，她会认为自己真的有眼无珠。不费吹灰之力，她就找到了秦巡。挽着未婚夫的胳膊，虞飞雪关心对方的伤势，心下所有惶恐情绪消失不见了。
毕竟她对秦巡是真心的。
秦巡不知道未婚妻在想什么，他对这个败果还耿耿于怀。
虞惊寒很强，不出意外，这一场峰内切磋对方就会声名鹊起。这绝对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他必须得想想办法，扼杀这份天骄。
玉佩老者无言以对：“你不要老盯着他，你心中都生出魔障了。”他能理解秦巡的心情，一个本是顶级资质的天之骄子，遇上更好的绝世天骄，难免心态失衡，生出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执妄。
秦巡双目微红，他摇了摇头：“我知道，可心魔要去治。”
虞惊寒年纪才十六岁，一身修为已达练气大圆满。放在修真界，也是绝世天才的地步。
恰似当年那个身穿四爪青龙长袍，被众人众星捧月，如天潢贵胄一般光芒耀眼，还言笑晏晏唤他皇兄的少年。那一张面容清秀俊逸，父皇爱他，皇后也爱他。
修仙修的是本心。
修士问道不能有心魔，如果有心魔不去处理，日积月累堆积在心头，时时忍受烈火缠身，渡劫时天雷一来就会完蛋。
可是……
如果他提前把心魔干掉呢？
秦巡双眼死死盯着比武擂台上的人，情绪变幻聚积，最后他蓦然直勾勾地笑出了声。
谁让他不痛快，他就干掉谁，从此心魔就不再是困扰他的心魔了。
狙击那些挡在他前进路上的天之骄子，是他最擅长的事了。
他既然借刀杀人过一次，那自然就有第二次，那把刀还格外好用。
—
谢疏桐是藏剑峰大师兄，他拜入仙门两百多年，是一名性格沉稳、境界稳定的金丹修士，他在宗门地位仅次于大师姐宋琦诗。
这一日他坐在寒潭边上，吐纳天地灵气，他心无杂念，没有任何干扰。
他这一吐纳便是日月星辰斗转，天际泛起鱼肚白，破晓时，晨曦吐出一缕金光，不偏不倚地洒在他身上，给这一名身穿白色剑袍的年轻剑锋弟子，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衣。
等谢疏桐再次睁眼，秦巡已经等了一天一夜，少年身上沾满露水，神色不卑不亢。
“秦师弟，你来了。”谢疏桐自然注意到这一个细节，他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他最重心性，也认定一个耐心等待的年轻人，心性一定极强。
“秦师弟，有什么事吗？”
谢疏桐知道藏剑峰的峰内大比一事，他是境界傲然的金丹，峰内切磋大比无需下场。
他猜不透秦巡为何而来。
秦巡拱手抱拳，“回禀大师兄，师弟确实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口齿吞吞吐吐，神色似乎不忍，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七零八凑，才把事情讲完。
“竟有此事？”谢疏桐闭阖的双目彻底睁开，心下微微诧异，他前往了藏剑峰。
藏剑峰正在八比。
广场的比武擂台上，是一名练气师弟和一名筑基师兄比试。
两人你来我，剑光湛然如玉，破空之声不绝如缕。筑基师兄一剑挥去，练气弟子被削掉了一截头发。
在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筑基师兄剑如长虹，这位练气弟子根本抵挡不住，倒退了半米，苦苦支撑不过一炷香，最终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筑基师兄收回了剑：“承认了师弟。”
练气弟子默不作声，兀自喘了一口气。
筑基师兄想了想，注意到师弟双腿发软，又道：“师弟你下盘虚弱，应该多加训练，每日挥剑三千下。”
练气弟子脸色更加灰败，勉勉强强才举剑道谢：“多谢师兄指点。”
谢疏桐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感到有什么问题。
藏剑峰弟子众多，他完全不知道，眼前一位是修炼百年的筑基期，一位是刚入门的练气弟子。
他摇了摇头，目光停留在那位练气弟子头上，心道：输了一场比试脸色便这般难看，这一批新入门弟子，心境果然极差，秦师弟竟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那秦师弟口中的虞惊寒，恐怕也是如此。
谢疏桐神识在人群中快速逡巡，很快就捕捉到了一个少年，他怔了片刻。
他确定自己应当没认错人。
谢疏桐一生见过许多天才，也见过许多剑意，可他没见过这般凌厉锋锐的剑意，台上少年那一剑惊鸿，令所有天骄黯然失色。
少年模样不俗，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一脸高冷无尘。
如秦师弟所说，果真我行我素、孤傲疏离。
谢疏桐眯了眯眼睛，心下有了判断。
大师兄谢疏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秦巡最了解不过，谢疏桐十六学剑，性格勤勉从不放纵，百年寒暑风雨不改。
正所谓十年磨一剑，对方严于律己，天资、心性和悟性都极好，一路遭遇挫折也没有沉郁下去，很快结成金丹。
对方的性格极好，唯独有一个缺点：好管闲事。
谢疏桐有两百多年岁寿，置身漫漫仙途看似不长，可对方的性格老气横秋，因为他在两三百年间，经历了太多，也见过太多天才陨落，从中他悟出了一个道理：这些天才全都输在心性上。
谢疏桐本人一路修行不算坦途，资质不算最佳，反而走到最后。
而他见过的天之骄子，年少成名，骄傲满溢，心性上极差，一旦遇到一场挫折，很容易消沉下去，更甚者衍生心魔。
每次遇到这样的例子，谢疏桐心下都极为遗憾。
天才都是自负的。
也更容易陨落，他们的心性太弱，必须敲打几下。
他的本意是好的，却很容易成为一柄借刀杀人的刀。
谢疏桐一见虞惊寒天生剑骨，资质超凡，先入为主就认定对方也是他曾见过的天才，再加上秦巡口齿了得的精准挑拨。
一百零八比时，虞惊寒胜了，众人为他欢呼。
三十二比时，虞惊寒胜了，众人充满艳羡。
十六比时，发现虞惊寒轻而易举打败筑基师兄，欢呼声只剩下一半了……
几乎是越到后面，不少练气弟子纷纷止步十六比后，他们才发现，虞师弟真的很强，以练气期修为，一己之力打败筑基期的只有他一人。
换言之，这一场峰内切磋，炼气期弟子基本都输给筑基期弟子。
可虞惊寒脱颖而出了。
年纪轻轻便崭露锋芒。
秦巡趁隙加入，煽风点火，很容易就成功了。
一时之间，不仅筑基期心情复杂，有一种被人以下犯上的威胁感，练气期的修士心中也未必好受。
虞惊寒的出众，年纪小天赋好是事实，内门弟子意识到了威胁，外门弟子中也有几道酸溜溜的声音。
到了四比。
秦巡故作无意地提起一件事，说程长老很久之前就盯上了虞师弟，欲收他为徒。
恰好虞惊寒这一场比赛的对手，很想拜程长老为师，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点听到这个消息，一双眼睛瞪大，呼吸声都变重了。
“虞师弟天资那般好，是芝兰玉树的人物，程长老心生欢喜，为他茶不思饭不想，也是正常吧。”
三言两语之下，一代天之骄子被他架在火上烤。
虞惊寒，不过十六岁，从小习惯了被人针对，他生得英俊脱俗，常年脸上没有表情，更显冷淡疏离，犹如高岭之雪。
在秦巡的挑拨下，这份高冷已经变成了心高气傲、目下无尘。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所以当谢疏桐御剑而来，他高声道：“虞师弟在何处”，藏剑峰广场无数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叶清也懵了。
小孩子察觉到最近风向不对，今日便看到一道耀眼白光俯冲而下，转眼间，白光化为了一名身穿白色剑袍的年轻师兄。
这位师兄外表年轻俊朗，一看地位就很高，随着他慢慢走来，无数同门都安静下来，恭敬地微微低下头颅。
他背后插着一柄宝剑，剑身晶莹剔透、如冰湛湛，隐约透出了两个字“诛魔”。
众所周知，整个归元宗，使用诛魔剑的，唯有藏剑峰大师兄谢疏桐一人。
大庭广众之下。
谢疏桐微微一笑，再次运起内功，朗声道：“虞师弟何在？”
众人呼吸停滞，心神一凛。
新入门的弟子不明所以，纷纷好奇地左顾右盼，悄声道：“谢师兄找虞师弟做什么？难道是要破格提拔他进入内门？”
藏剑峰大比结束，虞惊寒果然拔得头筹，一时风头无两。在外门弟子看来，一定要收获表扬吧，说不定还有灵石法器等奖励。
“当然不是……”一位筑基师兄表情复杂：“谢师兄恐怕是想指点虞师弟。”
表面上是指点，谁不知道是敲打呢，生怕天才刚赢大比，骄傲溢满，心生桀骜。几年前也有一个秦雍容师弟，赢得了大比，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很快就遇到了谢疏桐大师兄的挑战。
那个秦雍容师弟，不敌金丹修士，自然落败。
那个秦雍容师弟确实也有几分傲然之心，被打击得溃不成军，后来转峰了，据说不知道怎么还毁容了，也不好好保护根骨，一下子从绝世天才泯然众人矣。
不过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不值得一提。
谢疏桐正是此意。
他坚信，一个天之骄子刚赢得比赛，正是最骄傲的时候，很适合进行敲打，让对方明白修真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场峰内切磋而已，切记不要生出自满之心。
金丹修士日理万机，愿意纡尊降贵指点一名炼气修士，传出去收获的也是美名。
虞惊寒很快就出现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很平静，默然不语，一双黑沉沉的瞳孔没有温度。
怎么回事，怎么刚比完，又要跟人切磋了？
小孩子趴在哥哥背上，察觉到空气中诡异的气氛，他一脸茫然，小藕臂不安地抱紧虞惊寒的脖子，软糯的小嗓音有点小心翼翼：“发生什么事啦？”
一缕残魂飘在小孩子身边。
看清谢疏桐那张俊朗脸庞，唐希双目微睁，他喃喃道：“……不好，清清你快阻止这场比试。”
小孩子抬起头：“？”
在场外人看来，天生剑骨的虞师弟，和金丹境界的谢师兄，两人都是藏剑峰芝兰玉树般的天才人物。这一场比试哪怕是单方面的倾轧，应当也极为好看。
人群之中，唯独唐希这缕残魂神色复杂。
他就奇怪，这辈子虞惊寒太顺了。
不仅没有魔气失控，拜入仙门也一帆风顺。按照原来的命运轨迹，对方在云州城第一次魔气失控后，他被大宗门拒绝。
只能拜入小宗门，可天生剑骨实在太耀眼了，虞惊寒这个半魔之子进入小宗门后，名声依然远扬三界。他受同门欺压排挤，还被师尊觊觎剑骨，逼得他叛出师门，沦为一介散修。
叛出师门的虞惊寒，性情虽然孤僻冷漠，阴鸷恣睢，却还没彻底堕魔。
最后制裁他的，是一个人。
正是归元宗谢疏桐，他不知道虞惊寒做了什么，谢疏桐奉了那小宗门的委托，下山来捉虞惊寒这个逆徒。
更加机缘巧合的是，谢疏桐的本命剑，是一柄诛魔剑。
诛魔剑天生对魔气敏感，虞惊寒压制不住魔气，直接堕了魔，成为第二个裴玄，成了一个腥风血雨的人物。
而魔气失控的虞惊寒，他眼若深渊，双目赤红，释放力量之大，谢疏桐根本不是对手。
一场奉命擒拿落幕，谢疏桐受伤惨重，还被切掉了一根胳膊。修真界的医修能修复残肢断体，可是遭受魔气腐蚀的残肢，终其一生也无法衔接。
唐希之前还在感慨，虞惊寒这辈子太顺了，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这辈子两人竟然还是遇上了！
诛魔剑赫然在谢疏桐背后！
无论是虞惊寒魔气失控爆发，伤及无辜、牵连崽崽，或是正道天骄谢疏桐被斩断一根胳膊。
唐希都不愿意看到。
他心情慌乱，连忙对叶清道：“清清，你快阻止这场比试，否则……”
小孩子仰头瞪大了眼睛，他想也不想，护在虞惊寒面前，紧张兮兮道：“不要比！”
谁也没料到，虞惊寒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孩童的轮廓，对方长得软软嫩嫩，张口却是阻止比试，全场俱惊。
谢疏桐循声望去，低头一看。
见到叶清的模样，身为大师兄的谢疏桐不易察觉地愣了一下，神色微微柔和，“你就是叶清小师弟吧？小师弟，你在担心你哥哥吗？”
“……”不是啊师兄，我在担心你。
我怕你输得太难看，连一只胳膊都没了。
小孩子紧张兮兮，他神色不会掩饰，乌溜溜的小眼睛，不仅担忧心疼哥哥，还下意识瞥向谢疏桐完好无损的臂膀。他脑补能力极强，俨然透过谢疏桐此刻风光霁月的俊朗外表，看见了之后他捂着断臂血流成河的模样。
这种两败俱伤的局面！
叶清小脸发白：“你们是不是要比试啊？”
谢疏桐接话：“是的。”
叶清小手揪着指尖，想了想，没想到什么好的说辞，只好道：“师兄你是金丹期，我哥哥是练气，你胜之不武……不如换一种方式吧……”
谢疏桐一愣，他不知道自己是一柄被借刀杀人的刀。
他的初衷，是想让师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漫漫仙途不可骄傲自满。可小孩子说话纯真无邪，经过这软声细气的提醒，他也意识到了，自己金丹境界，未免有仗势欺人之嫌。
怎么比？
叶清也在绞尽脑汁，“唔，剑修除了比剑，也能比一比剑招展示或者御剑飞行嘛……不过大家都要同一个修为哦……”
只要不打架，干什么都行。
童声轻轻，像猫崽一般软绵，众人一愣。
小师弟说一定要压制修为，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一直感觉峰内切磋有哪里不对劲。
大家修为境界都不一样，入门时间长短也不唯一，练气越级暴打筑基期的，真正脱颖而出的天才，也只有虞惊寒一人，显得他更加突出，众人才心生嫉妒。
如果叶清知道大家的想法，一定会恍然大悟，理解其中诉求。
说白了就是赛制不够完善！
可以按照年龄，设立二十岁以下一组，二十岁到一百岁的一组，一百岁以上的一组……
或者按照修为、入门长短，练气一组，筑基一组，每个人都有机会，每一组都有头名，也不至于这赛后现场气氛如此诡异。
还惹来金丹修士要敲打指点一名练气修士。
一时之间，众人陷入沉思，都有一种“我输得好冤枉哦，再给我一次机会，说不定我能赢”的感觉。
人群之中，秦巡五指倏然一紧，怎么回事！？
谢师兄怎么还在墨迹，他不该直接给虞惊寒一个教训吗？
虞惊寒仅是练气大圆满，谢师兄可是金丹期，两人比武，一定会砍去少年剑修刚累积的全盛锋芒，什么声名鹊起、一鸣惊人，全部都会毁于一旦。他的心魔也会不治而愈。
他还来不及着急，就听到叶清童声稚嫩，征服了全场。
秦巡一向看不起那五灵根小童，不过此刻听着那五灵根小童的话，他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认同……
如果他是筑基组的，遇不到虞惊寒，搞不好这场峰内大比，脱颖而出的便是他了，虽然大家也都这样想。
秦巡唯独没想过，按照五灵根小童的奇思妙想，再来一次，他说不定输得更惨。

第50章
秦巡的计策没有成功。
因为小童的三言两语，让剑锋弟子心全乱了，大家都认为，再比一场也好，说不定这一次我就赢了。
谢疏桐也放弃了，三岁幼童用稚嫩的嗓音捍卫虞师弟，说金丹期的指点有仗势欺人之嫌，他怎么能继续。
其次是，他也形容不出来什么感受。
不知道为什么。
叶清小师弟的眼神湿漉漉的，极有感染力，那小唇紧抿、 紧张兮兮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好似谢疏桐即将缺胳膊少腿，令人有几分微妙。
谢疏桐下意识感觉自己胳膊莫名疼了起来，好像真断了一般，一下子没了心情，这场比试也就散了。
他决定遵循童言童语，改为另一种方式：御剑比试。
大师兄这把杀人的刀格外好用，还是第一次出现变故。秦巡心中小算盘本来敲打得噼里啪啦，每一个轨迹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算珠子蹦出去都能无形杀人，这一次却落空了。
他咬了咬牙，有点不甘心。
可与此同时，他也没反对再赛一次。
玉佩老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心中暗暗焦急：“你既然想铲除心魔，那就要狠心到底，一条道上走到黑，半途被一个小孩子牵着鼻子走，这算什么？”
这话说的。
秦巡剑眉微皱，眉眼笼着一层阴霾，他一直不明白，玉佩老者为什么老拿他跟一个三岁小孩相提并论。
他口气不悦地打断：“什么叫我被一个小孩子牵着鼻子走，一个五灵根小童的童言稚语而已，我愿意当回事是他的荣幸。”
秦巡那双天生凌厉狭长的双眼眯起，扬了扬下颌，语带傲慢。
一句话哽住了玉佩老者。
“不过童言童语也有几分道理，令我心生认同。藏剑峰内部藏污纳垢，这比试本身就很有问题，以我筑基期的修为和高超的剑术，本不该止步十六比……”这一场比赛让他自尊心受挫。
秦巡翻旧账本事一流，从负责抽签的师兄可能是故意针对开始，一一数落一遍。
他把自己峰内切磋失利、输得一塌糊涂的原因，归结为两点，一是他重伤不敌，谁赢了他都胜之不武，二是藏剑峰赛制不公平。
他愿意再赛一次。
修士战胜心魔还有一种方式。
对于剑修而言，莫过于找到那个打败过自己的人，然后重新打败他。
那叫叶清的五灵根小童，说十日后再比一次，方式是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可是每一位修士的基本功，飞霜剑更是他从秘境里找到的神兵利器，神器通灵，这一场比试他赢定了！
而十日后正好够他疗伤出关，这一次他一定会凤凰涅槃、崭新归来，彻彻底底一雪前耻！
秦巡心中坚信。
另一边，谢疏桐一如往常，在寒潭边盘腿打坐，吐纳清晨第一缕天地灵气。双眼闭阖时，他认为，再赛一次也好。
今日同门那浮躁的心思他一一尽收眼底，大家都认为原来的赛制不公平。
谢疏桐俊朗的面容不由板起，老气横秋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按照他的想法，这群师弟师妹都该敲打一番。
漫漫仙途，宗门内不时就会有切磋小比，一场藏剑峰小小的比试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名修士想要走得长远，只有摆脱世间一切浮躁与自满，经受千锤百炼，方能心如止水，傲立天地。
不过……谢疏桐今日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双目闭阖良久后，重新睁开眼，走到一处空旷之地，打算提笔将小师弟的那番童言稚语一一写下，呈上去给师长看。
小师弟说赛制不够完善。
藏剑峰内试炼，可以按照年龄，设立少儿组、青年组、老年组，即二十岁以下为少儿组，二十岁到一百岁的为青年组，一百岁以上为……
灵墨笔一挥，提笔就是浓墨酣蘸、行云流水，谢疏桐写到“老年组”这个字眼时，饶是他面色温雅平静，也是眉梢微微一挑。
按照小师弟的划分，他居然算老年组的吗？
问题是他一点也不老啊，这个组别的字眼，小师弟究竟是怎么划分出来……
谢疏桐剑眉微皱，深深吸了口气，灵墨笔删去老年两个字。联想了一下叶清的身份背景，心下一顿，稍稍有些释然。
叶清小师弟聪明绝顶，可到底来自凡间来，凡人的见识岁寿都有限，活过一百便是顶天，他们不能理解修士的寿命有多漫长。
接下来叶清所说的，按照修为水平、按入门长短划分组别，谢疏桐也一一采纳。
下一次大比也许会焕然一新。
—
藏剑峰要重新比试，举办一场御剑飞行比试的消息传出去，归元宗各峰之间皆陷入一场轰动。
没有别的原因，修真界修士生活枯燥乏味，藏剑峰举办一场峰内切磋都令人兴奋，更别提是数百名弟子一同参与、有一雪前耻意味的御剑比赛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数千数万名弟子如潮水般涌向藏剑峰，宗门内一片兴奋踊跃。
事态演变超乎预料，已经不仅仅是藏剑峰一峰的内部事务了。
归元宗弟子议论纷纷。
“御剑比试，考验的是一名剑修的基本功，怎么比？比谁飞得快，比谁飞得远吗，比谁飞得稳？”
“应当不是我的错觉吧，小师弟拜入宗门后，我的宗门生活多姿多彩了许多。”
“不是你的错觉。”
主峰之上，宋琦诗本在掌门起居室内聆听教诲，听到“御剑比赛”，她冰雕美人一般的秀丽脸庞微微动容，她坐不住了，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也是剑修，我也会御剑飞行，我也要参加！”
“胡闹，你是御兽峰弟子！”
人家御剑峰内部的切磋比试有你什么事？
“谢疏桐那家伙有说，只有藏剑峰内部才能报名吗？”宋琦诗抽出自己的佩剑。
那是一柄极绝丽的红剑，随着剑身出鞘，荡漾出一片水光。在绝代佳人手里，这柄剑似有灵魂，先是倏然寂静，好似一柄死物，少顷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兴奋，红剑发出一声颤抖低鸣，如金石撞击、龙吟响彻。
“看吧，我的剑在颤抖。”
宋琦诗缓缓露出一抹冰雪绽放的笑意，半晌她握紧了红剑，犹如九天神女般意气风发、凌厉得不容逼视。
她想了想，拿出归元宗每一个人都拥有的弟子玉牌，在玉牌上输入一丝灵气，接通了传讯，“谢疏桐，我能参加吗？”
毫不意外被拒绝了。
红衣仙子失魂落魄，抿了抿唇：“御剑比赛，我好想参加……”
这么热闹的赛事，她不能参加，实在太可惜了！
像宋琦诗这般想的人，不在少数，练气期以上的修士基本都会御剑飞行。叶清三岁崽崽这一策划，一下子把一个小众的比试，变成了大众活动，勾得每一名修士心生摇曳。
藏剑峰比试剑术，人人深谙内外门之别，可御剑飞行人人都会，忽然就有一种“我行我也能上”、“藏剑峰弟子飞得不行，我也能指点几句”的优越感。
这一切叶清浑然不知。
他为哥哥化解了一场弥天大祸，为师兄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他如今坐在椅子上。
软软的小手捏着一支笔，他的表情极为丰富，时而眼神放空，时而小脸微皱，陷入绞尽脑汁的苦思冥想。
似乎是太难了，小孩子有点没把握，托着婴儿肥的腮帮子，堆出一点软肉，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令人联想到天上软绵绵轻飘飘的的白云，又想到了云州城小贩手里甜丝丝的糕点。
虞惊寒坐在他旁边，半个身子浸在光影之中，身躯如松竹清瘦挺拔。少年还未长开，已被不少人誉为仙门第一美色，此刻他抿着唇，一双眼尾上翘的漂亮丹凤眼，如墨长睫翕动，在烛灯掩映之下，投下零碎的阴影，“清清，你又救了我一次。”
虞惊寒不惧怕那什么诛魔剑，可他也永远不会忘记，昨天是小孩子挡在他面前。幼童天真纯善，还对他这般好，这一笔笔债，他不知道要还几生几世。
虞惊寒那双眼本来漆黑无光，一瞬间，死寂阴沉之气全消。
小孩子一抬头，乌溜溜的瞳孔里倒映出一道醉人的风景。
某个颜控崽崽很没出息地看呆了，回神之后，他眼睛亮晶晶，立刻去抓哥哥的手，打了鸡血一般，小奶音洪亮道：“哥哥不用谢！”
被嫉妒、被打压是龙傲天文男主的宿命！
而他，一个正义的小宝宝，是会路见不平保护哥哥的！他要证明给大家看，他哥哥就是最厉害的！
唐希这一缕残魂也在夸：“清清你做得很好！”
虞惊寒是仙门女修与魔修结合之子，体内流有一半以上的魔血，血脉极为不纯。半魔之子最为危险，平素保持平衡就不会有事。一旦体内魔血胜过仙血彻底占据上风，整个人便堕魔成功了。
而现在，虞惊寒没有半点入魔征兆，那些腥风血雨就消弭了一半。
清清无形之中，又拯救了修真界的安危！
“我、我好厉害……”叶清被夸得脸色羞红，他害羞了两秒，脸蛋搁在小手上。两排睫毛乌黑纤长，忽眨忽眨的，在烛光之下像两把小扇子，又像两只小蝴蝶。
人类幼崽本就玉秀可爱，黑发很乖，肤色奶白似羊脂玉一般，他这个小动作让他瞧上去更可爱了。
只是他的动作一点也不可爱。
因为他面前是一张归元宗地图，灵墨笔所到之处，路线一一落下，小孩子圈了好多个地方，最后他的小灵墨笔在一处悬泉瀑布停顿，这里险道狭窄、万丈激流，好像很适合来一个难度系数3.8的极限跳跃。
人类幼崽天使般的小脸蛋陷入沉思，半晌，背后忽然蹿出了两扇小恶魔般的翅膀，轻轻扇动。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小孩子终于流露出一丝歉疚。
唔不好，我这样是不是有点魔鬼呢！
没料到唐希这缕残魂飘在旁边，他从头看到尾，呼吸急促起来，他说：“清、清清，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天才的小孩子了！”
天哪，这该死的御剑比赛，怎么会这般诱人刺激！
若他也有实体就好了！
-
终于到了比赛这天，归元宗人头攒动。
藏剑峰数百修士齐齐出动，御剑空中，蔚为壮观。

第51章
藏剑峰这一场热闹盛事早就席卷了整个宗门，归元宗各峰弟子基本天不亮就来围观。
一群看热闹的同门，大规模来到藏剑峰，造成人山人海的盛况，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可当云海之上，藏剑峰一群身穿白色剑袍的年轻弟子闪亮登场时，不止广场上鸦雀无声，这一刻似乎连喧嚣的风儿也都安静了。
没办法，这、这也太帅了！
藏剑峰本就是一座虎踞龙盘，气吞万象的仙山，是这御剑飞行第一站的现场。
陆陆续续亮相的剑修弟子，一个个年轻俊朗，潇洒倜傥，他们御剑而来，声势浩浩荡荡，恰好一缕朝阳落在白色剑袍上，身上溢满了金色光辉，望过去如谪仙下凡。
那凌然剑意，更是引人折服。
……此间风流唯少年，完完全全突显了一个字，帅！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啊啊啊啊这也太壮观了！”
一时间，众人满心满眼都是震撼，恨不能成为其中之一，师弟师妹无不心潮澎湃。每个人手里都有弟子令牌和传讯玉简，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弟子朝藏剑峰涌来。
见到这一幕，小师妹洛灵发出震撼的抽气声。
她从云州城历练归来，就在山峰上闭关修炼，这一次听到有宗门比赛才下山。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仅仅闭关修炼三四个月，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宗门内多了好多新鲜事物，外面正日新月异。
她几次与同门聊天，都跟不上话题。
这一次见到藏剑峰御剑飞行大比，她更是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兴奋得啊啊啊直叫。
叶清站在高台上，他在动手调试设备，白净可爱的小脸蛋上全神贯注。
唐希一边为自家崽崽的组织号召力自豪，一边担心他的安危，担心人太多会吓到小宝宝。
毕竟归元宗弟子数以万计，全部涌向藏剑峰，这乌泱泱的人海可不容小觑。
实际上他小看叶清了。
前世歌神演唱会、为国争光的奥运会、钱塘江涨潮或者节假日烟火等，小崽崽即使没有亲临现场，也在大屏幕上看到过。
虽然他自己见到这么多的同门，第一反应是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他不会被轻易吓到。
小孩子心理素质极强，没有被吓到。
藏剑峰的弟子们可就不一样了，他们表面冷淡矜持，不受任何影响，实际上内心如何波涛汹涌、受宠若惊，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时间拨回半日前。
从一开始他们就紧张了。
修道之人多清苦，天不亮就要打坐调息。藏剑峰弟子更是如此，以往破晓时分未至，第一缕天光还未降临，他们已经吐纳数个周天。
修道之人，能沉淀自身，对修行大有裨益。
这一日却例外了。
谢疏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山脚下人声鼎沸，山峰上鸦雀无声，师弟们无心修炼。
要么打坐，要么冥想，要么抓紧一切时间挥剑数千下，亦或者擦拭剑身，也有人小小声道：“人是不是太多了？”
一句小声询问透露出太多。
隐藏在众人平静外表下，是悄无声息席卷海面的洋流，酝酿着紧张的风暴，是极度的兴奋。
他们一个个佯装淡定，很快就破功了。
因为远方天地间一道小奶音传来，“喂喂喂，听得到吗？我给自己贴了一张真音符，各位师兄们听得到吗？”
“哦听到了——”
非常软绵清亮的小奶音，在自问自答，众位师兄噗嗤一声纷纷笑出了声，清晨的紧张疲惫荡然无存，可是下一秒他们再度绷紧了脸。
因为小孩子道：“御剑飞行大比马上就要开始，请各位选手有秩序地准备入场……”
这一声依旧欢快软绵，却直接打破了清晨的安静平和。
大家的心瞬间不淡定了。
似乎在印证他们所思所想，一个打坐调息的师弟，体内忽然爆发出庞大的灵气。
众人纷纷望去，那位师弟涨红了脸：“对不起各位师兄，是我太过紧张，引发灵气行岔了。”
众人一时无言，他们确实也好紧张啊！
不过藏剑峰弟子心理素质过硬，当他们一路剑气浩荡磅礴而来，没人看得出他们紧张了。
赛前准备阶段，距离比赛倒计时还有一炷香时间，藏剑峰弟子一个个面色严肃，手中紧握佩剑，调整自己的呼吸。
人群之中，秦巡表情一片傲然，他眯起眼睛观察自己周围的对手。逡巡了一圈后，他的目光无法克制地落在一个气势冷然、卓卓如鹤的少年上。
虞惊寒站在天光之中，长身玉立，侧脸轮廓如精心雕琢，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似一柄静静绽放着幽光的利剑。天色在对方鼻梁勾勒出一道明明暗暗的剪影，描摹出几分深刻。
作为一名天生剑骨的绝世天才，虞惊寒一如既往寡言冷意。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放在眼底，依旧高冷疏离、目下无尘。
只一眼，秦巡就心生嫉妒。
可恶！这个人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秦巡从云州城仙缘大会，见到虞惊寒的绝世之姿开始，虞惊寒就成了他的心魔、心里认定的对手，他两次三番把对方推上风口浪尖，就想扼杀这份天资。
可惜都没有成功，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
秦巡眯起眼睛，用神识一扫虞惊寒的佩剑，结果是没有任何异样。
他信不过自己的肉眼，他手掌悄无声息地摸索了一下玉佩，用意识交流问道：“他的佩剑应该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吧？”
这个“他”，两人都知道是谁。
玉佩老者是一缕大乘期残魂，即使秦巡第六感失效，任何神兵利器也逃不过对方的法眼。
玉佩老者扫了一眼。
“没有，他的佩剑很普通，只是一柄品质较好的法器。”
虞惊寒的佩剑，有吹发立断、削铁如泥的效果，可撑死只能算是一柄上等法器，还是逃不掉寻常宝剑的范畴，连剑灵的孕育过程都很缓慢。
即使主人非常爱惜，奈何宝剑的品级摆在那里，根本无法跟“飞霜剑”这种上古神兵相提并论。
“那就好。”
秦巡松了一口气。
他为什么这么问，因为“飞霜剑”是他从秘境里搜出来的、上古流传至今的神兵利器。早已经孕育出了剑灵，是这场比赛他胜利最大依仗。
神兵利器光芒太过耀眼，他平日都用“混沌珠”掩盖其锋芒，藏匿住了气息，让人看上去，就是一柄普通法器。
秦巡一点也不认为，在这种筑基练气弟子扎堆的比赛中，使用神兵利器是一种碾压式作弊。
毕竟能有本事获取到神兵利器，是他的本事。
不过他一边使用神兵利器，一边忌惮同门也有神兵利器，双标到了极致。
“飞霜，你一定要助我成功！助我把属于我的荣耀通通夺回！”秦巡温柔抚摸自己腰间佩剑。
而飞霜剑似有感应，平日里无悲无喜、不怒不争，这一刻发出一声冰雪般铮然长鸣，神兵利器之气象，让附近潺潺的溪水，都有一瞬停止流动。
“很好。”秦巡低笑一声，心生宠溺。
“你这是什么语气？”玉佩老者无言以对。
秦巡也茫然了一瞬，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飞霜剑的剑灵，如果能化作人形，可能是一名傲雪凌霜、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恐怕还冰魂雪魄，美貌非常。
这只是秦巡脑海里的一种直觉。
不一定正确。
反正也不重要，时间很快流逝，比赛马上开始了。
归元宗弟子先是屏住呼吸了，下一秒，他们兴奋的情绪一下子达到了巅峰。因为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剑修齐齐冲了出去，御剑空中，这场面声势浩荡，非常壮观。
一个个白色剑袍的弟子。
剑光犹如闪电，裹挟着破空之声，引发全场尖叫声络绎不绝。修真界几千年都没那么热闹了。
为首之人赫然是秦巡。
他胜负欲极强。
一剑当空，如贯日长虹。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十米开外，惊呆了归元宗所有人。
飞霜剑这神兵利器，一旦发动了，就率先展示出了一股披荆斩棘的强悍锐意。
御剑飞行，是一名修士的浪漫。日行千里，对神兵利器来说，更不是虚言！
藏剑峰师兄们本来都在飞，天穹湛蓝剔透，按照小师弟规定的赛道，天际轨道要先往上飞。穿越过厚厚的云层，在松软的云雾中飞行。
恐高症患者，往下一看就会全身发冷，心生畏惧。
数百人还是太多了，还没等他们慢慢默契般地铺陈开，突然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冲击力，勇猛暴烈，带着一股雄赳赳的气势。
正是秦巡。
御剑飞行讲究的是一种平稳，生怕自己被撞翻，藏剑峰诸多师兄连忙避开。
这一刹那，场面如摩西分开红海，飞霜剑更加一往无前，冲进刺眼炫目的阳光里。
感受到众人被自己抛在脑后，秦巡脑补了一番，那些师兄脸上的错愕嫉妒，心情极为畅快。
他疾驰在云端中。
一轮红日光芒四射，喷薄欲出，像是给他披了一层耀眼的衣服。
秦巡心潮澎湃，无法克制：曾几何时，他还只是一个凡间皇子，对仙人遨游充满幻想，如今苍穹无边无际，任他驰骋遨游！
这一场御剑飞行，不仅让全宗门激动，更激发了他汹涌澎湃的野心，他一定要赢！证明给全宗门看，他才是真正的天骄！
不过秦巡很快就遇到了第一轮关卡。
他的唇角笑容渐渐淡去，几乎是凝固。
他本来没把一个五灵根小童策划的区区一场小比放在眼里，什么御剑飞行，不过是他一雪前耻、证明自己的垫脚石。再说了，一个三岁小孩而已，能策划出什么惊才绝艳的东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随着时间流逝，这一场比试渐渐暴露出困难的一面。
这一场藏剑峰御剑飞行大比，因为是一峰内部事务，地图并不大，局限在归元宗之中。
可地图不大，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
叶清在归元宗地图上设立了多个红色浮标，有层峦叠嶂、群山连绵之间，也有悬崖万丈，飞瀑磅礴之下，怎么刺激怎么来。
无数剑修弟子心神紧绷，时而要破云而出，时而要俯冲而下，一不小心就可能跌落下去。
归元宗云海之上，一直漂浮着数十座仙山，云雾缭绕沉沉浮浮，时而以众星捧月之姿将主峰环绕其中，时而缓慢分开、聚散分离。
没错，归元宗的山峰是动态的。
本来仙山巍峨，万峰竞秀，归元宗弟子早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次这些习以为常的事物，让弟子们吃够了苦头，因为御剑飞行冲得太猛，他们差点直接撞上了浮动的山头。
灵巧的弟子迅速避开，拍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小心脏高呼“刺激！”
秦巡正是其中之一，他飞得太快太高，几乎与太阳融为一体，阳光炫目遮蔽了他的视线，他视野模糊之间，差点撞上了御兽峰。
他极为狼狈地躲避山峰，一个不小心差点摔下去。
先发优势一下子荡然无存。
“障碍赛”的魅力，从此刻开始初见端倪。
叶清小崽崽面前有一个石碑，石碑前聚集了无数弟子，因为上面赫然有一个赛程排行榜，实时统计每一个选手的数值。
当前五名——
秦巡、虞惊寒、谢疏桐、松蓝、程竹……
每一个名次变动，都引发无数弟子呼吸急促、心跳变动，“程竹师兄第五名了！”、“秦师兄一马当先太厉害了！”等等。
也有人望着天际逐渐消失的黑影，越来越小，如芝麻小点，他们遗憾见不到选手御剑飞行的影子。
天空久久没有动静，一下子显得没意思了。
人潮开始逐渐散去，就在这时，他们见到小师弟，软软的小手，似乎正拿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
下一秒，石头远远投射出了远在天边的景象，一时之间，所有人震撼得鸦雀无声。
更令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苍翠巍峨大山间，一个个剑锋弟子的影像投射出来，有他们御剑凌云破空的声音，有他们高呼比赛太难太刺激的声音，更有人惨遭淘汰的翻车景象，一一出现在众人面前，十分清晰。
归元宗众人：“？？？”

第52章
坐忘峰，是归元宗一座山峰。
“坐忘”是静坐的姿态，坐忘即修士物我两忘﹑用全身心追求一种“与道合一”的精神境界。
而坐忘峰位于云海之上，风景极美，古木参天如亭如盖，山崖峭壁高耸入云，间有飞瀑流珠，瀑布倾泻到了地上，变成了一个个汇聚了天地灵气的潭水。潭水遍地，明湖翠屿，琼楼玉宇点缀其间，零零碎碎的阳光洒下，倒映着盈盈波光，有种荡漾开的美感，好似人间仙境。
天空仙鹤更是悠然展翅，徐徐翩然，发出几声清鸣。
有幸来到坐忘峰的人，都会真心实意地说上一句，坐忘峰是归元宗最美的山峰，没有之一！
然后这幅绝美的画卷，很快就被乌泱泱的御剑大军给破坏了。
御剑比赛举办之时，正是朝阳与晌午泾渭分明之中。
换言之，是一位修士安然享受上午茶的时刻。程长老是归元宗六大首座长老之一，这个时间点，他正在和老友闲谈叙旧。
两人坐在蒲团之上，石案上放置着两杯热茶。程长老和好友一边饮茶，一边欣赏自然风光，望着一望无际的美景，整个人好像都放空起来。
“我的山峰洞府极美吧？”程长老口吻微微炫耀。
“是极美。”老友点头，“我好羡慕你。”
程长老心中微微得意，他刚想说，修士在宗门的住处，是身份地位的一种象征。掌门赐下这么美的坐忘峰给他，可见他在掌门心目中的地位多高。他还想说，坐忘峰一年四季风景绝赞，可惜他膝下寂寞，除了根骨资质一般的虞飞雪，没有第二个徒弟。
导致整座山峰再美再大，也不热闹。
可惜他还没说出口。
忽然老友的表情充满惊恐，手中热茶倾倒衣袍，“程兄，那是什么东西！”
“？”程长老疑惑地回头，下一秒他：“！！！”
惊惧过度，让他瞬间失了声，心脏狂跳，神态举止有些仓皇，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一声“找到突破口了！”，浩浩荡荡的剑锋弟子咻咻咻地御剑飞来，几乎隐天蔽日之势。好大一轮太阳都被遮住了。
这些弟子不知道在干什么，你追我赶，极有胜负欲，朝坐忘峰俯冲而下，完全没把他这个师长放在眼里。
有人状若疯癫，哈哈大笑，“这里有红色浮标，果然是一条捷径！”
“什么，陆师兄发现了捷径！”
更有人慌不择路朝坐忘峰飞来，可是速度太快，收势不及，一人一剑骤然坠入湖中，跌入了平静无波的湖面。
程长老心里一惊，连忙去打捞弟子。
这些弟子极为奇怪，被捞起来后，不急着给自己施一道法术，烘干自己身体，一个个抱着剑失声痛哭：“我被淘汰了。”、“我失去资格了。”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这青天白日的，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藏剑峰弟子是归元宗天骄云集的一座峰，程长老从未见过这群少年英杰如此哭闹由心、活力四射的一面。
程长老恼羞成怒。
他刚嫌坐忘峰不够热闹，下一秒就好似群魔乱舞。下一秒更让他和老友惊恐的一幕出现了。
“这里是捷径”一句话远远传开后，越来越多的藏剑峰弟子匆匆赶来。
坐忘峰本来花木繁阴、极为葱茏，随着御剑而过的身影越来越多，草木都被一道道纵横锋锐的剑意压弯了脊梁。
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威压。
天空中偶有几只白鹤盘旋，看到这群神态痴狂的御剑弟子，也纷纷吓了一跳，连忙避开。
御剑弟子所到之处，无人敢直面其锋芒！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很明显不同寻常，程长老生气的脑子缓缓冷静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才出关，归元宗里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逮着一名落水弟子盘问。
那名落水弟子抽抽噎噎，神色极为难过，可还是一五一十地把御剑比赛的事情说了出来。
程长老和老友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万万没有想到，竟收获这个答案，这群年轻人真会玩！
“御剑大比？”
“怎么比，比谁飞得快？比谁飞得远？比谁飞得稳？”老友神色充满好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他问的方向跟大众先前所想的大同小异。
那名弟子停止了抽噎：“不是这样的，比这个要刺激复杂得多。”也很好玩，该名弟子小小声在心里补充道。
比如第一关，云海之上的山峰沉沉浮浮，稍有不慎就会撞上。没经历过所谓后世障碍赛的修真界修士们，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神震撼和心浮气躁。
性格莽撞的弟子只想莽，莽过去就完事了。
而大多数人收敛心神，观察山峰走向，趁着一座山往东飘，一座山往西飘，两峰出现空隙之时，瞬间冲了出去。
更有人在无数的山峰连绵起伏中，精准捕捉到了坐忘峰这个捷径，转换路径冲了过去。程长老的坐忘峰就被乌泱泱的御剑大军给席卷了。
这一关不仅考验剑修御剑飞行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还考验了平衡。
一旦有弟子跌落湖泊之中，或者鞋袜沾湿了湖水，说明平衡不好的直接淘汰，他才会掩面哭泣，知道自己失去比赛资格了。
听到这位弟子诉说完。
程长老这才发现，自己的坐忘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了几个红色浮标，成了比赛地点之一。
好家伙！什么时候自己地盘被人标记了，他都不知道！难怪一群弟子若掩面哭泣，或神态懊悔，或癫狂欣喜。
程长老招来一只仙鹤，那只仙鹤果然有印象，“是一个五灵根小童放的！”
好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程长老心下哼哼。
一群仙鹤却没有跟他一起同仇敌忾，仙鹤们初开灵智，当时不明白叶清在干什么，如今见了这一幕，才发现几个不起眼的红色小浮标竟然能左右一群少年英杰、天之骄子的喜怒哀乐。
太了不起啦！
“那个小童他好聪明啊！”一只仙鹤如是说。
一个三岁幼童，竟是左右人心的魔鬼！
另一边叶清所在的大屏幕也是如此。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发现有捷径可飞的人高兴不已，错过捷径的人，不知道自己怎么错过的，神色充满错愕懊悔。
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庞。
放大在归元宗弟子面前，别提多刺激了。
秦巡也在其中，他人剑合一，一开始飞得极快，仗着神兵利器也有几分碾压轻敌的想法，他注定要脱颖而出了。本来胜券在握，谁料很快遇上了障碍赛，差点撞上御兽峰，惨遭翻车。
飞得快不再是纯粹的优势，更有翻车更快的风险。
他被迫停下御剑飞行的速度。
“该死的！区区一场比赛竟然有这么多机关暗算！不是单纯比谁飞得快就行了吗？”
秦巡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起起伏伏的山峰，心中愤愤不平，骂骂咧咧，听到身后陆陆续续赶来的师兄师弟们，御剑破空声络绎不绝，他双目赤红。
虽然还稳居第一，可他心中的得意彻底荡然无存。
好不容易过了障碍赛，他用尽全力在飞。飞霜剑通灵，带他与其他同门再度拉开距离。
秦巡刚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笑容，下一秒又发现自己身后追了不少人，这让他心慌不已。
他还听到一声畅快欢笑，还有一句话，便是这句话，让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震惊、荒谬等各种情绪在他眼中来回交织，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震撼。
那句话是：“我找到捷径了！”
什么玩意儿！！！
这该死的御剑比赛居然还有捷径！怪他刚刚只盯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完全没发现。
他狰狞凶残、饱含愤怒懊悔的表情，一下子绽放在大屏幕上，连眼眶里那血丝突出的细节都有，引起四下惊呼，不少师姐师妹皱起了眉头。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虞惊寒。
少年剑修表情依然淡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路过了监控摄像头，那一张令无数天骄黯然失色的英俊脸庞骤然放大在留影石上，少年乌发白肤，如冰雪般神清骨秀。
那双眼眸若点漆，侧过脸看来，肌肤上一点毛孔也没有，令无数修士抽气不止。
寡言少语就是这好处。
一点也不担心表情管理失控。
更别提人家飞得快，动作稳，姿态还如竹子一般挺拔优美。
十天时间的策划时间还是太短了，否则叶清小崽崽会请几个同门做评委，给每一个剑修的仪态打分——什么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取平均值——然后虞惊寒，满分！
颜控崽崽也双标。
——
听完第一关的内容，程长老双眸微动，显然很想听下一关是什么，可他也知道，眼前的弟子被淘汰了。
不能给他提供下一关的内容了。
而知道第二关内容的弟子，还在天上飞，留下一道道华光溢彩的剑意。
于是他面皮抖了抖，板起师长威严的架子，呵斥道：“胡闹！区区一场比赛而已，你们这般争强好胜，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程长老义正词严，他说的话极有道理，没想到收获的是年轻弟子和老友双双不认同的目光。
年轻弟子面对的是自己师长，只憋着一张欲言又止的脸，不好意思说什么。他很聪慧，担心自己为御剑比赛和小师弟说话，一转眼惹怒了师长，直接禁赛了怎么办。
同辈的老友可没有那般顾忌。
“程兄，你怎么能这般说话！我辈修士本该一往无前，锐意进取，若怕危险，学什么剑啊。”
这确实啊！
程长老哑口无言。
老友还叹气道：“好羡慕你们归元宗啊，一个五灵根的小童都有这般聪慧……”更别提那群少年剑修了，一个个乘风破浪，急流勇进，更彰显了修真界未来风采。
程长老刚想说，那个小童是例外，他们宗门最不缺的就是五灵根，也没几个聪明伶俐的。
老友不知内情，口气遗憾：“若那小童早生几千年……”
他们就能赶上这份热闹了，同样都是剑修，谁没做过纵横驰骋的美梦！此间风流唯少年啊，御剑轻踏，直冲凌云，俯仰山海，好生快意。
他们现在年纪和修为大了，即使也想参加御剑飞行比赛，除非磕易容丹，改头换面一番，否则怎么好意思下场，跟一群年轻人争强好胜。
殊不知，程长老心下也微微遗憾。
不过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负手而立，前往了藏剑峰。听说藏剑峰有影像，他要带老友去看。
等程长老带着老友来到藏剑峰，看见这万头攒动、人山人海的一幕，程长老差点跌破眼球，维持不住那一份气定神闲。
大家都在看直播，留影石打造的法器，投射出了远在天边的场景。
直播里的画面正是御剑飞行比赛的现场，投影出现在空阔寂静的广场上，声音、画质都非常清晰。
画面上赫然是立于云海之巅的巍峨宗门，程长老还看到，仙鹤每一片纤毫毕现的羽毛。
众所周知，想用神识查看数千里之外的场景，必须化神期修士才能做到，可这里的弟子多是练气筑基，没有一个化神期。
老友：“？？？你们归元宗真是好先进。”
让来自小宗门的他，大开眼界。
程长老微微恍惚了一瞬后，也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新法器，他自己也不知道！
程长老很快没工夫细究这个，因为他本人很快也沉浸大屏幕提供的紧张刺激之中。众位弟子御剑飞行，或穿过激流瀑布，或疾驰在幽深峡谷。有人一骑绝尘，有人后来居上，一幕幕石破天惊，险象环生，堪称紧张刺激。
几乎每一帧都能引发无数弟子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更甚者，不仅有归元宗无数美景，更诞生了许多参赛选手啼笑皆非的表现。程长老越看，神色隐隐激动，他腰间的剑都在颤抖，诉说着一股战意，他也想参加！

第53章
大屏幕有令人身临其境的效果。
众弟子不知道师长来了，一个个还在惊呼：“石碑上名次一直在变，名次咬得好紧！”
可恶，明明不是他们在参赛，为什么他们神经这般紧绷，气氛焦灼沸腾，好似他们才是参赛者！
还有人哈哈大笑：“周师弟摔入水里了，苏师兄迷路了。”
没错，投影上有无数令人忍俊不禁的翻车场面，其中就有路痴。
飞剑类似于乘风破浪的一个船帆，修士能借助其中力量，可控制剑的朝向、运行轨迹，全都是依靠修士自身。
大屏幕上，一个师兄正御剑飞行在灿烂的杏子林里，曲曲折折在小青峰的肥沃灵田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偏离了大部队，只觉得自己被一团团繁花似锦的红花包围了，半天没找到出口。
这一幕令人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苏师兄迷路了还不自知。”
“听叶清小师弟说，以后还有举办机会，剑修的美姿仪另设一个考核。”众女修和部分男修，一提起这种事就兴奋。
在不影响结局的情况下。
给仙门美色打分，是一个路人都兴奋好吧！审美具有主观性，可去掉一个高分一个低分，还是能选出最符合大众审美的剑修！
平时没有留影石，大家御剑飞行并不注意仪态，如今数百名参赛选手的表现，放大成了投影。
归元宗弟子才注意到，同样是御剑飞行，有人白衣翩然、举止有度，有人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有人张牙舞爪、表情乱飞，更有人保持不了平衡，几乎不是御剑，是抱剑飞——
同样一场比赛，有人在意帅哥，有人在意名次，有人在意宝剑！
众所周知，宝剑配英雄。飞剑是一名修士不可或缺的武器，大屏幕上不仅有修士出彩的风姿，宝剑所发挥出来的光彩剑意，一样夺人眼球！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一个华点：“秦师弟那柄剑，看似平平无奇，竟飞得那般快！莫非是什么神兵利器？”
其余弟子心生疑惑：“……有几分道理，谢师兄的诛魔剑，可是前一次宗门大比，掌门亲手赐下的上品法器，没想到还没有秦师兄的普通法剑快。”
秦巡还不知道，自己使用神兵利器的事差点暴露。
他的飞霜剑是一柄神兵，光彩太过耀眼，平日用“混沌珠”掩盖住锋芒，看上去就是一柄普通法器，根本没人察觉。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无孔不入的直播摄像头，让飞霜剑不止一次出现在屏幕上，大家都慢半拍意识到了——
秦师兄飞得太快，不太寻常。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自己修为不高，不敢轻易妄议，直到飞霜剑的对手——诛魔剑出现了。
诛魔剑的样子，镌刻着一条腾龙云渊、鳞爪飞扬的龙，剑意是墨笔一般的黑色。
掌门当年赐下诛魔剑，是鼓励每一名拿到这柄剑的弟子，都能斩妖除魔、心怀天下，诛魔剑说是上品法器中的佼佼者也不为过。
谢疏桐是金丹修士，即使他压制了修为到练气，本该也是第一第二。
可大屏幕上一目了然。
每当谢疏桐要接近，飞霜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骑绝尘，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
一时之间众人陷入沉思。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程长老和老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没办法，秦巡恰好出现在大屏幕上，他是目前的第一名，众人的目光所在，谁能不被吸引。
在场筑基练气弟子看不穿、如坠迷雾的东西，程长老和老友两位化神期修士，一眼看得分明。
“程兄你怎么看？这位弟子的飞剑有几分端倪……”
秦巡是归元宗的弟子，老友不好直接出声。
程长老就没有这番顾虑了，他沉吟片刻后，想到一个可能性，毫不犹豫就揭开了秦巡遮遮掩掩的布。
他说：“应当是举世罕见的神兵利器，用了同样珍贵的法宝遮掩。”
在诛魔剑的纵横对比之下，在无孔不入的直播镜头面前，这份神兵利器的锋芒根本无法掩藏。
一个筑基弟子能得到一份举世罕见的神兵利器，确实令人疑惑震惊。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筑基弟子还有同样稀世珍贵的法宝，可以为神兵利器遮掩去光芒，如果不是有敌手对比，几百数千年恐怕都没人发现。
起码程长老说出来后，全场都有一片哗然。
第一反应是果然如此！
他们转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这般一针见血，好想认识一下。一场御剑比赛热闹纷呈，让很多观念相同、志趣相投的同门一跃成为至交好友。
然后他们很快就看到了程长老，一个个神色大为震惊：“！！！”
程长老可是归元宗六大长老之一，他们这小打小闹的活动，对方怎么会来呢？全场都有一瞬的紧张慌乱，活像是逃课被师长亲手逮住了。
在场唯一感到惊喜的，恐怕只有一名容色清美的少女。
她白衣翩翩，长得十分秀美，像是洛水仙子来到了人间，眼角眉梢满是喜色。
“师父！”
虞飞雪喊了一句，吸引了无数瞩目。
以为程长老是专门来寻她的，虞飞雪羞涩地低下头，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过去。沐浴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她脸颊泛着红晕，唇角带笑，难得小女儿之姿地唤了一声，“师父。”
她心下极为欢喜。
刚拜入仙门后，她对程长老几度心情复杂，一开始拜对方为师她不情不愿。因为同是鹤发修者，凌霄仙君雪色长发，容貌冰冷俊美，而程长老鹤发耄耋，虽然是化神期修士，容貌却平平无奇。
再加上，程长老收她为徒后，第二天见到天生剑骨的虞惊寒，对方就心生悔意。程长老这样的举动和性情，让她这个天之娇女眼眶酸涩、几度心生难堪。
偏偏她为了免去杂役，还是要死皮赖脸地拜程长老为师，她也想在风景优美的坐忘峰一直住下。坐忘峰灵气浓郁，是极好的修炼场所，而且她是程长老唯一的弟子，能得到宗门很多灵石资源倾斜。
所以，对这个便宜师父，虞飞雪一直心情复杂。
她不太喜欢程长老，可拜程长老为师，她确实得到了很多地位好处。
不过她终究心有隔阂，平日里对程长老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表现格外淡淡。
种种小女儿敏感心思，她平素深藏心底，从不对外人诉说，可随着程长老今日来到藏剑峰，她的心一下子亮敞起来。
程长老再怎么样，也是归元宗六大长老之一，她是程长老膝下唯一的弟子。这个身份一出，她一下子与在场人山人海的弟子画出一份泾渭分明的界限。旁人是随处可见的尘埃，而她是高洁不染的白云。
沐浴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虞飞雪感觉自己瞬间回到了云州城虞府，那一段众星捧月的日子，她身上失去的所有光彩回来了。
少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神也很明亮。
一句“师父”更是婉转动听。
可程长老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眼中根本没有虞飞雪。他看到了大屏幕上的虞惊寒，差点忘记了首座长老的身份，扑了上去——
少年剑修嗖嗖地飞行，一张瘦削清俊的脸庞放大在屏幕上，眼眸漆黑若寒夜星辰，有无法形容的锐意。对方仿佛天生学剑，几乎与剑融为一体，身姿挺拔极为稳当。
程长老一直以来，本就对虞惊寒心心念念，如今才看了两秒，就呼吸急促——天生剑骨！资质超群！
他魂牵梦萦、茶饭不思，做梦都想得到的徒弟！
对方果然这般优秀，神兵利器在前，还能得到第二名的好成绩！
少年剑修风姿卓越，程长老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哪里还能留意得上虞飞雪呢。
——
另一边，比大屏幕还激烈的是幕后，各峰弟子吵成一团，吵架的中心赫然是那个三岁小崽崽。
留影石能直播，炼器峰的弟子先疯为敬，“小师弟真不把我们当内人，炼制出了新法器，也不跟我们说！”
丹修弟子横眉冷对：“你们内人？叶清小师弟什么时候加入炼器峰了，我们怎么不知道？你们难道忘记了腾蛟起舞、云霞满天的神迹了，小师弟曾自创丹方，他这般的资质，是天道赐予我们的丹修弟子！”
谁敢抢，他们就跟谁拼了！
符箓峰的人：“？？？你们先把储物袋里的符箓清空了，再说话！”
你们使用着小师弟创造出来的符箓时，能不能回忆一下清清小师弟是什么人！不要选择性地遗忘！
小青峰的师兄师姐，听到这个话题，也想插嘴几句。
他们口气暗含炫耀：“小师弟上个月，才在我们小青峰，面对一大片河谷灵田，叶清小师弟没有墨守成规，比起千万年流传下来适应天时的法则，他选择了制造天时。以小师弟的资质，在小青峰深造下去，神州大陆顶级灵植师就是他！他便是神农在世——”
越说越离谱！
御兽峰弟子心下遗憾，“小师弟都没来御兽峰上几次课，如果不是大师姐在宗门大殿的委托，他恐怕都不会来。”
“是极，连十年一次灵兽阁开启，我们翘首以盼他的到来，还给他发了邀请函，认领一只妖兽回去，他都没有到场。”
如果叶清小师弟认领了一只妖兽回家，一来二去，小师弟跟御兽峰的缘分羁绊不就有了吗？可小师弟偏偏没来！
一个发明了御兽妖丹却对妖兽不感兴趣的修士，他们就算心心念念，也知道，对方不会进御兽峰。
太痛心了，叶清小师弟，跟他们御兽峰无缘啊！
叶清：？？？
不听不知道，一听他才发现，自己在各峰人缘这么好。
他差点以为自己不是五灵根了，几乎在一句句“小师弟是天才”声中迷失了自我。
而且灵兽阁给他发邀请了，他怎么不知道！
人类幼崽脸上流露出困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迷茫。
唐希脸上也是茫然了一瞬，很快他目光灼灼，口气充满笃定：“一定是楼绮年干的！”
不不不，那鬼修也极有可能。争宠就争宠，怎么可以摧毁小娃娃的邀请函！
叶清小脑袋微歪，神色更加茫然了：“楼哥哥为什么这么做？”
唐希想也不想：“一山不容二虎吧——”
对上古神鸟来说，他们天生骄傲，怎么会允许小崽崽再领一只将来可能会化形的妖兽回去，朝夕相处。
唐希想明白这点，心下更加不屑，一只流着上古神鸟血脉的孔雀，自负自己修为强大，容貌鼎盛，竟还需要使这种小手段！
叶清没怎么听懂，不过他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去灵兽阁，家里三十只禽鸟妖兽已经很多啦。
他如今深陷众人吵架的中心，十分弱小无助，小手挥挥，口气软软道：“各位师兄师姐不要为我吵架……”
小孩子本就长得矮，说话时嗓音软软，小奶音挥之不去，明明是在争夺他的所属权，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藏剑峰十分热闹，天空中也不遑多让，随着时间流逝，越到赛程的尾声，比赛越发激烈白热化，你追我赶已经是常态，更有人被逼出了心魔。
秦巡双目赤红，有几分疯癫。
他看着自己身后，一位后来居上的师弟，他记得这个师弟，叫松蓝。对方没有神兵利器，修为也不那么拔尖，却有一股大毅力，一直紧咬着他不放。
三番五次，差点逼出了他的心魔。
一时之间，秦巡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
第三关的赛道在云雾峰，云雾峰顾名思义，山峰险峻，四季雾凝，终年被云雾笼罩，不见其面目。在迷雾之中，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不要，恐怕会被人发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玉佩老者口气很不赞同，他是小心谨慎的性格。
再加上他是大乘修士，视野境界跟普通修士不同，怎么会把一个区区的比赛放在眼底。
这本来就是一场御剑小比而已，秦巡为了一颗胜负欲极强的心，争夺名次尚可，对同门下手，那就落了下下层。
秦巡眼角一挑，脸庞笼着一层阴霾霜寒。
他深呼一口气，心下傲然：“不会有人发现的。”
“很早以前，在我还是一名皇子时，我就知道一个道理：富贵险中求——”换言之也可以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朱红色的宫墙倾轧中，真的堂堂正正，从最低级的妃子晋升高位获取一世富贵的没有几个，那些在漩涡之中笑到最后的人，手都染过鲜血，没有一个人是干干净净的。
看似不争，就是最大的争！
更别提修真界弱肉强食，普通资质的修士成为天之骄子的垫脚石，不是理所应当吗？
秦巡心中蔓延起一股凉薄，迷雾之中，他御剑俯冲而下，直接把松蓝撞了下去，他冷漠道：“对不起了，松师弟。”
刀剑无眼，更别提神兵利器的锋芒。
松蓝一个毫无防备，他脸色煞白，惊恐地想要避开，很快被撞下山崖，留下一声惨叫，失去了踪影。
秦巡达到目的，心下一松。他性情也小心谨慎，看了看自己的飞霜剑，上面居然有一丝松师弟留下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拿出一条手帕，擦拭飞霜剑上的一丝血迹，然后神色嫌弃，用灵火将帕子烧了干净。
连罪证都没了。
白雾茫茫，一片真干净。
殊不知另一藏剑峰，现场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众人看着这一幕，震惊之余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之后，才有一名弟子，牙齿打颤，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道：“秦师兄在干什么啊！”

第54章
秦巡他在干什么啊！
同样也是松蓝的心声，他本来在飞剑上稳稳当当，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锋芒，还有一句不太真诚的“对不起了，松师弟”。
那柄剑非常锋利，一剑挥来，还饱含凝实的杀意，骇得松蓝手脚发凉。
松蓝为了躲开，一个脚步不稳踉跄，从飞剑摔了下去。
他才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他大喊：“秦师兄，你害我！”
众所周知，迷雾下是万丈深渊。修士晋升练气，身体已脱离了肉身凡胎的范畴，变得十分强悍。可这一摔下去没有任何缓冲，他也一定会摔个粉身碎骨，纵使归元宗苍梧堂的医修弟子如何妙手回春，他这一劫也无法避免。
松蓝第一次感受到迷雾之中是多么的无助绝望，同门看不到他，而他身体不断下坠，破空之声无比清晰，他喉中无法克制地发出一声惨叫。
“飞剑！飞剑！”他的剑还未孕育出剑灵，一旦脱离一定距离范畴，就失去了掌控。
松蓝倍感绝望，脑子里很想回忆自己平生所学的法术，可那些精妙绝伦的口诀关键时刻一句也想不起来，还有储物袋，他拼命回想自己拥有什么，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想不起来。
唯独自己会摔成什么血肉模糊的样子，这一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徘徊。
另一边藏剑峰也快疯了。
“松师弟摔下去了！”
收到玉简传讯，苍梧堂弟子瞬间出动。
苍梧堂是归元宗医修弟子所居的堂所，是一个极为神异的地方，堂内医修弟子手艺超群，无所不能，能为每一名修士治疗伤口。
可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松蓝这样的情况，众位弟子面色凝重，纷纷开口：“肉身坠毁尚可，如果是脑袋坠地，恐怕回天乏术。”
“秦师弟心太狠了，这可是万米高空！”每一个医修弟子都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程长老和老友也大吃一惊，两位化神修士来不及谴责这个弟子鬼迷心窍、心生魔障残害同门，心念一动，想快速抵达现场，可都来不及。
大乘修士心念一动，化为一道光，转瞬可抵达千里之外。
可化神修士不行，再加上迷雾山方圆十里都笼罩在白雾里，无法确定具体下落方位，迟一步就是一条弟子性命陨落。
松蓝这名弟子……一个有大毅力的年轻剑修弟子，注定凶多吉少啦……
他们不忍心地闭阖双目。
叶清小崽崽也瞪大了一双眼睛，他不知道这该算直播事故，还是比赛事故……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有人在摄像头下犯案。
小崽崽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这场面实在太刺激了一点。
见叶清小脸煞白，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一张小嘴也微张着半天合不上。
唐希心中一凛，以为小孩子被吓到了，连忙想去捂对方的双眼，生怕下一秒松蓝血肉模糊的样子会吓坏了自家崽崽。
他嘴里也念叨着，唇音颤抖：“清清你不要看。”
他这个金丹修士，从未来陨落，早已看过各种血肉模糊的场面，仙门陨落，到处都是断体残肢等等。可小孩子没有，对方从一出生就活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快快活活蹦蹦跳跳，长到三岁见过最血腥的场面，恐怕是云州城屠夫剁肉杀猪了。
万一看到松蓝的惨状，给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唐希纯属护崽心切。
没想到清清却拨开了他的手掌，说自己没有害怕，小孩子拍着自己扑通乱跳的小胸膛，老气横秋地反向安慰：“唐希哥哥你别怕，松蓝师兄不会有事的，我有做预防措施。”
唐希：“？”
另一边，松蓝在所有人想象中，不是活不了，就是一定会摔成烂肉如泥。他自己也给自己判了死刑，脑海里如走马观灯一般播放起了画面，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叶清小师弟，在赛前热身阶段一句奶声奶气的话。
“各位藏剑峰师兄啊，你们把这个东西戴上，如果一不小心遇到事故，关键时候就打开它——”
当时所有剑修弟子都微微一笑，心中骄傲强盛，他们能遇到什么事故呢？一个剑修如果掌控不了自己的剑，或者从剑上摔下去，那是他们无能的表现。
不过他们还是一一戴上了，谁让叶清小师弟是主持人。
他们也体谅小师弟是肉身凡胎，刚刚学会引气入体，不懂凡人身躯跟修士身躯的区别，理解小师弟的谨慎心思，一个个商量下去，都乖乖配合，没有驳回小孩子的面子。
反正这玩意儿轻而柔软，还不占地方。
“关键时候就打开它——”
打开什么东西！？
慌乱绝望之中，松蓝终于回忆起了这件事，他像是无依无助的人，发现了黑暗中的一道光，抓紧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拼命在自己衣服上摸索着，果真摸到了一个突起的按钮。
他想也不想，按了下去。
也许没有任何用，可做一点点小事，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嘭”的一声巨响，一朵软绵绵的白云出现在天空中，他迅猛的下落速度瞬间停了下来。
松蓝目光呆滞。
修真人士第一次体会到何为“降落伞”，松蓝发现自己凶险无比的下坠速度停了。
他抬头一看，头顶是一个巨大软绵的屏障，这个屏障随风而起起伏伏，好几根细细粗粗的线，从软绵的屏障，一路系到自己胸膛，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安全感。
松蓝脑子一片恍惚，这云雾山是归元宗最高的山了，他没打开降落伞时，几秒钟下坠了半座山，差点小命不保。
可当他打开降落伞后。
他下落到他平稳落地，居然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修士识海里储存着浩瀚知识，这一炷香，足够头脑清醒的他，回忆起上百条学过的法术了。
可最终松蓝一条法术也没使用，任由降落伞助他缓缓落地，当这名少年剑修的双脚安稳落在散发着泥土方向的土地上时，他膝盖微微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一种清晰的念头涌现出来。
——他真的活下来了，活着的感觉真好！
——小师弟是他的救命恩人！！！
少年感动得痛哭流涕。
“松蓝师弟！”
恰好此时，同门也精准找到了他，一个个激动万分地扑了过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松蓝顾不得感激天道，感激小师弟，感激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个激灵回神，收敛了自己所有情绪，他立刻激动告状道：“秦、是秦巡师兄推我的！他把我从飞剑上撞下来！”
情绪太过激动，他几乎是唾沫横飞、手足乱摆。
忽然忆起什么，松蓝神色犹犹豫豫道：“我知道，秦师兄在宗门内名望极好，你们可能不信，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松蓝以为自己无凭无据，恐怕还要多说几句，才能让大家相信他的遭遇。没想到几乎他一开口，同门就冲上来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我们信！”
大屏幕上都播放着呢！
松蓝：“欸？？？”
他不知道留影石制造的法器，看同门相信得如此之快，他本人还在迷迷瞪瞪之中。
程长老在一旁捋了捋胡须，也冷哼了一口气，眸光犀利矍铄：“松蓝你莫怕，老夫一定为你做主。刑堂众金丹弟子听令，上七十二道刑罚——”
程长老性情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一粒砂砾。
他如今无比庆幸，自己最开始没有收秦巡为弟子，这种残害同门、心狠手辣的苗子，真收了，他一世清白不保。
越是衬托之下，他发觉自己眼光越好，虞惊寒虽寡言少语，可那人品仪态、资质根骨无一不美。
虞飞雪慢一拍赶来，她美眸中提泪涟涟，她想为秦巡求情。
“师父！阿巡他一定不是故意的，飞雪求求您放过他吧，给他一次机会！”
可她来得太晚了。
大庭广众之下，程长老已经喊来刑堂弟子，列出一长串令人心惊肉跳的刑罚。虞飞雪从头到尾听了，眼眶一下子酸红。
整个归元宗都知道，她和秦巡是一对定过契约的道侣，两人之间关系亲密，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沐浴在众人同样异样质疑的目光中，虞飞雪有些受不了这种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她咬了咬唇，心情既心疼难堪，又有些埋怨。
天空中的比赛还在继续，秦巡不知道自己的壮举被成千上万个归元宗弟子全部看在眼里，想洗白也一时洗不白，恐怕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无数刑堂弟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天上，等着他一落地，立刻押住他赶赴刑场。
很快御剑比赛到了最白热化、也是最惊险刺激的阶段——
正是叶清的小灵墨笔在悬泉瀑布中圈定的地方，这里万丈激流，偏偏险道狭窄，仅能容纳一剑穿行，众位修士不来一个极限跳跃，是无法顺利通过的。更何况穿行的过程中，要接受悬泉瀑布四处飞溅、不断冲刷。
众人一看，心中惊涛骇浪。
这是对勇气、剑术和心态的一种强烈考验。
每个能抵达最后一关的藏剑峰弟子，无一不是佼佼者，到了这最后的冲刺阶段，人人都感觉体力在耗尽，难以为继。
可能做不到这样的动作。
秦巡心中也十分震撼，脊背溢出一丝冷汗。
他心中无比清楚，能做到这样的剑修，别说是天之骄子，放眼整个修真界，恐怕都屈指可数。可若能做到，脱颖而出一战成名也不是戏言。
飞霜剑是一柄神兵没错，可这般惊险的动作，他信得过飞霜剑，却信不过自己。震惊、犹疑、踌躇等情绪在他眼里一一闪过。
秦巡心脏凌乱飞跳。
玉佩老者都接收到了，耄耋老人叹了一口气，心性上输了也就罢了，连勇气上也输了。
在场有人打退堂鼓，可更多的剑修弟子选择激流勇进。
谢疏桐当然是后者，可他没想到，比他还勇的是虞师弟。
谢疏桐眼中触及对方的表现，先是略显吃惊，而后深陷震撼，彻彻底底的哑口无言……
只见少年剑修一身白袍，脸颊瘦削，几乎与瀑布激流融为一体。那一双平静淡漠到让人感觉孤高的眼眸，似乎不以此为障碍，对方俯冲下坠，完全不怕粉身碎骨，似一柄斩杀万物、破晓凌云的剑，完成了这个高难度动作。
明明剑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可单说剑意，世上不会再有虞师弟这般锋锐无前的剑意了。
从对方那淡然若之的眼眸，谢疏桐似乎读到了一句话——他本就巍峨高耸的群山，而非低谷徘徊的溪流，他欲登上巅峰而俯瞰沟壑，他是大丈夫而藐视人间所有懦夫……
谢疏桐表示自己输得心服口服，脸上恍惚了一瞬后，才掀起一抹豁达释然的笑。
他是金丹期修士又如何，一旦压制住修为，参与这种数百人比试，为了不输给众位师弟，为了师兄颜面，他一样分秒必争、汲汲营营。
在心性上，他同样缺了太多，小师弟举办的这一场小比，真是让他受益匪浅。
留影石沉浸式极强，归元宗弟子欣赏这惊险刺激的一关，不少人跳跃失败。
大屏幕跟着视野晃动，众弟子如同进行了一场沉浸式VR游戏，捂着胸口弯下腰，腹腔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不过他们舍不得放过每一帧精彩镜头，吐完后继续看。
虞惊寒这一跳，全场先是鸦雀无声，很快就爆发出了直冲云霄的尖叫——妈妈呀，虞师弟太帅了！
胜负已分。
虞惊寒第一，谢疏桐第二，秦巡第三。
没错秦巡最后还是跳了，他确实勇气心性上缺了很多，可神兵利器的勇猛，弥补了所有不完美的缺憾。
对上少年剑修那冷若冰霜的眸子，秦巡心有不忿。
第三名！
秦巡对这个成绩耿耿于怀、勉强满意，毕竟这比十六比的成绩好上太多，他努力说服自己接受。
他站在飞霜剑上，表面矜持，努力掩去眉宇间的一丝傲然。他以为自己是英雄凯旋，会收获无数宗门女修的爱慕，没想到唯有一地寂静。
虞飞雪也在，正在人群之中，美眸含泪地注视他。
见状，秦巡挑了挑眉，“什么情况？”
他持剑落地，下一秒就被不知道哪里扑出来的一群金丹师兄逮了个正着。
秦巡心下一惊，他一个小小的筑基弟子，自然不敌一群金丹修士：“各位刑堂师兄，你们押住我做什么？”
他在明知故问。
他头脑飞快、思绪电转，很快就猜到了原因，恐怕是松蓝走了什么运活了下来，于是向宗门告状了。
刑堂弟子不跟他客气，沉声道：“秦师弟，你在云雾山嫉贤妒能，残害同门的事，才刚刚发生，难道你转眼就忘记了？”
“区区一场御剑小比而已，你为何对松蓝师弟下此杀手？”
果然如此……果然是松蓝活下来告状了！
秦巡暗恨自己心慈手软了，万米高空没让对方丧命，以至于给自己留下一个隐患。
玉佩老者是经历一场场大风大浪的人，刑堂弟子出现，他眉宇凝重，给秦巡出谋划策。
“事到如今，你不如欣然认罪，说自己入魔了。”
玉佩老者呈现的方案是，秦巡大方认罪，把一切罪状推到殷渺渺身上。没错，就是那琉璃宗女鬼。既然殷渺渺为当时闯临泉山禁地的秦巡挡了一灾，她留下的那盏琉璃灯历时千年、鬼气森森，不如再做一次贡献。
只要查出是魔气入侵，秦巡这残害同门的行为便能洗白。把什么锅都往魔气上推，也好比证明自己是仙门道州里的一个斯文败类强。
秦巡咬紧牙关。
‘我若承认了，谢师兄那一柄诛魔剑就朝我而来了！’
诛魔剑一出，谁与争锋。他不死，也要褪去一层皮。
更何况他是一枚多情种子，后来邂逅了大师姐，可琉璃宗女鬼一直在他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
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不会轻易把女鬼最后的遗物交出去，为自己消厄挡灾。
秦巡总感到这一切不该这样，正如当初殷渺渺不该死一般，对方应该留在自己身边，当一抹活得好好的解语花忘忧草，成为他为数不多的红颜知己。
他也不该，如一名闯下弥天大祸的弟子，被归元宗刑堂擒拿。
更何况，嫉贤妒能、残害同门这种罪，他肯定不能认！
认了一辈子就有污点了！
他可是要当一名风光霁月的仙君，未来美名远扬仙门道州！
秦巡很快否了玉佩老者的提议，他选择打死不认罪。
没错，没有证据的事，他怎么能认！
迷雾山重岩叠嶂、白雾遮蔽，他连证据都销毁了，怎么可能有证据，一切只是松蓝师弟的空口无凭。
秦巡心理素质过硬，咬紧牙关，表示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他拒不认罪。
此话一出。
藏剑峰人山人海，瞬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众人反应各异，如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秦巡环视在场众人异样莫测的反应，他知道自己不能输，一旦表现出怯弱，很容易被定义成心虚，于是他故意梗着脖子，语气冷嘲热讽道：“怎么，各位师兄师姐，我与你们情同手足多年，你们不信师弟我的话吗？”
说完，他闭上眼眸，悲愤交加，佯装出一副对天地、对宗门失望透顶的样子。
突然有一个师兄清了清嗓子，他似乎是不忍心看下去了，好心开口道：“秦师弟，你还是看一看这个吧……”
什么东西？
秦巡皱起了眉头，心中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修真界有一种石头叫“留影石”，人从石头上走过，那一道影子会长长久久保留下来，历时万年不褪色。
这种石头色泽黢黑，其貌不扬，当叶清把他搞成录影机、直播镜头后，这种石头才成为了炼器峰弟子的心尖宠。
秦巡还不知道这些，他只看到了一个投影画面，是他冷淡凉薄的嘴脸。他先是恍惚了一瞬，心想原来放大在自己面前是这个样子的——
下一秒他呼吸骤停，满脸错愕。
因为……
“对不起了，松师弟。”他御剑俯冲而下，把松蓝撞了下去，唇边叹息般溢出这句话，衬着一张冷酷无情的脸，活像是一个反派。
而松蓝则一声惨叫，失去踪影。
这一幕幕反复播放，堪称公开处刑。
还有他后来小心谨慎、焚毁手帕的样子，别说这是证据了，这完全是历史重演，秦巡脸色一下子煞白，额头被逼出一头冷汗。
当画面播放到第十遍，秦巡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狡辩力气。
丢脸丢大了。
他后悔了，为什么不听玉佩老者所言。
仗着云雾山无人识别真面目，做下这种事，他更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己入魔了。
还好现在还不晚……
秦巡薄唇紧抿，努力让自己头脑清醒，他掩饰了一下自己眼中精光，这时候是他展示演技的时候了。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做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松师弟，这一切是师兄做的，是师兄我鬼迷心窍了。”
“我不是故意撞你，我恐怕是入魔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秦巡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盏极为不祥的琉璃灯，在自己的名声之前，他一瞬间忘记了过去所有深情，毫不犹豫地祸水东引。
不出意外的话，成败就此一举。
偏偏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道清冷男声，说道：“是谁入魔了？”
众人心神一凛，转头看去。
只见一股凛冽寒风呼啸而来，一名身姿清隽、面容清冷的青年出现在此地。天地间一身霜色，来者好似一抹冰魂雪魄塑出来的人，与此间格格不入，身上蕴含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大乘气息。
雪色的长发蜿蜒在地，白衣冷意弥漫，此人年轻得令人惊叹，也俊美得令人窒息，周身还有一只仙鹤环绕，发出一声清亮鹤鸣。
竟是凌霄仙君出现了！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逐一出场，所有长老弟子纷纷肃容、恭敬低头，原本吵吵闹闹的藏剑峰，瞬间落针可闻。
他冷淡低眉，打量着所有弟子，一双湛蓝眼眸冷冰冰，先是从高台上的小童停顿了几秒，下一秒掠过，精准停在秦巡身上。
他便是这般的人，清冷如月，又如高山之冰雪般巍峨凛然。大乘期凌然威压，让空气冻结成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叶清很懵逼，小孩子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人在高台上，无法行礼，于是他颤颤巍巍爬了下去，左脚先下，右脚后下，整个人摇摇晃晃。
他好不容易落在地上，正要行礼，就听到仙君说，“都起身，不用行礼了。”
“欸？”小孩子慢半拍又站了起来。
除了仙鹤，没有人知道，沈逐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每个月的月中，小童都来临泉山扫地，这是扫出感情了。仙君冷淡面容之下，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显而易见的关心。
“仙君前来有何事？”程长老语态恭敬。
沈逐不答。
空气似乎一寸寸凝结，在场最紧张的莫过于秦巡，他刚说了自己入魔，凌霄仙君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那一眼锋利如刀。
对方轻轻一扫，好似他的内心所思所想都被看穿，神魂也动弹不得。
他脊背发凉、浑身战栗，生怕谎言被看穿，他把脸深深埋了下去。耳朵离胸口太近，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仙君，是我，我发觉自己见到了这盏灯后，时常人不似人，鬼不似鬼。”他把全部过错都推了出去。
他知道，做戏要做全套，于是在众人察觉不到的地方，他故意震碎自己的心脉。
眼珠子一瞬间染红，像极了入魔的样子。
他头发飞舞，下颌紧绷，额角浮现几条青筋，面容浮现忍耐之色。从众人的角度，他似一个丧失理智的修士，还是那种濒临狂暴边缘，努力压抑自己情绪心魔的修士。
他的演技超群，谁见了都要怀疑几分，秦巡果真被魔气侵蚀了？程长老一瞬被假象蒙蔽，谢疏桐举着诛魔剑也惊疑不定。
可是秦巡表演了半天，让他心凉半截的一个事实是，凌霄仙君神色冷然，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这一幕让秦巡心里没底，不断咆哮：这么好的演技还拿不下！修真界的修士性格淳朴，不似凡间宫廷尔虞我诈者多，他如果发挥出色，再加上有玉佩老者这缕残魂、天材地宝等遮掩，很容易逃脱惩罚。
他可是救世之子，区区一个松蓝练气弟子，难道就要把他逼入身败名裂的泥淖中吗？
可下一秒，秦巡故意染红的眼珠子一滞，整个人如坠冰窖。
因为沈逐道：“灯是灯，是一盏鬼物，你没有入魔。”
这几乎算得上是一锤定音，没有人会怀疑凌霄仙君所言。
秦巡不想承认，他更不想进刑堂遭受七十二道刑罚，他更不想名声扫地。
他张口欲为自己辩解，可对上凌霄仙君那一双寒意森然的眼眸，他所有狡辩的话术都一滞。
视频影像加权威认证，让他一直以来塑造的好形象，轰然倒塌。
刑堂弟子办事干净利落，不用师长吩咐，立刻把犯了错的秦师弟羁押。
“感谢仙君，否则吾等还要被瞒在鼓里。”程长老神色恭敬，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没料到凌霄仙君根本不搭理他，兀自转头道：“还有一事，你们这御剑大比，路过我临泉山……”
众位藏剑峰弟子一下子都懵了，他们飞过的地方原来是临泉山吗？？？
不是说临泉山是终年积雪，河流冰封，鸟兽绝迹，充斥着自然界最无情的霜风雪雨。
可他们分明飞过的是一座鸟语花香的山峰！
恍惚之中，众人心惊胆战冷汗涔涔，以为是此举冒犯了仙君，毕竟数百人的御剑飞行，他们玩得很开心，可实在非常吵闹，一群天之骄子当即认错。到了凌霄仙君这般修为的大能，都是可望而不可触及、高高在上的存在，所住居所更是一片无人胆敢侵扰的圣地，一定以为他们心生冒犯。
叶清也心里一惊，他扫了几个月的地，都不知道临泉山有人。
他心情忐忑不安，小手小脚十分无措。
“对不起仙君，都是弟子的错。”
小孩子软绵绵裹挟着惶恐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生怕小师弟惹了仙君不悦，归元宗众人纷纷为他求情，人缘好的好处出来了，从藏剑峰到小青峰，包括程长老在内，人人都在为叶清说话。
沈逐：“……”
他根本没有怪罪的意思。
唯有仙鹤知道，凌霄仙君是真的没有生气。
临泉山的环境是仙君的心境映射，仙君若心情不好，临泉山便白雪漫天、活物难存。而藏剑峰弟子飞过时，山高岭峻，湖光染翠，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逐仙君不是一般的喜欢那个五灵根小童了！
秦巡一听，以为凌霄仙君要惩罚人，几欲疯魔的心情平和了一丝。
没错！都怪这个五灵根小童，没事举办什么御剑大比，否则他怎么会被逼出心魔、出尽洋相，甚至还留下残害同门的一幕。
一遍遍的播放，让他的里子面子，一遍遍被凌迟。想起这件事，秦巡眼珠子不染而红，有血丝蔓延。
他心道：若这五灵根小童，也受惩罚就好了，他的心魔也能平复一二。
“我几时说要惩戒他了？他的想法极好。”沈逐道，他面容清冷高洁，声音却没有几分冷意：“我已发下玉简，联系十九仙门道州，共同举办一场御剑形式的宗门大比，名额限门内所有年轻弟子。”
归元宗众人：“？？？”
叶清：“？？？”
秦巡更是呼吸一窒，说好的惩罚呢，非但没有，还让对方继续策划比赛，这完全是要将这平平无奇的五灵根小童，一举推向仙门道州啊！

第55章
宗门大比，是十九仙门道州联系感情的一种方式，时间每十年一次，对于年轻弟子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一鸣惊人机会。
纵观历届大比，每一个美名远扬的天之骄子或者天之娇女，无一不是从宗门大比中崭露头角、脱颖而出，强势位列修真天骄榜的。看来这一次宗门大比，要在归元宗举办了。
“小师弟你太厉害了！”归元宗弟子十分兴奋踊跃，一个个抱过小孩子亲亲抱抱举高高。
凌霄仙君言下之意便是，归元宗内年轻弟子都可以参加！
咦！！！
小孩子心里一阵小火车汽笛惊呼，脸上则是完完全全懵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仙君居然让他策划？
他一个小小的五灵根弟子，何德何能啊！
凌霄仙君难道是认为他宗门运动会举办得好，让他扩大规模，继续举办吗？
满打满算，他拜入归元宗才四个月，怎么能接手这么重要的事宜呢！小孩子满心满眼都是懵逼、受宠若惊，和一丢丢无法诉说的惊恐。
与此同时，十九仙门道州。
各大宗门陆陆续续收到了玉简传讯，内心同样呼啸不止。
先不说仙门道州内，除了主张双修、天天抵死缠绵追求极乐逍遥的合欢门，大多数修士生活枯燥乏味，有一场热闹盛事，大多数人都不会错过。
单单说归元宗和沈逐。
神州大陆地域辽阔，从钟灵毓秀的白沙城、繁华热闹的东麓州，再到黄沙漫天的鸣沙州，横贯东西，各州之中，宗门林立多如繁星。
而归元宗是天下第一大宗，拥有一呼百应的声望地位。只要归元宗一声令下，这些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无不追随。
归元宗是老大哥，其他人都是小老弟，大家彼此感情深厚。
老大哥想跟小老弟聚一聚，众修士就算再忙，也要领着门内悉心培养的精英弟子，御剑飞舟拍马赶来，于百忙之中拨冗相见。
更别提凌霄仙君是什么人，是仙门道州中唯一一个只差半步渡劫之人！是仙门道州的定风珠，多少次仙魔混战，各大门派节节败退，都是沈逐一人一剑，连斩数十名魔修，以凛然之姿，一举震慑魔域。
有他在，四方妖魔魑魅魍魉俱都避让，不敢轻易出手。
总而言之，这一次凌霄仙君要牵头举办宗门大比。这样一场盛事，修真界都为之轰动。
别说一些早已没落的小家族，没有邀请函也要来凑热闹，但凡有头有脸的宗门，不远万里都要前来参加。
鸣沙州距离遥远，慢半拍也收到了消息。
鸣沙州毗邻东境，位于魔域和仙门交界的疆域，州内势力由无数个大小宗门和修真世家组成，为首的大宗门正是云中阙。不比内陆修士性情散漫，作为魔修攻打修真界的第一道屏障，云中阙众修士在黄沙漫天中，警惕着妖魔入侵。
他们听到宗门大比的消息，门内上下也一片哗然。
魔域民风彪悍，为了抵御裴玄和魔修，他们时时刻刻紧绷心弦，很久没有凑过热闹了。
还是御剑比赛！
云中阙众位弟子一听，心中汹涌澎湃，胸腔升腾起一股想要参与的战意！
“原来十年过去了，竟然这般快……”
云中阙掌门是天微真人，他收到传讯后，手持玉简，无法克制地喃喃自语。
大庭广众之下，云中阙所有弟子，只能茫然地注视着，自家掌门脸色苍白，眼瞳浮现出一丝空洞的恍惚。
明明十年前那一场宗门大比，他还历历在目，怎么一转眼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对岁月漫长的修士来说，十年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天微真人为什么这般感叹？
因为十年前那场宗门大比，夺下魁首的天之骄子，正是他这个云中阙掌门的独子——陆麒渊。
十年前，陆麒渊在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风光无限，被誉为最有可能飞升的天才。天微真人对这个天资卓越的儿子充满自豪。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个儿子，将会成为仙门道州的中流砥柱，带领云中阙整个宗门走向一个新的辉煌，天微真人一生没有什么遗憾。
陆麒渊也一直表现良好，以绝顶天资，十七练气，二十筑基，一路顺风顺水、斩妖除魔。在仙魔时常爆发摩擦的疆域，他更是一剑劈开所有混沌妖魔，神姿冷彻，风骨凛凛。
从下手的狠辣程度来看，他这个儿子道心坚固，嫉恶如仇，心性也没遇到什么问题。
偏偏这样平顺的日子，很快就迎来了恐怖的梦魇。
某一日，天微真人从梦魇中惊醒，他额头冒出冷汗，口边不断喘气，因为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他儿子死亡的场景。
在荒凉魔域中，有一座辉煌巍峨的宫殿，他的儿子不仅越过仙魔结界，更是连夜朝那宫殿奔去。
以往只有一些不入流的魔修，会翻越结界混入仙门，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儿子竟有朝一日会昏了头，主动前往魔域。
天微真人体内流有万年前神州大陆顶级卦师之血，某种程度上来说，时常能得到天道感应。
那一夜他颤抖着双手，熬尽心血算了一卦。
果不其然，算出了一场噩耗，他儿子会殒命于天狩十九年，翻结界的第二日，死于荒凉贫瘠的魔域土地上，死状极为可怖，被人挖心剖肝，一身道骨无影无踪，原因是夜奔。
极为荒唐可笑。
这副惨状，很可能是魔门干的。
众所周知，除非人定胜天，否则修士命格不可逆转。
天微真人一脸心如死灰，从此他跟发了癫狂似的，逼迫自己的儿子。
归元宗御剑比赛的消息传来之时，陆麒渊正在相亲。
没错，相亲。
宗门亭台水榭之中，他与一名女修对立而坐，两人俱是最好的年龄。
男修身姿挺拔，极为俊朗，而女修也长得极好，微微一笑俏丽无双，明眸善睐。男方是筑基期大圆满，女方是练气大圆满。
在外人看来，这一对少男少女不仅形貌性情好，根骨绝佳，两人的师尊还是至交好友，这简直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更别提，出身门第拎出来更不得了，一个是云中阙掌门独子，一个是世家贵女，连出身都极为匹配。
唯有在场两人知道，彼此尴尬无言，这一见面大眼瞪小眼。
陆麒渊唇角微抿，半天寻不到话题，他心道：这什么御剑比赛，他好想参加……嗯这盏灵茶，茶色陈旧了，灵气也没有那般浓郁了……
他也并非有意游神。
只是在他看来，修为根骨都是其次，门第出身更是下下等，修士寻找道侣，应当追求一种情真意切、水到渠成的感觉契机，而不是一场场双方长辈热络不休、年轻小辈却满脸麻木的拉郎配。
换言之，他是感觉派，追求的是一种眼缘，万千人中一眼万年的感觉。
两人一言不发默默无语，身旁师长看了心里焦急，恨不得催促两声。偏偏这一对少年少女，像炼器师手中两具傀儡，戳一下才动弹一下。
女修目光收到了师长的眼波暗示，心下一声叹息，委婉开口道：“陆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言下之意，喜不喜欢我这款快点说啊！
“嗯？林师妹，我喜欢……我喜欢……”他也不知道啊。
女修抬头一看，见到陆麒渊那双黑眸空洞无神，登时心如明镜，知道两人成不了，故一笑而过。
两人都是天之骄子和天之娇女，转头开始探讨剑术，气氛瞬间热火朝天。
这样的场面，这十年出现太多次。
一场令人身心俱疲的相亲结束，陆麒渊叹了一口气，兴致勃勃想要追问父亲，关于归元宗的御剑比赛邀请，没想到迎来的是一声劈头盖脸的呵斥。
“孽障！你林师妹那么好的天资外貌，你都看不上？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陆麒渊：“……父亲你莫要如此，林师妹是很好。”可他跟林师妹有缘无分，他也不知道要一个什么样的相亲对象。
天微真人冷然：“我说了，外人在场，要叫我师父。”
“师父。”陆麒渊从善如流，极快改口，“我不信命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魔女。”
少年心中其实烦透了，作为云中阙的仙二代，还是一个天资绝佳的年轻剑修，陆麒渊的年龄和天赋摆在那里，让他从小备受仙门厚爱，一路修行顺风顺水，他太顺了，这些年委实难以接受这种施压强迫。
他脾气性格也极好，极少忤逆父母师长，可这十年下来，他真的身心俱疲。年轻剑修心有抱负，他想上战场，不想耽溺于小情小爱，更不想在师长牵头搭线下，跟修真界一些素昧平生的师妹师姐见面，徒留满室尴尬。
天微真人怒容：“既然你林师妹很好，那这一场婚事你就点头同意吧！明日我便与她家交换庚帖，在天道面前立下誓言！”
“不行……”
陆麒渊犹豫了一下摇头道。
他在鸣沙州长大，从小对父亲师长等奉若神明，师门一旦有令，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会有二话。
可这种涉及人生的大事，他绝对不能答应。
天微真人一听，眼神微变。
“你为什么不同意？你是不是真在斩妖除魔这条路上，收留了什么妖女魔女？你要知道，仙是仙，魔是魔，两地泾渭分明不可混淆——”
天微真人是一个严父，可他同样是云中阙掌门，一旦翻起脸来，声音霜寒，气势凌人，无形压迫接踵而至。
“我没有！”陆麒渊咬牙，硬生生抗住了这份压力，他道：“我敢对天道发誓，我没有！父亲你不要疑神疑鬼！”
这十年父子争吵，已经是常事。
全因一个荒唐离谱的梦境。
“你还想狡辩，我都看到了。”天微真人怒不可遏。
他看到了天狩十九年，那一处宫殿，自己这傻儿子，跟鬼迷心窍一般，好似被人下了摄魂咒，不仅翻越仙魔结界，夜袭宫殿，还前去送死，最后死无全尸。那个宫殿里不知道住了什么人，天微真人感应到了，四方妖魔鬼仆下跪，可见那人身份尊贵，应当是与裴玄有千丝万缕联系之人。
陆麒渊也冷然：“合欢门的修士才那般孟浪，我怎么可能会夜奔一个女子的寝居？”
在父亲所描述的未来，他未免太过于不堪。
他是心怀苍生，正气浩然的仙门子弟，怎么可能会恋上一个魔女。
“那宫殿里住了什么人，我现在就去杀了她，自证自己的清白！”
此话一出，天微真人神色恼怒之余，生出惊恐，他一剑拔出，阻止自己的儿子，“你不准去！”
如今儿子还没昏头，知道自己是仙门的人，去了魔土疆域，机缘巧合之下，说不定会跟那宫殿里的魔女邂逅，提前昏头。
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逼迫儿子与其他女修相亲，为的就是提前掐死这份孽缘。
“那我岂非什么都不能做？”少年剑修也怒道。
一气之下，他不顾众人大惊失色的反应，拔剑出鞘，凝出一道剑意，冲向了天际，瞬间不见踪影。
“陆师兄！！！”、“麒渊侄儿！！”、“孽障你给我停下！！！”
云中阙乱作一团。
陆麒渊飞向的地方，其实是归元宗。
因为归元宗要举办宗门大比，云中阙长则半月，短则数日都会赴约，他只是一气之下提前赴约。
途中他路过魔域，黑色群山连绵起伏，天空黑暗阴沉，一望无际的贫瘠荒芜地表，只有几个零星的城镇和村落。
他御剑飞行的动静不小。
在此混迹的四方妖魔被惊动，纷纷虎视眈眈抬头望他。
少年神色冷凝，同样虎视眈眈地低头望这群妖魔，如果不是担心被父亲派人追上，他要御剑赶路，他可能会一剑跃下，大干一场。
仙是仙，魔是魔，仙魔之间情感不容混淆，他最是嫉恶如仇，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妖魔？
哼，那一场梦从头到尾都荒唐透顶。
御剑飞行，一日千里。
他出发时，晨光微熹，抵达归元宗时，天穹幕遮，山脊线上出现一抹淡淡的红霞。
可他飞的方位好像错了，不是归元宗的正大门，而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许多屋舍俨然。
归元宗弟子目光震惊，只见一道耀眼白光落地，下来一名雪衣剑修。这名少年剑修大约十九、二十年纪，相貌英俊，身上穿着云中阙校服，背后是一把宝剑。华光之盛，引起无数男修女修的惊呼。
对方一脸困惑茫然：“敢问这位道友，此地是何处？”
好悬最近是宗门大比，不少宗门陆陆续续赶来，各大门派代表和精英弟子登场，每日都有脸生弟子在归元宗里进进出出。
换了平日，一个身穿别派弟子服的人，早就被打出去了。
“这位云中阙师兄，这是弟子后山，你一定走错了。”
有人好心为他解答。
“多谢。”
他还真走错了。
毕竟他不是归元宗弟子，对门内不熟悉。
“我是提前出发，不是跟着师门而来，敢问这位师弟，天色不早了，今夜可否找一个地方收留我？”陆麒渊很快又叫住了一位归元宗弟子。
“这位师兄，你身上没有玉碟，也没有邀函吗？”
接连得到否定回答，归元宗弟子神色为难，“这有点难办了，别派贵客都要去西山，由执事弟子统一安排住所。”
宗门上下，一般都是团结一致，同进同出。他们还真没遇到这种一气之下离开宗门先走的例子。
多少岁了啊还这么闹。
陆麒渊也意识到了，自己此举不太妥当，没有邀函也就罢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那是一个没带。
好在归元宗弟子人都极好，很快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后山都是弟子屋舍，是本宗外门弟子所住的地方。陆师兄要是不嫌弃的话，今夜先找一个院落住下吧。”
“当然不嫌弃。”
陆麒渊连忙道。
先不说归元宗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内风景秀丽，弟子温和有礼，其次他是一个外人，在别人的地盘上，怎么能嫌弃旁人呢，不让他风餐露宿已极为感激。
“那陆师兄你稍等，我给你问一下，哪家屋子里有空的……”或者谁愿意跟一个云中阙弟子挤一挤。
女弟子肯定不行，只能在男弟子中选。
恰在此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哥哥，你吃不吃啊？”
只见一个院落中，门扉被推开，一个身穿道袍的小孩子跑了出来，他举着几颗灵果。
“不吃。”
这是大妖懒懒无力的声音，奈何小孩子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三两下爬上来。悉悉索索一阵声响，一颗色泽红润的灵果已经递到大妖嘴边。
“啊哥哥张嘴，吃一颗吧，我自己种的，可甜了。”小孩子眼睛秀气黑亮充满希冀，小藕臂举着灵果极力推销。
楼绮年：“……”
大妖眯了眯眼，勉强给了一个面子，形状优美的薄唇轻启，灵果裹挟着丰沛的汁水在舌尖里爆开，楼绮年挑剔评价道：“还行吧，略酸。”
“酸啊？”小孩子看了看手里的灵果，“那我不吃了。”
他超怕酸的！
大妖：“？？？”
你难道是拿我当试验品。
归元宗弟子循声望去，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暖笑意，给贵客介绍道：“那是叶清小师弟的屋舍，他是举家修仙，院落比较大。”
家人多很热闹，修仙也有动力，不过凡事有利有弊，一个屋檐下常常有矛盾争吵，据说叶清小师弟家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事件。
“哦对了！不知道小师弟家有没有空房间！”
“劳烦了。”
陆麒渊本人没有什么意见，他远远望去，也觉得那小童活泼可爱。他是云中阙大师兄，尊老爱幼已是一种天然的习惯。
“清清师弟！”
如此一拍即合，归元宗弟子便上门了，跟叶清说了一下。
剩下的就是叶清跟云中阙剑修的交谈。
“可以鸭！”叶清没有不答应的，他可是乖小孩，每一日都在认真生活，积极配合宗门工作，“家里还有两个空房……”
谁曾想，小孩子话音未落，忽然一阵风吹来，打着旋儿吹开门扉。
这一股邪风不仅呼了归元宗弟子一脸，还吹得小孩子头发凌乱。小孩子扶了扶门框，勉强才没有一个踉跄。
燕赤离缓缓走来，笑容阴冷。
“我不同意。”这一道声音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似万丈寒冰凝结成块，没有任何温度。
“咦？”归元宗弟子回头。
少年鬼修容貌出众，站立在薄雾清风中更显挺拔，还有一份无言倨傲，两瓣没有血色的薄唇微抿。
在旁人看来，燕赤离的表情太恐怖了，好像隐藏着某种无名怒火。
少年鬼修没有理会众人。
他先看向小孩子，脸庞笼罩着一层阴影，后牙槽似乎在磨，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恶狠狠的话：“……原来你们上辈子这么早就认识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置信，这时间点竟如此之早！
他明明没有做饭，此刻却好像打翻了什么东西！
茫然的小孩子：“？？？”
小孩子不仅没听懂，还一个哆嗦抱紧了门框。
没有给小孩子答疑解惑，燕赤离一张俊脸极为阴沉，他缓缓转头望向了陆麒渊，看清少年剑修那张脸，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鬼修一双眼闪着冰冷又厌恶的光。
眼底隐约掠过一层红色杀意。
什么夜奔结界，原来早就有迹可循，上辈子就他最晚！！！
想到这里，少年鬼修双目赤红，明明上辈子的事情是上辈子，这辈子八字还没一撇，他这一坛百年老陈醋还是打翻了。
陆麒渊也是一脸茫然。
他都无法形容，自己在离开后山弟子屋舍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强大的威压，海啸般铺天盖地，他这个筑基弟子神魂几欲出窍，一股细细密密犹如心神被掌控的感觉，在周身蔓延。他努力才能抗住，差点膝盖一软，样子有几分狼狈。
绕是陆麒渊是千百年来惊才绝艳的剑修，也暗暗心惊，不知道归元宗竟是这般卧虎藏龙。
而少年鬼修眼珠子一瞬不瞬，他冷冷地笑了一声：“给你一句忠告，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人。”
当下这个时间点，陆麒渊没有听懂，只觉得莫名其妙。
待十多年后，在天狩十六年这个时间点，他听懂了。

第56章
“陆师兄，我带你换一个地方吧。”
燕师弟实在太恐怖了！跟吃了火药一样，归元宗弟子拉着人忙不迭地跑路。
陆麒渊本人还在怅然若失之中，天微真人时常跟他说，修真界绝世天才很多，他只是其中之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往常听了没放在心上。直到这一天，他才有清晰的认知，情不自禁油然升起一丝萎靡挫败。
这可是归元宗的外门弟子居所……
外门弟子都这般高手如云，这实在让他很受打击。
陆麒渊不是嫉贤妒能之辈，黯然神伤了一会儿后，很快脱离情绪。
天色不早了，这个时间点不适合去拜会师长，当务之急是找一个住所歇息，否则他今夜只能风餐露宿。或者抱着一把剑，在树上将就一晚了。
“陆师兄你别怕，来者是客，我一定为你找到住所。”让贵客吃了一个闭门羹，归元宗弟子心有愧疚。
“无事。”
陆麒渊一下子又想起方才的事，感到些许恍惚。
那个少年对他言语不善，一双眼冰冷又厌恶，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个彻底，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只要一个导火索，就要惊天动地的爆发。
陆麒渊看得仔细，对方发出一道警告之后，就像藏什么东西似的，把一个幼童拉到自己身后。
仿佛一个管控严格的家长，除了那份莫名其妙的敌意，还有几分横空飞来的醋意。
他这个云中阙大师兄一向待人彬彬有礼，从不招惹是非，怎么会惹人嫌恶，还遇到这种事呢？
陆麒渊微微疑惑。
以至于，他对那个名叫叶清的小师弟微微有些在意。
当时天光不是很亮，他只能看到小孩子软软白净的侧脸。
很快他们不需要找屋舍了，天边划过一道红光，从他们头顶掠过，伴随着一道清越鸟鸣，一名红衣仙子如一团火焰奔来。
红衣仙子道：“麒渊师弟——”
这一抹虚无缥缈的红影，驾驭着极为耀眼的飞剑，赫然是归元宗大师姐宋琦诗。
归元宗弟子激动不已：“大师姐！”
他终于能把这块烫手山芋交出去了。
陆麒渊亦有几分精神一振。
宋琦诗跟他是至交好友，两人不仅在剑道上造诣颇深，身份还都是掌门膝下独子独女。两人资质根骨绝佳，都是被仙门道州精心培养长大的精英弟子，前途一片光明无量。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天之骄子的朋友也都是天之骄子。
对方的到来，说明他今夜有地方住了。
“麒渊师弟，我收到你宗门传讯，你怎么可以擅离宗门，行事未免太过莽撞。”宋琦诗冰雪般的面容微化，语气依然有几分指责。
宋琦诗为何赶来这么快，因为她恰好收到了消息。
陆麒渊故作云淡风轻，“我不是有意，御剑大比我太激动，提前来了。”
他不想说自己是受不了催婚出来的，还有天微真人口中那荒唐的梦境，他实在说不出口。
宋琦诗若有所思：“真的吗，可是你父亲令我给你带一句话，说既然来都来了，不要玩物丧志，在归元宗内相看一下，是否有和你眼缘的妙龄女修……”
陆麒渊：“？？？”
他父亲这是把目光瞄向了归元宗，其他宗门都当这御剑大比是一个展示宗门风貌、能力本事的机会，他父亲倒是心心念念这种事。
实际上，天微真人也曾盯过宋琦诗。
宋琦诗是归元宗掌门之女，还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剑仙，集美丽与强大于一身，同样学剑，跟他儿子多么相配！
天之骄女与天之骄子的结合，不在一起都浪费了。
可惜宋琦诗肩上是宗门重担，自幼修习的剑道也注定无情无爱，这一对少男少女根本不可能。
天微真人多次扼腕叹息后，只能放弃这个令他心仪喜爱不止的人选，相看起其他剑术极好的姑娘。
实际上，陆麒渊并不认为他会跟一个同样学剑的姑娘结缘。
他也许能跟每一个学剑的师姐师妹惺惺相惜，发展成肝胆相照莫逆之交，但可能走不到一块去，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有宋琦诗引路，两人前往西边山峰。
路上，陆麒渊问起来一个自己有些在意的事情。
几乎是小孩子的名字一出口，宋琦诗脸上就绽放了一抹笑意，“小师弟他啊！”
这抹笑容曾出现在归元宗很多弟子脸上。由此可见，这个叫叶清的小师弟在宗门内人缘极好。
宋琦诗说了最多，什么小师弟是一个五灵根，还是一个绝世小天才，炼器、丹药、符箓等均有涉猎，什么小师弟身世可怜，带父修仙，或者小师弟发明了什么新法器，小师弟种植雪莲是为了炼制延寿丹等等。
陆麒渊听了一耳朵，心下悄然升起一股怜惜。
他还没跟叶清打交道，可在旁人短短几番描述中，一个自强不息的五灵根幼崽形象跃然纸上，幼是真的幼，仅仅是他的零头，可怜也是真可怜，鳏夫幼崽相依为命。
偏偏这般年幼可怜的同时，这个小孩子竟然还听话乖巧，孝顺懂事，友爱同门，尊敬师长，更兼一份不为灵根屈服、自强不息的美好品格。
陆麒渊一时半会儿也忘记了自己也是自幼丧母，怜惜弱小也许是每一个剑修的本能。
总之，他人还没见到，无形之中，好感buff无形之中都快叠满了，毕竟有些人天生就喜欢美弱惨。
这种好感到了天狩十六年至天狩十九年，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
归元宗举办御剑大比一事，轰动整个仙门道州。这段时日，修真界天骄榜上无数杰出人物，各宗门世家的精英弟子等，皆从四面八方赶来，齐聚归元宗山。
不出意外，这一场宗门御剑大比后，修真界又有几个新名字会闪闪发亮。
可这一切都跟秦巡没有关系，因为他被关押在刑堂之中，因残害同门的罪名，他受了一连串的刑罚。
热闹都是旁人的，留给他的只有一地孤寂！
飞霜剑在他身边。
如今大家都知道，他这柄剑是神兵利器了，他再用“混沌珠”遮遮掩掩也没用，所幸露了出来。
一时之间，宝剑之锋芒，湛湛如冰，瞬间闪花了归元宗弟子的眼。
大家都惊疑不定，不明白一个筑基弟子，为何能得到一柄上古神兵。秦巡当然不会说，这种天道机缘他誓死也要守口如瓶。
七十二道刑罚，道道没有留情。秦巡伤得不轻，一身黑色长袍下满是血气。
程长老负责验收刑罚效果，他告诉秦巡：“当你战胜了心魔，你就能出来了。”
这个处置已经极轻，还是虞飞雪以绝食相逼、哀哀戚戚求了他好几日的结果。听到这个结果，少女眼眸流露出一丝喜意。
程长老却摇了摇头，他经验何其丰富老道，一看秦巡在刑罚之下，凌眉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戾气，眼眸冷冰冰像毒蛇一般。
程长老就知道，秦巡距离出去还早。
起码十年百年吧。
一个修士如果真的意识到自己残害同门此举不对，他面对刑罚应该是幡然悔悟、痛哭流涕甚至甘愿受罚，怎么还会流露出怨恨呢？
更别提程长老是化神期修士，自有判断心魔是否根除的手段，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筑基弟子能随意糊弄的。
关于这一点，秦巡十分憋屈，他也克制不住！
他此前一直放纵自己，慢慢催生出来的心魔实在太过霸道狠毒，即使服下了寒温丹，无处不在的心魔邪祟还是钻了出来，一股灼热烈火燃烧他的丹田，无论怎么运转心法，也压制不住，他根本对付不了。
偏偏他很想出去！
他要参加御剑大比，他要崭露头角一鸣惊人！他是救世之子，怎么可能在刑堂无所作为消磨时光！
心中越是焦急，越是无法战胜心魔。
更别提七十二道刑罚落下，他心魔不仅没治愈，怨恨的力量反而加深了。
就在这时，他从刑堂弟子口中，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刑堂弟子道：“今日看到宋师姐了，她跟云中阙陆麒渊在一起，两人笑得好开心啊，听说两人还算青梅竹马，若不是师姐修了无情剑道，两人真是天作之合……”
一句话如雷劈一般，让秦巡脸色煞白。
他一直是有意不去想大师姐，可这个名字一出现，他脑中就浮现了大师姐那红衣绝艳，如九天神女下凡一般的身影。
七十二道刑罚，没让他心生痛苦，可是一听到大师姐的名字，他脸上倒是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这是天道施加的惩罚——心魔缠身、天打雷劈。
他捂着绞痛的心口倒了下去，脑海里一片浑噩震荡，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出去！否则大师姐会被抢走！他已经失去了渺渺，不能再失去大师姐！云中阙那陆麒渊是什么人物，敢肖想他心目中冰清玉洁的神女！
痛到极致，他本来一直想不到走出去的方法，可是如今他想到了——
他嘴唇嚅动了两下，哑着嗓子道：“……”
程长老感到莫名其妙。
因为上一秒，他分明还看到秦巡这个弟子的表情，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充满愤怒嫉妒，表情如走马观花一般丰富多彩，唯独没有悔恨之意。
结果下一秒，少年敛下眉目，跟他说心魔已经克服。
程长老自然不信，他沉声道：“你确定要接受心魔考验？”
“弟子确定。”
程长老不抱希望地伸出了手，摄住秦巡的心魂，他本以为会探测到一股望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不曾想片刻后，他愕然地看向自己的手掌，竟是满脸震惊。
五指一拢，摄入掌心的是一股浑然精纯的道心，似月华一般皎洁明亮。
真的没有心魔，这、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57章
程长老有判断心魔的办法。
当他伸出一只手，摄住一位弟子头顶，磅礴浩瀚的威压如高山倾压，对方所有神魂都被他锁定，他轻而易举就能探知所有。
人嘴上会撒谎，可识海不会。
任何走火入魔的蛛丝马迹都会被他一一探查。
第一次接受心魔考验，秦巡直接跪了下去，寒毛直竖，冷汗汩汩，他感觉自己血液凝固，体内所有感知，类似于味觉、知觉等都被摄取走。
眼前似乎扭曲了，色彩变成黑白。
秦巡有好几个瞬间都以为，在归元宗内德高望重、宽厚仁慈的程长老，终于暴露出了真面目，对方是故意加害自己，想让自己这个救世之子悄无声息死在刑堂里！
直到这一刻。
他体内没有心魔了，他才知道，程长老的手段对他毫无用处。
那股磅礴的化神期威压，顺着他每一块肌肉、骨骼乃至丹田识海游走又如何，对方注定一无所空！
反而让他那一颗道心暴露出来，如月辉玉石一般华光流转，他的道心就是这般晶莹剔透、灵气内蕴。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不少金丹师兄抽气的声音。
要知道，即使是归元宗里最强悍的弟子，都未必拥有这般纯粹的道心。
听到这些声响，秦巡心下微微得意。
实力与实力之间，境界与境界之差，所隔可是沟壑。
程长老是化神期修士又如何，在真正巍峨的高山面前，就是一条微不足道的溪流。正如夏虫不可语冰，蟪蛄不知春秋，两者所隔便是天壤之别。
刑堂之内
心情最震惊的莫过于程长老了，他脸上流露出骇然之色。
第一次探查秦巡的心魔，他皱起了眉，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看到了一个黑色湖泊，湖泊之上有黑气飘散，那浓烈阴煞之气，似浓稠的雾无法散开。
还有一条黑色蛟龙，在黑湖中遨游栖息。
偏偏这样的黑暗，都隐藏在秦巡平日风光霁月的外表之下，实在令人震惊。
为什么是龙呢？
程长老一开始没想明白。
后来一位刑堂弟子跟他悄声耳语，说秦巡在凡间，是身份尊贵的天潢贵胄，有皇族血脉。而民间有一种说法，皇帝是真龙天子，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而真龙天子所出孩子，叫龙嗣。
“真的吗？”
程长老似信非信，只能暂且按捺下这个疑问。
这份心魔之盛，足以说明秦巡的性情，什么言笑晏晏、友善同门都是伪装，真正的他高傲自负、嫉贤妒能。
程长老斗胆猜测，松蓝很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奈何没有证据。
偏偏这一次，对方通过了心魔考验。
证明了自己道心纯粹，战胜了心魔。
那心魔这般强大，怎么能说战胜就战胜！
程长老当然震惊。
感受到师长眸光晦暗地打量着自己，秦巡垂下眼眸，掩住了瞳孔里的笑意。
“程长老，我已战胜了心魔，我可以出去了吧？”他理所当然地引导，似温雅端方的君子一般笑不露齿。
谁也不知道，他刚刚在识海说了一句什么。他说：我想到办法了，我放开心念，你上我的身躯。
很快一股庞大的大乘神魂就占据了他的身体，什么万千魔念，在大乘修为面前都如蝼蚁一般，轻而易举就被压制住了。
只是秦巡唯一没想到的是，辅助他的玉佩老者，一副魔修的嘴脸，竟是正统道门出身，道心如此浑圆纯粹，实在超乎他的想象。
对方有这般修为境界，道心也光辉璀璨，究竟为何会陨落，还陷于一枚玉佩寄身，一直以来的行为举止，只想辅佐他，也从没想过夺舍他的身体。
秦巡自己也有疑问，不过玉佩老者对他这般忠诚，也从不惦记他的肉身，他疑惑了瞬息后，没往心里去。
修士一言，有天道见证，不能轻易反悔。
程长老十分不情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放了秦巡出去。
师者本能让他不甘心，他道：“你修为尚可，心境却极为薄弱，这一日战胜心魔，切记不要反复，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充满告诫。
眼前的少年看似恭顺，嘴上说，“多谢师长教诲。”
可当他走出刑堂，沐浴在天光之下，他回望这关押了他多日的刑堂，眼神直勾勾地回望，充满无限怨毒。
‘这一次屈辱劫难，我记住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日后我成为救世之子，归元宗给予我的这份大礼，我定要百倍奉还！’
秦巡把自己今日低头，当做了忍辱负重。察觉到程长老的神识追随着他，他迅速变幻表情，掩去眼中情绪。
至于心魔，他也想压制，可他才压制了几个时辰，很快故态复萌。
归元宗最近实在太热闹了，仙门道州其他宗门陆陆续续乘坐飞舟到来，归元宗里行走许多生面孔。
人多了就容易发生摩擦。
宗门大殿的广场上，停满了各大宗门的灵兽、飞舟和銮驾。
一个星阵派弟子，对一群幻音门女修发起挑衅，“你们一群音修，还是好好唱曲吧，御剑飞行你们真的会吗？”
幻音门是一个小门派，因为当家掌门是一个颜控，幻音门男女比例极为失调，只有几个天赋卓绝的男弟子，所以一眼望去几乎全都是美女。
一个个抱着琵琶、古琴等的女修登场，莲步轻移，白衣舒展，不用说话就已经是一幅极美的画卷。为首之人，容色绝美，是一个气质极为不俗的姑娘。
秦巡知道这个美人是谁，是幻音门长老的女儿，林凝音，在仙门道州之中，有凝音仙子的美名。
一个美丽的女修也就罢了，一群实在令人神魂颠倒。
幻音门弟子也不争辩，纷纷垂下眼眸，纤纤玉指把手放在琵琶或者古琴之上，悠扬清亮的乐音如玉珠走盘。
似乎她们被欺负了，只能用乐器诉说这一份委屈，如怨如诉。
秦巡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他心底也认为，御剑大比，一群音修凑什么热闹。可看到这一幕，他忽然认为，自己有义务英雄救美、打抱不平。
于是他一剑拔出，站了出来。
“让我看看，是哪个目中无人的杂种在大放厥词？”
“谁叫我杂种？”星阵派弟子大怒，回头看到秦巡，发现秦巡身上是归元宗内门弟子校服，脸色稍微一变。
幻音门是一个小门派，据说门内都是一群只会阳春白雪、轻歌曼舞的弟子，挑衅了就挑衅了。
可归元宗是天下第一大宗，内门弟子身份尊贵，他不敢轻易得罪，于是这个星阵派弟子迅速变了脸色，充满讨好，“这位师兄……”
他还没出口，一道锋芒剑意就挥来，他惊恐地捂住脸，发现自己的嘴被划了一道裂痕，鲜血淋漓很是恐怖。
“你……！”
“什么你啊我的，我只是略施小惩，因你口无遮拦。”
秦巡眉眼凛然，把剑收回，冷笑着道：“幻音门师妹她们学什么，都不是你鄙夷她们的理由，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这几日刑堂之游，秦巡心生怨恨，把程长老的一些话术深深印在脑海里。此时抛出，扮演一位身居高位、打抱不平的大师兄，那风姿仪态拿捏得十分到位。
“快滚吧，再不滚，我的剑更加不留情。”
星阵派弟子被划拉了嘴，气不打一出，可秦巡是筑基期修士，他只能狼狈走人。
闹事的人走了，秦巡神色肃然。
片刻后，他回头望向早已停了声音的幻音门弟子，目光温和端方，似乎并不为这些女修娇美的面容吸引，一切行为只是出于风度。
他唇角含笑道：“各位幻音门师妹，在下是归元宗内门弟子秦巡，闲杂人等已走。”
“修真界人才辈出，一个小小的星阵派弟子，竟这般自命不凡，我平生最恨这般张扬拉踩之人，才训斥他几句。希望我突然拔剑，没有惊扰各位师妹。”
他风度翩翩，只要他愿意，行为举止包括礼仪都无可挑剔。
林凝音目光也从琵琶移开，注视着他，与他目光相对，少女抿了抿唇：“多谢这位师兄。”
这一道声音轻如飘絮，透着一丝娇柔，差点酥掉人的骨头。
人不仅美，连声音都这般好听。
秦巡心下微颤，血液微微沸腾，一颗心陡然快了几拍。
他下意识挺直了身躯，表现更好，“不用谢。”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既然是英雄救美，美人被救了，英雄该退场了。秦巡心里再不情愿，还是磨磨蹭蹭提出告辞。
秦巡知道自己样貌气度十分出众，修为高，还是归元宗弟子，他人十分自信，心想：他在归元宗内身败名裂，可其他宗门并不知情，这些生嫩的面孔很容易被他的外表修为所迷。
不出意外的话，幻音门女修应该已经为他今日之举神魂颠倒了。他不介意在御剑大比这一个月，发展出一些修真话本里风花雪月般的故事。
想到这里，他脸上慢吞吞露出一抹笑。
秦巡自以为风度翩翩，谁知道，他走后，一群幻音门女弟子纷纷翻起了白眼：“这谁啊，多管闲事，谁需要他出头……”
“惩罚还这般轻。”
一群女修雪肤花貌，美丽温婉，可秦巡一走，她们眉目冷然，比天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雪还冷，好看的眉头也皱得更紧，薄薄的嘴唇抿了起来。
她们刚刚弹奏的曲子是《望月曲》，琵琶声一出就能蛊惑人心，她们心里都想好了怎么惩罚那个星阵派弟子——因为不能杀人，她们便用幻音蛊惑，让对方昏昏沉沉如坠梦境——接下来对方很容易成为她们手掌心里随便打骂的傀儡——怎么说也先磕几个响头，为她们做牛做马、端茶倒水半个月吧——结果秦巡跳了出来，让她们的算盘落了空。
被人羞辱了，她们当然要自己打脸，否则怎么能证明自己！而且那句话“幻音门师妹她们学什么，都不是你鄙夷她们的理由……”
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之，太不爽了！
因为忿忿不平，她们面容流露出红晕，心里只觉得气死了，一口恶心闷在胸中。
秦巡恰好回头，看到幻音门那群女弟子红了脸，他心下微动，脸上扬起笑意。
果然不出所料，他两袖清风，于万花丛中过，反倒惹一群女子为他芳心大动。秦巡自得意满，可是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而幻音门女弟子脸上一个个也不再气愤。
因为留影石横空而出——在归元宗各地遍地开花，正在播放幻音门的宗门宣传片。
前五秒，是风景秀丽、榴花似火的琴心岛。每一个女弟子都明艳耀眼，让人好似掉入了姹紫嫣红的锦绣堆。
谁料很快，琴声悠扬，无数修士胸中一荡，心神俱震。秦巡侧耳倾听，发觉这小调十分耳熟。
修士记忆都很好，他很快想起，这是宗门大殿时他听到的小调，前奏十分温柔和善，谁料路过的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是《望月曲》！”
留影石还在播放，一群幻音门弟子面前，是乌泱泱的一群炼器傀儡，炼器傀儡不知道被谁操控，朝幻音门弟子扑来。
幻音门弟子眉目不动，手指不停，一曲琴音倾泻而出，音波浩浩荡荡，蕴含着魄力，曲调也到了最激昂时刻，所有傀儡瞬间爆开，是五马分尸那种——
这一幕吓坏了留影石前的众人。
最喧闹的宗门大殿人声彻底寂静。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琴音惊心动魄、如雷贯耳，像是奏响了挽歌。留影石下，无数弟子无法克制地爆发出哗然之声，“喔喔喔幻音门师妹们好强！”
幻音门弟子看了，笑颜如花，心中涌现一阵阵畅快。
“这留影石是什么法器，拍得真好！”、“是啊！”完美展现了危机之前，幻音门弟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没错，她们就是这样一个风景美、人美还实力强悍的宗门。让大家看看，谁说学音乐的性格软不够凶残。
秦巡本来还自信的微笑，瞬间僵在脸上，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尴尬，他完全没有想到，这般妙音神曲，竟是催命夺魂之杀人利器。
人家幻音门师妹根本不需要他出头，说不准还嫌弃他碍事，宗门上下估计都烦死他了。
那位星阵派弟子，也看到了影像。
看清楚炼器傀儡被五马分尸的样子，胸口猛地一窒，代入感极强，嘴唇颤抖，不停哆嗦，两行热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之前还觉得秦巡多管闲事，没想到竟是在救他性命！
另一边，被留影石震撼到的不止一群别宗弟子，其他宗门的宗主或者长老都久久失语，肃然起敬：“这、这法器真好啊！”
短短一两分钟，竟拍摄得如此清晰，彰显宗门无双风采。本来他们丹车劳顿，还觉得自己好辛苦，这留影石一出，大家瞬间觉得浑身有劲了。
“这没什么，只是门内弟子一个小发明。”归元宗掌门与有荣焉，把小小的叶清推了出去。
叶清也觉得很正常。
要举办赛事盛典，那预热宣传片不是很正常吗！
既然都是赛事宣传片了，那各大宗门对手一定要亮相呀！有宣传片，大家就有了参与感，他甚至还剪了藏剑峰大比时一帧帧惊艳绝伦的表现，让大家知道比赛是一个什么形式。
小孩子习以为常的事物。
对修真界冲击巨大。
恰似一只小小的的蝴蝶，他扇动一下翅膀，就掀起了小小的风浪。
接下来很快到了云中阙。
天微真人呼吸一窒，抓着儿子的手臂，抓得死紧，直接暴露了自己淡定无比外表下紧张万分的情绪，到他了！到他了！
到他们云中阙了！
不仅天微真人感到紧张，其他宗主也慌得不行，什么丹凤道长、怀远元君，各大宗门高高在上、德高望重之辈，都感到头皮发麻，心中快要不能呼吸，毕竟以前没有这一出啊！
以往的宗门大比，比的都是精英弟子。
怎么现在连宗门风采等等都要一一亮相。
这可是仙门道州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这宣传片有数十万名弟子和老友观看，一群活了几千年、经久沙场的修士，瞬间紧张到不能呼吸。
他们不知道自己宗门亮相，是会一鸣惊人还是嘘声一片呢？
是收获掌声还是当众社死呢？

第58章
真的有宗门社死，也有宗门表现极为荣耀。
留影石是发下去的，随着飞鹤传书，送到各大宗门里。叶清附上了一封详细的使用说明，半个月后收获了五花八门的摄影作品。
小崽崽一边翻看手里的石头，一边挖掘了无穷的乐趣，鹅鹅鹅鹅鹅鹅的笑声一个晚上没停。
社死的宗门毫无例外，都是穷得响叮当，赚了灵石也不修葺宗门，导致荒草繁茂，代表宗门有星阵派、天海门、灵崖宗等等。
这一幕出现，该宗门的长老直接掩面，门内弟子一片哗然：“我们就建议师父应该修宗门嘛，他老人家老说，不急不急，现在丢脸丢大了。”
也有宗门弟子十分聪明，摆弄留影石时，发觉自己宗门穷得叮当响，实在拿不出手，不能见人，于是转头就去拍摄门内英俊漂亮的弟子和各种宗门特色。
某种程度上来说，美色也是一种稀缺资源不是吗！
这般另辟蹊径，反倒收获了一地好评。
宣传片一帧帧播放，上面有鸡飞狗跳的小门派，比如偷喝师尊埋在地里的千年女儿红，被撵出十里地，引得所有弟子会心一笑的精彩画面。
也有斩妖除魔、捍卫苍生的壮志凌云。
代表宗门：云中阙。
他们走的是故事体，影片短短仅有几分钟，却收获了本次御剑大比一片泪流。
云中阙是修真界的抗魔第一大宗，鸣沙州毗邻魔域边陲，此地绵延无际都是黄沙，寸草不生。所以影片刚开场，便是一道道惨栗的寒风，卷着黄沙飞舞，天地间一片苍茫。
忽然，呼啸的风沙中，有数十把浩浩荡荡，一路疾驰而来。御剑的锋芒与风沙混杂。
赫然是一群云中阙弟子。
常年在风沙中生活，他们把领口裹得严严实实，袖口也扎紧，防止粗糙的砂砾进入，他们的声音道：“探查到了魔修的下落，又有一群魔修企图打破界膜，翻越结界。”
为首之人一身金丝绣线的黑袍，眉目凌厉，英俊无匹的少年模样，旁边浮现字幕“云中阙大师兄。”
陆麒渊一看之下心生恍惚，越看越觉得此人眼熟，等发现这个演员眼角有一颗泪痣时，他瞳孔骤缩。
坐在嘉宾席上的他差一点起身，打翻了灵茶，因、因为这不是他吗？！
确切地说，这宣传片上的演员不是他，却扮演他的行为举止和日常，有好几分神似形似。
少年冷然说，“魔修穷凶极恶！千万不能让他们翻过结界，惊扰鸣沙百姓。”
其余人大声听令。
这一声雄浑壮喝，分贝直上云霄，彰显了云中阙弟子的心怀苍生、不畏牺牲。不少修真大能都心生动容，没曾想，影片到了这里，仅仅只是一个开场热身。
故事体不发生一些一波三折的故事，能叫故事体吗？
这群年轻弟子在疆域蹲下，准备埋伏魔修，他们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松懈，偶尔插几句聊天。
“大师兄，你怎么穿着这一身衣服？”
观众这才发觉，这云中阙大师兄怎么穿着一身不合时宜过分华丽的衣服，心里也随着这一句问话心生出了疑惑。
那大师兄沉默不语，镜头一切，是他的个人回忆——他是从一场相亲宴上跑出来的，对面是一名美丽的女修，正害羞地凝望着他，两人言语交谈之间，十分融洽。
谁料，突然少年一脸凝重地起身，吓了所有人一跳，他说：“对不起仙子，我有要紧的事要处理，容在下先告辞一步。”
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女修花容失色。
师长大怒道：“你干什么！你这样擅自离开，对你林师妹尊重吗？”另一个中年男子也怒道：“你们云中阙这样怠慢我家女儿，我鸣□□家不是好惹的，要与你们断绝关系！”
典型的小事产生的矛盾激化。
可少年没有解释，不顾在场众人大惊失色的反应，一个拔剑出鞘，一道剑意，冲向了天际，瞬间不见踪影。
一转眼，他已经出现在了边陲。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师兄是突然间收到了魔修入侵的消息，他顾不得解释，也来不及换衣服，抛下了正在相亲的妹子，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战场。
也就是最开头的一幕，众人好奇师兄为什么穿这一身华丽衣袍。
修真界人士没见过这般转场，一个个都懵了。节奏明快，剧情紧凑，两三个镜头就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更多年轻弟子则是心生震撼：
我的天啊！
为了斩妖除魔，这个师兄连妹子的眼泪、师长的误解都不要！这种奋不顾身，也、也太帅了吧！
陆麒渊更懵了。
他是这样的吗，他从不这样，即使在相亲会上突然遇到了魔修来袭的消息，他会拿出玉简，好言好语地解释，再提剑上战场。
鸣沙州的女修都很强，他的相亲对象一般也学剑，十次有八次，会跟他一起提剑抗魔。
他根本不会像影片上那般，像一个木头脑袋，一声不吭也不解释。
叶清小崽崽不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否则他会道：艺术来源于生活，恰当的改编很有必要的，饱受误解、独自行动的孤胆英雄，是无数好X坞大片必备要素。一个身上背负太多的人，更让人共情！
果不其然。
众人深陷震撼无言之中，结果没等他们细想。
影片上，云中阙弟子的一句“来了”惊醒了他们。
同一时间，大漠戈壁黄沙一轮皓月高悬，本来一片死寂，忽然黄沙翻滚呼啸，音色变得短促起来，一群黑衣身影蹿了出来，没有正脸，可单凭背影，大家也一下子就猜到了，应该是魔修来了！
既然是演戏，当然请不到真的魔修。
全都是云中阙弟子自己扮演的。
可影片效果还是有的，非常帅。
因为随着妖魔入侵，数十道身影御剑冲天，剑意似乎凝结出了一层层寒冰，帅得大屏幕前的修士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这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魔修摧毁界膜，企图翻越结界的小事，却拍得十分扣人心弦，人人呼吸急促。
很快魔修被逼退了。
这是一个HE的结局，可是鸣沙一边同样损失惨重，大家看到，投影石上的少年脊背挺拔，一手握剑，似乎以一己之身，捍卫了这场战乱。
他身躯站得挺直，只有眼尖的人才看到他黑色的衣袍下滴着血迹，不断往下流淌，变成了刺眼的鲜红。
他一人一剑，连退十八名同境界修为的魔修。
大屏幕上看流血，触目惊心。
不少女修抽了一口气。
云中阙精英弟子们也都心下骇然，他们见过大师兄不止一次这样子，一直都习以为常，可见到现场泣涕涟涟的样子，他们才慢半拍地反应，大师兄好像很辛苦……？
陆麒渊：这一幕好像经常发生，每一次斩妖除魔后，他都受伤惨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可这一幕突然出现时，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眼眶有一点热，他胸腔不由闷闷。
不拍不知道，一拍吓一跳，原来他这般伟大。
尤其是扮演他的那个少年，矗立在风沙中。恰好此时，残阳余晖浸染云层，拉长了他的影子，更衬着这一幕残阳如血。少年背影强悍之余，透出几分孤独、寂寥。
仙魔结界重新被修补，鸣沙州的一场浩劫在一群年轻弟子剑下消失。
他是相亲宴上落跑的失败者，却是捍卫了整座城的英雄。
更别提，短短几分钟内，还有各种细思极恐的小细节，比如弟子出任务之前用灵墨笔写下遗书。
一群云中阙弟子，他们在一个墓碑上坐下，拨开墓碑上的砂石，献上灵泉浇灌的鲜花。
一名云中阙长老哀思过度，忽然颤抖着双唇道，有没有一个通灵手段，能重新凝聚魂魄，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好，他想跟囡囡见上一面……其他人缄默半晌道，放弃吧师父，四师妹转世投胎去了等等。
心怀苍生掩藏于日常之中。
更别提最后还有一行墨笔大字，比任何鲜血痕迹触目惊心，引起全场震撼，那便是——“本宣传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这谁看了不落泪！
天地寰宇之下，久久失语。
“泪奔了啊——”
天微真人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角。
这一切，都是叶清小崽崽有意为之的，毕竟宗门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而数万年间，仙门道州举办过无数次宗门大比，几乎每十年一次，大佬们都对此感觉不新鲜了。
他举办的这一届，要怎么样才能脱颖而出呢！
没错，让人记忆犹新，他这个三岁幼崽的梦想。
小小的五灵根，大大的梦想。
他小脑瓜子开始飞速运转，赛事宣传片非常有必要，一场比赛开场，有欢笑、怀念等不够，自然还需要眼泪！
一场有笑声有眼泪的比赛，才能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刚得知云中阙这一门派，小崽崽脑海里就浮现了好多感人催泪片段，他眼前摊开一张神州大陆的疆域图。
发觉一个事实，如果没有鸣沙州云中阙弟子世世代代守护，镇守此域，那些妖魔早就冲破上古封印，大举入侵修真界，长长久久便会衍成祸患。
如果要算修真界各州陨落率，鸣沙州一定位列榜首。
叶清一听到，有一个师兄为了躲避催婚离家出走，瞬间灵感噼里啪啦响——一句话冒了出来，魔族不灭，何以家为。
没错！
宣传片的灵感转瞬便来，这个叫陆麒渊的师兄，一定不是真的逃避催婚！这一定是心有抱负、不恋爱脑，不沉浸温柔乡的伟男子。
许多年以后，陆麒渊回想起自己为什么对一个小魔头坠入爱河，发现很多事情有迹可循。
因为这个小魔头，现在还不是小魔头。
他是仙门道州里最善良、最聪明的一个三岁幼崽，他怜惜正道苍生，还特别会拍片，比谁都根正苗红。
更何况，陆麒渊这个人不在意外表，不在于根骨资质，只是发觉世间，有一个人这般懂云中阙，懂他自己。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颗心稀里糊涂交代出去，并非偶然。
——
留影石转播能力极强，这热闹的赛事开场注定要载入修真□□了。
比赛择了一个三日后的良辰吉日开始，这一日叶清作为归元宗的弟子代表，出席了接待嘉宾的会议。
他一个刚学会引气入体，还没练气的凡人小崽崽，一日之中见了无数大佬，非常受宠若惊。
在修真界，练气是入门，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元婴是老祖，化神以上是中境界。中境界包括炼虚、合体、大乘等三层，基本上都是传说一般的存在，非龙傲天爽文主角，一般都见不到。
小崽崽兀自受宠若惊。
殊不知这些修士大能也在受宠若惊！
没别的理由，叶清是被归元宗掌门推出来的，跟凌霄仙君站在一块。
这个站位就很讲究了，归元宗掌门身边是宋琦诗，众人皆知，宋琦诗是下一任归元宗掌门。
凌霄仙君位于首列，他身边没有任何执事弟子，只有一个叶清小崽崽。
这个小孩子脸蛋秀气，皮肤白白滑滑，眼睛也水汪汪的，好似一枚剥了壳的水煮蛋，从年龄来看，刚断奶不久。
神识一探，是五灵根没错。
雷灵根异常发达，不过这个小孩子天赋点貌似有点歪，宣传片拍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却好似不是斩妖除魔的那块料……
一群修士大能，当然不是被这人类幼崽可爱无害的外表吓到，他们是被凌霄仙君沈逐的态度吓到了！
凌霄仙君活了万年，地位极为崇高，比起其他仙风道骨的老者，他年轻得过分，一双墨瞳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衰老，气质冰冷疏离，容貌摄人。
他的白发委地，一身霜雪道袍，脚踏乌云履，没有任何纹饰，泛着莹莹微光。
可就是这般简雅的服饰，依然显出这名大乘修士，如素梅白鹤，似山峰上一捧最素净的冰雪。
不少熟悉沈逐的人都习以为常，凌霄仙君还是这般不含七情六欲。可他们想岔了，因为很快，仙君推出了一个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似乎有些腼腆，一直在看自己的脚尖。
小孩儿身上穿着跟仙君如出一辙的衣衫，同一款衣袍，穿在沈逐身上，那是清冷孤绝。穿在小孩儿身上，像极了白皮裹着的汤圆馅儿。
你要说这是归元宗的弟子服，不太像，更像是小孩儿跟凌霄仙君的师徒装。
小孩子头发不多。
连绑头发的小发绳，都是极为精纯的月辉布。
“？？？”众人油然生悸，心下一窒。
震惊、不敢置信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一一闪过，他们盯着小孩儿那可可爱爱的脸蛋，心下惊涛骇浪，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
小孩儿还在害羞，用有一点颤音的小奶声道：“归元宗外门弟子叶清，恭迎各位仙上。”
久久静默，本来想用寻常态度跟这位弟子打交道的修士大能，转瞬换了一个无比恭敬的态度。
这个小童奇思妙想极为惊人，他们本来就要送这个小童礼物，此刻一看，必须得送大礼了！
“原来是叶清师侄，果然是年少有为。”
天微真人率先试探，他在小孩子茫然天真的眼神中，从储物袋里一模，摸出了一把宝剑。
“来得匆忙，没带多少东西，这把小剑是见面礼，师侄你拿去玩吧。”
小剑是真的小，就小孩子巴掌大。
可在场修真大能都知道，这把剑会变大，还能孕育剑灵，是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什么小礼物，天微真人这是大手笔啊！
唐希这缕残魂见了，都瞪大双目。
咦！！！这是见面礼？
我可以收吗，这不太好吧！！！
小孩子脸上天真茫然，心中一阵汽笛狂呼。
他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呀！他决定拿出过年推辞红包的委婉，“谢谢这位真人尊上，弟子无名无分、无功无禄，不能收此……”
结果，他还没说出口，沈逐忽然垂眸望向他：“长者赐，不可赐，你收了便是。”
叶清：“？？？”
此话一出，各大宗主、灵君面上岿然不动，心中翻江倒海一阵呼啸，果然是徒弟、果然是徒弟、果然是徒弟……
小孩儿想推辞见面礼，凌霄仙君却喊对方收了，这不是师徒是什么！
于是乎，接下来的见面礼更加夸张。
飞舟器灵、绝世丹药、天材地宝，功法秘籍，还有防御法衣，还有人送了一个恢弘气派，浓缩版的修炼洞府。
储物袋都要装不下了。
小孩子十分受宠若惊，可是贴心的修士大能怎么会停止他们疯狂的送礼动作了，幻音门长老道：“师侄，你储物袋有几分陈旧，若你不嫌弃，就用我这九阶灵兽皮缝制的储物袋吧。”
没等小孩子反应过来，一个馨香四溢、结实无比能容纳万千空间的储物袋跟一根金玉腰带，就系在小孩子的腰间。
小孩子本来没有腰，这样子一挂，就有腰了。
实、实在太贴心了！
这一天，小孩子收礼物收到手软。
人群之中，陆麒渊微微出神，原来这个叫叶清的小师弟，表面上是一个外门弟子，实际上是凌霄仙君还未入门的弟子。
难怪宗门地位这般非比寻常，也头脑聪颖。
少年脸上浮现一抹恍然大悟，仔细搜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送人的好东西。
结果这一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唯独缺乏能送出手的东西，他心下微微懊恼。
自己还是出来得太急了！
另一边，秦巡也在宗门大殿，他将这一幕看在眼底，他呼吸急促，觉得极为刺眼。
他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嫉妒，一个五灵根小童，要天赋没天赋，要根骨没根骨，要修为没修为，他何德何能，让这群修士大能折节下士、以礼相待啊！

第59章
秦巡对一个五灵根充满嫉妒，这个五灵根小童拜入仙门后，多次一鸣惊人。秦巡身形摇摇欲坠，脸色很难看，玉佩长老以为秦巡终于要发觉什么。
‘要好好盯那小童，那可是你宿命的对手。’
他有许多次想开口，可嘴巴刚张开，就被禁言，他只能引导秦巡去发现，如果秦巡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他会发觉许多修真界的秘密。
裴玄是渡劫期，是修真界最强悍的魔头，近乎上古魔物的存在，令神州大陆所有修士忌惮，想靠普通手段对付他几乎不可能。
可是一个魔头，却有一个巨大的弱点。
这个弱点还极为致命。
对于那个神器都无法对付的魔头而言，要彻底击败他，只能对软肋下手。毕竟一个人所能遭受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自己的孩子，这种痛苦足够强烈可怕，可以惊天地泣鬼神、撕肝裂肺……[注]
即使救世之前的代价是毁灭，也没关系。
芸芸众生皆是平凡。
世间万物都要经历春夏秋冬，枯荣循环，极盛之后必定迎来衰竭。正如万年前得道成仙者多，数万年前的修真界极为辉煌灿烂，如今经历了无数次的正魔大战、天道陨落、天灾动乱，人族气运兴起，修真界却在走下坡路……
不如毁灭。
毁灭之后便是新生。
谁说只有力挽狂澜、站在天光之下的，把一些腥风血雨抚平，才是真正的救世。大灾大厄之后，踏过尸山血海归来，还能拥有一颗正直怜悯、明亮又坚定的心，也一样是救世。
在他眼里，秦巡就是这个代表。
可惜对方屡次与秘密擦肩而过，对方到底是一个骄傲无比的少年，眼中只能看到绝世天才。
这是人之常情。
却也令人惋惜。
没错，秦巡嫉妒叶清那五灵根小孩儿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刻，很快注意力又转移了，毕竟这宗门大比，汇聚了仙门道州太多天之骄子。那些名字如雷贯耳，一个个如星辰般耀眼，他都要嫉妒不过来了。
怎么有功夫惦记一个小孩子。
玉佩老者有些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就开口了：“你不觉得那小孩子很特别吗？”
秦巡表情冷漠，“很特别吗？我怎么不觉得……”
一个五灵根小童，没有绝顶天资，更没有傲人根骨，年龄令人轻视，修为也低下，他多看几眼那是给对方面子。
“我们民间有一句话，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那些聪明伶俐的小屁孩，长大了未必出众，反而泯然众人。
“不过你怎么老把我跟那小童相提并论，你这是侮辱了我！”秦巡话语冷飕飕，语气似冰冷毒蛇吐出涎液，在他看来，只有那些傲视天骄榜的天才，才足够进他眼底。
他一双眼根本不在叶清身上，只愿意盯着留影石上的一干天之骄子、天之娇女。
没错，叶清的赛事宣传片，不仅有门派宣传片，还有每一个选手的精彩写真，看得秦巡和其他宗门弟子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么多天之骄子在眼前，他哪里会去关注别人！
叶清小崽崽为了公平公正，每人都拥有五到六秒的镜头，标注了姓名、宗门、境界和辉煌事迹。
不少人为这种新奇的形势啧啧称奇，更多的人是赶忙抓紧时间去打探竞争对手，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准备。
修真界信息交流闭塞，隔着宗门如雾中看花、云海看月，起码幻音门这个例子就足够令人印象深刻。
谁也没想到，幻音门师妹们除了弹琴吹笙，武力值还这般强。
过分迷人的美貌，让人看轻的同时，也给她们披了一层容易使人轻敌的保护色。
如今宣传片一出，谁敢看轻一群英俊美丽的音修，谁再敢以貌取人，下场怕不是五马分尸。
留影石一帧帧播放。
秦巡的目光看到一个人，一下子定住了，面上浮现起嫉妒，还有咬牙切齿，心绪在翻滚。
——云中阙：陆麒渊。
他知道这个人！
剑修中的翘楚，上一场宗门大比的获胜者，一剑惊鸿，风姿潇洒，引修真界无数女修爱慕，据说还跟大师姐是青梅竹马。
在秦巡眼里，大师姐是冰清玉洁的神女。
对方如洛水仙子一般，他平日都不敢多看一眼，既怕生了心魔，也怕自己的唐突是一种亵渎，只敢随大流口称一声大师姐。大师姐不仅有欺霜赛雪般的美貌风姿，非常纯净无暇又凌厉的剑意，百岁结丹的天资，她背后还有一个千秋万代的归元宗。
若大师姐真和那陆麒渊在一起，归元宗就成了别人的了。
旁人还说什么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云中阙是什么边陲小宗门，陆麒渊是掌门之子又如何！敢肖想大师姐，真是罪该万死！
秦巡也看了那个云中阙宗门宣传片，旁人看到的是斩妖除魔、护卫苍生的凌云壮志。
可他眼神很好，不仅看到了斩妖除魔，还看到了美丽的女修，看到了一场场相亲宴……
这个云中阙宣传片，留影石和剧本是叶清发出去的，演员是云中阙自己找的。
修真界女修们不似凡间小家碧玉，羞羞答答不敢抛头露面，一听说要映在留影石，她们兴致勃勃，眨巴着大眼睛，表现得非常踊跃。
于是大屏幕上，肉眼可见，陆麒渊的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仙姿佚貌。秦巡只消看一眼，眼珠子都红了。
总之。
同样学剑，同样是绝顶天资，同样想吸引全修真界女修的目光，还跟大师姐有暧昧关系，这个陆麒渊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天生宿敌。
秦巡咬牙切齿。
在心里嫉妒暗杀名单中，又加了一个名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没错。
秦巡想了想，咬了咬牙决定去一个地方。
归元宗所在地仙羽城，仙羽城赫赫有名、恢弘开阔，是天下第一大城。城内有各种各样的防御法阵、各式各样的店铺，还有门派家族据点。
御剑比赛的消息一传出去，这些日子四面八方的修士都聚集于此，为这座本就热闹的城带来了各种爆满的人烟气，据说还有少量魔修混迹其中。
秦巡想了想，磕了两三颗易容丹，变幻了容貌，御剑离开了宗门。临近目的地，他随手从储物袋里拿了一把灵草，用锦盒装着，就当做礼物了。
他如今是筑基期修士。
可在他刚拜入仙门时，他还只是一个凡人，他想获得师长青睐、想得到同门尊重，他想得到的东西太多，有时候便需要借助身边一切资源。
他去的地方是合欢楼。
合欢楼，顾名思义，是合欢宗的一个据点。合欢宗是全修真界最放浪形骸的一个宗门，宗门内的弟子人均痴男怨女。
秦巡曾经误闯此地，心下骇然，后来成了常客。
合欢楼内，一个女修正在对自己的师姐说话，“师姐你一定是被骗了，那人许久不来，还无比珍惜自己的阳元，他只是利用你，是一个渣男……”
这个叫苏合香的师姐极为美丽，眉眼倦倦：“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女修还想乘胜追击说点什么，突然她发觉了一点动静，大喝一声：“什么人！”
她们转头望去，只见楼下走上来一个人，一身黑衣身躯挺拔，腰间悬挂着一把剑，眼眸狭长，双目神采飞扬，脸庞只是中等英俊。
明明不是多好看的一个人。
苏合香的视线一下子定住了，脸上浮现羞涩的笑意，“你来了。”
“嗯我来了。”秦巡言简意赅，修士五官敏锐，他明明刚刚走上楼，却装作好似没听到骂他是渣男的一番话。
“师妹你退下吧。”苏合香温温柔柔道。
女修很不爽地走人，临走时给了秦巡一个轻蔑的眼神，亏这个人还是归元宗弟子，藏头露尾，不敢用真面目示人。
如果不是渣男，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秦巡对旁人的目光漠不关心，反正他易了容。
苏合香微微一笑，色如春晓之花，眼眸潋滟，眼波流转间顾盼多情，“你终于来看我了。”
合欢宗弟子主张你情我愿的双修，以情入道，很容易产生执迷不悟的恋情，苏合香就隐隐约约走在这条自我毁灭的道上。
秦巡也不废话，“我要参加御剑大比，你可知道，这些人的弱点。”
苏合香微微一怔，看了看这些人的名字，唇微微一抿，“我知道……此人是云中阙弟子，修习《沧澜剑》，剑意所到之处，威力强盛，他的弱点在左肩，因为一次抗魔大战，他左肩被魔门袭中，是陈年旧伤……”
合欢宗也要参加御剑大比，为了取得好名次，她们都会摸底对手。作为竞争对手，这些天之骄子同样在合欢宗弟子非常在意的名单上，她们自然经过一番精心调查。
简而言之，秦巡在白嫖合欢宗的调查资料和比赛攻略。
如此一番说完，已经夜深。
秦巡心满意足，放下一个锦盒，准备告辞离开。
玉佩老者是一个正统修士，对这一幕实在看不入眼，他道：“你都是有道侣的人了，怎么还跟合欢宗的女修有联系，纠缠不清，这是你的红颜知己吗？”
‘当然不是。’这两句话是用神识交流。
秦巡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认，苏合香没资格做他的红颜知己，顶多算一场年少时相识的缘分。苏合香天赋异禀，对修真界诸多修士的弱点如数家珍，对他有那么一点作用。
更何况，自始至终，是苏合香一厢情愿喜欢他，他从来没许诺什么。
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堂堂正正站在面前的人不喜欢，可是一旦遮掩住了信息、神神秘秘的反而觉得笼了一层面纱，充满了魅力。
苏合香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呆呆地看着秦巡，表情落寞，她道：“这是你第十七次离开，这一次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你的容貌。”
师妹的话，她其实一直都有听在心里，她也觉得自己被秦巡这个渣男骗了。合欢宗的女修爱恨分明，从来不是柔弱的代名词，如果秦巡真的骗他，她天涯海角也要报复对方。
一直以来，秦巡都是用易容丹示人。
易容丹，想改换一个人的容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千万年前，有一个修士大能，发觉易容丹改头换面容易衍生出祸患，毕竟一个魔修做了杀人放火的坏事，只需要顶着一张正道人士的脸，就能轻易污了正道人士的名声。
于是这个上古大能下了禁制。
易容丹有一个前缀，必须得到易容者的毛发、精血或者带有气息的信物……
听到这个要求，秦巡眉毛佯装微蹙，他不太情愿道：“好吧，既然你想看，我今天就成全你……”
说罢他卸了易容。
苏合香眼神一瞬不眨地看着心上人的样子，从对方的浓眉、鼻梁、每一根眼睫到嘴唇一一在心里描摹。
“你叫什么名字？”她眼波如水，心悄然开了一朵花。
“我叫松蓝……”
听说秦巡卸了伪装，合欢楼的女修都跑来看，看清秦巡的模样纷纷倒吸了一口气，怎么说，就是没想象中那么好看。
不过眉眼端正、眼神清亮，也是一个帅哥。
师妹勉强满意，见师姐神魂颠倒，她心下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女孩子的第六感驱使着她说些什么。
于是她道：“松蓝，亏你还是归元宗弟子，一直在感情上吊着我家师姐，我们合欢宗讲究你情我愿，我们一直也没逼你。你今天既然愿意爆了真名，说明你承认了我家师姐，那你向天道发誓，你不曾欺骗她感情，对她一心一意。”
秦巡扫了这个姑娘一眼，心下厌烦，“可以。”
又发誓！
这些姑娘怎么一个个都喜欢他发誓，索要一些海誓山盟的承诺，才肯相信，就这般相信天道吗？
玉佩老者本来在旁观，听到这句话迅速瞪大了眼珠子，怒道：“别发誓！之前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
这段时间，要说吃天打雷劈、心魔缠身的苦，秦巡可是第一人。
“不用担心。”
秦巡这一次倒没有多少压力，他这一次来本就是有意为之，他还是一个极为擅长钻漏洞的人。
他敢笃定，玉佩老者这种大乘期修士，都未必有他擅长钻营。
他大步上前，竖起两根手指，在合欢宗女修灼灼的注视下，朝天空大喊道：“我归元宗弟子松蓝，向天道发誓，从未欺骗过合欢宗女修苏合香的感情，我发誓从今以后对她一心一意，否则就天打雷劈、心魔缠身。”
没错，便是如此。
松蓝的事，跟他秦巡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合欢宗女修喜笑颜开，玉佩老者错愕了好几瞬。
这一缕残魂都没有想到，还有这般钻漏洞的方式。
感受到苏合香美丽外表下的那一股杀意，随着他的誓言出口，化为了潺潺流动的温柔溪流。
他是一个好人，不曾骗她，她心里欢喜。
秦巡心里冷笑，他不是傻子，他早就意识到了苏合香跟虞飞雪不同，不是一个好招惹的姑娘。
他本来可以相忘于江湖，今夜还要来，除了索要情报，还为了借刀杀人。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留影石反反复复播放自己冷酷无情残害同门那一幕，堪称公开处刑。
松蓝还敢告状，害他被关刑堂，硬生生受了七十二道刑罚，这个罪他受了，不代表他就忘记了。
他肯定要报复回去。
松蓝是归元宗弟子，一旦对方出事了，师长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所以他不能加害对方，那干脆祸水东引。
松蓝是凡人晋升的修士，在凡间就有一名妻子。
凡人成婚得早，他带妻子来修仙，两人琴瑟和鸣，是宗门内一对远近闻名的佳偶。
合欢宗女修们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勃然大怒，大开杀戒。而一群女修的自发行为，跟他有什么关系？
合欢宗的情报秘籍和一些天材地宝，他也拿够了，正好能从这潭泥淖中顺利脱身。
如果唐希在场，一定会心生震撼。
因为他来自未来，确实听说过一个大名鼎鼎的离奇事件，归元宗一名男弟子在秘境里被人杀了，他的妻子痛哭不止，伏趴在他身上，最后也一刀了断自己。大家都传，是这个男弟子不忠心自己的妻子，还招惹了别的女子，可是很快，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合欢宗一群女修也相继自杀。
这场离奇莫测的事件，一个男弟子和一群女弟子的故事充满噱头，可到底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在后世幸存者复盘中，依然如隔了一层迷雾般，堪称修真界十大悬案之一。
与此同时，一个正在床上打呼噜、睡得香甜的小孩子，忽然被一阵冷风吹醒。
他眨了眨茫然的眼睛后，下意识抱了抱自己睡衣下藕般的小手臂，发现自己又在云层之上。周围是群星闪耀般的璀璨夜空，往下眺望，是一座灯火辉煌的修仙大城，小孩子耳力一般，却能听到无数祈祷、许愿和发誓的声音。
这场景好似一个巨大的许愿池，轻轻摇晃着都是硬币的清脆悦耳声，许愿祈祷的数量在不断增加。
似乎是十年一次的大赛在即，许多年轻人都希望能脱颖而出，相似的愿望数不胜数。
小孩子懵了懵，有点没安全感地捏住了肉乎乎、光溜溜的小脚，他发觉自己忘记穿鞋了，不过好像也不需要穿鞋子。
因为他屁股下、脚边是柔软的白云，云朵看似软绵没有重量，却好好地托起他，运着他往宗门外走。
简直是一个极好的飞行道具，一点颠簸感也没有。
很快抵达了合欢楼。
听到了一句熟悉的誓言，又是“天打雷劈、心魔缠身”！只是发誓者的名字换了！小宝宝脚丫子勾着软绵绵的云，探头下去看，发现这个发誓人居然还用了易容丹。
叶清聪明伶俐，很快搞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这个性质有点类似后世的网骗，用变声器和易容滤镜等虚假信息，欺骗别人的真心。
不过这个好像更过分一点。
发誓都不用真名了，居然还冒名顶替旁人。
假若天道誓言是一个系统，那这个人就想钻系统的漏洞bug，想搞坏别人的名声，还降低誓言的威严性。
这个秦师兄真是坏透了！
小孩子皱起清秀的小眉头，眼神明亮又正义，他迅速调出气泡，噼里啪啦一顿操作，他要修复bug！
这个“松蓝”他迅速标记为马甲，权限：马甲发誓，跟正主一致。
他迅速标记，管你叫秦巡、秦松蓝、秦美丽，以后再开马甲都是一个人！举一反三，从今以后，除了秦巡以外，普天之下也不许再有这种行为。
接下来，让所有人错愕的一幕来了，浩浩荡荡雷劫转瞬即来。
所有人都看到，天地间一大块云层重重叠叠，狂风呼啸，风雷翻涌，一场电闪雷鸣、暴风雨袭来的黑暗骤然降临。
一道电光唰地闪了一下，裂开银白之光，带着阴森胆寒的气息，照亮了每个人惊恐的脸。其中脸色最煞白的赫然是开了马甲的秦巡。
在场都是修士，对雷劫并不陌生，每一次渡劫都要经历一次。成功便是境界飞升，失败了是境界倒退，或者魂飞魄散，身消道陨。
可是在场没有人渡劫啊！
合欢宗女修很快花容失色，爆发出尖叫，吓了一大跳。
因为这层云居然还往下坠！雷劫威压近在咫尺，似乎要把她们娇美的脸蛋一一毁去。
女修们吓得落荒而逃，可紧接着，女修们发现雷劫看着吓人，实际上并没有对她们有什么伤害，倒是一个人，他被天雷恰好击中，惨叫出声。
没错，小宝宝的雷是有判断力的。
电火花在对方的头发、脸颊处炸开，易容丹层层剥落，暴露出了第三层样子——秦巡其实吃了两颗易容丹，第一颗是普通男子面貌，第二层是松蓝的脸，第三层才是他真正的脸。
正常人谁能想到，你戴面具，居然还戴两张，面具下的脸居然还是一张虚假的脸。
女修这下子都反应过来了，自己被骗了！
三十六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光芒炫目、震耳欲聋。威力之猛烈，几乎是狂轰乱炸。
该死的天道！
秦巡又一次遭受到了天打雷劈，整个人神魂震荡，肉身成了漆黑焦炭，还冒着滋滋滋的沸腾白烟，当他奄奄一息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对上了一群女修凶神恶煞、杀意浓浓的目光。

第60章
面对合欢宗姑娘们森寒冷漠的脸，秦巡吃痛地伸出手掌捂住脸，不用镜子他也知道，天雷毁去了他的易容，完完整整暴露出了他的五官。
修士记忆力都很惊人，不出意外，从今往后，他化成灰烬都有人能认出来。
“你们听我解释……”
“废话休说，拿命来！”一群女修们口气冷凝，直接拔剑冲了上来。
一个女修好说，一群女修根本不是他能招架住的，秦巡提剑招架，趁乱火速逃跑。
直到宗门近在眼前，秦巡才喘了一口气。
该死的天道！
他今夜之行，不仅没有成功祸水东引，反倒暴露了自己的相貌身份，平白招惹了一桩是非。
秦巡浑身狼狈地躲回宗门，把自己关进石室养伤，因为受伤太重，一口口修为精血克制不住地溢出喉咙。
玉佩老者已经难得骂他了，“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色字头上一把刀。
想用这把刀去杀人，可也不看看，刀子是锋利的，杀不了人，反噬的便会是自己！
秦巡能屈能伸，“我知道错了。”
他摸了摸发凉的脖子，命悬一线的滋味很不好受，他能感觉到那群合欢宗女修是真心实意想杀了他泄愤，这群姑娘显然极为厌恶自己被欺骗、愚弄。
偷鸡不成蚀把米，普天之下，他给自己多了一群仇敌。
玉佩老者：“……”
他神色怠倦，懒得骂了。
“你放心好了，接下来一段时日，我都闭门不出好好养伤，老老实实待在宗门里，不会再去招惹旁人。”秦巡爱惜自己的小命，今日受伤惨重，他要养伤，也不会轻易去送死。
可他唯独没想到，他想当缩头乌龟藏起来，另一边合欢宗的人却不想放过他。
不仅把他的真实姓名、生平经历、宗门履历都挖了个干干净净，“那人真实姓名叫秦巡，早已有了道侣，师姐你果然被骗了！”
“我还查到了，他在宗门跟一个小师妹暧昧不清楚，在云州城跟虞家的小姐结契，还招惹了一个曲家的小姐。”
此话一出，全宗不敢置信，一片哗然。合欢宗是一个小宗门，性情最为护短，敢欺负她们大师姐，渣男你完了！
“竟有此事？”苏合香大受打击之下，温柔性情也跟着变了，她脸色苍白麻木，长长的指甲一掐掌心，美眸里闪过一丝仇恨。
一个有了道侣的男修，还敢到处沾花惹草、玩弄人心，实在过分。
苏合香是合欢宗受人敬爱的师姐，她已经打定主意，举宗门之力，御剑大比也要狙击秦巡。
因为这场御剑比赛，是归元宗作为东道主举办的宗门大比，参与宗门和修真家族涵盖十九仙门道州。
人数众多，在防护措施完善的情况下，允许空中斗法。
简言之，合欢宗的人都决定了——比赛可以输，秦巡必须死！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到了宗门大比那一日。
今日天光大亮，叶清从睡梦中睁开眼，他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发呆了几秒钟，顶着一头小鸟窝般乱乱的头发，他小手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小孩子的脑容量有限，装不了太多，再加上这几日修复了bug，他有点耗电过重，像是一个没有电量的充电宝。
什么事呢？
他小脸发呆了好几秒，想了想，决定再躺一下，靠在软绵绵的枕头上，慢慢回忆。
说是慢慢回忆，可是枕头这东西很恐怖的，会吸人！
小孩子很快沉沉睡去，小嘴微张，呼吸声渐渐起，脸颊边的几根头发都被吹起来。
就在这时，一群师兄冲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郑一鸣和景乾，见到睡床上闭着眼睛的小孩子，人均表情哭笑不得。
咦！
师兄们怎么来了？小孩子懵地抬起小脑袋。
“一鸣师兄、景乾师兄，还有其他师兄，你们早上好。”小孩子非常懂礼貌，即使还在软乎乎的起床气中，依然直起身子打招呼。
“你也早！不对！”景乾急急忙忙地冲上来，“清清小师弟，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怎么还在睡！”
什么日子？
哦对了！今天是大比第一日！
小孩子终于想起来了。
没等叶清恍然大悟慢慢起床，归元宗师兄们二话不说，扛起小孩子就跑。反正三岁幼崽体重轻，一群修士抱在怀里根本感觉没有重量。
“等等师兄，我还没穿衣服，我的头发……”
风一吹，小孩子鸟窝般软软的头发更乱了。
他这样子怎么能见人呢。
叶清是很注重仪态的，他小手拍了拍，想要师兄们先把他放下，他要梳头发、洗漱，穿衣服吃早餐。
师兄们安抚他：“不要紧，我们给你备着了。”
如果说一个人有两只手，那一群人就有无数双手，堪称八爪鱼一般，对叶清上下其手。凌乱的头发瞬间柔软齐顺，还扎了个小揪揪，沾湿了灵泉水的帕子一揩，小脸蛋玉雪可爱，白白净净。
最后是袜子、鞋子还有衣服。
叶清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块热乎乎的、足足有他整张脸那么大的糕点已经递了过来。
嚯，好大一块饼。
叶清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吃吧小师弟，你如果不够，师兄们还有。”其中一个师兄唰地一声打开储物袋，只见琳琅满目的各色零食和凡间糕点，什么荷花酥、杏仁酥、青毛豆、雷灵根修士爱吃灵果，全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哇！好多！
小孩子嘴巴张成“O”型，一副被震撼住的样子，乌黑的眼珠子忍不住就跟着储物袋转了。从第一格到最后一格，一个没落下。
都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可是他可以不用选！
叶清本来就精致秀气，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珠子跟黑葡萄似的，这样子一转，灵气逼人。
归元宗的师兄们纷纷捂住噗通乱跳被暴击的心脏：卧槽！！！小师弟这什么表情，也太可爱了吧！
看完了储物袋里的东西。
叶清一边啃饼饼，啊呜一声咬了一口，一边艰难移开自己的视线，他还是知道的，空腹不可以吃零食。
等到了比赛场地，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叶清这个小仙君，在师兄们的帮助下，新鲜出炉了。
在场修士一眼就能看出，小孩子身上的衣服是顶级天蚕丝纹绣出来的银云布，在天光照耀下，就像奔腾不息的流云，衣摆剪裁得当，随着一举一动，小孩子就像一个光彩照人、精致娇贵的小仙童。
归元宗众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师弟可是他们宗门的门面，穿得好一点很正常！
而另一边叶清，抬头看天穹也心生惊叹。
他的想法居然也一一实现了。
有一个巨大横幅在天上飘着，上面的笔锋如出鞘凌厉的刀，气势潇洒，扑面而来，有最神乎其神的锐意。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那行字，那句大赛宣传语——
“御剑斩风月，一战震寰宇。”
这十个字惊天劈地，几乎如一道惊雷，令人热血沸腾。
横幅下，是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天地间，刻录着所有排名，似乎静待群修角逐，决战天骄榜。
无数少年修士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恍惚间，都露出了如梦初醒，激情澎湃的兴奋之色。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几个时辰，不少修士大能还对这全新的比赛规则不是很明白，他们眉目平淡，不知道这御剑比赛有什么好比的。
小辈们参与的游戏罢了
修真界白云苍狗，岁月悠悠，到了他们这般境界，对什么事物都不新鲜了，已经脱离了会为寻常事物牵绊心神的地步。
他们膝下的弟子一个个都是精英，轻易是不会输的。
直到小孩子公布了游戏、啊不比赛规则。
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仙门道州所有宗门都能参加，御剑空中好不快意。可是人数实在太多了，跟藏剑峰那数百名少年剑修参加的程度不能比。
于是小孩子在御剑大比规上，又多了一条玩法——御剑飞行淘汰赛。
乍听之下令人疑惑不解。
天微真人平静的语气，掀起了一丝波澜：“淘汰？难道是允许空中斗法？”似乎有点意思，可他们才听说了归元宗，处罚了一名嫉贤妒能、残害同门的筑基弟子，这岂不是言行不一。
没错，本次宗门大比，比赛形势是御剑，可比赛过程是激烈的，上万人的大逃杀，大佬们你们可曾见过！
具体规则如下，每一名修士不允许使用法术残害同门，可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枪，枪里有五枚彩弹，在御剑空中的过程中，可以通过这个毫无杀伤力的道具将人淘汰。
一旦从剑上掉下去，或者被彩弹击中，就视为淘汰。
被淘汰的修士，自然不能再参加角逐。
在这般规则下，注定了精彩纷呈、激烈无比的“厮杀”，说不准一声令下，彩弹就要乱飞。
“嘶……”这是不少修士大能细微的抽气声，他们面色岿然不动，不好意思说自己真没见识过。
明明没有杀伤力吧，可规则一出，保证激烈程度远超前几届，这可是上万弟子参与的大比。
这五灵根小童的脑子怎么这般好使。
嘉宾席上，天微真人脸色微变，有点坐卧不安，他的儿子他当然知道。
陆麒渊正是在上一次宗门大比拔得头筹的天之骄子，从此声名鹊起，他想也不用想，这样突出的靶子，一定一开始就会遭到堵截。
如果他儿子一开始就被淘汰了，他们云中阙丢脸就要丢大了。
没想到比赛规则居然是这样的。
天微真人有点坐不住了。
他寻了借口离开，想去找自家宗门弟子，定制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其他宗主表情也相差无几。
一开始，不少宗主和门内长老在抓紧时间作动员，给自家选手鼓舞大气，“不要紧张……也切莫轻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管你们取得什么名次，宗门永远以你们为傲！”
也有宗门是调研组。
“我调查过了，这一万名弟子里，方向感不好的大有人在，你们身体强壮，移动速度也快，发挥出优势就好。”
也有宗门是胜利主义至上。
“拿不到名次就别回来了！也不要叫我师父！”
结果规则一出，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这般规则闻所未闻，究竟是谁想出来的，实在残酷……！”
“你们！不准在第一站就被淘汰！否则我们宗门的脸往哪里搁！”
“我想岔了，这一场御剑大比，不是个人的战役，这是涉及宗门与宗门之间的战斗，你们师妹修为高，名气大，她是咱们宗门的秘密精英弟子，在其他宗门眼里就是一个活靶子，你们千万要保护好她。”
“咱们仙门道州亲如一家没错，可你们平日师兄师妹地喊，这也就罢了，这一次是宗门大比，你们莫要心慈手软！你不想淘汰人，可别人想淘汰你！”
“小心背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个个开始指定策略了，硝烟味极为浓厚。
曾经的师长训话是这样的。
“那些修真界的天之骄子，都是通过宗门大比一鸣惊人，你们要努力取得名次，你越惊才绝艳、风光无限，旁人才不敢小看你。修真界弱肉强食，这是每一个修士的必经之路！”
这一次师长训话是这样的。
“活到最后！活到最后！适当时候收敛锋芒，不要去强出风头！剑指出头鸟，如果侥幸能活到最后，胜利搞不好就属于我们了！”
弟子们：“……？？？”
大比很快开始，出发站在仙羽城。
仙羽城是修真界最大的城池，峰峦叠嶂，千山竞秀，神幻瑰丽。这座城极为巍峨热闹，汇聚了无数繁盛之气。有两尊据说已经飞升成神的上古大能的石雕像伫立城门。上古大能石雕高高在上，风姿凛然，他们目光俯瞰芸芸众生。
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想象，仙人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就是这个样子的。
上万名弟子御剑空中，他们身上的校服颜色不一，这象征着宗门荣誉，一个个弟子面容看似正经凝重，一声大气也不敢发。
实际上他们内心的兴奋指数都快要破表了——
叶清在啃饼，上一秒他啃饼，比赛还一本正经，当他咀嚼完口腔里的饼，吞咽下去，再看“水镜”，感慨的话溢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哇好激烈啊……”
“死亡”人数太多了，小孩子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第61章
随着一声惨叫。
这场令仙门道州震撼久久，一场修真界前所未有、惊世骇俗的“淘汰赛游戏”拉开了序幕。
“水镜”即留影石打造出来的直播画面，天空无数场景传递而来，能同步图像还有声音，效果非常清晰。
一群修士大能目光微微一怔，心下感叹了一句修真后浪推前浪后，欣然接受了这最新发明。
一开始只是开胃菜。
随着时间的流逝，厮杀越发激烈。
一群修士大能早已忘记了自己最初高高在上的架子，纷纷围在“水镜”边，不愿意错过任何一帧精彩镜头。
因为天上有追杀、有轻敌、有美人计，更有感人肺腑的托付场面。人心分崩离析，术法层出不穷，手段五花八门，有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人在百人围堵中苦苦支撑，一幕幕紧张刺激，引发观众频频倒吸凉气。
有人成了靶子，遭到成百上千人的堵截。大家能想象那种，比赛才刚开始，无数目光就直冲而来的感受吗？
周柔是紫霄宗的一名弟子，修为是筑基中期，比赛还没开始，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如蛆附骨，如影随形，自始至终挥之不去。
修士的感官一般极为敏锐，甚少出错。
他心中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怎么形容呢，他好似砧板上的鱼肉，比赛还没开始，提前被人锁定了“死亡”名额。
可到底是谁针对他呢？这是否是他的错觉？
周柔频频回头，上万张面孔里，他每一次回首，都没有捕捉到有人在刻意盯他，说明这群人躲藏得很好。
敌人在明，我在暗。
周柔脸庞更加苍白，他脊背一阵发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下意识又念了一遍剑诀。
为了防止落到刚开局就被淘汰的下场。
他咬了咬牙，比赛一开始，他立刻御剑飞奔，长剑如虹，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百米开外。
他的判断果然没有错，他身后紧跟着上百名修士！这一刹那周柔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了上来，这种恐怖感让他浑身颤抖，啊啊啊啊啊——
果然有人在围堵他！
可惜人数太多了，他御剑空中，无论上天入地也无法摆脱被人疯狂围堵的局面，终于他被堵到了一条死路。
留影石上，大家只能看到，这个叫周柔的紫霄宗弟子脸上充满愤慨、不甘和绝望。
终于他忍不住了，问出这句话：“你、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呢？大家一起飞行不好吗？”
紫霄宗的天之骄子周师兄，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啊！
看客们一脸唏嘘。
跟大家想得差不多，越是名气大的选手，刚开局面临的就是尔虞我诈的地狱难度。
围堵周柔的一群弟子一听，脸上也缓慢露出了反派笑容。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们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周师兄你太强了啊。”
上一次宗门大比的前百名，基本上都在他们“狩猎”名单上，枪打出头鸟知不知道！
这活灵活现的反派语录，让直播镜头面前的师长们满头问号：“？？？”
一时之间，叫人分不清楚，天上飞的到底是魔修还是正统道修。
“你们放过我吧，我们一起朝目的地飞去。”周柔长叹了一口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双手抬起，一副穷寇无力、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好可怜，甚至还想讨价还价。
他不就是上一次宗门大比拿了前十，名扬修真界吗，怎么可以针对他！他好委屈！
一群“反派”弟子一听，笑得花枝乱颤，笑到肚子疼，表情极为畅快：“师兄你也太天真了吧，这可是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修真界的弱肉强食你可知道，要怪就怪你落单了吧？看招——”
周柔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家以为，周柔要被淘汰之时，“嘭”的一声，“反派”弟子捂住了肩膀，大惊失色：“是谁！是谁在背后暗算我！”
他的肩膀鲜血淋漓，完全是被淘汰了。
“师兄你没事吧！我们来迟了！”紫霄宗弟子们高声大喊，他们脚下踩着五颜六色的剑意，如天神降临，在人群中疯狂扫射，于百人中解救自家师兄的性命。
大家以为周柔肯定吓坏了，说不准会跟见了亲人一般嘤嘤嘤道：师弟师妹你们终于来了。
万万没有想到，大家看到周柔这个天之骄子，瞬间变了表情。
他从一脸走投无路的畏缩怯弱，变成了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师弟师妹你们来得正好——又一个被我骗了。”
“师兄你的策略真棒！”
紫霄宗众人兴奋得涨红了脸。
他们紫霄宗早就知道了，手握一个“周柔”，会成为众矢之，于是故意把周柔这个诱饵放出去落单。
《天之骄子诱饵术》，效果四颗星。
一个天之骄子作为鱼饵丢入大河，一整条河都沸腾了，大家以为这条鱼是凄凄惨惨的被吃者，实则是聪明绝顶的捕食者。
果不其然，当那群弟子目光都凝聚在周师兄身上，完全没有多余的心神防备背后，他们一枪一个，全部带走，干脆利落又非常刺激。
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众人眼珠子瞪出眼眶。
一时间有些发蒙。
戏中戏中戏，你们这群年轻弟子，平时乖巧老实的外表下，到底隐藏了多少表演欲，是我们这群当师尊的不知道的！
紫霄宗众人还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已经被围观，他们御剑而走，兴致勃勃地准备去骗下一个冤大头。
另一边还有美人计。
众所周知，幻音门都是美人，一个个眉黛春山半含愁，冰雪为肌玉做骨，很巧的是，幻音门的小师妹也“落单”了。
她秀眉似蹙非蹙，眼泪含泪欲泣，抱着一把琵琶孤零零，看上去十分楚楚可怜。
美人的眼泪令人动容，不少准备将她淘汰的修士，即使心中疑窦丛生，可看了这张脸都会神魂出窍，情不自禁地放下了道具，“林师妹，你怎么了，哭得这么伤……”
这句话往往还没有说完，这位师兄冷汗就冒出来了，因为娇娇怯怯的小美人，那琵琶背后赫然藏着东西。
小美人一边泪盈于睫，脸庞微垂，拥有不胜凉风的娇羞，一边微微一笑，眼眸弯弯如同新月，她柔声说道：“对不起啦师兄～”
而这位被美色所惑的师兄，头像拨浪鼓一样摇晃，很想拒绝自己刚开局就惨遭淘汰的事实。
“师妹你白切黑啊——！！！”
他惨叫一声从剑摔了下去，“嘭”的一声降落伞开启，像一朵软绵绵的云朵盛开。
天空中的“云朵”不计其数。
石碑上的文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刷新。
譬如刚刚是“幻音门-林凝音，淘汰了天恩寺-樊期”，令人心惊肉跳，观看比赛的人一边觉得紧张刺激，对心脏极为不好，一边又不舍得挪开眼睛，还想继续看下去。
托付的场面也发生在每一分每一秒。
“师兄！！！——不！！！”一位弟子痛哭流涕，“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降落伞悠悠落地，这位师兄脸上充满了轻敌的懊悔，他把自己的道具丢上去，眼神伤痛又释怀，他高声大喊：“师弟，带着我的份活下去，活到最后！我们宗门的荣耀全部都交给你了！”
“你一定要答应我，否则师兄我死不瞑目！”
“师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活到最后的！”
一个个也不知道是玩得太投入，还是入戏太深。
这一场宗门大比持续多日，场面极为激烈。
一个个弟子御剑空中，手段频出精彩纷呈，不拘俗礼、哭闹由心，可以说仙门道州许久没有那么热闹了。
随着夜幕降临，一万人的激烈厮杀已剩下一半的人。
小孩子是凡人，一天要睡五个时辰，根本熬不住熬夜，头一歪，小脑袋直接打起了呼噜声。
当他醒来，他发现石碑上的名字又刷掉了一半，而他身边的修士，包括归元宗掌门、天微真人、丹凤道长、怀远元君，幻音门长老……一个个都没睡，强大的修为让他们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与小孩子的萎靡不振、困困倦倦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人均眼珠子一瞬不眨，紧盯着留影石直播。
嘴里还发出各种声音，“哎，太大意了！我都说让他们小心来自背后的明枪暗箭！如果是我，我肯定技压全场，大杀四方。”
“这群年轻小辈还是需要历练，怎么能以貌取人！被美色冲昏头脑，真是活该！我年轻的时候，早就修习了绝情断爱的剑谱，不会为美色所迷！”
“得了吧，你年轻时候追在某仙子身后跑的事情，你老糊涂全忘记啦？”什么修习绝情断爱的剑谱，根本是被仙子拒绝了，只能努力奋发图强。
“啧！这些天之骄子修为奇高，却像一张白纸，怎么人情世故一点不懂！”
“某某弟子飞到第二关了。这弟子表现优异，令老夫见猎心喜。”
像极了后世熬夜看球看赛事，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上帝视角，一边激情输出的观众。
小孩子软软地打了个哈欠，往自己嘴里塞了点零嘴，有人喜欢看比赛嘴巴不停，他就是其中之一。
……
到了后来，大家发现，打比赛为了赢，戏中戏已经是最低级的，谍中谍才是真绝色。
一开始所有弟子都穿着自己本宗门的校服，比如归元宗的校服是纯白色，远远望去一个个如谪仙下凡，御剑时极为潇洒。
而紫霄宗的校服是紫色，极有辨识度，有时候弟子们飞得太快，大家全靠衣服颜色认人的。
再加上归元宗是第一大宗，门内年轻弟子众多，有时候多一个少一个还真认不出来。
谢疏桐就遭遇了一场令他一生印象深刻的“背刺”。
他面前是一个落单的紫霄宗弟子，谢疏桐疑惑回头：“师弟，你还不快点下手！”
谁料，被他亲切唤作师弟的少年，微微一笑，唰地一下朝他抬起了手，“对不起了师兄，我很想帮你，奈何——”
谢疏桐脸色剧变：“师弟你要干什么，规则说了，不能对同门下手！”
“师兄，我确实很想帮你，奈何我是紫霄宗的人——”
少年眉目不动，也不瞒他，让谢疏桐死个痛快，当一个明白鬼。
唰地一下，少年撕掉了身上的纯白色弟子服，暴露出内里紫色的内衫，明晃晃的紫色，色泽流光溢彩，几乎要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更令人震惊的是，谢疏桐身边还有几人，唰地一下也换了衣服，“我们都是紫霄宗的人。”
居然还能这样！
谢疏桐绝望地被淘汰，他这个两百多岁的人，被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少年耍得团团转。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替换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幕好中二、好电视剧哦。
小孩子指指点点。
——
另一边赛事白热化。
秦巡发觉自己真是倒了大霉。
首先是虞飞雪，她资质一般，可她在云州城虞家时，就受虞家上下无数天材地宝的供养和四个元婴大佬的指点。拜入宗门以后，她更是成了程长老的弟子。
坐忘峰洞府灵气浓郁，修炼资源充足，堪称一个洞天福地。一路以来，她的修炼资源没有断层。
在无数天材地宝的催促下，她还是缓慢进入了练气期。
到了练气，就意味着她能够御剑，达到了参加宗门大比的最低门槛资格。不过旁人的御剑本领是驾轻就熟，人剑合一几乎所向披靡。
而她初学乍练，颤颤巍巍站在剑上有些不堪一击。
遇到了时而飞跃，时而俯冲的情况，她害怕跌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所以她一边收敛心神，一边紧紧挨着未婚夫，作小女儿状。
“飞雪，你不如退赛吧。”
秦巡皱起一双浓眉，一边觉得未婚妻依赖自己，他胸腔里溢出一份优越，一边有点不耐烦，嫌她拖累了自己的步伐。
飞霜剑是神兵利器，多一个虞飞雪，速度就变慢了许多。
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
他可是想要赢，想要一鸣惊人，他要让自己名扬仙门道州。
“阿巡，我不要。”虞飞雪当然不愿意退赛。
归元宗最近特别热闹，半个宗门的人是选手，剩下一半的是后勤，她不会炼丹、炼器、符箓等等，完全派不上用场，这让一向是人群焦点的她很是难受，她想也不想便要参加比赛，融入热闹的人群之中，获得一种身心满足的参与感。
她道：“阿巡，听说这比赛竞争很残酷，你会抛下我吗？”
这抛弃当然非彼抛弃。
秦巡想起心魔誓言，他要对虞飞雪不抛弃不放弃，生怕三十六道天雷又来，他迅速回应：“当然不会！”
他话音刚落。
恰在此时，他听到一点动静，剑修本能让他小心戒备着周遭。
接下来一幕，让他全身发冷，心生畏惧，几乎无法呼吸。这里是苍翠雄浑的山峰，仙云缭绕，彩虹为桥，景致极美。
也是他费尽力气找到的一个隐蔽庇护所，他打算等人厮杀得差不多了，再冒头出来。
毕竟他在比赛刚开始，要不是飞霜剑保驾护航，差点就给送走了。
与此同时，他看着天上激烈的厮杀，心中冷笑：你们杀吧杀吧，杀得人数差不多了，我再站出来，收割胜利的战果。
玉佩老者说，“你这不是苟且偷生吗？”
秦巡不认同，他认为这是暂时的隐忍蛰伏，一种聪明人规避风险的策略。
他想得很美，可惜世事无常，他平日树敌太多，不允许他苟下去。天空浩浩荡荡，很快出现了数十柄飞剑，她们来势汹汹，脸色霜寒，赫然是合欢宗的女修。
一群女修闪耀登场，整个天空的蓬荜生辉程度可想而知。
为首之人戴着面纱，一双美眸流转着杀意，“秦巡你敢欺骗我的感情，受死吧！”
太可怕了！
被一群人用绝顶杀气锁住，秦巡心中瞬间冷汗直冒。
想起前段时间的那一场雷劫，想到自己发下的誓言，他心中油然生悸，还有几分惊魂未定的阴影。
“阿巡！这些师姐是谁？为什么要说你欺骗她的感情？”
虞飞雪惊讶地微微张开嘴，一边有些嫉妒吃味，一边害怕得躲在他背后。
她很相信在危难之际，秦巡是不会抛弃她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下一秒，秦巡驾驭着飞霜剑，落荒而逃。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人已经在千米之外。秦巡刚想逃之夭夭，三十六道天雷接踵而至，断了他妄想一鸣惊人的通天之路。

第62章
云海之上，厮杀还在继续。
云海就像一层层瀑布，松软的轮廓翻涌，往下蔓延，浩浩荡荡百川流，湛蓝色的天穹是一副极美的景象。
竞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有人躲在云海之中，呵着淡淡的雾霭，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也有人观察甚微，寻找着任何可以躲藏人的地方，捕捉一切剑意踪迹。
“陆师兄，你藏在哪里？不要挣扎了，快快出来吧。”
“是啊陆师兄，快点束手就擒吧，劝你不要白费力气啦。”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捉迷藏”游戏，云中阙弟子几乎被淘汰了，剩下二三十个人，围堵陆麒渊一人。
上一任宗门大比获胜的天之骄子，谁能狙击他，谁能淘汰他，必定会名扬仙门道州。
在这个前提下，陆麒渊御剑在云海中穿梭，形态各异的云成了他的庇护所，帮助他躲避这些人的追踪。
陆麒渊藏得极好，他脱掉了云中阙校服，纯白色的内衫，几乎与白色云海融为一体。
天微真人第一次看到儿子，把云中阙校服脱了，差点没气得够呛。
陆麒渊却不以为意，脱了就脱了，回头再穿上就是了。
他剑道天赋卓越，他三岁抱剑，六岁习剑，十五岁他就靠神乎其技的剑术名扬仙门道州，无论是什么样的比赛形式，他都出类拔萃，很多事物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这一趟归元宗之旅，让他见识到了很多新鲜东西。
包括这场宗门大比，形式前所未闻，陆麒渊从来没有想到，区区几条规则就能让厮杀如此激烈，把他逼到这份上。
他面色紧张凝重，大脑皮层最深处激发的却是兴奋。
尤其是石碑上显示了，他淘汰数53人。再怎么肩负抗魔义务，性情成熟稳重，少年人的心性就是爱玩。
唐希望着天穹，他一缕残魂，眼神极为恍惚。归元宗在仙羽城，矗立在山峰之巅，是仙门道州的中心，是一块圣洁的净土。
归元宗有数万名弟子，什么灵根、什么资质修为的都有，师长平日一本正经，弟子笑笑闹闹，可一旦仙门有难，最平庸最不显眼的弟子也会提剑上战场。
可是在三万万上古妖魔面前，仙门节节败退。
他所陨落的那个未来，漫天剑雨摧毁了一切，归元宗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上古大能的石雕坍塌倾倒，宗门大殿鲜血淋漓，遍地的弟子尸身昭示着一切遭受的苦难，视野充满灰暗，仅有一轮血月似弯钩悬挂天穹，一条充满污秽的黑龙盘踞上空。
而那个男人，眼里极为空洞无悲无喜，他举起一把剑，一剑挥去撕开了苍穹，从此山河永寂，世界荒芜……
九州生灵涂炭，众生哀嚎惨叫。
稍微想一想，唐希发觉记忆犹新，心中胆寒。
他再回头望天，一派美丽安详。
如今是天狩三年，十年一次宗门大比，归元宗是东道主。日后腥风血雨的仙羽城，此刻只是年轻小辈们的一个游乐场，唐希莫名希望，这个美丽的仙城不要再经历腥风血雨的洗礼。
想到这里，他看向身边的幼崽。
人类幼崽才三岁，无忧无虑，脑海里根本没有什么我要拯救苍生，阻止仙魔大战的想法。仙魔大战是什么，跟他一个幼崽有什么关系吗！
小孩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大屏幕，全神贯注，他激动地拍手掌，说：“哥哥出现了！”
果然是虞惊寒登场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少年一袭归元宗长袍，乌发白肤，双目明亮锐利，如一柄利剑，破开层层叠叠的云海。
他的对手还想围堵他，却被一招击中，眼泪狂飙，只能鬼哭狼嚎。
少年不仅越级挑战筑基修士、金丹修士，那份傲然天资，令人窥见了惊才绝艳的巅峰，展示在大屏幕上，引仙门道州为之震动。
唐希醍醐灌顶：是啊，一切都不一样了。
上辈子叶清根骨被毁无法修仙，这辈子清清却是三岁就拜入宗门，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天赋，除了修炼对方哪哪都行。
稍微一想，唐希心情就有些激动，“清清！”
小崽崽从美色中，稍微抬起了一颗小脑袋，回头：“嗯？”
“清清，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活得长长久久、寿与天齐。
小崽崽：“？”
唐希哥哥又在莫名其妙地激动了。
另一边，虞飞雪很委屈，秦巡被天雷劈中，只剩下她一个刚学剑的姑娘在剑上左支右绌，勉力支撑。
她这下也发觉了，她柔弱如菟丝草，只能攀附一颗凌霄树。一旦树倒了，她就如浮萍般漂泊无依。
别说与一群自幼学剑的宗门女修抗衡，于万人惊险刺激中飞向下一关了，她连一招都躲不开。
她的窘境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那里有一个归元宗师妹！”
“快快快刷人头了！”
虞飞雪神色惊恐，她低头看着自己仙气飘飘的裙摆上中了一枪，蔓延出鲜红的痕迹，预示着她被无情淘汰了。
降落伞飘在空中，她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天空中都是五颜六色凝结的剑意，仙门道州这么热闹，魔修知不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一个个蠢蠢欲动非常好奇，想知道归元宗搞什么，特地混入了仙羽城，然后比赛当日，他们看到了一种全新版本的宗门大比：“！！！”
这是多么残酷、刺激、扣人心弦的玩法啊！活到最后的，一定是集勇气、实力和运气的最强者吧！！！
太适合他们这群天天打架的魔修了！
总之一句话，他们也想玩！
这一次大比统共持续了数日，虞惊寒一鸣惊人。
因为他不仅获得宗门大比第一名，还打败了大师姐宋琦诗和幻音门小师妹林凝音等一干或冰清出尘或绝美妖艳的女修，位列仙门美色榜首。
这一役让他声名鹊起，扶摇直上，成了少年修士中的顶尖翘楚，引无数男修女修爱慕。
程长老终于克制不住了，说要收他为徒。
可虞惊寒始终不为所动，眉如冰雪，疏离出尘。
唯独落在小孩子身上，才有一点光彩。
那一块巨大的石碑更新了，在激烈的角逐之后，清晰映照着所有天骄的排名，不少新生代的名字闪闪发光。
秦巡找了找自己，差点没气得吐血。
这个榜单足足有三个分区，一个分区是仙门美色榜，一个是单人角逐榜，最后一个是宗门人头数贡献榜。
他只在第一个榜单美色榜名次稍微靠前一点，在一百三十六名。
可秦巡根本不在乎这个榜，大丈夫屹立天地，不靠英俊的相貌，当然需要实力！
偏偏他被淘汰得太早。
第二个单人角逐榜，总共一万人参与，他在第四千多百多名。
第三个宗门人头数贡献榜，他排名更是落后，几乎查无此人。如果不是神识心念一动，查阅名单非常方便。单靠寻常手段，他想在石碑浩如烟海的名字找到自己的名字，简直难如登天。
因为他在倒数。
宗门人头数贡献榜，是指自己作为宗门弟子，为宗门淘汰了多少对手，做了多少贡献。
大家都高呼，好公平的一场比赛，输了单人角逐赛，还能看宗门贡献榜，即使什么都没有，还能刷脸。
如果什么都没有的人，请反思一下，你来这场比赛是不是凑人头的！
秦巡压根不知道有这个榜单，他有神兵利器，可以助他一往无前，发挥出神乎其技的精妙剑术，可他为了自己的胜利，从一开局就苟起来了。
苟到最后一无所有，名次还如此难看，几乎是泯然众人矣。
“怎么会这样！”
秦巡心里瞬间充满了愤世嫉俗，和对自己的无能狂怒。
想到这块石碑，矗立在天地间，那些脱颖而出的绝世天骄名字还要挂在上面，一个个熠熠生辉，直到下一届宗门大比才会再度刷新。
这长达多年的辉煌闪耀，与他没关系，想到这里，秦巡就咬牙切齿，几乎不能呼吸。
他恨不得能拥有那据说能倒转时间的上古神器，把时间线一拨，快进到下一场宗门大比，他要一雪前耻！
不过这一切很显然，注定只是妄想。
比赛一结束，不少参赛弟子掩面哭泣，或神态懊悔，或癫狂欣喜，唯独没有遗憾。好多看客（包括混迹仙羽城的魔修）也不舍得结束，毕竟修士生活那么枯燥，这般形势新颖的比赛，看一次少一次。
各大宗门浮空飞舟恋恋不舍地离开，想到回家之后又是无穷无尽的修炼，不少年轻弟子都心不在焉。
年轻弟子尚且如此，修士大能他们呢？
实际上，不少宗主都在拐弯抹角进言献策道：“宗门大比十年一次会不会太久了？”
“我看这些弟子普遍缺乏历练，不如改为五年一次好了。”他们平时闭个关，也差不多五年一个单位。
“你不如跟那五灵根小童说道说道，把年龄放宽，不少三百岁以上的弟子他们都有意见，觉得自己受到年龄歧视了……”
哎生不逢时啊，这五灵根小童为什么不早生几千年！
归元宗掌门面上佯装考虑深思，心里腹诽：你们一个个为老不尊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怎么不说把年龄放宽到三万岁啊！！！
叶清没什么意见，他觉得下一次不如举办空中魁地奇好了！
以宗门为单位，守护己方球门。球门是宗门荣耀！
仙门道州，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宗门，多如繁星，从海选赛一路打到十六强、八强乃至四强决赛，一举办就能好几个月，保证爽死。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不想上课，从小到大就喜欢热热闹闹的事情而已呀！
归元宗弟子听了，呼吸急促，恨不得大呼一句，小师弟永远滴神！你快点长大吧！
总之这一场仙门道州宗门大比圆满结束，无数天骄的名字熠熠生辉，可还有一个五灵根三岁幼崽的名字，一跃而上响彻大江南北、神州大陆！
比赛一结束，大家普遍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来调整心态，收了收那颗因热闹赛事而脱缰野马般浮动的心，时间辗转过渡到了八月。
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发生了。
这一天叶清没有赖床，没等到太阳晒屁股，他自己就精神抖擞早早起床，对着镜子，自己哼着小曲儿梳头发，刷了牙呲了呲一口小白牙，保证自己米粒大小的牙齿干干净净。
他还跑到衣柜精心挑选一件新衣服。
过了今天，他就是四岁的人了，就应该穿得成熟点。
一切收拾妥帖后，小孩子挺着小腰板，哒着小脚去敲门。
收获了无数人宠溺纵容的眼神。
为什么——因为他这个幼崽，今天过生日了，他四岁啦！（小奶音震声）
他收到了好多好多生辰礼！
“爹！爹！我四岁了！”
裴玄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孩子，软软小小，他轻而易举就能抱在怀里。
一瞬间他回忆起当年，那个襁褓里病弱不能呼吸，能走路了跌跌撞撞朝他跑来，到现在活泼乱跳的孩子。
对方一如往昔，小脸蛋白白净净，眼珠子乌黑秀气，眼神天真灿烂，乖巧得惹人怜爱。
裴玄接住这个风一般跑来的孩子，只感觉某个地方前所未有的柔软，偏偏他心似深渊，没有体会过健全的情感，心口糜烂的地方，好似为这个孩子生出涓涓细流，剩下的地方依然是鲜血般的荒芜溃烂。
他的手落在孩子脑袋上，静静停留了几秒，转瞬又收回。
有一种爱的情感，足够巍峨如山，想触碰又充满顾忌。
叶清没有发觉这一点，熟练地爬到父亲身上，像黏人的小猫咪一般，跟全世界最好看的爹爹挨挨蹭蹭。
“清清，今日是你的生辰，你要许什么愿望？”
对哦！
许愿！前世是昏暗房间中对着蛋糕吹蜡烛，这辈子是晴空日丽大太阳下对着阳春面，这种经典环节他怎么能错过呢！
叶清想了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梦里老是跟白云、天雷与各种小事有关。越是万籁俱寂、灯火辉煌般的夜晚，他越能听到许多祈祷、发誓与许愿的声音。
对这个流程他也算熟门熟路。
于是叶清用稚嫩的语气，表达了最美好淳朴的愿景——
他朝天空大声喊道：“天道在上，我想要暴富，我想要长命百岁！”
轰隆隆——晴天出现了几道雷声。
小孩子活泼天真，却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整个家里的气氛瞬间阴沉了起来，父亲叶玄、残魂唐希乃至三个兄长，面色都极为凝重。
小孩子吓了一跳，畏缩了一下身子，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全家其乐融融的气氛都变了。
燕赤离脸色难看，他想也不想地施展了驱驰术法，代为补充：“天道莫怪，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唐希也一脸恨铁不成钢，“清清，你的许愿怎么能这般保守！”
叶清：“？？？”

第63章
今日是叶清的生辰。
他收到了很多礼物，全都是宗门师兄师姐送的，满满当当装了一个屋子。大家都非常贴心，知道小师弟是一个灵窍堵塞的五灵根，基本上都是符纸灵石、洗髓丹、飞行器具、稀有种子、灵兽蛋以及各种各样小孩子玩具，还有一堆夹杂期许的祝福灵笺。
叶清敢肯定，他是全宗门最受欢迎的小朋友了。
拆礼物让他兴致勃勃，小脸兴奋放光。吃阳春面时，他吸溜着面条，快乐地蹬着小腿，温馨快乐的氛围也恰到好处。
直到许愿时，气氛瞬间低气压。
见小孩子一脸茫然，唐希又气又急，什么长命百岁，清清的存在能使修真界海晏河清，对稳定神州大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怎么能只活一百岁！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小孩子的愿望，天道千万不能当回事！
可惜叶清暂时不能明白大人们如临大敌的想法。
他刚刚学会引气入体，还是一个顶着凡人身躯活蹦乱跳的幼崽，小孩子会饥饿，一餐要吃一碗饭一碗汤，偶尔还要糕点灵果等当零嘴儿。小孩子会病痛，奄奄一息时就像刚断奶的小猫崽，只能窝在父亲怀里。小孩子会困倦，到了晚上戌时（19-21点）基本已经要打哈欠，到了亥时（21-23点）基本上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雷打不动。
他的肌肤更是会感知温度，修士们身躯寒暑不侵，对季节并更不敏感，可是小孩子一个喷嚏，往往预示着天气降温了。
他天热了要脱衣服，天冷了要添衣服。
叶清还有一个优点，那便是自知之明。
他知道五灵根就是修仙最后一根小尾巴，从来不强求什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绝世力量，他觉得长命百岁已经很了不起啦！
奈何家里人不认为。
一个个脸色极为凝重，上达天听的法术一个接连一个。
少年鬼修更是冷笑一声。
他见法术施展了，雷声止住了，才在小孩子惊恐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伸出修长的指骨，眼里流露一份深意。
叶清迅速捂脸。
果不其然，燕赤离的手落在他脸蛋上的软肉，准确无误地找准最软嫩的一团，手劲儿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略重地摇了两下。
“听话，愿望很好，下次别许了。”
一下子剥夺小孩子许愿的权力。
上辈子他不过短暂离开了魔域几日，一生的遗憾就造成了，这辈子他怎么也不会允许。
如果叶清真的只能活一百岁，不止他，这个屋檐下所有人都得发疯。
另一边，临泉山洞府。
正是曾经秦巡靠机缘打探到的那个心魔洞府，八月这一日，来了两个大人物。
任何一名归元宗弟子在场，想必都会面色骇然，一人是归元宗掌门，另一个是凌霄仙君。
正中央高高的桌案上是两座长生牌，第一个长生牌，写着“谢海瑶”的名字与她的生辰，她光辉美好的一生。
看着这一长生牌，归元宗掌门陷入了深深回忆。谢海瑶，她是许多年前修真界第一美人，凌霄仙君的师妹，更是普天之下最完美的女人。她去世已经多年，可她当年风姿绰约，如烟似雾，依然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底。
她杏眼一眨，一颦一笑，极为仙灵美貌。
有时候他都会怀疑，这个女人是否存在，她是仙门道州所有修士眼中，最接近神女的存在。
只可惜，谢海瑶这个名字，随着她为天下苍生牺牲、舍身饲魔后，成为了一个沉痛的禁忌。
第二个小长生牌，没有名字，只知道是八月，没有具体的生辰。
归元宗掌门低垂着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肃穆，沈逐神色静默。
又是响彻一夜的唤魂曲，洞府石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剧烈抖动、啷啷大作，灵气波动极大，可该出现的依然没有出现，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归元宗掌门脸色煞白，不是因为这一场招魂耗了灵气，而是他好不容易提起的希望再度落空。
他们年年都在招魂。
唤魂曲是一种仙门禁术，能超脱三界之外，寻找飘荡在外的魂魄。
“四年了，无论我们怎么招魂，依然没有一缕魂魄……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孩子还活着？”
这个可能性很大。
如果那个婴童的魂魄还在，他应该转世投胎去了，无论是修真世家，还是凡尘世界，都能找到一缕魂魄。那他和沈逐，只需要突破九重天，就能去下界寻找。
找不到魂魄，说明了人很可能没死。
当然了，还有一个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那个魔头，当年残忍的剖腹取子，说不定还把孩子杀了，令其魂飞魄散。
所以三四年了都没有魂魄踪迹。
这个最有可能了。
想到这里，归元宗掌门心如刀绞，为那个刚出生都来不及睁眼就魂飞魄散的孩子。
如果他是裴玄，面对仙门道州上百大小宗门、万千修士的诛杀，他杀了谢海瑶是必然的。当时的谢海瑶脸色苍白坚毅，宽松的蓝色仙袍下，隐约可见巨大的母腹，裴玄也很有可能剖腹取子，再残忍杀掉。
裴玄之所以是魔头，除了手段残忍，走到哪里都腥风血雨，干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都不意外。
沈逐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他脸庞毫无血色，如一尊雕塑，陷入了一种寂寥。
师妹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是他的心魔，也是他卡在大乘期停滞不前的原因。最终他吐出一口血道：“那孩子道心充盈，稳如磐石，若我日后不幸陨落，我所有传承都交于他。”
那孩子说的是谁，两人都清楚。
当然是那个讨人喜欢的五灵根小童。
这一夜。
小孩子睡得真香，唐希守护他，却感到从未这么恐怖的时候。
叶清最开始嘟囔着，还踢被子，唐希以为崽崽在说梦话，还一脸宠溺。
结果小孩子迷迷瞪瞪，小手“哗”的一下掀开自己被子，慢吞吞地起身，穿床边的小鞋子。
一副梦游准备出门的样子。
唐希才意识到大事不好，他迅速飘到门口，想阻碍小孩子的步伐，结果小孩子直接穿过他的魂体。
怎么回事？
唐希大汗淋漓，不敢强行叫醒游离状态的小孩子。
恰在此时，他一抬头，窥见了裴玄眉目冰冷，周身温度骤降至零下。
像是地狱中走出来的神魔一般。
只需一眼，就令人心生畏惧臣服。如果小孩子恰好睁开眼，他会发现自己父亲脸上是过于强烈的杀意，也许会吓得哇哇大哭，摔一个屁股墩。
连唐希这缕没有实体的残魂，蓦地接收到了这份杀意，都不由打了个寒颤，心如擂鼓，更别提小孩子了。
因为眼前这个冰冷邪佞的男人，让人根本无法与白天那个耐心垂眸喂小孩子长寿面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这个魔头完全把一个人的两副面孔发挥到了极致。
一面冰冷无情，一面为崽而生。
实际上，每年一逢八月，裴玄都会目不转睛，亲身守护在孩子周围，那该死的唤魂曲每年都会响起，令他丝毫不敢松懈。
那群道貌岸然的仙人，用母爱为引，年年呼唤漂泊无依的孩子魂灵归去。
叶清年龄又小，还处在灵肉没有彻底严丝合缝的年龄，常常会被呼唤感召，情不自禁地离开。
离开他这个父亲的身边。
令他心生戾气和厌烦，这是他的孩子，凭什么夺走！
想到孩子有离开他这个可能，裴玄就无法克制地厌恶归元宗，厌恶仙门道州，恨不得将整个修真界毁灭。
即使厌恶心极重，裴玄脸上的神态依然很平静，唯独眼底闪过一丝渗透骨髓的寒意。
只听轻轻一声“哧”声，剑尖划破了皮肉，魔血扩散在空中，小孩子不知道闻到了什么，又乖乖地回来了。
脱了鞋子，乖乖上床。
轻轻的呼声响起，小孩子睡得白里透红，一点点红晕非常健康。乌黑纤长的睫毛，也轻轻耷拉在白净脸庞上，仿佛两把小扇子。
小半张脸在被窝里，像一只蜷缩安眠的小猫，小孩子看上去乖巧极了，乖顺得仿佛他从未离开。
小孩子睡得很香，殊不知这个房间已经成了仙魔博弈的一个场所，周遭的气氛冷得几乎凝固。
乍见这一幕，唐希眼里流露出惊恐，头皮发麻。
他是正统仙门修士，立场天生落在仙门，他当然希望叶清正式回归仙门快快乐乐，可他也心知肚明。
叶清是一个开关。
决定了裴玄会不会因丧子而发疯。
所以清清还是留在父亲身边好了。唐希胆战心惊地这样想。
月上中天，莹白光辉缥缈如纱，洒进这普通的小屋。
叶清迷迷糊糊之间，醒了过来，他踢了一下被子，接下来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稚嫩的眉眼露出了一些困惑的神色。
因为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男人眉飞入鬓，鼻梁高挺，睡在他一侧，阴影笼住明亮锐利的双目，似乎藏着某种神秘而寥远的魅力。
好似这一夜都没有合过眼。
“爹……你不睡吗？”
叶清疑惑了，乌黑的眼珠子氤氲着雾气，困意在小孩子眼眶里翻涌。
裴玄淡淡的道：“爹不睡。”
他不需要睡眠，他也怕一睡，儿子就没了。
月色静谧无声，显出小儿子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白皙，裴玄给儿子掖了掖被子，小孩子那喜欢乱踢被子的脚，也被他手掌准确无误地抓住，藏回被子里。
男人深邃的五官半隐在黑暗中。
空气中残存着几丝魔气余烬，奈何叶清还不是修士，他是捕捉不到任何气息。
可父子之情应该某种程度上，是有心灵相通的，叶清不知道为什么，透过父亲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看到了一片虚无，鬼使神差中。
叶清忽然道：“我最喜欢爹爹了！”
小孩子永远不吝啬自己的表达，他小半张脸藏在被子里，一双眼睛弯弯如月。从旁人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孩子天真可爱的一张脸。
裴玄愣了一下。
他心若深渊，浑是糜烂的血迹。可眼前这个幼崽，好似伸出了一只手，轻轻一戳，让望不见底的溃烂深渊长出了一朵花。
正如当年襁褓中的孩子，迷迷糊糊间，一只小肉手握住了他沾满鲜血的手指，从此让他藏起了心中所有暴戾阴冷。

第64章
另一边，烛火通明之中，出现了一张俊朗的少年脸庞。
此人大约二十年纪，这张脸前段时间才位列仙门美色第一百多名，他身穿织锦法衣、冰纹靴履，也是一身从没穿过的崭新法衣。
过生日要穿新衣服，可能是全修真界默认的传统。
身穿新法衣的少年容貌不俗，可那双蕴含着许多情绪的眸子，却破坏了这一张俊脸。比旁人冰冷怨毒，仿佛一条毒蛇吞吐着鲜红的蛇信子，令好心来探望他的同门通体寒凉。
“秦师兄，祝你生辰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匆匆放下礼物就走了。
对方这一唯恐避之不及，更令秦巡黑眸冰冷，一双眼大睁，似乎要择人而噬。那位同门被吓得颤了颤。
他后悔了，没事干嘛来找秦师兄。
烂好心也不能这样泛滥。
那一瞬间，这位同门几乎感觉自己脖子被什么东西纠缠上了，喘不过气，连忙落荒而逃。明、明年他再也不来了！
目视着对方的背影。
秦巡看也不看那位同门送来的礼物，他拆都不需要拆，想也知道是一些便宜的香囊灵石、山珍海货。
他冷冷地自嘲一声：“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落得这般田地……”
他拜入宗门多年，本来是内门弟子中的天之骄子，更是人人景仰崇拜的秦师兄。
自从秦巡残害同门的事暴露出去，他的名声地位一落千丈，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当年如众星捧月围绕在他周围的人，如鸟兽散得一干二净。
一夕之间他什么都崩塌了。
喧嚣之后是潮水无情般的褪去。
以至于他从未过这般寂寥无人的生辰。
比他在凡间宫廷捧高踩低还凄惨。
就一两个同门送了生辰礼，还都是不值一提的灵石香囊，这都是什么便宜货，来作践他的吗！秦巡视这些为耻辱。
他再一次错过了信息，他与那五灵根小童竟是同一日的生辰。
程长老没有现身，倒也送了他一个锦盒。锦盒里装着一本功法秘籍，秦巡神识一扫，所有灵墨文字尽收眼底，是一本坚固道心的书。
书页里还有一句信笺，刻录着警句，“好自为之。”
稍微一读，程长老那严肃端正的面容就跃然在面前，令人心中不悦。
可想而知，程长老还是不死心，也不相信他彻底战胜了心魔，所以送他一本正道功法秘籍，想把他拐回正路。
秦巡看到那一条警句，想也不想，把书直接撕毁，纸页被撕得粉碎，如天女散开飘飘扬扬，才勉强解了他一点心头之恨。
他的态度很愤怒。
虞飞雪内心却有点挣扎。
再怎么说，程长老也是她的师父。程长老看在她的面子上，送给了秦巡一本水准不俗的功法秘籍，师徒关系再便宜也不可分割，秦巡这般践踏心意，无形之中也有点伤害她。
更别提，秦巡不需要这本功法秘籍，也可以转赠给她。她拿去修炼，也能稍微变强一些。
而不是干脆利落地撕掉功法秘籍，书页碎片如天女散花一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在宗门大比，秦巡干脆利落地抛下了她，任由她被数百人包围，那一次经历让她极没有安全感。她一直以来，不想吃修炼的苦，只想着陪在秦巡，见证他拯救天下苍生，结束仙魔混战。
可那一次事情发生了，令她心中时常发生动摇。
烛光之中，少女垂下眼眸，脸庞浮现轻微的小情绪。
这一点敏感的小情绪，自然被秦巡捕捉到了。
秦巡神色怔愣，心里怒火再度升腾，一种烦躁不堪的情绪驱使着他开口：
“飞雪，你在怨我吗？一本破秘籍而已，没必要珍惜。”
他是无所谓道侣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不能埋怨他！
少女默不作声。
“算了，许愿吧！”秦巡烦躁得不行，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这一次他的生辰宴毫无人气，已经让他十分不爽，他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安抚闹脾气的道侣。
按照修真界的传统，修士的生辰有天道见证，许愿是重中之重。
传说中，越受天道宠爱的人，越容易实现愿望。
秦巡想也不想，一双狭长的眸子眯起，昂首挺胸，许下一个个愿景。
“我要至高无上的地位，我要众人仰慕，对我卑躬屈膝，我要无数红颜知己！……”
没错，秦巡看着身边就虞飞雪一人，总感觉不该这样子的！
他的生辰宴应该大摆宴席，热闹三天三夜，宴席上有群修环绕，有同门恭维，有女修爱慕，他身边除了虞飞雪之外，应该还有二三四五个红颜知己，笑意盈盈地为他庆祝生辰才对！
就像他在凡间的父皇，每次寿辰，后宫都忙作一团，为换龙颜一笑绞尽脑汁。电光石火之际，一幅美好的画卷闪过他的眼帘，他还没来得及捕捉住，就消散开来，秦巡猛地睁眼，四下依然冷冷清清、寂寥无人。
只有一个闹脾气的虞飞雪。
少女虽然赌气一声不吭，可他许愿时，还是目光柔柔地看着他。
秦巡并不珍惜，只心下轻叹，什么红颜知己，他一个都没有！
“最后我还有一个愿望，天道在上，我希望百万魔兵入侵修真界，如入无人之境……”
一旦魔门入侵修真界，就会掀起两界战争，这团战争之火要烧，不如烧得轰轰烈烈！他才能趁势而起。
秦巡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许了太多愿望，似乎有些贪得无厌了。
反正他没忘记，自己身为救世之子的使命，他要掀起仙魔混战，杀了裴玄，成就光辉不朽的伟业。
秦巡可是一名野心家，他深知，既然立下了宏伟志愿，无论他受不受天道宠爱，就一定要努力做到。
做事不能怕艰难，想要什么就要争取到底！
这十年，他要争分夺秒，绝对不能松懈。
……
时光荏苒，又一年过去了。
叶清小师弟依然是众人心目中的小宝贝，可对方身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一时之间，众人或噤若寒蝉，或议论纷纷，无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师弟他突然不笑了。
众所周知，小师弟才四五岁，拥有一张灵气逼人的脸，双颊常年白里透粉，静态时就像一尊水晶捏造的娃娃，可爱得不可思议。
明明没有酒窝，可是笑容一直是最大的优势。灵动活泼，生机勃勃，常常嘴角一翘，笑容天真灿烂，仿佛有两湖小水滴，拂过湖面荡起涟漪；又似一根羽毛，轻飘飘落在手心里。
叫人一看，甜到心底。
谁见了都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一旦小师弟不笑了，被人发觉，很快就成了宗门大新闻。
“不好了，小师弟他不笑了——”
全宗门都为之侧目。
怎么回事，小师弟居然不笑了！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全宗门的师兄师姐都火急火燎。
小孩子没有察觉，宗门最近的气氛诡异云波诡谲，他小心翼翼地捂着腮帮子，想要掩藏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小孩子脸蛋充满了忧愁。
他还不知道，好多人想探寻他不笑的原因。谁来都不好使，谁来他都如蚌壳一般一声不吭。
这一夜，叶清偷偷藏起了东西，趁着夜半三更大家都熟睡，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东西丢上屋檐，另外几颗，他找了一个地方刨土，埋起来。
这一切做得很隐秘。
没有人知道。
小孩子确信。
可有一天，他被少年鬼修堵在了门口。
“清清，你有小秘密——”
轻而易举就戳破了他近来惊恐的事。
小孩子想也不想，小拳头捏紧，否认道：“窝、我没有！”
近来他说话没有往常流畅了，他刻意压着小嗓子，一字一句说话，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稚嫩的嗓子眼里挤出来一般。
旁人偶尔问起，他就说这是一个幼崽迈向成熟不可避免的改变。
“你别怕，我是来帮助你的。”
燕赤离掰开他的小拳头，将声音压得极低。
小孩子眼神瞬间从警惕变得迷茫，“帮、帮我？”
也跟着压低了小奶音。
“没错。他们都想打探你的秘密，一点也不尊重你，只有我真心实意关心你。”
少年鬼修一边拉踩一边不忘给别人上眼药，那张俊美俊俏到极富侵略性的脸逼近，莫名让空气都充满逼仄，小孩子本就有几分审美在身上，心里警惕防线又一步降低。
“……真的吗？”
你听听，人类幼崽真不禁骗。
“真的。”燕赤离“呵呵”笑了起来，声音充满了靡靡之音，比任何事物都充满了蛊惑魅力，“我最近探查了一下，归元宗附近有魔气踪迹，越是修为低下的弟子越容易中招，你最近身上所发生的事，搞不好是魔气入侵，我施展一个法术，给你驱散一下。”
“真、真的吗？”
小孩子呆了一呆，惊恐地瞪大眼睛，难怪他最近牙齿好痛，人变得好丑！原来可能是魔气入侵吧！
“真的，不过你要把你的秘密毫无保留给我看，我才能判断。”少年鬼修抿唇而笑，笑容和善温柔，漆黑双目似蕴藏着一丝勾魂摄魄之力。
那含笑的声音入耳。
叶清往后退了一大步。
望着歪靠在墙上、笑吟吟的少年鬼修，他心下有点乱。
小孩子信以为真，开始观察四周，好像没有人。
后来小孩子总结了一下，自己还是太天真大意了，很轻易就相信了对方的话。明明这个笑容一看就很坏，他却没有分辨坏胚子的能力。
面对这种嘘寒问暖的关心，小孩子没有守住自己的秘密，毕竟一个人负担这种秘密还是太累了。
万一真的是魔气入侵，还是早点根除比较好吧！只要根除了，他还是归元宗最靓丽的那个崽。
于是小孩子发现四下无人后，将小手从腮帮子移开，张开了嘴。
他最近嘴角都紧抿着唇，不敢笑。
因为他一露嘴，有洞洞。不仅如此，还有几颗米粒大小的小牙，在要掉不掉的边缘摇摇欲坠。
以至于他吃饭都开始细嚼蔓延，不敢用力了。
以前小孩子牙齿整齐，笑起来好看，现在小孩子牙齿有洞，笑起来就暴露太多了。
小孩子没有错过，少年鬼修有一瞬的表情变化。
有戏！
人类幼崽严肃着脸，软糯的小嗓音问道：“怎么样燕哥哥，是魔气入侵吗？”
少年鬼修拥有一双异色眼眸，只是平时伪装成纯黑色，这一番伪装，让他的眼瞳更加流光溢彩，好似蕴藏了千言万语，
面对小孩子希冀到闪闪发光的脸庞，脸庞稚嫩，眼睛水汪汪的，玉雪可爱的一团。少年鬼修沉吟片刻，假装很认真地道：“不好说，要容我再仔细观察一番。”
他搞得一本正经，好似煞有其事。
于是小孩子嘴巴张得越大了。
他那么认真，那么配合！
可是渐渐的，少年鬼修藏不住了，那嘴角轻轻地翘了起来，眼底笑意渐渐蔓延，几乎是下一秒，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快演变成了哈哈大笑。
嘴角的弧度不曾增减半分。
看着对方灿烂无限的笑容，小孩子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呜”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就像珍珠，从乌黑的眼珠子边一滴一滴滚落下来。他转头进屋，扑到虞惊寒怀里，扑到大妖怀里，最后扑到爹爹怀里不走了，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幼崽与生俱来的本能，是什么，自然是告状。
论世间一物降一物。
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眼底的冷意堪比凛冽寒冬。
燕赤离果然脸色一白，笑不出来了，老老实实道：“岳父，是我错了。”

第65章
日后全修真界都知道，鬼太子燕赤离天生坏种，心性乖戾残忍，他若掌握重权，必定点燃世间无数杀伐之火，一路野火燎原生生不息。
奈何这世间能令他缓缓低下那一颗高傲头颅的仅有两人。
一个就是眼前脸蛋又软又好捏、眼睛水汪汪的人类幼崽，一个是幼崽的亲生父亲、世间第一魔头，他（未来的）岳父裴玄。
在两人面前，他唯命是从，比谁都听话。
时光荏苒，很快到了天狩十六年。
这十多年归元宗内部改变极大，小青峰四季分明，山峰覆盖阴晴雨雪，稳定产出各种奇珍异果和稀有药材。炼器峰也出现各种新奇法器，丹峰弟子稳定产出，甚少炸炉，自创丹方的神迹也频频出现。藏剑峰弟子更是卓尔不群，在仙门道州等大型比赛屡创佳绩。
无数修士大能都心生恍惚，想起了万年前那个极为辉煌灿烂的时代。大乘满地走，化神多如狗，什么都丰富多彩。
那被天道所宠爱的神光，好像再度出现了……
这十多年间，叶清也长到了十六岁，从小小的玉雪可爱一团，长成了一个风姿毓秀的少年。
这十多年间他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比如郑云霄的卜卦没错，叶清进行了一场伐髓洗经。
修士一生只能进行一场伐髓洗经，
伐髓洗经的过程极为痛苦，身体杂质从毛孔排出，每一块肌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都要忍受剧烈冲刷，疼痛程度不亚于刮骨疗毒。可往往效果显著，几乎能脱胎换骨，五灵根变四灵根、四灵根变三灵根、三灵根和双灵根变单灵根的奇迹时常能发生。
不过叶清进行的伐髓洗经效果不大，五灵根还是五灵根，资质依然与强者无缘。
他根骨里的五灵根更是极为□□，任由灵液怎么冲刷，愣是没多洗去一根，主雷灵根更是茁壮成长，令不少同门面面相觑，师长们扼腕叹息。
小青峰徐长老又开始为他忧虑：“你这孩子，天赋诡谲莫名，斩妖除魔不能够，上战场也不够资格，你未来能做什么呢？”
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叶清非常乐观，他坚信，一定有他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这十多年间，叶清也缓慢步入了练气期，他的天资悟性不是顶尖那波，能在十六岁练气已经是意外之喜。
步入练气后，叶清感觉自己浑身舒坦，全身好像都轻了几两，不仅可以一跃三丈高，还能御剑飞行。
他是真真正正，从生老病死的凡人之躯，迈入了仙人之躯。
不过练气期来了，也就意味着一件事——他要渡劫。
自古以来修士境界有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等阶段，每一次渡劫飞升，都要经历一次雷劫。
如果渡劫成功，那就往上跃一个境界。
如果渡劫失败，轻则境界倒退，重则身消道陨、湮灭殆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除非一名修士有本事长长久久压制自己的修为，否则该渡劫时就要渡劫，要硬生生扛下三十六道天雷，这是谁也逃不掉的命运。
所以很多修士，在迎接雷劫之前，都会努力把自己的基础打好。根基越稳，天打雷劈之时，才不会手忙脚乱。
也就是说，叶清必须迎接要么十八道、要么三十六道天雷，他还很可能走向三个下场——
一是元气大伤，退回肉身凡躯，二是天道不容，灰飞烟灭身死道消，三是顺利晋级，成为一名练气修士。
“万一是二怎么办？”有人这样说了。
“怎么可能是二！你这个乌鸦嘴！”归元宗掌门吹胡子瞪眼睛，厉声打断道，他左右眼皮在跳，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人心都是肉长的。
一开始他还反对凌霄仙君收一个天资并不惊才绝艳的五灵根弟子为徒。可一个小雪团子，天天在他眼皮底下天真可爱、活蹦乱跳，十年如一日奶声奶气又懂礼仪向他问好，他早已放下了偏见。
如果不是他必须端着掌门架子，他早就张开双臂道：“清清来，让师叔抱抱。”
乖巧懂事还奶香奶气的小徒儿，谁不喜欢。没错，归元宗掌门跟凌霄仙君是师兄弟，叶清日常喊他掌门，亲近一点时就是掌门师叔。
更何况，叶清不是天之骄子又如何。
在掌门看来，叶清比那些所谓的绝世天骄聪明多了。
他才不允许叶清身死道消！
叶清表示可以理解。
这天道运行规则，跟考试一般，考前复习得越好，上考场发挥得越胸有成竹，表现越棒，学霸轻轻松松能度过考试。可如果平时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基础一点都不扎实全是临时抱佛脚，学渣很可能考试落榜，打回去择日重考。
更甚者，他听宗门师兄师姐们说。
渡劫天雷，有时不仅仅需要实力，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叶清一听恍然大悟，考试也是这样子呢，运气好闭眼蒙题都能对，运气不好的话什么可能性都有。
考场的选择也至关重要。
有人说藏剑峰天之骄子太多了，在藏剑峰渡劫，天道会默认你也是绝世天骄，给你提高难度，所以最好在小青峰渡劫。
小青峰弟子听到这种言论，总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可惜没有证据。不过这不妨碍，许多弟子渡劫都选择小青峰。
一边渡劫，还能一边加快雷音草生长，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
叶清日常不是学霸，也不算学渣，他是快快乐乐的居中派，他只希望考试难度低一点。
不过他运气好像很好，渡劫天雷仅有十八道！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就看见浩浩荡荡的云层，在几千米的高空上聚拢，本来晴空万里，转瞬阴云密布。令人胆寒的泼墨苍穹之间，阳光被遮蔽，不仅白天变成黑夜，还虚空生雷，惊雷声轰鸣，发出毛骨悚然的巨响。
震耳欲聋之音近在咫尺，一副暴风雨袭来的恐怖样子。
叶清抬头望天，小心脏如一只小鹿乱撞，扑通扑通乱跳，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叶清不知道的是，他要渡劫，明明是他一个人的事。
可全宗门都全数出动，为他保驾护航。
归元宗掌门左手一翻，亮出雷阵旗，分成八个方位，每一枚小旗都运转在叶清四周，俨然布置下了一道防御阵法，随时防备着晴空落雷。
没办法，人心有情，可天雷无情。
越是身体娇弱的弟子，承受天雷轰炸，越可能神魂震荡，躯体湮灭，他这个阵法能抵挡一二。
归元宗掌门心下隐忧。
凌霄仙君，一脸往常的清冷孤绝，似乎并不为这个弟子担心。可如果有人看到仙君大袖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会发现对方手背青筋鼓鼓跳动，一把汀兰剑早已握在手中。
藏剑峰师兄们也面色凝重，他们御剑而来，已经做好了帮小师弟扛天雷的准备。
区区十八道而已，他们一人一道，也差不多够分了。
这种说法像极了，学霸帮学渣做题，一人一道大题而已，很快就能做好了。
藏剑峰弟子配合默契，很快就分配好，第一道天雷由谁抗。
因为第一道是下马威，往往灵气最磅礴，威力最猛烈，宋琦诗和谢疏桐这金丹修士，想也不想同时开口：“由我来吧。”
在他们眼里，叶清个子长高了，却还是当年那个玉秀可爱的小孩子，需要师兄们一路看护，他们难免心生担忧。
第二道乃至第十八道，很快就分完了。
全都是实力最强悍的年轻剑修。
很快第一道天雷来了，耀目电光唰地划破夜黑天空，照亮了所有人凝重的脸庞。
轰然之间，雷霆震震，几乎要把苍穹劈开，落在地上很可能要劈毁半座山，所有人屏气凝神。
这般可怖的气息，说明天道无情啊。
归元宗掌门不由攥住了掌心，望向小青峰的山顶，内心十分煎熬。
片刻后，他手掌微顿，眼神怔愣，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
宋琦诗更是错愕，她左右环顾，“第一道落雷呢？”
她身为归元宗大师姐，都做好去扛雷的准备了，却扛了个寂寞。
原来是天雷骤然降临，一副威力很强大的样子，看架势毁天灭地也不意外。可是随着第一道天雷消散，众人才发现，怎么只闻其声不见其雷！
宋琦诗心有不甘地退场了，谢疏桐紧接着从剑上一跃而下，诛魔剑灵气充盈，也能扛雷。
“师弟小心为上，第一道天雷可能只是意外。”
谢疏桐颔首，深以为然：“我会小心谨慎。”
下一秒，这位两百多岁的天骄，手握着诛魔剑，陷入了虚空一般的茫然，第二道天雷在哪里？
等第三道天雷重复以上步骤，归元宗弟子才从恍惚中回神，一个两个都惊呆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个发展，实在令人出乎意料。
十八道天雷一鼓作气，很快劫云消散，一道金洒落下来，照在大地上，留下一个少年慢半拍的、茫然地道：“嗯？结束了？”
这哪里是一个渡劫人的样子。
不仅全身上下毫发无损，衣裳整洁没有皱褶，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乌黑莹亮，没有因静电而变成烟灰烫卷。
小师弟年仅十六，眉目如画，本就还残存了几分年幼，周身那股稚嫩感尚未完全褪去。
那一脸困惑，简直比谁都要茫然、不知所措。
反正，很莫名其妙的，叶清顺利渡过雷劫。
归元宗是渡劫大宗，顾名思义，归元宗数万弟子人数众多，每年都有不少弟子要渡劫。
可叶清依然在这数万名弟子中一举脱颖而出。
他那只闻雷声，不见雷影的渡劫之相，轰动整个修真界。
从未有过！
天雷残酷无情，从未对谁这般温柔！
对比这十年间，虞惊寒的渡劫就可以窥见一丝端倪。
继宗门大比，虞惊寒一剑惊鸿，成为宗门少年修士中翘楚后，他在练气大圆满这个境界停留了一年。为了谨慎起见，他没有强行突破，他的天资悟性都足够，修炼也是一路顺风顺水，也没遇到什么大的苛刻或者瓶颈。在旁人手忙脚乱时，他甚至有工夫去打磨自己的心性。
因为他总有一种预感，渡劫天雷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果不其然，他渡劫之时，三十六道天雷声势浩大，不仅劈毁了整座山峰，还似要诛灭他。同门师长无一不为这带着毁灭气息的天雷心生惊惧。
虞惊寒神情冷然，没有惧怕。
他顺利筑基，不过一场气力不支的狼狈疲惫在所难免。
再反观叶清那头发丝都没乱的样子，众人难免激动万分地得出一个结论——
叶清本人的体验非常懵逼，感觉就是吧，全宗门为他提心吊胆，结果天道这个考官给他开了后门，他只是进考场坐了五分钟，就被宣布考试结束，你通过了。
好没有真实感哦。
叶清懵懵地低下了头。
全宗门却都激动坏了。
——天哪，小师弟果然是受天道宠爱之人！

第66章
叶清那只闻雷声，不见雷影的渡劫之相，不仅轰动整个修真界，连秦巡都有所耳闻。
乍听之下，他难以克制地心生嫉妒！
为什么！
因为他前脚也渡劫金丹，短短三十年，居然能有弟子结为金丹，传出去确实令修真界惊讶。不过秦巡是吃了不少天材地宝和顶级丹药催上去的，他没有日复一日的修炼打磨，心境造诣和根基不是那么浑厚。
这一场金丹渡劫，层云翻滚，苍穹震怒，让他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一样。更别提，三十六道天雷，道道不留情，黑紫色雷电带着恐怖气息，劈在他身上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他没有人帮忙保驾护航，他的道侣虞飞雪只会在旁边难过地掉眼泪珠子，一点忙也帮不上！
金丹修士的雷劫，不是前几层的难度可以比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旁观的。
天雷轰鸣，纵使飞霜剑在手，他左闪右避，也几乎拼着九死一生的后果，才辛苦结成金丹。
小青峰上，侥幸不死的他脸色惨白，脸上堆着阴霾，他咬着牙，指了指自己周身雷劈留下的伤痕，气息奄奄又声音坚决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杀不死的必定会使我更强大！”
这每一道痕迹，都是他作为一名修士的印记、勋章和无上荣耀。
他三十金丹，果然轰动了整个归元宗。秦巡自得意满，心想他果然是天道钦点的救世之子，三十结丹，万年以来闻所未闻。
然而这个热度很快就被叶清轻松渡劫的消息盖过了。
这种难过程度，就好比“我那么辛苦，好不容易上一次热搜，竟然这么快就被挤下去”。
初听这个消息，他眼珠子瞪出眼眶，第一个反应是绝对不可能！
如果说金丹要他一条命，那修士晋升练气，也要半条命。
怎么可能轻轻松松，真是大放厥词。这十多年他早察觉归元宗上下对那五灵根的偏爱，他想也不想便认定，这一定是宗门造势。
直到有人拿出了留影石，清晰录下了那一天的场景，他惊疑不定地从头看到尾，才被打脸了，这也太荒谬了。
那五灵根少年，什么都没做，境界直接飞升了。
从第一道天雷到第十八道天雷，看上去雷电交加，却根本没有影子，与他那每一道都儿臂粗的紫色毁灭天雷形成鲜明对比。
难道果真是天道偏爱？
秦巡看完留影石的内容，脑子里狂风骤雨般地响着这句话。
不、这绝对不可能！
区区一个五灵根而已！
秦巡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可他辛辛苦苦渡尽劫波，再看他人那么轻松，胸口一口郁结之气难以消散。
他想不明白，便问玉佩老者：“你不是说，渡劫天雷是天道运行的法则吗，这是一种对修士的考验惩罚，也是一场天道馈赠。普天之下，无论神魔妖鬼，无论何种手段，都别想逃脱。”
那这五灵根是怎么逃脱的？
秦巡声音极冷，残存着几丝不甘心的余烬。
就拿他身上这件复杂精致且独一无二的华丽法衣举例，从长袍到靴子每一处边边角角都被下了防御法阵。是他从一处上古大能秘境里搜出来的，可他穿上后也无法隐去气息，抵挡三十六道雷劈，那五灵根小童是怎么抵挡的！
秦巡不愿意接受那种传播度最广的说法，所以他想不明白。
玉佩老者口气冷然：“我早跟你说了，道心越纯粹的人，越受天道宠爱。”
那五灵根小童福运深厚、深受神眷，都不仅仅是宠爱的地步了，天道表现极为敷衍，真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秦巡以为自己大难不死、三十结丹是一种宠爱，可实际上真正的宠爱，是天道在上，都舍不得伤他一根毫毛啊……
秦巡此时在东麓州，又一年招生季。
他又一次被摊派了下山历练任务，去东麓州吸纳根骨资质优秀的弟子，这是每一个归元宗内门弟子都需要做的任务。
要么锄强扶弱、斩妖除魔，要么为宗门跑腿。
鄄城是东麓州下的一座小城，气候宜人，素有钟灵毓秀的美名，雕梁画栋极为富贵，一场烟雨浇灌过后，全城万花争放，让人像是落入了桃红柳绿、万紫千红的锦绣堆。
其他归元宗弟子很开心，感觉自己是出门来旅游了。
一名叫颜惊鹤的弟子，表面上一本正经，暗地里偷偷拿出玉简，熟练地打开玉简上的“投影石”功能，小小地录制了长达三四秒的长镜头，发到论坛上，希望能得到同门的点赞。
果然很快就有人给他摁了一颗红心，留言接踵而至。
“这是东麓州？这也太美了吧！师弟我好羡慕你啊！我们可是在桐州招生，这里好贫瘠荒凉啊，风吹几天几夜，师兄我皮肤都变粗糙了。”
一张图片。
埋骨之沙，黄沙遍地，几位师兄衣袍上都是尘土，狼狈得像是挖了几天几夜的沙子。合影里还有几个脸嫩的少年幼童，一看就是刚招来的苗子，不过这些少年幼童脸上，小小年纪都写满了麻木沧桑。
稍微有眼色的人一看都会摇头叹气。
自幼生活在桐州，一个极为落后的地方，这些少年幼童即使拜入仙门，也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了。
可这部分不归他们管，他们不负责心理辅导，只负责招生。
“哈哈哈哈我们也觉得好幸运！”用小师弟那说法叫什么，公费旅游顺便出差！
东麓州风景绝佳，灵气浓郁，一群归元宗弟子心情美滋滋，唯独秦巡例外，他感觉自己在浪费时间。
在鄄城老百姓眼里，这位叫秦巡的仙长面色沉凝，身穿一袭法衣，腰间悬挂一把冷剑，仪容颇具威严。
他随意扫了一下人群，狭长的眼眸不带任何情绪，一种高傲感油然而生，令人不敢搭话。
无数凡间少年幼童悄悄伸长脖颈张望，心中几乎不敢呼吸。
他们想问秦巡一些问题，刚问出口，秦巡眉峰掠过一道不耐烦的戾气，“问什么问，你们把手放在‘问仙石’上，这是一块宗门法器，你们资质不俗，问仙石就会爆发出虹桥色泽，色泽越多，说明资质越不同凡响……”
还是当年那套。
若是弟子天赋异禀，石头就会发出亮光，亮光越多，色泽越多，光柱色泽越瑰丽斑斓，证明资质越不同凡响。
秦巡很不耐烦，匆匆介绍。
谁让他眼前都是一群未登仙门、白纸般的凡间少年儿童，还有少年孩童的父母，一个个问题都稀奇古怪，令人心生鄙夷。
新手指引需要温柔又有耐心，他脾性如此，不愿意浪费口水指导一群愣头青。
与十多年前云州城那一场仙缘大会处境大不相同了，当时有郑一鸣、景乾等若干师兄压在他头上。如今他是金丹修士，一人足以带队。
没有人压制他，他的态度自然无所顾忌，充满了鄙夷散漫。
一块石头矗立在中央，静候佳音。
可众位凡间少年推推搡搡，没有人敢上前。
秦巡一边索然无味，认定鄄城不过是东麓州名下的一个小城，不会有多少稀世天才。一边又警惕担心，真有当年虞惊寒那种能使问仙石爆发出五颜六色的沧海遗珠好苗子，他该怎么办。
若将这种好苗子吸入宗门内，宗门内天之骄子越多，越会影响他的地位。
不知道眼前这位师长的内心所思所想。
众人心中暗暗做比较，感觉还是紫霄宗那一边师兄态度更好。
无论他们的问题多么无知、多么关心自己未来，紫霄宗那里的师兄态度，都比归元宗好。
没错，紫霄宗和归元宗同在东麓州招生吸纳生源，两方同打擂台。
归元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是天下最鼎盛强大的宗门又如何，有些小孩子天生慕强，也有些小孩子天生喜欢小宗门的温暖，也有人认为“宁当鸡头不做凤尾”，大宗门人多，他们拜入后可能默默无闻，不如去小宗门放手一搏，博一份前程地位。
实际上，确实有人这么想。
可更重要的是，秦巡作为这一次仙缘大会的引导人，态度非常不耐烦，令无数东麓州少年儿童心生怯意。
秦巡的表现就是最传统的那种仙人修士，他脸庞冷冰冰的，一点也不把凡人放在眼里。
他眼神轻描淡写，仿佛认为这乌泱泱的人群都是一群蝼蚁。
少年们心思极为敏感，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另一边紫霄宗师兄们又言笑晏晏，耐心解答各种困惑。
什么我拜入仙门后能得到什么月俸待遇、三灵根的我日后能做什么呢，符箓好学吗？
这种可笑的问题。
秦巡乍听之下就道：“你资质一般，尚未拜入宗门，就妄想着宗门给你发灵石俸禄，你怎么不想想，你这个三灵根，资质如此一般，能给宗门做什么贡献？还未付出便想要索取，指望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在贪婪无人的人身上吗？”
这话老狠毒了。
那三灵根少年脸色煞白，羞愧得无地自容，他心想大宗门人才济济，三灵根混在其中，也许真的不算什么吧。
少年也不为自己争辩，说自己家有两个六十岁老人要赡养，他急需一笔灵石补贴家用，他只是默默投身了紫霄宗的怀抱。
紫霄宗的师兄说，看他家境困难，愿意以私人的名义借给他三百灵石，让他先渡过眼前危机。
两个宗门一大一小，一个倨傲一个亲和，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坚固冷硬的石头，大家都知道怎么选。
不管是不是人才，就这样流失了。
归元宗招生队伍中，那个叫颜惊鹤的弟子急了。
秦师兄怎么能这样！有这般态度恶劣的仙缘大会吗！
归元宗是天下修士都心生向往的宗门没错，可也不能这般把有根骨的孩子拒之门外啊！宗门大殿招生任务，拥有极高的贡献值，宗门内往往都要为了这个任务抢破头。如果不是秦巡在十年前有过云州城仙缘大会的资历，也不能被选为这一次的负责人，可他看这态度，一点也不负责的样子。
眼看着好苗子拨开人群，陆陆续续往紫霄宗方向跑。
颜惊鹤心里着急。
他想了想，拿出玉简，直接上达天听。
“程长老，秦师兄在东麓州鄄城态度敷衍恶劣，影响宗门形象……[留影石3-4秒音像]”
程长老熟练地点开留影石，看完后脸上暴怒，“竟有此事？”
他嗓音寒冷，如同一座气势凌厉的火山，虞飞雪吓了一跳，脸色煞白之后是通红。她神色犹豫踌躇，冒着被程长老暴跳如雷怒吼的风险，想为秦巡求情，“师父，阿巡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可她求情的架势，在留影石清晰的记录下显得如小猫般垂死挣扎。
“坐忘峰-程长老”向“颜颜鹤鹤”发送消息：你这是什么名字，快点改了！你们这些年轻弟子不要把玉璧上那套花里胡哨的名字，搬到玉简来。
“颜颜鹤鹤”向“坐忘峰-程长老”回复：好的！
“颜颜鹤鹤”已更改信息，改为“符箓峰内门弟子-颜惊鹤”。
“坐忘峰-程长老”向“符箓峰内门弟子-颜惊鹤”发送语音，正在输入中。
颜惊鹤等了好久，发现怎么还在“输入中”，只好放下玉简，继续挂心担忧鄄城流失掉的好苗子。
当他再拿起玉简。
程长老：[60+秒语音]
程长老：[60秒语音]
程长老：[60秒语音]
……
好长啊！
颜惊鹤咋舌，玉璧上都说程长老怒气上头，喜欢疯狂输出原来是真的，还好有语音转文字。
他不需要承受一名化神修士的雷霆怒火。
语音转文字后，颜惊鹤看了一下，大致意思是痛骂了一遍秦巡辜负他的心意，随后程长老道：“让他赶紧滚回来！我换一个人过去！”
看到这一行字。
颜惊鹤大喜过望，终于能把秦师兄换掉了！
秦巡这里，很快也收到了消息，说鄄城的招生暂停，他被宗门急召回去。秦巡皱了皱眉头，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认为在鄄城浪费他时间，可归元宗程长老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让他心情更加不快。
他蹙起眉，板着脸，眉宇流露出不悦。
不过他有所忌惮，还是片刻不敢耽搁，放下手头事务回去。他还不知道，程长老平静的口气下，是山雨欲来怒喝之兆。
秦巡的离去对鄄城没造成什么影响。
归元宗滞留弟子，翘首以盼要来鄄城的人物。他们心想，他们要求不高，只要比秦师兄负责任就好了，不知道会是哪一位师兄师姐呢。
可当看清那个御剑飞来的人，他们不由愣住，眼珠子颤抖地大睁着，只见那人大约十五六，仙姿玉质，一身归元宗弟子服，骨秀神清，恍若神仙中人。
“叶清小师弟！”、“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去幻音门了吗？”
一个个激动坏了，恨不得上前拥抱。
不过师兄们转念一想，还是纷纷避让，默契留出一片空地，让叶清能够御剑下来。叶清御剑还不是那般熟练，必须找准停车位。
一群仙长的激动，惊醒了鄄城无数少年儿童，他们中有早熟份子，还在紫霄宗和归元宗里徘徊，归元宗是天下第一大宗，无数人趋之若鹜，可惜态度不好。
之前秦巡的轻视激起了他们内心的防备。
少年冷眼旁观审视，归元宗这位新来的少年仙长。
不过这个仙长实在厉害，剑光是湛蓝剔透、纯净无瑕的天幕色，当他御剑飞来之时，脸庞微微抬起，暴露在天光之下。有一刻钟，天地都黯然失色。
看清对方模样，大半鄄城都为之一静。
这个仙人虽然过分年轻，可起码那玉润冰清的长相，非常符合众人想象中的仙人之姿。
叶清看到空地，也是心里一喜，在天空转了一圈后悠悠然落地，跟一群师兄师姐轮流抱抱。
抱抱这个习惯是幼崽时期遗留下来的，长大了也没改掉。
叶清是来接烂摊子的，否则他拜入仙门十三年，还从未举办过仙缘大会呢。
一瞬间回忆跳到了十多年前云州城，当时的仙缘大会声势浩大，他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三岁幼崽，可师兄师姐们对他都极为耐心。
叶清眼神充满兴奋怀念。
在旁人看来，这位少年仙长此刻的样子，唇边含笑，那一双乌黑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漫天星河，好似看什么都充满新鲜。
一个正将手掌放在问仙石上的小少年，眼神微微失神，连自己爆发了五种颜色也顾不上。
叶清却看到了。
五种颜色！妥妥的天之骄子！好苗子！
叶清激动道：“这位师弟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单灵根和五色资质，很适合拜入我们归元宗哦。”
叶清很迅速地进入了招生办的状态，脸上是热情洋溢的笑容。
归元宗暗地里都有一个说法，三岁幼崽时的叶清，笑容可爱得令人心都要化了。长大后的叶清朝人一笑，命都要给他。
嗯嗯？
那少年猝不及防对上叶清的眼，愣了一下立马转开，脸庞爆红。
为了掩饰这一份尴尬羞意，少年结结巴巴又虚张声势地大喝道：“我叫江盛，我只是来试一下传说中的仙门法器，我没打算拜入宗门。我是江家独子，江家你知道吗，在东麓州可是举世闻名的富贾，我们家族每年都要供奉三名筑基金丹修士，他们早就教我引气入体，我在家就能修仙，根本没必要拜入宗门。”
“隔壁紫霄宗比你们有诚意多了，许诺了我不少东西，你们归元宗是不是早知道我江家少爷的身份，态度如此前倨后恭，这般势利，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们归元宗？”
少年骄傲地昂起了头颅，眼神却游移开，能停留在其他归元宗弟子身上，却不敢多看叶清一眼。
少年的样子暴躁不耐烦又倨傲，脚步却一直没从归元宗地盘离开。
一长串输出，令叶清一愣一愣。
他是半路来的，刚从幻音门师姐们的温柔款待中落荒而逃，压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人群里也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归元宗是没人了吗，怎么派一个如此脸生的弟子过来？”
“这个叫叶清的仙长，也太年轻了，我刚刚听到紫霄宗的周师兄说，这位叶仙长才练气期，还没有之前那个秦仙长修为高。”
秦巡好歹是金丹期，叶清只是练气期，一群凡间少年懵懵懂懂，他们还未拜入宗门，可好歹知道一件事——修为境界越高，实力越强。
那个秦师兄不怎么样，这个叶师兄说不准也……
花了一点时间了解前因后果，归元宗弟子陷入了绝望，瞧瞧秦师兄做的好事！
叶清却面色沉思。
原来如此，烂摊子已经造成了。
归元宗和紫霄宗在东麓州打擂台，紫霄宗师兄人帅温柔还各种倾囊相授，归元宗师兄态度恶劣敷衍，伤害了许多少年人的敏感内心，这一波输得彻底啊。
还好他来了。
看着紫霄宗那边人头攒动，归元宗这里人少，叶清想也不想，拿出了一颗留影石。在大庭广众之下，播放起了他前几年为归元宗精心拍摄的一组宣传片。
让一切事实都胜于雄辩吧！
鄄城老百姓，难以形容这一天的瑰丽幻象，只见那叶清仙长在议论声中，不慌不忙，优雅姿态如闲庭散步，然后举起了一颗石头。
在众人茫然之际，下一秒石头爆发出七彩光芒，众人大呼“这是什么？”。下一秒，一幕幕影像出现了，在湛蓝的天穹之下占据一席之地。
首先是风景壮丽的仙羽城，只见仙山缭绕，湖光染翠。耀眼的阳光照着澄澈如镜的千万湖水，折射出无数波光粼粼的倒影，摇曳着洁白的云，还有无数琼楼玉宇，一派人间仙境。
一时让人分不清，这究竟是天上还是地下。
天地间一只仙鹤，展开双翅翱翔天际，一声清鸣响彻云霄。这只仙鹤如天地间一叶扁舟，可当它俯冲而下，似乎要破开投影而来。
这个开场镇住了不少人。
现场无数喧闹都戛然而止，哪怕是路过的马夫走卒、沿街摊贩、凑热闹的散修都为之心生震撼。
这样的美景持续了五六秒，随着仙鹤飞翔，很快过渡到了归元宗大门。
东麓州的老百姓，不仅没见过留影石，更没见过这般丝滑顺畅的转场鸟！
苍翠巍峨大山间，一个巍峨的大宗门耸立于天云之上，闪耀着金色光辉，招牌上的“归元宗”三个字恢宏大气，十分神圣。
一个身穿道袍，模样仙风道骨的师长，朝众人拈须微笑，高声朗阔：“有朋自远方来，欢迎来到归元宗。”
众多身穿校服的弟子，一个个白衣飘飘，或御剑飞行，或聆听教诲，或行侠仗义，好似仙人下凡，突显了一个字，帅！
众人满心满眼都是震撼，恨不能成为其中之一，那些适龄少年更是心潮澎湃，激动得难以自制。
……
这段宣传片足足有好几分钟，看完后，鄄城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仙门第一大宗，果然名不虚传！啊啊啊请收我为弟子吧！
实际上，叶清这引发狂热的投影，类似后世的大学招生宣传片，有三段式。
第一段，先拍摄宗门坐落在何处，归元宗在一个山清水秀、风景绝美的地方呢；随后介绍宗门的名声地位，归元宗历史悠久，是天下第一大宗，是仙门魁首，在十九个仙门道州拥有一呼百应的威望。
第二段，介绍宗门内那些各种建筑和学科分类，门内不仅有精妙绝伦的剑术，还有炼丹、炼器、阵法、灵植、御兽等课程，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啊不宗门。
第三段，告诉大家，归元宗弟子校服是白色的，风流倜傥卓尔不群。他们行侠仗义，名声极好，轰动三界……与此同时，还有各种御剑大比等活动，明明白白告诉大家，宗门喜欢热闹，不对，是极为重视弟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试问，这样前所未有、惊才绝艳的招生简章，谁看了不心动！
保证人的一生都印象强烈、难以忘怀。
播放结束了，鄄城老百姓望眼欲穿，几乎快把留影石灼烧出一个洞，宣传片才开始播放第二遍。
这时候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往归元宗这里跑了。
一遍遍播放，一遍遍引起全城激动。叶清言笑晏晏，众人对上他那双微笑时微弯的清澈眼眸，好一阵恍惚。
果然如此啊！
只有这样巍峨的大宗门，才能培养出这般集天地山水灵气所化、钟灵毓秀的少年仙长吧！
众人恍惚出神之际，叶清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另一个弟子，“这位师弟，你好像是三灵根，很适合加入我们归元宗呢，你愿意加入吗？”
这个三灵根的少年，便是之前被秦巡嫌弃的少年，他叫程易。
少年仙长一张脸近在咫尺，比远观还要生动精致，程易整个人晕晕乎乎，脚步发软。问话一出，他毫不犹豫，又语带磕绊地说：“我、我愿意！”
那个江家小少爷不满了，眉头拧起，差点跳脚：“叶清师兄，你怎么不问我，我先来的！”
一脸骄纵不悦。
叶清是一视同仁的好师兄，闻声，目光立刻望了过来：“那江师弟，你愿意吗？”
“既然你都这样问我了，那本少爷、我就勉强愿意吧！”
大庭广众之下，江家小少爷瞬间忘记了紫霄宗，忘记了家里有筑基金丹修士，他相信归元宗是一个极好的地方。
“叶清师弟……”
人群之中，也有人在看宣传片，看那一身精致紫色校服，竟是紫霄宗弟子。
紫霄宗的师兄师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们驻足欣赏投影石，嘴里惊呼声不断。
他们都是一群见过世面的筑基修士了，乍看这惊才绝艳的宗门宣传片，还是完美地融入当地老百姓的段位。
为首之人是周柔，他本是仙门道州里一个天之骄子，排名不算靠前，可十年前那场御剑淘汰大比，他以出色的演技一鸣惊人，从此被宗门倚重。
他跟叶清也认识。
周柔无奈道：“叶师弟，你这也太卑鄙了吧！”
他们是紫霄宗的弟子，见识过不少大场面。
看了叶清拍摄的这组该死的宣传片，他们都懵了，心跳加速，恨不得能叛出师门加入归元宗。
一群修士都心痒难耐，更别提东麓州一群尚未有归宿的少年英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发了疯都想加入归元宗吧。
叶清师弟真是一如既往的超常发挥，是想把东麓州所有少年天才都一网打尽啊！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们紫霄宗留一点残羹剩饭。
叶清微微一笑，眉宇犹有几分稚嫩，“师门有令，不敢不从。”
要做事就要做到最好嘛！
“不过用残羹剩饭形容这些孩子，周师兄你也太过分了吧！”
周柔微微一笑：“咦，我把心声说出来啊。”
叶清：“……”
紫霄宗的师兄果然一个个都是白切黑。
周柔眼波流转，似有勾人之意，他语气和善道：“反正师兄我提前恭喜归元宗收获英杰了，不过叶师弟，恕师兄我没有提醒你。你们归元宗人手不足，要安抚这群求知欲旺盛的少年幼童，恐要花上许多力气了。”
叶清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不出意外，归元宗在东麓州会迎来一波人才潮，这波优质好苗子，每个人心目中都有无数的困惑和对未来的惶恐。
纵使这群年轻弟子心中没有困惑，他们的街坊邻居或者七大叔八大姨也有。每个人就算只问一个问题，解答起来也很繁琐。归元宗弟子得累趴下。
如果能吃得下，归元宗就赢了。
如果吃不下，还有其他宗门，譬如紫霄宗会虎视眈眈、乘隙而入，挖墙脚什么的，大家都很擅长。
每一年招生季都是各大宗门勾心斗角的比拼呢。
叶清丝毫不惧，他虽然修为仅有练气，紫霄宗随便一个师弟师妹就能把他打趴下，可千万不要小瞧穿越者的智慧啊！
很快仙缘大会，一大波招生潮来袭。
检测出有修仙资质后，每个弟子都怀揣着“得道长生”、“飞升成仙”充满希冀与渴望，纠缠起归元宗的弟子，询问一个个五花八门的问题。
“师兄，你能告诉我，雷灵根能干什么吗？”、“仙长，辟谷要什么境界才能做到？”、“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区别是什么？外门弟子高人一等吗？那我怎么样才能内门弟子呢？”、“我们家小娃娃拜入归元宗，要不要拜师啊，你们能给他一个月多少俸禄？”、“师兄，我是金木水火四灵根，你说炼器、符箓和炼丹，我学什么比较好呢？”、“刚刚叶师兄是在御剑飞行吗？好帅哦！怎么样才能做到呢？”
都是很基础的问题，不过解答起来相当繁琐。
颜惊鹤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了！
他跟秦巡不一样，他非常有耐心，也愿意给这些未拜入仙门的师弟妹，解答各种听上去幼稚可笑的问题，可架不住人数实在太多了。
叶清也被众人包围，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他语气一直如此，软软的极为温和，一看就耐心很好的样子。
抚慰了一群少年躁动不安的内心。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不行的，很快一大波更多的问题涌来。
颜惊鹤分身乏术，解答了一个，就冷落了另一个，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就在这时，叶清熟练地给自己贴了一张符纸，他往高台上一站，告诉众人：“师弟师妹们你们别慌，你们所有焦虑不安，师兄我都能理解，也会一一解答。”
真音符，能提高音量，将自己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精准递送到所有人耳朵里。
东麓州的散修不觉得稀奇，可在场大多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幼童少年们，纷纷都被这一手镇住了。
“叶师兄的声音好洪亮哦。”
紫霄宗的人静坐旁观，他们听了都噗嗤一笑，叶清不可能做到的，他就一个人一张嘴，眼前万人空巷，他怎么做到一个人给上万人解答呢？
他们就在归元宗的隔壁。
归元宗吃不下的少年英才，他们很愿意代劳的！
叶清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也有看好戏的成分，他只遵从自己的内心，举起一块玉简，他不紧不慢道：“师弟师妹你们仔细看，这是一枚归元宗弟子玉简，输入灵气就能自动使用。上面开辟了无数论坛，无数修士都在上面交流、答疑、解惑。你们可以通过玉简，联系到整个宗门的师兄师姐。如果害羞，还有师兄我手把手解答陪聊，操作很简单的。”
紫霄宗：“？？？”
紫霄宗弟子互相对视一眼，那叫一个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玩意儿。
玉简他们也有啊，就是一个最简单的交流令牌跟身份证明，哪有这般神奇。
紫霄宗弟子有话要说，奈何在场东麓州的少年不懂啊，他们连仙门都没进，自然不知道玉简是什么东西。
一个个被叶清安抚后，井然有序地排起了队，按捺住激动兴奋的心情，认领了属于自己的弟子玉牌。
——
程易和江盛赫然在列，他们俩作为新入门的弟子，都领到了一枚玉牌。
这个玉牌表面通体莹润，摸起来十分光滑，有一个少年人的手掌心那么大，重倒是不重，只不过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
江盛把玉牌挂在腰间，看上去非常合适，他眉眼闪过一丝骄矜：“勉勉强强吧，没有父亲送我的那块羊脂玉质地上乘。”
他出身优越，没有其他人那般好糊弄。
家中几位供奉很早就告诉他，宗门没什么了不起，修行之路比较关键的是前期摸索，一旦找到路径，漫漫修行之路全系在个人身上。有没有宗门都无所谓，宗门能教的，他们也能教。
那三位供奉还告诉过他，宗门玉牌只是身份象征，走出去亮出玉牌，能让人高看一眼，办事行方便，除此之外没什么用。
所以江盛没有被糊弄住，他只是给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叶师兄一个面子，没有当面拆台罢了。
程易是那个三灵根弟子，他家境贫寒，不如江家巨富，十里锦绣异常豪奢。他就是一个再普普通通不过、有点仙根的凡间少年。
他在东麓州，一直听说过，仙人世界无比逍遥写意，可也弱肉强食，他难免对未来充满一丝忧虑恐慌。
他对弟子玉牌一无所知。
无知代表幸福，他手捧着玉牌，心情还很高兴，觉得自己初拜入仙门，就得到一块宝贝呢。
对归元宗的归属感，一下子油然而生。
程易将玉牌翻来覆去，努力记住每一块纹路，然后才按照叶清的吩咐，试探着输入一道灵气。
只见玉牌大亮，他的很多信息都浮在上面。
姓名：程易
身份：归元宗新入门弟子
籍贯：东麓州
寿元：13
灵根：木火金
道心：0
魔心：0
境界：凡人
“哇，好神奇！”程易陷入了震撼。
“你的信息已录入，归元宗欢迎你。”玉简里很快传出来一个声音，咬字很轻很软，似泉水溪涧，极为好听。
程易瞪大了眼睛，他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是叶清师兄的声音！
“叶师兄，你怎么在玉简里！”淳朴的少年瞬间焦急了，攥紧玉简，似乎以为小师兄被困在里面了。
“我不是真人，我是归元宗内门弟子叶清的一道神识，是所有新弟子的引导师兄。”
打过游戏的玩家应该都知道，菜鸟玩家刚进入游戏，左下角一般都会隐藏一个游戏精灵，可以解答所有新手玩家的困惑。游戏面板还有所谓的入门攻略。
这道神识，实际上类似后世的人工虚拟智能小助手。
是作为新手引导存在的。
他可以听懂所有新入门弟子的话，并做出相应的回答。
这些回答都是提前录入的，是归元宗长达万年的积累，叶清只是一键导入，再通过“siri叶清”这个虚拟神识用来解答。
程易搞明白了，他心情有些小激动：不愧是仙门，居然如此优越。
“我问什么问题，都能解答吗？”小少年有些激动，又惴惴不安道。
Siri叶清道：“没错，请尽管问我吧。”
声音还是那般轻轻软软，态度非常好。
程易一下子回想起刚刚那位师兄，感觉对方的形象一下子跃然纸上，声音也近在耳畔，亲近感瞬间拉近了。
程易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了一个他最在意的问题，“那个……叶师兄，我家里很穷，有两个老人要赡养，拜入仙门后能得到什么月俸待遇呢？”
这些问题他被秦巡喷过，他一时之间不太敢敞开心扉。
Siri清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一道虚拟神识，根据“家境贫寒”、“月俸待遇”等两个关键词，他立刻蹦出准备好的语录：“家境贫寒的弟子，拜入仙门可以申请困难补助，核实成功后，每年都可以去宗门大殿领取两千灵石。”
“月俸待遇，外门弟子每个月有三百灵石的月俸，根据具体表现另有嘉奖。内门弟子每个月是一千灵石……”
口齿伶俐、解答清晰，令程易这个新入门弟子豁然开朗，胸口那扇担忧紧闭的窗，一下子打开了。
“多谢师兄解答。”他爱不释手地捧着玉简。
叶清：“不用客气～”
听听这波浪线和有点上翘的尾音，温柔缱绻中透着一丝清亮，年轻弟子都觉得很可爱。
十三岁的小少年不知道神识是什么，他担心问太多会影响师兄休息，本来想偃旗息鼓，一听这么温柔的声音，有一种陪伴的温暖感觉，久久不舍得结束。
想了想，他又问：“我可以问一下，叶清师兄你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呢？大家都说内门弟子高人一等，是真的吗？那怎么样才能进入内门呢？”
Siri清的系统里，同样录入了归元宗数万名弟子的可公开信息。
“我三岁拜入宗门，是外门弟子，十年结业后，在十三岁那年成为内门弟子。”
“内外门各有分工，外门弟子并不低人一等，内门弟子也不高人一等。”
“内外门弟子的晋升需要考核，每一个新入门弟子都要上课，时间是十年，表现优异者成为内门弟子。”
“原来如此！”程易恍然大悟。
他刚刚都打听到了，叶清师弟在宗门地位极高，连叶清小师兄都是外门弟子慢慢晋升成为内门弟子，哪里有外门弟子低人一等的说法。
小小的少年瞬间备受激励鼓舞。
另一边，其他归元宗新入门弟子也后知后觉，发现了人工智能，不对，是神识siri清，一个个问话上瘾了。
“师兄，你能告诉我，什么境界才能辟谷吗？”
Siri清：“练气期以上的修士就能做到十五日不吃不喝的辟谷状态。”
“清清师兄，我是金木水火四灵根，你说炼器、符箓和炼丹，我学什么比较好呢？”
Siri清：“金灵根适合炼器，木灵根适合种植灵田，水灵根适合符箓，火灵根适合炼丹，师妹你可以根据喜欢和擅长选择哦。”
“刚刚叶师兄你是在御剑飞行吗？怎么样才能做到呢？”
Siri清：“御剑飞行，练气期以上修士才能做到，练气期以下弟子练剑时要小心刀剑无眼。”
“师兄你好温柔哦。”
Siri清性格跟主人一样，被人一夸，活泼道：“谢谢~”
这一幕幕被紫霄宗弟子尽收眼底，他们不敢置信，且大受震撼！
他们都恨不得加入归元宗，得到一枚弟子玉牌来一探究竟了。
叶清发放了玉牌，将颜惊鹤等一干师兄从人堆里解救出来后，他太累了，当夜直接睡下了。
待天光大亮，他睡醒后，拿出自己的玉简，看了一眼后台数据，乌黑的眼珠子也有些瞳孔地震。
这群尚未拜入的仙门师弟师妹，一个个不知道性格是太活泼好动还是怎么样，居然跟“siri清”聊了那么久。
一夜之间，他竟解答了一万多个问题。

第67章
另一边风沙漫天、荒凉贫瘠的桐州。不同的地理环境造就不同的人，桐州与魔域接壤，几乎是一块被放逐的土地，这里的人脸上麻木消瘦，资质根骨都不错，性情跟小狼崽子一般。
亲和不行，疏远也不行。
归元宗招生弟子，感到颇为棘手。
“我是你们的师兄，我要带你们回宗门了，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郑一鸣努力摆出一个和善宽厚的微笑。
当年他就是靠这般风光霁月的笑容，俘获了叶清小师弟那般团子大的幼崽，小师弟还会哒哒哒跑过来，冲他软软撒娇。
每次回想当初在云州城的经历，郑一鸣都认为，自己为宗门做了一个极为了不起的大事。
他故技重施。
结果一群桐州弟子，满脸阴郁，防备式地躲着他。
“……师弟师妹们，我是你们郑师兄，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啊！”郑一鸣感到十分尴尬，他摸了摸鼻子，无计可施。
“你们如果对我有防备心，那就去玉简上问吧。”
他飞快地拿出玉简，一个个发放下去，“这是咱归元宗弟子专属的玉牌，无论你上天入地，随时都能传讯……”按小师弟的说法是什么来着，一个包罗万象、宗门专属的内部大型交友平台。
弟子们麻木地接过玉牌，按照指示，输入一道灵气。
桐州弟子中，有一个叫晏夙的弟子，他满脸漠然，接过玉简后将灵气输入，很快玉牌微微发光，消息浮现出来。
姓名：晏夙
身份：归元宗新入门弟子
籍贯：桐州
寿元：12
灵根：变异冰灵根
道心：-50000
魔心：10000
境界：练气
性格（大数据仅供参考）：你对一切充满消极悲观，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好像有轻微的被害妄想症。
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把他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晏夙心里一咯噔，条件反射之下，想毁了玉牌。
可惜玉牌实在坚固，他使出多种法术，都无法伤害玉牌分毫。
玉牌上甚至有一道清越活泼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的信息已录入，归元宗欢迎你。”
这是什么东西？
晏夙冷静下来，过了片刻，他伸出手，从地上捡起那枚会说话的玉简。他口气谨慎，发出质问：“你是谁？”
“我不是真人，我是归元宗内门弟子叶清的一道神识，是所有新弟子的引导师兄。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一道为人答疑解惑的神识？
“不管我问什么，想知道什么，你都能回答？”
被害妄想症的小少年惊疑不定，他不相信归元宗有这么好、不需要代价的东西，在桐州这块随时都在发生混乱的地方，他从小就深知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Siri叶清道：“没错，请尽管问我吧！”
声音还是轻轻软软，态度非常好，像极了一个有求必应的好师兄。
晏夙心底防备心不由更重了，他黑眸沉沉，一时没有说话。
他听说修真界有许多鬼物，陨落后会寄生在一些看似珍贵的器物上，等着毫无防备又贪婪的修士去捡，好趁虚而入夺取身躯。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只叫叶清的鬼未免也太愚蠢了，居然寄生在一个质地不怎么好的玉牌上。
Siri清还不知道，自己被打成了一只鬼。
他只听到小少年冷冽的声线响起，问的是一些很常见的问题，比如你年龄多大，是什么修为。
没察觉到这个新入门的弟子，对他防备心极重。
siri清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今年十六岁，月前刚满练气。”
果然问什么答什么。
晏夙却有点不相信，他知道自己根骨资质极好，从他一出生他就四面八方的恶意盯上，一个练气期的鬼，看上他的身体，想要夺舍他也不意外。
本以为大宗门会庇护他，结果从这玉牌发放下来，里面有一只鬼，他似乎还是无法摆脱无处不在的阴影。
晏夙心底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他想把玉牌丢了。
不知道怎么一划，巴掌大的玉牌上突然跳出来一个人，那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比他大上几岁，笑起来让人感到微风轻轻，眉眼似一张极好的画卷。
晏夙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心中依然防备，不过消散了些许。
他出生底层，不会什么形容词，他只觉得此人像什么，像桐州最稀缺的一场小雨，清凉拂面，滴在湖面上能荡漾出层层涟漪。总之，是一种长得很舒服，能在最短时间内让人放松警惕、很合眼缘的样子。
一双眼像玉石般灵动通透，眼里映着天光，有几分纯然。
晏夙道：“这是你的实体？”
这个寄住在玉简里的少年鬼，身形似乎有些孱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他不是无端端这般联想，主要是桐州的风沙一向很大。
Siri清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真人，我是归元宗内门弟子叶清的一道神识，是所有新弟子的引导师兄。”
晏夙还是当他是一缕陨落的鬼怪残魂，问了好几个无关痛痒的常识性问题，Siri清都完美解答后，深谙人性的小孩忽然话锋一拐。
“你是什么死的？你死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吗……如果你放弃夺舍我，我可以帮你寻找一具合适的身体。”
归元宗每年在招生奇奇怪怪的弟子上，一直丝毫不逊色。
“你是怎么死的”没有任何关键字，这个问题不在题库中。Siri清可以听懂新入门弟子的话，做出相应的反馈和回答，这些都是提前设置好的，可当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提问。
尤其是超越题库范畴的。
所有人都会收到一个回答：“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晏夙第一个反应，你在装傻？第二个反应怎么会有这么笨的鬼，我都答应帮他寻找一个身体了还不把握住机会。
结果还是得到同样的听不懂回答。
晏夙终于有了第三种猜测：“莫非你神魂有缺？”
修真界不少修士陨落，要么魂飞魄散，要么以一缕残魂存在世间。为什么要用“残”这个字眼，说明魂魄有缺，可能三魂六魄失了其中几道，也可能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
Siri清：“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玉简上的少年也配合地歪了一下头。
又是这个回答！
晏夙有些不满，这么笨的鬼还想夺舍人。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一边嫌弃这道神识弱小无能，一边放下防备，对其敞开心扉。
他又问了正常的问题，都能得到回答。
叶清在构建虚拟神识时，不仅一键导入了所有题库和自己的性格，还完善了心理辅导课程，说白了就是数据库里有上万句鸡汤语录。当一个弟子说自己身世凄惨，神识会安慰道：“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你要振作起来，给那些欺负你、看不起你的人一记迎头痛击。”
当一个弟子说自己好累想放弃，神识会握紧拳头说：“每一日都是崭新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当一个弟子说接下来真的有希望吗，神识会鼓励：“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神识似主，那神采飞扬，眼眸清澈的样子跃然而上。
于是夜深人静时，不少弟子都拿着玉简，深受鼓舞，聊得飞起。那些不敢对他人敞开心扉的事，对玉简就能开口了。
以至于等到天狩十六年底，某人的身世暴露，整个宗门都哗然，这群年轻弟子是最激动的。
叶清以为自己是新手村的引导师兄，仅提供lv.1-lv.20的帮助，可这群弟子却说：不！叶清小师兄是我们的白月光！
晏夙也聊了半个晚上，他把自己父亲抛妻弃子、五岁那年母亲也丢下他远走高飞的事全说了。
第二天起来眼睛下都有一层青黑，通过一晚上漫漫长夜、烛火惺忪的聊天，他也慢半拍地意识到，也许真的不是一只鬼。
也不是神魂有缺。
可究竟是什么呢？他没搞明白。
等他走出屋舍，这个十二岁的小少年才发现，归元宗新入门的弟子人手一个玉简，人手一个Siri，他才感觉到自己被骗了。
一颗阴戾暴躁被愚弄的心刚刚升起。
那当归元宗那一艘可追风逐月的飞船，缓缓停在东麓州的广场，本次归元宗仙缘大会圆满结束，郑一鸣挥手道：“叶清小师弟——”
在打招呼的样子。
捕捉到关键词，小少年骇然抬头。发现这艘归元宗飞舟，上来了一群身穿归元宗校服的弟子。为首的人长得跟神识一模一样，微微一笑好似春风拂面。
晏夙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躲到郑一鸣的背后。小少年探着脑袋，露出一双固执乖戾的眼睛。
原来真有其人！
他、他没那么生气了。
实际上，弟子玉牌上不仅有新手引导，还有各种新手弟子快速入门攻略，比如符箓峰画符需知、炼丹之前的十个注意事项、三个办法让你测试自己的御兽亲和力、教你如何勤工俭学（赚灵石的办法）、交易广场的摆摊规则等等。
浏览量最大的一个帖子是归元宗大地图。
很多事物都不是突然间横空出世的，最起码建设这个归元宗内部互联网，叶清花了整整十年。
从幼崽时期就开始了。
一开始他只是有点怀念过去的手机，发现归元宗弟子玉简输入一道灵气就能够交流，才兴起发挥平生炼器所长，进行改良的想法。
而后他发现，神州大陆的灵气无所不能，超越寻常物理手段，还有一种叫“界”的聚灵法阵可以笼罩整座山，提供浩瀚如烟海的数据储存，只有大乘期修为的才能做到。
当初还是幼崽的他，理所当然地找上了凌霄仙君。
叶清当时懵懵懂懂，小孩子最擅长察言观色了，他本能感到凌霄仙君不是一般的喜欢自己，而他对凌霄仙君沈逐，也有一种很不一般的亲近感。
他每个月都往临泉山跑，一个活泼懂事的幼崽，一个清冷孤绝的寡居大龄青年，结成师徒也是顺理成章。
关爱空巢老人，人人有责。
得到了凌霄仙君的大力支持，叶清就能放手一搏了。
——
一开始是“玉璧”，就是所谓的论坛。
同门已经足够惊艳，最初只有少数人使用，帖子都是在聊课业或者哪座秘境有好东西、怎么降服妖魔、下山历练求组队等等。
学习修炼氛围极为浓厚融洽，充满了许多问题，后来不知道怎么扩散出去，渐渐的一发不可收拾。
【我是藏剑峰弟子，最近修习归元宗十三剑总感到好似遇到了瓶颈，灵气运转每一个周天都感觉丹田疼痛，四肢乏力，有没有师兄师姐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大限将至，亦或者身体有什么未爆发隐疾？】
“坐忘生”回复：剑意领悟上差了，基础功没打好。前六剑和后七剑是两个层级，十三剑莫要贪多，先把前六剑练好。什么隐疾、大限将至，切莫胡思乱想。
【我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挖到了一只灵株，香气四溢，灵力极为充沛，这一定是天材地宝吧！哪一位小青峰同门能帮我鉴定一下？】
“徐阳子”回复：是一株好东西，天材地宝算不上，练气以下修士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练气期以上修士作用不大。我观你是筑基中期，已经不需要了，作为礼物送人倒极为体面。
回复“徐阳子”：多谢这位同门解答，你真是见识广博。给你倒一杯卡布奇诺灵茶，聊表心意。
【求助！我最近在炼制九转浑天丹，有控温法器，可是怎么练都无法成丹，材料是这样的，紫丹参四两、天仙子五两、幻心草根茎两寸、云霖花一钱、九阳接骨木五枝……请问哪里出错了？在下失败好几次了，实在心灰意冷】
“清微”回复：“材料没有错，你应该是炼制过程中出现误差，兴许是步骤，兴许是火候，你详细说一说。”
回复“清微”：“是丹峰内门师兄吗！？总算遇到一个能助我答疑解惑的了！我是这样炼制的，先掏碎紫丹参和幻心草，熬成药汁淬炼，然后倒入铜管，全程是小火慢炖，接下来慢慢加入天仙子、云霖花和接骨木，转中火提炼一千二百息，可中途就失败了。”
“清微”回复：“火候不对，最初应当是大火，否则药液不够浑浊。中间也不是一千二百息，而是一千六百息，根据接骨木的品阶还要调整。品阶高是一千三百息，品阶低是一千六百息……”
回复“清微”：“原来如此！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丹书，多谢这位同门，感激不尽！”
【我天骄榜排第三百五十六名，性格成熟沉稳，年龄二十有六，练气修为，出身仙羽城世家子弟，想真心求一名心思灵巧、姿色不俗的道侣。要求有点高：希望道侣年龄不要超过一百岁，修为别跟我差太大，炼丹师、炼器师最佳】
“灵寂”回复：“荒谬！你给我来主峰一趟！”
回复“灵寂”：“这位同门，你是想跟我见面吗？你是主峰弟子？我要求很高的，你长得好不好看，不好看我是不会跟你见面的！”
“灵寂”回复：“……”
这个征婚帖子引起了广泛关注，归元宗同门都很关心，楼主找到心仪的道侣没有？无数人关注，可这个帖子主人不知道怎么了，好似人间失踪了，再没有下文，倒是宗门大殿门口多了一个神情沮丧、低头扫地的弟子。
无数同门一开始还嘀咕着“坐忘生”、“徐阳子”、“清微”、“灵寂”这些经常水贴又热心解答的同门是谁，后来广大归元宗弟子才知道。
坐忘生就是坐忘峰程长老，他本名程生。
徐阳子是小青峰徐长老，徐阳子是他化神期后为自己取的称号。
清微是炼丹峰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座长老，灵寂则是归元宗的掌门。

第68章
没错，玉璧一开始只是一个修仙版的内部交流论坛，让持有弟子令牌的同门，身在不同地域、不同山峰都能交流。
后来归元宗大佬们也下场了，瞬间成了整个宗门公认的交流平台。数以万计的弟子披着马甲涌入，天天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人越多，本来修仙氛围浓厚的玉璧，也变得不可控了，慢慢衍生出了学习区、生活区、妖兽区、娱乐区、话本区、征婚区等版块。
归元宗掌门放下玉简，怒喝一声：“实在是不像话！”
那五灵根小童把宗门大殿的玉璧交流栏移植到玉简上，这实验大获成功，极大地促进了宗门内部的交流，本意是好的，耐不住一些弟子玩物丧志！
他顶着“灵寂”这个马甲上去，天天能在子夜时分、夜昼交替之际，看到首页飘着新帖子，还有一些活跃的夜猫子，都什么时辰了这群弟子还不睡！
还有几个神秘版块，他点进去。
玉简显示：【ID为灵寂的用户，权限不足，该板块不予开放】
“我可是掌门，有什么板块不能让我浏览！”他骂骂咧咧，“而且这些弟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宗门内经常随处可见一个场景，一名弟子在干活时拿出玉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对方的脸上，这位弟子不知道在浏览什么，陷入傻兮兮的微笑。
为此归元宗掌门特别召开了一场会议。
宋灵寂高居首位，严厉的目光逡巡了一遍下首：“玉璧是好事，可那些年轻弟子管不住自己的心，玩物丧志荒废修炼，我今日召开这场会议，是想集思广益，看看该怎么办，是取缔这交流玉璧，还是限制弟子行为。”
“取缔玉璧不可取，正是有了玉璧，我们才胜其他宗门太多了。”
程长老目光炯炯有神，一边反对一边发出灵魂深处的谴责：“不过这些弟子玩物丧志也不像话，管束一二极有必要。”
徐长老作为首座长老之一，坐在掌门下首，一听嘴角轻微抽搐，这俩老头好意思。
据他所知，他“徐阳子”登陆玉璧一日仅两三次，可“灵寂”这个马甲成天不舍昼夜在玉璧出没，日回帖数高达数百。
有时候没新帖回了，还去把两年前的“坟帖”给顶上去，就这般性情，跟他说取缔玉璧，这般言行不一，实在令他不屑。
至于程长老，这人并不怎么沉迷玉璧，唯独沉迷玉简聊天。
那五灵根小童搞出了一个加好友的功能后。程长老在短短几日时间内，就成了宗门内好友数量最多的化神期修士。
他一次无意间瞥了程长老的玉简一眼都吓了一跳，长长的对话框全都是未读消息，有各种好友和群聊。
真是惊为天人！
也不知道程坐忘这个人是怎么应付过来的。
后来他还被拉入了一个名为“仙门道州一号群”的群聊，他冷漠地发现，群聊里都是一些洞主、仙君、真人，群主是程长老。徐阳子本人不怎么发言，天天就潜水看程长老在群里跟一些好友唠嗑吹牛逼，畅想往昔回忆过去。
尤其是回忆万年前那光辉璀璨的日子。
然后感慨修真界一代不如一代。
都是一群活了几千上万岁的人了，每日精力还这般旺盛。他稍不留神，群聊消息就往99走了。
说好的玉简只给本门派使用呢？
程坐忘简直是本宗门最大的叛徒！
某一日，不知道是谁，还把凌霄仙君邀请进来了。群一瞬间就冷了，然后就有了“仙门道州二号群”、“仙门道州三号群”。
徐长老平时极为厌烦这些一点也不着调的老头，前两个群屏蔽，只有一种情况他会冒泡，那就是——
仙门道州一号群，[顼阳真君]发了一个储物袋，大家快来抢啊。
两个瞬息。
储物袋被人抢完，有人抢到了极品法衣、有人抢到了上品法器，有人抢到了化神期的功法秘籍，有人抢到了千年灵墨笔、鲛人玉枕，再不济也有人抢到了补血丹、玄元丹这类强身健体的初级丹药……唯有他抢到了两颗灵石！
长长一份清单看下来，他运气最差，徐长老一看脸都黑了。
大家都是活了几千年的修士了，洞府里什么珍稀之物没有，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些东西，可是凭什么他运气最差，他发誓再也不抢了！
下一秒。
仙门道州二号群，[岐山尊者]发了一个储物袋，大家快来抢啊。
他再度眼疾手快，结果还是两颗灵石！玉简光滑的表面，照见了他黑如锅底的一张脸。
这两个该死的群，还是屏蔽算了。不过三号群徐长老是置顶了，因为三号群里，有幻音门的雾柔仙子。
三号群人最多，平日也最喧闹。
可雾柔仙子混迹其中，说话依然温温柔柔，隔着一枚玉简，他都能想象出仙子那历经千年依然风姿清美脱俗的样子。
玉简真是一个好东西！
所以，他同意取缔玉璧，却不同意取缔玉简。
徐长老面容上流露出一丝不赞同。
清微道长：“物是好物，执行者不同，自然产生差强人意的效果。取缔之事需要从长计议……”
清微首座常居炼丹峰，早就习惯了足不出户，玉简是一枚小小的法器，却有包容万象、海纳百川的本事，离不开玉简。
他平日爱逛炼丹区、妖兽区。
他对妖兽的毛发过敏，无法饲养妖兽，便只能通过玉简欣赏一下妖兽们精神抖擞的样子。
他还有一点胃口不好的毛病，每隔一段时日，辟谷期到了，他都要看一名凡人弟子用留影石直播吃东西，才能勉强胃口大开。
再说了，他都不好意思揭好友老底。
看看他稍微掌心一翻，刷到了什么。
[恭喜“坐忘生”，今日剑道计划已完成，今日与炼器傀儡过招一万五千三百五十六次！你的勤奋已超越了99.9%的剑修]
[行万卷书，行万里路，江长老今日阅览了山川美景，点亮了五座小城，足迹在友人中排名第一]
[恭喜“灵寂”的回答再一次被选为精华，收获“通晓古今”、“知识渊博”等荣誉称号]
你们一个个先把玉简戒了再说吧！
没事把人从洞府里叫出来，开这种会谈，简直无聊透顶，清微道长满腹怨气。
“那便从长计议吧……”
宋掌门也发现，自己答题动态被推送了，淡定的转移话题。
这样的会议在这十年间无数次举办，但因主办人自己都无法抵挡玉璧，无法以身作则，最后不了了之。
另一边，归元宗那艘载满新弟子的飞船，缓缓停在了宗门大殿。
这一群新弟子满目都是震撼，一个个难以压抑激动情绪，左右环顾。因为仙羽城之上的归元宗，气象恢宏、高大巍峨，仙家气象十足，引人折服，跟那留影石宣传片中的一模一样。
宋灵寂很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见到叶清下来，一张严肃面容瞬间喜笑颜开，“你回来了，你在幻音门做得如何？一路丹车劳顿，累坏了吧，我已经让弟子备下了洗练池。”
宋灵寂身为归元宗掌门，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简单过问了一下这群新弟子，继续对叶清嘘寒问暖。
“已经完成了，雾柔长老很满意。”
满意到根本不想他离开。
叶清最开始去幻音门，因为幻音门长老雾柔仙子有事相托，他才不远千里前去，中途去东麓州接了仙缘大会的差事。
“你怎么做到的？”宋灵寂大吃一惊。
不是他背后议论人，上了年龄的这一群修士大能都清楚雾柔仙子是什么人。雾柔仙子螓首蛾眉，看着端庄华美，气质非尘世中人，上万年前身后就有数以千计的追求者，可此女性情看似温和，实则最难讨好。
叶清这个小辈居然能打动她，属实不可思议。
叶清并不认为这个任务很难，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思路。
幻音门是一个尤擅诗词歌画，气质风花雪月的小宗门，宗门内的弟子羽衣常带烟霞色，秋水为眸玉作骨。雾柔仙子一开始委托他对宗门进行改造，像极了那种什么都觉得可以，事到临头又觉得什么都不妥当的甲方。
叶清只好将幻音门轻歌曼舞的特质发挥到极致。
幻音门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小宗门，两万年前曾经出过一名大乘期音修老祖，后来这位老祖渡劫飞升了。飞升前为幻音门留下了一个强大的聚灵法阵。这个聚灵法阵以一整条灵气遗脉为引，从燕山湖到云雾山，庇佑滋养一整座山生生不息。
叶清想了想，使用炼器手段接上了这条灵气遗脉，什么飞花令、流觞曲水等娱乐形势往上堆砌，然后设计了一款现实版音游。
整个宗门就成了一座盛大的音律城。
宫商角徵羽等五音六律是基础，整个宗门就变成了弟子一连网就能玩的音乐游戏。有一边听歌一边跳舞的，也有纯技巧的音斗，有爆破声音极为畅快的同韵律消消乐，有音乐主题的骰子游戏，更有浣花境。
浣花境，看似文字文绉绉，充满了仙气朦胧、雾里看花之感。
实际上就是将一名弟子投身幻境，给一小段音律作为提示，然后该弟子要接着弹奏出剩下的曲调才能结束的小型包间。
这种小型包间还支持竞技模式。
修真版的填词类游戏。
可想而知，幻音门的师姐师妹们都玩疯了。他完成任务要告辞时，一个个美丽的师姐师妹们都柔情四溢、温柔款待，不想让他离开，雾柔长老还强留了他半个月。
“你辛苦了，以后遇到这种事推了就是了，不要怕得罪人，有老夫替你做主！见不到你的这段时间，老夫天天除了逛玉璧，基本茶饭不思。”归元宗掌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瞬间把宗门大殿所有人都忘记了，揽着叶清就往里走。
这群新入门弟子，最在意的自然是叶清师兄。
有了玉简帮助，这一群天南海北的新入门弟子，很快适应了宗门生活，给执事弟子大大减轻了负担。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叶清小师兄是整个宗门最特别的五灵根，对方不仅会炼器、炼丹，连灵植、符箓、医道等均有涉猎，宗门随处可见的都是对方的杰作。绝世天骄应该长什么样子，应该就是那个样子吧。
“这也太厉害了！”
一个个充满了崇拜。
叶清回到宗门，去洗练池清洗了一番后，才拿出玉简，熟练地发了一条语音，大意就是我在宗门大殿，马上就能回家了。
虞惊寒很快收到了语音。
当年的三岁幼崽长大了，从玉雪可爱的一团，长成了一个风姿毓秀的少年。他的声音也变了，从活泼可爱、奶声奶气，变成了有几分细声细气、温柔缱绻的少年音。
哥哥两个字，咬字没有那么清楚，语调却很轻盈，还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十六岁未彻底摆脱的清越稚气，拥有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虞惊寒莫名想到了一只刚断奶的猫。
他长睫垂下，掩住眸中充满温度的情绪，手略略一顿，又听了一遍。不敢多听，他担心十多年来的兄爱会变质。
燕赤离也听到了，他熟练地拿出玉简，唇角似含三分笑，然后他发现上面空无一物，叶清没给他发消息，一条语音也没有。
笑容渐渐消失。
少年鬼修猛然握紧了玉简，一双眸暗得可怕，他面无表情地收拢掌心。大乘威压倾泻而出，玉简没碎，家里其他东西碎了个彻底。
许久之后，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按下周身沸腾滔天的杀意，唇角溢出了一声“啧”。
如果不是担心小孩子回来，看到一具横死暴毙的尸体会哭，虞惊寒早已血溅三尺。
总之，就是非常嫉妒。

第69章
叶清回到了后山屋舍，他已经步入练气期，修士五感敏锐，他御剑飞来，远远听到了某种家具崩裂的动静。
是谁家打架了呢？
这声响惊天动地的。
叶清非常有经验，去仙羽城的家具店铺采购一套全新的家具，起码要花上千灵石。
他御剑逐步靠近，然后发现动静越来越大了。
叶清才瞪圆了一双眼睛：“？？？”
原来是我家吗？他加快了御剑速度，熟门熟路地掠回了家。
果然刚进院落，就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和家居濒临破碎的吱呀声，叶清被这刺耳的声响贯穿耳膜，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好端端的，哥哥们为什么又打架。
天天打架不腻吗？
家和才能万事兴呀！
叶清慌不择路地推开门，一双眼炯炯有神，刚想责备，结果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一双乌黑秀气的瞳孔骤缩。
“哥哥！”
声音里是浓浓的震惊。
一个屋檐下相处十几年，叶清已经不是好骗的幼崽了，他知道鬼太子燕赤离是什么性情，据说是魔域天生天养的鬼，心性极恶，乖张傲慢，一定是他先欺负人！
结果映入眼帘的一幕出乎他的意料。
虞惊寒一手拿着玉简，一手执剑，一张俊颜毫无表情，周身散发一股森寒的压迫感，手里是一把长剑。
那柄剑抵在鬼修脖子处，清瘦的锁骨以上，洁白的咽喉以下。
少年剑修一双漆黑的眼眸，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落满了沉沉阴翳。一身气势冷淡凌人，一看就是刚刚爆发过。
见到叶清进来。
虞惊寒愣了一下，猛然看向地上，执着剑柄的手蓦地收紧。
叶清没有察觉，再看地下，他心口骤停。
少年鬼修倒在地上，本就拥有一张得天独厚的脸，正闭着眼，那狭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血色过失的嘴唇十分恣意精致。可与这张昏倒都令人晕眩魔力的脸相比，是对方身上的惨状，狼狈不堪地倒在破碎的木料上，每一根头发丝儿和每一片衣角都在滴血。
燕赤离是一只鬼，平日里本就面孔雪白，好似一辈子没照过什么阳光。如今似乎受了重伤，那脸色雪白程度比往日更上一层楼。
像是浸泡在血泊中的一块羊脂白玉。
屋内一室亮堂，光照术十分明亮，叶清不会看错。
雪白的皮肤、破碎的家具和鲜红的血，这一幕实在惊心动魄。
这、这怎么了？
叶清吓傻了，想也不想朝他扑去，“燕哥哥你没事吧？！”
“你们为什么打架，还要刀剑相向？”
叶清发出这声懵逼的询问，他无意间触及了少年鬼修的皮肤，他心里一声咯噔：好凉啊。
他不知道鬼的皮肤是不是天生如此，还是燕赤离例外，比绸缎面料还要丝滑细腻，透着一股寒凉。
哥哥不会真是失血过多了吧？
叶清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他的肩膀。
叶清猛地惊醒，发现少年鬼修那张如花似玉的俊美脸庞离他极近，眼睛半眯不张，呼吸声很浅，好像真的受伤惨重。
他的说话声十分沙哑，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历尽千辛万苦，才从喉咙里挤出来。而他说的是：“清清你终于回来了，你虞哥哥八成魔气失控了，想杀了我。”
“不可能！虞哥哥怎么会魔气失控。”
叶清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
“我身上的血就是证明……”似乎是失血过多，燕赤离微眯着双眸，又往小孩子身上靠了靠。
“哥哥你没事吧？”
三岁幼崽都抵挡不住魔物这种勾魂摄魄的魅力，更别提叶清长大了，对审美的鉴赏能力那是更上一层楼。鬼修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脸往他肩膀一搭，呼吸微微吹拂，让叶清推开不行，落跑也不对。
更别提叶清瞧了瞧满手的血迹，心里发慌。
“虞哥哥为什么要拿剑指着你呢？你是不是招惹他了？”
不管怎么样，不能再躺地上了，这满地血，他看着都头晕目眩、双脚发软。
面对小孩子（在活了上万岁的修士眼里，叶清这个年龄基本等于小孩）的指控。
“谁知道呢……他可能嫉妒我好久了吧。”
燕赤离口气孱弱，他再次黏糊靠近，仿佛把叶清当成了支架，一张脸鼻尖也碰了碰对方的手。
叶清本来想推开，一看手里都是血。
“……”
有一点点晕。
“哥哥你为什么拿剑指着他？”
这一次，叶清问的是虞惊寒。
虞惊寒没有说话，“铮”地一声，剑身绽放出一道冰湛湛的寒芒，他拔剑回鞘，微低着头，更显身形颀长。他恰好站在光影之中，光线从鼻梁开始，把他的神色分为两半，一半冷若冰霜，一半沉默寡言。
他和鬼修都清楚。
他是不会说出来的，理由极为荒诞。
因为一条语音——
还有一句话，“你做好你的本分，不要有不应该的心思。清清可是把你当哥哥，你别辜负他的期待。”
两人爆发了杀意。
他也确实有渐生魔障之感，一炷香之前灵穴中某种堵塞的东西被冲破，魔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最终他没有作声，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容覆上一层霜寒，站在一旁没有多言。
反正事实如此，他没什么好为自己辩解。不过鬼修明显比他诡计多端多了，大乘期的修为笼罩整座山，叶清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一剑恰好就划破了对方的胸口衣襟。
——有古怪！
叶清目光灼灼，他先看了看虞惊寒，又看了看燕赤离，乌黑的眼珠子流露出一种求知欲。
不过他是乖孩子，不会轻易探寻别人的秘密。他想了想道：“这是一场误会吧，你们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小孩子声音本就好听，轻声漫语打圆场的样子也有几分可爱。
哎孩子长大了，不好骗了。
燕赤离看着对方的样子，心里有一部分很柔软，脸上抿唇一笑，“清清，不管怎么样，我受伤了是事实。”
他声音透着虚弱的嘶哑。
哦对哦！
“哥哥我扶你上床，还有喂疗伤的丹药。”叶清回神，一边伸手去搀扶，一边又摸索起储物袋，样子手忙脚乱。
乱了两秒，终究理智占了上风，他认为还是先把失血过多的伤患扶上床，“哥哥我扶你！”
不过他力气不是很大，勉强才扶起一半。
刚扶起半边身子，少年鬼修就弱不胜风，往他这个方向倒，把他压了个结结实实，一颗毛茸茸的漆黑脑袋贴着他的脖子。
厉鬼皮肤白得几近透明，一双眼瞳极黑，还有地上那滩血，对比极为鲜明。
‘哥哥你好重啊。’
叶清从小到大就是一个乖巧的人，他默默咽下了这句话。
他看第一眼还好。
多看两眼，看着燕哥哥貌美如花的脸，颜控的少年叶清，情不自禁地心生怜惜：不管怎么样，燕哥哥都受伤了啊。
燕赤离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狡狯之色，隐隐有些骄矜，眼瞳色彩熠熠生辉。
这一幕和上辈子如出一辙，上辈子的叶清见他腿断了，日日夜夜饱受寒毒之痛，也是为他治疗伤病，几乎天天来看他，为他施展极好的疗伤圣药。
唯独虞惊寒双眼死死盯着燕赤离，黑眸中迸射出的光有几分锐利，亮得骇人，一对浓密的眉毛也紧锁在一起，
眼中情绪变幻交织，像极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一颗心也轻微沸腾起来，有几分堆积翻涌的郁结之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看不惯鬼修这个样子。也有可能，他不想看到叶清被骗，清清那么善良，多余的同情心就没必要散发在这种事情身上了。
他性情寡言少语，他不会解释，可他会用剑——
只见几道剑光。
叶清毫发无伤，可他一个低头愣住了。因为燕赤离胸膛的衣裳尽数破裂，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少年鬼修精壮的胸膛上，一大片敞露无遗，十分光滑白皙，别说伤口了，指甲盖大小的剑痕都没有。
那些污秽的血迹，全部停留在衣服上。
啊这？？？
叶清目瞪口呆。
虞惊寒神色却意外的平静，心里道一句果然如此。他那双略起波澜的眼眸这一刻望向眼神震惊的小孩子，解释出口了，“清清，我没有伤他，是他自己往我剑尖上撞。”
燕赤离也装不下去了。
他凤眼纤长微挑，唇角轻轻地翘了起来，臂膀一伸，将叶清从长不高的压迫感中解放，自己慢吞吞站了起来。脸庞言笑晏晏，看上去脾气极好，只是脱口而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说：“啧，真是碍事。”
黑夜中，妖魔气快要冲天。
——
另一边鸣沙州。
这里是仙魔交界处，无数高阶魔族在天空盘旋斗法，企图进犯结界。
一位身穿黑袍的剑修冷冷地俯瞰大地，他一剑如贯日长虹，连退二十三名同境界的魔修。正是陆麒渊，十三年过去，他已是登峰造极、所向披靡的金丹修为。
天微真人又开始絮絮叨叨他将死一事，陆麒渊不以为意，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根本没见到什么魔女、魔头。
他此刻在黄沙之中，这里是一块寻常修士都不敢踏足的凶险之地，云中阙弟子在此处一边烤妖兽，一边聊天驻守。风沙吹拂之中，陆麒渊捡到了一块玉石。该怎么形容这枚玉石，玉质通透，十分干净剔透，让人能想到一双同样清澈的眼睛。
他面上云淡风轻，却轻轻把玉石揣入储物袋。
自从患了相思病，他觉得很多东西充满了诗情画意。什么“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初次邂逅此句，他双臂抱剑，满脸漠然，像极了普世之中任何一名不解风情的剑修。后来他才感觉这话真好，不在一片山川地域，但一抬头，共享的是同一轮明月。
“陆师兄，你又要去归元宗吗？”
坐在篝火边，一个师弟好奇地转头问。
陆麒渊明显被问得一愣，目光微微滑开：“有这么明显吗？”
云中阙弟子：超级明显啊！！！

第70章
师弟道：“上个月初五和初七你去了归元宗两趟，月中师尊交代一名弟子去归元宗跑腿，本来师尊吩咐是我干的，结果师兄你跟我说，师弟你别那么辛苦了，让我把差事交给你。结果本来只需要一天完成的差事，师兄你磨蹭了两三天，我都被师尊给骂了。上个月下旬，你……而且师兄你每次要出远门，都要焚香沐浴三个时辰，换一身崭新的法衣。”
另一名师妹放下了烤了一半的妖兽腿，用女孩子出色的观察角度，目光锐利道：“还有师兄，你最近好像很喜欢蓝色，连剑穗和剑鞘都换成了天蓝色。”
很可疑哦！
“师兄你刚刚还把一块天璇玉放入储物袋，是准备送人吗？”另一名弟子正在吃嘴里的肉，听到大家说的话，也三两下匆匆咀嚼咽下，快速插入话题。
“好了好了，师弟师妹们你别说了！”陆麒渊迫不及待打断道。
大漠黄沙中，风沙极为寒凉，可他越听，浑身越发燥热起来，高岭之花般的面容外表看似平静，肌肤下的血管已经在加速奔腾。
他本人没有感觉，经旁人稍微点拨一番，细数一场他的行踪，他才发现自己果然太明显了，蛛丝马迹遍地都是。
少年剑修初次开窍，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殊不知浑身破绽。
不止云中阙弟子，云中阙掌门天微真人也有所察觉。
这一日，天微真人劈头盖脸就是道：“我有一位远方老友，闭关千年了来见我，还带了他的徒儿，人家你有空见上一见。”
陆麒渊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眉目冷淡地颔首。
反正这些年，这些事太多了，他出言拒绝了，天微真人还要大发雷霆。
这一场相亲宴，陆麒渊长眉没入鬓角，全程显出几分游离俊逸。等人走了，天微真人道：“这一个怎么样？”
陆麒渊目光一瞬间滑开，发现自己脑子里完全没有刚刚那位相亲对象的脸，他心里道了一声歉意，冷淡道：“还行。”
瞧瞧这态度。
天微真人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仔细看过人家没有？”
“人家今年五十有六，仪表堂堂，是一名符师，修为已经是筑基大圆满，哪里配不上你了？”
“……配得上。”
这一句吭声有些迟疑。
“你喜欢什么样的，给我一个准话。”天微真人再度发火了。
陆麒渊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冷淡作答道：“没有喜欢的。”
“是么？”天微真人眉宇不易察觉地一挑，“我看你这段时日经常往归元宗跑，凌霄仙君那徒儿，你不喜欢？”
一发暴击！
陆麒渊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目大睁，脸上骤然浮现出错愕和不自在，还有秘密被人发现的惊慌失措，耳根子整片都红了。
“父亲，你怎么知道！”他心口乱跳，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冷然，看上去表现格外慌乱。
“别问我怎么知道……”天微真人也没想到，在战场上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儿子，遇到情窦初开这种事这般不经事。他看不下去了，直白训斥道：“喜欢就去争取！瞧你这个样子，一点剑修勇往直前的样子都没有！”
天微真人面上毫无波澜，心下却冷嗤一声：知子莫若父，臭小子，我是你的生身父亲，我还不了解你？
陆麒渊没有否认，这几天被发现太多次了，他只固执问道：“真的很明显吗？”
他不怕云中阙同门看出来，也不怕他的掌门父亲看出端倪，他只担心，那个小孩子会不会看出来？
对方才满十六，在整个修真界眼里，完全是幼崽级别的年龄，也许什么都不懂吧。
一股全然陌生的紧张情绪丝丝缕缕蔓延，缠紧他的心口。
他侧耳想要倾听天微真人的回答，半天没等来一句明显或者不明显，只有一句劈头盖脸的训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收拾收拾，同我去归元宗！凌霄仙君和你宋灵寂师叔性情极为护短，不拿下他们，你一辈子也只能心生妄想了！”
陆麒渊：“……”
他更加心慌意乱了。
修真界不流行师长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更讲求情意到了、水到渠成，不过要找道侣，要拱别人家的珍珠翡翠大白菜，还是要经过对方师长颔首同意。
天微真人对叶清不是一般的满意。
他不是满意叶清的资质，五灵根是踏上仙途的最低门槛，资质还是太差了一些。可对方是凌霄仙君的徒弟，脑子活泛，无论是符箓、炼器还是丹药都是顶尖，还美名远扬修真界，无论是师门，容貌还是才华，简直无可挑剔。
更重要的是，叶清的出身。
叶清三岁时天微真人就见过了，那小童籍贯云州城，三岁拜入宗门修仙，长得粉雕玉琢、眉眼可爱，确实非常讨人喜欢，跟魔域没有半点关系。
儿子若是喜欢人家，那就不会夜奔魔域，也不会殒命于天狩十九年，被人挖心剖肝，天道命格全改！
不可能再出现，儿子为一个魔女冲昏头的景象。
修士御剑飞行极快，不过这一次出行天微真人带着儿子前来归元宗拜访，随行还有许多见面礼，出行极为正式，乘坐的是飞舟。
随着归元宗那巍峨山门越来越近，陆麒渊想到了天狩十六年，也就是这一年初见叶清的样子。
是在小青峰。
小青峰顾名思义，青山连绵秀丽，烟雨濛濛间，无数美景星星点点错落有致，像极了仙人居所。
他是来小青峰找徐长老的，无意间却误闯了小青峰上的莲池。然后就见到荷花池里站着一个弱柳扶风的少年。
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怀里抱着一株淡粉色莲荷，拥有世间最如画的眉眼，白衣翩跹，赛过满池的莲荷。
河池的水位不高，粼粼柔弱的水波，仅仅没过对方纤细的脚踝，脚背上的血管在水面下都一清二楚，透着一种朦胧柔和的美。
对方抬起了脸庞。
恰好阳光熹微，落入荷花池，泛起粼粼水纹，晶莹流明，照亮了对方透白的肌肤。
少年那一双眼睛莹润剔透，长睫纤浓，眼底似乎漾着盈盈波光，好似一切胜景都揉碎了，蕴在其中不断流转。
这个时候叶清还没练气，还是一个孱弱的凡人之躯，陆麒渊却感觉，对方像极了跌落凡尘、柔弱可爱的小仙君。
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他心神被攫取，许久忘记了呼吸。他记了很久。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之下，他离开莲池，脚步有些仓皇。
“小师弟，刚刚谁来过了？”莲池中，小青峰师兄好奇地问道。
颜控就是这般真实，一个池子里明明有许多人，可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一个，其他人都成了背景板。
“师兄，我不知道，对方逆着光，我没看清楚……”叶清老老实实道。
别的师兄茫然，他同样一脸莫名，不过他很快再度低头，扶着怀里一株漂亮的植物，如老农一般弯下了腰：“那些不重要，师兄，我们继续栽种九阶莲荷吧，清泉水滋养力十足，这一次应该能存活。”
他挑战的是一种全新的技艺——嫁接。
“好嘞！”小青峰其他师兄师姐答道。
第二次再见，是宗门大殿。
那少年在伐髓洗经，三岁幼崽时期软软的浅浅的胎毛，在十年间已成了瀑布般的长发，被一根碧色玉簪束在头顶。
那少年在洗练池，一身浅白衣服，任由灵液不断冲刷，发丝鬓角全是湿意，秀气眉宇轻轻蹙起，浅色双唇轻抿，似乎极为痛苦……
可他都忍受了。
修真界技艺再好的丹青师，也难以描摹这份孱弱中的坚毅风姿。
初见是柔弱胜景，再见是柔弱中的坚毅。陆麒渊的心彻彻底底漏了一拍，他本是知慕少艾的年纪，一下子喜欢上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人，被搞得脸红狼狈不知所措
另一边。
云中阙一行人，来到了宗门大殿，宋灵寂见老友天微真人携子来访，兴致正高兴，一听是来拱自家的珍珠翡翠大白菜的，一下子没了心情。
先不提白菜年龄还小。
陆麒渊是天资绝佳的单灵根，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绝世天骄，境界修行一日千里又如何，他们归元宗的天才也不少啊！
宋灵寂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师侄，你可会炼丹，炼器，亦或者符箓？”
所有人都知道，叶清是五灵根，除了修炼什么都学，每一项都出类拔萃。
这明显强人所难，陆麒渊为了斩妖除魔，一直以来专注的是云中阙的独门剑法。他以前主张的想法也是一个修士莫要贪多嚼不烂，应该在自己所长上发挥到极致，对那种修士什么都学的行为感到十分鄙夷。
天微真人也察觉到了老友的有意刁难，刚想打一个圆场。
谁曾想，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儿子，陆麒渊大步向前拱手施礼，正色道：“晚辈已经在修习了，这段时日晚辈夜以继日啃了上百本丹书、符书，炼器一门晦涩，勉强才入了门，可受益颇多。请给晚辈一段时日，如今我初窥门径也许技艺平平，假以时日一定会驾轻就熟、炉火纯青！”
天微真人瞳孔震动：“……？？？”
不是，你这孽障什么时候把剑法停了，去学了那么多东西！还好叶清是仙门弟子，否则这儿子没救了。
这决心表的……
宋灵寂也倒抽了一口气。
这么高的门槛都没把人拦住。
一时之间，归元宗掌门有一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偏偏叶清不学剑，应该说叶清没有什么练剑天赋，学不了所谓断情绝爱的剑法。以至于宋灵寂一时片刻，连借口都想不出。
他只好板起脸道：“师侄啊，不是我想干涉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我就算同意了，叶清那里还有一堆兄长师辈，我不能点这个头。更何况，那孩子是我们归元宗的中流砥柱，未来是要接手仙君的传承，他不能离开归元宗。如果我要默许这事，只有一种可能，师侄你愿意背井离乡。”
这话说得直白，大意就是，叶清是归元宗的人，不可能去鸣沙州！你们歇了这颗心吧，除非你们云中阙愿意把儿子嫁过来！
没曾想，天微真人想到了那个梦，儿子夜奔魔域，为一个魔女冲昏头的未来，轮到他呼吸急促了，“老友，只要对象是清清那孩子，让麒渊入归元宗，也不是不行！”
生怕宋灵寂反悔，他急急忙忙就应下。
他很笃定，叶清是仙门道州最根正苗红的幼崽。这红线要是一牵，他就不信，这命格他还改不了了！
天道在上啊！
他要替儿子逆天改命！他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归元宗掌门：“？？？”

第71章
天微真人的提议，被宋灵寂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天微真人手里有一个玉简，他深知水滴石穿的道理，天天给宋灵寂发消息，修士岁月漫长，他有的是耐心。不过他很快就没闲暇纠缠宋灵寂了，因为仙门道州往日的祥和平静被打破了。
不可否认，玉简的存在，让仙门道州联系更加紧密，仙门道州三号群每日都有无数群聊消息。这一日，注定要在仙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命运到了拐点。
首先是一位道号青竹子的卦师冒了泡，他用一脸惊恐的神色描述了昨天晚上他的梦。他说：“各位道友，我昨日陷入梦魇！我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未来——”
卦师已脱离凡人范畴，一般不常做梦，一旦做梦，梦境里定有神灵启示。
青竹子近来正好感到自己元婴境界修为停滞，一直无法突破而日夜愁心，恰逢梦境，他以为梦境里会有天神感应、指点迷津，却不料陷入了一场极为可怕的浩劫。
梦境里，他的呼吸被攫住，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几乎难以喘过气。翌日他才哆哆嗦嗦地从洞府里爬起来，静心打坐，还磕了一枚清心丹稳定心神。
他苦思冥想许久，终于认定了一个事实，天机不可泄露。可若这是预知梦，天狩十九年此方世界毁灭，他青竹子也难以善终，世道都要毁灭了，他才元婴修为，无法白日飞升提前避难，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想了想，选择将天道感应公之于众。
坐忘生：“什么梦啊？”
众人一开始都没当回事。
“死伤惨烈、伏尸百万，修真界大劫将至！”
青竹子哭丧着脸说道，一个元婴修士，居然被梦境吓成这样，宛若三岁孩童。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那他不如拼着身死道消的代价，把梦境事实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以一己之躯，向这天穹发出这振聋发聩之言。
欢快的群聊一下子停滞了，众人脸色咻地大变。
“坐忘生”程长老是群聊主人，他当机立断叫停了先前的谈话内容：“青竹子道友，天机不可泄露，你莫要开口了。”
青竹子：“不行，我一定要说！”
寒星孤鸣，举世皆醉他独醒，他要孤注一掷，以一身卦师道血为修真界敲醒警钟，为此他死不足惜。
坐忘生：“青竹子，你冷静一下，不要强行勘破天机。”如今天道衰微、缥缈虚无，可依然是本界之源，是至高、伟岸、浩瀚的代名词，祂的意志决定此方法则运转。
若青竹子以自毁代价强行泄露天机，必定遭遇反噬，兴许话说到一半就一命呜呼。那仙门道州剩下的修士大能，便要凭借这半句箴言去反复解读，万一解读有误，岂非雪上加霜。
青竹子一瞬间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玉简光滑的表面，倒映出他针尖一般紧缩的瞳孔与骤然苍白的脸，“那、那我用灵书为引，你们各自拼凑一段……”
毕竟青竹子的境界离炼虚较远，做不到炼虚以上中境界那般传递神魂感知——我的感知即是你的感知，我所感知的梦境，那一段痛苦挣扎的经历，你们也能体会。
更何况，灵书为引这样的办法耗时耗力，不过也有一个好处，把泄露天机的代价，转移到所有人头上。每个人以灵肉之躯承受一点反噬，青竹子也能好好活下去。
说干就干。
十九仙门道州耗时月余，解读出了那一场梦境，方法得当，他们每人只遭遇了些许反噬，境界略微倒退。
当所有信息被解读出来后，天地寰宇之下所有人惊出了一身冷汗，久久不敢说话，化神期以上沉默无言，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浑身发抖。
星辰寰宇，亘古洪荒，世道毁灭的厄运之前，每一名修士都是渺小的。
青竹子说的没错。
果真是死伤惨烈、伏尸百万，修真界大劫将至！在那广袤又不遥远的时空，天狩十九年。
他们看到了修真界废墟遍地、血流成河，野火肆虐，空气皆是呼啸而过的罡烈血风，无数修士魂魄陨落，人间笼罩在阴影中。
在无数弥漫的黑雾里，他们看到了百万魔兵成群结队，看到了无法无天的魔潮，还有数万年的界膜轰然破碎，神州大陆掀起一场灭世浩劫。
他们仿佛一道道战场上不幸陨落的孤魂野鬼。
满地的断体残肢和浸染土壤的黑色，血涌如瀑，让他们清晰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
无数修士心悸不已。
就在这时。
他们还看到了一个人，那人双履踏足战场，款款走来。只见乌发蓝衣，眉目冰冷，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当他提着一柄出鞘的、足以劈裂苍穹的寒剑走来。看上去比谁都要清冷高洁，如神祇下凡，如广袤的寰宇般孤寂。
充分说明了，此人境界返璞归真，已臻化境。
“裴……裴玄！”他们大惊失色。
不会辨错那煞神模样，他们亲手驱逐的、那一念之间由仙堕落成魔的魔头。
裴玄眼中没有他们。
程长老这才发现，他们这双眼透过预言，看见的是未来，他们是不存在的幻象。裴玄也没有把仙门道州那些浴血奋战的修士放在眼里，他的眼神空洞，渗透着无限杀意，好似在瞧一群蝼蚁。
随着他踏足之处，途中修士都惨叫一声化成了血雾。
他越走越远，走向了高处，脚下血海千丈，白骨成堆，漫天血雾在他背后蔓延扩张，十分残酷血腥。
一如上古预言那般，裴玄就是一个暴戾的疯子，他杀仙戮神，修真界满目疮痍，一片鬼哭狼嚎。可是为什么？裴玄一统魔域后，两界互不干涉，为什么百万魔兵还是攻破了结界。
在场的修士原本都隐约猜到，裴玄是渡劫巅峰，可接下来这一幕，依然让他们所有人陷入了长长久久的惶恐震惊。
因为裴玄轻轻挥出一剑，这一剑极为凌厉，天地被劈裂出一道毁天灭地的深沟。沿着这一条深沟缝隙，天与地寸寸分裂。
他们胆战心惊地看着。
裴玄身上那缥缈翻涌的蓝色衣袍，从袍角开始，染上了点滴红痕，很快这些血滴子，扩大成了一片刺眼的鲜血。这分明是启动了上古禁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以血肉为引，以魂魄为咒，让这方世界奏响挽歌，给他一同陪葬。
界膜濒临破碎，山河动摇，他们这些勘破天机的神魂也摇摇欲坠。
“啊啊啊啊啊！！！”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天微真人喉咙里突然爆发出惨痛哀嚎，暴凸的眼眶明晃晃地流出两道血泪，活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对眼珠。
是真真切切的道血，令人骇然。
程长老大惊失色：“老友，你怎么了？”
“我、我心口疼痛……”天微真人模样极为痛苦，几乎无法起身，不断摇头流泪，完完全全说不出话。
他眼睛里汩汩潺潺的是磅礴血泪，可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好似一位哭干、哭瞎了眼泪的人，只能捂着绞痛的心脏嚎哭不止。
他只能感受到一种情感，好似心尖血、心头肉，被人硬生生从体内剥离的感觉。这种痛有别以往，好似他失去了一生中最在乎的东西，从而引发了惊天地泣鬼神、撕肝裂肺的强烈痛苦。
他无法克制，瞳孔里下意识溢满泪水。
天微真人体内流有顶级卦师之血，时常在梦境里得到天道感应，同时他共振能力极强。
他很快就猜到了，他可能是与裴玄那魔头共情了。
可那魔头失去了什么，为什么会这般绝望，以至于要毁天灭地。
天微真人想不通的，日后他才知道——丧子之痛。他膝下有一个儿子，父之爱子，一旦被剥夺，情感足够天崩地裂。
这也是他与裴玄共振的原因。
此刻他还因疼痛而一身道骨蜷缩，无法洞悉背后的真相。
青竹子同样泪流满面：“这就是我的梦魇，这也是天狩十九年的惨状，大地流血漂橹，世道险象环生。”没等众人心生胆寒义愤填膺，他话锋一转：“不过梦境末尾，在下发现天道仁慈，为此间世界残存了一丝生机变数，让吾辈修士能够逆天改命。”
“什么生机？”
众人屏气凝神，在濒临倒塌的尘世中，宛若抓紧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条讯息极为重要。
青竹子又启动了灵书，众仙又耗了半月逐字逐句破译，得出青竹子未尽之语。
“我算出，八月某日某时生辰的一位少年修士中，有一人是混沌圣体，可止危亡灾厄，挽救万物苍生。”
出生在这个时辰的凡人少年，也许多如繁星，少年修士却不一定了。
为了避免生辰有错，天微真人经历大起大落后，也勉强提起心神，耗尽心血算了一卦。
这个生辰果然充满玄妙变数，大有玄机！
在他的卦象里，仙门道州注定会陷落，气运断崖坠落，可一片遮蔽人眼的雾海中，这个生辰落满通天金光，最初只是丝丝缕缕，无法形成巨大的风浪，可是流水滔滔不绝，很快就会汇成一股波澜壮阔的生机。
“大劫将至，万物响应。这许是天道为诸位道友指引，让我们共同联手，匡扶救世之子，阻止这场灭世浩劫，拯救天下苍生。”
顼阳真君面色错愕又激动：“这个生辰的年轻弟子，我们紫霄宗恰好就有一个！”
他是真的激动，救世之子难道出自他们小宗门？
岐山尊者沉默半晌，也快速皱起眉头：“这个生辰的弟子，我们门内也有一双，恰好是一男一女。”
他声音深沉，语气比起激动，更是一种不同的意味，人数多了，说明不好分辨。
程长老神识一动，快速翻阅起了弟子录，下一秒他豁然睁开了眼，怎么会是他！
回想起他在刑堂探寻心魔时，所看到的那一柱冲天的阴煞之气和在黑雾中遨游栖息的蛟龙，他下意识否决了秦巡。
“我们门内也有一个，不对，是两个……”
粗略一算，没有具体出生年岁，光这个生辰的，仙门道州有百名弟子，谁才是救世之子，该如何辨别呢？
一位合体期巅峰的老者道：“你们把弟子找来，老夫有甄别手段，南川洲洪荒遗脉之下的玄灵秘境不日将开，众修士不如通力合作，以历练为由，将所有弟子下放。那秘境之中有神器现世，混沌圣体与神器之间必定有所感应。”
这是一个好主意。
只是那秘境地势险要，隐藏极深，几乎深入南川洲腹地，在魔族领地附近。也许会有魔修混入其中，参与弟子最好成群结队，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三个月后，南川洲一阵地动山摇，声如雷震，磅礴的灵气震惊整个修真界。不仅是神器降世之兆，还是上古洪荒遗脉秘境将开之威。
到了秘境前日，玄灵境外集合了无数前来参加试炼的少年天骄，不仅各大宗门都有派人，还有一些声名在外的散修，其蓬荜生辉的程度可想而知。叶清、虞惊寒和燕赤离赫然在列，他们属于归元宗的年轻一辈。
叶清本人是懵懵的。
修真小说本本都有秘境，他是耳熟能详的，这玄灵秘境据说是上古大乘修士遗留下的，秘境内有上古藏宝，秘境一般都有限制进入者的修为，可这秘境门槛也太低了吧，只要年龄两百岁以下，练气期以上的修士就能参加。
刚满练气期的弟子能干什么。
这不是去送菜吗？
他还不知道，玄灵秘境的禁制门槛本没有那么低，只是多了一个他，被迫下降修为。
小孩子一无所知，他心头有一点点小迷茫和小焦虑。
他特地在储物袋里准备了许多补血丹、补气丹和养元丹等强身健体的丹药，还用宗门贡献换了一本练气期的功法秘籍，日夜攻读起来，能增加一点修为就增加一点吧。纵使有师兄师姐保护他，他也不能太拖后腿。
上古秘境，重在参与。
他一定是去长见识的。
“是他吗？”
千里之外的水镜，一位修士心里冒出疑惑。叶清年仅十六，根骨孱弱，修为也不高，唯独眉眼稚嫩，有一种奇怪的亲和力，他多看几眼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那位合体期巅峰的老者沉默半晌，也感到自己眼神无法从这孩子身上离开，他沉声道：“应当不是，救世之子不会这般羸弱，时时刻刻都需要人保护，莫要这么快下定论，再观察一番。”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他神色兴奋的弟子身上。
这些根骨绝佳的少年天骄，更符合特征。
秦巡也不知道，自己被无数双眼睛观察着。这十年来，他一直在神州大陆挖掘洞天福地，这一次南川洲的洪荒遗脉被发现，他是最错愕的一个。
他错愕的原因很简单，他这十年为了积攒自己的力量，殚精竭虑处心积虑，如蝗虫过境一般席卷所有可能藏有机缘的洞府。偏偏玄灵秘境出世地动山摇，灵气极为浓郁，此前竟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般充斥着无数机缘的稀世秘境竟被他错过了，以至于那么多奇珍异宝、灵丹妙药，还有神器降世，他要跟如此多的人争夺。

第72章
这十年秦巡在干什么。
他都嫌宗门派他下山历练的任务浪费时间，因为他殚精竭虑，没有一刻喘息时间。
他一边在灵气浓郁之地勤奋修炼，努力伐髓洗经，忍受着灵泉瀑布日日夜夜的冲刷他的身躯，冲破堵塞经脉，感受到庞大的灵气汇聚丹田，他成功晋升金丹修为。
寻常修士修炼极为枯燥，心神稍微一松懈，就有走火入魔风险。可秦巡急于求成，提高自己修为，顾不了怎么多了。
心魔债，债多不愁。
此间修士仙与魔的堕落只在一念之间。
玉佩老者提醒过他几次，秦巡并不放在心上。
秦巡认为，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的修为。他们都心知肚明，目前仙门道州一派祥和安宁，可未来将会爆发一场旷日持久的风波浩劫，百万魔军兵临城下，掀起席卷整个修真界的战争。
仙门道州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作为救世之子，身负重担，哪里能为区区心魔，停下自我提升的脚步。
没错，大劫将至，他要一己之力挽持狂澜，扶大厦之倾颓，拯救天下苍生，统领仙门道州，共同对抗大劫！
似乎是天道感应，他眼前浮现了一个画面，遍地尸山血海之中，他悲天悯人，拯救每一个在痛苦中挣扎幸存的修士。
想到那个未来，秦巡心脏怦怦跳动，眼里既兴奋嗜血，又激昂冲动。他心里暗暗发誓，当他权倾天下，那些曾经试图打压他、对他说教的人，除非死在战场上，或者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我生而不凡，敬我当如敬神！
谁让他骨子里不仅有怜悯万物、正义浩然的一面，也有睚眦必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血性一面。
所以，让他停下脚步，那根本不可能。
另一边，他这十三年，忙忙碌碌地辗转在九州，在洞天福地里寻找稀世灵宝，俗称的捡漏。
他的足迹踏遍了不少山川秘境和海底秘洞，他的机缘感应为他发现了许多无人看守、禁制毁坏的上古秘境。这些上古大能们白日飞升之前曾经隐居一方的洞府，自然遗留了许多渡尽劫波时带不走的绝世珍宝。
无论是山河图、天蚕法衣、九阶宝瓶、高阶功法亦或者是各类阵旗，通通落入他的储物袋。
秦巡把这些东西通通收入囊中，雁过拔毛的同时，他对这些灵气浓郁的秘境还心生了一种占有欲。
曾经的他也有占有欲，可头顶悬了道心这把刀，他不敢表现出来，念头也远远没有这般强烈。如今在心魔缠身的刺激下，扩大了他魔性一面，他走向了偏执。
这个秘境已被他踏足了，便只属于他！
前人他管不了，后人他却不允许，自己踏足过的地方，被第二人入侵！他这样理所当然，浑然忘记了，他踏过的所有秘境，除了本就无人看守的山峰洞府，其他秘境大多都有上古尊者的法阵禁制，禁止其他修士闯入。
只是随着修士大能不见了，这些强大的法阵禁制渐渐失去了效用，也慢慢暴露世间。
秦巡选择性忽略了这些事。
在他看来，原主人既然飞升成圣或者身死道消了，这些秘境便是无主之地，他踏足了那就属于他。他来了，便不允许有第二人踏足。
可他修为仅是金丹期，布下的法阵最高也不会超过他的修为。
此方世界，金丹修士多如牛毛，后人轻而易举就会毁掉他精心布下的禁制，他防也防不住，那该怎么办？
他干脆使出飞霜剑，把秘境山体震碎，化为一捧烟尘，再一把灵火烧了个干净，杜绝了后来者的可能性。
当这些秘境被野火肆虐，彻底毫无生机后，他再随意留下几道厉鬼气息，譬如阴魂、煞气、黑雾，把锅赖到魔修头上——反正魔修性情暴烈残忍，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一举一动全是深思熟虑后的本能行事。
如果叶清知道了这些洞天福地，第一个反应是哇塞我运气好好，第二个反应也不会是掠夺破坏。
出生在21世纪的小娃娃，最知道横征暴掠后的痛楚，他一定会高喊旗帜“保护性开发”！
此方世界瑰丽绚烂，有鬼怪精魅，有仙门道法，更有白日飞升，即使是仙门老祖遗留下来的东西。
这一砖一瓦都是古董！
怎么舍得破坏？
修仙讲求的是天道寡欲无情，可无情的尽头是有情啊！对此方世界的一切生灵都心怀爱意。
偏秦巡性情如此，自己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如蝗虫过境，一砖一瓦都不愿意便宜旁人，更别提，偌大一个洪荒遗脉玄灵秘境出现在他面前了。
想到仙门道州无数宗门天骄要和他一起共同进入，这秘境只为能力出众的年轻一辈开放，他不是唯一。
秦巡就皱了皱眉，眼里风起云涌，尽是强烈不甘。
玄灵秘境现世，无数弟子赶赴南川洲，远远观之，山崖遗迹石壁斑驳，扑面而来的沧桑古朴令人心神一震，久久无法呼吸。
一道浩瀚苍茫的气息，从天地间汇聚而来，洪荒遗脉意味着什么，一些年轻弟子此刻才有了清晰念头。
神州大陆，诸天万界，没有一块仙域永恒不衰。
这条灵脉也曾滋养一方，掌数万生灵之兴衰的啊。他们身为后来者，已经错过了数万年前的辉煌风采，只能从这玄灵秘境入口，似幻似真的鲜活壁画，窥见几分昔日了。
秦巡心中同样涌现几分震撼。
秘境足够宏伟，超越他的认知，下一秒他眸光寒凉，不动声色，足够宏伟也证明里面传承足够稀世，有一探究竟的必要。他完全忽略了，秘境周遭一种玄而又玄的奇妙韵律，隐隐跟他的体质产生共鸣。
他也许有所察觉。
他刚想问玉佩老者，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可毕竟他注意力不在这里，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目光下意识就被其他天骄吸引了，他心头一凛，不甘人后的强烈好胜心让他心生十二分警惕。
在座这些少年天骄，全都是他的对手。
秘境之外，无数宗门弟子肃然站立，他们环视左右，低声道：“可找到破除秘境的办法了？”
这秘境是一场各大宗门合力的试炼，可各大宗门只把弟子放入秘境口，剩下的关隘禁制，全权由弟子们自己处理。走进去会遭遇什么，是造福一生的机缘，是遇到陷阱机关，稍有不慎，就会交代性命，是好是歹，全靠个人际遇了。
不少宗门有派遣智囊弟子，出手破解禁制，找到开启办法。
一位手持法器的弟子道：“找到了，应当是鲜血为引，一人一血。”
“竟这般简单？”其他弟子惊疑不定，心生惊喜。
“就是这般简单。”
话音刚落，那位智囊弟子就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刀，鲜血直流，秦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见秘境虚空多了一个可容一人出入的圆弧。
圆弧氤氲着浅色光晕，似有生命力，将那位弟子身上的血吸收殆尽。
那弟子走了进去，缓缓消失在远处。
另一名同宗门弟子想要趁隙进入，却被弹了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还好这位弟子只是做试验，不在意仪表风度，他很快从地上爬起来，“看来师兄说得没错，果然是一人一血。”
方圆千里，众人目光兴奋，按捺不住激动之色。
秘境破解之法已寻到，那谁先进入秘境，不就能抢占先机？
众人毫不犹豫，纷纷破开手掌。
秦巡也是这般想的。他唇角微抿，是一抹谨慎弧度，面容也闪过一丝观察。
修士精血极为贵重，一开始他还担心自己会被吞噬融合，见无数人都安然无恙后，他才担心错失先机，大步走向洞口那处禁制。
他谨慎细微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修士的注意力。
“是他吗？天狩前十六年，天启五十九年八月初七卯时三刻生辰，出生东陵国的天潢贵胄。”
“有可能，灵根特殊，短短三十年便结为金丹，实在是天赋异禀……”无论秦巡那金丹是不是剑走偏锋、丹药催促上去的，三十结丹的奇迹足以震动修真界，是无论走到何处，都能让人高看一眼的天才人物。
这万年以来，人族气运超然，东陵国国力蒸蒸日上，隐有一统四国的趋势。修士不能插手凡人朝代气运，可不妨碍打听到这些消息。更别提，这万年以来，人族朝代气运崛起，仙魔衰落是不争的事实。
一边，归元宗也找到了破除秘境之法。
归元宗这一次试炼共派出了三十名弟子，全都是年轻生面孔，除了秦巡，基本上没有秘境试炼的经验，最高的一名师兄名叫周兮，仅有筑基大圆满。
这位周师兄莫名其妙因一百多岁，被选为了队长。
第一次肩上背了责任，他表现极为紧张，他说：“师弟师妹们，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他重点关注了一下叶清和虞飞雪。
这俩师弟妹才练气期，柔弱万分，没有多少自保能力。秘境之内不知道是险象环生还是鬼魅莫测，他不敢松懈分神。
人死，魂灯灭。
若两人魂灯灭了，他回宗门该如何向凌霄仙君和程长老交代。
话音刚落，周兮才注意到，自己顾此失彼了，连忙看向虞师弟和燕师弟，慌里慌张地补充道：“当然了，虞师弟、燕师弟，我也会保护好你们的！这玄灵秘境，据说要将人投放不同的方位，大家随时保持玉简联系，遇事小心谨慎不要冲动，师兄我会根据距离远近一一去寻找你们！”
说罢，他控制一枚通透玉牌悬浮在空中，有三十道流光涌出，跟其他人建立灵气联系。
流光转瞬即逝，很快不见踪影，可在场归元宗弟子都知道，联系已经建立。
这个办法是归元宗独有。
说完了，周兮神色讷讷，不敢多看虞惊寒和燕赤离一眼。早从十年前，虞惊寒就已声名鹊起，是宗门里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周兮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虞师弟年龄尚轻，这带队资格也不会落到他头上。至于燕师弟，他更不敢轻易置喙。
燕师弟不知道是哪里人，眉目慵懒，生得极好，眼神流转间，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油然而生，这般面容放在仙门道州本就令人心悸。自从拜入仙门就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极为神秘。
最令人心慌、眼神不敢与之对视的是，燕师弟身上那种掌控感，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底。如一只名贵慵懒的猫，张扬跋扈。
而他筑基大圆满，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也许是他修为有限，他真的连燕师弟到底是金丹期还是筑基期都分不清。
周兮讲话紧张结巴的气势难以服众，再加上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虞飞雪见了，秀眉轻轻一蹙。
她看向了未婚夫，她小手攥住了秦巡的衣袍，小心翼翼道：“阿巡，我们会被冲散，我好怕，若横生什么意外，你一定要来救我。”
秦巡默默握紧了剑柄，心里涌现一股不耐烦。
这十三年间，他去何处基本都不带虞飞雪，他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他需要一个强大的道侣，而不是到了艰难险境只会拖后腿的柔弱道侣。
虞飞雪能给他的助力太小了。
偏偏他向天道发过誓——无论逆境顺旅，都要对虞飞雪不离不弃，如违誓言，天打雷劈，天诛地灭。
秦巡完全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如果虞飞雪太强了，强到让他自惭形秽，他也许又是一种表现，说我喜欢给道侣当一把遮风挡雨的大伞，我喜欢依赖我的，你强得让我喘不过气。
当下，他撇开脸道：“飞雪，除了我，还有周师兄呢。”
他心里清楚，想在秘境肆意闯荡，绝对不能带虞飞雪，带一个练气期，会拖累他寻找神器的步伐。更别提秘境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兴许自顾不暇，怎么能腾出手保护虞飞雪。
他想把虞飞雪这个责任撇给周兮。
唯独没想过，他这个金丹修士如果都保护不了道侣，周师兄这个筑基大圆满就能保护吗？
人群之中，面对周兮的保护论，唯有叶清点头，表现非常乖巧配合，“多谢师兄，我会在原地等师兄的。”
“！！！”周兮为人师兄的快乐，在这句乖乖软软的回答中，得到了满足升华，他感动得难以抑制。
听到这句话，秦巡忍不住看了叶清一眼，再度心生鄙夷。
宗门长老们脑子都被夹了吗，练气修士来参加什么秘境，都是累赘！
在旁人看来，叶清是柔弱的。唯独叶清知道，即使他不表现出柔弱，旁人也会莫名其妙怜惜他。
秘境开启，每一名弟子都需要掉血，不少宗门子弟一听，不假思索就掏出了随身的匕首，或者两指合拢在自己手腕处划开一个口子。以自身鲜血为引，打开秘境通道。
秦巡环视左右，发现其他宗门弟子已经鱼贯而入，他浓眉紧蹙，毫不犹豫以指为刃，割开自己手腕。
一汪鲜血瀑如泉涌，肆无忌惮从他手腕处流泄，为他打开了通道。
他行事坚决果断，冷冰冰的面孔一板起，见他脚步匆匆，周遭旁人纷纷为他避让。他也不等归元宗其他弟子，快步走过去，身影消失在原地。虞飞雪见他走了，喊了一声“阿巡”，衣裙如蝶翼般翩跹追了上去。
叶清还做不到，手指一划，自己肌肤就被割开这个高逼格手法。
他拿出了匕首，准备给自己来上一刀。
他才刚开始比划，想着怎么样割才能出血量小一点，不惊动灵脉。结果归元宗弟子吓了一跳，纷纷皱起了眉头，“小师弟你别动，口子拉太大了不好，小心破伤风。”
叶清茫然地抬起脑袋：欸，修士也会破伤风吗？
“打开秘境的办法是需要鲜血，没说多少。”
“用针吧，一滴血足矣。”众人絮絮叨叨，不知道谁从储物袋里拿了一根比绣花针还细小的银针。
叶清：“？？？”
他没办法，只好给自己指腹扎了一针，一滴血珠子颤颤巍巍地，从他白净的指肉冒了出来。
通道打开了。
叶清松了一口气，如果没打开的话，他肯定要给自己来上一刀了。他抬起头，对上了虞惊寒的眼神。
少年剑修侧脸棱角分明，没有一点瑕疵。唇极薄，抿成一道坚毅细线，那一双黑沉沉的瞳孔注视着他那一滴血，闪过一丝情绪，似乎是怜爱？
叶清差点以为自己是躺在病床上了，他想说只是一滴血而已。下一秒他的手指就被人握住了。
是极为寒凉的触感。
他的手指被握在一个掌心里，燕赤离垂眸，问他：“疼不疼？”一张俊脸凑近，还替他吹了两下。
他还记得上辈子，叶清死亡时鲜血淋漓的场景，以至于他见不得叶清身上再流一滴血。
叶清呆呆地摇了摇头，他想说，自己已经是练气期了，不是凡人。
“真的不疼？”燕赤离眼神轻挑，一只手掌却始终没有放开，即使叶清挣了挣。
“真的不疼。”叶清缓缓地点头，他想说，哥哥你放开我的手，不然伤口马上要好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指腹，白白净净，伤口竟真的愈合了。
看上去毫无利器扎破的痕迹，一点红心都没留下。这下轮到叶清茫然了，他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指，唔，他已经忘记是哪一只手扎破血了。
他再看燕赤离的掌心。
燕赤离刚刚拿起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打开了通道，仅仅过去一个瞬息，就毫无痕迹，连一滴血都看不见。
叶清第一个反应，不是这双手，掌心寒凉，如一截白玉极为无暇，而是大为震惊，怎么会没有痕迹，刀疤呢！才一两瞬息而已啊！
他一边眨了眨眼珠子，一边反复翻看那手掌，以为自己眼花了。
“哥哥，你怎么做到的？”
似乎是觉得他这反应很有趣，鬼修抬头笑了笑。
叶清的通道打开了，他要进去，不知道会落在什么地方。云中阙那里，陆麒渊作为他宗大师兄，频频投来关怀眼神。
一群归元宗师兄也心生挂怀。
“清清。”燕赤离注意到这一点，微眯起一双狭长眼眸，意味深长道：“真遇到危险了，你指望其他阿猫阿狗保护你，不如指望我一人。”
他性情高傲，连虞惊寒都没放在眼里。
鬼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法衣，给叶清套头披上，同时在叶清身上又下了一道神识，一抹金色流光浮现在叶清指尖，“这件法衣能隐去你的气息行踪，这玩意儿你拿手指往地上一划，乖乖待着别动。”
燕赤离交代得事无巨细，像在哄一个婴儿，衬着厉鬼那双流光溢彩的黑瞳，盯着人时，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沦陷。
可惜叶清没注意到。
他只注意到，这个原理与画地为牢如出一辙。
他很认真地听进去了，然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我是唐僧。

第73章
在兄长和师兄们的关怀下，叶清乖乖点头，听了很多嘱咐，他磨蹭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走入通道。
他超乖的。
嘱咐就嘱咐吧，前世他每一次挥别家长去幼儿园，家里人也都这样。
不知道自己会落在什么地方，叶清缓缓地呼吸两下，脸色微微紧绷。
如果不幸在空中，他就御剑飞行或者打开降落伞。若在地面，也要小心妖兽伏击。只见他人走进秘境虚空那仅一人出入的圆弧，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吸力，下一秒他从头到脚被白光笼罩，缓缓隐去身形。
当白光如潮水般褪去，叶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边是两轮红月。
黑色苍穹如泼墨一般向远处蔓延，两轮血色弯月极为显眼，似鲜血涂抹而成。
这是一片荒芜之地，山与山的裂隙中，薄雾冥冥和白色雾霭中，似乎没有人烟，地表枯裂，唯有一些岩石裸、露。空气中一丝微风都没有，显得十分静谧。
四周很空旷，分不清东南西北，隐隐给人一种不安感。
好似天地寰宇之间，唯石能语。
水镜之外，程长老一个呼吸骤停，眼前一黑。叶清是他最提心吊胆的弟子，没想到一开局就这般不顺。
他本来不想把叶清上报，在他看来叶清可爱又柔弱，根骨资质也不出彩，绝对不可能是救世之子。可也有一种可能，万一叶清是呢，他程坐忘只是一个小小的长老，没资格掩盖救世之子的光辉，正如他没有丝毫隐瞒秦巡的信息，将其推向仙门道州一般。
其他修士窃窃私语，“这小娃娃运气不好啊，竟落到这般田地。”
什么田地？
自然是魔域！
玄灵秘境在南川洲开启，隐藏在南川洲极深处，几乎深入腹地，与魔域接壤，此处地势更是极为险要。桐州籍贯和云中阙弟子熟悉山崖戈壁，形单影只，也许能以命相搏，勉强杀出一条血路。
若是其他弟子不幸落入，绝对是九死一生的命。
果不其然，下一秒，在叶清背后，那些在雾气中显得模模糊糊的石头轮廓，移动了些许寸地。
在这残缺月色间，令人毛骨悚然，可当叶清回过头，那些石头又了无生气。
修士大能们都与此地打过交道，这些巨岩实际上是魔域的守护者，化为人形时会发出雷鸣般的落石。更严重时，会咆哮着冲过仙魔交界处，一路击溃结界攻上鸣沙。
除此之外，雾气上空，山崖石壁处一群高阶魔修在盘旋，一个个长相极为凶残，身后拖着黑雾，似乎在睥睨观察这个不幸落入魔域的少年修士。
白白净净的少年修士，修为仅有练气期，勉强能塞一下牙缝。魔修性情残暴，长长的指甲能随意割开一位修士的咽喉。
置身此地，那股荒诞怪异和毛骨悚然之感，能把任何一名修士逼疯。
程长老绝望地闭上眼睛，平心而论，他是一名化神修士，若要拯救叶清，都要鏖战许久。因为围住叶清的魔修，大多都是元婴境界，可想而知，叶清注定是九死一生的命。
然而下一刻，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不敢置信的疑问声，“怎么回事？”
原来叶清什么异样也没发觉，他老老实实地随意找了一个空地，将自己画地为牢起来。
这个圈并不大，然后叶清将自己整个身体蜷缩在斗篷里，双臂抱着膝盖，一如嘱咐里，乖乖巧巧地待在原地，等师兄们来找他。
距离他最近的一块巨岩，在血月笼罩下，如一头红褐色巨兽。水镜另一头的修士们都为叶清提心吊胆，这个才活了十六岁的幼崽怕不是命悬一线。
叶清却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哇，风蚀地貌！果然好多造型奇奇怪怪的石头！
在少年亮闪闪兴致勃勃的欣赏目光下，巨岩根本不敢动弹，它怕自己的丑陋吓到小主人。他就像一个亘古沉默的石柱，守护此地的巨人，为叶清遮挡风沙，提供了一夜短暂的庇护所。
叶清等了一段时间，期间还睡着了。
而相距千里，一群魔修拖着残破的双翼，不紧不慢地舒展指骨，猩红如玛瑙的眼瞳，紧盯着叶清那白净酣睡的侧脸，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情绪。
周身萦绕着血色杀意，似乎在研究怎么杀掉这个误闯魔域的幼崽。
这一幕轻而易举就能夺走旁人呼吸。
程长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这一群魔修杀意尽褪，如鸟兽散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位抱着剑，在雾气中倚靠着山崖，偶尔盯一下叶清，一副很想多看几眼又百无聊赖的样子。
“？？？”
妖魔们这是在什么，不给自己开个荤，反给贵客守夜吗？？？
程长老忽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若程长老的心声，被此地妖魔听到了，他们绝对嗤之以鼻，守夜怎么了？他们还没做更加毕恭毕敬的事呢。
一开始没认出叶清，他们确实心生杀意。认出了叶清后，他们只剩下了俯首称臣。
更别提叶清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十六岁的少年五官十分精致，在黑夜中，脸庞如雪一般，面颊覆着一层浅浅绒毛，乌黑纤长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子闭阖，模样睡得正香，看上去乖巧极了。
可他背后，是一个男人乌发蓝衣高大的身影。
长相惊世无双，神魂巍峨高耸，气势似神魔，仅仅是渡劫巅峰的一缕神识，便令人心生畏惧臣服，在场魔物无一不感受到了尊者降临、生命被支配的惊悸不安。
他们骇然不已，缓缓低下了头颅。
与其说叶清是靠着石头睡觉，不如说他睡得安稳，少年清瘦未长开的脊背，靠着父亲这一缕强大的神识。父亲之爱子——只要有他在，这个世界再多腥风血雨，也全都绕过叶清。
只有裴玄知道，从很久以前开始。
叶清就是他独活世间唯一的逆鳞软肋。
他戾气滔天，一生与全世界为敌，与天道博弈，偏偏谢海瑶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直接让叶清跳入了他与天道博弈的争斗中。
修士在树下走，鸟在枝头叫。
修士与鸟本来没有交际。
可天道法则在上，叶清恰好就是那只跳入他命中的小鸟，从此牵扯出了变幻莫测、非比寻常的缘分羁绊。
这一抹神识什么时候下的，裴玄还清楚记得。
那是叶清一岁多刚会爬的时候，头顶还是稀稀疏疏的胎毛，足尖一软，一个翻身从床沿掉下去。裴玄眼疾手快，把孩子捞了上来，为人父是第一次，他从没饲养过这般娇嫩的幼崽，他十分沉默，以为叶清会哭。
他已经做好了安慰的准备。
没想到，孩子小藕臂巴着他的脖颈，呜呜咽咽两声，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风景，噙泪的小眼珠一收，一下子转哭为喜。咯咯一笑，用稚嫩牙牙学语般的声音道：“爹……爹，贴贴！稀饭、喜欢爹！”
软软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欢喜和依赖，幼崽整个身体，似乎都恨不得埋在父亲的臂弯里。
一个小小暖暖的幼崽，朝他张开双臂，拥有最活泼热情的笑颜，充满了蓬勃生机。
裴玄抱着他，心尖有几分烫着了，难以维持冷静。
他能感知到，这个幼崽很喜欢他这个父亲，这种欢喜能够感染传递，无关任何身份功利，纯粹的喜欢他，喜欢他这个疯子，喜欢他这个黑化堕魔、被全世界驱逐、人尽诛之的魔头。
裴玄缓缓垂下眼眸，僵硬着臂弯，不太熟练地反抱这个热情黏人的幼崽，感受着幼崽身上独有的、奶声奶气的馨香，从此在儿子身上下了一道神识。
裴玄一直以来都很清楚。
他怀里这个儿子如今似雏鸟般弱小，可修真界雏凤清于老凤声，再弱小的鸟，也会有探索世界的勇气，迟早会扇扇翅膀，脱离他的双翼，离开安全的巢穴。
所以他这抹神识存在一日。
叶清不管走向天涯海角，他一直都在。
——
另一边，其他进入秘境之人，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水镜将秘境所有弟子现状倒映出来，有人正被妖兽追赶，有人误入泥淖，有人自相残杀。画面一转，是归元宗弟子。
一位白衣少女憔悴苍白的脸庞，悄然浮现在水镜上，她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坐在一柄飞剑上，十分柔弱无助，美眸之中浮起薄薄泪光。眼皮一闭，泪水蓦地滑落脸颊。
“程道友，这是你的徒儿？”有人认出虞飞雪，惊呼一声。
下一秒修士们纷纷纳闷，“这小女娃在哭什么？”
实际上虞飞雪的处境十分温和，她只是落入了浩荡无垠的江河之上，她勉强御剑飞行，不至于落入水中。
她熟练地往江岸靠去，结果随着御剑飞行，周遭景物飞速倒退，江风吹得她衣摆翩翩，天地间似乎一片疏朗开阔。
她满脸欣喜之色，可等到她发现自己怎么飞也飞不出连绵不断、永无止境的江河，她一双眼睛大睁，脸色越来越难看，一颗心也沉入谷底。
她苦闷了好一会儿，拿出玉简求救，先是给秦巡，然后是周师兄，每一道灵气传讯都石沉大海后。
她脸色惊惧，眸中泪光氤氲，很快就开始抱膝哭泣。
她哭得比那些生命垂危的弟子还伤心难过。
“是小徒……”
见到这一幕，程长老勉强扯动唇角，虞飞雪是他门下唯一的徒儿，根骨再差，便宜徒儿终究也是徒儿。
在修真界，师徒关系堪比父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有了责任，就不代表他能对虞飞雪漠不关心，满不在乎。即使开局不情愿，摩擦久了，这十多年下来，他也对虞飞雪有了感情。
这十多年他给予虞飞雪功法，严词厉色叫她提升修为，可惜都没什么长进。
如今看到对方这般样子，他难免长叹一口气，心情恨铁不成钢。
随着时间流逝，这位化神期修士渐渐硬起心肠，他面色平静道：“我希望秘境教会她一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己，岁月漫长，修士一生唯有自渡。”
师父会提前一步飞升，道侣会离心同异，人不可能一辈子攀附他人。
弱者自困，强者自渡。

第74章
虞飞雪显然还体会不到程长老的良苦用心，她坐在剑上，江水奔流不息，空气又湿又闷，她担忧自己再飞下去，有灵气耗尽的一刻，也担心江水弄湿她白色衣裙，她伸出手，把长裙提了起来。
然后神色崩溃，默默流泪。
她是世家贵女，做不到那种不顾形象肆无忌惮的哭声，而是紧抿着嘴唇，眼泪扑簌扑簌落下。
感受到了灵气慢慢回流，她决定了，如果半个时辰后，还没有人来助她，她就继续飞。
恰在此时，电光火石一瞬间，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飞雪——”
“阿巡！”虞飞雪蓦地抬起了脸，美眸中异彩连连，重新释放起了光彩，这一刻她瞬间遁回了菟丝花藤蔓状态。
巨大的恐惧让她泪流不止，她以为未婚夫会安慰她，结果秦巡淡淡看了她一眼，重重呼出一口气，半晌口气略带刻薄地轻怒道：“飞雪，你距离岸边这般近，还要我专程来接你？”
该死的天道，也怪他在云州城发什么毒誓！
秦巡实在受不了。
他运气不好，一进入秘境就险象环生，遇到一只金丹大圆满境界的蟒蛇妖兽，这只妖兽冲天而起，裹挟着阴风阵阵，以极为残暴之势朝他的方位狠咬而来。
还好他进入秘境时早有防备，一般秘境危险重重可机缘多。他躲闪及时，以剑修灵巧身姿硬生生躲过那凌厉一咬，没受什么伤。
巨蟒一击不成，怒火更甚狂暴不已。这头巨蟒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再加上妖兽有种族秘法，皮肉强横异常，
虽然说一人一蛇同是金丹修为，境界差距不大，尤其是剑修擅长越级斗法。
可秦巡刚结丹不过半年，金丹境界根本不稳，完全不是对手，他拔剑出鞘，不断腾挪跳跃才勉强支撑，偏偏这时候还收到了虞飞雪的求助。
事态紧急，他尚且自顾不暇，怎么能去千里迢迢营救道侣！
谁料下一秒他所在秘境上空，天光瞬间被遮蔽，视野一暗，他骇然抬头，发现乌云朝他头顶汇聚，云海之间有电闪雷鸣之兆。
雷劫强大之威蕴在其中，一道电光还劈在他的靴履旁边，似乎要把他劈得皮肉焦脆才罢休。
秦巡：“……”
他紧握着飞霜剑，脸色极为难看。
他想也知道，天雷来得如此及时，应当是判断他对虞飞雪处境漠不关心，有抛弃之嫌。
“我秦巡对天道发誓，愿与虞家小姐飞雪结为道侣，从此无论逆境顺旅，都对她不离不弃！如违此誓，天打雷劈，天诛地灭！”当年在云州城随口发的誓言，如今看来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他本来就在跟一只金丹期大圆满的蛇妖对战，一人一蛇本来还势均力敌，要是被雷劈上两下，失去战斗力，他岂不是人落蛇口？
这一刻，秦巡求生欲瞬间爆表。
他双手紧握神兵利器，挥出包含杀气的一道剑光，硬生生一剑将巨蟒斩成两段。巨蟒断尾喷血，带着一道凄惨的嚎叫声，落入湖水中，波浪咆哮千里飘红。
死里逃生的危险，让秦巡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一只金丹蛇妖，一身皮肉大补，如果时间允许，他一定会乘胜追击！补上一剑让对方生气彻底断绝，然后毒蛇的獠牙用来制作兵器，蛇妖修炼百年的金丹自己吞了，蛇肉用来食补和养精蓄锐，蛇皮制作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法衣和储物袋，这条蛇属于他，全身上下他都能派上用场！
可偏偏时间不允许！
天雷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他捡战利品的机会。
秦巡满腔愤怒，只好召唤飞霜剑，快速离开此地。
他深入数千里，终于在一条大江上找到了自己正在哭泣的道侣，江河浩荡水雾激荡，莹润的水珠时不时溅在少女的脸庞上，更让人分不清那是江水还是泪水。
秦巡仗着神兵利器飞得高，站得远，视野远比虞飞雪开阔，这一看他差点没吐血，快从飞剑上摔下去。
虞飞雪一点危险都没有！
他却是跟同阶级的妖兽对战，差点命悬一线，还要千里迢迢赶过来救人。想到这里，他心中充满怨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怨谁。
他想了想，决定怨天道无情残酷、虞飞雪无理取闹！
反正绝对不会怨自己。
虞飞雪被凶了一下，她神色错愕地抬起了脸蛋，此时江波雾遮，拨云见日，她一张小脸惨白，手足发凉，心脏也微微抽动一下——
原来当江雾被剑风劈开，她距离岸边仅有数千米之远，真是荒诞又造化弄人，她崩溃得太早了，被此地的浩渺无垠蒙蔽双眼，身体被困住，心境上选择了臣服，她应该再坚持一下的。
虞飞雪抿了抿唇，感到几分羞愧，心头还滑过一丝浅浅的悔恨。
似秘境给了她一个成长的机会，被她硬生生给错过了。
水镜一头，除了程长老沉默不语，其他修士也是一片唏嘘叹气。
另一边，燕赤离和虞惊寒也先后进了秘境，两人的处境大差不离。
燕赤离见到自己被包围了，一张如月辉般皎洁俊美的脸庞瞬间放大出了一抹兴奋邪恶的笑意，他的眼瞳闪着亮光，还闪过一丝轻蔑。
平添几分魔魅气息。
区区一个秘境，能有什么狠角色。
他漫不经心地抽出长剑，手指搭在剑柄上，不是正规的握法，他也没学过正规的握法。
鬼修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大乘期的修为摆在那里，他随手一荡，周遭埋伏他的东西纷纷喷血坠地，化为一团团黑雾融入他脚下的影子。
事情不过发生在一两瞬息，危机已经解除。
燕赤离习以为常。
一旦不再藏拙，也不用担心吓到幼崽，修为碾压便是如此，他随意出手，如踩死一只蚂蚁般轻松自在。
……好久没大开杀戒了。
等到林间云开雾散，淡淡月光洒在空地上，如果有修士在场，一定会骇得双腿发软，满地都是妖丹，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甚至有炼虚。
面对满地妖丹，燕赤离看都不看一眼，捡也懒得捡。
他只想去找叶清。
他疾行数千里，很快抵达了地方，他才放慢速度。少年鬼修远远俯瞰，视野里满是赤红色，漆黑穹顶两轮血月高悬，地表荒芜之地怪石嶙峋，什么扭曲的景致都有。
无论是石头还是景致，丑得都令人倒尽胃口。
唯独一人例外，皮肤白得发光，如羊脂玉一般，小半张脸藏在斗篷里，裹着斗篷睡得极好，鬼修耳力灵敏，还听到了轻盈的呼吸声。
一看就乖得要命，答应了在金圈里待着，就乖乖在金圈里待着，一只靴子、一片袍角乃至一根头发丝儿都没露出去。
怎么看，怎么顺眼。
魔域什么都是肮脏的，唯有此人是干净的。
不过……燕赤离低眉敛目，似笑非笑：“我竟还来早了。”他熟门熟路地走过去。
叶清睡了一会儿，他悠悠转醒了。
身处秘境本来不该这么没有防备心，奈何一种莫名其妙的“我在这里很安全”感觉，让他眼皮渐渐犯困，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放大的是一张俊脸。
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吓了一跳。
距离他很近，近到什么地步？
近到小孩子心脏一窒，能把少年鬼修那纤浓眉眼、光滑苍白的面颊、高挺鼻梁和殷红薄唇一一描摹，连那眼睫毛有多少根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因为距离极近。
连空气莫名都逼仄起来。
明明看了好多次了，可总会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只厉鬼的面孔刺激惊艳到。叶清眼神呆了呆，身形凝滞，练气期的灵魂感觉差点被抽走了。
“……”
怎么回事？在他睡觉时，哥哥找来了吗？怎么一根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脑门顶着对方的胸膛，这样好吗？
叶清小小的心慌意乱。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难道是潜意识里，他认为哥哥长得太好看了，忍不住跟小时候一样，窝在哥哥怀里贴贴。
那他实在没办法，他只是太诚实了，欣赏美色纯属本能，偶尔犯一点每一个小色批都会犯的小错误……
“清清，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燕赤离开口了，他垂下眼眸，望向眼神游离的叶清，声音慵懒散漫，一如一往每一次呼唤。
那一双黑到极致的眼，流转着动人微光，仿佛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黑洞，几乎能把人吸附进去。
不过叶清毕竟被一大早的美色刺激得清醒过来，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靡靡之音般的温柔哄劝，忍不住偏头看了看。
他慢慢的摇了摇头说：“我不睡了。”
他已经懂事长大了，不能再仗着年纪小，欣赏美色肆无忌惮了，再睡就要犯错误了。
叶清斗篷下的手吭哧吭哧地推了推，哎他这手怎么能那么精准，恰好摸到了两块精壮胸膛肌肉。
啊这双手诚实得令他害怕！
燕赤离感受自己被推了推，一根结实的胳膊不得不放开，钳住少年的肩膀。
他身材比叶清高大很多，这个晚上他臂膀连斗篷带人环着，如同一座坚固的牢笼，这一晚上叶清脑袋怎么偏，都离不开他的禁锢。
感受到少年那乌黑的头发丝滑开他的手心，心里一阵空荡荡，他双眸微眯，薄唇轻启：“时间还早，清清你真不睡了？”
怎么能不睡了？睡够四个时辰没有，长不高怎么办？
要知道，人类幼崽小时候一天五个时辰才够饱，保持一整天小脸红润有光泽，越长越大才控制在四个时辰左右。
鬼修眉头微皱，一双狭长眼睛聚精会神地眯起一些。实际上他是觉得，自己还没看够，一个晚上而已。
“不睡了。”叶清很坚决，“我们还要等师兄他们呢。”
“唔，是该等。”燕赤离眼神微微一顿，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很典型的口是心非。
另一边，虞惊寒也遇到了层出不穷的杀机。
他眉目不动，顷刻间就集中注意力，快速施展剑术，招招如疾风骤雨。
当一切结束后，他长剑上不断往土壤滴血，衣袍依然整洁，不沾半点血珠。唯有此地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意，才能看出，方才经历了一场多么惊险的战斗。
他拿出玉简，玉简指示的方向是西南。
方向一确定，少年剑修一手握住玉简，快速御剑离开，一柄利剑劈开秘境里所有禁制，天地辽阔，唯他独行。
很快。
他就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人，缓缓降落。
然后虞惊寒动作一顿，一双漆黑眼眸氲着冰霜雾气，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果然他来迟一步。
鬼使神差中，他抿了抿薄唇，心口有点不舒服，他认为自己不该魔气失控。
毕竟来迟一步很正常，他还年轻，实力也远远不够，他没有办法在清清身上，附上一层神识。
——
叶清这个人，从小到大都乖。
他既然许诺了周兮要等他，就等了半天，然后没等到。
“周师兄怎么了吗？”叶清拨弄玉简。他输入一道灵气，结果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复，玉简另一端一片死寂，偶有嘶嘶声。
玉简是宗门弟子互相联络的方式，在秘境外，周兮更是下达了三十道的灵气链接。可这一刻，作为队长的周师兄，旁人的信号畅通无阻，周兮自己的信号先断了。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信号可疑的中断，存亡不明。
想到一个可能性，叶清脸色担忧，“周师兄该不会遭遇什么不测了吧？”这样子归元宗弟子不就群龙无首了吗！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的话，他果然不是主角吧，主角团一般都不会死人的！
“有可能。”燕赤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双眼微微眯起，觉得十分有趣，嘴角轻轻翘起，勾勒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是一只厉鬼，本就凶狠恣戾、心性凉薄，一个小小的归元宗弟子性命而已，他丝毫不在意。即使修真界血流成河，你死我亡了，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骨子里没有怜悯仁慈这种情感。
“所以说周师兄真的遇到危险了！”
小孩子一如既往会抓重点。
燕赤离眯起眼睛，“差不多吧，清清你也该习惯了，修真界修士陨落是很常见的事。”
“我知道……”叶清缓缓低下了忧伤的小脑袋，眼中泛起轻微涟漪，他只是心肠软，见不得生离死别。
水镜那一头，一群修士大能长吁短叹，“五阶困灵阵，那周兮是逃不掉了。”
“不止一名归元宗弟子去找他了，都没找到，这小娃娃怕是也要放弃自家大师兄了。”
“这小娃娃实力弱，运气倒是不错，心地也极好。”就是一点跟混沌圣体不沾边的样子。
话音刚落，下一秒他们发现叶清猛地抬起了头，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还是去找一找吧。”
咦？
玄灵秘境如此稀世罕见，哪一个弟子不是争分夺秒、不舍昼夜地探索地域，寻找稀世珍宝和机遇良缘。反正他身边不是没人，探索秘境也不差一个师兄吧，怎么又想去找人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周师兄遭遇不测了，他一定不想自己的尸骨暴露荒野吧，我要替他收敛尸骨。”叶清捏紧拳头道，“如果没有尸骨，找到一点遗物回宗门立衣冠冢也好。”
说完，叶清大步往前走。
果然如此。
虞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温度，鬼修耸了耸肩，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
水镜那一头，所有修士大能都震撼到了——这个弟子心地竟如此纯善！
周兮此刻确实陷入了困境，他初入秘境，本来想按距离远近去寻找师弟妹，没曾想，一脚踏入了一只精怪设下的五阶困灵阵，囚笼一般把他锁在阵法中，没有多少伤害性，只是长长久久吸取他的灵气。
让他困在阵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似万针扎入。
他几次想要拔剑反抗，却惊骇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他一个筑基期大圆满都逃不掉，可见精怪修为在他身上。
对方不杀他，似乎知道他背后有不少同门，还施展一场高阶幻术，还所有企图寻找他的归元宗弟子，不甘心地无功而返。
这是完完全全是享受他恐惧至极的样子，享受把他和同门玩弄鼓掌之中的愉悦快乐。
周兮眼前，他眼睁睁地看着又一名同门离开，那位师弟一直大喊周师兄，你听到了吗？
他一直回复“我在这里，我听到了。”
可始终如互相屏蔽，他的声音无法传递出去，周兮绝望地瘫倒在地，双手插入头发十分崩溃发狂。想来他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了，直至化为一堆白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叶清师弟的声音。
“周师兄，我来找你了，你在吗？”
“又一个同门来找你了，看来你人缘极好。”
那只高阶精怪感兴趣地抬起头，他一只手粗暴，控制住周兮的脖子，“让他放弃吧，我观他是练气期，他是找不到你，注定是无功而返。”
我们无力又垂死挣扎的绝望，不就是你修炼的养料吗？
周兮勉强抽了抽嘴角。
他心知肚明，这精怪说得没错，叶清小师弟是找不到他的。这个秘境有许多扭曲的空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的便是他此刻的状态。
除非叶清小师弟能精准找到他的位置，撕开那层禁制，再把他从困灵阵解救出来，否则确确实实无济于事。
周兮嘴唇翕动，一句求救溢到嘴边，很快他就为现实妥协了，再度陷入绝望之色。
从他的视角，他看到了，小师弟一直在看玉简。一边看，一边环顾四周，露出了柔软而迷茫的表情。
他对燕师弟和虞师弟说：“周师兄在这里，我敢肯定。”
周兮瞬间情绪激动起来，“没错，小师弟！师兄我在这里！”
精怪挑了挑眉，“这小娃娃是所有来的弟子中实力最差劲，偏偏口气最豪横，他是有什么本事吗，笃定你肯定在此地。”吃不到叶清的焦急绝望，他感到不爽。
其他弟子好歹是在方圆十里内不断搜寻，唯独叶清像是有什么门路，一找一个精准，就在百米内不断徘徊。
燕赤离不动声色，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几个方位。
这几个方位都是精怪几次藏身的地方，以燕赤离暴戾的手段，他大可以撕开禁制，不过就怕撕错了地方，造成打草惊蛇的效果。
除非一击毙中。
周兮还是得死。
到时候小孩子又要一边掉眼泪，一边为师兄收敛尸骨。
叶清哭，从小到大都是“呜”一声，然后眼泪如珍珠，一滴一滴滚落下来，能浇醒所有铁石心肠的人，也让人感到自己如果袖手旁观实在罪大恶极。
想到这里，燕赤离就皱了皱眉，厉鬼骨节分明的长指开始松动，咔咔作响。
叶清似乎也慢慢猜到了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拿起了玉简，这一步足够焦灼，也令人疑惑不解。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叶清他开口了，声音清清亮亮，他说：“师兄，我敢肯定你在这里，但我找不到你——为了找到你，我要给你打电话了。”周兮是筑基期修为，一定是有什么比他强大的东西困住了他，可玉简是凌霄仙君这个大乘期设下的产物，如果玉简能够发声的话……
什么东西？
这个疑惑如一道电光，劈在所有人眉宇。
下一秒，周兮的玉简里传出了一道极为悠扬的歌声，仿佛天籁之音，令人疑惑震惊又心生恍惚。
而少年握着玉简，瞬间循声捕捉到了方位，他笑容极为灿烂，又莫名令人感到鬼魅莫测，“师兄，你在这里啊！”
空间禁制瞬间被撕开，暴露出其后的万千风光。

第75章
仅仅是两个呼吸，空间禁制被撕开，天地之间一阵波动，周兮被困在一个法阵里，以狼狈不堪的模样出现在了原地。
他被困了一日一夜。
重见天日，呼吸到自由空气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他情不自禁地痛哭流涕。
只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他眼睁睁地看着同门在自己面前来来回回走过，左右环顾而始终无法发现自己。而他焦急崩溃，求助无门，拼命拍击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怎么呼喊都无法传递。
玉简传递出的歌声，在这空空茫茫的秘境，宛若最高阶的仙乐，能感知天地、锁定方位，宛若天籁之音。
有朝一日，他若不幸丧失听觉，或遗失所有记忆，他也会永永远远牢记这段旋律。
总之，这一刻，周兮终于得救了。
他泪流不止心道：呜呜呜呜，感谢玉简，感谢小师弟，小师弟真是他的救命恩人！！！
水镜那一头，众修士错愕不已。
“竟真被他找到了。”
“归元宗无愧仙门魁首，门内这一场师兄弟情感天动地，同样令老夫动容。”
“那玉简是什么法器，竟如此强大，能破开空间禁制。”
程长老神色同样不敢置信，他快速掏出玉简，模仿着叶清的操作，找到所谓的通讯录，果然发现上面有许多好友的频道。
他也很快发现了其中规律。
玉简排列的序号错综复杂，但基本是按照“一乾、二坤、三震、四巽、五离、六坎、七艮、八兑”八卦方位。
比如坐忘峰和藏剑峰所有弟子的序号是“乾”开头，程长老的玉简号是“乾乾乾（111）”。而小青峰的所有弟子序号都是“离”开头，徐长老是小青峰首座长老，他的玉简号便是“离离离（555）”。
而这些序列号同样十分有讲究。
假设以归元宗主峰为中宫位，那些如群星般环拱、悬浮在四周，沉沉浮浮的群峰，便似太极八卦的方位。“乾代表位居西北方”，而坐忘峰和藏剑峰恰好在主峰的西北位。“离，位居南方”，小青峰恰好在主峰的南位。
这个发现，让程长老心潮澎湃，再一次心悦诚服地发现，叶清的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
实际上，“一乾、二坤、三震、四巽、五离、六坎、七艮、八兑”这种方位并不好记。
叶清更习惯了后世的阿拉伯数字，电话号码简单粗暴一目了然，奈何阿拉伯数字修真界不认，他想了想决定入乡随俗，才使用了乾坤八位代替了阿拉伯数字和划分区域。
程长老想也不想，在自己四周布下了一个九阶困灵阵，然后拨通了徐长老的“离离离”。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发现徐阳子的玉简传出了一道同样悠扬的旋律，仿佛自云端而来，响彻云霄，令在场修士大能惊疑不定。
徐阳子同样错愕万分，这才发现这一奇妙之处。
“我的玉简亦有天籁之音？”
他接通了玉简，发现玉简那一头是程长老，程长老沉声道：“我在九阶困灵阵里。”
徐阳子第一反应：“你在开什么玩笑？”
九阶困灵阵都无法阻碍玉简这幻法仙乐，更别提困住周兮的不过是五阶困灵阵了。
众修士大能一下子发现窍门，这玉简是大乘修为的凌霄仙君设下的法器，那这幻法仙乐显然也不是俗物，纷纷胸中一荡。
幻音门雾柔仙子也在场，她是一名炼虚境界修士，她缓缓睁开了眼，微笑不语，手指轻弹，是一曲穿透力极强的《望月曲》。
琴音倾泻而出，音波浩浩荡荡如坠花雾，蛊惑人心的同时蕴含着魔力，令人沉醉不已。
“被你们发现了，前段时日，叶清师侄来我门做客，将我幻音宗门改造成了一座盛大的音律城，行走坐卧皆是风花雪月。我本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他说自己不通晓音律，希望我门下精英弟子能给他提供上百首好听的曲子。”
“原来如此！”众修士恍然大悟。
法器是真法器，仙乐亦是最高阶的仙乐，难怪能助周兮脱离绝望困境。
如果叶清在场，他一定会说，忙都帮了，他希望幻音门师妹师姐们给他提供一百首好听的彩铃怎么了。
另一边。
也有人注意到一件事，“诸位看，魔域的天变了！”
众人抬眼望向水波荡漾的明镜，明镜照出了叶清走后，一望无际的荒芜之地。只见苍穹变了，从泼墨般浓稠无法化开的黑，变成了群星闪烁，两轮血月光线变得柔和。随着天光破晓，诡异的迷雾通通驱散。向远方绵延渐变的颜色，类似湛蓝的冰一般剔透。苍穹蔓延的是蔚蓝的晴空和皎洁的白云，这般过渡到天际，直至与地面交接。
四周依然空旷，无法分清方位，可这般明媚真是不可思议，让人难以想象这是那一片荒芜贫瘠的魔域。
好似石柱为他佝偻身躯，蓝天白云为他晴朗……
众修士陷入了震撼，旋即是长长久久的沉默，半个时辰后，才有人开口。
“这小娃娃一定是混沌圣体！”
“这也许是巧合……”
“什么巧合，从来没有仙门弟子，种种迹象表明他十分不寻常，能在魔域带上半日，能平安无事从南川洲腹地走出，那些魔修心性极恶、手段残忍，怎么可能放过一个仙门弟子，对他手下留情，还这般……”什么拨开云雾，石柱为他弯腰、蓝天为他碧海澄澈这种浮夸宛若神迹般的话，他轻易不会说出口的，反正在场每一位修士境界修为不逊于他，大家同样有眼色。
徐长老越听，一双老目精神矍铄、爆发出异彩连连，他用迫不及待的口气激动道：“应当是他！”
“早从他三岁入我小青峰时，我就发觉此子天资不凡、不可多得。他才入小青峰数月，小青峰就有了春风夏蝉、秋风冬雪，一举改了长达万年的灵植格局，我本在化神境界停滞不前，受他开导，也转瞬突破！”
“他从小乖巧懂事、友爱同门师长，灵思活泛……”溢美之词不要钱的往外丢。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徐长老瞬间就忘记了，自己曾对叶清摇头叹息说，你这样的天赋，斩妖除魔不能够，上战场也不行，你未来能做什么呢这种话。
叶清这般不凡，他身为师长，胸腔里只剩下了满满的骄傲，还有欢喜愉悦。
程长老也愿意相信，不过他扯动唇角，尽量平静道：“诸位莫要如此快下定论，再观望片刻。”
毕竟八月生辰疑似混沌圣体的少年修士，又不止一人。
另一边，秦巡不知道自己也在众修士大能的考察名单上。
他面容俊朗，身材高大，年纪也不大，一身修为已经达到金丹境。无论手段，这般年龄境界放眼修真界，绝对是天之骄子。
可越注视他，众修士越眉峰聚拢，面色沉凝下去。
无他，此子表现不好……手段狠辣，心胸狭隘。
——
秦巡功利心极强，他一路走来的是很纯粹的争霸路线，几句话形容他的行事作风，那便是“先下手为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上古秘境机缘异宝无数，像秦巡一样的人，不是少数人。
这些人很快就集合起来，崔松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某小宗门的大师兄，一向德高望重，秘境只允许两百岁以下弟子进入，他正好挂在尾巴上，他很不满，宗门师长居然把几个练气期的弟子丢给他。
还让他格外保护其中一个小师弟。
崔松不明白师长用意，他只感到了不悦和愤怒。
秘境那么多好东西，他一双眼费尽辛苦搜寻天材地宝已经分身乏术，还要带几个帮不上忙的累赘？果不其然，他辛辛苦苦清缴妖兽，那些小师弟师妹只能帮忙砍几下，柔柔弱弱说一句“师兄辛苦了”。
崔松的忍耐一下子到了极致，什么老带新，长带幼的传统和对师尊殷勤嘱咐的许诺，他通通抛到脑后。
在一次兽潮爆发，他不顾师弟妹凄惨的哭声，毫不犹豫丢下了他们，一个人御剑逃开，选择了单独行动。
他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储物袋里还有近两百年的积累，怎么都活下去，这群师弟妹就未必了。
他早厌烦了这些拖油瓶累赘。
反正这里是秘境，他见死不救没有任何负担，至于宗门就他一人存活，师长质问起，他该如何回答，他也有应付的花招。
只要跪在师尊面前，痛哭流涕说：对不起师尊，秘境里险象环生，师弟师妹们不幸夭折，唯有我逃出生天。
流几滴忏悔的泪水，再痛悔自己身为大师兄，没有尽到师兄的责任，真是罪该万死，就能糊弄过去。
至于心魔，崔松笑而不语，师弟师妹们又不是他害死的，他能有什么心魔？
“崔松，你打算对你温绮道君这样说？我听说温绮道君性情最是嫉恶如仇，你确定自己有把握糊弄住他？”
崔松抬起眼，发现问他的是人是高青庵。高青庵，同样筑基修为，同样是一个抛下宗门独自行动的剑修。
崔松道：“没错，师尊他是很爱发脾气，不过……”
他眼波流转，冷笑一声，并不当回事：“师尊门下就我和师妹两个弟子，师妹已死，就剩下我一个独苗，今后师尊所有传承都会归我。他痛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发现真相，还驱我出门。”
水镜那头，猛地出现了一道裂纹。
众修士心惊肉跳，“温绮道君，你千万息怒。”
可是温绮道君怎么能真的息怒，他目眦欲裂，暴怒不已，他暴喝：“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我几百年才看清自己，竟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
整个小宗门本来是不愿意派弟子下去，偏偏出了一个疑似救世之子的年轻弟子，他才千叮咛万嘱咐崔松保驾护航，唯恐泄露天机，他不敢多说，还把自己心爱的小弟子也一起放入秘境，没想到，他竟遇到了这般狼心狗肺之徒！
他做好决定，等这孽障一出来，他就一掌拍死！
“原来如此。”高青庵听了，眼珠子同样一转，“那我出了秘境，也这般说，说我跟师弟妹走散了，当我找到他们，已经来迟一步，一切回天乏术。”
又一个宗门长老被气得半死。
“崔松、高青庵，你们别聊了，又发现一只金丹期妖兽。”秦巡走了过来。
那两人立刻收敛笑意。
先前说了，上古秘境机缘异宝无数，像秦巡一样心肠冷硬、修为极高只想寻宝的人，不在少数。这些少数人在机缘巧合下碰到一次，这些同类人平日隐藏极深，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换，彼此就能心知肚明。
他们目的纯粹，组起了队。
分工极为明确。
修为最弱的去做诱饵，修为高的对抗兽潮，比如高青庵和秦巡两位剑修，负责拔剑出鞘。神兵利器在手，对付兽潮极为容易，一道剑光挥去，妖兽纷纷坠地，还有人打辅助、有人补刀。
几次战斗下来。
几人磨合极快，如蝗虫过境一般在玄灵秘境里大肆掠夺资源，所到之处，连边缘生长的一株难求的灵草都不放过，至于分配怎么分，自然是平分。
很快几人的储物袋、芥子空间就鼓鼓囊囊。因为秦巡修为最高，这个队伍为他马首是瞻。
几个败类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心满意足一笑。
他们当然心满意足了，玄灵秘境有上古传承，有无数的好东西，他们还找到了能完美糊弄宗门的借口。可惜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演技超群能哭能演，本来确实能天衣无缝，手染鲜血后，回归宗门装作一切无事发生。
奈何他们好巧不巧，跟秦巡这个疑似救世之子的人组了队，跟在对方身边，像极了在当红明星身边蹭红毯的小透明，瞬间拥有了极高的水镜曝光度。
他们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早已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面色凝重的众修士大能面前过了明路。
可想而知
仙门道州不会留下这样残害同门的败类。

第76章
期间秦巡也收到了玉简。
这个玉简在空中泛起一道道波纹，是周兮，问他在何处。
玉简这东西会暴露方位，影响自己寻宝。
秦巡当然不会如实相告，嫌弃玉简碍事，他毫不犹豫掐断了这一丝灵气联系。然后继续专心组队下秘境。
他是归元宗弟子没错，可他争分夺秒地掠夺秘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自己找一群拖油瓶。他选择与崔松、高青庵这些人组队，正是看中了效率。
玉佩老者不赞同：“你心魔已经十分强盛了，与这群汲汲营营的弟子为伍，你的魔心只会更上一层楼，要小心他们往你背后捅一刀。”
秦巡颔首，一双狭长眼眸掠过精光，他神色淡淡道：“我清楚。”
他当然知道，自己队友都是一群睚眦必报的小人，可那又如何？他出生宫廷，从小接受的皇家教育第一课便是驭人之术，当权者要学会知人善用。
忠臣不会背叛，可能力不一定出众，不一定好用。佞臣小人曲意奉承、口蜜腹剑，也许心有二主，但能力出众，只要摆在合适的位子上，一样能发光发热。一切全看上位者如何知人善用。
什么推心置腹、收买人心，他都心知肚明。
他只是让这群人给他卖命罢了。
同一个生辰溢满金光，秦巡根骨资质，是仙门道州各位修士大能最开始认定的，最接近救世之子的人。
可他的表现实在令人眉头紧皱。
这群人肆意妄为、横行霸道，不仅掠夺秘境，还残害他人。秘境里那么大，总会遇到其他人，落单的散修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只见一道剑光挥出，气如白虹。
高青庵一柄剑抵在一名仙门弟子的咽喉处，唇角带笑道：“这位师兄，你拿到了什么宝贝？”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开始了秘境霸凌。
那名仙门弟子突然被拦住，瞳孔急缩，想要奋起反抗，却惊骇发现，秦巡一行人居然足足有七八人。
知时务者为俊杰，这位落单的散修很快憋屈道：“我没得到什么好东西……”
“闲话少说，把储物袋打开吧。”
储物袋一开，众人眼睛微微一亮，确实没多少好东西，但也不少。储物袋第一格是一根千年灵墨笔，笔毛是雪狼毫毛，储物袋第二格是一些极品丹药和一摞符纸，储物袋第三格是一柄看上去就极为锋利的上品匕首。
在仙门弟子惊惧的目光中，高青庵挥舞了一下匕首，发现效果削铁如泥、见血封喉，他面露喜悦，胸腔隐隐有几分心动，就差抢身而上。
这时候又涉及到了分配问题。
这些东西该怎么分？比如说丹药足足有十几瓶、符纸有一摞，这绝世匕首也只有一把，不成定数。
众人纷纷朝秦巡望去，这个队伍以秦巡马首是瞻，自然听他意见。
众人言笑晏晏，眼神互相对视了一波，这个队伍看似融洽，实际上人均八百个心眼。
他们原以为，要陷入分赃不均的争吵，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巡大方开口：“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们拿吧。”
驭人要术之一，乐善好施，能服于人。
众人大喜过望，也不管秦巡那看似施舍的口气了，开始瓜分别人的储物袋。秦巡全程没有参与。
虞飞雪脸色一白，她身影颤抖，看不下去了。
秦巡见状，只觉得虞飞雪像是一朵虞府里精心娇贵、没有接受过外界狂风骤雨拍打生长的花朵，难免心生怜惜，他难得出声安慰了一下自己的道侣。
“飞雪，你要适应，修真界本就是一个极为残忍的地方。反正那只是一个散修，跟我们都没关系，这个世道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柔声哄劝道，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秦巡总嫌虞飞雪碍事，可实际上，他是一个性情凉薄又多情的人，岁月静好时，虞飞雪在他心目中也有一席之地。
那该死的批命说他一生会有无数个红颜知己，实际上除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虞飞雪，他身边一个姑娘都没有。虞飞雪也走了，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其次是他如果任由虞飞雪在秘境里乱跑，天道认定他抛弃道侣，又浩浩荡荡凝聚十八道天雷怎么办？
虞飞雪瞪着一双美眸，她用陌生的眼神望着秦巡。
她一直以来，在云州城是修真世家虞府的掌上明珠，进入宗门后更成了程长老的弟子，宗门氛围融洽和谐，她从没经历过什么残酷竞争的事情。
她心思敏感也爱慕虚荣，可实际上她跟同年龄普通的女修别无一二，喜欢一个风光霁月的人，不愿意接受对方的黑暗面。松蓝那事爆发后，她无数次在师长面前为秦巡求情，说他只是胜负欲太强了，一时失控。
人都有嫉妒，她也有。
可此刻秦巡十分冷静，不像是御剑比赛那般刺激冲动，他薄唇微抿，目露精光，看上去非常冷静。
所以一时半会儿，少女心里十分空茫。
总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被风光无限的批命蒙住了双眼，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身边的道侣。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她心生惊惧，也让程长老恨不得一掌拍死秦巡。
——
秦雍容落单了。
他进入秘境后遭遇到了诸多神鬼莫测之事，不过他都能一一应付。他面容丑恶，可一颗道心皎洁纯粹。
因为他亲眼见到苍穹雷鸣，也亲身感受到天道赐福的温暖，所以他信仰足够纯粹。
他坚信，天理昭彰，逃避无方。
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他道心纯粹，是他自己的事，秦雍容见了秦巡转身就走。可秦巡在秘境里突然见了他，心里却不淡定了。
他识海里瞬间回忆起了凡间的日子，灯火通明的帝王寝宫，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庆祝他被仙长选中，要踏上仙途了。而秦雍容，那个坐在高位上的少年，正宫嫡子，年纪轻轻矜贵超然，一身明黄衣袍，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去修仙，彻底脱离了宫廷竞争，可九皇弟秦雍容却能继承大位。
秦巡瞬间就不爽了。
从小的时候他仰望着九皇弟，九皇弟出身极好，一出生就被皇后抱在膝盖上，裹在精贵绸缎中，年长后被众宫女侍卫簇拥在中心，犹如下一任皇帝，天潢贵胄光芒极为耀眼。
民间都说，若是九皇子宽厚仁爱，一旦顺利继位，东陵国必定会迎来一代明君。
能青史留名的那种，被史官浓墨重彩的那种。
而秦巡决定修仙后，这些东西就跟他无关了。
修仙者不该干涉这些宫廷是非，皇帝再风光也仅有一百极限的岁寿，可秦巡偏偏做不到，他注视着九皇弟，就感觉看到了心魔，无法镇压下去。
修仙者需修心，修心必须治理心魔。
所以秦巡选择了……
带走自己的心魔。
他果断向归元宗的师兄进言，说九皇弟也有修仙资质。归元宗师兄将信将疑，没想到这一测不得了，秦雍容还真的拥有绝佳的修仙资质。问仙石爆发出五彩光柱时，这一瞬间秦巡又嫉妒了。
九皇弟真是一个能人，在凡间能做明君，修仙了是天之骄子。
东陵宫廷大喜过望。
秦巡出生宫廷，他准确抓住了人性的弱点，谁不想成为一个尊贵的仙人？
他的九皇弟啊，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少年，面对长生不老、法术高强的诱惑，九皇弟瞬间抛下了皇位和子民，包袱款款跟他前往了归元宗。
一旦求仙问道，就不能重返尘世。
他就这样带走了他的心魔。
可没想到，九皇弟是真的天资卓绝，一拜入宗门如鱼得水，很快在藏剑峰大比上崭露头角，引仙门无数女修爱慕。
他心里阵阵不痛快，只好使了一点手段。
后来的一切，全数记载于幸存者复盘的未来战争史《厉鬼&#183;人物篇》。
秦雍容前身是东陵国九皇子，后来不知何时堕落，戾气盈心，修了鬼道，成了一只滥杀无辜的恶鬼。
至于现在的秦雍容，他一身仙气飘飘的归元宗白袍，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面具下一双眼亮若星辰。
距离堕落成恶鬼还远。
这让秦巡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他使下“鬼面疮”时，他脑海里就浮现了一个画面——自己那九皇弟走火入魔，不断发疯，从一介天骄沦为厉鬼。
他所到之处，一整座城沦为鬼蜮，令三界震动。
百鬼掏心，万民哀嚎。
而他作为兄长，面对此举自然要正义凛然站出来，举起飞霜剑，流下一滴泪水，忍痛大义灭亲。
踏着皇弟的尸体，他一战成名，轰动三界。
秦巡以为自己预测到了未来，便一直等着皇弟变成鬼，他好大义灭亲，可
如今秘境相遇。
他发现，秦雍容好端端的。
少年一双眼坚毅明锐，一颗道心稳若磐石，哪里有发疯堕鬼的迹象了？
难道他的未来又落空了，还是说秦雍容有手段治疗自己脸上的烂疮？
秦巡不信邪，不敢置信的情绪，使他这一刻魔心暴涨。
不顾玉佩老者的阻拦，他手指微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弹掉了秦雍容的面具。
秦雍容早防备着他，感受到一股凛然杀机，他飞快避开，却不料对方根本不是冲他性命而来，而是冲他面具而来。他那张许久未曾见过天日的一张脸，随着面具碎裂，彻底暴露在秘境之下。
“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见到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倒退。
原来秦雍容的脸，根本没有治疗好，他一边脸毒瘤遍地，犹如蜘蛛网蔓延，一张脸清秀俊逸，宛若谪仙。
这个少年一半似人，一半似鬼。
令人毛骨悚然。
感受到众人的恐惧，少年下意识挡住了脸。他为什么常年佩戴面具，因为他怕吓到人。
他隐忍道：“秦巡，你是在羞辱我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唯独没想到秦巡比他想象中更加决绝，只见秦巡高声道：“我没羞辱你，只是雍容师弟，你脸上的东西有异啊。”
秦雍容忍了又忍，这东西就是你下的，你能不清楚？
他刚想开口，便听到秦巡高声道：“快布下超度法阵，眼前这不是归元宗弟子秦雍容，他是厉鬼！他脸上的伤疤就是证据，鬼面疮。”
“厉鬼”两个字一出，一群仙门败类也吓了一跳。
鬼修心性残忍，与仙门对立，若遇之，人人都要诛杀。
“秦师弟，你肯定他是厉鬼吗？”高青庵举着剑，惊疑不定。
秦巡点头：“我敢肯定，我是金丹修为。甫一照面，我就感受到了他脸上极重的阴邪煞气，他见了我们还转身就走……”
分明是秦雍容厌恶他，转身离开，在秦巡三言两语糊弄下，变成了少年怀揣鬼体生怕暴露。
“你们仔细看，他脸上的伤疤，都是活物。”
众人凝神细看，果不其然，少年脸上黑色伤疤肉瘤，真的是跳动活物，仿佛具有生命力，不断散发着阴郁气息。
秦雍容大怒：“我根本不是厉鬼！”
可众人以信了秦巡，或者说信了秦巡也没损失，瞬间一个超度法阵劈头朝秦雍容布下。
水镜那一头，见到这一幕，修士大能们对秦巡的印象已经极为厌恶、跌落谷底。程长老更是大怒：“孽障！！！”
……
七八人齐心合力布下的法阵，别说是厉鬼，就算是一名金丹境界的仙门弟子，都能被超度了。
不出意外，又一个弟子要折在秘境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雍容没了力气，他低下眉宇，形销骨立病体支离，唇边咳出一点刺眼的鲜红，他感觉自己生命力在流逝。
“天道在上，他辱我、毁我、欺我，我坚信天理昭彰，忍他、让他、避他……我道心越发坚固，不可转移……”
“这是天道赐予弟子的考验，弟子知道，可是弟子真的好疼啊……”
他已经无法思辨，就在他打算自爆元神来结束这场痛苦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秦师兄，我们来迟了！”
秦雍容闻声，缓缓睁开双目，他瞳孔黯淡无光，无法聚焦，只看到了一抹湛蓝色的天光。天光中站着一个人，眼神充满温柔。
这一幕，昏昏沉沉如坠梦中。
秦雍容浑身开始剧烈抖动，他以为自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天道，这一份气质他不会辨错的！他猛力往前一抓，法阵中无形的链条啷啷作响，他没有抓到天道，他抓到了一个少年。
光芒大亮中，少年怜惜地注视着他，就像一道天地间最柔和的天光。

第77章
秦雍容昏迷躺在地上，一身白袍沾满了尘土和血渍，他手掌抓着一个人。
明明人已经虚弱昏迷，双眸也紧闭，唯独少年那只手，指节腕骨透着一丝蛮横或者说有几分固执抓着人，如攥紧了一根救命稻草。
束缚他的法阵已毁。
周兮作为队伍大师兄，只消一眼就心疼坏了，他颤声道：“师弟……秦师弟……太过分了，究竟是何人设下这超度法阵！”
他仔细检查一番松了口气，万幸他们来得及时，秦师弟人没事。
既然人没事……这双手抓他家孩子抓那么紧做什么？啧，归元宗弟子就是碍事。
燕赤离眯起一双眼，他手中是一柄长剑，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剑身两下，有韵律的节奏，掩藏下心里那份翻涌的不爽利。
叶清听到这个节奏，快速地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子就能猜到燕赤离生气了。他脸上露出迷茫而柔软的表情，歪了一下脑袋，轻声问：“哥哥你生气了吗？”
叶清天生拥有一张令人心生柔软的脸，白白净净的面颊上，一双乌黑的眼眸天然澄澈，犹如稚子。燕赤离每次一瞧，都觉得心尖陷下一块，升起无限怜爱。包括他现在关心问燕赤离，是不是生气了，语气有几分小心翼翼，都可爱得不行。
燕赤离垂眸，为他捋了一下头发：“清清，我没有生气。”鬼修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在叶清看不到的阴影处，闪过一丝红光。
他怎么可能会为一个丑八怪生气，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一脸不屑地盯着秦雍容那半张脸。
然后。
他这份不爽利，很快演化成了一份滔天杀意。手中剑登时被握紧了，差点碾碎成一片片断剑。
原来他看走眼了！
这不是一个丑八怪。
秦雍容一开始半张脸朝上，那半张脸恐怖狰狞，黑色疮疤泛着阴邪之气，用一句丑来形容都不过分。
可当他整个人被周兮翻过来，另一半张脸彻底暴露在所有人视野里，不是一般的清秀俊美，宛若谪仙，哪怕被血色浸染，也如白玉蒙瑕。
燕赤离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涌现不好的预感。
恰好他听到了一句话，叶清开口叹息：“秦师兄好可怜。”
好熟悉的口吻！！！
这句话对燕赤离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上一辈子，叶清在魔域乱跑，就用“这个哥哥好可怜”怜惜过不少貌美如花的人。
见叶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秦雍容那完好无损的半张脸停留了一会儿，小孩子藏不住心事，那一股怜惜之情几乎泛滥得要冒泡泡了。
燕赤离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叶清，表情越发难看，眼底添了几分阴冷。
“是啊。”周兮捡起散落在四周的银色面具残片，怎么拼都拼不完整，他长叹一口气道：“清清师弟你还小，你不知道，雍容师弟拜入仙门时，是十分出色耀眼的藏剑峰弟子，不输给虞师弟，可如今……”
他目光下移，根本没在秦雍容身上发现剑，倒是在腰间发现了一摞符纸，全是轰天驱鬼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叶清确实多看了几眼，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秦雍容这颇具辨识度的脸，从他三岁开始，好几次做梦梦到过了。
当时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在梦境里屡屡扮演公平公正的角色，秦雍容是他梦境里的人。
当梦境里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之间，叶清倍感稀奇，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觉醒，同时还有好感加成，自然会多看几眼。
怜惜也是真的心生怜惜。
叶清这些年学了一点医道，他立即忙前忙后照顾人，从储物袋里拿出丹药，还拿出白色绢布将秦雍容臂膀外露的伤口一一缠住止血。
“清清，秦师弟的伤口跟衣袍粘在一起了，内里不好上药，恐怕要换一身衣服了。”周兮神色为难。秦师弟身上的血迹是干涸了，与满身伤痕都黏附成痂，一旦强行撕扯下来，皮肤也会全部烂透。
叶清一看，果然如此。
若是苍梧堂医修弟子在这里，应当是拿出灵剪，剪去伤者身上所有溃烂的皮肉，再换一身洁净衣裳。
眼看着都演变到要脱衣服的地步了，燕赤离目眦欲裂，终于忍无可忍，他如小时候一般，熟练地拎着叶清的后颈，动作看似粗暴，实则轻柔地拎到一边，语气不善道：“让我来。”
让清清看一眼别的男人的肌肉，他会死！
“欸？？？”
叶清表情懵逼中带着一丝呆滞。
叶清实际上很想看，可燕赤离动作太快了，他只感到眼前一花，有一阵风迷花了他的眼睛，他一个低头揉眼睛的工夫，他什么都没看清楚，秦师兄的衣服就换好了。
周兮也是这样感觉，他什么都没看清楚。
只感觉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一闪而过，下一秒，秦雍容师弟已经衣裳整洁、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了。
周兮：“？？？”
一键换装的本事，起码要金丹以上修为才能做到吧。
他看了一眼燕师弟，总感觉燕师弟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高贵感，那一眼极为鄙薄，极黑瞳孔似乎照不进阳光，比秦师弟还不似一个活人。
不过衣服都换好了，秦师弟也不省人事，周兮没时间在意这点细节了。叶清拿出一颗极好的疗伤丹药和灵泉水，准备给师兄喂下去。
再次见到熟悉的一幕，燕赤离回忆起上辈子的一幕，他极慢地眯起一双眼睛。
上辈子，叶清在魔域，他被锁在诛魔台上，也是这般给他疗伤治病。他燕赤离是魔域天空一只桀骜不羁的雄鹰，可是在少年日复一日来看他后，即使他再口是心非，他也清楚，百炼钢早已化为绕指柔。
这只雄鹰落在叶清身边，再也飞不动了。
燕赤离完全可以想象，叶清会如何温柔地撬开秦雍容的嘴，慢慢喂下丹药，事无巨细地照顾。
想到这里，燕赤离脸色姹紫嫣红、变幻瞬息，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眉梢狠狠一挑。
仗着身材高大，他快速接过叶清手里的丹药，唇角笑似弯月，“清清，你累了吧，去休息一下，我来喂他。”
鬼修目光落在地上，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错过，秦雍容在晕倒前的眼神。
丹药喂下，一股暖流带来强大的生机，秦雍容本来奄奄一息倒地不醒，当时在法阵里，他身体好似破开了一个大洞，代表死亡的僵冷不断夺去了他的生命力，他浑身疼痛，毫无知觉。
可如今随着丹药在体内扩散，他感到了五脏六腑正在逐渐愈合，药里滋养他溃烂流血后虚软无力的伤口。
同时更有一股很温暖的气息笼罩着他，给予他生生不息、源源不绝的力量。
秦雍容缓缓睁开双目，他眼瞳里涌动着一片浑浊，他感知极为敏锐，他感觉到身边是很温暖的火焰。火焰边上坐着许多人，还有一个少年，他黯淡无光的眼眸逐渐唤起光彩。
“秦师兄，你醒了啊。”少年眼尖，发现了他的动静，一张充满怜惜的脸庞迅速凑了过来，轻轻开口道。
这一声极为清越，却打破了他虚幻的一些想象，秦雍容瞬间避开了左脸，想起一件事：“我的面具呢……”
他刚苏醒，嗓音极为沙哑。
秦雍容下意识躲避少年的目光，自他中了这鬼面疮，变得极为丑陋后，不少同门都曾被他吓到过，大家丝毫不掩饰眼中冷漠鄙夷，他才会每日都佩戴面具，非洗漱时不摘下来。
尤其是少年眼神清澈，更让他自惭形秽。他不会辨认错天道气息的，所以他更不愿以如此惨败佝偻的样子出现。
他迫不及待就想把面具戴上。
叶清非常理解他，可是面具已经碎了，拼不起来了。
他道：“师兄你不要怕，你一点也不吓人，你这是病了，回去宗门我一定禀告师门，说秦巡师兄害你，并让师尊给你治病。”
秦雍容其实无所谓治不治好，可从少年嘴里说出那句安慰，他整个心丝丝缕缕蔓延起一股暖意，几乎能将整颗心脏缠紧了，让他呼吸急促。
他轻声说：“谢谢。”
太好了，丑陋如他，已经不是明月之姿，只是一抹卑微腐败之萤火，没有被他最虔诚的信仰抛弃。
另一边，超度法阵和被困在阵里的秦雍容，彻底把虞飞雪吓到了。
她拜入宗门后，归元宗天之骄子实在太多了，她时常受不了自己从众星捧月的焦点，变成泯然小透明的落差。她仗着长老弟子身份高，日常也瞧不起外门弟子等等，可她从未觉得归元宗一处不好。
她对归元宗极有感情，当然见不得所谓秦雍容被困，尤其秦雍容身上穿的是归元宗白色长袍，那一身再熟悉不过的制服，象征着归属感。
白衣染血，让她心生惊惧，一双美眸骤然紧缩。
她身形一拧，就想从秦巡身边逃开，她说：“阿巡，你快放开他，那是归元宗弟子，是我们的同门师兄弟！”
对同门下手，还是触及少女那根敏感神经和心门底线了。
“飞雪！”秦巡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胳膊，“飞雪你别闹了，你应该知道，那是鬼面疮，鬼物在他脸上寄生，他迟早要堕落成恶鬼，残害旁人性命。我们提前把他超度了，是为了不给他人带去祸患。”
虞飞雪抿了抿唇，眼眶含泪：“可是！可是……”
那不是还没堕落成鬼吗？更何况，她隐约察觉到秦雍容的身份，才对秦巡能大义灭亲感到一丝脊背寒凉。
她爱惜自己小命，不愿意被厉鬼威胁，可她也同样认为，可以等到秦雍容彻底失控，无法控制住自己快要堕落时再超度对方。
两拨人初遇时，秦雍容虽然半张脸毁了，可那眼神分明冷静又理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毫无理智的鬼。
想到这里，虞飞雪对秦巡的爱意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惧意。
“飞雪你应该清楚，仙魔有别，遇到敌人千万不要心慈手软。”秦巡淡声道，“再说了，你不知道，九皇弟他从小就被奉为皇太子，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宫廷的三百六十五日，时常对我耍威风。而我虽贵为皇子，因为母地位卑贱，在他身边更像是一个奴仆。九皇弟的心性妄自尊大，本就不适合修仙，堕落成鬼也毫不意外，你若爱我，听了这番话应当心疼我，别再去想他的事情了。”
此话一出，虞飞雪沉默了，少女的敏感让她察觉到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不过她确实不说了，她就像一具再乖顺不过的傀儡木偶，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巡身后。实际上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走出秘境，就询问师父，该怎么解除道侣契约。
秦巡还不知道，自己真要成孤家寡人了。
他知道自己是救世之子，未来会拯救天下苍生。他很自信，不会有人舍得离开他身边。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旦他做出丰功伟绩，虞飞雪是他身边唯一的红颜，少女就能得到诸如九天玄女般的尊位，怎么舍得离开他。
水镜那一头，众多修士面无表情，心下早有了自己的判断。
——
天色暗了下来，秘境忽然变了天，陷入寒冷，寻常修士抵不住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偏偏叶清这里篝火融融，狐裘裹身，十分温暖。
一开始周兮升起灵火，叶清想往他那里跑。
“清清过来。”虞惊寒低声唤了一句，他摊开手心，一团火凭空出现，燃烧一地枯枝。
明亮的火光似残阳一般，照亮少年剑修那棱角分明的侧脸，连那一双寒潭般黑沉沉的瞳孔，似乎都有了无尽的温度。
叶清立马又颠颠地跑回来，蹲在哥哥身边烤火。他身上裹着厚实的毛毯，虞惊寒还给他施了一招御寒术，让他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烤着烤着，他发现自己靠在哥哥的肩膀上，两人共享同一件毛毯，如同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
叶清嘿嘿嘿一笑。
虞惊寒微微抿唇，耳际发热。
他也想起了，叶清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特别明亮，每次见到他都蹬蹬蹬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柔软小脸颊蹭着他的锁骨胸口。
人类幼崽的小身子暖暖热热，每一次拥抱，都给了他家一般的温暖，让他心尖悄然涌现对稳定的渴望。
一些念念不忘仿佛落地生根。
可惜长大后，叶清似乎懂了距离，眼神依然明亮快活，却不再拥有黏糊糊的举动。这还是时隔多年，叶清靠在他肩膀上，让他油然而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前所未有的宁静安然。
虞惊寒在煮东西吃，叶清从三岁幼崽时期开始，就被人照顾惯了。哥哥给他做饭，他习以为常，很快缩在篝火边，一边烤火，一边慢慢等饭好。
饭煮好了，叶清刚想伸手。
虞惊寒淡声道：“清清你别碰，这很烫，我给你喂。”
“好！”叶清立刻乖巧地收回手。
少年剑修说的体贴周到，实际上他只是想延长这一段时光，叶清自己吃，最多一炷香就吃完了，他慢慢喂能喂上半个时辰。而叶清的脸，才他手掌那般大，对方靠着他掌心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果不其然，叶清长睫颤颤，小口小口地张嘴吃饭，吃得津津有味，细嚼慢咽起来。
吃饱喝足的感觉，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一如孩童时期般眼睛布灵布灵亮晶晶的，唇角也荡漾开笑意。
这两个人！当他死的吗？
燕赤离银牙微咬，极慢地眯起眼，他想也不想，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垫。目光盈盈，唇边释放出靡靡蛊惑之音，“清清，吃饱了就来睡觉。天黑了，好孩子不能太晚睡觉。”
他也拿出小时候哄孩子那一套，准备等叶清走过来，他快速把人抱住。
可惜他那一套叶清已经不吃了，少年捧着一杯口热气腾腾的热茶，蜷缩在毛毯里、坐在篝火边上烤火，拜托，才吃饱谁舍得睡觉呢！
所以好孩子变成选择性听不到的坏孩子。
在燕赤离眼里，叶清什么模样都是神采飞扬、充满可爱的，这一幕也不例外，所以他唇角笑容渐渐淡去，一双冰冷眼神朝某人飞去，俊美脸庞笼罩着一层杀机。
如果眼神是一把刀子，那虞惊寒早已遍体鳞伤。半魔之子显然也清楚他心情不悦，却无视了。
鬼修能屈能伸，他站了起来，任由一身厚厚毛毯从他身上滑落，半露出赤身胸肌。山不来就他，他去就山。他穿戴完毕，朝篝火边走去，大大咧咧地坐下，一只手把小孩子从虞惊寒边上拎了起来，没等叶清脸上流露出懵逼，自己抱住。
他用慵懒的、浓浓带笑的声音，低低道：“清清，你既然不想睡，那我们不如玩游戏。”
“什么游戏？”叶清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假设游戏……假如你发现自己是一个未来要君临天下的君王，你只能封一个人为后，你会选择你虞哥哥还是我？”
什么鬼问题。
正在烤火的叶清懵逼了。

第78章
唐希这缕残魂飘在叶清身边，乍听这个问题，他胸腔里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此举名为争风吃醋的试探，实际上透露出了一个信息，魔域一方已经按捺不住要接清清回家了吗？
仔细算一算时间点，似乎也毫不意外。
叶清已经十六岁了。
按照云州城十六成丁的说法，叶清成年了，可以知晓一些大事了。不过唐希凝望着叶清那懵懂稚嫩的脸庞，胸口骤然心疼，他希望魔域那一方能以更温和的方式接崽崽回家。
什么自己父亲是修真界人人诛之的魔头，自己是小魔头，这种刺激好歹需要一点缓冲过渡。
实际上燕赤离问的一个问题，不是这个，鬼修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假若我和你虞哥哥同时遇到了危险，清清你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这好经典的，你到底选谁的游戏。
叶清侧耳倾听，然后一听就懵了。
两个哥哥同时遇到了危险，他只能救一个，他会救谁？
“你们两个是被魔族抓走了吗？”叶清小半张脸裹在毛毯下，只留下一双诧异的黑色眼睛，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极为秀气。
“……哼，算是吧，魔族兵临城下，把刀架在我和你虞哥哥头上，说你只能选一个，场面几乎是险象环生。”鬼修临时修修补补一下，描述一下危险到底有多危险。
叶清登时脑补了一下，随后沉默了半晌。
燕赤离笑了笑，语气轻松：“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心中冷冷一笑，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要那卑贱的半魔之子知道，没有与他争风吃醋的资格。
这二选一的问题，叶清那小脑瓜还没思考完全，燕赤离却有点不爽了，殷红唇瓣抿出一丝不悦的弧度。
这么简单的问题，清清无脑选他就是了，还用得着犹豫吗？燕赤离情不自禁地补充道：“是真的真的很危险。”
小孩子被吓到了，叶清愣怔了一会儿，慢慢地问：“真的只能救一个人？”
“清清……如果事情真到了那般危险地步，不选我也没关系。”
虞惊寒微微垂着眼睫，偏头凝望叶清道，好似他真的在兵临城下，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刀，只能发出淡然释怀的声音。
说这句话时，少年剑修神色平静而淡然。如果不是那双眼如两口寒潭，笼罩着万里寒冰，稍微触及就能冻人冰封三尺，也许更有可信度。
“？？？”
燕赤离自己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叶清还没做出选择，这厮居然以退为进。要知道小孩子心肠柔软，最见不得这些东西。
他眼神刹那变得冰冷，他也开口，口吻似笑非笑：“清清，如果情况真的很危险，你也可以不选我。”
什么委屈求选、以退为进，他也会。
叶清莫名感觉到两人之间涌现一种微妙的剑拔弩张气氛，察言观色是幼崽本能，他轻微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说好的游戏吗！
怎么一个比一个认真。
叶清一双眼大睁，似乎真被为难住了，两个哥哥青梅竹马从小相处，与他情谊深厚，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要怎么选呢。
谁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呢？
发觉叶清在思考，两个男人屏气凝神，结果叶清思考了两秒，才慢慢道：“可是哥哥你们那么强，都被魔族抓住了，我去了，真的能救下你们吗……”
这孩子打小就有自知之明，他一路都是凡人，今年勉强踏入练气。如果魔族都把两个哥哥重重包围了，白白净净的小少年冲过去救人，肯定是去给魔门多添一道菜啊，这个问题根本就站不住脚。
这回答反驳得好，轮到两人沉默了。
秘境黑夜暖融，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着枯木树枝，一时间气氛无言。
叶清有几分睡意了，他小嘴微张，打了个哈欠，眼睛氤氲起雾气。
燕赤离犹不死心，他一笑，臂膀微微一收紧，连人带毛毯拥入怀里，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张苍白如月辉的脸朝叶清逼近，只见他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在月色下魔修特有的红眸一闪而过，透着恣意风华，似有让人晕眩的魔魅。
“……清清，假如你发现自己是一个未来要君临天下的君王，你只能封一个人为后，你会选择你虞哥哥还是我？”
他笑容温顺和善，嗓音十分悦耳，唇齿呢喃中，透着几分惊心动魄。低语间看似在开玩笑，透着几分深意、几分诱哄，还有一丁点漫不经心。
这不是信手拈来的一个问题了，是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燕赤离是魔域土壤里天生天养的鬼，天生容貌极好，气质慵懒矜贵，是世间难寻的绝世人物，当他刻意使出诱惑本事，没有一个幼崽能逃离这份掌控。
叶清被这突然放大也毫无一丝瑕疵的俊脸，冲击得迷迷瞪瞪，一双眼蓦地大睁，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我是君王吗？”
他飞快脑补出了自己一袭华服，在高高宝座上。玩游戏真好呢，什么白日梦都敢做。
燕赤离“嗯”了一声。
虞惊寒乍一听，骤然陷入沉默，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他长睫垂下，悄然掩住眸中激荡不安的情绪。
他心里很清楚。
清清是不可能选他……不过他心里难免有一丝动摇。想到这里，他紧抿成一条僵硬直线。
内心深处似有一个角落，变质的魔心在疯长，几欲冲破束缚。
燕赤离也在等回答，他活了一万多岁，十六岁的叶清，在他心底如同幼崽一般可爱。他臂膀环着幼崽的肩膀，自以为得到了幼崽的心。
不过他心里也有第二个想法，如果清清选了他三哥，那虞惊寒活不过今夜了。他一边表现得漫不在意，一边连唐希这缕残魂都感受到了压力暴增。
唐希心里十分不满，他实在看不惯这个：他家崽崽志在四方，怎么能沉溺于温柔乡！
只是两人一魂，谁也没想到，少年裹在毛毯下软乎乎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
他的口气似乎困意浓乏，可是那天真无邪的声音，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当空劈下，劈傻了三个人。
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嘿嘿嘿笑，脸上扬起一抹弯月似的羞答答的浅笑，唇角情不自禁地飞扬起来，语气十分快活软绵，如是道：“选择就两个哥哥，没有别人了吗？”
他如果是君王的话，不是应该有后宫佳丽三千吗？怎么选择就两个。
既然是白日梦，就该大胆点！
……
…………
什么叫没有别人了？
我们两个还满足不了你吗，燕赤离是真真正正、结结实实地大吃一惊。大乘期的厉鬼本以为自己修为举世无双，万年以来他历尽千帆早已刀枪不入，没想到收获这个回答，瞬间滋味如万箭穿心。
他眼前一黑，心口醋坛子直接被掀翻了。一时间，他胸闷气短，他仿佛遭受了巨大重创，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反应非常激动，把叶清吓了一跳，少年表情充满迷茫害怕：“哥哥你怎么了？”
“……”
厉鬼皮肤本就苍白，平日就薄唇残存一些血色，如今一双眼直勾勾如灵魂出窍，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好似大受了一场刺激。
实际上，燕赤离心里确实也在惊天动地的爆发，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只是一个游戏，清清还没开窍，他活了一万多年了，应该大度又开明，千万不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他不断安慰自己，心里还是气到晕厥。
月色偏移，少年剑修僵在篝火边上许久，好似一座僵硬的雕像，良久他叹息一声，声如低沉的鸣钟：“清清你困了吗，睡觉吧。”
他给叶清熟练地铺床，不顾叶清还想继续玩的想法，强行给对方掖了掖被子。
反正今夜这游戏是玩不下去了。
真心话伤人伤己，某只厉鬼本想伤敌一千，谁料自损一万。
另一边，秦巡一行人在秘境里发现了一处洞天福地，外面看仙雾缭绕，内里有一处寒潭，汇聚了天地灵气，有利于修炼。一行人停了一天一夜，在这里专心打坐修炼，整个过程酣畅淋漓、如饮甘露。秦巡也感觉到自己修为增长了，金丹初期想晋升中期，本需要攀越十八个小境界。
在此处寒潭如饥似渴地打坐，把周遭灵气全部收纳为己用，锁在自己身躯里，不断冲刷倒灌运转，不过一日一夜，他就越了十个小境界，丹田灵气内蕴，果真是机缘。
不过时间不等人，他们如果要继续留下修炼，就无法在秘境探索。前后思虑一番，一行人只能忍痛起身，离开这处洞天福地。
他们准备离开，这处仙雾缭绕的寒潭，灵气狂潮依然没有平息，如涓涓不断的溪流，似乎要继续滋养善待下一批抵达这里的人。
水镜那一边，众修士客观评价道：“此子睚眦必报，可有天选运气。”一下子又扑朔迷离起来，什么是天选运气，即第六感敏锐，弯腰都能遇到好东西。
没想到，下一秒他们就看到秦巡提着一把剑走了过来。
‘此处灵气浓郁，狂潮不息，能使修士修为暴涨，这等好处，不能留与他人！’
秦巡眼眸中流露出点点寒芒。

第79章
秦巡找到的寒潭坐落在山谷尽头，此处山川悬瀑，风景美不胜收，林间不仅有鸟兽虫鸣出没，深处还有一间茅屋，茅屋里有床有石凳。一行人都猜测，应当上古某位尊者曾隐居于此，没有设下过强的法阵禁制。
人人误入此地，都可以潜心修炼。
由此可窥见上古尊者的心地仁慈。
叶清若在场，一定会恍然大悟：这位上古尊者明明可以设下法力高强的密码锁、防盗锁、人脸识别锁等等禁止旁人入内，却只挂了一个烂木锁掩盖门户，是一个道理。上古尊者欢迎别人使用他的地方。
果真是心地仁慈。
可秦巡见不得这般心地仁慈，没有限制不就说明了人人都可以使用？
金丹期能进，练气期也能进，无论修为境界，只要有缘进入此地，谁都可以在此地歇脚，谁都可以在寒潭处潜心修炼，享受这灵气狂潮，增长自己的修为！
这般好处居然要便宜他人！
秦巡一向占有欲惊人，眼里容不下砂砾，他怎么会允许这般机缘让后来者随意使用。
他不能折返的地方，宁可毁掉，也不愿事后便宜他人。
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他故技重施。
摧毁秘境这种事，对他而言，已驾轻就熟。
他想也不想握住飞霜剑，猛地一挥，轰隆隆仿佛晴空落石，茅屋顶直接被掀翻，石凳被震碎，化为残缺碎片，这处秘境瞬间被滚石和烟尘埋没，化为了一地废墟。
事情到了这里还没结束，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秦巡快步走到寒潭，几剑劈下，寒潭灵泉迅速化为点点灵气，飘散在天地间，这一汇聚了天地灵气的潭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几剑而已，此地已经肆虐得一片狼藉。
远在天边，秦巡那一张脸放大在浮光掠影的水镜之上，只见他一双狭长眼眸眯起，眼波天然带着几分冰冷，好似一头毒蛇吞吐红信，令人心生胆寒。
他平时面带微笑，一副翩翩仙门君子模样，风度仪态掩饰得极好，关键时才暴露无遗，众修士厌恶至极。
“够了，我想不用试炼了。”
高青庵等人，见秦巡毫不留情就摧毁了上古尊者的隐居之所，举手投足间一派狂傲自然，一点尊重皆无，他们脊背发凉，一股股寒意从脚底冒。
如果秦巡连上古尊者的遗处，都不放在眼里，没有一丝尊敬，那他们只是狭路相逢结交的队友，怎么能肯定秦巡修为高强，不卸磨杀驴呢？
高青庵等人已心生离意。
事实上，秦巡确有此意。
很多时候他不争不抢，是驭人之术，要乐善好施。
实际上他冷心寡情，心思多疑，轻易不会信任人，做不到完全的推心置腹。
所以他心底另有打算，正如人喂锦鲤，池中锦鲤肆意摇摆，吞食美味的饲料，鱼儿喂饱喝足了，依然在饲养者的掌控范围内。
一旦高青庵等人不符合他的要求，秦巡打算卸磨杀驴，锦鲤之前吞下的美味饲料，即秘境里的天材地宝，也一样落入他的储物袋里。
他只是喂饱了锦鲤，锦鲤先前吞掉的东西依然属于他。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唯独没想到，人心比他想得聪明复杂多了。
不过一夜睡醒，秦巡发现除了虞飞雪之外，他身边空无一人。
锦鲤们跑得干干净净。
秦巡瞬间怒不可遏。
这一夜秘境又变天了。
本来是压抑至极的寒潮，众少年修士都需要抵抗这波寒气，结果很快，天空阴沉昏暗，雷光和大雨转瞬落下。雷雨倾盆如瀑，风声呼啸狂暴，十万寒岭深处，浓云密布的苍穹里闪过一道道刺眼紫电。
滚雷声由远及近，震耳欲聋，好似无形波动横扫整个秘境，这一幕实在罕见，好似神明惊怒。
周兮神色担忧，情不自禁说道：“怎么会变天了？”
剩下的师弟师妹还没找到！
叶清是在睡梦中被转移的，避免了被雨水浇湿的命运。黑夜里，他皮肤莹白如玉，浑身每一处毛孔似会呼吸，发出微弱的亮光，一呼一吸都与这秘境的空气相辉映。
等到大雨倾盆。
别人看了这狂风骤雨都本能战栗，他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低喃道：“是有人生气了吗？心情不好吗？”
众人瞬间望去。
只见叶清从被子里爬起来，白净的脸上一脸睡眼惺忪，眼睛还未彻底睁开，柔若无骨、有气无力一般在地上缓慢摸索着，似乎在找鞋子。
这是还没睡醒呢？
众人心生怜爱。
也有人注意到叶清的说法。
“小师弟，你为什么这般说？”
叶清揉了揉揉眼睛，“一种直觉……临泉山也是这样的，师父他不高兴时，临泉山大雪漫天、鸟兽绝迹，他心情好时，临泉山鸟语花香、芳草如茵。”
正所谓的“景由心生”，景致的变化是心境的折射。
临泉山是凌霄仙君的住所，由他掌控。凌霄仙君那面容万年如一日清冷如仙，可叶清往往看到周围环境是什么景色，便能猜到凌霄仙君今日心情如何。
如果凌霄仙君心情不悦，他就仗着幼崽身躯，跟姿容俊美的仙君抱抱，一般而言，临泉山很快会多雨转晴。
如果还没有多雨转晴，那缺的就是两个抱抱。
凌霄仙君真是一个非常好懂的美男子。
周兮这才想起来临泉山一年到头什么景致都有，心下认定有几分道理，小师弟真是天生聪慧，感知天真又敏锐。然后他下意识游了一下神，这个秘境是洪荒遗脉上古秘境，能掌控上古秘境的是什么人——然后他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这、这也许这只是巧合吧！
总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弟子，所有惊世骇俗的想法只能止步于此，根本不敢深想。
另一边水镜众人想要结束试炼，无需神器感应，他们已经选好人物了。
可当他们想要请求那位合体期巅峰的老者结束秘境时，发现对方如梦幻泡影，了无一丝踪迹。
好似试炼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
众修士错愕不已，开始寻人。遍寻无果后，宋灵寂心里一惊，“这不是你们请来的隐世老祖吗？”
众修士交流一番，才发现岔了，他们起初都以为这合体期巅峰的老者是仙门道州中哪个宗门闭关修炼多年的老祖宗。确实有人心生疑惑，不过见众人都没有表现出异样，一开始便没有人质疑。
程长老也懵了。
他搞不清楚，仙门道州三号群对方是怎么混入的！
试炼结束不了，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一个负责在水镜镇守的弟子跌跌撞撞跑过来，“掌门不好了！归元宗弟子和云中阙弟子遇袭，所有弟子全数被魔修掳走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颗巨石，砸入了本就涟漪不断的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宋灵寂大惊失色，他快速前往一处水镜，果不其然，本来在秘境深处扎营修炼的一干少年修士，全部消失无踪，现场只剩下一片打斗狼藉。
他的弟子们这是遭遇不测了！
宋灵寂瞬间眼前一黑，天微真人的反应也差不多。听到门内弟子被一一俘虏，无一幸存，两位掌门胸口如压了一块巨石，根本喘不过气。
——
“是魔修来袭吗？”
秦巡心头一凛，心中有十二万分警戒。
这一夜的动静秦巡距离极近，也有所耳闻，他本来还愤怒高青庵等人的落跑，很快就听到了兵器交战、术法激斗的声响。
他知道南川洲深入腹地，与魔域接壤，可他唯独没想到，竟然真有魔修混入，显然这个上古秘境问世，地点没选好，竟开在了仙魔交界处。
他亲眼见到。
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五彩斑斓的剑意凝聚空中，一群年轻弟子与一群骁勇善战的魔修激烈交战，最后不敌，一个个惨沦魔修掌中俘虏。
秦巡谨慎地作壁上观，根本没想过要帮一把手。
笑话，他怎么可能出手相助。
魔修普遍骁勇善战、以一敌百，他视线所及之处，乌泱泱的魔军不是筑基期就是金丹期，他去送死吗？所以他微一挑眉，这一夜拿着混沌珠隐匿气息，不露半点声响。
等到天亮了，激烈的交战以一方落败逐渐平息，他才走出隐蔽之处，脚步放轻，来到一片狼藉的营地。
他观察敏锐，看那些弟子的校服，不是归元宗弟子就是云中阙弟子，还有少量的散修，想来这两拨人不知道怎么遇到了一起，还一起其乐融融这沧澜山脚下扎营，生起篝火。不过如今篝火已熄，营地也被魔修肆虐过一遍。
秦巡检查了一下，捡起一些好东西，收入囊中。
他神情冷淡凉薄，根本没有去营救同门的想法，偏偏这个时候玉佩老者开口了，“你恐怕得去救他们。”
秦巡唇角本来挂着一丝讥笑，听到这句话，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去救人，他脑子没病！这群仙门弟子居然在沧澜山这仙魔交地扎营，被魔门盯上，被俘虏是他们的事。
可是玉佩老者毕竟是大乘期修士，仅用一句话就征服了他，也让他眼眸泛起无穷无尽的野心。
“那群仙门弟子和神器都在沧澜地宫，一切都是天道考验。”
另一边叶清也收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他瞪大了一双眼，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得团团转，“什么，师兄师姐们都被抓走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我们得去救人……”
而沧澜地宫一群魔修也飞快收到了消息，“什么！清清少主要来救这群仙门弟子！那我们只能速速放人了！”
这一群被他们俘虏的仙门弟子，本来是耀武扬威的战利品，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可恶，少主只是一个柔柔弱弱的练气期，对自己的身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一群骁勇善战、腥风血雨的魔头，到底要怎么伪装，才能演技超群，装作自己不敌一个练气期，把一群仙门俘虏拱手相让呢。
真的好急！

第80章
叶清一行人也来到了营地，见到满地狼藉，周兮等人急得团团转，“大事不好了，师弟妹们一定是遭遇了袭击！”
燕赤离微微眯起一双眼睛，鬼修性情本就唯恐天下不乱，似乎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有趣，他眼帘轻掀，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还真的全被抓走了啊？”
他手指在黑红色土壤上划了一下，修长指尖凝上一道刺眼的血痕，一看此地就经历过一番激烈交战，仙门弟子下场凶多吉少。
“是啊，师弟师妹们全都不见了……”周兮跪在地上，有点想抱头痛哭。仙魔百世仇敌，他想也知道，仙门弟子落入魔门手掌里，肯定无一活口。
叶清也愁眉苦脸，他眼眶微红，拿起小铲子，开始给归元宗同门师兄姐挖坟墓了，从在场的帐篷数量看，这工程量挺大。
他来迟一步。
可他眼前依然不断回荡着师兄师姐们生前的音容笑貌，师兄们俊伟不凡的笑颜，师姐们银铃般的笑声，还有一句句十多年亲切友爱的“小师弟”呼唤。
叶清本就心肠柔软。
他想也不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了灵墨笔和砚台，开始掺灵泉水研磨，一提笔就是饱蘸浓墨、挥洒自如的“敬师姐徐灵儿之墓”、“师兄王翰之墓”等等。
燕赤离见不得孩子这番表情，瞬间收了幸灾乐祸之色。
他上前两步，捏住了叶清的爪子，胸腔微震，把人整个拥入怀里，柔声细语道：“清清你别掉眼泪了，你哭得我都心疼了。你师兄师姐们还没死呢，你不急着给他们立墓写碑……”
他薄唇轻轻一勾，深情凝视人时，那一份慑人魅力能把旁人魂魄轻而易举勾走。
“？？？师姐他们还没死吗？”
叶清反手攥住了哥哥的袖子，一双漆黑的眼睛亮晶晶，闪着熠熠光辉。
“……”燕赤离沉默了一瞬。
他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一般修士早为他神魂颠倒了，为什么叶清永远能捕捉到最后一句，不过叶清扯他袖子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厉鬼大度地原谅了这一点，他快速抱起叶清，越过重重山隘，把地点指给他看。
“是的，我感应到他们的气息，这群仙门弟子目前被困在沧澜地宫，没什么大事。”
——
一听说神器传承就在沧澜地宫。
秦巡很快御剑赶赴沧澜山这片地域。
飞在千米高空之上，远远俯瞰地面，感受到的冲击力小一点，可乍看之下，他依然瞳孔骤缩，眼底浮起一丝惊恐。只见一座巍峨大山和黝黑堡垒撞入眼帘，堡垒城墙高大耸峙，墙体斑驳，好似经过数万年漫长岁月的冲刷洗礼。四周诸多怪石嶙峋，在猩红弯月下如一座座沉睡巨兽，又等了一段时间，云层如棉絮纠缠在一起，天幕宛若咆哮，隐去所有天光，只剩下整座沧澜地宫阴影狰狞、气息森寒。
秦巡他久久忘记了呼吸。
无他，崇山峻岭之间，他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到处都是乌泱泱的魔头，鬼影幢幢。
他来的时辰天光未亮，整座堡垒还未从沉睡中彻底苏醒，可魔域地盘防守之严密，根本不容小憩。
隐隐约约他还听到了魔修在天空盘旋巡逻的声音。
这群仙门弟子根本不好救！
秦巡暗自咬牙，呼吸略重了几分。
他胸腔溢满了野心，他想得到神器，顺便救出一群仙门弟子，证明自己真善美的品质，可他的实力仅有金丹期，根本没到以一敌万的地步。
不愧是最终考验，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
秦巡脑中不断回荡着，半个时辰前他与玉佩老者的一番对话，用来鼓励自己。
“你是混沌圣体，从你踏入秘境开始，一切都是天道考验。”
每个弟子在破除禁制之后，或多或少都遇到了一些难关，有人落入苍茫大江，有人被困迷雾，诸多难关都是为了考验心性、品德和实力。
秦巡瞬间想起了他那一条金丹期性情凶猛的蛇妖，他握紧了飞霜剑，“难道说，我那一条蛇！？”
“没错，应当是考验天选之子是否有相匹配的实力……到了这一步，应当是看你是否怜悯苍生，有斩妖除魔的决心。”
“原来如此！”
秦巡心中震撼如翻江倒海，激昂澎湃的野心如浪花一股股冲击胸口，原来冥冥之中一切早有预兆，都被他忽略过去了！
他沉浸在狂热之中。
完全没注意到玉佩老者长叹了一口气。
玉佩老者表示自己一切都想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真的是一缕飘飘荡荡的大乘期残魂。
他想过自己的死因。
可能是在追求大道的路上，渡劫失败，魂飞魄散后只剩下一缕残魂，恰好被一枚玉佩吸纳，他寄身在玉佩上，日复一日地修复神魂。
然后他被秦巡巧合捡到。
秦巡确确实实是混沌圣体、天选之人，只要对方想要，修真界的奇遇机缘俯拾皆是。这枚玉佩也是为对方精心准备的。
秦巡以鲜血为引唤醒了他，玉佩老者瞬间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对！秦巡是救世之子，他要辅佐对方站在八荒巅峰，止仙魔混战，拯救万物苍生。
他这缕残魂总算找到了目标，他也一直为这个目标汲汲营营不断奋斗。
不过他神魂千疮百孔、残缺不齐，偏偏丧失了象征记忆最重要的几魄，一度让他耿耿于怀，总认为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直到天狩十六年，一群弟子踏入玄灵秘境，他的神魂彻底恢复了。玉佩老者总算知道自己使命之外的东西了。
他望着身边这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救世之子，一瞬间只剩下了心力交瘁！
他输了啊，输得一败涂地！
他心下无限叹息，神魂深处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执念，神器是扭转这场战局的关键一役，他不能再输了，他必须帮助秦巡拿到神器。
他将种种筹谋一一说尽。
“原来如此！”
秦巡本来不想去救那群仙门弟子，因为他知道，天狩十九年仙魔将会掀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混战，未来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这个未来与他息息相关。通过战争，他会迅速崛起、出人头地。
他身上肩负着重要的救世使命，他的性命最重要，命途极为金贵，一万个普通仙门弟子的性命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他半点分量。
所以那些同门生死与他何关？
归元宗是仙门魁首，未来注定要奔赴在抗魔第一线，在他眼里这些同门目前活蹦乱跳，到了天狩十九年，也都是一群断体残肢的死人了。
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区别。
他有什么必要去救？
秦巡对此嗤之以鼻。
可当他知道，上古秘境洪荒遗脉是故意开设在仙魔交界处，仙门弟子被俘虏，这是天道考验后。
秦巡瞬间头脑一片清晰，为了得到强大的神器，他装也得装出愿意营救同门、极度悲伤的样子。
神器传承，能够扭转仙魔战局。当他成功解救出同门，证明了自己实力强大、气运超群，友爱同门、心性品德高尚，神器一定是犒赏他的奖励。
秦巡惜命，想要打退堂鼓，可神器的诱惑终究占了上风，他愿意铤而走险，这一刻野心再度战胜了理智。
“应该有其他入口吧？”
他步履一折，御剑绕开了堡垒正门。
他不傻，清楚从正面进入，只有死路一条，他手持混沌珠，快速隐匿气息，在魔门敏锐察觉之前，逃出一千多里。
他逃出生天后，才发现自己手掌心出汗了，一片汗水黏腻，浑身僵硬如同石化。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这一次不敢随便接近，只敢手持混沌珠，在天空匆匆掠过，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处防守松散的地方。
仅有几个筑基修为的魔修驻守……
秦巡盯着这个入口，认准了这个地方，下意识面露喜悦。然后他还要处理一件事，他的道侣。
他心里清楚，他深入沧澜地宫，注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恶战。群魔骁勇善战，修为强大，虞飞雪实力太差是一个累赘，如果跟在他身边，只会拖他后腿！
他随意找了一个附近山头安顿虞飞雪。他本以为要大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虞飞雪神色萎靡，这一次却很快答应了。
明明以往都会小女儿姿态，非常不安地紧紧攥住他的衣袍，求他不要抛下她。
这下轮到秦巡皱眉了，他忍不住睨了未婚妻一眼，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变得不稳定了，似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与此同时。
叶清一行人也来到了沧澜山，也看到了这座巍峨高耸的堡垒。他脚程慢，御剑赶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叶清以为仙门弟子应该不好救吧。
恐怕要经历层层严密防守，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达到目的，如果没有两个哥哥保驾护航，他一个小小的练气期弟子，根本不敢踏入魔域。
叶清拿出自己的计划表，为了营救同门，他还制定了详细周全的计划：计划一，根据经验，大白天防守严密，最好是子时后，魔族精神懈怠防守最为松散。他们最好先养精蓄锐，睡到晚上再行动，夜色昏暗也能隐蔽行踪。
叶清小脑瓜子飞速运转。
可当他探出一颗脑袋，往巍峨高耸的堡垒一看，眼珠子蒙圈了。
欸？
怎么一只魔族都没有？
叶清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踮了踮脚，从一块巨石背后走了出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青天白日的，他没眼花啊。
可是入目所及之处，崇山峻岭之间、魔域堡垒的城墙边上，真的守备极为松散，一只魔修的影子都没有。
怎、怎么会这样！
叶清瞪圆了一双眼睛，忽然有一种计划白做的感觉。
“走吧。”
燕赤离嘴角掀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他拉着孩子的手，大大咧咧走了进去，走的堡垒正大门，如入无人之境。
沧澜地宫王座之上，一名化神期的魔修坐在高位，他周身萦绕着一片黑雾，他脚下匍匐着无数手下，魔修眼神睥睨，言语森寒道：“你们给清清少主放行了吗？”
群魔回道：“放行了！”
魔修撑着下巴，又道：“引起他怀疑了吗？”
这个群魔就不清楚了，他们犹豫道：“应该没有吧。”

第81章
魔修名叫冥章，他是掌管一方魔域的小首领，修为是化神巅峰。玄灵秘境开在南川洲，南川洲左接仙门，右深入魔域。一得知消息，冥章立刻率领数千魔兵蜂拥而至，赶往沧澜地宫。
他到了地盘第一件事，先俘虏一批仙门弟子助助兴。
没等他耀武扬威，这群仙门弟子就成了烫手山芋。听到门口动静，清清少主他们应该很快就要进来了，而他还是没想出一个解决办法，自己要怎么输给一个练气期。
冥章坐在高位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长长的黑色披风委地，地宫的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火焰在魔修那张阴森至极的脸上不断跃动，或明或暗，映出惊心动魄的暗红色，令地宫所有人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群仙门俘虏七倒八歪地被捆绑在地，白衣沾了尘土，模样狼狈俊秀中透着一丝坚毅。他们是宗门弟子，纵使沦为了阶下囚，也保留了倔强不屈的性情。他们宁可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求饶。
冥章眼神淡淡一瞥仙门俘虏，气度深沉。
他说：“有人来救你们了。”
冥章心里烦躁，这群仙门俘虏太碍事了，清清少主想要的话，他恨不得拱手相让。
实际上是来救这群仙门弟子的是两拨人，手下群魔来问怎么办时，冥章想也不想，清清少主那一边放行，至于另一边，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虫子，直接碾死就是了。
听到有人来救。
一群年轻的仙门弟子心口直跳，结果一听是小师弟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惊惧心悸之色，“小师弟？”
听清楚这个名字，陆麒渊还来不及高兴，登时宛若一盆冷水就猛地浇了下来，一颗心如坠冰窟，他心中无限焦急，英俊面容极冷，他口气冷厉道：“叶清来救我们吗？不行，快让他走！”
冥章一听，差点怒不可遏：这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吗？
“怎么了？好不容易有人来救我们，为什么让他们走？”
云中阙弟子脸色茫然，归元宗弟子连忙解释道：“必须走，小师弟他才练气期，周兮师兄他们修为最高也只有筑基，与这群魔头拼起来毫无胜算。”
要知道他们队伍足足有金丹五六人，筑基十五人，练气七八人，结果同一群魔修打起来，过招不足百，一个个被重伤俘虏、狼狈不堪，沦为魔修的掌中之物。
仙门弟子一听，瞬间改变想法。恨不得叶清师弟等人扭头就走，别来送死！实力摆在那里，叶清绝对无法救出他们的！
另一边，水镜那头的众修士也是这般想的。
水镜波光潋滟，轻易照出沧澜地宫的轮廓布局，从一开始乌泱泱、守备严密到瞭望台、地宫大门所有魔族迅速撤离，众修士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位眼力过人的修士，惊恐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水镜右下角道：“不好了，叶清师侄进去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为之一静。
“？？？你在说什么，你没看错吧？”
“绝对不可能看错！”那位修士指了一下，方位准确无误，正好是在沧澜山附近御剑飞行的叶清。
叶清正踮着脚尖，来到一颗巨石后，探头探脑往堡垒深处观望，一看就是准备深入魔宫救人的样子。
还真的是他！众修士心头大乱。
从一开始挖坟时，叶清那低头微红的眼眶和噙泪的小泪珠，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叶清与归元宗弟子感情深厚。他们也认定，叶清除了修为差了一点，其余都符合救世之子的要求。
可没想到，得知一群师兄师姐未死，叶清居然敢来救人！
他们刚选好的救世之子，难道转眼就要折在魔窟了？这一刻，修士大能们惊恐地感受到何为天道无情，命运不受掌控。修真界海晏河清的希望，随着叶清这一脚踏入魔宫，仿佛关上了这扇大门。
“这孩子怎如此鲁莽！？他一个练气期能做什么？”宋灵寂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他们眼睁睁看着叶清一行人，走入堡垒大门。
他已经折损了一批弟子，不能连最心爱的师侄都失去。
“……”程长老嘴唇也疯狂颤动着，看那严厉的口型，似乎想训斥痛骂，可魔域实在险象环生，就怕言出法随，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叶清若真的出事，仙门道州所有修士大能恐怕要先疯为敬。
地宫中，魔修们比仙门修士更提心吊胆，他们手足无措，十分苦恼：“主上怎么办，清清少主走过来了！”
别说跟少主战斗了，他们连伤少主一根毫毛也不敢。
而且清清少主那般身娇体弱，长得柔弱白净，一副随便就会吓坏的样子。他们相貌丑陋，轻易不敢出现在少主面前，如果把十六岁的幼崽吓坏了，那可怎么办？
苦思许久没有想出结果，没等冥章回复，一群骁勇善战的魔修先跑了，仗着修为高，跟叶清在地宫之中玩起了躲猫猫。
两三个瞬息后，叶清恰好走入这条地宫长廊，一切豁然开朗。地宫无愧于地宫之名，四壁点燃着千年鲛人熬成的长明烛灯，脚下一片灯火通明，每一块地都照得纤毫毕现。
叶清十分茫然，他左顾右盼说：“和我想的不一样，怎么一个魔修都没有？”
他左手一把宝剑，右手一摞符纸，他是很认真，准备随时战斗的，可惜没有派上用场。
最初地宫门口一个守卫也没有，叶清还阴谋论地想了一下，会不会是地宫内有设伏！
结果他走了好长一段路了，别说设有埋伏了，他连魔修的影子都没看到。
更别提富丽堂皇的地宫角落随意堆积着许多奇珍异宝，似乎有人随手丢在哪里，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叶清随手捡了一块，根据他这些年在小青峰种田的经历，这是一根灵气充沛的千年灵芝。筑基期以下修士吃了，可以原地增长百年岁寿。其余稀世珍宝更是数不胜数。
怎么回事，战斗都没战斗，居然就能开宝箱了，这种感觉也太不真实了。
少年精致的面容浮现好大一片茫然。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一群修士大能：“？？？”
怎么回事，这群魔修见了叶清等人如洪水猛兽，不仅疯狂逃窜，还把自己掠夺来的财物拱手相让。
水镜一放大，照亮了叶清那茫然面容的同时，也把对方从头到尾照了个彻底。叶清小时候是软绵绵的玉雪一团，长到十五六岁稚气未脱，依然脱离不了一股脆弱风姿。
这句话是有点过分，不过众修士他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小少年都弱得要死，不是那种虎躯一震就令四方拜服的强者之姿。
一时间，众人陷入沉思。
另一边，秦巡十分狼狈，他拼命喘着气，几乎九死一生。
因为他躲避不及，一抹寒芒掠过他的发梢，削掉了他半截头发。他脸色难看，来不及痛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立刻心头一凛，升起了警惕心。
玉佩老者道：“第一关来了，考验的是你强大的实力、灵巧的身姿。”
他这里是完全截然不同的遭遇，一踏入阴森的地宫就感觉到了危机四伏，地宫幽暗，他步履轻盈踩在地宫上，不仅有脚步声在回荡，甚至还有层出不穷的陷阱。天边巨大的滚石，差点把他碾成肉饼，高耸的尖锐地刺，差点将他整个身体被洞穿，随之而来的万箭穿心还有石墙中咻咻发射的万千寒芒，如果不是他反应极快，躲避及时，早死上几百个来回了。
不过没死，他浑身也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他手持飞霜剑与诸多妖魔战斗了起来。
幸好他储物袋里有逃生专用的符纸，否则他这条命就要折在地宫了，秦巡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魔修就是这般凶狠残暴，营救仙门弟子的难度越大，足以证明天道的最终奖励越丰厚。
他如今被困在一条长廊，无数魔门沿着气息追杀他，他靠混沌珠隐去了气息。
他在跟一群凶狠残暴的魔修躲猫猫，他逃，他们追，只看谁更胜一筹。秦巡将自己靠在墙上，让自己行踪消匿，与墙体融为一体。
“人呢？那个金丹修士呢？”
秦巡突然“消失”，一群魔修警惕地左顾右盼。
近在咫尺的魔修，与他仅有一寸，秦巡骇得浑身发颤，根本不敢呼吸，生怕呼吸声泄露了他的存在，他整个身体几乎僵硬麻痹，只剩下一颗心还在剧烈跳动。
魔修眼神锐利，几乎在他身上逡巡过，不过“混沌珠”是真的绝世珍宝，众人只能看到一堵墙。
良久以后危机解除，秦巡一颗跳动的心又重新回到了胸膛里，他摸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等魔兵走了，秦巡才有功夫，低头看地宫四周，这一看差点没让他胸膛伤口再度崩裂，只见他那么辛苦，拼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混入，可这沧澜地宫空空荡荡，什么天材地宝都没有。
穷得如同蝗虫过境。
一口鲜血瞬间涌上了秦巡喉头。
玉佩老者：“不要松懈，第二关马上来了！”
这一声声如催命符般，逼得他快速拿起剑战斗，然后不敌逃跑，周而复始。
另一边，叶清走在营救师兄的路上。
按照路途计算，他们已经深入了地下一层，地下一层不如地表那般明亮，终于像是恐怖魔宫的景象了。墙尘斑驳不断往下剥落，地下青砖漆黑疑似凝有血迹，拐角阴森也许会有窜出来的怪物，令胆小者腿软。
再加上这地宫纵横交错，弯弯绕绕，搁谁都要迷糊。
叶清下意识紧紧攥住燕赤离的胳膊，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怎么办，清清少主好像嫌地脏了。”
一群魔修窃窃私语，他们忙不迭，趁叶清走向下一个路口前，飞速使用清洗术法，清洗了一边长廊的灰尘血迹。
等叶清两三个瞬息后踏入，整个地宫又变得亮堂，只是地上一滩滩水痕实在可疑。
“清清小师弟，这里水痕十分怪异，小心摔倒。”周兮的提醒还没落地，叶清就摔了一跤。“哎哟好疼。”叶清还不知道，自己对全修真界的重要性，这一摔，还有一声颤颤巍巍的痛呼，简直是摔在了所有人心上，不少人如临大敌，更有无数人心尖一颤。
“清清！”、“小师弟！”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魔宫之中，冥章怒不可遏，甩手就给手下三个大逼兜，“你伤到他了！”
群魔极度惊恐：“对不起！”
都怪他们没把石砖擦干净！

第82章
“清清小师弟，这里水痕十分怪异，小心摔倒。”周兮的提醒刚落地，叶清就摔了一跤，他头撞到墙上，差点撞了个七荤八素。
燕赤离和虞惊寒心里一惊，同时掠了过去，唐希也比谁都紧张，他声线颤抖又声嘶力竭：“——清清你没事吧？”
他仅是一缕残魂，也伸出了手，想要扶孩子起来。
修真界的未来不能有损失！
“没事……”叶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看不到自己前额，应该是红了一片吧。
疼痛刚蔓延起，他还没来得及多摸一下，忽然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你这么笨！”
燕赤离说道，低声训斥了一句，他伸出一只手，往叶清额头一拂，只见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溢过，叶清白净额头上那狰狞红肿的伤痕一一消弭。
叶清大感神奇地摸了一下额头，发现所有痛苦、一瞬间的疼痛，都随着燕赤离那一只手拂过荡然无存。
这是什么止痛速效药！
感觉到燕赤离那只手在自己额头上稍作流连，便要收回，叶清下意识攥住了燕赤离的衣袖，却没摸到布料，伸手是一片光滑白皙的肌肤触感。
咦！怎么摸哥哥的手了！
叶清懵了一下，刚想放开，下一秒他的手心被一只大掌捏得死死的。他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幽深夜空般摄人的狭长眼眸。
叶清登时有一种灵魂被吸走的感觉。
“不疼了吧？”
燕赤离朝他低笑一声，笑容满是意料之中，他一只手轻触叶清额头，另一只手握着叶清轻微挣扎的手。一张凌厉夺目又不失精致的脸凑近，宛若天上一轮皎洁明月，英挺鼻梁几乎贴了过来。
这份美色冲击，骇得叶清往后退了一大步，不过他来不及逃，就被厉鬼一把按住了。
“不要乱跑，抓紧我，伤口马上就会好。”燕赤离将叶清环在自己斗篷里，护在自己怀里，一边伸出手掌给对方疗伤，一边语气诱哄道。
厉鬼一双手，薄薄皮肉下五指骨节分明，在地宫中泛着玉石一般的颜色，白得近乎透明。颜控如叶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谁也不知道，鬼太子这只手曾在无数次杀戮中绽放，如今只剩下了给叶清疗伤。
一提及伤口，叶清立刻乖乖的，一点也不反抗。
燕赤离喜欢对方这份乖顺，他低头掩去笑意，一靠近，闻到了好孩子身上那一股春雪般清冽的气息。
与小时候一股挥之不去的馨香奶香气截然不同，燕赤离垂首看向叶清，从未有一刻如此鲜明感受到，那个打小就惹人疼的人类幼崽，真的长大了，褪去稚嫩的外表，展露出如画眉目，像是坤灵之地刚滋生出的清新草香，又似山川河流般清美又钟灵毓秀，渐渐长成了他印象里的样子。
他俯视的角度极好，还能看到叶清鸦羽般的乌睫极密，似小扇子一般，每一次轻眨都带着几分朦胧，眼底秋水潼潼。
更别提，乖顺的少年在自己怀里，任他施为，某种程度上更刺激了一直以来的心火。
燕赤离更拥紧了叶清，微微眯起眼，幽幽叹了口气。
他心里有极为旺盛的燎原之火，吸一两口是不解馋的。
他再度靠近，贪婪地深吸一口十六岁幼崽身上的香气，勉勉强强压了点火，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这十六岁稚龄的幼崽，只怕都不知道，他被占便宜了吧。燕赤离笃定。
叶清一边被环着走，一边任由燕赤离伸手摸他的额头、掐他的脸、刮他的鼻子。他很信任自己二哥，只是对方的手老是摸一些没有伤口的地方。
“哥哥，我那里没有伤口。”
叶清忍不住偏头看了看，一双英挺秀气的眉蹙起，眼神有几分委婉地控诉。
“哦，这里光线不好，我没看清。”
话是这样说，厉鬼薄唇略弯，似乎心情不错。
唐希实在看不下去了：“清清，他是在占你便宜！”他就知道，燕赤离看着温柔和善，实际上是一个处处觊觎他家崽的坏胚子。
叶清一听懵了。
什么？他被占便宜了，他怎么不知道？燕哥哥长得比他好看多了，真要占便宜的话，为什么不摸自己？
不对，一个人被占便宜，跟颜值无关。
正常人被占便宜，也许郁结之气堆积在心不断发酵，叶清不一样，他只有一种想法：哇呀呀呀，他吃巨亏了！
叶清性格温和，除非遇到俊男美女，否则平日很少激动，这一次他却握紧了拳头，用一种我吃大亏的语气道：“我被占便宜了，我应该当场占回去的！”想到这里，他语气充满懊悔，斗篷下伸出一只手，去摸燕赤离那张俊美的皮囊，从如墨雕琢的眉宇、斜飞上翘的眼尾、高挺的鼻梁一路摸到冰凉薄唇，感觉回本了，叶清才勉勉强强收手。
手放下的过程中，恰好停留在锁骨处，他也没闲着，粗鲁地戳了戳燕赤离清瘦的锁骨。
然后嘴角扬起一个胜利了我赚了的可爱笑容。
唐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崽你都吃亏了，为什么不想着推开他。
燕赤离同样看不懂但大受震惊，微微眯起了一双眼：“？”
叶清在他脸上这一通乱摸，力气跟小猫挠痒痒没什么区别，没有任何章法，还似一根轻轻扫过的羽毛，在他脸上激起了一层层酥麻感。愉悦感是没有的，可是一想到这只手属于叶清，厉鬼差点没灵魂出窍。少年指尖流连过的地方，一股滚烫热意就从那处点燃。
如果不是厉鬼自制力惊人，血气差点没上涌，他早把人吞食入腹了。
更别提，叶清摸完了，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这小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玩世不恭的厉鬼沉默片刻后，忽然有一丝好奇，想到这里，他凑近叶清的耳廓，问出了声，“清清，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叶清给了他一个睥睨的眼神，他对燕赤离勾起一个反派“丑恶”嘴脸，小小声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哥哥你占我便宜那一天，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知道吗？
潜台词，如果不想被占便宜，以后就不要随便占他人便宜！
燕赤离瞳孔地震。
—
沧澜地宫足足有地下十八层，每一个受考验者，都要历经十八层的磨难考验，才能抵达最后。
可叶清一踏入地宫，什么考验瞬间都灰飞烟灭。仙门弟子不仅从地下十八层，被慢慢搬到了地下三层，魔修们见少主在纵横交错的地下宫殿一副要迷路的样子，还贴心地送上了指示牌。
“地牢往左走……主殿往右走……看来师兄师姐们被关在左边！马上就到了。”
叶清一边往左跑，中途聪明睿智的小脑瓜呆了一呆，等等，这里为什么会有指示牌啊。
周兮也疑惑了一下，不过很快他自己回答了自己：“一定是魔修比较蠢吧！”
作为一个仙门弟子，周兮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任何魔字开头的物种，至于什么魔修给他们贴了指示牌，好让他们在地宫畅通无阻不迷路这种事，不仅在场的归元宗弟子，水镜那一头的众修士想都不敢想。
众修士即使不敢想，也必须想了。
他们面前放置着两枚水镜，一枚是极为狼狈的秦巡，秦巡修为仅有金丹期，他竭尽全力，也没在魔兵重重围剿下突破第二关。
一枚视角放在叶清身上，叶清是五灵根练气修士，天赋在修真界不算拔尖，还拥有比谁都孱弱的体质，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结果对方一路畅通无阻，魔修为对方所慑不敢出现，对方所到之处烛火通明、地砖洁净，天材地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浑身上下唯一的伤口还是自己摔的。
谁才是天选之子，似乎一目了然。
好一会儿，叶清果然抵达了地牢，只见一群仙门弟子都被关在牢笼里，牢笼里非常干净还有床褥，看上去除了尊严受侮辱之外，阶下囚的待遇似乎极好。
他嗓音里爆发出惊喜：“师兄师姐！我们来了！”
“小师弟！”一群被俘虏而来的仙门弟子亦吓了一跳，纷纷贴着牢笼，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我的天啊，小师弟还真的来救我们了！”
仙门弟子感动得无以复加。
魔宫阴森恐怖，能走到这里，小师弟他们也太了不起了！
陆麒渊内心亦掀起了惊涛骇浪，叶清来救他（们）了，他看着少年朝他们跑来，那一双黑眸眼神清亮，宛若朝霞丽日，眉眼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绘卷，心口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陆师兄，你怎么也被关住了，我这就救你出来！”
叶清见到云中阙大师兄，也吓了一跳，他想也不想，快速抽出一把剑，帮陆麒渊劈开牢笼。
叶清的想法很简单，在场二三十个牢笼，撇开亲疏远近，一定要先救最强的出来，出意外也能挡一波！云中阙大师兄陆麒渊，恰好是被俘虏的仙门弟子中最强的那一位，叶清肯定先救他。
他的出现，本就在某位剑修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这一举动，无形之中，又往剑修心湖丢了一块巨石，别说是涟漪了，直接是心潮澎湃。
叶清不是剑修，他修炼天赋平平，拔剑出鞘的动作不如剑修那般利落自如，亦没有挽剑花一般优美潇洒。
他劈开牢笼的姿势，更像是拿斧头在劈。
最起码，任何一个将剑练得如火纯青的剑修，都能从叶清这几个简单的动作，挑出上百个毛病。
陆麒渊偏偏觉得十分可爱。
年少有为的剑修，见到叶清本来还挺开心。等他视线下移，瞥见了叶清白皙额头上那一抹未褪去的红痕，他心里一沉，微微蹙眉，“叶清师弟，你……你们一路走来吃了很多苦吧？”
他两眼定在那一抹红痕上，半天没动。
叶清愣了一下：“没有……”
他说的全是实话，除了他半路摔了一跤，一路极为顺利，他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魔宫NPC还没刷新呢。
“撒谎。”陆麒渊小小声地道了一声。
叶清等人以为把一路的艰难险阻、诸多恶战一笔带过了，他就不会心生感激了吗？他可是亲身跟那群穷凶极恶的魔修激烈交战过的！
若叶清真救出了他们云中阙弟子，他无以为报，只能耗费修士一生的时日去报恩。
“小师弟，小心身后！”
叶清刚疑惑，魔宫NPC是不是没刷新，忽然就听到了一个师姐的提醒声，他飞快转身。
只见魔宫中心，忽然冒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浑身如一团不成形的黑雾，弥漫着阴煞之气。
此人浑身漆黑，一头长发披散，身上是光可鉴人的皮肤，绣着一幅青面獠牙的恶鬼图，一看就很魔宫BOSS的样子。
Boss出现了！
原来这魔宫还是有人的！
叶清小小地吃了一下惊，他提起剑，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紧张万分。
冥章也同样凝神注视着叶清，这就是少主吗，他看上去真小。
他眼皮轻轻跳了两下，他久居高位，思维已经愚钝，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好，该怎么送死才显得不刻意。
“叶清你快跑！”
看清了冥章，陆麒渊瞳孔急缩，他跟冥章交过手，冥章与他父亲天微真人一样同是化神期巅峰，仅差一步就是炼虚境界，凭几个小辈，根本不可能对付。
陆麒渊还记忆犹新。
他一剑气如白虹，直刺冥章胸口，本以为可以精准诛杀。奈何魔修鬼魅莫测，这一剑如刺深渊，对方毫无影响。而对方一掌裹挟凝厚黑气袭来，他闪避开来，依然身形一晃，手中长剑支离破碎，断成了无数残片。
他吃了一惊，知道不敌转身欲走。
结果那魔头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往他背上轻轻一拍，他就吐血倒地不止，彻底沦为魔域俘虏。
总而言之，叶清、乃至在场的人，加起来都不是冥章的对手。他担心叶清会死，由衷希望叶清赶紧在其他人护送下，逃离此地，别管他们死活了。
叶清也意识到了，这个BOSS很强的样子，他心里更害怕了。
如果他稍微抬一下头，他就会发现，唐希这缕残魂和燕赤离等人眼神平静，一点也不担心，燕赤离更是冷笑一声：“清清不要怕，你把那个法器拿出来吧。 ”
什么法器？
仙门弟子被吸引了注意力，难道小师弟有什么举世无敌的法宝，能克制住冥章这种级别的魔修？
“捆仙绳啊。”燕赤离笑了一笑。
“清清，你难道忘记了吗？只要捆仙绳一祭出，所有魔修都无法逃离你的掌心、你的枷锁，心甘情愿被你俘虏……”
包括他。

第83章
叶清后知后觉：“对哦！”
他丢出了绳子。
所有归元宗弟子呼吸急促，神色无比激动：“——难道是哪个在天狩三年春，保护了景乾、郑一鸣等师兄，捆住鬼太子，那个外表平平无奇、看上去就是一捆麻绳，实际上威力强大无比的神器？”
好长一串前缀。
捆仙绳这个神器，归元宗弟子都有所耳闻。
天狩三年春，白花飘荡满城那几日，云州城郊外炼魂殿，亡者回魂夜，寂渊魔尊召唤膝下一百多个儿女，造成百鬼夜行的盛况。好几个师兄被女鬼所缚，归元宗弟子走投无路，皆被困坟冢，同样命悬一线。当年仅有三岁半的小师弟，尚未拜入仙门，便祭出了捆仙绳扭转败局。
难道历史要重现了吗？
归元宗弟子忘记了害怕，屏气凝神，一双双眼睛因激动而大睁。
什么玩意儿？
云中阙弟子神色茫然。
陆麒渊同样大惑不解，他神识一扫，确定叶清手里的那一捆绳子，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法宝，就是一根普通的麻绳，也许云中阙宗门的柴房里随便一抓一大捆，不具备归元宗弟子所说的强大威力。
可是接下来一幕却令他错愕不已。
只见叶清丢出绳子。
这只是一根麻绳呀，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魔修！
陆麒渊一边感到荒唐，一边为叶清紧张，在他眼里，叶清就是柔弱的化身，他恨不得舍身保护。他与冥章交过手，境界之差如隔鸿沟，化神期修为的魔修更拥有淬体之力，一根手指就足以把他们碾死。
可他没想到，叶清捆仙绳一击，那魔修双手被套了个正着，那股随心所欲的真气，像是被什么大能法器所笼罩，冲天杀气一聚就散。魔修喉中发出不甘的怒吼，“这——这是什么法器竟如此强大，令本座束手无策？”
强大魔修同时很卖力地扭动身体，似乎想挣脱绳索，却遭遇了一种难以解释清楚的魔幻境遇：他越挣扎，毫无灵气的软绵绳索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牢固地捆住了他。
？？？
这下轮到云中阙弟子瞳孔地震了。
他们一生斩妖除魔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抗魔场面，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捆仙绳登场的数十秒，依然打破了他们卑微的认知。
在这群年轻修士眼里，冥章这个化神期的魔修，就像一名拙劣的演员，主动将头颅送到捆仙绳的圈子里，似乎绳子不够紧，还自己将自己捆了起来。
一个个天之骄子难免心魄震慑，头皮发麻。
天道在上啊！这到底是什么法器，竟然能捆住化神期的魔修？
“捆仙绳还是这般强悍！小师弟太棒了！”归元宗弟子接受能力惊人，他们熟门熟路，互相三三两两搀扶，开始逃跑。
见云中阙弟子还在发愣，他们拉了一把，大喊道：“陆师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快跑啊！”
冥章双目眯起，亦是不满，一群仙门俘虏还敢在他地盘上愣神发呆，他语音森寒，幽幽发声提醒：“你们愣着做什么，难道在等本座挣开束缚，再俘虏你们一回？”
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逼出来，化神期威压气势凌厉，充满了压迫感，一点也不像被束缚的样子，偏偏就是被束缚住了。
仙门弟子：“……”
一群少年打了个寒噤，立刻回过神来，忙不迭收拾佩剑跑路。
他们一路狂奔，路上稍微迷了一下路，也马上在路标指引下逃出生天。水镜另一边，众修士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等秦巡费尽千辛万苦、一身血气赶到地牢，整个地宫早已人去楼空，连魔宫boss冥章都不刷新了，他喉头一哽，一口血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忍了半天，嗓子里爆发出一声嘶声裂肺的咆哮，“这谁干的！”
玉佩老者再度叹息一声，眸光淡淡：真是可惜了，天道在上，又来迟一步。
假若这一切都是天道考验的话，秦巡已输了个彻底，毕竟那个十六岁稚龄的少年颇受天道宠爱，同时又能在仙魔两道快快活活蹦跳游走，没有早夭，如今还好好活着。
他长叹一声。
一声叹息未尽，歇斯底里的秦巡蓦地抬起头，他的第六感发动了，一份奇异的悸动牵引着他，他捕捉到了一股浩瀚苍茫的气息，好似天地玄黄、万古洪荒。他闭上眼，透过这气息感受到了许多，日月星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无边无际的万物生灵。
他莫名想起玉佩老者所言，“天道是万物之源，祂至高伟岸，掌控亿万生灵之兴衰，祂的存在虚无缥缈，修士只能心存敬畏。”
难道是……？？？
他心潮澎湃无法克制，发了疯一般往气息处奔跑。
他是机会主义创造者，何处有机缘，何处就有他！
另一边，叶清救出一干师兄师姐后，本来也在拔足狂奔，他也听到了一股道恢弘大气的旋律。冥冥之中，好似有一道古朴苍老的声音在呼唤他，这声音亘古厚重，好似越过了数万年的时空洪流，传递到了他的耳畔。
“清清，我的好孩子，你通过我的考验了，快到我的怀里来。”
叶清呆了一呆，停下了脚步，不由自主偏了偏头凝神聆听。
“唐希哥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唐希没有说话。
“虞哥哥，你听到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吗？”
虞惊寒没有回应他。
“燕哥哥，有人喊我！”
一向会回眸带笑的燕赤离也不在。
叶清这才发现，自己跑着跑着队友全没了，脚下一片虚无，所有声音色彩都化为一道白光，他进入了一道波光连连的异度空间。更让叶清震惊的是，他眼前出现了一片星辰浩瀚，一条广袤无垠的银色星海，裹挟着无数旋涡横亘之上，这是一片什么海叶清不知道，他只听到隐隐约约传来海啸和鲸鸣。他踩在柔软的云层之上，没有一脚踩空，而是被整个宇宙拥抱环绕、托举了起来。整个世界光影变幻失真。因为太茫然，他来不及慌张，极目远望，星海尽头是一座巍峨古老的宫殿。
这座古老宫殿镌刻着巧夺天工的浮雕，好似隐藏了无数隐秘，穷尽语言都不足以形容其宏伟。
“清清，我的好孩子，你来了。”
一个鹤发老叟站在宫殿前，朝他笑眯眯地招手。
老叟面前有一盘棋，如若唐希在场并且恢复记忆，他一定会倒吸一口凉气，提醒自家孩子，这是一盘从开始到至今，下了数万年的棋局。棋局之上，山川河流尽藏其中，而仙人执子，任世间沧海桑田变幻，他兀自静观白云苍狗，落子四海八荒。
这盘棋状况未尽——仅观局面，黑棋强，却后败，白棋弱，却后胜。只是黑白之争，并未结束。
以天地为棋盘，以万物为棋子，祂的意念决定世界法则的运转，这位老叟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啊？什么考验？
叶清整个人很懵逼，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叟，给了他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凝视着这位老叟，叶清眨了眨眼，总感觉自己看到了星辰奥秘的本身。
“老人家，这里是哪里啊？”叶清踩着云团，他努力朝老人奔跑。
他一边跑，一边欣赏沿途宫殿浮雕壁画，他看到了一个场景：万年前的上古修真界无数人追求大道、白日飞升，世间充斥着无数“欲隐栖蓬莱、追随瀛洲仙山”的仙人传说和光耀万年的神光，那是一段极为灿烂的光辉岁月。老人微笑着掌控棋局，他对自己所创造的万物生灵怀有感情，他心血来潮时会启明无数山川灵脉，笑看万物孕育。
在他的耐心下。
此间地域幅员辽阔，因灵气汇聚，沧海桑田变幻，九州修真门派宗府世家林立，剑道术法鬼蜮莫测、百花齐放。可谁曾想，日复一日的观察，造物之天道从饶有兴致慢慢感到了索然无味，终有一日，拥抱着周围的星辰，老人忽然自躯体内感受到了一种虚无：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他陷入怀疑，自我否定。
于是很快，盛极必衰，万事万物巅峰到了极致似乎就开始下坡路，修真界的灵气日渐稀薄，呈现江河日下，飞升甬道变得狭窄，昔日盛景不再，辉煌神光渐渐黯淡消失。
打败他的是一成不变的事物，是海潮一般的空虚，还有无声无息的孤独。
叶清在最后一幅浮雕壁画停下了，只要他抬头，他会看到最后一幅画，描绘的是一场灭世之灾——神明厌倦了这个世界，偶尔产生毁灭本源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只是偶尔一闪而过，他虽厌倦了一切，可内心深处终究不舍得这灯火通明的人间，谁知黑暗的念头滋生，已不受他掌控。
天道衰微，举世皆知。
老人的身体更是精力不济，越来越虚弱，有一日没一日的闭眼昏睡，慢慢的他体内出现了一抹黑色的影子——这是他意识孵化分裂出去的一部分心魔：暴虐、阴鸷、孤傲，在他身体虚弱或者情绪不稳定时逐渐壮大。
横空出世的那人，是他滋生出来的心魔之种，拥有最坎坷的境遇，同时又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元，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万事万物都从对方冷漠的眼中穿过，仿佛最微不足道的云烟，没有产生丝毫怜悯。
对方终将君临魔界，掀起了一场灭世浩劫，引世间大乱。
老人挣扎着想要醒来，不想步入亘古不变、长眠不醒的黑暗，终究却只能清醒着沉沦……
……为了阻止这场浩劫，他在昏迷前释放出了三道化身，三道化身代表着三种举措，是他自我救赎的最后希望……
即使如今叶清已经站在他面前，他的态度也是慎而又慎，不敢将一切尽言，他希望对方能自行参透……
如果叶清知道天道毁灭世界的理由，是无聊，他一定会震惊！为什么会无聊！是手机不好玩，游戏不好玩，还是小说不好看！实在不行，建议给自己找个班上一上！
叶清问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归墟。”老叟言笑晏晏，用叶清听不懂的话回答。
什么世界尽头？好中二的词汇。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在叶清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那老爷爷，我怎么在这里？”叶清更懵了，他记忆犹新，上一刻他还在逃离魔窟的路上，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叶清伸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犹豫着哪里下手，可犹豫了两秒，终究不舍得掐自己。
好疼的！
“你在玄灵秘境里通过了我设下的种种考验，你证明了自己，我要赐予你奖励……”
玄灵秘境横空出世，仙门道州广大修士投放多名弟子，是为了选出那八月生辰的救世之子。当然了，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幌子，他拍一拍大地，山川灵脉就出现地龙，玄灵秘境不出世也得出世。
比起秦巡是死皮赖脸追逐着神器跑，眼前这个孩子，就是机缘福缘产生，老天爷主动追着喂饭吃。
叶清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考验，他怎么不知道！他一路以来顺风顺水，也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啊！
这果然是做梦吧，梦境这种东西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逻辑。
他小时候还是一个奶娃娃时，就经常做梦，梦到自己玩角色扮演游戏。在浩浩荡荡的云层之上，是一个呼风唤雨、驱雷掣电的雷灵使者，无视地域和空间，专劈渣男。
现在他果然是又做梦了吗？
“我的好孩子，我要给你奖赏。”老人身边环绕着金光，他伸手轻轻抚摸叶清的脑袋。
仿佛在说，好孩子，看爷爷给你爆装备。
“……”好孩子神色茫然后，是摸不着头脑的受宠若惊。前世逢年过节时，他要收什么礼物，还得偷偷看家中长辈的脸色，长辈们要三番五次推辞后，他才能装模作样地收下礼物。如今他身边也没有人，叶清决定自己给自己省了这繁文缛节！
再说了“长者赐，不可辞”！
叶清乖乖伸出手，嘴微微抿着，泄露出一点迫不及待的雀跃，一道金光落在他的掌心里。

第84章
另一边，秦巡找到了神器所在，他欣喜若狂，奋不顾身地往前一抓，只见空气中泛起了层层波纹。
他一伸手，正正握住了一柄剑，这柄剑锋利无比，通体金玉流光，充斥着不凡之气，令人心驰目眩。
剑落入他的掌心，秦巡猛然睁开了眼。进入玄灵秘境以来，他几日几夜没曾合眼，野心让他眼眶里四周血丝暴涨，一双红眼好似入了魔般的。
如今他总算证明了自己——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读懂了这份剑意！
这是一把救世之剑！
拥有这把剑的人，便是天选之人，可以号令仙门道州，折服无数宗门天骄，可以平息仙魔混战，它可以让天下海晏河清，世间是雷霆还是暴雨，全在执剑者翻雨覆云一剑之间。
“我果真是救世之子，这是一把绝世神兵！大劫将至，我拥有它，就能屹立八荒强者之巅，号召整个仙门道州，我们一同组成一个仙界联盟，联手对抗裴玄，拯救天下苍生！”
秦巡陷入极端狂热，他回身冲玉佩老者喋喋不休。神器在手，他便有了赫赫威名，号令仙门强者也算师出有名。
抚摸着绝世宝剑光晕十足的剑身，秦巡已经脑补了自己准备如何发号施令，他要在仙门之中怎么广发邀请函，邀请函派发下去，他又如何在这群修士大能强者中争权夺势、斡旋游走，为自己争取到扬名立万的最大机会。
在仙盟会议上，他又该如何安排席位，是自己气定神闲地坐首席，还是谦虚一番坐在次席……剑才入手，他已浮想联翩了那么多。
玉佩老者却长叹一口气。
他不能告诉秦巡。
救世之子存在的意义，当没有人选择他时，救世就成了一场笑话。
没想到下一刻，秦巡脸色忽然一变，压低了语气：“剑灵告诉我，裴玄是天道心魔滋生出来的天煞孤星，十分强大，神器不足以对付……”
“除非我找到裴玄真正的弱点、逆鳞、软肋在何处，这把剑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据剑灵所说，那个软肋逆鳞，十分身娇体弱，命格生似蜉蝣、朝暮瞬息，这般柔弱的命格换了别人多是鄙夷。却是裴玄的□□，立于世间的全部情感维系。换言之，他只要能杀之，就能轻易造成裴玄深入骨髓的一世心痛。
秦巡神色傲然，忽然庆幸。
他得到神器的事情，全仙门还没有人知道，他可以暗自策划一场惊心动魄的事件。
另一边叶清也得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神器。
这个神器叫溯世之书，可刚到手时，叶清愣了一下，因为这是一本小说啊，小说名为《登仙途》，标签“升级流”、“天之骄子”、“后宫向”。
好点家男频的小说啊！
叶清满脸懵逼，他翻了两页，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第一章 便是主角是出身宫廷的八皇子，打脸一个踩高捧低的皇宫小太监。读者角度让他差点入迷，叶清如痴如醉一口气读了三页，然后他慢慢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男主角名字格外的耳熟。
叶清这才发现了一件特别不得了的事情！
《登仙途》男主角叫秦巡，身份是东陵国一个备受欺辱的皇子。同名同姓吗？叶清有点震惊，恨不得拥有一个仙门引擎，他输入“秦巡”这个名字，看看普天之下到底有多少人同名同姓。
男主为什么不受宠，因为东陵国是凡人国度，国力富强，隐压其他国家一头，朝堂气运超然，当朝掌权帝王膝下皇子众多，形成多子夺嫡之争。
男主这个皇子非嫡非长，母家也不强势，自然备受冷落。
可人家是男主角啊，怎么可能碌碌无为！
叶清很快就看到，在十六岁那一年，男主被一名仙师检测出了有修仙资质，正应了那首诗“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男主恍然大悟：原来皇宫只是一个逼仄的小地图，他天生属于广袤仙域，拥有光明的未来。深陷宫廷斗争的人眼界永远那么小，凡人岁寿仅百，可尊贵的仙人却能长生不老、翻江倒海。
所以他毅然决然，踏上了仙途。
叶清评价：很好，这很爽文，完美的逆袭流模板！
小说里还有一处描写，写男主被检测出有万中无一的修仙体质，他身份地位一朝天翻地覆。面对跪下臣服的一干兄弟姐妹，他内心翻江倒海，心态完全变了，睚眦必报的本性暴露。
于是在离开之时，他在皇城煽风点火，处处制造了异象：雷电狂风、白气冰霜、黑龙腾云驾雾，惹得东陵国百姓惶恐不安，连连烧香拜佛，为他筑庙立碑。
甚至出于嫉妒之心，他傲然离开之时，还带走了自己太子九皇弟。
仙人世界扑朔迷离，没有一个凡人能抵制得住长生不老的诱惑，太子听说自己也能修仙，欣然同意了，抛下东宫之位也踏上仙途。本来板上钉钉的太子都去修仙了，东陵国局势扑朔迷离，陷入尔虞我诈的权势斗争。
同时，男主以自己血脉，给东陵国下了一场诅咒，化举国之力为自己修仙之力。人族气运本就非凡，东陵国因他而掀起波澜、时局因他而动乱。这些都是她的养料，家国越乱，他能力越强。
叶清看到此处时，先是懵了一下。
因为太子的名字叫秦雍容……
“？？？”孩子大受震撼，小手攥紧书页，不太确定是不是他认识的秦师兄。
小说里描写太子登场时，从女官的角度写了一段：“我伫立在宫墙之上打眼凝望，少年太子华服衣冠，长相俊逸，真是意气风发之少年。若太子能顺利登基，必定是一代明君啊，是江山社稷之福……”
这一段溢美之词，侧面说明了太子很好看很优秀。
可叶清印象中的秦师兄，时常佩戴着一张银色面具，气息孤僻阴郁，在宗门默默无闻。
除了拥有同一个名字，两者似乎截然不同
可是叶清回忆了一下，秦师兄那半张未曾损毁的脸，慢半拍意识到这段外貌描写好像是真的！
等等……那意气风发的人间太子，是怎么沦落成如今的样子？叶清不知过往还好，一知晓，便发觉这其中有太多令人细思极恐的地方。
而男主拜入的仙门，正是仙门正道第一魁首的归元宗。
叶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名字可以说是巧合，宗门都一样那肯定不是巧合了。
更别提，男主角见到宗门时来了一段视角描写，“归元宗气势巍峨，云海之上漂浮数十座仙山，以拱月之姿包围主峰，有剑气凌然的藏剑峰、有芳草萋萋的小青峰，丹炉为生的玄丹峰，不愧是大宗门，这是我将崛起的地方……”
景色描写都对上了。
就是男主角的内心活动有点气人，秦巡眼神从各峰掠过，用不屑的口吻道：“废物才学炼丹等雕虫小技，强者应当练剑，我要去藏剑峰，习得无上剑法，我誓要驰骋纵横九州，屹立八荒强者之巅！一览众山小！”
他站在高高云端，一挥剑，劈裂了整座山。
叶清：“……那你为什么不去专门的剑宗？？？”
这种行为就跟后世拉踩其他专业，说学XX才有前途，学其他专业的都是屑一般。
吐槽归吐槽，叶清也知道，小说男主拥有的资源一定是最好的，宗门也毫不例外。
如果宗门不是最大最强的，那这个宗门一定会沦为打脸利器。
在修仙资质上。
男主就是男主，是千年难得一见、万中无一的变异冰灵根，他十六炼气，十九筑基，资质傲视修真界。
用程长老一句话说：“他这个年纪到筑基境界，放眼外界，天才二字当之无愧，我欲收他为徒。我若有女，必选他为佳婿。”
叶清：？程长老你清醒一点啊！你也没有女儿！
不止程长老冲昏了头脑，仙门道州无数修士大能，更是见了秦巡就心生喜爱。
没错，在叶清印象里，那个宗门里因留影石录下了残害同门证据，导致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秦师兄，居然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更引无数大佬抢破头要他收徒。
而面对这些大佬的收徒请求，男主秦巡不骄不矜、姿态谦逊，通通都拒绝了，他心底早有了一个最佳的师尊人选。
他说：“寻师一事上宁缺毋滥，我生而不凡，要拜就拜仙门最强者为师。”
叶清懵了，反复翻看这一章，他喃喃自语：“程长老上一次不是还跟我说，让我给虞哥哥说好话。”
在归元宗内，虞惊寒天生剑骨，令程长老心心念念茶饭不思，一直想收为徒弟，已经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可《登仙途》里，程长老等化神期修士，只为秦巡一人爆灯，对其掏心掏肺。
嘶，这是怎么回事？
抱着巨大的困惑，叶清继续看了下去，然后他很快就看到了秦雍容陨落的全过程。
兄弟二人拜入仙门，秦雍容男主这个皇兄毫无防备，一次下山历练后，秦雍容脸上就中了鬼面疮这个蛊。
原书里详细描写了秦雍容的内心戏。
最初只是一个黑点墨渍，秦雍容心态豁达，不知这丑陋无比的黑色疮疤是一个鬼蛊，只当自己中毒了，费了一些关系，找丹峰弟子精心炼制的、能祛疤止毒的疗伤神药银雪草敷脸。谁曾想下蛊之人好像摸清楚了他的行为模式，这一治疗效果适得其反。
蛊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九皇子性情变得惶恐暴怒，他挣扎他愤怒却无济于事。
这一块以阴郁为养料的活物蛊，寄居在他脸上，不断窃取饲主的气运修为根骨。随着他一次次发疯走火入魔，鬼物越来越强大，终于有一日反客为主，彻底占据了“秦雍容”这个身份。
叶清倒抽了一口气：嘶，最毒男主心！
仙门断肠草都没有男主心地狠毒！
叶清还没来得及震惊，再翻几页已经没有秦雍容的戏份了，倒是在天狩十八年的这一日，有一个厉鬼屠城，男主大义灭亲的光辉篇章。
厉鬼秦雍容死亡，男主秦巡一战成名。
叶清：“？？？”
不是吧不是吧！这种荒唐的事简直人神共愤，这种人都能当男主了，那他这种心地善良的小可爱为什么不是主角！
叶清心慌意乱地注意了一下时间点，想要做笔记，距离天狩十八年就不到两年了，他还有机会阻止一波吗？
接下来《登仙途》不再折磨秦雍容了，而是开始描述了大篇大篇的感情戏和各种各样的绝世美女。
叶清再次表示震惊。
“后宫向”这个标签居然没有欺骗读者！
然后他看了下去，好一阵心肌梗塞，因为他发现根据小说设定，男主角秦巡长相英俊非凡，风度翩翩。自他拜入仙门以来，无论是性格活泼娇俏的师妹洛灵，修习了无情剑道的冷艳大师姐宋琦诗，还是隔壁幻音门小师妹林凝音，亦或者久经情场的合欢宗女修苏合香，见了男主都小鹿乱撞，情不自禁地心生爱慕。
叶清：“……？？？”
全都是熟人。
师姐们你们怎么回事啊！叶清恨不得破书而入，摇晃师姐们的肩膀，希望她们不要被渣男蒙蔽双眼。
他果然是穿书了吗？
叶清深吸了一口气，并看了下去。
男主是凡人晋升修士，在东陵国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三妻四妾那一套，于是万花丛中过，来者不拒。
不是女修投怀送抱，根本是长得漂亮的师姐师妹们，都逃不过他的魔爪。
比如修习《断水剑》无情无欲的大师姐，是一名冰雪美人，不笑则已，一笑倾城。
男主看到了，无视了无情剑不动情这一客观事实，振振有词言之凿凿道：大师姐合该属于我，她这么多年冰清玉洁，都是为我守身如玉。
渣男三大错觉之一：她之前不谈恋爱，守身如玉，都是因为没遇上我。
男主还道：“我是真心怜爱大师姐，归元宗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我怜惜她无依无靠，也不愿见她劳苦，我想她可以依赖我，我和她共同撑起归元宗……”
潜台词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大师姐快快卸下宗门重担，归元宗下一任掌门让他来做！
感情戏大篇幅，叶清都看完了。
更气人的是，《登仙途》男主秦巡踏上仙途后，一路招惹无数美人，偏偏这些性格各异的女修，都不是他的正宫。
时间天狩三年，男主接了一个去云州城的任务，在一次围剿蛇妖的任务中，机缘巧合之下，他邂逅了云州城虞家之女虞飞雪，从此一见倾心，二见向天道许下海誓山盟。
他成了虞家的女婿，得到了未婚妻赠予的血玉麒麟玉佩。
没料到，这枚玉佩竟是顶级机缘。
男主一脸无辜，一个不小心就吸收完了玉佩的强大力量，再一不小心还觉醒了特殊血脉。男主还道：“玉佩深处有一处仙人洞府，洞府内有诸多稀世珍宝，想来是仙人羽化之前的遗物，想留给自己血脉。那血脉既然不在，我偶然邂逅这玉佩，也算是有缘人一场，便接手了这处洞府吧。”
非常理所当然，好一个雁过拔毛，占为己有。
叶清一看，怒气腾腾有点想撕书。
这明明是虞哥哥生母的遗物！
文里有一处侧面描写，写的是虞家有一个寄人篱下、饱受欺凌的少年，是女主虞飞雪的表哥、男主的情敌。
叶清对号入座能力极强，他一看描述就知道了，很显然这是虞惊寒无疑了！
在天狩三年春这个时间点，虞惊寒未拜入仙门已经是练气修士，足以证明绝顶天资。可他先遭遇了未婚妻背叛、亲人退婚，而后连生母唯一的遗物也失去，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当街魔气失控，伤了无数凡人。因这件事，他被归元宗拒之门外，遍体鳞伤的他，辗转去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宗门。
简直是一个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天骄，一个美强惨的角色。
“这就是我没遇到虞哥哥之前，对方会发生的事吗？”
叶清吓了一跳，脸色微微煞白，他拍了拍小心脏。
见到这一幕，叶清忽然意识到，《登仙途》表面上写了一个备受欺辱的皇子，踏上仙途成为修仙强者，他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一路走来受天地厚爱，俯拾皆是机缘，一路顺风顺水，最终混成修真界传说的故事。
可正文内容看起来，男主更像是一个掠夺者。
男主走到何处，何处有洞天福地，为了不便宜后来者，男主都把洞天福地烧了。如果修真界有“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规定的话，男主起码要坐牢到几百上千年后，更别提他对待秘境里天材地宝，态度都是强取豪夺、肆虐暴掠。
在原文里，不止一次心理描写，男主痛恨天才，认为仙门只需要有他一个天才就够了。
对待资质优于他的天骄，要么摧毁，要么打压。所到之处，皆拥有摧枯拉朽的破坏力，令叶清大惑不解，这般嫉贤妒能、睚眦必报，哪里符合救世之子的定义了？
许多人分明跟他没有血海深仇，却一旦得罪了他，他都会牢记于心，找到机会将人焚尸扬灰。
没错。
叶清看的上一章，男主无意窥见天机，得到了卦师的批命——原来他生而不凡，命格极为特殊，是注定要打败大魔头裴玄，拯救天下苍生的救世之子。
男主志向远大，他神色凝重：“裴玄，是上古魔物，是毁天灭地的一个隐患，只要他活着一日，天下就一日不太平，我要诛杀他，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裴玄，修真界的冷血魔头。
一个在仙门道州如雷贯耳的名字，一个掷地有声、走到哪里就掀起当地腥风血雨、诞生无数恐怖传说的存在，能止小儿夜啼。
每一个云州城幼崽都知道，叶清当然也超级清楚，他儿时睡前故事常听裴玄的事迹，怕得睡不着觉时，都喜欢跑去跟自己爹睡，嘤嘤哭哭求安慰。
说到底叶清只是一个修真界平平无奇的幼崽，一直以来信息量很少，据说裴玄这个魔君修为极高，已臻天地化境，是男主心心念念的终极目标。
叶清看完了这本小说的前二十章，小眼神极为冷酷。
男主能不能打败裴玄，他不知道，可他认为比起远在天边的魔君裴玄，男主本人更像反派吧！
叶清吐槽着翻开下一章，很快他便看到了自己几个哥哥的名字。
“咦！？？？”

第85章
《登仙途》一书里，男主秦巡注定是要叱咤风云、称霸四方，成功注定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为了打倒裴玄这个终极目标，一路做了很多努力。
他先来到了白泽之地。
男主就是男主，随便捡到一枚玉佩，玉佩里居然有一缕大乘期残魂。玉佩老者告诉男主一段流传许久的传说。
凤凰是应天地造化而生的神鸟，可惜修真界饱经战乱，历经五劫九难，神鸟一族繁衍困难，早已渐渐消亡。羽族偏安一隅，久久不问世事，继承凤凰血脉的是一只孔雀，如今大妖族的公子，羽族的首领。
书里描写，这只大妖孔雀体内流有顶级凤族之血，身份尊贵无比。
当对方登场时，七色神光照耀四方，化为人形据说是三界中最俊美的男子，魅力颠倒众生，惊艳三界。
具体有多惊艳。
原书从男主秦巡角度描写了一段，男主第一眼望去，只觉那人瘦而高挑，眉眼漫不经心，容色极为俊美，一袭水绿长袍披身，举手投足之间华贵耀眼，妖族浑然天成的魅力流转，令人油然心悸。
第二眼男主惊觉，大妖族公子不愧是久居高位的妖界王族，双目明锐，眼底洞察了他的野心。
男主心生忌惮。
我的天，上古神鸟，逼格好高的样子——
看到这一段描写，叶清小手捂嘴，光看外貌描写就知道了，这大妖族的公子是一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男子。
一个容貌俊美又实力强大的男配！
这本小说人均俊男美女！
叶清满脸惊艳，在脑补这上古神鸟孔雀时，曾有一张美若冠玉、气度风流慵懒的脸不经意钻进叶清的脑海，又转瞬淡去。
——惊艳三界的美男子，应该长什么样？
颜控如叶清，很认真地想了一想，他认为应该就是楼绮年那样子！
可那是不可能的！
楼绮年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样子，而且楼绮年是人类修士，怎么可能是从诞生之初就活了三万年的孔雀呢。
这大妖族的公子是传说级人物，可年龄也太老了。
至于男主为什么要来白泽之地，他的目的很快呼之欲出。
——男主想驯服大妖族的公子，神鸟野性难驯，轻易不会为下界之人驯服，可是一旦驯服，羽族势力就可以任他驱策，满足他招兵募马的想法。
更别提有一些鸟，性格刚烈忠贞，最初可能极为厌恶要死要活，可日子久了，都会献上自己的忠诚。
男主不愧是男主，野心勃勃。
叶清讨厌死这个男主了，祸害美女还不行，这下子轮到美男了。
“大妖哥哥快跑啊！”叶清小手攥紧书页，入戏有点深。
也许是应了他的呼唤，下一章男主的计谋没有成功。
叶清：“？”
众所周知，能打败男主的只有反派。
叶清翻开下一章，马上就看到了，毁天灭地的反派裴玄登场了，他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杀上了仙气缭绕风景极美的白泽山脉，杀进了妖族所在的白玉宫殿，仗着渡劫巅峰的修为，将孔雀逼上绝路。
羽族众人匍匐在他面前。
裴玄剑尖滴血，面容森寒，将羽族搅得天翻地覆，才道明来意：“我儿心悦你。”
什么！
反派居然有儿子！
叶清瞳孔地震，他飞快往下阅读，发现裴玄居然威逼长相俊美的大妖族公子孔雀与其子结契。
路只有两条，一条就是答应。
另一条不答应就去死。
羽族为了活命，只能答应下来。
结什么契，结的是一张不平等的生死契，大妖族公子与裴玄之子结契，两人的寿命捆绑、生死相依，孔雀修为高、岁寿漫长，所以他要誓死保护裴玄之子。一旦裴玄之子出了什么意外，两人下场就是双双殉情。
叶清往下看了下去，发现大妖族公子还被逼向天道发誓，会对裴玄之子一心一意绝无二心，甘心侍奉对方左右，护对方周全，否则心魔缠身天诛地灭。
好一个毒誓！
天哪这是什么修真版强取豪夺之不平等条约！
叶清震惊地吃手手。
裴玄不愧是心狠手辣，一统魔域的冷血魔头，真的好疯！杀伐果断，泯灭人性，为了儿子的一句喜欢，为了满足对方心愿，居然要灭羽族满门！羽族到底招谁惹谁了。
好倒霉的一只孔雀。
竟然被男主和反派轮流盯上。
叶清满心怜爱，他往后翻了半本书，想看看自己很喜欢的这个男配，大妖族公子逃离裴玄魔爪没有，毕竟大妖族公子是大乘期修为，想逃跑还是能逃跑的吧！
本是一只性情不羁、振翅凌空的神鸟，天高海阔任它飞翔，如今却被裴玄折了双翼，被迫停留在一个凡人身边，一定非常抑郁难过吧！
想到这里，叶清小脸皱起，有些为男配心生怜惜。
叶清唯独没想到，他没翻到男配逃跑，却翻到了一个令他“？？？”的情节。
这个情节是这样写的：魔域宫殿深处，大妖族公子拥有自己华丽的寝殿。
重重帷幔之间，大妖族公子卧躺在大床上，一只手撑着脸，俊美面容隐在透明纱幔后，若隐若现惹人遐思。
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裴玄之子一踏入他的寝殿，孔雀大妖看似漫不经心地维持着原样，那双眸光明锐的凤眼却睁开了，眼尾悄无声息打量少年，华丽青羽轻轻摇曳，诉说着他的心情。
两人之间岁月静好。
如果少年不去找他，神鸟便会郁郁寡欢，食量饮水减少，无数七彩翎羽从空中飘落，俨然抑郁症的前兆。神鸟忠贞，单相思而不自知。
叶清：……？？？
原来强制爱真的有结果啊？
叶清满脸震惊困惑，把书翻了回来，继续看了下去。
男主秦巡白泽一行受挫，收服羽族的行动失败，他咬牙切齿并不气馁。很快他又遇到了一个机缘，一只能在梦靥中杀人的金丹期蛇妖。
这只蛇为祸四方，在云州城四处肆虐，修为高了男主一筹。
可男主就是男主，归元宗弟子集体把蛇妖熬得精疲力尽，只差最后一步了，大家都没有力气。
可男主还有最后一丝力气，他吞食一枚丹药，暂时越级金丹期，用剑斩杀了这只蛇。
男主认定这只蛇是天道赐予他的一场机缘。
事实也不差，男主天天吃蛇肉大补，还吞下了蛇的妖丹，提升了很多实力。别人辛辛苦苦修习数年才能抵达的筑基境界，他只需吞食一枚妖丹就抵达了。剩下的蛇皮水火不侵，男主拿来做了靴子和储物袋。
一条蛇浑身是宝，云州城百姓被祸害得极惨，全成了男主的机缘。
叶清突然想起了，自己做梦时劈毁的储物袋……一瞬间有什么快速闪过他的脑海，让他朦朦胧胧似乎要抓到什么方向。
接下来，男主还得到了一朵金连。
金莲！？

第86章
叶清对这朵金莲印象深刻，他瞬间想了三岁时在云州城郊外，魔尊坟冢里的那一朵巴掌大的金色莲花，满目华光晶莹璀璨。
对于来历不明的东西，众人心生警惕，当时唯有秦巡眼神狂热，原来那是一个旷世罕见的至宝。
看了书后，叶清才恍然大悟。
在《登仙途》一书里，归元宗一群弟子和世家子弟下落不明，其他师兄忧心忡忡，男主随随便便捡了一盏琉璃灯，这琉璃灯里寄居的漂亮女鬼就是罪魁祸首。女鬼楚楚可怜地说，自己全宗上下都惨遭寂渊魔尊灭口，宗门至宝下落不明，希望男主帮忙找回。
男主一口答应。
女鬼瞬间觉得他格外不同，一见倾心。
叶清：“……”
不愧是男主，全身上下点满了艳遇和机缘。
所谓的琉璃宗至宝，名头是假的，可机缘是真的。
金莲无限再生，且拥有强大的治愈功能。在女鬼的帮助下，男主成功得到了这枚金莲。几乎是金莲一入手，男主脑海里就浮现了一个画面：满目疮痍的大地，他手持金莲邀买人心。
另一边，叶清也看到了反派裴玄变本加厉地宠爱自己的孩子。
叶清这才知道，原来裴玄之子无法修仙，那孩子生而柔弱，根骨还在睡梦中被蛇妖摧毁，断了修仙这条延长寿命的通天路，注定了一生短寿，撑死就是一个凡人身躯。
同一条蛇，对秦巡而言是机缘，对旁人是劫难。
世间种种无稽巧合，恰好在不经意间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显出一种阴差阳错，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叶清看到这里愣了两秒。
他伸出手指，简单地换算了一下。
一个是活了三万年的父亲，一个是注定只能活百年的孩子，如果其中之一不能修仙，两者之间的差距岂不是越来越大？
如果不曾拥有，也不至于迟早黑发人送白发人。
果不其然。
为此裴玄发了疯，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寻找给那凡人儿子延寿之法。
溯世之书这个神器，给了叶清一本小说，小说从侧面描写了裴玄，其中裴玄对自己孩子的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支线格外让叶清动容。
叶清拜入仙门以来，曾听过裴玄无数的恐怖传说，知晓裴玄可怕之处。
那可是心狠手辣，君临魔界的魔主，手下有无数妖魔为他效命，是人尽诛之的存在。他所到之处人人闻风丧胆，仙门曾出动上万修士也无法诛杀，对方强到什么地步，几乎是心念一动便可毁灭寰宇。
如果说实力高强的仙门大能，勉强能让裴玄看一眼。
那叶清等仙门弟子就是最卑微的蝼蚁，被对方俯瞰藐视，连反抗能力都没有，便可能在对方一个弹指间灰飞烟灭。正如上古预言所说，裴玄是一柄悬在无数仙门道州头顶上的剑，随时会落下，仙门岌岌可危又如履薄冰。
可在书里，裴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性情残酷暴虐没错，可他行动极为双标。
对旁人冷漠杀戮，唯独对自己的儿子极为呵护。
他可以眼都不眨地杀尽千仙万魔，却对儿子的笑颜毫无办法，常常抱着小儿，内心活动僵硬笨拙，他形容自己儿子是一樽易碎的水晶，一直小心翼翼。这样一个有通天彻地的男人，被一个柔弱早夭的孩子给捆住了。
书里有很多细节，提到裴玄之子就是一个性情善良，身姿孱弱的凡人。对方渴望修仙，同时在无数流言蜚语中，惧怕裴玄的赫赫威名，裴玄便一直隐忍着不敢暴露自己身份。
这里写了反派的心理活动。
大意就是，之前他杀戮成性，是天煞孤星，名声极坏。他儿子惧怕他，所以他不敢暴露，他怕迎来儿子惊惧的目光。
反派在外狂狷，对内拘谨……
在外人眼里，裴玄之子资质不好，注定早死。可在裴玄眼里，他的儿子是举世无双的珍宝，是他浪迹一生寄托于世的情感维系。
儿子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咀嚼再三，熟烂于心。
他说：“世人皆惧吾恶名，吾无所畏惧，直到吾有了软肋，吾忧他惊，吾恐他惧……”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
他本杀戮成性，无所谓与仙门为敌，也无惧天下狂风骤雨，唯一慎而又慎、细细思量之处，便是儿子知道自己身世后，会毅然站在他的对立面……裴玄还道，怕那孩子知道真相，对自己心生厌恶。
在举世瞩目的观念里，仙与魔从来不容混淆啊，能当一辈子仙，为什么要堕落成魔呢？
这是裴玄的心魔。
什么真相，书里没有提。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段父子情中，叶清莫名其妙，格外有代入感。
心里涌现了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
有一些地方，他甚至握紧了书页，下意识拳头攥紧，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哭得上去不接下气。
这实在是很奇怪。
难道都是单亲家庭的缘故吗？一种相当奇怪的熟悉感，自始至终包围着他。
男主言之凿凿，裴玄心绪不稳，还拥有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这份力量非常危险，天地存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万物生灵一不小心就会被夺走性命，所以裴玄活着一日便是仙门道州一个巨大的隐患，必须要除掉裴玄，世界才能永享太平。
叶清同样钟爱万物生灵，也爱惜自己的小命。
可他却不相信，裴玄会灭世。
反派拥有强大的力量又如何。
这个强大的男人，早从他软肋诞生那一日，他就输了。
任何毁天灭地的力量，越是无拘，才越无所顾忌，愿意走向终途。
可人一旦有了羁绊，拥有了想到对方就心生怜惜的存在，怎么会舍得毁灭这个对方钟爱的世间。
可惜天底下没有捅不破的窗户纸。
在书里，裴玄之子后来果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可谓是天崩地裂。
裴玄说儿子与他产生了隔阂，不止一次偷跑了出去。旁人看不懂的东西，叶清毕竟年龄小，一看儿子的心理活动，瞬间猜到了七七八八。
原来裴玄之子也有心魔。
他在魔域邂逅了一位身材佝偻、面容憔悴的老翁，那个老翁浑浑噩噩，一系列疾病卑微可怜无法自理，令裴玄之子瞬间想到了几十年后，他黯然神伤撂下一句话：“待我三十岁以后，我要离开魔域，去凡界找一个旮沓角落躲起来，我不想与父亲站在一起……”
裴玄误会了这句话。
他以为自己魔头的身份，遭到了来自儿子的厌恶。
可同是少年人，叶清却一下子明白了。
这对父子缺乏沟通啊！
少年人不是那些高高在上、没有凡人苦恼、早已忘却七情六欲的修士。
他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年龄段，什么都在乎，会胡思乱想，也最重容貌。
他在自卑，裴玄将满三万岁还是如明月那般高洁，那么年轻，而他不出三十年、五十年就会变成一个耄耋老翁，一大把年纪老骨头了，不可能再缩在父亲怀里撒娇了。
这份差距迟早会越来越大。
少年人不怕老，不怕死，唯怕丑陋和衰老，怕身体机能退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举世洪流浩浩荡荡，而自己终究只是一介凡人之躯，无法战胜生老病死。
不如趁早躲起来，留给父亲最后的样子是自己永远意气风发、年轻清秀的样子。
十分幼稚和自暴自弃的想法，可少年不知道，他这一逃直接导致了世界毁灭。
叶清一看，一向乖巧的他，皱起秀气的小眉头，愤愤不满地翻着书页：“什么叫他的逃跑导致了世界毁灭，这里面如果没有男主搞事，我把这本书吃了！”
那小少年不能修仙，敏感自卑，作为一个凡人，他本以为自己拥有的是一亩三分地，是平凡的温馨日常，他一直以来快快活活，拥有越少越幸福，所以才会在知道真相后，如五雷轰顶。
一朝被卷入仙魔之战，心情更是惴惴不安。这个世界有仙门魔域，有妖怪精魅，有上天入地的道门法术，有太多炫目斑斓的一切，却通通跟他都没有什么关系，想不开之下，滋生心魔很正常。
可是这份心魔却恰好被人拿捏住了。
在《登仙途》这本书里。
这个世界确实毁灭了，结局山崩地裂、九州荒凉，在这个过程中，十九座仙门道州的修士大能，预言到了大劫将至，连夜耗尽心血扶乩问卦，算出了某月某日某时生辰的少年修士是救世之子。
仙门道州里这个生辰的少年修士共有百人，归元宗符合条件的就男主一人。仙门修士将所有弟子下放，混沌圣体的救世之子会与神器产生共鸣。
叶清：“？？？”
等等，他就在玄灵秘境！原来这是一场选拔吗？
叶清大吃一惊看了下去。
男主在人前资质卓绝，品德高尚，很早就声名远扬仙门道州，在秘境里更是不惜以身涉险营救同门师兄弟，众望所归之下，他理所应当是那个救世之人。
为了应对大劫，拯救天下苍生，仙门道州所有修士集合在一起，决定共同联手辅佐秦巡。
他们一起日日夜夜开会研究，讨论裴玄是多么强大，上古神器都杀不掉，又讨论裴玄有什么弱点。众人议论纷纷。
核心思想唯有一个，不想打战。
与会者之中，唯有男主他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在仙盟会议上，男主拥有沸腾的野心。
心理描写道，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唯有掀起战争，蛟蛇才要真正化龙，他对仙门道州畏战的态度表示不屑。而他早就知道反派的软肋是谁，他直接一个御剑飞行，手持混沌珠混入了魔域。
看到这个剧情，叶清手心莫名出汗，心跳频率直接达到顶峰，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暗道不好。
接下来的情节他已经不想看了。
果不其然，男主干脆利落，一剑捅死了落单的裴玄之子。
书里描绘，少年死了，被一柄神兵利器穿腹而过，腹部汩汩流淌着无数鲜血，染红了魔域深褐色的土壤。
看到这里，叶清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心底也莫名出现了一个黑洞，心空空荡荡了一片，他如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久久没了动作。
是代入感太强了吗，叶清脸庞茫然，翻书的手有几分虚软无力。
好似他就是书中人，硬生生死过了一回。
更让他震惊的事还在后面。
发觉儿子死了，裴玄直接疯了。
裴玄是渡劫巅峰，早已形神合一，一念便能摧毁天地。为了给儿子报仇，百万魔军攻上仙门，本来海晏河清的神州大陆，直接爆发了一场战争，从此山河永寂无声，定下了仙魔之战的灭世基调。
仙门道州一片混乱。
《登仙途》在此处，没有抑郁激愤的文字。
甚至描绘了一幅美景：那一夜人间苍穹有无数璀璨星辰划过，凡人男女望星许愿，朝堂帝王臣子在揣测天意。实际上，人间一场流星雨，那是无数修士陨落的灵魂。仙宗陨落修士千万，修真界尸横遍野，成了名副其实的万仙孤冢。
“归元宗折损金丹弟子五百三十四人，筑基期弟子一千二十三人，元婴期弟子两百七十七人，化神期以上修士四十八人，名录有……”
战场上无数修士魂飞魄散，幸存者苟延残喘，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看到太多熟悉的师兄师姐名字。
叶清悲伤得难以抑制，头脑几乎无法思考。
仙魔持续多年混战，歼灭仙门修士后，最后一幕是裴玄自爆了。
男人脸上覆着森寒之色，血色残阳披满他的蓝衣，他走过的地方，浩瀚威压降临，他一剑撕裂苍穹，天地缝隙、神州浩劫俱都始于他一人之手。
他怀里抱着一具冰棺。
冰棺上写着一行字，“吾儿叶清……”
一个情感至深的疯子。
谁杀了他儿子，他要整个世界陪葬。
墓碑上的文字一出，叶清整个人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身躯完全无法动弹，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烟花，眼前整个天地都在旋转，浩浩荡荡的震惊，裹挟着无数混乱充斥而来，这看书一路以来的熟悉感终于呼之欲出。
他是谁？
原来他就是裴玄之子！叶清抚摸着溯世之书的封皮。想起家里乌发蓝衣的老父亲，想起了那双清晰深刻又时常欲言又止的眼眸，他在无限震惊中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叶玄。
裴玄。
一字之差。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他是出生云州城普普通通的五灵根，同样也是灭世反派裴玄之子，他天生善良开朗乐观，一直自认是仙门里最懂事的三好幼崽，可原来……他拥有一个来历如此不平凡、这般疯批的父亲。
三观不正吗？
肯定啊。
可如果这个三观不正的魔头，是他的父亲呢？
叶清扪心自问。
在原来既定的那个世界里，他叶清生似蜉蝣，朝暮瞬息，可他一直是裴玄的掌心宝。当他死了，神州大陆血流千里，全天下都为他陪葬。
太疯了，太疯了，简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叶清脑子一片空白，震撼到失去表情管理。
同时有一句话当空响起，“清清，你是仙，他是魔啊。”
“你在仙门道州里长大，你该知道，仙魔之间泾渭分明，仙人除魔天经地义。”
这是什么声音？
叶清想也不想选择闭目塞听。
什么是仙，什么是魔，这很重要吗？当一个魔，一个疯子愿意为你负了全天下，仙魔立场也不重要了。叶清当下只有一个冲动，他要破开这虚无混沌的空间，奔去寻找裴玄，告诉他，爹没关系。
纵使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边，选择你千万次！

第87章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他做选择题的时候。
叶清继续看了下去，《登仙途》还没有到结局。在最终章的结局，人间瘟疫横行，陷入苦难之中，男主秦巡手持一束金莲，如行走于世的神明。
金莲花瓣无限再生，拥有强大的治愈功能。
书里描写了一个细节，一个五百岁练气期弟子，他从战场上幸存，他躺在地上脑袋满是窟窿血污，看上去极为可怖，秦巡撕下一片莲瓣，莲瓣落在这位弟子身上，散发淡淡的金光。
这名弟子康复如初，所有流血的疮口恢复新生。
这位练气期的弟子大喜过望，跪在秦巡身边高喊上仙老祖，秦巡微微一笑，拂袖而去。
而另一位金丹期弟子，他同样残肢断腿，痛不欲生，他恳求对方也撕下一瓣金莲救治自己。秦巡却无视了，他瞳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若说他真的为了救世，可幸存下来的仙门弟子在他眼里不平等。
面对一条同样鲜活的性命，他毫无动容。
若说他不是救世之子，可他屡屡见到一个合眼缘的可怜受苦之人，他就撕下一片莲瓣，为对方驱逐瘟疫、治疗病痛，彰显出无上神迹。
男主在强大过程中，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裴玄，等裴玄灭世后，他又披着救世之皮冒了出来，满目疮痍的修真界由对方来拯救。
他的行为与卜卦预言里如出一辙，从一城一州到半个大陆，他救了千千万万的凡人、修士，享受到了无上的尊敬信仰荣光，积攒了举世无双的功德。
他被无数人立庙铸碑，成了这个世间最后一个神话传说。
最终男主功德圆满，带着一群后宫，白日飞升踏破虚空离开了。天边苍穹咆哮幕遮，一条黑色蛟龙在其中腾云驾雾，犹人得志纵横四海。
叶清思忖着。
如果从爽文男主角度，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可叶清代入不了男主。
他立身于世，只看到了混乱的世道，看到了混沌之下无数卑微挣扎的生灵，人人活在绝望之中，他还看到了冲天而起的黑雾和浓烈的阴煞之气，人间是一场活地狱。
叶清还看到了未来。
天地裂变之后，修真大能陨落，天道彻底衰微，大陆裂成七块。秦巡的救治极为吝啬，战场上被他施展金莲之术，幸存下来的弟子都是天赋根骨一般的修仙者。没有精英弟子，昔日底蕴深厚的宗门举步维艰，修真文明逐步消亡凋零，很快走了下坡路，不再拥有辉煌。
又过了万年，仙人彻底灭绝，成了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
与其说这是一场救世，不如说这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灭世。男主表面是打败了裴玄，实际上是以一种新恶取代了旧恶。
叶清看到这里，聪明的小脑瓜子里充满了沉思。
按照这本小说的逻辑，秦巡是救世之子，他一路以来从登仙门、闯秘境，他艳遇机遇不断，还可以随意截胡别人的机缘，俯仰皆被天地偏爱。
男主心性极坏，手段超群，这些机缘仿佛是为增强他实力而接连出现的。男主打不过裴玄，天道就不断地为对方堆砌机缘。
男主的逻辑是：这个世间唯有消除了裴玄这个隐患，浴火重生之后才有光明的未来。至于消除裴玄后的满目疮痍，他就不管了。
可叶清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秦巡这种人会是救世之子，纵使世界天地法则混乱了也没关系？
除非一个可能性，秦巡背后就站着那个祂——祂是谁。
祂是万物之主、世界之源，祂掌数亿圣灵之兴衰，是至高无上之主宰，祂俯瞰苍生无所不能，祂在纵容秦巡。
秦巡因此肆意妄为，无数次说“天道真的衰微了”、“世界根本无神，我要钻漏洞”、心魔都无法阻止对方作恶，也许是为了消灭裴玄，祂制造了秦巡？
想到这里，叶清手指落在溯世之书的末尾。
溯世之书只剩下最后一页了，一页薄薄的纸也许写不了什么了，也许能让他一窥天机。
怀着一份忐忑的好奇之心，叶清打开了，下一秒他心神俱震。
只见书页中刮起一阵狂风，他乌黑的头发丝、身上单薄的衣袍被风吹鼓了起来，仿佛置身于海风之中。他眼前是一片广袤蔚蓝的星辰宇宙，原来所谓的我一凝望苍穹就发现黑洞在吞食天地，不是一句虚言。
他看到了一颗颗尘埃、一个个细胞，色彩斑斓不断碰撞。在浩瀚无垠的星系，他看到了群星闪耀，他还看见了数十亿年宇宙洪荒的演变，天地之初非常壮观的诞生景象，看到了起起伏伏的尘埃，如同露珠透过光芒折射，折出三千粒子世界，小世界外还有中世界，中世界又组合成大世界，仿佛宇宙万象，你我皆是虚幻。
一个老人的手，轻轻罩在世间之上，容色为难，喉口溢出一声叹息。
他好聪明！他猜得没错！幕后黑手果真是你——天道！
这么说，秦巡的来历果然不简单！
叶清震惊了一下，接下来还没完。
那道风持续不断地吹着他，他眼前浮现了无数的声音和色彩，这一切光影变幻。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到再度睁开时，他发现自己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之上，璀璨星河与深蓝苍穹在他身后，他视线下移，俯瞰脚下，那一盏盏熟悉的灯光赫然是万家灯火。
比起站稳身体，叶清第一个想看清的是熟悉的气泡界面。
自古以来，一个人渴求拿回力量，唤醒体内原始的力量都有相应的仪式，比如沐浴斋戒、焚香礼拜，摆祭坛，一步三跪、三拜九叩祈求上天。
叶清不需要，他恢复呼风唤雨的力量、觉醒驱雷掣电的灵魂，只需要一个提示音。
“清清，欢迎回家。”
“……你是天，你是地，你是万物之主。亲爱的主人欢迎回来，我是您的天道造物主系统。”
话音刚落，叶清眼前徐徐展示了一个无比庞大的世界，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包含了三界的各大势力、人口数量、命运演变、灵气浓度和修士陨落率、飞升度、幸福指数等等，最左边还有搜索栏，输入一个人的姓名，能推演出这个人今后的命运和轮回。
对修真界任何一名卦师而言，这是窥探天机。
对叶清来说，这不是窥探天机，他就是天机本身。
叶清：“咦！！！”
他为什么会拥有这个，难道他的来历也很特别？
“清清，我的好孩子，你发现了。”星海尽头，那个模样和蔼的老人再度出现。
老人出现在叶清面前，叶清胸口鼓鼓，再度涌现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仿佛一老一少本就一体，他是祂的生灵之一，也是祂的一抹灵魂化身。
叶清神色困惑，微微偏了偏脑袋，最终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见过你。你在幼儿园门口，牵过我的手……”
在那个模糊不清的前世，他还是一个背着双肩包蹦蹦跳跳、被爱浇灌长大的小朋友，等着爸爸妈妈来幼儿园接他回家。小小的孩子坐在凳子上晃荡着双腿，没等到熟悉的车辆，却看到了一个面容慈眉善目的老人。
老人家唤他“清清”。
那个时候，幼儿园的老师天天耳提面命，教育小朋友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要小心警惕人贩子。可叶清却丝毫不认为眼前的人是人贩子。
老人家陪伴了年幼的叶清半个小时，等到父母来了，叶清兴奋地一回首，老人消失在灯火阑珊处。如今叶清才回想起来，想起了那街道上透明寂寥的灵魂。
也许神明是孤独的，才会伸出手碰了碰他……
“是我。”
天道朝他再度伸出了手，却不是抚摸叶清，而是有一黑一白两枚棋子落在掌心。
叶清吃了一惊，他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句：“唐希哥哥！”
下意识拔开脚步，快步追逐上去。
“清清。”唐希转身，他莞尔一笑，依然是那一个叶清无比熟悉的，从他出生襁褓就一路伴随的俊雅青年修士。天寒了会喊他穿衣服，他饿了会鼓励他多吃饭，像一名絮絮叨叨的兄长，更是叶清来到修真界的第一个指引人。
对方陨落战场，带领他领略修真界这一大千世界这一年四季的变幻，带他规避了很多危险。
可唐希和玉佩老者。
这两缕道心纯粹的残魂，支持着不同的人，原来都是老者的化身。
察觉唐希要离自己远去。
叶清来不及问那自己是什么来历，眼眶泛起红，盈盈泪意向下，他控制不住地跑过去，跟唐希抱了一个满怀。
叶清还没看完的《登仙途》最后一页诉尽了一切，原来事情真相很简单——
神明厌倦了一切，他受够了岁月漫长、了无生机，受够了一成不变，对这个世间渐渐失去了兴趣，于是万年以来，苍穹星辰变得黯淡、灵气变得稀薄，踏破虚空的道路变得狭窄，他的想法催生出了裴玄。
裴玄就是一个疯子，骨子里充满偏执，作风杀伐果断、泯灭人性，一剑就能破灭寰宇。
按理说，神明应该满足了，可他偏偏后悔了。
在裴玄横空出现在修真界后，他忽然想起自己捏造出来的人类，想起了山川河流、想起了飞禽鸟兽，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花花草草、地上无数混沌的生灵，心底一道道微弱的声音汇成波涛，他确确实实后悔了。
可裴玄已经横空出世，是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势头不可抵挡，连他都不敌，天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降下预言，告诫三界。
同时又落下多道分身积极自救——
他曾想过，消灭裴玄有三种办法，第一种是不断制造敌人消灭他，奈何裴玄太强了，这些人都成为裴玄的剑下亡魂。更甚者，他后来也意识到了此举弊端，以毁灭的力量去对抗裴玄，成功率太低，即使消灭了裴玄，极有可能培养出更大的恶。
譬如秦巡性情蛮横自负，内心阴暗毁灭力量太强，消灭裴玄后完全是下一个新恶。
这个办法失败了。
第二种办法，那就是捏造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让美人用爱感化裴玄。可惜这个办法也失败了。
裴玄不仅不被美色所惑，还极为厌恶。
第三种办法是最差、最不抱希望的，天道已经黔驴技穷，他只是想起了一句话——给疯子一个孩子，他也许就会变了。哪怕仅是变好一点点，也是微弱的希望。
指望裴玄学会真善美不可能，不如给裴玄一个真善美的孩子。这个孩子的根骨不能太强，太强了就会走向弑父之路。
在捏这个小娃娃时，他犹豫了一下孩子的性别，本意是捏一个女孩子，最后他想起了他接触过的叶清。那个幼儿园里最可爱的小孩子，鬼使神差中，叶清就在他掌心中成形了。
恰好叶清在异世出了车祸，生命垂危奄奄一息。
他便顺从本心，将这缕魂魄牵引而来。
随着一朝分娩，对方如一只天真单纯的小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穿越转世投胎，成了裴玄之子，跳入了这场天道博弈的圈子。
看着叶清颤颤巍巍地学会走路，天道沉默了。
这个孩子十分可爱，天道每一次看都心生怜惜，可也太弱了，裴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失败了，绝对会再度失败。
一个小娃娃能起什么作用呢？
天道这样想…………
谁知道，越是最柔弱的生命，越绽放出了最强大的力量。断崖般的命运涌现了无限的生机，一切已成死局的命运重新充满了变数。
当叶清学会走路的那一日，他扶着床头，吧嗒吧嗒一步一个脚印，走一步圆润的小身子就晃一步，小脸白里透粉带着笑，隐约有两个小窝，甜到旁人心里，他在喊爹爹。
裴玄没有动。
脸上面无表情，极为冷峻，一双眼眸漆黑。
天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般绝情的男人，想什么都有可能。
小娃娃固执地走着，朝裴玄歪歪扭扭地走去，随着距离父亲仅剩下一步之遥，小娃娃笑得见牙不见眼，忽然放开了手。
小小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儿。
一丁点的小指甲盖，还透着一点肉肉的红，虽然幼嫩弱小，却可爱得不像话。
然后他没走到裴玄面前，啪叽一下，一屁股摔在地上。小娃娃似乎摔懵了，瞪圆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小嘴微张，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天道心一紧，总担心对方会哭。
不要哭，不要吵，裴玄性情暴虐，连自己也难以自控，骨子里就没有怜悯仁慈这种东西，小儿啼哭可能会招来杀机！
谁曾想，他看见了——裴玄骤然一动，快速抱起了孩子，而那个孩子还懵着，就落入了父亲怀里。过了好几秒，孩子的眼神从呆滞回归清明，他似乎天性开朗，也不哭不闹，他很自然地爬上了裴玄的手臂，小脸蛋充满依赖，黏黏糊糊地蹭着裴玄，小奶音软声道：“爹爹~贴贴~”
裴玄抱紧了他，大掌缓缓收紧。
落在孩子软软的、稀疏的胎毛身上。
在孩子没有抬头看到的地方，那一抹极为厌世的灵魂，敛去了所有残酷暴虐，藏起了所有杀意。一种温情的父爱，与刻入骨髓的偏执在他身上奇异地达到了统一融合。
他清晰地看到了，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裴玄的心口破开了一处柔软糜烂的地方，还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第三个办法成功了。
…………
上古预言道：裴玄三万岁那年，人间将迎来一场灭世浩劫。从此生灵涂炭，世界倒退数万年，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可预言是可以更改的。
因为在裴玄将满三万岁那年，他有了一个儿子，从此一场灭世危机消弭无形。

第88章
叶清接受了神器传承，天边苍穹出现层层霞光，好似有圣人虚影摇曳显现，这一幕异象惊动了仙门道州，“天啊，怎么回事，那地方是南川洲！”
“这般天降异象，救世之子难道真的出现了？”
诸多大人物惊叹不已。
叶清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人还在世界尽头的星海宫殿，他什么世界真相都不知道，只有一个孤寡老人絮絮叨叨告诉他：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唯有叶清好好活着，世界就不会毁灭。
叶清：“？”
不是很懂，不过怎么全天下都希望他活着。
等他准备离开，庞大的幻境才在他眼前渐渐褪去，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好像变强了。
黑白之争还未落下帷幕，另一边秦巡神器在握，他也从剑灵口中知道了大魔头裴玄的逆鳞是谁，他决定暗自策划一场惊心动魄的事件。唯有仙魔之间掀起混战，他才能浑水摸鱼、力挽狂澜并且出人头地！
他是极恶的灵魂，种种筹谋尽数掌握。
可他唯一没预料的是，剑灵吐出的人选，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个名字乍听之下，让他骄傲神色渐渐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劈，他第一反应想也不想开口否认：“太荒唐了，怎么可能是他？那个资质极差的五灵根小童……！”
三岁幼崽时，云州城初见，他就皱起眉头。
第一眼他就下了判断，这个幼崽没有多少修仙天赋，他印象里也一直瞧不起。
长大后更是如此，他对叶清一直没有改观，是有几分奇思妙想，可说到底练气期的修为引人轻视，资质驳杂的五灵根又是修仙最底层，他从未关注过叶清。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底的人……
怎么可能是他呢！
秦巡目眦欲裂，一边疯狂摇头说不可能，身体一边开始不自觉颤抖，他识海里如走马观花一般闪过诸多细节：叶清三岁半仙缘大会、无数新奇的玩意儿、渡劫无雷到下秘境放血，每一幕擦肩而过秦巡都历历在目。
同是归元宗弟子，叶清活泼又柔弱，在他身边蹦跶着又毫不设防。别说一个筑基期了，说不定随便在宗门内拉一个练气期弟子，都能把那个五灵根打趴下。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柔弱不堪、看似与强者无缘的少年，却拥有这个世间最强大的保护伞！
这简直太荒唐了！
秦巡忽然不敢去回忆自己从云州城到归元宗的每一个表现，他怕自己崩溃，那么多日日夜夜他的所有表现，汇聚在一起只会组成两个字——自大。
原来他有无数次可以杀了叶清……
偏偏因他狂妄自大，从不把叶清放在眼里，他那双眼盯过无数天之骄子的身影，唯独没有叶清。
所以每一次极好的杀机，他都错过了。
与他每一次同框，叶清都站在不远处，侧颜白净柔弱，实力也不强。叶清还有一个习惯，将长长的头发都梳起来，远远望去露着一截纤瘦雪白的脖子，一看就很好下手的小羊羔样子。
秦巡不回忆还好，一回忆心口就绞痛，差点吐血。
因为他发觉叶清真的不曾设防，如果他真的是一名杀手，那叶清的表现就差把脖子洗干净了，引颈就戮了，他却一直灯下黑。
他好懊恼！
铺天盖地的悔恨如海潮一般席卷而来，秦巡几欲咬牙切齿。
沉思良久，秦巡猛然睁开眼，眼眶一热，一双赤红瞳孔如着了魔般，他坚决否认是自己不够谨慎，他特别擅长推卸责任和迁怒，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天道不公！认为是那五灵根少年在玩弄心计！
太不公平了，柔弱简直是一个人最好的保护色，让他从未生过警惕。
那个五灵根的心机少年，他真是对仙门道州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如果叶清在这里，听到这番内心活动，他一定会认为自己好无辜。
得知叶清是裴玄之子后。
他迅速转变了策略，他选择了昭告天下。
叶清不知道自己在星海待了多久，等到他走出秘境，他发现仙门道州整个天都已经乱了。
“？？？”孩子懵了。
他该怎么形容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
发生在他面前的场景，堪比狂风降临，火山爆发、陨石袭击地球等史诗级大场面，这些用词也许夸张了，却足以说明叶清整个人有多懵。一道白光渐渐褪去，他走出的地方，居然是归元宗那素来清幽宽阔的广场。
这还不是让他最心神错愕的地方。
最让叶清错愕的地方，在于归元宗广场十分喧嚣拥挤，漫山遍野全是白衣飘飘的仙门修士。白的对立色是什么？——自然是纯到极致、浓烈恣意的黑。
没错，在叶清眼里，牢牢吸附他眼球的另一边全是混沌的黑。假若把阳光比作一把金箭，苍穹尽头延伸而来的那一份黑浓稠如液，连金箭都射不开。
叶清抬眼望去，发现连地平线都看不见了。
视野所及之处，是三万万上古妖魔，他们拖着双翼，周身黑气弥漫，将天空完全遮蔽，完全是风雨欲来之兆。他们气焰嚣张，嘴里喊着同一句话：“还我少主！”
为首之人赫然是燕赤离，少年一袭紫衣，早已恢复了魔域打扮，率领着百万魔兵。
鬼修面容俊美精致，眉目依然带笑，那份笑容却充满了阴冷杀戮，“归元宗到底把清清关在哪里了，玄灵秘境是一场骗局，你们把他骗了进去，如今他下落不明，一定是你们归元宗使了什么手段，快把他交出来！”
燕赤离难以形容，自己的崽走丢了的感觉，这日日夜夜他忧心如焚，一双厉鬼特有的双目赤红。
这种污蔑纯属子虚乌有！
程长老勃然大怒，他拔出一剑挥去，爆发出的剑意寒芒一荡排山倒海，能伤几只妖魔，却抵达不了燕赤离的袍角。
大乘期！这只厉鬼居然是大乘期！
程长老意识到了不妙，一颗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普天之下大乘期修士屈指可数，程长老随意一代入身份，就猜到了。八成是那个一统无烬之海、从海作深渊楼魔窟里爬出来的鬼太子燕赤离，据说此鬼天生邪骨，心性极恶，以杀戮为道，仙门弟子落在他手里，一般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原定的命运里，燕赤离就是肆意妄为、注定要引天下大乱的性子。叶清在，仙门永享太平。
可叶清一朝惨死，厉鬼受不了打击，一夜白发，转头直接攻上仙门，杀尽仙门万千修士，任由脚下血海千丈白骨成堆。大乘期的厉鬼，如一团失控的野火在荒天仙域四处肆虐，搅得三界天翻地覆。
叶清看书时，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个情节：鬼太子不紧不慢地捏碎了一位修士的骨头，连死都要拖几个仙门修士大能下地狱。
典型的坏、极度的恶。
见眼前的老头一下子猜出了自己身份。
燕赤离眉心不动，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权当承认了，他口气不耐烦：“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叶清不杀，我数三个数，一……三……”
随音落地，一股无形威压释放，仙门弟子们纷纷感受到压力，喉口涌血。
特么的哪有跳过二直接喊三的，会不会数数！
燕赤离自知自己天生坏种，没有心。如果有，那也是在崽身上，如果叶清不在了，他会让所有人下地狱！
否则他都无法想象，叶清在地下会多寂寞！
某种心灵感应驱使，几乎是看到燕赤离眉心一动，叶清就能猜到对方所思所想。
啊啊啊啊啊不要！哥哥你都上万岁的人了，做事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
叶清一看就想冲出去阻止。
可是他马上看到了另一个持剑的少年，叶清呼吸下意识就屏住了。
那少年站在天光之下，眉目如锋，棱角分明的侧脸极为英俊，比积雪还冷冽三分，浑身散发着一股摄人的压迫感。
虞惊寒站在那里，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他即将奔三的岁寿，放在修真界也是年纪轻轻，无需任何言语就锋芒毕露。天生剑骨就是这般惊才绝艳，也许是孩子失踪，虞惊寒不再掩饰了，持剑的手臂覆盖着许多一些魔化气息，暴露出他半魔之血体质，一副冷漠到了极致也非常凶残的样子。
叶清猛地愣住了，孩子早习惯了虞惊寒有暖意的样子。看着这一幕，叶清身体打了一个寒颤。
我的天！
哥哥好凶！
“清清他在哪里？”虞惊寒冷声。
每当午夜梦回，虞惊寒永远能清晰忆起那一天云州城倾盆大雨，他受魔气冲撞正支离破碎，小孩子蹲在一把伞下，为他挡下了雨水，用稚嫩的小嗓音问他为什么要跪。还不顾那一缕残魂的反对，把伤痕累累的他抬回去，更给了他母亲之后的另一个家。
记忆越是刻苦铭心，虞惊寒越不愿想起他一个回头就发现人不见的事实，心中渐生魔气，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呈现出似魔非魔的样子。
何必再做仙门弟子。
反正清清也看不到了。
“我只能告诉你，玄灵秘境不是骗局，我也不知道叶清在哪！”
程长老怒气勃发地回答。
燕赤离还好说，虞惊寒也站在魔门那一边的，才最令程长老痛心，毕竟虞惊寒是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徒弟，结果虞惊寒居然是魔！程长老的心碎成一片片。
接二连三的否认，更似仙门在狡辩。
虞惊寒心头一凛，“你们难道真的害了他！”他凌空望去，一双眼透着敌视的锋芒，几欲堕落成魔，令人不寒而栗。
那一把十多年不曾更换的佩剑蓦地收紧，他将它指向了宗门。
在宗门和叶清之间，很显然，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
叶清眼珠子瞪出眼眶，他的立场还在仙门，一时之间身份还没彻底转换。叶清共情能力极强，面对虞惊寒撕破脸、遥指过来的一柄剑，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无辜的受刑者，被虞惊寒剑悬脖子质问一般，一时间十多年的师兄弟情谊涌现上来，作为一名仙门弟子，他的心情就很难过，很想掉眼泪抽抽噎噎。
头晕目眩半天后，叶清才想起，啊不对，哥哥要背叛宗门，全是因为他啊！
他想也不想快速御剑往天空跑，想大声说一句“哥哥，我在这里！”
下一刻他所有呼喊戛然而止。
因为穷尽他想象力的场面又出现了，一道黑影掀起了巨大的阴影，从孩子头顶掠过。叶清一个抬头，只见百万魔兵浩浩荡荡，护送着一艘足以隐天蔽日的黑色楼船劈风斩浪而来，苍穹仿佛都被撕裂开了一个口子。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叶清坐在剑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艘飞船面前，他发觉御剑飞行的自己，就像一叶扁舟一粒尘埃，一个风浪就能把他掀走。而仙门道州也陷入一片动乱，各种愤怒、激动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裴玄他疯了，上古预言果真没有出错，他果真是灭世魔君！”
“天要亡我神州大陆啊！”
“裴玄真是欺人太甚，他有爱若至宝的麒麟儿，可那人是谁我们仙门道州都不知道！”
啊？
叶清耳力极好，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这才极目远眺，发现楼船上站着一个男人，看清对方的模样，叶清心神俱震。黑云压城之下，男人乌发蓝衣，面容冷峻，一袭衣袍随风猎猎作响，气势如神魔降世。
啊啊啊啊！
赫然是他爹叶玄，不对是他爹裴玄。
见了裴玄，仙门瞬间变色三分，神色充满忌惮，一句“魔头”溢出唇边。而魔修们纷纷恭敬匍匐在地。裴玄伫立船头，浩浩荡荡的百万深渊妖魔紧随其后，好似只要他一句话，万千魔兵鬼将都会为他披荆斩棘、为他冲锋陷阵。
为他踏平仙界。
作为一个旁观者，叶清都下意识呼吸急促，不愧是反派，这什么强大的压迫感。跟他日常相处截然不同。
反派的气势自然有反派的台词。
“交出吾儿，饶你们不死。”裴玄眉眼深邃，眸底流露的戾气浓得惊人。
话音落地，整个归元宗寂静如同一座死城，人人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机，有咽喉被人扼住、神魂皆被锁定之感。
无法抗住渡劫巅峰的力量，众修士冷汗涔涔，一个腿软差点半跪下来。他们丝毫不怀疑，自己那浅薄修为在裴玄面前，仅是一只只底层蝼蚁。只消对方一个念头，他们就会魂飞魄散。
叶清也感受到了，不禁心中一阵慌乱：“……”
爹，我在这里啊！
其实叶清看了溯世之书，知道未来九州生灵涂炭跟自己息息相关，对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有一些怯怯不安。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玄。
当了那么多年的仙。
小魔头这个身份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刺激太大了，他认真想过，等真见了隐瞒身份的父亲，他肯定要跟父亲站在一起的，可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反应应该怎么样，是沉默拥抱还是先掉眼泪。
唯独没想到，这两个选项都不是，他只想奔过去，大喊：“爹别动手！我还活着！”
太过分了，到底是谁到处扩散他没了、被仙门被俘虏了、被害了的消息！

第89章
仙门道州不得不如临大敌。
自古以来仙魔大战，都发生在仙魔接壤的结界，仙魔之间势均力敌。
仙史上，魔修从未有过这般规模的大举入侵，直到剑悬头顶，众多修士大能才绝望地发现，原来在裴玄面前，看似固若金汤的仙魔结界，实际竟如玻璃般易碎。
一旦魔修越界，根本不堪一击。本来两界若相安无事，这发生在接壤处的混战，就是一些小打小闹，上升不了高度。
可如今境遇已截然不同，直接攻上了归元宗，战局一触即发，事态极为严重。
在《登仙途》既定命运里，本来修真界平安无事，魔修闲来没事懒得招惹仙门，仙门也不想打战，可男主一剑捅死了裴玄之子后，便掀起了所有腥风血雨。
到底该怎么阻止仙魔混战，叶清也想过，奈何这种遗留问题，古往今来也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叶清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一只小小的、能扇翅膀的蝴蝶，能以一己之力抚平仙魔之间的所有腥风血雨吗？
事实证明，他好像真的可以？
他跳了出来，飞速往父亲奔去，想阻止这场混战。
另一处，仙魔之间风起云涌，秦巡那张俊脸悄无声息地勾起唇角，脸上溢满了邪恶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弧度和完完全全的快意。
他的立场应当落在仙门一边，他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对自己搅风弄雨的成果十分满意，甚至引以为傲。
捕捉到这份笑容。
虞飞雪站在程长老，看得清清楚楚，她手脚发冷，一股寒意从脊背涌现，最后这份不寒而栗的感受很快转变成了愤怒。
虞飞雪完全无法理解，他们都是归元宗弟子，宗门对他们而言，就是半个家所有的避风所。仙羽城都快被魔修攻破，宗门此刻都深陷灭顶之灾了，秦巡居然还笑得出来！
“飞雪，如果我倒下了，你快跑。”
程长老回头，对着膝下的小徒弟开口。他是一名化神期修士，更是归元宗六大长老之一，他身上肩负着誓死守护宗门的重任。
他身躯素来伟岸、精神矍铄，常有老当益壮之心，如今发现自己不敌大乘期的魔修，他容色瞬间沧桑。
他凝目眺望，湛蓝的光景不在，被众多乌乌泱泱的上古妖魔覆盖，天幕黑云压城以泄露一丝天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魔修数量如井喷一般还在不断涌来。
程长老有预感，这一劫是逃不掉了，旋身交代了这句遗言。
虞飞雪一听，克制不住地泪光盈盈。
她修为是练气期，拜入宗门以来，一直活在庇护之下。她从没想过，强大的宗门会有兵临城下的一日，也是战争来了她才知道自己弱小。筑基期的师兄师姐都挡不住魔修一掌，更别提是修为极差的她。
她不想逃，可她连提剑御敌的能力都没有。
在大厦将倾之际，她才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宗门是她最大的庇护伞。如果归元宗这仙门第一魁首倒了，沦为万仙孤冢，那她也难逃一死。
如果早知有今日，面对师长的耳提面命，她一定勤学苦练，丝毫不敢懈怠。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战争上瞬息变化，适合心性成长觉醒，感受到宗门有难，不少修士都当场顿悟、连破境界。
可这种战场催促激增的成长，在魔兵围剿下，也是杯水车薪。眼下这一场劫难，不止是归元宗之危，更是仙门之危。
虞飞雪的心思跟旁人一般无二，都不希望仙魔之间掀起战争，打破以往的安宁。她却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正是这场混战的始作俑者，斩妖除魔、造福苍生是他信口开河的正义之词，消灭裴玄、践踏摧毁与灭世才是镌刻在对方灵魂里生生不息的真正印记！
秦巡丝毫无所谓仙界将血流成河、白骨累累。
他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兴奋和嗜血。
在他看来，修真界如一潭死水，仙门所有人都是池子里的鱼，这些鱼安于现状太久了，是时候需要一些新鲜的活氧了。
什么活氧，自然是命悬一线的危险，越腥风血雨越好。为了自己能出人头地，在这个世间他要掀起更大的风浪。
简而言之，他要搞事，也不容许自己的计划被破坏！
所以叶清一站出来，第一秒就被他发现了。秦巡大步上前，高声道：“就是他！叶清就是裴玄之子！”
他毫不犹豫就揭穿了叶清的真面目。
这一声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穿过重重人群，响彻天地。
把正在御剑飞行的叶清直接吓了一跳，差点从剑上摔下去，也将他的存在完完整整暴露出来。
叶清麻了：一定是你吧狗逼男主！肯定是你到处跟人造谣我没了！
谣言确实是秦巡散播的，在他看来，叶清是裴玄的弱点，上古神器都无法诛杀裴玄，但叶清可以。这个小小的少年，稍微一点捕风捉影的死讯，就足以让那毁天灭地的魔头心神俱裂。
至于叶清眼下平安无事，没有被仙门俘虏、没有被捆绑，从头到脚肉眼可见的地方都白白净净一点伤口都没有。这种事该怎么解释，秦巡也有自己的一番说法——
一朝获悉叶清的身份后，秦巡就明白，在这场惊心动魄的灭世之战中，叶清赫然是焦点是导火线！
他此刻不死，未来也会死于他的绝世神兵之下。
秦巡理直气壮，他才不认为自己在散播谣言，反正这个少年既然未来要死，那他提前向天下泄露一点天机，也无伤大雅！总之，全世界的解释权都归他所有。
他制造出来的混乱也效果显著。
仙门道州一片哗然，众修士心神俱震。
“什么！叶清不是我们选出的救世之子吗？”
仙门错愕，预言说八月生辰的弟子其中一个能够救世，因此在玄灵秘境里，他们将所有弟子下放。叶清一路引吭高歌、崭露头角，也成功接受了神器传承，他们顺理成章就认定了叶清是天选之子。
天选之子不一定要完美无瑕、全知全能的天赋，但他一定要拥有天选的运气，得天独厚的偏爱，更有愿意以身涉险的勇气和友爱同门的品德。简而言之，天道选中他，他就是那个人。修士大能认定他是，他也是。
更别提在他们眼里，叶清从小就在归元宗长大，是凌霄仙君膝下唯一的弟子，最根正苗红不过了。
明明那孩子身上一滴魔血也没有啊！怎么会是魔头之子！
修士大能傻眼了。
不止修士大能们不敢置信，归元宗弟子乍听之下，反应也非常激烈：“不可能，叶清是我们归元宗的小师弟，我们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绝对跟魔没有一点关系！”
这一列弟子以宋琦诗、谢疏桐、郑一鸣、景乾等人为代表，他们神色激愤。好似秦巡说叶清是魔，不仅诬蔑了叶清，也诬蔑了他们清白一般。
而所谓看着叶清长大，也不是一句为了护短，脱口而出的偏激虚言。
他们每个人都清清楚楚。
天狩三年春，小师弟三岁半拜入宗门，长得那叫一个玉秀可爱，眼睛水汪汪，说话也奶声奶气的，小脸如一团雪，又软又令人想捏。静态时如一尊人偶，已经足够可爱，更别提动起来了。小师弟一旦笑起来，那一双乌黑秀气的眼珠子，就会弯成两道小月牙，穿着归元宗最小的弟子服，在所有山峰内到处乱跑，谁见了不心生喜爱。
“没错！小师弟绝对不可能！”洛灵小脸愤怒，她表示也有话说。
洛灵是谁？
在《登仙途》既定命运里，她是秦巡的小师妹，性格天真活泼、娇蛮任性，走的是师兄妹青梅竹马路线，也是对方的后宫之一。爱到至深便有黑化迹象，叶清不止一次在书里看到，男主在广收后宫时，洛灵在给后宫姐妹下毒。
可能每一本修仙文里，都有这么一个小师妹。
不过这份畸形的爱慕被蝴蝶掉了，因为这一世秦巡去了云州城一趟，没拿到蛇妖的妖丹增长修为，也没拿到血玉麒麟觉醒特殊血脉，实力大打折扣不说，在仙缘大会还被虞惊寒等人抢尽风头，光环一下子泯然众人矣。
小师妹洛灵是慕强的性格，一下子对秦巡这个师兄滤镜大减，这朵桃花硬是被掐死了。
洛灵为什么站出来为叶清说话，实际上她的心路历程很简单。
小师妹是一个很特殊的身份，因为年龄小拜入宗门的时间晚，容易受到师长和师兄姐宠溺纵容，集无数优待和宠爱于一身。很多珍稀灵草灵石资源，她不需要努力，只要撒一撒娇就能得到。
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当一辈子的小师妹，不想当肩扛重任的大师姐。
毕竟她身上出了什么岔子，每一次挨骂的都是师兄师姐们，师长会说是师兄师姐没尽到责任，她这个小师妹才出事的。
她一哭，师姐师兄们都说：“灵儿对不起，是我们没保护好你。”只要她稍微露出一点委屈想哭的表情，师长就心软了，唾沫星子永远不会淹到她身上。
你看，小师妹多么备受宠爱！
洛灵一脸骄傲自豪，从没想过师兄师姐为什么要保护她，她只想一辈子接受保护。
可惜归元宗是一个庞大的宗门，每年都会吸纳数以千计的弟子，打碎了她的小师妹梦。她再不适应身份转换的话，就会被训斥，你都大多了还这般任性！
然后很快，叶清这个幼崽拜入宗门了，这个幼崽活泼可爱，聪明懂事，会怯生生地抬起一双眼睛打量人，长得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还特别会说话，一见面就夸她是漂亮姐姐！
当她拿出几颗雷灵根灵果，那个幼崽一边乖乖说，“不可以乱拿师姐的东西，”一边眼神忍不住跟着灵果打转。
洛灵：好懂事！
“我不介意，你快吃吧。”她一本正经把灵果放在掌心里。
她亲眼看到那个幼崽一边说“谢谢洛灵小师姐~”，一边津津有味地拈起灵果吃了起来。脸颊白白净净，左边鼓起一个小球，是灵果含在左脸颊的形状。
啊啊啊啊啊啊好可爱！
洛灵再也忍受不住了，在心里疯狂呐喊：啊啊啊小师弟！让师姐捏一捏你！
师妹的话，辈分低，是不能捏幼崽脸的。可是师姐就可以随便捏了！小师弟不能反抗！
当叶清摔倒了，她第一反应是去搀扶，问对方疼不疼。
几乎是发自内心的举动，那一瞬间洛灵明白了，身为师姐的意义。
懂得了什么是师姐的责任和担当，正如当初师兄师姐保护她一样，她要保护的就是像叶清小师弟这般乖巧可爱的幼崽啊！
从此，洛灵立下夙愿：她不当小师妹了，要当就当大师姐！
回想当初自己是怎么一夕之间成熟的，洛灵心绪好一阵起伏澎湃。
说了那么多，她只是想证明，小师弟确确实实，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岁月漫长，对很多修士来说，不重要的记忆渐渐也就淡忘、藏在识海空间里了。可归元宗大多数师兄姐，都能清楚记得，叶清每一年的时间线：什么年岁才褪去婴儿肥、什么时候长高，又是在天狩十几年伐髓洗经。
小师弟就跟他们的崽一样！
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孩子，怎么可能是魔呢！
更何况小师弟会是魔吗？
怎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性格天真可爱、令人心生怜惜的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疯狂摇头）
别说师兄师姐了，师弟师妹们也一片哗然，“不可能！叶清师兄绝对不是魔！”
他们可是叶清师兄引入门的！
新入门的弟子，哪一个不是沉迷玉简聊天和玉璧论坛，人手一个Siri清答疑解惑，丝毫不夸张地说，siri清是他们拜入仙门的第一个引路人、温柔的新手村师兄也不为过。
玉璧论坛还有一句脍炙人口的话——年少不能见过太惊艳的人，除非能把他捧在手心里。暗戳戳指的就是，待在玉简里，能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清清师兄。
说他们的引路人白月光是魔，实在太可笑了！
这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真是其心可诛！
晏夙是新入门弟子之一，他出生在风沙漫天、荒凉贫瘠的桐州，桐州与魔域接壤，历来饱受仙魔纷争之苦，他对“魔”的感情极为复杂，麻木之余总饱含着一丝深恶痛绝。
可当“魔”跟叶清师兄联系在一起后，他瞬间抬起了一双眼。
那一刹那，他的眼神变了，身边弟子都吓了一跳，觉得晏夙像极了在沙漠里到处乱跑的小狼崽子，说不出的狠戾。众人知晓他的身世，以为他要恨屋及乌，准备开口劝时，良久，晏夙开口了，嗓音冷冷的，他说的是：“叶清师兄不可能是魔！”
这一发言主观色彩极为浓烈，没有任何依据。
可其他弟子听了，也没认为不对。
程易和江盛也纷纷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晏夙，我懂你言下未尽之意。”
这两人也是新入门的弟子，籍贯都是东麓州鄄城，前者程易是一个家境贫寒的三灵根，而江盛却是东麓州举世闻名的江家少爷，
两人一贫一富，性格迥异，却跟晏夙同为好友。
江盛小声叨咕：“我懂你意思，听说魔修都实力强大、长得极好……”
看脸吧，可以把叶清小师兄划分到魔籍，如果看实力，丝毫不用犹豫，小师兄肯定不是魔。普天之下，绝对不可能有这般清秀柔弱的魔！
只有他们仙门水土好，才能滋养出这般人。
“对啊，叶清小师兄肯定不是魔修！”
这个逻辑实力征服了以晏夙为代表的年轻弟子，他们不断点头肯定，自我增加说服力。
叶清：？
因为我一向表现善良活泼，宗门师兄师姐看我长大，不愿意接受我是魔的事实也就算了。
因为我实力太弱了，师弟师妹们选择开除我的魔籍？
秦巡：？
他那么认真地昭告天下，大家却认为他在造谣，还给他举了那么多例子反向辟谣。喂！师兄师姐你们眼前的正是普天之下身份最特殊的小魔头，你们能不能冷静理智客观一点！
这样一个小魔头近在咫尺。
你们一个个都是精英弟子，是不是挥不动剑了？
归元宗弟子也愤怒了：你造谣的对象是我们的小师弟！我们根本冷静理智客观不了！
人群之中，唯独程长老如梦初醒。
即使叶清深入秘境接受了神器传承，是板上钉钉的天选之人，他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是那孩子，叶清是不可能上阵杀敌的。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个难以解开的谜团，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思索，都感觉思维陷入瓶颈，这个环环相扣的解连环，一定是有什么地方缺了一环。
被他忽略了，或者不为他所知。
直到这一刻，叶清的身世被揭露了，他才恍然大悟。
——确实是这孩子，一定是这孩子。
——总有一个特殊的存在，一抹柔和的光，只要一登场，就是能抚平一切腥风血雨。

第90章
魔门那里还没安抚好，仙门这里也乱了。
“对不起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我确实是魔……”
叶清心情很愧疚，他还是承认了。
他也是刚知道没多久，当了十多年的小仙君，一朝才得知自己是魔。
“什么——！？”叶清不想隐瞒，这句话又轻又软，声音极为好听，传入所有人耳里，一如既往的清流溪涧，可那话语内容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
如一盆冷水，让所有人神色骇然如坠冰窟。
“是真的，虽然很不像……”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小师弟垂下眼眸，模样依然清秀白净，乖巧得惹人怜爱，一如初见时的模样，这从头到脚哪里有魔的影子？——他们不断摇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奈何有一人锲而不舍往他们心口插刀子，插得他们无形的伤口溃烂、一片鲜血淋漓。
“听到了吧，各位师兄师姐，这个小魔头他自己承认了！”秦巡清了清喉咙，高声道。
这几天他意识到叶清的重要性后，手握神兵利器，一度想找到叶清，却上天入地都找不到对方，对方就像挥一挥衣袖消失在人世间。秦巡更不知道，这几日叶清在天道所隔绝的归墟看《登仙途》，这小说那么长，叶清又不是一目十行的天才，自然看得慢。
不过他给不了叶清一剑没关系。
叶清迟早要消亡。
仙魔自古以来便是宿敌，归元宗弟子数以万计，一人给叶清一剑，那小魔头也会千疮百孔。
唯独没想过，“斩妖除魔”这个词。
落在叶清身上失效了。
没有任何效用。
对身经百战的仙门弟子而言，任何一个十恶不赦的魔修在他们眼前，跪地求饶，哭得肝肠寸断，他们也不会心慈手软，可小师弟不一样！
叶清说话时，连眼泪都没掉，只是眼角微微红了，那一份可怜可爱已经足够令所有仙门弟子心生怜惜，他们心肝都揪得疼痛，一瞬间满腹情绪和所有条条框框灰飞烟灭，不知道哪里去了。
如果叶清真哭了，那还得了。
什么仙与魔的宿世恩怨，重要吗？
在小师弟的眼泪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了。
“师兄师姐，你们在搞什么！叶清他是裴玄之子，裴玄为他攻上仙门，这一场战乱全因他而起，你们还不赶紧杀了他！”秦巡又开始摇唇鼓舌，俨然一副节奏大师的样子。
叶清：“……”
狗逼男主！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其实叶清心里也惴惴不安，他看书时，清楚地看到了仙魔对立不死不休，裴玄灭世之时，归元宗先后陨落了天资卓越的弟子千万。叶清看书时眼眶都红了，不知道该站谁，一边是他的老父亲，一边是为了保护宗门、护卫河山，他那些熟悉的师兄师姐拔剑上了战场，浴血奋战最后魂飞魄散。
纵使是冷酷无情的深渊妖魔，也被这群仙门弟子的悍不畏死所震撼。
叶清背下了名单。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陨落，就是一把把从天而降的刀子，他与师兄师姐们朝夕相处十多年，衷心希望这一幕不要再发生了。
可他也清楚。
他是魔，他还出现在战场上，师兄师姐如果对他挥剑相向，也理所当然。
某种程度上来说，叶清还是太年轻了。
他以为自己一朝暴露血脉关系，是一个魔头，师兄师姐们就会不要他了。
可人世间，最无法估量和揣测的东西其实是情感，一旦情感如潮水般掀起惊涛骇浪，便久久无法停歇。
“谢师兄，你快使诛魔剑！”
秦巡没忘记拖谢疏桐下水，他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谢疏桐是藏剑峰的大师兄，是归元宗精英弟子，何为大师兄？即宗门有难身先士卒。谢疏桐的本命剑，是一柄诛魔剑，掌门当年赐下，告诫他要“斩妖除魔、心怀天下”
诛魔一出，谁与争锋，一旦剑锋招呼在叶清身上，叶清不死，也要脱去一层皮。
听到诛魔剑，叶清下意识瞳孔一缩。
我的天，诛魔剑！
他见过诛魔剑的剑意锋芒，那叫一个锐利无比，如果落在身上一定很疼吧！
叶清有点害怕。
他这份惊惧，落在谢疏桐眼里，藏剑峰大师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叶清十六岁，而他已经两百多岁了，他也是看叶清长大的。
他怎么可能对叶清挥剑相向。
叶清稍微流露出一点害怕情绪，他下意识就想把诛魔剑丢了。反正诛魔剑育有剑灵，剑丢了也能找回来。
谢疏桐默不作声的反应，落在秦巡眼里，令他极为不满，“谢师兄你在干什么啊谢师兄！这是最好的时机，还不快点动手！”
“我不会对小师弟出手。”
谢疏桐依然没有任何拔剑的动作，更甚者他凝视秦巡，一双清正严肃的眼眸似乎能望入秦巡心底。
秦巡狼狈地躲了躲，随后意识到自己竟然心虚了，回味过来，他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鼓动藏剑峰其他人道：“谢师兄被小魔头迷惑了，道心不再纯粹，枉为一名剑修，你们快点举起剑杀了他。”
藏剑峰所有弟子神色冷然，身姿却一个不动。
如果说剑修是一往无前的代名词，当他们放下剑、不敢向敌人挥剑相向的那一刻，他们就是懦夫。
那这一刻，藏剑峰所有弟子都是懦夫——
他们接受能力极为强悍，小师弟是魔又如何。
反正向小师弟出手这种事，他们做不到也不想做。
搞什么！
年轻弟子就是不堪大用，对一个魔头，居然这般心慈手软！
秦巡忍耐到了极限，不得已找上了杀手锏，“凌霄仙君，您看到了吧，您的徒儿是魔，他是裴玄之子！”
在仙魔事态一触即发之际，沈逐也出现了。
他身上一件单薄的白色道袍，如一尊冰魂雪魄雕塑出来的人，白色袍角绣线精纯，泛着莹莹浅蓝，更衬他犹如高岭之雪，如天神降临一般。
叶清对这件衣服很熟悉，因为他有小一号的同款！
“仙君！”
众人心神一凛，下意识地屏息凝神。
沈逐漫步而来，一阵天地之间最凛冽的风雪席卷天地，漫山遍野的无边树木都簌簌而动，大乘期的威压令人浑身颤抖，不少魔修当场蔓延出被锁喉的威胁。凌霄仙君不愧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大剑仙，一出手就是杀招，连削百名魔修境界。
仙门人士松了一口气，有凌霄仙君助力，纵使魔君兵临城下，他们也有一敌之力。
叶清：“！”
在他视野里，沈逐一双眼望了过来，还是熟悉的样子，犹如冰雪雕琢的塑像一般，凛然不可侵犯，又不食人间烟火。
最令叶清吃惊的是沈逐那双眼，微微眯起的眸光不似往常云遮雾罩，而是清醒了许多。似一片笼罩迷雾的湖泊，雾气被吹散了去，恢复了澄澈清明，能一眼看穿所有人真面目。
作为一个新鲜出炉的小魔头，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叶清浑身战栗，有一点手忙脚乱。
试问全仙门谁不知道，凌霄仙君性子冷，嫉恶如仇。
叶清稍微代入一下对方，都感到慌乱。如果是他，一生行事端庄谨慎，难得收了个徒弟，居然是宿敌的儿子，一定要气死了。
许多修仙文里，得知徒儿是魔头的师尊，不是大义灭亲将徒弟打落诛仙台，就是大义凛然，决意为了正道苍生清理门户。叶清好怕自己也是那样一个下场，忍不住浑身发抖，御剑空中几乎僵住了。
他颤声轻唤道：“……师父。”
我是魔头，你能不能不杀我QAQ真有什么诛仙台我自己跳。
他没有随大流喊仙君，求生的本能下，换了一个亲近点的称呼。
沈逐闻声，目光落在叶清身上。小徒弟的声音，这十几年沈逐早已非常熟悉了，连那稍显不安的颤音，穿透重重人群而来，直接能飘进他心底，泛起心湖无数涟漪。
他能感受到，叶清仰头看他，眼神全是忐忑惧怕。
这孩子，为什么认定自己会惩罚他？
沈逐双目涌动着一片叹息，毫不犹豫地朝叶清飞奔而去。仅仅一秒瞬息，小徒弟就与他近在咫尺。
他抬起了手。
叶清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闪现奔来，浑身都僵住了。
秦巡心里暗暗叫好，仙门最强者竟收裴玄之子为徒，行事早已黑白混淆，今日怕是要为了天下苍生清理门户！
今日就是小魔头的死期！
下一刻看清沈逐做了什么，震惊、荒谬等情绪在他脸上闪过，也如当空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兴奋嗜血的情绪。
沈逐长长的袖口下，那冷白手掌落在叶清的脑袋上，安抚般轻拍，叶清如蔫头蔫脑的鹌鹑一般，受了一点小小的惊吓，整个人却安然无恙。
旋即沈逐开口，声冷犹如山涧响泉，充斥着极为护短的意味，他淡声道：“叶清不是魔。”
“他是我沈逐膝下唯一弟子，仙门道州若有修士敢动他一根汗毛，便是与我沈某一生为敌。上穷碧落下黄泉，沈某都会灭其满门——”
话音未落，一把寒剑出鞘，发出铮鸣，剑意掀起巨浪，久久掷地有声响彻仙域。
每一个仙门人都感受到了震撼，秦巡更是骇然变色！
沈逐这番话，不是商量，是彻头彻尾的命令，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所有宗门弟子都要服从，这简直护短到了骨子里去！
叶清是裴玄之子又如何，沈逐根本不在乎。
沈逐淡然而立，直直挡在叶清面前，足以说明态度，没有人敢直面仙门第一人的雷霆威光。
作为仙门第一强者，他要庇护某人，没人敢伤叶清一根毫毛。
秦巡远远望着，感到这一幕荒谬得不行。
什么鬼！？仙门最强者也开始颠倒黑白不辨是非了吗？叶清怎么可能不是魔？
凌霄仙君枉为仙门道州第一人，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心，公然庇佑自己徒儿，真是令人齿冷，归元宗上下真是一脉相承！
愤怒让秦巡面容扭曲，他忘记了自己仅是一名金丹弟子，张口便想指摘。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对上了沈逐那气势肃然、仿佛洞悉一切的视线，登时脊背一寒。
强者威压，不是一名小小的金丹弟子能抵达。
秦巡脸色涨得通红，好一番灵台俱震，差点想要跪下磕头认错，所有“正义凛然”的话也迅速咽回肚子。
沈逐对旁人冷漠，对自己徒儿却不一样。面对惊魂未定的叶清，沈逐再度抬起了手，施展了一个静心术。
叶清从惊惧中平复下来。
沈逐开口，冷声中饱含感情：“清清，你不是魔，你是……”
你是谢海瑶之子，而谢海瑶是他的师妹。
当年那个生死不知的孩子，是沈逐的一个心魔。他身负瓶颈、寂寥披身，年年招魂没有下落，他收叶清为徒，一是潜意识里的移情，二是需要一个合眼缘的徒弟接受他的传承。他唯独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早就把当年那个仙门道州弄丢的孩子送了回来。
一定是师妹在天之灵，不忍遗孤外流，便送回宗门，机缘巧合下又被他收为弟子。
叶清确实惊魂未定，同时还有点慌张：不是吧，我难道还有身份？
沈逐话未尽，被人打断了。
叶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天幕抬头望去。这一眼堪称天地无声、一眼万年。
拜那个男人所赐，这个时辰天穹本该豁然敞开，万千金辉溢满人间，如今却尽数化为了黑，天幕浓稠如液，只有缕缕金丝浮游中天。
而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裴玄衣袍猎猎而飞，站在那里格外醒目，深邃的五官隐在黑暗中，眼里流露出的煞气足以毁天灭地。
仙门道州众人颤颤巍巍，他们能清楚感受到，这是一份极为强烈的杀意。
“归元宗，归还吾儿。”
裴玄一字一顿开口，强大的威压海啸般弥漫天地，仙门修士们脸色剧变，冷汗涔涔，几乎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凡是接触到裴玄眼神的人，都打了个寒战，此人是世间最大的魔，在他眼底，除了他的麒麟儿，众生恐怕都是可以随便碾死的蝼蚁。
叶清心神俱震。
心跳如擂鼓。
裴玄一出现，叶清已经想不起旁人了，孩子恍惚片刻，只能想起《登仙途》父亲自爆的那一幕，血色残阳浸染云层，众生都在凄惨哀嚎。
世间千万年，才出这样一个疯批人物，偏偏是他爹。
叶清瞬间想也不想，朝裴玄飞奔而去。
正如他之前的想法，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他也会选择裴玄千万次。
他这一举动，如牵丝引线，引发了不少反应。
沈逐眼神微变，出手想要阻拦，宋灵寂快他一步，拉住了叶清。纵使魔门大军压境，他们也要把叶清留下。
宋灵寂激动，快语连珠道：“清清，你确实不是魔，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世？你母亲是海瑶仙子，你这孩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仙门之人！裴玄他剖腹取子，残害你母亲，你确定还要选择他吗？”
这是什么惊天身世！
叶清目瞪口呆，小心脏忽地一紧，眼睛都睁大了，一朝得知这惊天秘闻，他非常不敢置信。
没等他慢慢消化。
“清清，你若不信，你自己看。”宋灵寂一指往前，趁叶清还没反应过来，在对方乌黑茫然的眼眸边一点，递出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徐徐展开恢弘万象，首先是天空很黑，乌云蔽日，层云摩擦间又风雷涌动，发出毛骨悚然的巨响。天阴沉得似乎要塌下来，所见之人皆心惊肉跳。
叶清蒙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发现，这是一段沉浸式的记忆。从“我”的视角去看当年的事，他看到了——
裴玄一手握剑。
蓝衣乌发站在那里，剑尖淌血，一脸冰冷邪佞，宛若地狱修罗降临，气势滔天、惊人的强悍。
这冲天的杀戮之气，如一层又一层的海潮，锁住了所有人的口鼻，勒得人喘不过去。
叶清咳嗽了两声，也有点呼吸不畅。这段记忆的主人似乎也是如此——“我”眼里流露出了惊恐，头皮发麻连连后退，退了好几步后，“我”转身就想跑！
这种行为似乎是临阵脱逃，所以“我”被人拉住了。
“你跑什么！那魔头刚扛了九十九重天雷，正是虚弱期，他已是强弩之末，快杀了他！”
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叶清满头问号。
叶清：？？？九十九重天雷，那不是一名修士晋升渡劫期需要经历的最大关隘吗？在这个境界上，世间修士陨落人数极多，可是一旦突破天下无敌、迟早白日飞升。
不过这雷劫天罚过于残酷，劈得无数大乘修士魂飞魄散，那些渡劫失败者无一例外都消失于天际，他爹居然还能站起来。
裴玄到底有多恐怖，叶清有了更进一步清晰认知。
实际上，叶清只是一名练气弟子，练气上层有无数个境界，让他认识渡劫期，他也认识不过来。
“没错，快趁裴玄渡劫杀了他！别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否则中洲界将毁于一旦！”
叶清：“？？？”
这是怎么回事，叶清很快就知道了，原来这是数年之前的记忆。仙门曾派出万千修士，开展了一场大规模的诛杀裴玄行动。
许久之前，一块象征着上古预言的石头陨落，震动了整个修真界。
无数闭关苦修的上古大能被惊动，出关破译了文字，发现这块上古预言大意写着：裴玄是天煞孤星，性情心狠手辣，修习上古禁术，屡做倒行逆施之举，当他逐步壮大，神州大地将迎来一场灭世浩劫，万界生灵将毁于他手。
破译一出，众修士心中惊涛骇浪十分震撼，谁也不想迎来这一场浩劫。为了挽救修真界，众仙门只能先下手为强，诛杀裴玄。
“我”好像是其中一名参战的修士。
“上古预言大家都知道了，中洲将生灵涂炭，海瑶仙子为了天下苍生已舍身饲魔，诸位道友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女子勇气可嘉吗？”一位青年修士目眦欲裂，大声嘶吼。
叶清：？？？
好熟悉的名字，叶清有点慌，海瑶仙子好像是他娘亲！
这句话让众人头脑清醒，纷纷握紧了手中剑：“没错！吾等修士都不是懦夫！天道在上，请协助吾等诛杀此魔！”
接下来的画面许是过于血腥残酷，是以走马观花的形式在叶清眼前呼啸而过。
这一役极为持久，苍穹被捅破了一个洞。一夜过后，满地都是修士尸骸，其中包括“我”。
“我”呆呆地躺在地上，我气息未绝，看那个浑身浴血如地狱修罗的男人站在原地，浑身气势森然，一双眼饱含戾气。
他手中的剑，杀了千万修士，更佐证了预言石中他那毁天灭地的能力，那一手上古禁术来历不详。
漆黑的焦土中，他的对手全倒下了。
只剩下一名面容苍白恐惧的女子，宽松的白色仙袍下隐约可见巨大的母腹，好像就是传说中以身饲魔的海瑶仙子，也是他娘亲！娘亲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吧！是他吧！
叶清坐不住了，他挣扎着想要弹起来，可惜在这段记忆里，他是一具意识残存、眼珠子能转却无法动弹的尸体。
从这段记忆里，叶清大概猜出了过往。
他母亲和父亲恐怕是这样认识的。
上古预言一出，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诛杀裴玄，冰清玉质的海瑶仙子委身下嫁魔头，这一事迹传遍了中洲界，人人听了都不禁称赞一句仙子大义。
实际上这是仙门道州，用权势、美人和尊位设下的一出计谋，为了麻痹裴玄，结果这个计谋失败了，裴玄直接堕魔。这一场诛魔大战，以仙门一方惨败落下帷幕。
对于枕边人的背叛，裴玄显然没有一颗怜香惜玉的心，他于虚空中伸出了一手。
“……”
叶清震撼到失去语言，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父母居然是仇敌关系。他一直以为自己虽然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却是沐浴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子受不了这个打击，摇了摇头，眼泪一瞬间狂掉。
奈何记忆还在继续，不以他的眼泪为转移。
谢海瑶护住腹部，跪在原地苦苦哀求，未施粉黛的素颜，让她看上去极美，极为凄楚可怜。
“呜呜呜呜。”叶清一看，眼泪掉得更凶了。
母亲哀求声中，字字句句都在保护他。
“求求你裴玄，你杀我可以，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放过他。”海瑶仙子跪在地上不断求饶，她说自己给孩子取了名，叫做……意味着一个清明澄澈的修真界。
何为一个清明澄澈的修真界，对仙门道州众修士看来，自是剿灭裴玄后、没有威胁的世界。
叶清哭得更凶了。
这一切，裴玄似乎充耳不闻，他朝跪在地上惊恐的女人，缓缓伸出了手。
“我”非常惊恐，好似从这一幕看到了深渊。
裴玄那一只手指尖修长骨节泛白，不似活人，手指慢慢收紧，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风声撕裂，没有人听清，血色浸润了两人脚下的土壤。
裴玄真是一个疯子！
“我”气息断绝，死不瞑目，慢慢闭上了眼睛。
记忆播放完毕。
叶清整个人都懵了，他脑中晕晕乎乎，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终于明白了，《登仙途》里那一份真相。
裴玄道：自己怕那孩子知道真相，对自己心生厌恶。
原来指的是这个？
见叶清小脸煞白，宋灵寂心疼坏了：“孩子你也看到了吧，裴玄杀了你母亲，事后我们去寻找，你母亲不见踪迹，一身道骨也没留下，你亦消失无踪。”
真相推敲起来就很简单了，裴玄杀母夺子。
他们以为叶清早死了，年年招魂不得其踪。
宋灵寂为什么祭出这份记忆，他想留下叶清。叶清是他们仙门的孩子。
“你母亲是全天下最完美的女人，裴玄却杀了她……”这般血腥残暴！
所有人都清楚看到，叶清小脸苍白，眼睫温顺地垂下去，似乎被这份过往震撼得失去所有言语。
这一刻气氛好似凝固了。
在场魔修也瞬间噤声，小心翼翼地偷觊魔主脸色。
“我没有杀她。”
似乎是担心叶清恨他，裴玄声音蓦然响起，他眸色沉沉，冷冷注视着挑拨离间的仙门，眼里暴躁与阴翳浓得吓人，一字字开口，好似从牙缝里逼出。
无论仙魔，都感到一股渗透骨髓的杀意。
偏偏他解释不了谢海瑶的死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活人凭空消失对仙人而言，简直荒谬绝伦。
看向仙门时，裴玄眼神极冷，教人如坠冰窟，好似在看一个个死物。他可能也没想到，当年被他诛尽杀绝的万千修士中，竟有苟延残喘之辈，还留下了一段死前记忆。
归元宗的人赶去收敛尸骨时，发现这段记忆，悲痛欲绝后收藏起来。
被裴玄用看死人的目光掠过周身，宋灵寂不止一次心生胆寒，却没有惧怕后悔。
不过魔头就是魔头，看归元宗的眼神如看一处死人孤冢，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时，又是另一种温度。
他最不想让儿子知道的事情，恰好被对方知道了。
他剖腹取子是事实，他不知道该如何抢回自己的儿子。叶清明明就在距离他不到数尺的地方，却忽然变成了一束遥不可及的光。
对孩子而言，弑母简直是天崩地裂的大事，严重者可能反目成仇。
想到叶清可能会流露出的眼神，惧怕中也许会有仇恨。
裴玄心冷了下来，一股冰凉的感觉泛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毁灭仙门，让大地流血漂橹，众生悲泣。
众目睽睽之下，叶清成了焦点，大家都在关心叶清怎么选，这也许将成为仙魔混战的关键。

第91章
裴玄也盯着儿子。
叶清已经长大了，可他透过对方那清瘦的身躯，依然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小软软的幼崽。明明走路跌跌撞撞，可是笑容天真灿烂，每一步都会朝他走来，每一次都会精准跳进他怀里。走路累了，会趴在他肩膀上，小藕臂挽着他，小脸依赖地蹭着他，语气满满都是信任。
好似他这个父亲就是对方的全世界。
孩子渐渐长大了，对方开始修仙了，他会画符会炼丹，开始捣鼓出各种新鲜事物了，他会偷偷把掉落的乳牙埋起来，还以为没人看到。他会为了说话不漏风一整天抿唇，会奶声奶气说自己长大了，他的双手会做很多事情，他也渐渐不愿意再待在父亲怀里了，孱弱的雏鸟离巢了。
等到了少年时期，孩子腿更长了，学会御剑飞行，能去更多地方了。
裴玄发觉，养孩子就像放风筝一般，叶清能惊艳高飞，他愿对方一辈子无忧，也固执地希望叶清无论飞得多远，一世都在他的眼皮之下，羽翼之下享受庇护。
正是因此，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线捆绑在叶清身上，系在他手心里，无论叶清怎么高飞，飞到何处，他都第一时间知道。
这也令他痛苦。
风筝线拉紧了，会被孩子察觉。风筝线松了，孩子又可能会彻底远离他的视线。这一张一弛，一松一紧，很难把握，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如今，他的风筝有了离他而去的危险，裴玄想拦下。
裴玄不愿他的孩子，从他手心里离开。他不想叶清转身走人。
也许这是一种奢望……
他是魔。
仙魔之间隔阂甚大，清清不会选择他，也许还会为了母亲之死对他心生怨恨。对归元宗，裴玄没甚好感，他也本可以杀尽归元宗上下，但他却没有——因为叶清，叶清喜欢归元宗，对宗门有很深的感情，裴玄纵有毁灭之心，也投鼠忌器。
“清清。”这是宋灵寂惊喜的声音，原来是叶清动了，他朝仙门方向揖了一礼。大庭广众之下，这一举动让仙门道州看到了希望，大家纷纷激动起来，气氛沸腾不止。
“清清！”、“小师弟！”、“叶清师兄！”
他们满心欢喜。
谁料叶清施了一礼后，脚步顿了一下，毅然决然地转身朝魔门方向跑去，所有人都懵了。
实际上，叶清早已做好了选择，弑母真相如何，众口一词，暂且不论。
为了修真界的安宁，叶清依然会选择裴玄。
望着朝自己御剑飞来的少年，有那么一瞬间，裴玄大脑“嗡”了一下。
天地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
那个少年御剑而去，漫天云雾点缀，剑意是纯净无暇的湛蓝色，仿佛一道天光，能劈开世间最混沌的黑，又似最柔和的雾，能融入万千种颜色。
叶清御剑飞行的本事，不太行。
他那一道剑意歪歪扭扭，因为动作太急了，随时可能会摔下去。归元宗弟子不由揪了一下心。不过，可能世间总会偏爱一些乖小孩，对方做了选择，只需要走一小步，剩下的九十九步，由旁人来走。
仙门道州所有人凝望着，裴玄大步向前，迎向了半空中的少年，朝对方伸出了手。
那个世间最大的魔头，衣袍随风扬起翻飞，把自己的崽拥入怀中。晚风大作，吹着两人乌黑如墨的头发，格外醒目。
这一刹那，仙门道州集体失魂落魄。
对裴玄而言。
他本是一具独立于世的行尸走肉，心若深渊，与生俱来的使命好似就是厌世与毁灭，他像是一道独立于天地之外的逆流，没有任何依存。
叶清出生后，他才找到了不灭世的理由。
仙门道州如今的行为，让他如坠冰窟，眼底凝结杀意，有摧天塌地的欲望。
这些杀戮种种，很快又平息。因为那个流淌着他一半血液、身姿孱弱却充满希望的少年，一如儿时跌跌撞撞朝他飞来，那一瞬间裴玄心中所有阴郁心魔全数解除。
孱弱的雏鸟离过巢，又心甘情愿归来了。停留在他身边，乖巧得惹人怜爱。
仙门道州境内。
叶清走的那一日，临泉山大雪漫天、霜覆悬桥，连仙鹤都发出一声悲鸣。
—
叶清登上那艘巨大到足以隐天蔽日的黑色楼船，这一登船，他彻底落入了三万万上古妖魔阵营之中。一袭白衣小仙君，如同一个白团子落入黑芝麻汤锅里，转瞬就被淹没。
望着浩浩荡荡的妖魔大军离去，仙门人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许久，才有人发出一声叹息，“那孩子糊涂啊，被裴玄蒙蔽了……魔域那里是人待的地方吗？”
魔域那一片土地上鱼龙混杂妖魔横行，日日夜夜都充满杀戮祸乱。自古以来误入的修士，除非修为极高，否则只有横死一个下场。三万万上古妖魔，更是素来强者为尊，叶清实力那么弱，去了那里，不是随意任人宰割吗？
临走时那抹背影。
更似一抹白月落入黑色湖水中，无论他们怎么想，下场只有一个——
柔弱的白月被浓墨吞噬。略微想一想，不少仙门人士都要落泪。
实际上，叶清的处境完全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叶清本人还懵懵的，他牵着裴玄的手，或者说裴玄的大掌紧攥着他，父子俩上了船。见了他，三万万妖魔低下头颅，俱都恭敬地匍匐在地，齐齐高声道：“恭迎少主。”
这份心悦诚服发自内心，就是嗓门有点大。
叶清下意识捂了捂耳朵。
几乎只是一个动作，裴玄眉目冰冷，望向妖魔的目光淡淡一瞥，比深冬还要凛冽，令人心生畏惧。
“……”众妖魔瑟瑟发抖，降低了声响。
叶清这番去了魔域，确实很危险，群魔环伺下，他就像一只小羊羔般柔弱可怜，可他身前站了谁？——裴玄可是渡劫巅峰，残酷暴虐的手段一统魔域自封为主，他站在叶清面前，叶清就拥有了全天下最强的保护伞，谁敢伤他一根毫毛？
另一边，仙门还在叹息，修士大能都在担心叶清的安危。
“此去凶多吉少！”
“是啊！裴玄性情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恐有控制欲，那孩子落入他的魔爪里，逃也逃不掉，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在他们的想象中，裴玄之狠辣，天下俱怕，叶清也是如此，恐怕要成天看裴玄的脸色过活，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风声鹤唳，天天抽抽噎噎以泪洗面。
实际上。
裴玄冷漠的目光落在叶清身上，转瞬冰寒散去，他低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说道：“清清，你选择我，我很高兴。”之前的裴玄乌发蓝衣、孤寂高华，此刻暴露出堕仙原貌，五官幽暗深邃，渊渟岳峙的气势惊人，犹如地狱修罗般令人不敢多看。
在裴玄看来，他用了威逼胁迫的手段。
“……”
叶清顺声抬头，看清裴玄的表情，不禁心中一阵繁乱……在那修士的记忆里，他看到了裴玄一人诛杀万仙，看到了众人生不如死，看到了裴玄剖腹取子，诸多暴戾杀伐的一面——
不过很奇怪的是，叶清却不怎么惧怕。
也许被宠着长大的小孩，就是这么有恃无恐。
明明都亲眼所见了，裴玄杀了千仙万魔，是如何毁天灭地，叶清依然无法把那血气森森的男人，跟自己从小温情脉脉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他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入裴玄怀里道：“爹，我信你！”
让他们继续父子相依为命吧。
一切都不会改变！
什么天下苍生、仙门道州，叶清看了《登仙途》，觉得全世界对他父亲有诸多误解——他父亲不是一个性情极端的人，只是被他惨遭毒手刺激到了，才会心生毁天灭地的念头。
他爹不是一个喜欢打打杀杀的人，他前十六年不也没出事么？
换言之，只要男主不再搞事，九州大地就会平安无事。
裴玄拥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沉默不语，心中所有杀戮阴鸷烟消云散，压抑到了最深处。
到底是风筝被放风筝的人抓住了，还是放风筝的人因风筝而放过了整片天空，暂且不得而知。如果叶清有天道视角，他低头一看，可能会看到，自己手里也有一条白色命运线，那一头拴着裴玄。
另一边，仙门修士还在担心叶清，他们又道：“裴玄令人胆寒，那鬼太子也不好相与！”
鬼太子燕赤离也是名声赫赫，更别提刚刚围攻归元宗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少年笑容充满了阴冷杀戮，手持骨笛，紫衣翩翩，身后是百万魔兵。
一双眼眸如鲜血般赤红，色彩极为浓烈。
那阴郁鬼魅的气质，如附骨之疽，每个人看了都要被缠绕得无法呼吸。连数数都不按规章常理，那老实孩子遇上这样的鬼物，焉有命在？
众人沉默半晌：“不错，那鬼太子心性极恶，喜好杀戮，出身万魔窟，想弄死一名练气修士，会有千万种手段……”
仙门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魔修，在他们的想象里，燕赤离此刻嘴角一定诡异扬起，闪动着嗜血冷酷的光。
叶清落在对方手里，几乎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白鼠。
实际上，叶清确实跟燕赤离在一起。
魔船升高，叶清在看风景，忽然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这个脑袋的主人比他高了半个头，赫然是燕赤离。
俊美的厉鬼歪靠在一旁，唇角轻轻一勾，那张侵略性的秾丽俊脸凑近，有几分勾魂摄魄的魔力。
燕赤离伸出了手，落在叶清那白净的脖颈处，换做有一个仙门人士在场，都会屏住呼吸——这鬼太子莫不是要扼颈索喉？
叶清不过是一个练气期，根本活不过三个呼吸！
谁曾想，叶清小眼神瞥了燕赤离一眼，很赌气很冷漠，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燕赤离似有读心术，“那捆仙绳我不是故意的。”
叶清不吭声，手也很干脆，把厉鬼的脑袋推开，手里拿着那条麻绳打算丢了。
在哄孩子身上，燕赤离深谙天赋，他忽然转移话题道：“清清，你冷不冷？”
魔船盘踞天穹，从高空呼啸而过，棉絮般厚重的云雾近在咫尺，叶清细细感受了一下，蓦地体会了什么是高处不胜寒，手臂泛上了细细密密的冷意。
也成功被转移走了话题。
他道：“好像是有点。”
叶清哆嗦了一下。
小孩子懂得养生，也会照顾自己，刚准备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厚外套。
“别穿衣服了，给我抱一抱，你就不冷了。”厉鬼轻轻巧巧起身，很自然地朝他张开双臂，外表俊美，如天边一轮皎洁明月，能把旁人的呼吸心跳勾走，柔声哄劝时十分具有迷惑性。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叶清差点以为自己是对方放在心底的无上珍宝，一如小时候。
不过叶清早就长高了，这么猝不及防一抱，叶清就被抱了个满怀。他视线平视，对方形状优美的下颌，微微下滑是燕赤离清瘦的锁骨。
叶清看了锁骨几秒，看够了抬起了头。
恰好天公作美，被黑暗笼罩沉闷了许多的苍穹在此时破开，在云隙间洒下金光，落在燕赤离的眉眼，给那一张得天独厚、足以迷煞万千少女的俊脸，缀上了波光粼粼，连乌黑的头发都落满了金辉。
颜控如叶清怔了怔，乌黑的眼珠子忘记转动。
瞬间就原谅了捆仙绳，还有集体魔修对他放水放成了汪洋大海这件事。
《登仙途》里有一则对话：
鬼太子：“裴玄之子，看上我什么了？”
鬼仆：“因为太子您有一张貌美如花的脸吧。”
始于皮囊，多么肤浅的喜欢好感啊！可叶清还真从小到大就吃这套，他本来因怒气微鼓的双颊，一下子喜笑颜开。
对美男子摆臭脸这种事实在太难了。
叶清不知道自己是天道化身之一，他只是从小到大就热爱欣赏一切美的事物，包括花花草草、飞禽走兽乃至俊男美女。
更别提叶清之前看了《登仙途》里，他死了，燕赤离双目赤红，为他一夜白头，眼里恨意戾气满溢，精神状态几近疯魔。
为了给他报仇，对方率领百万魔兵出征，给这灭世之战更添了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搅得三界天翻地覆。
对方战斗力惊人。
骨笛一吹，召唤万千尸鬼。所到之处白骨成堆，血流成河，方圆十里沦为哀嚎幽怨的鬼蜮。最后因修为反噬，死于仙魔混战中。
这些叶清都是知道的，也很感动，冲着这一点，他都要给燕哥哥一个巨大的拥抱。
燕赤离大大方方把他抱在怀里。
厉鬼是阴煞之物，手一贯冰冷，可当他把至宝抱在怀里时，身体却极为温热，浓烈的荷尔蒙将人裹挟，萦绕在对方鼻腔、肺腑。
叶清有点控制不住游神天外，耳朵微微发烫，一小层鸡皮疙瘩蔓延到脸颊。他非但不拒绝，还黏糊在厉鬼怀里，十分享受美男子的拥抱。
一人一鬼以环抱姿势，静静享受了这份脉脉温情。
风声渐渐消退，叶清小脸羞答答，刚想离开，下一秒他发现燕赤离直勾勾地盯着他，忽地微微一笑，弯腰在他头发上印了一下，一触即分。
叶清受到了一点惊吓，一双乌黑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他吓得连连后退了半步，小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刚刚不是普通的安慰抱抱吗，他是错过了什么？
叶清伸出一只手捂着被亲的脑门处，他忍不住偏头看了看燕赤离，眼神发出强烈的疑惑。
燕赤离长长叹了一口气，“清清，是时候告诉你一件事了。”
叶清：“？”
燕赤离笑了一笑，弯下腰，附耳到叶清身边，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用了一句话。而这句话如惊雷一般，劈毁了叶清长达十多年的认知。
对方笑说的是：“清清，我是你的道侣啊。”
燕赤离趁机剖明身份，恣意一笑，尽情释放魅力，他本就是魔域疆土上天生地养的一只鬼，在他的三观里，才不讲究仙门那种保守含蓄和清规戒律那一套，叶清一朝回归身份，他便不再收敛。
叶清瞳孔震惊：“？？？”
——
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仙门，修士大能齐聚一堂，有人卜算问卦，“老夫若算得没错，那孩子应该抵达魔域了。”
“哎魔域荒芜贫瘠寸草不生，埋骨之沙的罡风，寻常筑基期弟子吹上一日一夜都受不了，那孩子修为仅有练气，身娇体弱该如何承受？”
叶清在仙门长大的，仙界风景清美如画，山川清淑灵气充沛，最适宜修士生存，也把那孩子养得水灵灵。在众人印象里，叶清极为柔弱，就像一株不堪狂风暴雨摧折的小花，被罡风吹两下恐怕要折去半条命。
更别提寻常修士一旦落入魔窟，基本都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修士大难免忧心忡忡。
注意到凌霄仙君眼神冷肃，他们心里有些害怕，不敢多提。
程长老同样久久无言。
“这才是救世之子啊……为了天下苍生忍辱负重。”叶清如果在场，他一定会默默偏头，他只是选择自己的父亲，追随父亲的脚步，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全仙门忍辱负重。
“跟他母亲一模一样啊！”宋灵寂浑身瘫倒，以手掩面泪流不止。
归元宗掌门这一瞬间都恨不能一跃跳过无数个境界，熬过九九渡劫巅峰，前往魔域对裴玄拳打脚踢，抢回叶清。
另一边，叶清确实抵达魔域。

第92章
叶清抵达了魔域。
第一眼他看到了——黑色雾气翻滚的大地，裂出一片巨大的峡谷沟壑，视野里满是赤黑和鲜红，孤零零的一片死寂，凝视之好似深不见底，充满了血腥不详之气。
燕赤离眯起眼睛，指了指那块地方，漫不经心说道：“清清，那是深渊。”好一副习以为常。
这就是传说中的“深渊”！
叶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难道他要在这里生活？
好吧，他会努力克服的。
既然已经选了跟随父亲的脚步，无论是刀山火海，油锅地狱，他都愿赴汤蹈火奋不顾身！
叶清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不过他不知道，裴玄从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委屈，因此很快他见识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望无际的宽广天空，往远方延续，过渡到了暗红色，深渊背后另有奇观。
叶清瞪大了双眼，他看到了忘川冥河贯穿魔域，看到了红色扶桑花开遍满城，看到了万丈妖楼拔地而起，阡陌纵横的城池十分繁华，高高俯瞰他看到了蝼蚁般大小的千妖万魔往来定居，聚集在一起，数量之多如一支浩然之军。
更有一幕轰然撞入他的眼帘。
彻底夺走了他所有呼吸。
那是一座珠玉加身，琉璃为瓦的黑色宫殿，傲然立于危峰之巅。河流似锦带蜿蜒，流云浩浩荡荡披曳霞光，叶清一眼就深受震撼，不知道这魔城殿宇要穷尽多少人力物力，耗费多少光阴岁月才能铸造而成。
叶清目瞪口呆，忽然想起了，在世界尽头的星海，唐希告诉他的一番话。
“清清，你父亲已经打下了一整片魔域，南起无烬之海、万魔窟，北至雪原莽荒，西抵海作深渊楼，东瞰埋骨高地，御剑飞行从东到西，纵横三夜也飞不尽。魔域妖魔横行，弱肉强食的厮杀覆灭常年都有，裴玄出现后，直接把妖魔中最桀骜凶猛的十二部收至麾下，四方妖魔皆奉他为主……”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一望无垠的广袤疆土都是裴玄打下的，裴玄在一日，叶清就能如螃蟹一般横着走。
“哦哦。”
当时的叶清小小声地哦了两声，恍恍惚惚。毕竟一个练气修为的少年，是无法想象中那毁天灭地的反派有多强，底蕴有多深厚，自己背后那保护伞是多么巍峨，足够为他遮风挡雨……这一切叶清懵懵懂懂，没什么概念。
如今看到实景，才彻隐隐约约有些为之折服。
……
另一边仙门道州又在叹息：“孩子爱母是天性。裴玄弑母之仇，甚于深渊，纵使受制于裴玄那孩子乍知真相，恐怕不知该何去何从。”
“没错裴玄心狠手辣，连枕边人都敢下手，海瑶仙子尸骨无存，连长生牌和招魂术都无法回应。”宋灵寂叹息道。
谢海瑶可是三界第一美人，当年一颦一笑风姿绰约，犹印在不少人心里，以及那场轰动三界的结亲仪式。
裴玄天煞孤星，阴鸷孤僻，令修真界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海瑶仙子人美心善，以身饲魔，妄图用爱感化裴玄，引领对方走向正道来挽救浩劫，谁曾想下场是横死，更是魂飞魄散，连一身道骨、仙丹都不复存在。
他向叶清祭出那名修士死前回忆，不是为了挑拨离间，只是让那孩子看清楚，裴玄的真面目，仙魔之间的血海深仇。
那名修士是死不瞑目，睁大一口气仅剩一口气时，看见了裴玄动手，那一身从血海中走来的凛冽气势，令人不寒而栗。海瑶仙子泪流不止苦苦哀求，鲜血蔓延了所有焦土。只可惜那名修士魂归殒命，气息断绝，识海记忆也因此戛然而止。
未知才令人恐惧。
正是没看到，才令无数人浮现不停、深深惶恐——
裴玄是用了什么手段令海瑶仙子魂飞魄散？是否用了十八般手段先虐后杀？为何修真界上天入地都找不到海瑶仙子的一身道骨和魂灵，归元宗如大海捞针，年年启用招魂术都失效，难道是裴玄实在痛恨枕边人的背叛，用了上古禁术禁锢她的魂灵？
修士大能们猜得不错，叶清确实有些在意。
那名修士确实亲眼看到了裴玄剖腹取子，血腥残忍，理智告诉叶清，弑母也许是真的！可情感又告诉他，也许另有隐情。
裴玄冷冷道：“我没有杀她。”
宋灵寂落泪道：“你母亲魂飞魄散。”
仙魔各执一词，一名修士怎么会下落不明，即使是因雷劫天罚陨落，也会留下痕迹，偏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本就匪夷所思。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后……仙门诸多修士都认为，弑母一事会成为叶清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实际上，叶清乍听之下弑母真相时，整个人心肝脾肺肾都有些拧巴，小脸煞白难以克制地胡思乱想，直到他再回顾了一遍那名修士的死前记忆时，他豁然开朗，毅然决然地选择相信了父亲。
无他，在当年那惊心动魄的闪回记忆里，那凄楚可怜的女子，他母亲谢海瑶说：“我给那孩子取了名，叫清。”
他现在确实叫清！
一个恨极了枕边人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听？这一定是他们之间爱过的证据！这一刻叶清那颗心如死灰的小心脏，重新恢复了活力，无脑选择相信裴玄。所以仙门修士们猜错了，叶清没有梦魇、没有心理阴影，更不会与父亲产生隔阂。
这一夜万籁俱寂，在奢华无比又幽深寂寥的魔宫里，叶清躺在床上。
一开始因换了环境有些睡不着，后来渐渐昏昏欲睡，打起了呼吸声，几缕柔软的发丝随之起伏。睡梦中他感觉到了什么动静，似乎有一只手，裹挟着熟悉的气息，停留在他额间。
月色清凌凌，倾泻在地时如水波轻轻晃动。
渡劫巅峰的修士鼻梁高挺，深邃漆黑的双眸隐藏在月色阴影之下，那只骨节分明、隐有薄茧的手，停留在小儿额头，夜色遮挡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叶清睡着了。
“爹……”他轻轻呼唤了一声，嘴唇翕动，像说梦话一般，无意识地低喃。
床上的少年睫毛乌黑纤长，仿佛两把小扇子，看上去极为静谧。可与之相对的是两条细眉，先是惊惧般紧缩，后又如山峦般轻轻蹙起！说明对方有什么痛苦烦心的事。
手的主人很自觉地认为，自己的威逼胁迫，是对方痛苦烦心的根源，他本就是一个心机深沉、不折手段的人。
轻触少年那蹙起眉峰，他释放了一丝安抚灵气，想抚平那份忧愁。谁曾想，一句呼唤来得如此及时。
凭空惊扰了月色。
手的主人没了动作。
即将抽离之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叶清又一句话梦话赶来，“爹，我信你……”
不知道叶清做了什么梦，他如同垂死梦中惊坐起一般，眼睛紧闭着，整个人如同砧板上不断跳动就是蹦跶不起来的鱼，却不是那般痛苦挣扎的神色，而是喜悦溢满的快活。
神色奇怪又突兀。
裴玄黑眸微沉，身影沉沉逼近，想再度施展清灵术。
下一秒，睡梦中的少年极洪亮的大声道：“爹你果然没有……我信你——我最喜欢你了！”
这一声表白震天动地，半个魔城的人都听到了，一时间都震惊不已。虽然爱就要大声说出来，可他们从没见过这么会表白、情感如此炙热的幼崽。
裴玄心神也为之震动了两秒，神识嗡嗡作响，良久无言。
月光静默无声，他凝视儿子的睡颜，静坐了一宿。
原来叶清做梦了，也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了自己选择了仙门，裴玄毁天灭地，杀仙戮魔，周身笼罩着血色杀意，眼神极为冷酷，声音寒凉无波，一转眼仙门道州湮灭于一片烈焰汪洋。
叶清因此惊惧，庆幸自己还好选择了爹。
惊惧仅是片刻，很快他又梦到了弑母片段，叶清心里难受。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在层层叠叠的云海之上，璀璨无垠的星空中，他点开了天道系统。
他灵机一动忽然想查一查。
有没有可能查到呢？叶清喃喃自语。
天道系统里包含了仙魔妖三界的许多信息，地图上有无数景致，正好人身处魔域，叶清仔细看了一下魔域四方。
南边是无烬之海、万魔窟，此处宗门林立，修士众多，可以说魔域最繁华的城镇都集中此处。
北境是雪原莽荒，叶清也看了一下。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陡峭的群峰连绵起伏，冰川浩浩荡荡，地图上皆是雪松、高山和明镜般的冰湖，屋舍成百上千错落有致，罪族在群山之后繁衍生息。
西抵海作深渊楼，叶清微微震撼了两秒，因为他看到了万丈妖楼，看到了一条磅礴浩荡的冥河奔腾不息，河边种植了大片大片极美的彼岸花海，色泽红得绚烂糜丽，妖艳浓烈，美得令人心醉神驰。
这不是叶清震撼呆滞的地方，他呆滞之处在于，地图上还有一行巴掌大的字，写着——占领者：裴玄，动机：为儿子掠夺之。
东瞰埋骨高地，这是一块荒漠，在天道地图上看似仅有巴掌大、实际占地面积大得骇人。极目远望，满目皆是苍茫昏黄。
埋骨之沙与桐州、南川洲和鸣沙州等地接壤，仙魔结界立在这里，边界处厮杀混乱每一日都在发生。
叶清在仙门时就经常听到“魔域贫瘠”、“风吹拂黄沙之下尽是森然白骨”、“两轮血月迷幻人眼”、“修士千万不可误闯，否则九死一生”的说法，一直觉得此地极为恐怖，仿佛什么龙潭虎穴。
直到他点进地图，才发现这里有无数城镇，城镇中又有无数密集的红点。
要知道，红点意味着一名修士。若把局部地图缩小，还可以看清很多红点的姓名、年龄、境界和族谱。
叶清这才后知后觉，仙界的记载过时了。
仙门诛杀裴玄未果，还遭受重创，在那一役中无数化神期修士被反杀陨落，说明裴玄很强，几乎与天地同力。可更厉害的是，裴玄占领魔域，一统四方妖魔后，带给茹毛饮血的魔域深渊除了杀戮，还有空前强大的繁华、如日中天的统治，堪称造化奇诡。
某种意义上说，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叶清恍惚般，难以克制地对反派爹有了新一层的理解。
粗略看了一遍魔域后，叶清将目光停留在天道系统最左边的搜索栏，这个搜索栏输入一个人的姓名，能看出平生。
他抱着试验的想法，随机点了一名魔域城镇的路人，很快长达一串的生平冒了出来：息宿，血煞宫弟子，金丹修为，寿元一百九十岁，第一任道侣是阿离，于长兴五十一年结契，后于长兴七十三年和离，第二人道侣是……仇人是……族人是……储物袋里有……生卒年：生于长兴四年，卒年无……
好家伙，连道侣、仇人、族谱成员七大叔八大姨、储物袋里有多少私产，感情经历离过几次婚都一清二楚。
叶清赶紧打住，他可是一个好孩子，对窥探别人隐私不感兴趣，他自始至终的注意点只有一个——生卒年！
越看他心跳越快！
他飞快地关掉了这个红点，在仙门引擎搜索栏里输入“谢海瑶”这个美丽的名字，一个仙子不会无端端失去踪迹，也许可以查到下落地点，有无数猜测萦绕在叶清心里。
他兴奋得小脸泛红。
等着结果出来，下一秒他脸上所有红潮褪去。
他以为会出现一长串的文字，这是叶清从旁人三言两语中拼凑出来的生平：谢海瑶归元宗执事长老，三界第一美人，凌霄仙君师妹等等……即使生平再长，叶清都有耐心读完。
可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输入“谢海瑶”这风情犹存的名字后，星云中没有任何文字跳出来，没有生平没有生卒年，好似在说，仙魔妖三界数据库里查无此人。
这怎么可能呢！？
叶清不敢置信，以为系统坏了，动作跟小时候敲没信号的电视机一样，连敲带打，然后再一次输入。
结果同第一次完全一样——还是查无此人。
这是什么意思？
叶清瞪大了一双眼，瘫软在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没有放弃，他又随机选中一个路人红点：曼罗，冰幽宫女修，修习天魔秘籍，筑基修为，寿元一百二十岁……生卒年……
随机点了一个路人。
天道引擎十分强大，旁边还有画像，是一名身穿黑衣、玉貌花容的年轻女修。
又点了几个路人，男女老少皆有，除了幼童的生平短一些，其他路人的生平都需要数百字才能描述完毕，越是生活丰富多彩、阅历丰富的，生平越长，正如人一旦出生，必有姓名，凡是活动过的，必留下痕迹。
也侧面说明系统是正常的。
叶清于是再一次输入“谢海瑶”三个字，没有画像没有生平更没有生卒年，仿佛这个萦绕无数修士心中的美丽仙子，从头到尾就不存在，是一场口口相传盛大虚妄的传说。
可这怎么可能呢！毕竟是自己的生母。
叶清再一次受到了暴击，眼眶微红有些失魂落魄。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他手指缓慢地移动到搜索栏上，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个名字。一个美丽的仙子不可能消失于天际，不留一身仙风道骨，这个名字可以验证他的想法，也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叶清输入的名字是“唐希”。
那个样貌清朗、风光霁月的金丹修士，青年模样言语带笑，从小陪在他身边，性格有些啰嗦。
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陨落于战场，生前经历完整。
如果搜索引擎一切正常的话，唐希的生平也会有一长串，可是当叶清输入名字后，一切空白——熟悉的查无此人！没有画像没有生平。
唐希，查无此人。
谢海瑶，查无此人。
这说明了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在叶清小心脏涌现，一个真相的挖掘，让他兴奋得在睡梦中呼喊出声。
天穹之上，一名模样和蔼慈祥的老者，拊掌微笑，微笑之余也溢出一声叹息：“竟被他发现了……”
老者摊开掌心，里面有两抹纯白无垢的魂灵。
一个人自然不会平白无故消失无踪……
回忆当年，倾国倾城的仙子下嫁，风光的婚宴轰动三界。这是他捏造出的最完美的一个化身，身世出众，修为也强，容貌更是集齐了仙与美的极致，秉性又是悲天悯人的善良，引无数人爱慕。
正所谓修士难过美人关，嫁给裴玄后，仙子温柔小意。在所有人认知里，仙子心怀天下苍生，一定会感化裴玄，然后纠正对方的言行，让对方彻底放下杀劫走向正道。只可惜裴玄这颗天生魔种就是捂不热，美色可以迷惑无数的人，唯独对他无用，他既无情也无爱，骨子里只有阴冷杀伐，依旧令三界天翻地覆。
海瑶仙子无能为力。
最终仙门只能策划了一场诛杀裴玄的行动，裴玄残酷反杀，史称斩仙劫，这一役仙门死伤无数、极为狼狈，谢海瑶也失去踪迹。
谢海瑶不是真的失踪了，她本是天道为了阻止裴玄灭世的一个化身，任务失败后便回归星海。
也因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为仙魔血海深仇多了一笔冤债，《登仙途》里裴玄不欲令人知晓。这一世一朝暴露天下，本来也很有可能成为叶清与裴玄之间的一重嫌隙隔阂，谁曾想那孩子比谁都要聪明，竟让事情水落石出。
弑母真相根本就不存在，叶清自然也不会心存芥蒂。
从此父子俩之间再没有隔阂。

第93章
云海之上。
叶清脚踩着软绵绵的云朵，一手托着腮帮子，他现在可算知道了，他母亲和父亲之间是天道控制下相爱相杀的剧本。
既然海瑶仙子的死不是裴玄所为，那仙魔之间这笔冤债完全可以一笔勾销。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仙魔纷争就好了，他想念仙域了。
叶清纠结地缠了颤手指，手指头几乎纠成麻花。
按照《登仙途》里，作为一剑掀出灭世浩劫的反派，裴玄背负了太多，他独自一人抵挡全世界的恶意，骄傲冷漠的性情使然，他从来不屑解释。
即使有人横死，锅扣在他头上，他也不会出面，任由旁人诬陷栽赃。毕竟他站得实在太高了，高得世人只能仰望，手上又沾满了鲜血，怎么会把蝼蚁的喧嚣记挂在心上。
债多不愁。
哦对了有人横死，叶清手臂一滑，他差点忘记了！
《登仙途》里男主秦巡这个混蛋，手段特别脏，钻了这个漏洞，为了灭世战争不仅给了他一剑，还杀了旁人。
书里有一个令叶清没看懂的情节，仙魔结界交界处鱼龙混杂，有多危险举世皆知。
鸣沙州云中阙的大师兄陆麒渊，一名端庄持重的抗魔修士，三番五次御剑飞行魔宫，小说里没有细写，可叶清通过几段文字推敲、大胆猜测，对方一定是喜欢上了魔宫里的哪一个女修！
叶清拥有天道系统，魔域土地上星星点点无数的红点，他随机点了几个路人，都被魔修的普遍颜值震撼了一下，清一色容貌魔魅、色与魂授的俊男美女，秀色极为可餐。
好似女娃造人的毕业季。
叶清看久了，自己都心生喜爱，难以控制地喜笑颜开。也非常能理解陆麒渊师兄的所作所为。
毕竟是风华正茂的金丹少年，见了一个魔域女修情窦初开，不惜多次越过凶险的结界，也不意外。
爱本就是一种冲动，能跨越山与海，冲破仙魔束缚嘛。
叶清心有戚戚，逐步回忆那个篇章。
他在溯世之书里看到，陆麒渊越过结界，一路朝魔宫飞来，来时风平浪静，走时却出了岔子。他被人暗杀了，死状极为可怖，一身道骨被人剖了个干净，死在了魔域之地。他的尸体被发现时，仙门之内震动。
陆麒渊是云中阙掌门之子，在仙门道州内年轻一辈中享有不俗的声名地位，大家想也不想，一眼就认定，不是裴玄干的，就是魔门干的。
这桩血淋淋的惨案，在仙魔之间新仇旧恨又添了一笔，隔阂更重。
这事是谁干的？当然是秦巡，他游走在仙魔结界处浑水摸鱼，还一击杀了陆麒渊，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更为了陆麒渊那一身天赋卓绝的道骨。《登仙途》里，男主干了不少这种挑拨离间的事，也是一挑拨一个准。
想到这里，叶清坐不住了。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从床上醒来，然后他这一撞，就撞到了裴玄手里。叶清没想到，父亲竟然守在自己床前，他愣愣地抬头。
裴玄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说醒就醒，他收回了手。
父子俩对视了，这一瞬间自有默契，堪称天地无声。
——
魔域大漠的另一端是仙门。
叶清不知道，他想念仙域，想抚平仙魔之间的纷争。另一边，仙门道州无数修士大能也在想念他，也想解决仙魔纷争。
仙门道州按照地域划分，共有十九座仙州，各州之间彼此联系紧密，经常交流。这一日仙门集体开了一场会议，参与宾客皆是修士大能。
秦巡是一个小人物，没有资格出席这场仙盟宴会，更因玄灵秘境里的所作所为，他被逐出宗门，无法出席这场会议。
可他依然在这场会议上混了一个末席之地，只因他储物袋里有无数天材地宝，笼络了一些譬如太和宗、归一门、天海阁等小宗门。
-
有灵石能使修士折腰。
这些小宗门答应给他一张邀请函，放弃带自家门派精英弟子，改为带他出席。仅仅这样是不够的，秦巡咬了咬牙，拿出了一处洞天福地和飞霜剑等绝世珍宝。
飞霜剑是他早前得到的法宝、随他出生入死多年，即将孕育出一位美丽剑灵又如何，他在玄灵秘境里得到了神兵利器。
在神兵利器的衬托下，飞霜剑早就黯淡无光。秦巡此人性情淡漠，对于派不上用场的东西，送出去，他眼都不眨，也不会有半分留念。
见到灵宝价值，灵歌门长老相当爽快，一口答应，会无脑赞同秦巡在席上的所有言论。
秦巡便出场了。
他修为仅有金丹，在这里并不起眼，也没有什么天选之人的特殊光环，还因残害同门一事在归元宗里身败名裂。如果说松蓝一事仅在归元宗内部大肆发散，那玄灵秘境里所作所为，让秦巡身败名裂的程度直接破圈了，臭名远扬仙门道州。
他一出现，不少仙士便开口：“这子乃归元宗弃徒，人品卑劣，你们怎把他带来了？”
言下之意，这不是一个好东西，带来做什么？
不止以上事例，秦巡在归元宗被魔门兵临城下被包围时，一个小弟子处处煽风点火，也令人印象深刻。
问话的一名修士是炼虚期，炼虚期是什么境界？
即跃入了中境界（炼虚、合体、大乘），在低境界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纵横无敌，对上裴玄不够看，藐视下者却足够了。
更别提，此人是这一宗之主，颇有地位，他表达出不满时，几乎没人敢直面其锋芒。
秦巡感受到了磅礴威压，一口血涌上喉头，同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如果不是他修为尚可，早出尽洋相。
收了天材地宝，灵歌门等小宗门努力扛住压力，巧言争辩道：“与会者人数越多越好，我便觍脸拿他凑个人头，此子资质也尚可。”
秦巡心里有火：什么凑人头，什么资质尚可！他三十结丹惊才绝艳，更是真正的救世之子。这群修士大能瞎了眼把他拒之门外，选了个小魔头庇护，贻笑大方不说，还不改意愿。
“哼，人头……”炼虚期修士是什么境界，对下界修士的弯弯绕绕一目了然，清楚明白是收了贿赂，也懒得多说，冷漠地拂袖而去。
该修士转身离去时，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灵歌门长老心里有些后悔，仙门一家亲，为了一个品德卑劣之徒，得罪了一宗之主炼虚修士，这灵宝他拿得也太烫手了。
秦巡心里要气吐血了：他竟如此倒霉，才刚登场，就感受到了世界对他的不友好！
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像炼虚修士这般将喜恶流于形色的人，还大有人在。路过的每一名仙士，听了灵歌门那站不住脚的理由，没将秦巡拒之门外，也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不是罚跪就是威压将顶，秦巡被好一番折磨。
他忍了好久，才熬到了会议开场。
钟磬音起，秦巡低头俯首，而后勉强抬起头，眼里流露出无限怨恨——他恨这些修士高高在上，明面上自诩正义、高贵端方，暗地里却随意磋磨他这名小弟子。
——更恨这些人有眼不识泰山、鱼目混珠。
他打定主意，等仙魔混战一起，修士大能陨落得差不多了，就轮到他趁势而起了，他会狠狠教训这些曾经打压他的人。
秦巡坐下了，席位在极为偏远的角落。
他选择忍辱负重。
会议开始了，他看到了一幕，瞬间明白了何为仙，只见与会者中的修士大能一个个豪情放旷，尽挹西江，细斟北斗，请万象为宾客。秦巡没注意到，有一些传说级的老祖压根没亲来，他们只派遣了宗门精英弟子前来，可他们的声音能如约而至、传递到场，全因那些精英弟子手里握着的那枚晶莹剔透玉简。
修真版的远程会议，早已初见端倪。
会议上，针对前段时日轰动仙界一事，众说纷纭。
有人说天道选了叶清，一定有深意。
有人说主动示好，一笑泯恩仇。
有人说按兵不动，保持现状，到了不得已再为之。
有人说，杀裴玄保叶清。
……
秦巡听了一耳朵，心里寒凉，从头到脚凉透了，他很愤怒，以至于面容扭曲：这都是什么无脑荒谬的提议？？？
一群群仙门如斯强者，竟是贪生怕死之辈！
秦巡的愤怒很容易理解，他本就是灭世灵魂。黑色阴暗是他的养分，世道越乱，越是血流成河，滋养他的土壤就越丰厚，他就能茁壮成长所向披靡，睚眦必报是他的性情。
他要掀起仙魔之战。
更何况，不打战他要如何杀了裴玄，拯救这满目疮痍的天下苍生，要如何出人头地呢！
灵歌门长老说好了，会无脑赞同他的提议，令他不至于形单影只。想到这里，一股黑色的、隐秘的野心在他脑海里翻滚，驱使他做出点什么。
秦巡果断化野心为行动，站了起来，以金丹之躯，雄浑喝道：“弟子有更好的提议！裴玄软肋举世皆知，不如挟之、扼之、杀之。”
杀裴玄，你们仙门众修士加起来都没有一敌之力。
不如杀那小魔头！那小魔头不堪一击，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小魔头死了，裴玄必定发疯自爆。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众人脸色剧变，纷纷下意识望向了归元宗席位，归元宗所有与会者脸上皆落了阴霾。
秦巡很快发现，他被一股绝顶杀气锁定，这份杀意远超炼虚合体，他冷汗涔涔，忽然喘不过气，浑身血液似乎都要凝结。
“你算什么东西？”
此言声如冰雪，极为凌厉。
没等秦巡细想，大乘期的威压陡然降临，他什么都没看清，只感应到了一场狂风拂袖，好似有人一挥雪袖，裹挟山岳倾塌之怒。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扫地出去。临走时，还被削了一身道骨！
这动作来得太过突然，他凄嚎一声，几乎痛不欲生。
——
秦巡笼络了太和宗、灵歌门等小宗门，一开始他一本正经时，言论颇有道理，他说裴玄非常危险，是一柄悬在无数修士咽喉的剑，极为可能杀尽千万修士。除非裴玄渡劫飞升走人，否则修真界一日不得安宁，随时涌动着危险。
如今的安宁平和，都是暴风雨来的平静，都是一场假象！
一旦真信了裴玄会心慈手软，指望对方明白怜悯仁慈是什么东西，那迟早会出岔子。
仙门道州开会，汇集了各仙观点，秦巡这些话颇有道理。
虽然更多的人认为，只要叶清活着一日，裴玄就不会大举入侵仙界，引发九州生灵涂炭。毕竟老来得子，最宝贝不过了，宝贝儿子所在一日，对方怎么舍得破碎山河。
裴玄固然是一个强大的隐患，可他们忌惮归忌惮，打又打不过，不如不去招惹，不要妄图抢子，修真界未来海晏河清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有人认为，熬死裴玄。
裴玄已是渡劫巅峰，只差一步飞升成神，他们修士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完全可以按兵不动，熬到裴玄飞升，到时候隐患自然尽除。
听到这话，不少修士摇头：怎么可能！
叶清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练气期，距离飞升还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路要走。裴玄其人掌控欲极强，除非他有把握叶清能够抵达渡劫，父子俩能一同飞升，否则裴玄怎么可能放心，独留儿子在人间。
指望裴玄飞升，不如指望叶清飞升来得快。
而叶清又是一个五灵根，修仙之途路漫漫其修远兮，这到底是谁想出来！
讨论来讨论去，竟让秦巡的观点拔得头筹。
他那番未雨绸缪、居安思危论，暗合一些修士的隐忧。
众人纷纷朝末席看去。
收人钱财帮人办事，灵歌门等小宗门，一开始就答应好了，要无脑赞同秦巡的发言。
他们便频频点头，开口附和：“不错，裴玄强大不可不防。”
秦巡又道：“吾虽弱小，仙门有难，也不能坐视不管，愿意一同抵御裴玄扶危济困。”
灵歌门长老如一只应声虫，紧随其后轻点头颅，无脑附和：“没想到一个小弟子都有这般忧患之心，不错，吾等小宗门虽弱小，也愿团结一致对抗魔头。”
其实对底层修士而言，裴玄强不强有什么要紧的，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每一次仙魔大战，作为正道魁首的归元宗逃不掉，损失惨重，陨落弟子千万，可其他小宗门却能勉强残存一丝生机。
第一波节奏带成功了。
他在末席博得了半场关注。
秦巡心里暗喜。
他顺势抛出了“逆鳞论”，提议杀了叶清。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都凝结了，众人脸色剧变。
仙门修士都不是傻子，他们更喜欢迂回折中的行为方式，你说裴玄是隐患大家都认同，你提到叶清就不行了。
首先是归元宗上上下下的态度，叶清还是天道钦定的救世之子。
其次是叶清的身世来历，其母海瑶仙子当年为了仙门太平，下嫁裴玄舍身饲魔的事迹传遍三界，她的遗孤怎么能碰？
再说了，裴玄那疯魔程度正常情况下他们已经打不过了，丧子之痛怕是会令对方更加疯魔狂上加狂，这是什么馊主意，真是其心可诛！
叶清太特殊了，涉及仙魔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灵歌门长老本来还无脑“对对对”、“没错没错”，听到这句话，他立刻如被掐住喉咙的鸡，太阳穴一突一突地发疼。还好他反应快，把随口附和“啊对对对”咽了下去，否则将祸从口出。
自己这神兵利器拿着太过烫手了！
灵歌门长老没敢附和，看到秦巡的下场也毫不意外。
秦巡脱口而出后，现场气氛瞬间凝固，他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被一份杀气锁定，脑中一片空白，直至一身道骨被削，他才疯了似的发出哀嚎声。
——疼疼疼，他哪里说错了，竟被削去一身道骨！
秦巡倒在地上，削骨之痛不下于挖心剖肝，他冷汗直流，身体蜷缩，浑身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他恨！！！
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了何为实力强大者凌驾于弱者之上，对方连拔剑都未曾，一挥袖就生杀予夺，削去他引以为傲的存在。
他本是绝世天骄，道骨一削，他还是修仙者，能够修仙，却沦为低资质的修士一流，他怎么能甘心？他恨透了！
秦巡伸手捂住脸，想掩住悲痛欲绝的哭声。
浩茫天地间，程长老的声音也随之飘来：“逆子，你私心太重，望你好自为之！”
执行者不是他，是凌霄仙君，可宣判者是他。
削去道骨对一名修士而言，算是极为严厉的惩罚。秦巡残害同门被逐出师门，不仅没有收敛，还一而再再而三触犯宗门底线，便只能自食恶果了。
对秦巡来说。
无论是凌霄仙君、程长老，还是会议上任何一名修士，都不是他目前能对付的。谁曾想这一场仙盟会议折戟沉沙，损失惨重，秦巡心里暗恨不已，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第94章
叶清睡了一个回笼觉，揉了揉眼睛，如螃蟹一般慢慢起床了。
他已经回家继承家业，在魔仆的精心伺候下，作为魔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主，他过上了极为奢靡的生活，天材地宝、金山银山任他取之不尽。可恶，才回归不过数日，他此生已没有任何奋斗的欲望了。
叶清看着手里巴掌大的魔蛟龙角、两千年修为的灵珠，他就奇怪，自己昨晚怎么睡得那般好，原来连枕头都是传说中的极乐枕。
这不会是搜刮的魔域地方上的民脂民膏吧？
一时之间，叶清脸色有点忧心忡忡。
他立于铜镜前，镜子照出他瘦削的身影。
“少主，天冷了，多穿一件衣服吧。”魔仆殷勤小意，给他穿衣，换来叶清展颜一笑。
“谢谢哥哥。”叶清还没有自我地位的清晰认知，道谢张口就来，下一秒收获了魔仆目瞪口呆、诚惶诚恐的表情，“少主不要向仆等道谢，魔主他、魔主他……”
想想那个实力绝对无敌、诛戮妖魔丝毫不手软、令人忌惮的男人，对方视叶清为稀世珍宝，这句谢谢看似轻轻软软、如可爱的棉絮般窝心，实际上蕴藏了无数危险信号，砸在身上重逾万斤。
叶清：“？我爹他怎么了？”
他歪着脑袋看人，眼睛闪着少年人纯净疑惑的光。
魔仆瞬间咽下所有话，他真是糊涂了，怎么能在少主面前大肆渲染裴玄的恐怖之处呢，他微微一笑，“没什么，这是仆的本分，请少主不要拒绝。”
叶清受宠若惊，小老百姓思想的他还过不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他第一反应又想诚惶诚恐的道谢，魔仆欲哭无泪，“少主不要道谢，千万不要！”
好一番极限拉扯。
魔域上□□感鲜明，叶清一回来，死寂般的魔宫都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叶清换完衣服，问道：“请问各位哥哥，我父亲在哪里呢？”叶清想了想，一起床就找爹好像不太好，修仙者讲究独立，魔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只管生不管养，父子同修大道数千年不见面都正常，他不能表现得像是没断奶的样子，于是扯了好几个话题才拐到裴玄身上，声音含糊不清的软糯。
可惜他十六年的阅历，在魔修眼里根本不够看。
喔，一起床就找父亲的幼崽。
魔族们看穿了他，满脸怜爱。
裴玄在哪里？
他也在魔宫。
黑暗之中，隐约可见主位上坐着一人，明明灭灭的火光之中，裴玄面无表情，深沉威严，眉目十分冰冷。
堕仙入魔，纵使面容不露端倪，气度山峙渊渟，那份煞气始终挥之不去，令人心生胆寒。如果说那一年斩仙劫，裴玄堕魔，那份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带给仙门道州的众多修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那对魔域所有生灵来说，裴玄更是残酷暴虐的代名词，当对方提剑而来时，君临魔界，俨然杀戮之美的象征，众妖魔畏惧裴玄渡劫巅峰的实力，心甘情愿封他为主，不敢心生二心。
某种程度上说，有二心的都魂飞魄散了。
裴玄那么疯，再怎么残忍暴戾，也只在乎一个人——那血脉里流有他一半血的小孩子。
仿佛默契一般，叶清想起了那场溯世之书里的天地葬礼。
山河永寂，血雨共泣。
天空破了个口子，降下的不是雨水，而是血水。谁逼死了他儿子一条生路，血债血偿，裴玄便要全天下的命来填，所以天下满目疮痍，淹没在烈焰汪洋之中。
裴玄正在闭目养神。
直到一声呼唤响起。
“爹！”
少年人的声音清亮悦耳，远远传来，伴随着脚步声，有一种相处多年默契的亲昵，一如往常的每一次呼唤。
对方似乎不知道他的确切方位，凭着感觉一步步摸索而来。
裴玄紧闭双眸蓦地睁开。
他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做了梦，梦到儿子在喊他。这样的念头仅停顿了一瞬息，他很快意识到，不是他思念成疾，确确实实是叶清在喊他。
几乎是一瞬之间，半隐于黑暗之中的深邃五官如山峦起伏，所有小孩子看不到的阴冷瞬间褪去。
叶清走了进来，三步做两步走路，抓住了老父亲的手。
从裴玄的角度，那孩子的手是温热的，指尖也是热的，随着话语连珠，连呼吸都是温热的，带有轻轻痒痒的空气，一如儿时般鲜活。
裴玄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旁人一眼，直盯着自己儿子。
叶清的每一个微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想过叶清会后悔，因为昨日他亲眼看到，那孩子在睡梦中惊恐，如果是白天，裴玄想自己会撞见对方沮丧失落的神色。
裴玄知道自己是一个极度自私之人，如果这孩子伤心到了极致，自己会不会放手呢？
裴玄扪心自问，却没有一个答案。
可他唯独没想到，叶清睡梦惊惧一会儿后，再没有梦魇，今日晨起，脸上也没有任何沮丧失落，乌黑的眼眸闪闪发光，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能吃能睡，仿佛适应力极好。
一瞬间裴玄记忆穿越过去。
那个孩子不谙世事，如同一枚炽热的小太阳坐在他臂弯中，仿佛善良与快乐的化身，每一天都很开心。蝴蝶飞过想伸手，见到蘑菇就想捡，爬树看到雏鸟也想伸手抚摸，他不需要感化任何人，万事万物乃至生灵在他眼中都格外有趣，那闪闪发光的眼眸能照进一切，连十恶不赦的魔头在他眼里好得天下无敌，他甚至会握紧小拳头，很认真地说，“我要努力长大，爹，等你老了，以后就轮我背你了。”
那孩子不知道，生命是一种轮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旁人会生老病死，裴玄却永远不会，他能引天地之力，早已跳出轮回之外，什么生老病死与他无缘。
凡人稚童不懂仙凡差距，释放出的光热情感才那般真挚，令一个魔君深深动容。
以至于从天狩那年开始，裴玄垂下眼眸，看幼童兴冲冲的稚嫩言语，反而担忧对方的衰老。
这些叶清自然不知道。
他朝裴玄笑一笑。
可能普天之下为人父母都这样认为。
自家孩子笑一笑。
不管是傻笑、憨笑还是歪着脑袋瞅着自己一笑，都是令人神魂颠倒的可爱。
世间最冷血双标的魔头，本以为无论仙魔，举世皆浊肮脏遍地。
叶清朝他笑了一笑，这一刹那，裴玄发觉这浑浊污秽的魔域也不是一无所成，起码连空气都变得清澈。
如果让叶清知道了，他一定大为震惊：？
他还有净化空气这功能吗？
唯心主义太可怕了。
——
归元宗山脚下，一对男女在拉拉扯扯，女子脸上扬起愤怒，她道：“我已经撕毁道侣契书了，我们没有半点纠葛，你当日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宗门上下视你为寇，你别再来找我了。”
女子正是虞飞雪，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口气冷冰冰，不顾男子的拉扯，袖子一震，转身就想离开。
作为一名归元宗弟子。
秦巡当日怂恿大家杀了叶清，完全无视后果，事后回想起来，每一名弟子都脊背发凉。
秦巡完全背弃了宗门，表面上是号召归元宗大义灭亲清理门户，实际上是把归元宗架在火上烤，拉了无数的仇恨，不惜引来魔修狂风骤雨般的报复。
而男子软言好语，几近哄骗。
正是秦巡。
仙盟会议结束后，他一身道骨被毁，走投无路只能来找虞飞雪。这个云州城虞家大小姐，他的前道侣，好歹是程长老的关门弟子，地位较高，如飞霜剑一样，还有点利用价值。
归元宗内资质卓绝的弟子不少，秦巡盯上了他们的道骨。
只是那些弟子宛若大家闺秀，平日都老老实实待在宗门内闭关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秦巡找不到下手机会。
可如果虞飞雪开口，那便不一样了，看在师姐师妹的份上，那些弟子一定愿意下山，便能给他可乘之机。
他说：“飞雪你要信我！我那日并非煽风点火，蛊惑大家杀了叶清，我更没有挑拨离间、迫害宗门的意思。旁人误会我就算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那些俗世人误解我，我也不屑解释……可你不一样。我们之间好歹道侣一场，即便契约书已毁，也在三生石上镌刻有印记，这是不能抹消的……道侣之间最重要的是扶持和信任，飞雪，你连一点信任都不留给我吗？”你难道就这样翻脸不认，冷酷无情吗？
好一套组合话术，先说旁人误解自己，自己骄傲不屑解释，却只想解释给你听，摆出听者的特殊地位。
话语话外都在谈及一件事，我只在乎你。
再动之以旧情，提起两人之间的婚约，希望能用昔日情谊打动对方。看穿对方心软了，再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虞飞雪停下了，勉强侧过半张脸，似乎想听一下对方说什么。
秦巡不复昔日风光，一身衣着打扮都风尘仆仆，显得有些落魄，这样子的表现令她防备心下降。
虞飞雪轻轻蹙眉，不是很明白，秦巡好歹是昔日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她的迟疑心软很符合一种心态：看前任落魄，不明白对方的际遇，难免同情可怜。
秦巡心里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心道：飞雪果然还是会心软，出身仙门世家过于天真。
如果换作其他性情决绝的女修，早赏他一剑，哪里会给他巧言令色的机会。
“飞雪，你冰雪聪明，自然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裴玄那魔头本就危险强大，不可不防。”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虞飞雪果然又偏了偏半张姣好的侧颜。
秦巡又道：“当日我站出来，是见不得宗门被一个小魔头蒙蔽数年，玩弄在股掌之中。更别提吾虽弱小，见仙门有难，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我怂恿大家杀他，本意是为了斩妖除魔。”
秦巡把自己在仙盟会议上说的前半段重新删删减减，用来糊弄人足矣。
言下之意，我有忧患之心，身为一名正义凛然的剑修，我只想斩妖除魔，谁知道煽动起来用力过猛。
拼命洗白自己，我的本意目的是好的，只是太急了，行动起来发生了偏差！
“可师父说，小师弟身上没有一丁点的魔血，是海瑶上仙的遗子。”归元宗也护短，直接在血缘关系上，把爹给忽略掉了。
虞飞雪自然是信的，小师弟从头到脚也没有半点魔修的影子。
秦巡一听这话，心头暗恨。
这归元宗真是是非不分，擅长包庇！他可没忘，自己的道骨，被谁给毁去！
“飞雪，你不信我也罢，我知道自己名声已毁，我也不想拖累你，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见一见你，解释给你听，看你过得怎么样……”秦巡又开始了苦情计，一声叹息仿佛充满了感情。
虞飞雪总算正眼看他。
“你真的只想见我，没有半点利用我的心思？”
仙门历练十数年，她也不是当年无知的少女了。
“利用？”秦巡眉心一蹙，“飞雪你这样想我，令我伤心痛苦！即使我们解除契约了，我对你没有任何鬼蜮心思，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对天发毒誓！若我对你有旁的心思，就让我天打雷劈、永世不能超生……”
虞飞雪微微动容。
她可是亲眼见过天雷劈毁后的满地焦土，和一道道丈粗闪电劈在秦巡身上绽放出的刺目光芒。
发誓会招来报复什么的，秦巡不止一次领教过了，不过他发现，那都是他与虞飞雪契约存续时，他欺骗虞飞雪、背叛虞飞雪才招来天打雷劈。
如今他与虞飞雪早解除了婚约，天雷应该没用了。
秦巡心有底气，除此之外，为了以防万一，他打算发誓时，含糊姓名。他演技超群，故作不被信任的受伤。
“飞雪，你果真不信我，非要我发誓才会原谅我吗？……那好吧。”
“我……对天发誓，天道在上，我光明磊落、心胸坦荡，对……情谊深厚，没有任何二心。若有任何企图，就遭天打雷劈、永世不能超生。”
秦巡很熟练地发完了誓言，他之所以低三下四，完全是为了哄住虞飞雪，发誓是博取对方信任，全程含糊其辞则是根本不想受惩罚！
虞飞雪是程长老的弟子，他想掌握的一枚棋子。
很多情报，他想通过对方得到。
他的毒誓实在恶毒，虞飞雪心理防线一层层被攻破，本来武装起来的强硬不起来，她刚想说，“好，我信你最后一次”。
下一刻。
“轰隆隆——”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变暗，浩浩荡荡的云层往山脚下奔涌而来，天地间电闪雷鸣，两人齐齐错愕望天。
一道落雷精准落下，只听一道凄惨的哀嚎，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虞飞雪俏脸生寒，天雷不会撒谎，她瞬间收回了所有脑子进水的心软，想转身离开。
见大事不妙，秦巡忍着被雷劈的痛苦，上前就想阻拦，眼角眉梢浮现一份哀求。
哀求背后是冷光。
虞飞雪是基础薄弱的练气期，他是金丹修为，她如果执意要走，实力摆在那里，走也走不掉。他心里一哂，早知如此，他何必大费周章。
虞飞雪扯不开袖子，更怒了。
“你放开我，不放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个练气期能给一个金丹期什么客气？
秦巡哄她：“飞雪你别开玩笑了。”
虞飞雪可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不清。
她算是意识到了，自己就不该下山，应该闭门勤学修炼，这个男人想通过她达到什么目的。
一阵又一阵的悔意袭来，虞飞雪也彻底狠下心，再一次警告道：“你放开我！否则……”
女子疾言厉色，奈何实力摆在那里，没有任何威慑力，这些警告令秦巡不以为意，下一秒他就震惊了。
原来虞飞雪说给他一个教训，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只见虞飞雪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手指细白，透着一丝无法忍受的冷酷，飞快地按了什么。
秦巡迷迷糊糊地想起了，玉简按照“一乾、二坤、三震、四巽、五离、六坎、七艮、八兑”排列组合，这些错综复杂的数字，似乎有什么作用。没等他想出头绪，他很快就知道，虞飞雪做了什么。
因为天空咻地飞来了无数道剑，领头之人赫然是一名巡逻堂弟子，一袭白衣，浑身散发着极为精纯的剑意，似乎距离元婴境界只差一步，而他身后的弟子个个都是金丹，别说吊打秦巡了，弄死他都绰绰有余。
白衣师兄也察觉到了情况，目光冷凝，“师妹，你遭遇了什么？”为什么拨打报警电话，不对，是巡逻堂弟子玉简。
巡逻堂本就是为护卫宗门而存在。
自从有了玉简，方圆千里的宗门内弟子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巡逻堂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消息，火速赶来。
见人来了，虞飞雪发出求救：“师兄，他纠缠我！”你们快收拾他！
此话一出，秦巡脸色剧变，他反应极快，当即抽出飞剑，想原地遁走。
可惜他的反应太迟了，巡逻堂弟子眼疾手快，一群金丹快了他一步。

第95章
鸣沙州
一轮红月高悬苍穹之上，风声呼啸而过，卷起三万里黄沙，埋骨之沙一片荒芜。
“魔门又来了。”云中阙一名弟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低声暗骂一句，手指翻动结下法阵，嘴里快语连珠：“师弟师妹听令，快趁他们越过结界、引起骚动之前，将其驱逐。”
事发突然，可没有办法。
这里是仙魔交界处，混战每一日都在发生，魔修的笑声、兵刃的撞击声、血火交融和凶狠厮杀，永远混在一起，发生一波又一波。他们云中阙是抗魔第一战线，身负使命。
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个企图越界的魔修，确实正准备越界，中途冒出来另一个魔修，跟他叽叽咕咕了几句，那个魔修脸上悚然一惊，立刻折返了。
速度极快，像身后有狗碾一般。
呸，我辈仙门弟子高风亮节，怎么能自比恶犬。
这样的场景这几日发生了多回。
云中阙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
云中阙弟子三三两两对视，好一番面面相觑，最后决定派出两到三人组成小队，混进魔域探查情况。
他们抵达时，那些魔修态度暴戾、很不友好，却没有掐诀动手，而是扭头就走，完完全全退避三尺。
云中阙弟子更茫然了，他们以身涉险越过结界，有几分以自己为诱饵探听动向的意思，却换来这不清不楚的态度。
恰在此时，头顶掠过一道凛然白光，年纪轻轻却拥有属于金丹巅峰的耀眼剑意。原来那是一名少年修士，身姿潇洒，俊逸如风。
他轻飘飘落在沙地之上，黑色靴履不染任何尘埃。
云中阙弟子纷纷抬眼，看清来人模样，嗓音里爆发出惊喜，“陆师兄！你来得正好，我们遇到了好几桩棘手的糊涂事。”
听了前因后果，陆麒渊眉峰一皱，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常。
这群茹毛饮血、厮杀成性的魔修不杀仙士了，也不想越过结界了，能不反常吗？
陆麒渊脊背挺直，神色不定，隐隐有一个猜测。
有他做主，云中阙弟子逮住了一个落单的魔修。那个魔修见自己被仙门弟子包围，很干脆利落就吐出了实情。
“……是清清少主。少主毕竟出身仙门，我们若私越结界、乱杀仙士，恐怕少主会不高兴。”说这句话时，这位魔修语气含糊，全魔城的人都知道，叶清不高兴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叶清那喜怒哀乐的情绪牵动某一个人的神经。
裴玄一怒，血流千里。
下位者想要活着，要擅长揣摩上位者的想法。
果然是叶清师弟！
一听到叶清的名字，云中阙不少弟子神色黯然。他们猜得不错，对这个结果也毫不意外，只有小师弟才会为仙门人士这般着想。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陆麒渊心里也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暴击，心情有喜有忧。
百万魔兵攻占仙门，掀起纷争的源头是叶清，当时所有人都不相信，毕竟叶清从头到脚都跟魔没有一丝沾边，竟是魔族少主。
陆麒渊却没有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想到叶清在归元宗一直声名极好，一朝却被举世冠以小魔头的称呼，他就忍不住蹙眉。
‘裴玄凶狠残忍，当年做下剖腹取子的恶行，可见性情，作为父亲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叶清他一定很痛苦，成日惶惶不安备受折磨……’
越是脑补，陆麒渊眉峰蹙得越紧，有一种飞越结界去魔宫一探究竟的冲动——不知道叶清师弟现状如何，我想去看他，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将人捞出来。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翻江倒海难以克制，陆麒渊风风火火，想御剑离开。可他毕竟是大师兄，底下有无数听他号令的师弟师妹，于是他开口道：“叶清师弟为了天下苍生以身饲魔，稳住裴玄，我想去龙潭虎穴里救他。”
谁料，底下的师弟师妹被他一说，一个两个都激动起来。
“师兄，加我一个！”、“我们也去！”
陆麒渊拦不住，本想一个人单枪匹马，变成了一大波人马浩浩荡荡，大家都愿意以身涉险救出叶清。
风吹拂耳畔，盖不住人心在鼓动，少年意气驱使下，数道身影御剑冲天，高空中呼啸而过。
魔域是那般危险重重鬼蜮莫测，狂风强劲，整片大地死气沉沉，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娇嫩的花朵到了会失去生命力。更别提叶师弟那般柔弱，最适合捧在手心里供养起来，精心呵护不染一丝魔气。
在想象中，叶清那凝聚了仙门道州所有灵气和天光的眉宇，似乎已然蹙起，只等着勇士去化解忧愁。
陆麒渊心中焚忧。
可他没想到，自己刚抵达魔宫，什么潜伏都没做到，就遇到了强敌。
双方交手了一会儿，剑气如长虹，照亮整个白昼。奈何整座魔城固若金汤，守卫实在太多了，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赶来，一个气力衰竭不敌，仙门弟子被当场俘虏。
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群仙门弟子被关入了大牢，昏了过去。陆麒渊醒来时，云中阙弟子被押往了一个地方。
黑暗之中有一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那人生了一张皎若明月的俊脸，一双幽红眼眸直勾勾，与艳红双唇相衬，造就了一种阴郁妖魅的气质，正是燕赤离。
似乎认为眼前仙门弟子自投死路的场景十分有趣，燕赤离微微眯起一双眼，嘴角笑容意味不明。
这就是鬼太子的真面目？
云中阙弟子怔了一怔。
埋骨之沙流传一个说法，据说月圆之夜，黑气弥漫白骨成堆中，鬼太子常常坐在彼岸花海里吹笛，笛声悠扬凄凉，时而又心平气和，不知道在怀念什么。
方圆数十里皆是傀儡鬼蜮。
只看得出花瓣红得滴血，少年鬼魅妖异。
陆麒渊瞳孔一缩，感到几分毛骨悚然，提剑欲迎。一剑还没来得及施展，剑意还未成形，整个人就邂逅了一层看不见的威压，手脚无力，软倒在地。
他的剑落在了对方手里。
燕赤离：“你们仙门弟子真是勇气可嘉，这点修为也敢擅闯魔城。”他随手一剑，在云中阙弟子肩上一点，登时血流如注。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应该清楚。”声音轻柔如情人呢喃。
“仙门有路你们不走，魔域无门偏送上来。”
对修士来说，这点伤不算什么，陆麒渊与其他云中阙弟子，纷纷咬紧牙关沉默以对，丝毫不流露出一点屈服迹象。
“你们以为不说，我便不知。”少年鬼修喉中滑出一丝笑，藏着近乎妖邪的魅力，“他可是魔域少主，你们一行人这点微末境界，加在一起也挡不住百万魔兵鬼将，还敢来闯，确实英勇。”
这就被知道了？
陆麒渊心想，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果断承认，还主动问起现状：“不错，我们是来找叶清师弟，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清被关在魔域多久了，明明不过数日。
陆麒渊被绑缚在一节木桩上，大约弱冠外表，五官英俊剑眉星目，一身仙气飘飘的长袍，肩颈处有一丝血痕，一滴血溅在脸庞，明明是污秽，偏偏血滴溅得恰到好处，反衬他气宇轩昂。
只看脸的话，放在整个仙门道州中都是佼佼者。
燕赤离眼神冷淡，脸上勉强有大度表现，“他过得好与不好，与阁下无关吧。”
他随意敲了两下剑柄，又是一剑往前送，“噗呲”一声，硬生生隔着长袍刺破了少年修士的皮肉，一丝血渗透出来，空气中除了血腥之气，还有几分魔气在躁动。
勉强算是皮外伤。
这一行真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冒险。
陆麒渊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条，他叹了一口气：“落到你们手里，我认了。你杀了我后，别让他看到。如果可以，事后请将我葬在鸣沙之地……若行有余力，请在坟土上为我立个碑，写陆麒渊是为斩妖除魔而死。”
来都来了，没见到人，他也不遗憾。
只是不知道这群魔头会用什么手段折磨他，他的死相会有多凄惨，少年剑修私心作祟，只想保留自己威风凛凛的样子，不想被叶清看到他狼狈一面。
其他云中阙弟子也纷纷开口，说希望自己被葬在什么地方，墓碑上写什么文字。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才不畏惧生死，只不想死得无名无姓！
这群仙门弟子到底有没有一点阶下囚意识？魔修杀仙士，难道还提供一条龙服务，管杀管埋还管立碑的。
想的倒挺美。
粗略一计，十几号人，都要写上千字了。
燕赤离眯起眼睛，气势冷淡得彻底，神色不善。
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威压，其他几名云中阙弟子脚步踉跄了几下。
唯独陆麒渊不躲不闪，他身板挺直，缓缓合上双目，神色十分坦荡。他早已做好了受折磨的准备，这一行深入魔域腹地，他没什么遗憾，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看叶清一眼。
不出意外的话。
他只当自己会鲜血四溅，伤痕累累。
可这一闭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什么仙门弟子的惨叫声、折磨声皆无，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睁开眼，“什么情况？”
燕赤离眉眼冷淡，好整以暇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折磨你们了？”他声音令人脊背发冷，心生寒意，也确实没多少杀意。
云中阙弟子：“？”
这情形竟斗转急下。
陆麒渊更是丈二头脑摸不着头脑，他只能看到鬼修抱臂，眼眸闭上，神色似养精蓄锐，细长的眼眸不可察地眯起，精致俊俏的五官无端端有几分绮丽。
养什么精，蓄什么锐？
下一秒，他更是错愕。
只见一阵狂风吹来，木桩上的绳索自动松落，他脖颈伤口也消失无踪。众人只听到一声惊呼，叶清瞪圆了一双眼，结结巴巴道：“陆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声音一出现，无数魔头纷纷单膝半跪。
叶清还不知道，一刻钟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乡遇故知！还是一个《登仙途》里擅闯魔域被剖骨挖心的故知！
燕赤离嘴角扬起，脸上不再有那嗜血冷酷的弧度，而是迷煞一个涉世未深少年的温柔微笑。
反正迷惑叶清一个是绰绰有余的。
“清清，他们来找你，似乎想带你走。”
叶清果然震惊，“带我走，为什么？”
陆麒渊心脏一瞬间跳停，心里暗骂一声狡诈。他摸了摸衣衫连接的脖颈，想说一句此人刚刚两剑挑出寒芒，精湛的剑花折磨他，下一秒抚上脖子，意识到伤口已消失无踪。
他蹙了蹙眉，只好作罢。
陆麒渊目光落在四周的魔修身上，有些推翻了先前的认知。
他有点难以想象，魔域鱼龙混杂，民风彪悍，这里的行事准则素来只有厮杀，没有呵护弱小这种仁慈之心，魔修们却对叶清恭恭敬敬。
他极其聪明，哪儿还能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他本以为，叶清在魔宫里过得应当不好，什么囚禁、虐待、凄苦，可如今见了这一幕，他忽然有些开不了口，不知道该怎么鼓动对方离开。
更别提，地牢环境阴冷，叶清朝他走来时，有一个魔仆在他肩上多加了一件斗篷。黑色的斗篷温暖厚实，愈发显得少年肤色白净，眉目如画。
仅是一处小小的细节，说明没有半分苛待。
陆麒渊还是尝试了一下，“叶清师弟，你是我们仙门弟子，你想不想离开魔域？如果你想，我拼了命也会带你离开。”
少年剑修没有发觉，他此话一出，整个魔宫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每个人脸上都浮现惊恐，他们下意识望向了一个空荡荡的地方。
好似那个地方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或者是一口深渊。
“……？”
叶清暗道不好。
他实力低下，本来是感受不出来，可他打开天道地图，发现那里有一个红点，赫然写着裴玄，察言观色能力尚可的他，一瞬间明白了众人恐惧从何而来。
他急急打断道：“陆师兄，我不想离开。”
他也没说过要离开啊！大家那么热情，前来魔域看他，他很感动，可他没说过想离开魔域。
这句话不止说给陆麒渊听，更是说给没有安全感的老父亲听的。
陆麒渊皱眉：“为什么？清清师弟，你真的是心甘情愿的吗？”
咦！
怎么一下子从叶清师弟变成了清清师弟。
叶清微微愣了一下，他也没有揪住这个细枝末节，他很诚恳：“陆师兄，我真是自愿的，魔域没什么不好，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灿烂一笑，笑容十分有亲和力和感染力。
陆麒渊本来也信了。
直到他嗅觉灵敏地感受到了空气中泛起一阵波纹气息，他心神一凛，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沉默半晌，嗓音艰涩道：“清清，你牺牲太多了。”
其他云中阙弟子也是如此，用饱含怜爱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叶清身后有一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上古凶兽，而叶清是圣光普照、向掠食猛兽低下头颅的圣人。
叶清：“？”
他是真没觉得魔域哪里不好啊，他在这里吃好喝好睡得也好还不用奋斗。
——
鸣沙州毗邻东境，此地大大小小宗门和修真世家林立，地广人稀，彼此距离相隔遥远，天微真人慢半拍才收到了消息。
他差点没晕过去。
叶清身世暴露出来后，仙门道州中，天微真人心情差不多是最崩溃的，他万万没有想到，从头到脚怎么看怎么根正苗红仙门子弟的叶清，居然是裴玄之子。儿子还是如命中注定一般鬼迷心窍！
无情的命运啊，明明白白把他玩弄！
这也就罢了。
他私底下曾对陆麒渊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擅越结界，恐酿成杀身之祸。梦境里，儿子那凄惨的死状天微真人还历历在目。
谁料今日收到弟子回复，天微真人差点想掐死这个儿子，魔域有多危险不知道吗？命运七拐八拐、千回百折，竟又走了原路！
天微真人大受刺激。
想也不想，立刻施展身法，前往结界。
儿子的尸身在哪里？他是否迟了一步？沉浸在无数糟糕的联想中，天微真人心情悲痛欲绝。
结果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黄沙漫天中，一群浩浩荡荡的魔兵，护送着一行云中阙弟子，朝鸣沙州边界这里走来。
魔兵态度客气又不客气：“没事别来了，少主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陆麒渊横眉冷对：“魔修行事霸道，你们拘了他，以为他这样就会幸福吗？”其他人也赞同道：“我们日后想去便去，你们少插手。”
天微真人：“？？？”
儿子没事？还是被一群魔修送回来的？这又是在吵什么？他心中惊涛骇浪不已。
见到天微真人，一群平安无事的年轻弟子，先是错愕了一下，转瞬神色纳闷又疑惑：“掌门！”、“父亲你不在宗门内，来这里做什么？”
你说呢孽障！还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危！
天微真人差点被这群弟子气死。

第96章
仙魔结界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三界，还上了玉璧论坛的热搜第一。
每一个弟子点进去，都能看到天微真人那怒目圆睁的脸庞和一群云中阙年轻弟子不服又不敢顶嘴的高清影像，瞬间引发了广泛讨论。
事情发生时，晏夙和一群桐州籍贯的新入门弟子，在小青峰上课。
叶清走了，临泉山大雪漫天活物不存，可归元宗弟子的日子还要照样过。日子照样过了，对方留下的种种东西又一遍遍引发众人思念。
“别想了，该上课了……”
晏夙冷漠开口，他是乾字班的一名学生，手里拿着玉简，指尖轻轻一拨，他脸庞陷入了微微恍惚。
玉简一拉，自动更新了乾字班的课程表。
作为一名天狩16级新入门弟子，他的课程分为“御剑”、“丹药”、“炼器”、“御兽”、“灵植”、“符箓”、“医药”等课程，每一堂课都在不同的时段。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晏夙在申时（15-17点）有一堂丹药课，地点在玄丹峰，教学条件人手一个炼丹室和紫金丹炉，授业者是顶级丹药师苏遮。苏遮要求众人自带天仙子、雷音草等炼丹材料。
晏夙前往玄丹峰，走到一半发现玉简发送通知了。
苏遮修士请假了，他更新了一个时间跨越度很长的请假条，理由是他一直以来感觉丹药境界到了某种天花板瓶颈，昨夜入梦，忽感突破将至，决定闭关修炼一段时日，争取一举破关。
那这一段时日的丹药课怎么办呢，苏遮修士已请了他的老友来代课。
之所以更新消息，是担心一群弟子到了玄丹峰，被陌生的老友吓一跳。
众弟子适应力极好，对新老师的到来表示欢迎。
唯独晏夙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玉简真的很特别，所有课程一目了然、消息更新及时、地点明确，不会出现弟子乌泱泱跑向玄丹峰却扑了一空的尴尬场面。
晏夙问过归元宗其他弟子，大家都说，在小师弟拜入仙门之前，归元宗弟子同样人手一个玉简，当时那玉简只是一个弟子身份象征，没有任何作用。
叶清拜入仙门后，归元宗才遍地多姿多彩。
晏夙讨厌自己，说好不去想小师兄的，又下意识开始想了，可他实在控制不住，小师兄的影子无处不在。
“晏夙，你看到消息没有？”课上到一半，一个同门手里举着玉简，忽然兴奋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晏夙给了他一个眼神：“什么消息？”
同门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就是云中阙弟子擅闯魔域未果，平安无事归来那事……云中阙弟子果然英勇，十数名弟子敢深入腹地去救叶清师弟……”
结果大家也知道了，云中阙弟子失败了，被遣送回来，可这样的行为让无数少年修士都心生激动——我辈修士就该这样英勇无畏、意气风发！
其他同门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立刻放下手中的药草，三三两两凑了过来，自以为台上的师长耳聋目盲，小心翼翼又十分兴奋地组成了一个讨论圈。
“我们也看到了！”
“天微真人气坏了，关了一群弟子紧闭。哎我本以为天微真人儒雅斯文，没想到发起脾气来，吹胡子瞪眼睛的，跟我们师长也是如出一辙。”
台上的师长挑了挑眉。
这群小子当他死的啊？
“不过陆师兄当真厉害，他还带回来了一手消息，说叶清师兄过得很好，人看上去还圆润玉秀了一些。”
这重点瞬间就歪了，从仙门弟子闯魔域本该九死一生、最后却平安归来风风光光的惊叹，变成了“胖点好，胖点好看”。
有人认为，叶清师兄好吃好喝，说明魔域对叶清师兄极好。
也有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魔修：“凡间都有一种说法，猎物养胖了就要磨刀霍霍了！他们把师兄养胖，指不定想干些什么！”
想象力超群的人，已经脑补了叶清泪意盈盈地倒在地上，脖子上架了一把寒光熠熠的菜刀了。
魔修素来背锅，把人养瘦了或者胖了都不行。
怎么样才行？——把人放回来就行。
也有人重点没偏移，江盛回头，对晏夙道：“太好了晏夙！如今魔修不敢轻易对仙士下手，你以后回桐州，不用再警惕那些魔修了！”
晏夙沉默半晌，垂下眼睑，赞同道：“也许是。”
仙门弟子大张旗鼓在魔域游走了一个来回，这个事件发酵，对仙魔两界而言，仿佛一个信号的开始——什么信号，一个崭新格局的信号。
另一边秦巡也听到了这件事，他同样不敢置信。
仙盟大会上，他被削了一身道骨，沦为三流资质，他一心想找补回来。在归元宗山脚下，虞飞雪不配合，反让巡逻堂弟子收拾了他一顿，如果不是他身怀异宝、有藏匿行踪的法宝，早就折在了归元宗脚下。
这一次盯上归元宗弟子失败后。
在茫茫人海中，秦巡很快就盯上了陆麒渊。
——陆麒渊，云中阙大师兄，天微真人掌门膝下独子，三界闻名的仙门修士，当之无愧的天骄，享有无数美名，根骨资质同样万里挑一。
这样出众的资质，他盯上陆麒渊很正常。
溯世之书里，秦巡盯上陆麒渊，是因为嫉妒。
宋琦诗是他后宫之一，他嫉妒陆麒渊和宋琦诗两人早年青梅竹马的情谊，所以他占有欲嫉妒心爆棚。对方成了他的假想敌，秉着情敌就该下地狱的极端想法，他也要摧毁陆麒渊。
毕竟睚眦必报是他的性情，毁灭是他的天性。
如今盯上陆麒渊，则是因为自己一身道骨没了，而陆麒渊的根骨极好，比他还好，他自然目光炯炯十分垂涎。
以及对方在仙门中的特殊地位。
云中阙是埋骨之沙附近的抗魔第一大宗。
埋骨之沙仙魔混战最为猖獗，一旦陆麒渊死了，他不仅能换上对方的道骨瞒天过海，还能顺理成章嫁祸给魔修。
得到一副新道骨，外加挑拨离间。
简直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秦巡眼神直勾勾，他手里是一把匕首，这把匕首不是什么寻常物，是他在秘境里找到的另一个神兵利器，匕身寒芒湛湛、十分锋利。
只需要趁一名修士昏迷，插在后背，用力一卸，整具道骨就会完整剥离下来。
只可惜他都计划好了，却始终没能找准空隙——陆麒渊一行人前往魔城时，他也御剑赶往，却吃惊发现，陆麒渊并非一人单枪匹马，完全是云中阙弟子组团，一个个情绪也十分激昂，好似什么团建活动。
落单的人他能下手，一群人他就没辙了。
秦巡心下涌现极度的不甘，只能暂时收手。
等陆麒渊归来，他还想下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仙魔结界鱼龙混杂，多他一个浑水摸鱼的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准备在人群中放冷箭。
谁曾想，陆麒渊等人是被浩浩荡荡的魔兵护送回来的，一群魔兵身材巍峨高大，行为举止很不客气。
完全不能给他下手机会！
魔兵看向一群仙门弟子藐视的眼神，也让人知道，这群魔修根本不屑与其争辩，那他杀了陆麒渊、嫁祸给魔修的力度便大打折扣。
事到如今，秦巡也顾不上了，道骨太重要了，他必须尽快恢复。
可更让他几欲疯魔的事还在后边。
陆麒渊被送回云中阙后，几乎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出门，秦巡等得太久心情烦躁，最终决定铤而走险，前往云中阙打听到了消息——原来是天微真人因儿子擅闯结界一事大怒，将对方关了禁闭。
这件事，整个三界有玉简的都知道了，就他不知道。
这个消息一出，秦巡感到呼吸不畅，他眼珠子狰狞，几乎流下两行血泪，脑子里狂风骤雨般只响着一句话：天微真人，你凭什么关你儿子禁闭！你关了他，我的一身道骨要怎么办！
种种筹谋算盘竟尽数落了空。
——
魔宫之中，叶清正在自己的桌上。
他面前是一张极为广袤辽阔的魔域四方地图，地跨南北，横贯东西，一些荒凉贫瘠之土壤，也多有繁华城镇如雨后春笋冒出来。他之前跟陆麒渊说的没有错，魔域没有什么不好。
更别说，叶清一直以为魔修都爱打打杀杀，来了之后才发现，魔修的性情都那般友好、热情、好客。
叶清的右手边是一堆请帖。
这些请帖全都是黑色的，同时不失巧思，显得精美又华丽，一看就很魔修，这些都是邀请，落款方都是什么血煞宫、天赤府、冰幽宫，一看就十分黑色混沌邪恶，跟仙门道州截然相反。
“他们邀请我做什么？”叶清随手打开了一封请帖，是某血煞宫的魔尊手写的，大意自己一万年整寿过生辰了，希望能邀请叶清莅临出席。
邀请就两行字，第二页却满满当当，叶清以为是什么诚恳热情的溢美之词，结果一看——
风雷珠。
九阶灵兽。
九转醴泉洞府及多尾七彩锦鲤。
神兵利器。
上古青虚鼎。
好像是一份很厚实的礼单。
叶清：“？”
孩子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礼单比邀请函还厚重。不对，不是他这个出席人需要送礼么，为什么邀请人要送这么多礼？
这份请帖忽然就很烫手，叶清像手拿一块山芋般掂了两下。
看出他的惶恐，魔仆神色骄横道：“少主不用去。”
裴玄一统魔疆威震四方，地方上妖魔肆虐心生臣服，为了项上人头着想，众魔修都想跟裴玄攀上干系，可这难度难于上青天，不如转而投叶清所好。
“少主不要放在心上，当是寻常孝敬就好了。”
这些人也没指望叶清会出席，只是找理由疯狂送礼。
“原来如此。”叶清心情复杂，默默合上了一堆礼单，看起了那些万年大寿、突破化神、娶小老婆、女儿过生日等的请帖，勉强又稍稍微微有了一点小魔头的认知了，成年修士的社会，他还是太单纯了。
想着自己不能太高冷、太不合群，叶清在请帖中挑挑拣拣，这时魔仆忽然递了一个精美的玉盘到他面前。
魔仆匍匐在地，声音恭敬又温柔体贴：“少主累了吧，不如放松一下。你回魔城那么久，也该去后院看一看了。”
后宫这个词，魔仆斟酌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因为人数太少了，宫这个字暂且不配，后院勉勉强强。
叶清从请帖中抬起一双茫然的眼：“啊？”

第97章
当天夜晚，叶清累了，准备回寝殿睡觉。他站在寝殿门口，看到了一个人，如黑夜之中凝固的一滴妖血。
直到对方走近。
叶清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那是一个俊美男子，一头鸦羽般墨发没有发簪束缚，脸庞微微抬起，凤眸半敛，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侧颜美如冠玉。更有一股冲天妖气，裹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扑面而来。
赫然是楼绮年。
那滴妖血，不是别的，是他眉心那颗红痣，这个万籁俱寂的夜里耀眼妖异，仿佛血珠凝成。
叶清不由得小小地惊艳了一下，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小跑过去，“楼哥哥，你怎么来了？”
楼绮年自认是纡尊降贵前来，勉强满意对方这副很纯情又没见过世面的嘴脸。
大妖曾经想过，为什么三界之中盯着他看的男男女女那么多，唯独叶清讨人喜欢。可能是三岁时的幼崽，一脸红扑扑羞答答，本来就傻。长大后也是一脸人畜无害，没事就呆呆看着他的样子，不惹人反感吧。
大妖略一俯身，身影沉沉逼近，鼻尖几乎快触碰到叶清的鼻尖。
没等叶清继续瞪大眼睛，楼绮年退了一步，微微颔首，口气不善：“这一夜本该你我促膝长谈，什么叫我来了，还不让我进去？”
叶清迷迷瞪瞪就让对方进门了。实际上叶清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没邀请别人促膝长谈呀！
奈何楼绮年态度太凶又太自然了。
叶清又见美人心喜，他乐颠颠就给人开门了。
大妖大步前行，举止缓慢不羁，袍角带风，蓦地听到一点细微动静。
“谁？”楼绮年极为警觉，声音倏然响起。叶清很疑惑地左顾右盼，很显然，实力弱便是如此，他什么都没听到。
是一名魔仆。
烛火摇曳中，他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身子颤抖又恭敬地给两人端上用具，盘中是两盏酒杯和一壶酒。酒器由整块仙灵翡翠雕琢而成，三界难寻，器中酒液红如玛瑙、极为清透迷人。两个杯子摆在一起，显得极为醒目。
虚惊一场。
叶清兀自懵懵懂懂，楼绮年转脸看他，唇瓣不悦地抿起，眉间一抹杀痣盈盈闪烁，鲜红如血：“今夜理应就我一人？你要懂得尊重我……”最后这一句流露些许情绪，似赌气、似怨怒，如冷冷淡淡发脾气的少爷小姐。
那叶清像什么——更像脾气软乎的仙界小赘婿，纵使不言不语，也有几分逆来顺受的样子。
尊重什么？
叶清还没来得及品味其中深意，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大妖开口，“喝吧。”
他低下头拿起酒器，手指轻搭其上，更衬白皙如玉。一股醇厚醉人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和魔仆都心知肚明。
这是合卺酒，三界中结为道侣的两人，各斟一杯饮酒，交换仰着脖子互饮，寓意从此二人同甘共苦、患难与共，一种必不可少的仪式感。
一旦饮下，从此两人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将互相依偎了。孔雀没有与叶清视线交汇，纯属是在接受这个心理过程。
“可是哥哥，我不想喝酒。”
叶清好奇地看了看，以为这是普通的酒，口气软软拒绝。
喔豁，小赘婿蹬鼻子上脸了，竟然拒绝这杯名正言顺的酒，是不是另有心思？
此话一出，叶清发现，楼绮年本来全程低头，忽地掀起一双眼眸望他，那双上挑的、散发无限妖力的凤眼清清楚楚地把叶清照入瞳孔。
感觉到对方似乎不高兴了。
叶清吃了一惊，攥紧了精美的酒杯。
他确实不喜欢喝酒啊，要不……喝一杯？
楼绮年本是惊动三界的美男子，人形时也风华正茂，那双凤眼更是惊心动魄，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叶清一时心肝儿乱颤，举起酒杯凑到唇边。
大妖确实不悦，看叶清那茫然又无措的样子，心底有火，“不喝就不喝，睡吧。”他语气和呼吸稍微重了几分，面上显出愠怒之色，眉间一滴妖血殷红，毕竟这种一拍即合的东西，叶清不饮，他饮了，这算什么。骄傲矜持如孔雀，自然恼羞成怒。
啊？不是要促膝长谈，怎么就睡了？叶清迷迷糊糊，反应永远慢半拍，刚举起酒杯又要放下。
他赶紧给自己换了一身寝衣。
等叶清爬上床榻，看见大妖仰躺其中，靠在极乐枕上。极乐枕顾名思义，逍遥极乐，靠上去睡觉能做一宿的美梦。
楼绮年不是一般二般的俊美，他双眸微眯，眼波流转间，面白唇艳，锦绣缎面的被褥上绣花绣鸟，都盖不住他的任何风采。
被子和枕头在那里，叶清寻物爬去。
他刚摸索枕头躺下，下一秒感受到有人朝他翻来，臂膀似乎撑在他身体一侧，以半边牢笼之姿将他候着，气势沉沉中自有一股强势。
大妖是成年人的身形，肩膀结实、胸膛宽厚、身躯颀长高挑隐没被中，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没有束起，如瀑布般倾泻流淌而来。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几缕发丝不偏不倚地擦过叶清脸颊，带起一阵轻痒，又垂落在精致繁复的枕头之上。
叶清抬起头，呆住了。
黑头发是很有魅力的，尤其是这个人本就姿容出众。
“哥哥你真好看。”笑容忍不住就爬上他的脸，叶清小心翼翼避开黑泉瀑布，讨好地往被褥里一钻，睡姿乖巧又可爱。
楼绮年的眸光更幽深了一些，他伸来一只臂膀，倾身动作也变得缓慢：“算你有眼色。”
叶清不明所以，察觉那是一种请君入瓮、想抱他的姿势，被褥下的身子，如小时候一般依偎过去：“哥哥，你今天怎么跟我一起睡了？你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吗？”
大妖修长的臂膀，还半支在枕边，撑起半边乌色瀑布，闻言顿了一下，薄唇微启，口气淡淡地承认：“不习惯。”
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眠。
白泽山脉灵气充沛幅员辽阔，一个巢穴，通常只会允许一只鸟。楼绮年性情霸道，羽族之中，谁不知道，他占有欲极强，从少年时期就驱逐所有兄弟独占一地，仅留伺候的仆从，最高傲的孔雀非他莫属。
也是典型的单身汉思维。
富丽堂皇的巢穴里，一个人睡最舒服了，为什么要跟别人一起睡。
这下叶清纳闷了：那为什么要跟他一起睡？
难道是准备给他讲故事？叶清绞尽脑汁，如果燕赤离在场，一定薄唇微掀，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活得久便是有优势，阅尽世间千帆，故事也一箩筐。随便拿出十几年仙妖魔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能哄得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惊一乍，好奇心注意力全被勾走了。
大妖不想答，“总会习惯的不是吗？”
叶清也没有什么打鼾、抠脚磨牙等坏习惯，睡颜白净、安安静静，偶尔一两句梦话他也能忍。
单身汉总是要一个老婆的，正如岁月漫长，每一名修士总需要一名配偶。大妖不想要，可也不拒绝，态度全然默许。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性情何等刚烈，真不愿意，逼他也没用。
叶清：“哦。”
感觉夜深露重，他伸出手，给自己拉了拉被子，如小时候一般独立自主。
长发盖住楼绮年半张俊美容颜，如山海中旖旎动人的云烟。楼绮年面容沉稳，实际心里并不平静，更如石落巨湖，泛起了轻微涟漪。
因为叶清如一只雏鸟般乖乖靠在他胸口，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姿势如同小时候一样。小小的打一个哈欠也很慵懒，除了可爱自然没有半点优雅，也很不解风情。
从小到大的幼崽印象过于深刻，大妖自认对叶清是毫无旖旎绮念。
直到这一次同榻，他近距离端详叶清的脸庞，看那眼睫乌黑浓密，露着一双明亮如水的眼睛。
看那弯弯一笑，极为柔顺的乖巧时，大妖心中一震，眼神微怔。他逼近叶清，又一次仔细端详，仿佛彻底看清了一般。
这种感觉如潮水般泛滥，又似星火燎原，在这个夜晚，一发不可收拾。
烛火微动，一如明心。
待到月半三更，叶清已经开始呼吸第二轮梦境了，大妖僵硬的臂膀才松下，眉峰舒展，勉强收回了外放延伸的心神。他手臂顿了顿，沉默半晌才揽过少年清瘦的肩膀，熄灭烛火，沉沉入梦。
眉间那颗红痣鲜红之余，也有了一丝安宁。
不再因杀戮而绽放。
这一夜后，楼绮年醒了，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缓缓睁开。他醒来的时候叶清还在睡，枕头上呼吸声轻盈，吹起脸颊一些碎发。
大妖目不转睛。
他从没见过这么懒散的仙君，别人这般天光大盛时早已挥剑数百下、灵气运转一个周期了，叶清还在睡懒觉，像一只乖顺的猫儿陷入柔软的被褥里，几缕头发挡住了他白净侧脸。
楼绮年多看了几眼，指尖拨开那些碍事的头发，有滑凉的触感，没有将人叫醒。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他心底升起，好似嫌弃挑剔，又好似是勉勉强强满意。
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合卺酒也未饮，可大妖自认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他的巢穴从此将有人了。
大妖唯独没想到，第二日他的领地就被人入侵了。
这日夜晚，叶清一如既往摸回寝宫准备休息睡觉，听到有人在呼唤他，“清清。”
叶清怔了怔，一个回头，本是不经意的一瞥却愣住了。
是燕赤离，他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脚下有拉长的阴影。黑暗之中，那张俊丽精致到具有侵略性的面容，宛若天上一轮皎月，又似彼岸花般荼蘼妖冶，当他抬起头，那一刹那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这张脸很适合黑夜，能令人感受到比白日更好看的冲击力。
哥哥，长得真……好看！
燕赤离仰起脸，嘴边含笑：“怎么这样看我？”
叶清的视线被他迷惑住了。
燕赤离一看就是典型的魔修，嗜血滥杀，性情乖戾，浑身上下就一张皮囊好看所有温柔都是伪装。
三岁那年，唐希这缕残魂就屡次三番告诫过：清清你不要被美色所迷，你已经三岁了，你要清醒一点。
小小的叶清握紧拳头：好，我很清醒！
怎么个清醒法？
十几年来，清醒地欣赏俊男美女。
更何况，燕赤离不是一般的好看，月光究竟是什么柔光滤镜。叶清视线下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呆呆的。
他第一次发现，厉鬼的皮肤这般冷如白玉，又似芍药一般的瑰丽，不断散发莹莹光色，偏偏唇如涂朱。
这谁不迷糊？
燕赤离说，清清我新学了一首曲子，我吹给你听。笛声还未演奏，说话间隐有蛊惑魔力，叶清的听觉已经率先一步背叛了他，主动打开了殿门。
他都十六岁了，他超清醒的好不好！

第98章
燕赤离入了殿。
这一夜轮到他与叶清同塌而眠。
叶清乖乖躺在床上，看袅娜灯火几乎都落在某人眼里。燕赤离眉眼狭长、漆黑的双目本蕴含着一团雾气，随着烛光火芯一个摇晃，仿佛拨开一层迷雾，褪去迷雾的时间，黑眸生动了起来，炽烈得令人转不开目光。
叶清忍不住就看呆了。
他想看看那双眼睛看的是他吗，他揉揉眼睛，想看得清楚一些。他也确实看清楚了，燕赤离那双眼睛里星星点点，映着的除了火光，全都是他的身影。
叶清怔住了，这种感觉很奇妙，一时之间，心中小鼓轻擂。
厉鬼的头发也极美，火光一披，闪着黑缎般的光泽。
叶清克制不住地惊叹。
他随手抓了一把，同是美男子，他下意识心想，到底叱咤八荒的妖君那乌发更长更柔顺，还是魔域第一鬼修这黑缎般的头发更唯美有光泽。
叶清对比得起劲。
燕赤离全程沉默不语，眼底隐现月牙般的笑意，那是什么笑，恣意无限，充满纵容。
毕竟燕赤离时不时掐一下他的脸，流连他的头发，偶尔碰一下耳垂，叶清从没把这种亲昵的小动作当回事，也不认为自己摸一下哥哥的头发有什么不对。
只是叶清对比半天后，忽然一个激激灵打了个寒颤，意识到他此举极为不妥。
怎么能对比呢！
对比谁的头发长、谁的头发柔顺，这不跟渣男拿前任现任对比一样吗！明明同样都是黑头发，各有各的美。
叶清一个手抖，黑发从他指尖滑落，那般柔顺，如细细密密的黑色池藻。
叶清又是一怔，眼前掠过一幕……黑气漫天中，燕赤离坐在白骨成堆中，富有光泽的黑发，从发根开始蔓延到发梢一夜染白。脸上不再是一双黑眸，而是血瞳，迸发着令人胆寒的恨意。
骨笛凑近唇边，是一曲充满血腥杀戮的幽魂之曲。
白发红眼的他，如鬼神降世，款款行来之时，杀修如麻。每路过一名修士，那修士就会哀嚎一声，融为一丝血雾，融入鬼蜮漩涡。
这一幕令人心惊肉跳。
阅书时，叶清为之深深震撼，他仿佛听到了哀鸣。好似有人亲手挖刦了他一颗心、一块肉，所以他痛不欲生。
回忆流转，叶清眼眶微红，幡然发现，果然比起心灰意冷的白发，还是黑头发更好看！鬼使神差中，他对着燕赤离欲言又止道：“哥哥，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以后不要……”
不要什么？
未尽之语叶清说不出来，干脆自己吞了，他脑袋靠着枕头，闭上了眼睛。孩子睡眠质量好，只见睫毛颤动，如小扇子轻轻起伏，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燕赤离却明白了。
叶清希望他不要大开杀戒、不要滥杀无辜，不要再通过自爆伤害自己……燕赤离眼里同样有浮光掠影闪现，是回忆的影子。
在厉鬼道，从没有什么清规戒律和悲天悯人，有记忆里他就在海作深渊楼里，耳边永远是兄弟姐妹的挣扎嚎叫声，鼻尖永远是糜烂的红花汁液带来的香气，混杂着无穷无尽血液的腥臭。踏过尸山血海，他一路从魔窟里往上爬，没有死在兄弟姐妹手里。
冷血狡诈、傲慢暴戾早已经刻入他的骨子里。
即使打断他的脊梁骨，怎么敲击拍打，骨髓里只能流出鬼煞之气。强悍到足以顶天立地的他也一度认为，杀戮是魔修与生俱来的天性，魔域的未来应该是杀光人类，杀光仙门修士，攻占修真界。
后来他的想法就变了。
因为叶清出现了。
当他伤痕累累地跪在诛魔台前，形销骨立，几乎魂飞魄散之际，叶清为他悉心照料后，他的想法就悄然变了。
即便当初他不愿承认。
他认定自己是魔域最放肆的人，是暗夜独行的鬼魅，就该颠沛流离度过一生，谁想做一名少年手中的傀儡。
他有一次想迷惑住少年，趁乱逃跑，少年被美色迷惑的双眸却瞬间清醒，吭哧吭哧地给他多加了一根铁链。
当时计策失败，他心脏几欲炸裂。
也许是气恼，也许是愤恨，在午夜梦回之时，用尚未完全修复，破洞般沙哑难听的嗓子，一遍遍呼唤“叶清”，呼唤的同时那厉鬼专属的蛊惑之音，谁听了都心中发毛。
叶清果然不敢再招惹他，可又放不下他，依然每日都来看他，给他投食。可即使是投食，也如民间人驯养恶犬，只敢拽一拽、摇一摇那根铁索，示意厉鬼，他来了！
来给他疗伤送饭了！
铁索叮叮当当晃动，穿入耳膜如摇铃一般清脆。燕赤离在睡梦中听到，每一次气急败坏，顶着那张凶恶的貌美如花的脸庞抬头，看到的都是少年那躲避恶犬的姿态，离他半尺远、歪着脑袋软软讨好的微笑。
令人气不打一处来。
后来燕赤离仔细想想，叶清拽住轻摇的不是一根铁链，而是他的魂魄。他早把自己所有魂魄、心神交出去了犹不自知。
叶清回了魔域，认定捆仙绳是假的，气得脸鼓鼓。
实际上，捆仙绳是真的，只要在叶清手里，就能束缚住一只大乘期的厉鬼，让喜怒无常的汪洋，化为平坦柔顺的河川。他唯一的收敛都给了叶清，叶清不想他动杀戒，那他便不动了。
毕竟这可是他妄图天道仁慈，重新开启了一场命运换来的人。
身为魔修，他本桀骜，不信宿命不信有天。直到叶清腹部中剑那一刻，他极为震撼，宁愿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他愿意倾尽一切，希望天道仁慈，将所有命运重新打乱一次，希望重来一世，少年还是那个游走在两界，快快活活、无忧无虑的小仙君。
而万幸的是，世上真的有天，成全了他一腔心愿。
想到这里，燕赤离双眸半垂，低头凝视身侧安眠的少年，近到能数清楚对方睫毛，而后仰颈轻轻一笑，无需轻嗅就能感受到。
叶清身上是鲜活的气息，属于活人的体温，同时还有一种清冽如草的香气，令他感到深深的食不知味，皮肤下淡青色血管里的液体都在加速流动。
还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眷恋。
他一万岁了。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谁也别想跟他抢，一万年太久，他只争朝夕——
接下来一段时日，叶清忙着修炼，因为燕赤离告诉他，要提升境界才能延长寿命长长久久，他修炼了燕赤离传授给他的口诀，四肢百骸流动着不少灵气，一剑劈去，如劈风斩浪般击穿了山石。
叶清奋力眨着眼睛，似乎颇感震惊又不可思议。在旁人看来，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瞳大睁，似浸在温润的水中，眨动的频率很快。
“我变强了？”他捏了捏自己的手，确实感觉到，自己上了一个境界，练气五层爬到练气六层的水准。
燕赤离嘴角轻轻地翘了起来，喟叹道：“清清，你确实变强了。”
叶清“哇”了一声，克制不住欢喜。每天变强一点点，他迟早也能成为强者。人就该有梦想，否则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叶清在这里无限畅想之时，他变强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魔宫，楼绮年尤为震惊，他的脸色又青又紫，先红又白，有千般变化，最终化为浓浓的墨色，显示他的五味杂陈，他脸色极沉。
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变强？尤其是五灵根的叶清。
叶清：？？？总觉得被看低了呢！
大妖强压着怒气，眯起一双凤目，当即杀来。
叶清还在挥剑，一道冰寒至极的声音倏然响起：“你们在做什么？”这声音极冷，毫无温度。
叶清抬头一看，发现是楼绮年。大妖冷淡俯首，眸光明亮锐利，一身气势凛然，那眉间一点朱砂般鲜红，动着光芒，令叶清不禁油然生悸。
他不由自主地放下剑，“楼哥哥你怎么来了？我在练剑。”
楼绮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变强了。”眼神暗了下来，语气透了危险的气息，语气冷冽得能冻死人。
叶清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嗯”了一声：“我变强了！”语气隐有欢喜，小孩子藏不住事，握着剑似乎恨不得亮一手。
楼绮年再望向那只鬼。
燕赤离一脸淡定，泰然自若地迎上了他充满杀意的目光，开口了，“清清，天光正亮，别理会无关紧要的人，快点练剑吧。”那嗓音莫名懒倦，有几分沙哑性感。
此地一片令人死窒般的沉默。
叶清回头，想问一下，哥哥你嗓子怎么哑了。燕赤离兀自抿唇而笑，漆黑双目似鬼魅一般炫目。还没问出口，下一秒他的头发就被狂风吹得凌乱。
狂风由大乘期的孔雀掀起，楼绮年神情犹如黑云压城，朝他怒道：“你就这般禁不住吗？”
那眼神几乎能把人烧穿几个洞。叶清整个人眼睛瞪大，有点茫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吼了。
叶清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形容接下来发生的场景，现场气氛渐渐剑拔弩张起来。两个男人对视着，大妖冷峻，燕赤离也没有笑意，彼此之间杀意弥漫，火花四溅。空气都变得稀薄，好似就差一点引线。
几乎是一触即发，很快随着“砰”的一声，叶清一颗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他错愕地发现，他两个哥哥打起来了！
叶清：“？？？”
他修为太低，不足以看清两个大乘期过招，他只能感受到整个魔宫摇摇欲坠好似地龙翻身，正在惊天动地的爆发。他两个哥哥脸色都很阴沉。
他害怕地扒拉着宫殿柱子，实在没懂，为什么这两人要打架，小孩子心脏弱受不得刺激，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哥哥你们为什么打架啊！”
两个哥哥从小打到大，他说习惯也习惯，说不习惯也不习惯。
他不懂，另外两个男人懂。
楼绮年就像一个正好逮着对象花心风流的男人，纵使妒火中烧，烈焰焚心，所有愤怒都冲着旁人去的，十分蛮不讲理。
巧合的是，燕赤离也这般想。
杀了那只碍事的孔雀就是了。
不过楼绮年比燕赤离更愤怒的地方在于，叶清的态度。
叶清此刻正躲在柱子后面，姿态怯生生，仿佛害怕被战火波及。大妖族公子一向强势高傲，认为叶清一直保持这股弱弱的可爱劲就行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并不好。弱弱的就代表这个少年定力差，禁不住鬼蜮莫测的迷魂计、禁不住种种诱惑。
想到这里，他僵在原地，心头蓦然涌出一种无比愤怒的念头，一团天降怒火堆积在胸口，他眉峰掠过一道戾气。
想也不想又是一记杀招。
同样是大乘期，谁怕谁啊。男人的嫉妒心一旦涌现，永远不死不休。
燕赤离眯起形状漂亮的细长眼睛，努力掩藏眼中的不屑，骨笛握在手里，放至嘴边，一旦奏响，他便能召唤那些战斗力惊人的尸鬼，亲手撕了这只孔雀，让此地血流成河。
只是笛子停至唇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顿了一下，转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叫一个勾魂夺魄、狡黠多端。
他没有吹笛，直接迎上了这一击，正面被击中了，胸口绽开一朵漂亮的血花。叶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剥夺了，完完全全震惊过度。
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跑了出来，途中吓得摔了一跤，摔在厚厚的魔域羊绒毯上，并不是很疼。
可这点细微动静，落在两个大乘期耳里已经足够，几乎一个瞬息，大妖族公子不死不休的杀招戛然而止。
“哥哥别打了，都流血了。”
只见厉鬼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修长的手臂都溅了血，这也太凶残了！叶清心惊肉跳。
区区一点伤口，根本不影响什么，但也不妨碍燕赤离展示他精致俊脸，以及身上淡淡的淤青、鲜红的伤口。
叶清惊慌失措地跑来扶起他时，他微眯着双眸，很自然地示弱。更是咳嗽了两声，仿佛伤及心肺，凑到叶清耳边，用看似低喃、只有两人能听见，实际上所有人都能尽收耳底的嗓音道：“清清，原来同是大乘期之间，也是有天堑，我不敌他。”
我不敌他，即我不如他。
叶清更震惊了，燕赤离有多桀骜，魔域皆知。一向脾气暴戾的兄长，居然会承认自己不如人，叶清立刻心生怜惜。
安慰他，“不要伤心，孔雀哥哥毕竟比你年长了许多。”等你再年长一点了，修为肯定变强了。
叶清这番安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楼绮年那股怒火本来也歇了，一听这话，再看那厉鬼嘴角上扬，叶清看不到的角落，一口白牙勾着计谋得逞的笑容，一下又沸腾起来：好，好，好，这对奸夫小淫夫的嫌弃他年纪大了。
叶清迟钝的感觉到，气氛又变了。
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既慌张，又迷茫，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夹在正妻美妾斗争中，无力平息局面，只能摇摆不定、左右为难的渣男。
等等，这个比喻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叶清悚然一惊。

第99章
最后楼绮年被气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叶清一眼，满脸阴霾地转身走人。他变回原形，一路离开魔域。
徒留叶清一个人有些手足无措，他怎么惹哥哥生气了？
好孩子习惯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唯独燕赤离望着孔雀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嘲：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鬼本是阴邪之种，他天生如此心机深沉。
要怪便怪那只鸟太高傲了。
只可惜那只鸟醋意横生离开时，瞪了叶清一眼。好孩子受不了这一瞪，满心忐忑茫然，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心神也稍微飘走了。
事情还没结束，接下来几日，叶清走在宫殿之中，凌空发现一支羽毛，带着华光彩耀飘飘荡荡从空中落下，准确无误地落入他的掌心，引得他心跳咯噔一声，心弦一下子紧绷到极致，“这羽毛！”
是一只七彩翎羽，形状华美，唯独……不是很有光泽。
貌似有一种说法，看羽毛颜色和光泽度，能判断出一只鸟的情绪健康。
见叶清愣愣，一只鸟扑扇着翅膀，翩然落至叶清的脑袋上，一脸愁容口吐人言：“清清，王回白泽之地了，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叶清讷讷道：“我知道哥哥生气了，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小罪魁祸首很有自知之明，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小鸟：“没事的清清，王的脾气都是一阵一阵的，他那么喜欢你，你说几句好话，去哄哄他就好了。你一哄，他就回来了。”
叶清神色犹豫：“可是……”
回忆起那日大妖大发脾气的样子，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看出叶清不想去，另一只毛茸茸的小鸟落在肩膀上：“清清，你快去看看吧，王回了白泽后，情况也不见好，终日郁郁寡欢，食量减少，这样下去迟早会病的……”大乘修为的妖鸟、顶级山海凤族的血脉后裔会生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奈何叶清不知道，他天生体弱，以己度人别人也都弱，一听这话还得了，“那我去看看！”当下忙不停蹄回了寝殿。
另一边燕赤离慢半拍得知了消息，他冷冷笑了一声，家大业大就是好，有鸟儿帮忙争宠。什么色泽憔悴的羽毛，堪称人类幼崽捕获器。
他手下有魔兵鬼将众多，却只通杀戮，没一个能帮他。
当心上人满脑子都是别的男人，挂心对方，甚至要去白泽之地哄对方回家，作为一只嫉妒心占有欲强盛的鬼，这时候他该去阻止呢，还是使点手段转移叶清的注意力呢？
如果把妒意比作一口醋缸，叶清趴在缸边上往里看，一定会惊讶燕赤离这口缸竟一眼望不到底，吓得后退踉跄。妒意使然，他做什么都不奇怪。
可燕赤离想了想，终究没有出手，他颀长身躯倚着墙，冷静地注视叶清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叶清拿了一把准备飞行的剑还有白泽之地大地图，头顶两只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燕赤离全程默不作声，也没有提醒这个心神已经不在的人。毕竟叶清有什么错呢，唯一的错就是心太软了，太重感情了，千错万错都是那只孔雀的错。
一只透明鬼魂飘了出来，这是从小伺候燕赤离的老仆，老仆忠心耿耿，想要为自家主人出谋划策：“太子，清清要出发了，不去阻止吗？”
“阻止？”少年鬼修半眯起眼，长睫浓黑，不用任何言语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阴郁俊美，皎如明月。他拈起一朵彼岸花，细白指尖轻轻摩挲，这是清清最喜欢的花，他下手自然轻盈，温柔得如同抚摸少年的脸颊。半晌后，他才缓缓地将糜烂的花瓣合拢，令鬼仆一时分不清，是掌心之花更绚烂妖冶，还是鬼太子那张乖戾容貌更为夺目。
他道：“阻止清清做什么……人活着要有耐心，迟早有他色衰爱弛的一日。”
他才一万岁，那只鸟都三万岁了，谁年轻不是一目了然？
不过为了清清着想，这般脾气暴怒又“体弱多病”的鸟，还是丢了最好。
——
白泽山脉，是一处山清水秀、灵气充盈的地界，终年仙雾缭绕。叶清御剑飞来，一路飞越了群山连绵、天苍野茫，他手里有地图，地图上有灵墨标注，白泽山脉地界有上古神鸟设下禁制，从天地初开、龙凤争鸣时就设下，外人无法随便进入。
经历过三劫九难、人丁凋落，白泽山脉势力影响大减，羽族避世不出，禁制仍强悍如往昔，捍卫此地界上所有生灵。
那些实力不低的修士，在方圆千里外就感受到禁制，往往心生敬意，不敢擅闯。即使有事要途经，也只敢老老实实绕路。
叶清的水平，还不到能随意感受禁制的地步。
他一路来到白泽，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畅通无阻。他抖了抖地图，心想这古老的卷轴地图是不是过时了。他困惑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子，翻身下剑，他来的时候并不好，赶上了落雨，肩膀有些水痕，睫毛上也凝了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伞。
白泽山脉有很多鸟，所有事物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你一言我一语中，消息极为灵通。
叶清半只脚刚踏入，下一秒他们就都知道了。
此地避世太久，平日里没什么趣事，叶清来到这里的消息，一下子轰动了整处地界。一时间，山林间无数鸟兽振翅高飞、惊振林木，声音响遏行云，原本清幽的地盘陷入了兴奋当中，山脚下场面十分喧嚣拥挤。
巍峨的白玉宫殿背靠悬崖，悬崖峭壁之下有一片山涧湖泊，一只原型巨大、不断散发妖气的孔雀，正在此处净身，凤凰尾羽浸透在清凉的水中，色泽极为耀眼华丽。片刻后，对方化为俊美男子，坐在水流中，黑色长发披散，眸光明锐，容光之盛连溪流飞瀑都无法夺去风采。
只是对方冷若冰霜，眼中闪着冰冷和不悦，稍微影响了一点姿容。大家也都理解，几日前大妖归来，那脾气就没好过。
恰在此时，一只仙鹤凌空飞来，翱翔数息后翩然落地，化为一个清秀少年。少年神色充满惊喜：“王，清清来了！”
大妖动作一顿，半晌他缓缓转过头来，冷冷“呵”了一声：“他来做什么？”声音冷漠，毫无情绪起伏，眉间一点猩红。
他面无表情，周围伺候的鸟却都胆战心惊地望，自家公子冷淡面容下，那身后怒火几欲冲天，气势强盛的尾羽足以遮蔽天地，半座山都被抽出了几道裂痕。
山涧之下，叶清感觉到了头顶有动静，心生疑惑，望了一眼天空。山脚下林间依然热闹，鸟雀叽叽喳喳声不绝。
“清清来了！”
“他来看王了！”
“终于来了，他长得好可爱！”
叶清曾上御兽峰学过课，习惯了与妖兽为伍，他自身也有一些禽鸟亲和力，可上过课，不代表他听得懂鸟语。他只能困惑地抬起头看天空。
他听不懂没关系，很快有人来为他解惑，是老孔雀。
老孔雀已老眼昏花，可在鸟群中，他一眼就看见了叶清。
无他，叶清实在引人注目。
白泽之地有雨，叶清撑着一柄伞，伞下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明亮，眉宇精致秀气，仿佛凝聚了天地山川所有灵气，小心翼翼地避开泥泞走来的姿态，像极了刚破壳的雏鸟，才学会走路。他头发、衣裳有水，像极了雏鸟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
叶清抖一抖头发上的水珠，如同雏鸟不堪湿漉。
老孔雀一看心都要化了，感觉叶清就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宝宝，谁见了都要柔声细语。
也让他心偏了。
他也前往山涧，兴奋道：“我儿，裴玄之子来看你了，你快快结束沐浴去见他。”
“……”
水流从精壮的肩膀和乌黑如墨的长发往下滴水，大妖族公子眯起一双凤眼，冷声道：“你们都让我去他？好得很。”
老孔雀人老却不糊涂：“人家不远千里的来了，想见见你。你去见见怎么了？你气性莫要那么大，他心中有你。”
老孔雀神态十分激动，仿佛叶清心中有孔雀，就是有他的岳丈一般。
“他心中有我？何以见得。”大妖族公子又是一声不买账的冷笑。
老孔雀：“他都来看你啦！魔域离这里多远啊，一南一北，他独身一人御剑飞行怕是风尘仆仆，他从没飞过这么远的路吧。”在老孔雀眼里，叶清就跟刚破壳的雏鸟没什么区别，雏鸟居然独自飞行那么久，真是了不起又心诚，显得自家儿子真不大度，一点小事就怨气冲天。
一点小事？他可是被灌了迷魂汤，站在厉鬼那边！大妖再度冷笑，流露愠怒之色。
老孔雀：“不管怎么样，他都来了！很了不起啦！你不担心他路上遇到什么吗？”
能遇到什么呢，叶清身上有两道大乘期加一道渡劫巅峰期的神识，又不是去西天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能遇到什么危险呢？
可不妨碍听者觉得不容易。一群鸟儿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心想人类幼崽太勇敢啦。
楼绮年眼中闪过幽暗，也有一丝忧心，余下的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似乎在思索叶清平日对他好的种种证据。这几日楼绮年回了白泽，刻意不去想魔域的事，一如年少时期登高眺望，见百鸟嬉戏，赏百川横流，却忽觉什么都了无趣味。
他便知道了，某些东西变了。
想到这里，被怒火蒙蔽的理智也逐渐恢复过来，只剩下因抹不开脸而故作冷淡的态度。
在老孔雀希冀的目光下，大妖在识海搜寻一圈，没找到叶清有多在乎他的迹象。
倒是又回忆起那厉鬼，拈花一笑狡诈多端，一股怒气再度冲天而起，沐浴尚未结束，差点把身边一圈山石纷纷捏成齑粉，吓得周遭群鸟振翅躲避。
发了一通火后，胸口堆积的郁结之气还是难以消散，大妖感觉心情格外憋闷烦躁。
他浸在水中，无视悬泉瀑布飞溅出的水雾迷乱人眼，任激泉冲刷自己身躯，眼中全是冷嘲：“那小鬼拈花惹草，三心二意，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有他一个还不够吗？
楼绮年清楚，自己这副妒夫嘴脸实在难看，他乃大妖族公子，年岁活了三万年，他的性情随心所欲，风流不羁，没必要与一个小鬼虚与委蛇。如果不是叶清三岁那年受裴玄威逼，用精血写下一纸仙契，发誓对叶清一心一意绝无二心，甘心侍奉对方左右，他才不会低头。如果不同意，羽族一族就受裴玄随意磋磨，性命悉在裴玄一念之间。
毒誓结契和威逼之下衍生的感情，是不作数的。
大妖族公子认定，他的心绪起伏，例如对厉鬼的厌恶，他的嫉妒、他的在意，一定都是同生共死契的副作用。
仙鹤察言观色能力十分出色，斗胆提议道：“王既如此辛苦，那不如解除仙契？”契约一旦解除形同陌路，即使共赏同一轮日月山川、呼吸同一片灵气，也将有缘无分。
那句话说得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仙途。
他刚说完，下一秒迎上了杀意双眸，大妖冷冷道：“你在挑拨离间？”
他的道侣，为什么他要解除婚约放对方自由，那厉鬼觊觎多年，怕是要笑得极为畅快。更别提，有天道正统仙契存在，叶清尚且招惹三四，一旦没了仙契，岂非……想到这里，大妖心里就好一阵不舒服。
仙鹤瞬间僵住了身体：“……”
王你是闹哪样！既认为契约牵动心神，又不想解除契约，而且你这杀气腾腾的嘴脸，还叫没把人家放心上吗？
“这不过是小事，我们羽族本就是一夫多妻制啊，你都三万岁了，人家才十六岁，你要大度一点。”老孔雀一句话噎得大妖族公子无言。狂怒之下，大妖穿了衣服，振袖离开。
三心二意，朝秦暮楚那是事儿吗？
修真界奉强者为尊，强者的行事不容置喙，他们妖族的寿元更是漫长，多找几个伴侣不是很正常吗？老孔雀以己度人，认为以裴玄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与杀天灭地之能，他视若珍宝的儿子，身份地位如此超然，在仙魔两道想要什么品貌俱佳的道侣都行，却如此洁身自好，仅有两三个道侣，实在太少了。
叶清：“？？？”
谁乱说，我没有！他可乖了！
远在山脚下的他，打了一个喷嚏。
叶清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标注了清晰的路线，白泽山脉景致绝佳，他要前往一处有湖泊溪涧的地方。他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觉得走路走累了，挑选了一个木墩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饼子开啃。
这块饼子深得他喜爱，因为上面洒了雷灵根最喜欢的香茅。
山崖之上，一棵参天古树直上凌云。楼绮年身姿挺拔地站在高处，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叶清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山林间乱晃，兀自不言不语，凤眸中有情绪涌动。
他来之前，在心里想象过叶清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离开数日，叶清如果心里有他，应该是失魂落魄、形容憔悴，一张白皙小脸因憔悴失去光泽，结果什么都没有。
对方精神气确实不佳，有点蔫，不过依然好吃好喝，还在啃饼子。
楼绮年略有不满，他视线下移，微微一顿。
因为叶清很快就吃完了饼，继续走路，他手持一把伞，风雨中显得身形清瘦伶仃，小心避开崎岖山路，轻抬足慢落地。每一步很缓慢，踩在叶片上，却有轻轻的响动，像是走在他心上。
随着那伞抬起，少年那张脸更是尽收眼底。
孔雀大妖这才发现，叶清的头发是湿的，雨水打湿了对方的前额，几缕粘在额头，显出眉目如画，也更为幼嫩。
他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这一场雨有些碍事。他想了想，身上分出一股淡淡的妖力，大乘期之力令方圆千里瞬间放晴。
滴滴答答的雨敲打伞面，有节奏的声响骤停，叶清不明所以，“咦”了一声。
他放下伞，那张脸更是一览无余。
大妖眼力出群，看到了叶清脸上的婴儿肥，似乎消了一点，那垂下眼帘的样子，更是令人心生怜惜。
发现这个特征后，他心里的怒火浇熄了一些，他默默不语，心里想，竟真瘦了一丁点，看来他还是有把我放在心上……
这种猜测让他心里涌现一种莫名的感觉，好似有什么，在他心底飞快滋长，犹如山间肆意的蔓草。
孔雀深深看了山下人一眼，他走了过去。
“哥哥！”叶清发现了他，嗓音十分惊喜，下一秒又想起什么，有些不敢说话。
“你来了。”楼绮年凤眸半敛，一下子抹去了所有情绪，他没有再翻旧账。也许是风太大，发尾轻舞，有几缕乌长发丝飘荡在脸庞，在天光照耀之下，泛出鸦青，更衬容颜俊美。
他目若点漆，几分光影落入他的眼眸，他一身青衣猎猎作响，十分洒脱，正如神鸟天性自在洒脱，本该遨游九霄云碧。
对方仅仅站在那里，就是修仙界自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个传说。
飘然乘云气，俯首视世寰，好似他生来就立于群山万物之巅。
高华凛然，凡人不可轻窥。
叶清没出息地看呆两秒，他一直知道，楼绮年长得很好看，只是今日，这种感受更为鲜明。他拍了拍噗通噗通的小心脏。
两人对视一场。
叶清知道，楼绮年在看他。
那目光有若实质，在他脸上一寸寸端详而过，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仿佛林间喧嚣都停止了。
叶清莫名有些紧张，他来之前小鸟说要哄，他想了想，便酝酿了一下语气：“对不起哥哥，是我惹你生气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信号，摧毁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坚冰。
大妖淡然的、矜持的、纡尊降贵地低下了头：“算了，原谅你了。走吧。”回魔域去。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
啊这么快？他才刚来呢，腹中还有无数绞尽脑汁的话语没说呢。
叶清懵了一下，实际上叶清道歉了，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错哪，不过好孩子自有好孩子的一套逻辑，你说是我的错，那应该是我无形中做错了什么，我就诚恳道歉吧。他乖顺地往大妖那手掌下贴去，任对方捏着自己的后颈。
恰好此时，一只苍鹰傲然振动羽翼，楼绮年抬头望了一眼，看那只鹰凌云高飞，突破层层云霭。
羽族的鸟，应天地造化而生，天生野性难驯，本应以天为幕，四海为家，不该被旁人所束缚，沦为掌中燕雀。除非……那是他心甘情愿的栖身之所。
白泽山脉之中，少年悠闲漫步，与一只孔雀相携而行，这一幕此印入画卷，镌刻进浩渺悠长的仙界史中。

第100章
叶清回到魔域后，在自己院子里看到了虞惊寒。月华如练，照出地上一片亮光，少年静静坐在屋脊上，身躯单薄瘦削，融化在这几乎湮灭气息的黑夜中。恰如与其他人情绪外放不同，他从不怕心事宣之于口，习惯了内敛深藏。
唯有光亮主动接近他。
“清清。”
少年朝他望来，嗓音干净，含着不易察觉的温情，夜色中那剑眉薄唇，高鼻梁，衬着棱角分明的侧颜，有几分不容亵渎的清冷。月光恰好投来，以眉心为分界线，他半边身子立于光影之下，一半光亮，一半浓黑。
半魔之子也许就是这般，穿白衣时气质孤绝，仿佛不染尘埃。穿黑衣时，血色毕露，实力进益极快，似魔非魔。
“哥哥！”叶清的语气亦是十分惊喜，大妖族公子冷冷的那句，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犹在耳畔。
叶清从来管吃不管记，三两下爬上屋脊，他以为虞惊寒在看星星。
修真界满天星斗，每一颗都是修士陨落的魂灵。与其说是眺望星辰，不如说是思念故人。
“哥哥你在看娘亲吗？”
虞惊寒年少失恃，叶清也一样，因此特别能感同身受，他爬上屋脊，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眺望星月交辉的天空。
“……是的。”
他早已经习惯了，他年少时长于虞府，母亲一去便失去了所有庇护，长辈冷眼、奴仆欺压和暗地里数不尽的排挤，他艰难地长大了，活着的每一日都极为艰辛，耗费着力气。
他的童年就是在这般数寥落星辰中度过。
他心中早已裂开了一条沟壑，荒芜遍生，每一次压抑只会让魔气更加滋生疯长，几乎要冲破牢笼。
没遇到叶清会如何，虞惊寒想过，他可能迟早会魔气失控，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体内流有一半魔血，仙门？魔域？何处是他的归处？他就是一根无根漂泊的浮萍，也许会转身走向深渊。
偏偏他遇到了叶清，天狩三年春，那小童为他撑了一把伞，用清清脆脆的嗓音道：“哥哥你跪在这里干什么啊？”一句话惊醒了即将魔气失控的他，在雨中泛起无数涟漪，从此他的宿命不是平庸的沟壑，而走上了群峰之巅，正如那孩子每一次鼓舞，“哥哥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
从今往后，他也有了一个目标，守护这道光，为对方披荆斩棘，为叶清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那缕名叫唐希的残魂在某日也曾对他开口。
唐希：“你看得到我。”青年修士身躯透明，语气却十分笃定。
“嗯，我看得到。”虞惊寒承认了，残魂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两人私下这番对话后，唐希告诉他：“魔气这种东西，懂得释放是暴力的天性，学会克制才是强者的守护。”
虞惊寒若有所悟，从此学会了释放与克制，实力上大有进益。那个既定命运中，动辄杀人的半魔之子，真的成为了传说。
对方还朝他露出了一个怅然若失的笑容，说了一句话：“只有你和清清看得到我，若我有朝一日消失了，清清就交给你了。”
然后在某一日，这缕青年修士的残魂真的消失无踪无际了，毫无预兆也毫无缘由，他曾几次看到叶清私下抱着枕头眼眶微红、偶尔对空气说晚安后又想起了什么不知所措。
而他肩上发热，似乎有人拍了拍，示意他去安慰。
那缕残魂是真心希望，他能陪在叶清身边。
一转数年，他跟随叶清回到魔域，常常有人在私底下讥讽道：“虞修士，炉鼎就该有炉鼎的本分。”虞惊寒私下也翻过典籍，心里清楚纯阴之体、至阳之躯是顶级炉鼎体质。
每每听到这种话，虞惊寒反应都是唇瓣抿紧，凤眸蕴着一股漆黑，不断擦拭自己的精瘦的臂膀，心中涌现一种无穷无尽的烦躁——大家都告诫他，炉鼎要有炉鼎的本分，却从不告诉他，一个炉鼎应该怎么做。
叶清在看星星，他完全不知身边人已经思绪放空，他在看满天星星，猜想哪一颗是海瑶仙子，哪一颗又属于唐希。
看得久了，伴随着凉爽的夜风，他困意渐渐上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虞惊寒说话，那略沉的嗓音响起，他说：“清清，你愿意陪我到处走走吗？”
叶清：“咦？”
虞惊寒垂下眼睫，取出一枚玉佩，抿了抿薄唇，遮去眸中流露的一丝忐忑：“我想去寻找生父的踪迹，也许是极南，也许是极北，我不清楚他在哪里，也许要走过许多地方，也许一辈子也找不到……可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陪我，那个人我希望是你。”
修仙之人对自己未来的道侣，也许在登仙之际就有过种种想法，唯独虞惊寒没有——他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偶尔见到叶清，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眉眼弯弯的样子满足了他所有想象。
正如当下。
叶清眉眼弯弯。
他说：“好啊！等到修真界海晏河清后，我和哥哥一起走。”天下那么大，一起去看看吧。
夜风微凉，见证了承诺。
第二日，叶清睡醒后，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一枚血玉麒麟玉佩，玉佩中流动着的液体艳红似血，落在手心里散发着莹莹的温暖，叶清困惑地“咦”了一声。
……
时间荏苒，距离三万万妖魔覆盖苍穹、百万魔兵围攻归元宗那一日已经过去了数月，一场无疾而终的仙魔混战，三界都松了一口气，唯独令秦巡耿耿于怀。他潜伏在仙魔交界处，一直都没有放弃搅风弄雨的打算。
道骨得不到，可他坚信，自己气运加身，还手握救世之剑这个神器，他有能耐去改变这场局势。
时势造英雄，世间要降雷霆还是暴雨，全在他这个执剑者，翻雨覆云一念之间！
事实也确实如秦巡所想，在星海尽头的宫殿，还有一盘还未下完的棋局——
全天下的山川河流尽蕴藉其中，又叫四海八荒图，黑子十分活跃，白子也在走，缓慢而坚定，一个想毁灭世间，激怒裴玄，一个想要拥抱裴玄，让天下海晏河清。
叶清回魔域第一个月，仙魔两界陷入相安无事，秦巡也蛰伏了月余，他冷眼旁观。叶清回魔域第二个月，两界还是相安无事，一点要掀起波澜的预兆都无，秦巡发觉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心中郁结，再也蛰伏不下去了，他跳了出来，决定坐垫什么。
他没有立场，他不属于仙也不属于魔，所以他不受世间任何人事物束缚，他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为了再一次掀起仙魔混战，他的想法简单粗暴——没有条件，那便制造条件。
不少宗门都有自己的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顾名思义，一种保护宗门不受侵害的法阵，一般是万年以前宗门老祖白日飞升前留下来的东西，为了抵御嗜杀的魔修闯入作乱或者不知名的天灾人祸。法阵不是一劳永逸的屏障，一旦运行，随着时间流逝，日日夜夜会有自然损耗，需要后世弟子不断用灵力修复加固。
秦巡执剑杀去，破坏了一处后，他心里骄傲，没有多做盘旋，立刻转身走人，御剑前往下一处。
修真界宗门林立，他没有红颜知己帮忙分忧，没有得力干将自告奋勇，一切都要他亲力亲为。今日来了南川洲，明日要去桐州，大后日还要去鸣沙州，行程非常满，他很忙的。
紫霄宗地处南川洲附近，这一日护山弟子发现，法阵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大吃一惊。
“不好了师叔，法阵疑似遭人破坏！”
“这究竟是谁干的！”
消息一传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紫霄宗的法阵以山川灵脉为引，笼罩整座城，分为好几层，最外层范围最广，几乎覆盖整座盘山大阵，范围最广的，自然也最为薄弱，硬是被人破开了一个巨大豁口，这个豁口一路蔓延到宗门后山。
护山法阵是一个习以为常的事物，平时看不见、摸不着，显得存在感稀薄，极容易被人忽略。可再怎么存在感稀薄，也是一处屏障啊！非常重要的存在！
毋庸置疑，这是秦巡做的。
他多日辗转仙门道州各地，手持绝世神兵，以一己之力破坏了不少宗门的法阵。
这些宗门大多都处在仙魔交接处。
仙魔是宿怨之敌，秦巡此举是给魔修大开方便之门，想让那些腥风血雨的魔修顺理成章地攻上仙门。
可秦巡唯独没有意料到的是，仙门法阵被破一事传遍五湖四海，仙门一方发现法阵被破，跟家被偷了一般，慌里慌张地抓紧一切时间修复。
魔域一方却没有动作，那些茹毛饮血、性情彪悍的魔修，似乎一夜之间，对打打杀杀丧失了兴趣。
怎会如此！
秦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
闻夜尊者是血煞宫新任尊主。
在魔域这个广袤的土壤上，什么血煞宫、天赤府、冰幽宫，这些势力动荡散乱，成天打打杀杀，普遍都出什么魔尊、尊主、宫主。
这些称号十分黑色混沌邪恶，与仙门道州一水的道号、仙君、真人截然不同。
闻夜尊者也是其中之一，他以自己万年大寿名义，给魔宫发去了请帖和三大张礼单。本以为不会收到回复，没想到大寿当天，他收到消息，叶清出席了。
满堂魔修宾客皆惊。
闻夜尊者最为吃惊，他本在痛饮佳酿，得知叶清出席，他一杯酒全洒了，一种心情翻涌而上，什么心情——诚惶诚恐的心情。
他们根本没想过，叶清真的会出席。
那拥有全天下最强保护伞的少年，吸引了全场目光。仔细端详，会发现他眉目精致，犹有几分稚气，眼眸十分明亮，于无声中映出几分纯然。这份神清骨秀，恍若神仙中人，莫名令人联想到了灵动的流水、静谧的绿水青山。
对方模样出众，在群魔环伺下，秀气身姿显出十万分孱弱，可是一出场就像一幅画，令四周黯然失色。
谁能想到这般浑身仙气的少年，居然拥有天下第一魔头的父亲，对方即使再弱小，也是裴玄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魔域人人皆不敢冒犯。
因此这里是被鲜血染红的魔域，叶清这般小仙君，体内没有一滴魔血，本该格格不入，却意外的相融。
闻夜尊者连忙把自己的主位让给对方。动作之快，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遭遇祸患，叶清来不及阻拦。
他给叶清斟了一杯果酒，这种果酒灵气浓郁，是数万年的佳酿。连叶清这种不爱喝酒的人都被吸引了，挺直微翘的鼻微微翕动，眼里异彩连连，似有群星闪烁，“哇……好像很好喝！”
叶清浅抿了一口，感觉到自己修为涨了一格，顿时颇为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一口酒下肚，打了一个酒嗝，脸上悄然泛起轻微酡红。
他长那么大，第一次喝酒！我的天，酒原来这么好喝的吗？叶清有点控制不住，一口又一口，没完没了。
这可是他的宫中珍藏，无论仙魔都抵御不住这口酒，闻夜尊者颇为自得，他还想给叶清再斟一杯。全魔域都知道叶清是裴玄独子，只要讨好了叶清，整个魔域都能横行霸道。
他刚拿起酒壶，下一秒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流动的风。
哪里来的风？
他的宫殿怎么可能会有风，闻夜尊者硬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给叶清斟酒的手逾万千斤重，他颤颤巍巍地手持酒壶，却再没有一滴酒下落。他想要靠近叶清，却无能为力，全身动弹不得。
天知道，他可是炼虚修为的强者，论实力在群魔厮杀的魔域也是傲视群雄、登峰造极的那一批。
谁能阻止他？
这完全说明阻止他的人，修为惊世骇俗、震古烁今……下一刻闻夜尊者再抬眼，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叶清坐在主位上，模样乖乖巧巧。
可是一抹强大的神魂却出现在少年身后，威严气度比叶清还要适合黑红色的主座，闻夜尊者只能窥见君主眉目冰冷，无比深沉，对方目光落在他斟酒的手上，眼神极冷，诉说着一股过于强烈的无言杀意。
男人眉骨笼在阴影里，那份幽深跃动，十分惊心动魄。对方看也不看自己贪杯的儿子，一双眼冷漠地盯着眼前的魔修。
只要他心念一动，闻夜尊者颤抖的骨架可以直接被捏得粉碎。
而叶清从头到脚都笼在神识之下，却什么都感受不到，还在与杯中残存的一两滴酒液较劲，明亮的眼神透露出喜欢。
很快他手里的酒杯空了，他以为闻夜尊者要给他倒酒，乐颠颠地把酒杯凑过去。
结果闻夜尊者半点不动，叶清疑惑地看着他，无声地敲了敲酒杯，用可爱的举动表达想再喝一杯的想法。
闻夜尊者还是不动。
叶清后知后觉，眉眼流露出一点失望，“你不倒酒了吗？”
少主我很想，可我不敢啊！！这是闻夜尊者的心声。
“少主，是酒没了。”闻夜尊者连忙放下酒壶，选择了睁眼说瞎话。
他给叶清另倒了一杯灵果汁。
神魂撤销了杀意，无事发生，闻夜尊者瞬间体会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万年大寿这一夜，注定让他心惊肉跳。更别提叶清来就来了，居然还带礼物。
闻夜尊者更是诚惶诚恐，“少主您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啊！”不贵重吧，太贵重的话，他必须得还礼。
“没什么，小小心意不值钱，祝贺尊者万寿生辰。”叶清眼眸微微一弯。一开始闻夜尊者还以为对方是谦虚，没想到当叶清从储物袋里掏出礼物，闻夜尊者愣了一下，发现这居然还真不是谦虚。
叶清带了一万块美玉。
在见惯了天材地宝的魔修眼中，这玉的材质无论怎么经过精心雕琢，依然是很便宜的东西，不过谁敢忤逆少主呢，谁敢说裴玄之子抠门呢，一万块美玉，起码数量上赢了。
闻夜尊者连忙道谢，没想到他只分到了其中一块，闻夜尊者：“？”他怎么只有一块，那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块是给谁的？
许久之后，仙魔两界天翻地覆。
闻夜尊者犹记得那一夜，少年道：“尊者，这是我精心打造的炼器法宝，可无视地域时空，横跨万里传讯，只需要输入一道灵气就可浏览大千世界，尊主可以试试。”
当时他听不懂叶清在说什么，不妨碍他假装自己听懂了，欣然收下礼物。
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玉不属于他，属于血煞宫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弟子。
众魔修收到这块玉时，第一天的反应全都是懵逼的，第二天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三日以后，整个血煞宫已经相继沉沦，沉迷玉简无法自拔。

第101章
叶清还在仙门待着时，玉简早已风靡宗门，逐步扩散到仙域。
小小一枚玉简，给仙域带来了非常大的影响力，唯独魔域这妖魔横行充满杀戮之地，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办法自古以来，仙魔之间泾渭分明，地域空间彼此隔阂严重。
叶清把玉简作为礼物送出去。
为的是什么，当然是发展魔域，从他广发玉简那一刻起，仙魔之间突破了地域、时空的差距，关系被无限拉近。
闻夜尊者一开始没接触过玉简，抱着试试的态度，输入一道灵气，感受平平无奇，待一张九州八荒图在他面前徐徐张开，他才大受震撼。
“这一枚小小的法器，竟有包容万象、海纳百川之相，仙域竟如此发达……”一代炼虚强者很快抵挡不住玉简的魅力，沦陷下去。
血煞宫随处可见一个场景，不少魔修修炼完毕后，虔诚地拿出玉简，输入一道灵气，五颜六色的光反射出来，映在他们脸上十分绚烂。
还有人拿出五级妖兽的皮，编织了玉简保护套，生怕美玉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真碎裂了，带给他们的痛楚，比挖心剖肝还要深刻。
很多魔修第一次接触玉简，是从玉璧论坛开始，毕竟玉璧的影响力已经从归元宗开始辐射到大半仙门道州，包含了妖兽区、修炼区、灌水区、生活区、娱乐区、风花雪月区、征婚区等等，充满了开放包容之态。
闻夜尊者不是，他的沦陷过程乱七八糟，好歹是一代强者，刚进入玉简是误点了一个小广告。那个小广告上面写着：【他们是宿敌，一朝阴差阳错，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话本区大神，‘贺兰叙’新作震撼登场！】
第一眼闻夜尊者就被这个广告横幅吸引了。
话本他知道，仙魔修士生活枯燥无聊，极度匮乏之时，经常有人会看一些风花雪月的话本子，闻夜尊者并不陌生。
不过众多魔修茹毛饮血、性情暴戾，并不好这口。
可这一次例外了，为什么——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居然把宿敌逼到这地步，一看就是嗜血狂澜杀戮小说，一句话简介非常符合他这个魔修的胃口，他一定要看！
闻夜尊者就这样跳过了大部队沉迷上网的路线，率先进入了话本区。
这本叫《宿敌》的话本十分吸引人，开局就是一对势均力敌的宗门死对头，两人根骨绝佳，实力超群，容貌皆是万中无一的出众，都是风光霁月的人物，同样争夺天骄榜，引三界无数男女爱慕。
闻夜尊者代入主角视角，感觉十分不满，怎么能有人抢走他的风采！连出场的师姐师妹，居然都有一半喜欢宿敌，不喜欢自己！
这个叫贺兰叙的作者，文笔绝佳，每一段剧情都挠到了他的痒处，令闻夜尊者魂牵梦萦、欲罢不能，一口气看了下去。
这是他这个魔头活了万年以来，阅读的第一本话本，阅读体验极为良好，唯一不满的是，这个话本把这个宿敌死对头，写得太惊才绝艳。
魔修的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闻夜尊者一边浏览话本，一边心底催促什么时候杀宿敌！宿敌逃、他死命追，宿敌插翅难逃的剧情什么时候上演，他等不及了！
很快剧情就发展了。
宿敌进入秘境，误碰了情花毒，一身强大修为消失殆尽，陷入了虚弱，脸上也泛起红潮。一代天之骄子竟沦为提不动剑的弱者，真是令人心生快意，偏偏宿敌口中倔强，还不肯服输。
主角朝他走去，嘴里道：“XX，你现在可真狼狈。你不如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说罢，主角从储物袋里真拿出一面锃亮的镜子，镜子光泽剔透，在黑暗中明晃晃地照亮了宿敌那发红的俊颜和虚弱无力的模样，嘲讽力满分。
看到这个羞辱宿敌的情节，闻夜尊者连连点头。
心灵上的摧残也是摧残！
宿敌梗着脖子，躲开了明镜，冷笑道：“你这伪君子，要杀就杀，悉听君便。”
许是中了毒，宿敌剑眉微皱，声音极冷，残存着几分无力，更给人□□的兴奋感。伪君子主角自然笑了笑，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
“好机会！快杀了他！”闻夜尊者也不由兴奋起来，脑中已闪过百八十种折磨手段，这一章正好结束在主角朝宿敌伸出了手，一看就是致命杀招，闻夜尊者迫不及待地点进了下一章。
然后下一章他脑子“嗡”了一下，他持握玉简的手骇然发颤，脑子陷入了空白。
因为剧情发展跟他所想截然不同……
主角把宿敌的衣服扒了。
在情花毒的驱使下，两人一夜露水情缘。
期间伴随了无数对话。
主角一直问宿敌肯不肯求饶，还凑在对方耳边道，我可是在为你解毒，你不谢谢我？莫名其妙的温柔，宿敌眼角凄然落泪却死都不肯吭声，十分倔强。
闻夜尊者一整个大懵逼：？？？说好的手刃宿敌呢，趁他病要他命，是他打开话本的姿势不对吗？
在他思绪奔腾凌乱之际，话本剧情还在发展，翌日在主角熟睡之际，宿敌跑了。
宿敌叛出宗门，从此整个宗门上下唯主角最强，所有妹子对他投怀送抱，可主角整颗心空了。他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跟宿敌针锋相对背后的感情，从此仙域广袤，天涯海角，他四处寻找宿敌。而宿敌发觉到了他的行踪，一直在逃。
……原来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指的是这个！
闻夜尊者的心也空了，他妈的，原来这是风月话本！
他神识震撼了一日一夜，他本想毁掉玉简，奈何话本这种东西上瘾了戒断极难，最后闻夜尊者决定换一本。很快他就看到了一本叫做《我重生后，他们悔不当初》的话本，一看文案，他再度惊为天人。
就是这个味儿，他喜欢！
【他上辈子为整个宗门兢兢业业，可所有人对他极为冷漠疏远，师弟心狠手辣，师兄嫌他多管闲事，师尊更是剖了他的金丹……他活着就像一场笑话。
他心灰意冷，一朝身死道消，没料到却重生到了三百年后，成为宗门一个新入门的小弟子身上。他决定这辈子远离他们，直到他得知这三百年发生了什么——他死后，所有人都疯了。
冷酷无情的师尊，上穷仙域下魔渊，寻找他转世遗失的魂魄，希望他死而复生……
他那心狠手辣的师弟，跪在他的坟前红了眼眶，求他原谅，模样似疯似癫，疯疯魔魔……
他那师兄也疯了，对一个小弟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只因那个弟子面容与他前世有三分相似……
且看他重生之后，全员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一个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而他只想复仇】
【兰泽有芳草：我是话本区老作者，修为金丹期，能活到一千多岁，大家不用担心我中途陨落^-^坑品有保证，除非我渡劫飞升会闭关修炼，否则不会太监，再谈谈这本书，这本书保证全员火葬场，骨灰都给扬了的那种哦】
“我的天哪！火葬场、挫骨扬灰，骨灰都给扬了，主角重生后一定杀伐果断！”闻夜尊者把简介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隐藏着的坑，绝世高手重生成为一个新入门小弟子，隐藏自身修为，扮猪吃老虎，一看就很爽。
火葬场这个词，主角重生后肯定大杀四方、血流成河，人若负我，我必杀之！一定会死很多人吧！
真是……太令他这个魔修期待了。
闻夜尊者这般抱着期待的心情看完了，然后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因为他好像理解错了火葬场的意思，这话本好看是好看，可是完全跟他想象中不一样。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闻夜尊者本是一个嗜血杀戮的强者，却沉迷话本区无法自拔，连修炼都不想修炼了。
玉简让人沉迷的事物还有很多，比如论坛，不限于杂谈，什么炼丹炼器心得、强者聚集地、情感乐园、八卦聚焦、休闲娱乐都有，甚至还有线上拍卖会和各种真人秀。
没错，叶清没有推波助澜，可是在留影石的催生下，真人秀节目已经出现了。闻夜尊者随意点进的一档真人秀节目叫《鉴宝》。
《鉴宝》顾名思义，每期鉴定一些天材地宝是真是假，拥有者讲述一些宝贝背后的故事，再由三个专家来判断宝贝的价值。鉴定出来后，拥有者会面临一个选择，怎么处理宝贝，是自己保留，还是待价而沽寻找卖家。
闻夜尊者一看，瞬间心头一颤，几乎挪不开眼神，为什么？
因为这个节目完美戳中了他的心尖，作为一个底蕴殷实的魔修，闻夜尊者活了万年，颇有家底，他坐拥宝山，天材地宝法器飞剑私藏无数，在器物鉴赏一途，他自认自己颇有目光别具一格。
《鉴宝》这么高档的节目，真的很适合品位极高还有眼光的他。
第一期，一名散修上台。
这名散修拿着一枚五色铜铃，说是在某某秘境找到的，自己也不知道出处。三个专家坐在台上，一个是紫霄宗的真人、一个是灵歌门的长老，一个是古墓派的道君，平均修为都是化神期，有资格点评世间无数珍宝。
三人通过典籍、考古等手段，溯本追源发现这五色铜铃是一个上古大能飞升后遗失的宝贝，是一个防御类法宝。持有者只需要手持铃铛，轻轻一个摇晃，就能抵御八阶以下的妖兽。
宝贝鉴定是真货，价值连城，很有收藏价值。
鉴定结果一出，线上拍卖会瞬间如火如荼，把宝贝炒上了天价。
这一幕颇有戏剧效果，无数人竞拍，数字蹭蹭蹭往上冒，几乎每一次报价、灵石上翻，都会引人倒吸一口凉气，每一分每一秒对修士的刺激良多。
报价十万上品灵石时，无数修士都掐了一把大腿不敢置信，报价五十万上品灵石时，众修士面露惊骇屏住呼吸，报价百万上品灵石时，全场已经疯了一半……
魔修更是喜欢刺激的群体。
这种数值刺激，带给多巴胺的快感，不比打打杀杀有意思？
闻夜尊者第一次看真人秀，那叫一个无法自拔，仿佛身临其境。
本以为这期节目就这样到了尾声，没想到精彩后续随之拍马赶到——该上古大能背后的宗门，不知道怎么得知了这件事，发现自家老祖白日飞升前遗失人间的法宝上了节目，于是纷纷乘坐飞舟，不远万里迢迢赶来，说愿意举宗门之力，补偿那位散修，希望对方能割爱，让自家老祖遗失的宝贝能够完璧归赵、回归宗门。
那位散修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愿意把宝贝相让。
在温情脉脉的音乐声中，第一期鉴宝故事圆满落幕，玉简照出一张脸，赫然是闻夜尊者，他已如痴如醉。
他毫不犹豫点了追剧！
第二期节目，则是一名小宗门弟子。
那名小弟子拿着一枚巴掌大的避水珠。这枚避水珠浑身莹润雪白，蕴藏着强大的灵力，寻常修士翻遍整个海域都未必找出这般大的珠子。
三名真人鉴定后表示，这避水珠是海域妖族所用，是妖族的本命珠。还不是普通的水妖，而是水妖中的王族血脉才能拥有，非常稀奇。寻常避水珠跟它相比，都不是一个档次。
“原来是这样！”
这完全涉及了闻夜尊者的知识盲区，他修为强大，是所向披靡的炼虚期，可不代表他有台上三位真人知识渊博。
身为魔修，他第一次对三位仙门修士心生佩服。
用后世的话翻译一下，人总是很容易对知识分子心生敬意。
说回鉴宝节目，一个陆地宗门小弟子怎么会拥有如此珍贵的避水珠呢？这很明显不同寻常。
众人目光聚集之处，那位宗门小弟子哭红了眼，眼泪流了下来，果断承认了：“三位真人，你们说得没错，这是水妖王族的避水珠，我是半妖……”
大庭广众之下，这名弟子恢复真身，臂膀、胸腹覆盖了银蓝色的鳞片，下半身变成了一条光耀十足的鲛人鱼尾。
满堂哗然。
这名弟子讲述了一个引人心生怜惜、为之肝肠寸断的故事，原来他是半妖之子，从小就被遗弃在海滩，是被宗门捡回去的。当时襁褓中的他，手里捏着的就是这枚珍贵的避水珠。
接下来完全是小半妖找父母的故事。
堪称是一波三折，看得闻夜尊者那叫一个欲罢不能。
尤其是最后紫霄宗真人，将半妖被遗弃的故事，上升到了三界对半妖血脉的歧视这个高度，引人沉默深思、受益良多。
恰在这时，血煞宫有一名弟子神色兴奋来报，“禀告尊者，仙门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闻夜尊者勉强从玉简中抬起眼。
“南川洲紫霄宗的护山大阵一夜之间遭人破坏，修复需要半月，若我们抓紧机会可以长驱直入。”仙魔是宿怨之敌，这位弟子的意思简单明了：紫霄宗护山大阵坏了，我们魔修就是喜欢打打杀杀，要不要趁此机会去俘虏几名仙门弟子祭旗。
“什么……？紫霄宗！”
闻夜尊者一听，目光微不可察地凝起，厉声道：“不可！”他毫不犹豫地下了一个命令，“血煞宫弟子听令，从今往后不可冒犯紫霄宗上下，违者逐出宫门。”
“啊？”魔修弟子懵了。
紫霄宗遭此劫难，他们身为魔修，居然不趁火打劫，难道仙魔之间要太平了？
实际上，闻夜尊者只是听到了紫霄宗。他看了《鉴宝》节目，很喜欢紫霄宗这名化神期真人。因为紫霄宗这名真人眼光犀利，每一次鉴定稀世珍宝，言辞都一针见血、字字珠玑，令人醍醐灌顶。
摒弃仙魔之见，闻夜尊者难得如此真心实意欣赏这么一个人。
他决定把紫霄宗加入和平友好、永不侵犯的名单中。
遨游在玉简的海洋中，闻夜尊者一开始只是默默窥屏，直到他邂逅了一个帖子——【众仙门弟子警惕！我说一件事，与魔域有关，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这个标题一下子就吸引到了他。
闻夜尊者点进去看，发现帖子主楼居然是：“血煞宫宫主闻夜尊者，大家都听过吧，一个传说中冷血无情、杀修如麻的魔修，炼虚中阶修为，令人忌惮……我今天要说的事情与他有关，我听人说，这个闻夜尊者，不仅杀修如麻，他还吃人脑，尤其喜欢身娇体弱、白白嫩嫩的小仙君，听说对方十分嗜杀，一天要吃好几个……想到这里，我就无比心疼小师弟，恐怕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闻夜尊者：“？？？”
胡说！哪里来的谣言！
裴玄之子确实体弱、白白嫩嫩，可谁敢伤他！而且他根本不吃那玩意儿！
此帖下面的评论都信了，一个个都说“天道在上，骇然听闻”、“魔修恐怖如斯”等等。事关自己的名誉，闻夜尊者气得注册了一个马甲，赶紧去辟谣。
他的辟谣收获了反效果。
众仙门弟子纷纷谴责他，“你是什么叛徒，居然为魔修说好话！他吃没吃人脑，你怎么知道！”
闻夜尊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就是血煞宫闻夜尊者！”
此话一出，整个玉璧论坛为之一静，然后兵荒马乱起来。

第102章
闻夜尊者主动爆马，如一块巨石砸入湖水掀起仙域轩然大波，这一点暂且不提。比起玉璧上仙门弟子对他的污蔑，让他最为不满的事情很快发生——
血煞宫
天幕一轮血月，空气中有阴风阵阵，月辉极为黯淡，云层涌动吞噬掉所有光芒。在这样的情况下，闻夜尊者闭着眼睛坐在宫殿血池中修炼，直到一声仙鹤之声响起，其声势嘹亮，仿佛能响彻仙域。
他才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他的玉简铃声，同样是更新提示音。
说明了一件事——他最喜爱的《鉴宝》节目更新了，他熬了七曜日，终于迎来了节目更新。七曜即七日，他熬过了日曜日、月曜日、火曜日、水曜日、木曜日、金曜日、土曜日……整整七日啊！
早从上一期预告片，他就心痒难耐。
闻夜尊者从未经历过这样子的洗礼，一期节目播完了，他刚心满意足，结果下一期预告接踵而至，把他的好奇心和期待值一下子拉满。
上一期预告里的宝贝，是一名归元宗御兽峰弟子献上的龙角。旁白道：“归元宗御兽峰弟子要求鉴宝，他献上的黑色龙角锋利刚劲、尊贵邪性，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怖感，其来历引起了争议。三位真人第一次吵架，激烈辩驳，他们对宝贝的鉴定出现极为强烈的争议！且看说法！”
紫霄宗真人道：“这龙角是真，有两万多年的来历，我轻轻触摸它，感受到了一股畅游江湖、呼风唤雨之感，仿佛真有一条龙携带我腾云驾雾……这个龙角黑中带红，裂缝里携有泥沙，任世间沧海桑田如何变幻，我依然能判断这是旧时钟山之地的泥砂。钟山之神有烛阴……我认为它的来历可以追溯到山海诞生、天地混沌之初的烛龙。”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烛龙！怎么可能！
闻夜尊者更是大吃一惊，烛龙是数万年前传说中的生物，正所谓“身长千里、浑身赤红，不食不寝不息吞咽风雨，睁眼是黑夜，闭眼是白日，一气吹拂寒冬凛冽，一气呼出夏暑炎热，光耀极北凌寒之地”，可是传说中的龙神！
天道之下的远古传说！
这一期宝贝竟与传说中的龙神有关！
三界之中，寻常修士想都不敢想。
灵歌门长老道：“我持反对意见，我认为钟山之泥只是一场巧合。我也感应到了这个龙角透出的只言片语，却不是龙神，它是蛟蛇！”
台下观众又是一片哗然：什么！不是龙而是蛟蛇！
众所周知，蛟蛇与龙外形极像，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地位之间天差地别。蛟蛇修炼成龙，需要千锤百炼冲破江河湖海。
同一枚龙角，两位专家的鉴定结果竟截然相反！
闻夜尊者睁大眼睛，他惊疑不定，不知道该信谁。
灵歌门长老又道：“我感应到了过往片段，那是两万多年前……在那汹涌徘徊的河底，潮水暴涨冲破堤岸，世间充满洪涝，那是天灾亦是妖祸，人间一片凄惨哀嚎。浑浊不堪的水中，我看到了黑色暗礁，看到了一双铜铃般大眼，幽暗潜渊，它冷冷俯瞰人间炼狱，所以这角根本不属于龙，属于一条心性极恶的蛟蛇！”
紫霄宗真人怒目而视：“烛龙生而高贵，你指龙为蛇，判断有误。”
灵歌门长老不卑不亢：“老友，你睁大眼看清楚，钟山龙神之说虚无缥缈，莫要执迷不悟，省得晚节不保！”
撕逼了撕逼了！
闻夜尊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底谁的判断是真，观众又该信谁，第三位专家，古墓派道君还没开口说话呢，对方到底支持谁，其意见应该能起到至关重要的效果。
预告片镜头很快给到了第三位长老。
闻夜尊者屏住呼吸想聆听意见，结果预告片镜头中，古墓派道君开口说话了，却是一长串的消音静音，如同这位化神期修士身上被人贴了一张强力消音符。
闻夜尊者：“？？？”
特么的，你到底说了什么！
他手持玉简，恨不得撕裂时空屏障，去抓住古墓派道君的肩膀，晃一晃，看看能不能晃出字句。
一连串消音后，大屏幕闪现一行字，是旁白：“道君到底说了什么，引起全场哗然，两位真人齐齐变脸。具体话语内容，且看下回分晓……《鉴宝》节目与您七日后不见不散。”
闻夜尊者：“？？？”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居然让我等七日！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闻夜尊者强行按捺住自己心潮起伏，不可否认，这该死的预告片把他一颗心吊得死死的。
尤其是古墓派道君开口后，另外两名专家都大吃一惊陷入沉思，令人不由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鉴定结果，能让两位专家集体沉默！
简简单单一个预告片，精彩纷呈噱头十足，有神秘传说烛龙、有认为这是恶蛟非龙、有长消音，更有两位长老不顾情谊撕逼，宝贝究竟是真是假，价值几何呢，一切悬念尽在下一期。
所以你说，闻夜尊者他怎么能不期待！
他辛苦忍耐了七曜日，就等着这期节目上映，结果当他拿起玉简时，一盆瓢泼冷水泼了下来，浇了他浑身一个透心凉——
【鉴宝节目组：因为紫霄宗真人、灵歌门长老行程有误，本次节目延期，归期不定敬请期待——】
什么！
节目居然延期了，等待七日的心落空，闻夜尊者一看就怒了。
魔修性情暴躁，实力越强的尤甚。
到底出什么事了！
闻夜尊者迅速派遣弟子前去仙门打听，很快知道了《鉴宝》节目为什么开空窗，原来还是与紫霄宗的护山大阵被破坏有关。
护山大阵是一个宗门安身立命的屏障，与整个宗门命运息息相关，一旦法阵被破，恐会引发一些豺狼虎豹的觊觎。
也和修士飞升有关。
如果一些修为浅薄的弟子，恰好时运不济赶上了渡劫天雷，没有宗门法阵庇护，魂飞魄散的几率也会升高。
宗门有难，紫霄宗真人还怎么有心思录节目，自然缺席回宗门支援了。
灵歌门长老也是如此，灵歌门是仙魔交界处的一处小宗门，宗门法阵也被秦巡破坏掉了。
秦巡把这些宗门的法阵破坏，为的就是挑拨离间，给魔修大开方便之门。
目的很简单：“你们快看！我帮你们把仙门的防盗锁破坏了，还大肆宣扬出去，你们还不赶紧来抄家！”
灵歌门该长老在宗门内地位悬殊，灵歌门上下发现自家法阵被人破坏后，普遍心绪浮动、人心惶惶，急急忙忙就发了求助信，召回自家长老。
于是一个紫霄宗真人，一个是灵歌门的长老，两个都回宗门修复法阵去了。三位专家缺席了两个，节目还怎么继续？
自然只能暂停一两期了。
闻夜尊者啧了一声：“竟是如此！”
不知道是哪路宵小，竟破坏了仙门道州诸多法阵，产生了这该死的连锁反应，害他没节目可看。
闻夜尊者手持玉简，一道灵气输入，跳转到了话本区。
发现一堆青年才俊的话本作者也纷纷请假，理由是“宗门有难，需要弟子尽绵薄之力，他们要去修复法阵。”
怎会如此！
节目没得看，连话本也没得看。
“那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好？”
血煞宫弟子抱拳回答：“禀告尊者，至少需要半个月。”世间任何事物都是如此，摧毁仅需一夜，重建修复却千难万难，需要人力物力花上百倍时间。
“半个月！”闻夜尊者暴怒而起，堪称怒发冲冠，他坐在主位之上，一巴掌拍下，入目所及所有器物碎成裂片，“竟要本尊等上半个月！”
半个月没节目看，没话本看！
修士寿元极长，对他们来说，半个月也不过一个闭关时间，可闻夜尊者根本不想等！
血煞宫弟子欲言又止：“禀告尊者，恐怕不止……”
最终决定实话实说，他细细给自家尊者分析了一番为什么不止，修士精力充沛，可修为摆在那里，注定他们一身灵力有限。
当那些仙门人士为了修复自家法阵拼尽全力，灵气一旦抽空消耗，就需要一个日夜打坐恢复灵气。
法阵修复的时间需要半个月，可休养生息的时间却远远不止。如果让那些仙门弟子、宗门长老修复完法阵后，疲惫不堪地上节目，那效果也大打折扣。
想象了一下，紫霄宗真人、灵歌门长老强行上节目有气无力的样子，闻夜尊者沉吟片刻。
片刻后他脸上笼着阴霾，后牙槽挤出一句话，几乎令听者血液冰冷，不敢呼吸。
“……别让本尊知道，那法阵是谁破坏的，否则本尊定要将其粉身碎骨。”
夭寿啦！
仙门法阵被破坏，魔修竟义愤填膺至此。
事实远不止这般。
南川洲位于仙魔接壤处，紫霄宗落座其中，与魔域相距不过数万里，仅有一座寒岭大山作为阻隔。
正因为距离太近了，法阵被破，紫霄宗上下如临大敌，日日夜夜消耗灵力抓紧修复，生怕稍不留神，一些魔修循着大阵薄弱之时趁机生事。
法阵被破一事，流传甚广，在仙门道州纷纷陷入了惶恐之际，他们真的遭遇魔修了。
事后许多人回忆，那一夜狂风暴雨，天空是黑沉沉的墨色，重峦叠嶂之间大雨瓢泼，浓云密布里雷声阵阵，震耳欲聋。
紫霄宗上下齐聚焚寂山，包括掌门在内，多位长老为了修复法阵，合坐成一个圆阵，丝毫不敢分神。
护山大阵毕竟是上古遗留，修复运行需要遵循法则，还要庞大的灵气去修补。
在场的每一个修士，无论修为境界，都不断往里灌输灵气。
不少修为低下的弟子，如群星拱月，包围着自家长老。他们双手掐诀，不断输入灵气，衣袍浑身湿淋淋地滴着水，看上去十分狼狈。
真的是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图的是积少成多，宗门法阵能尽早修复。
其中一名气息敏感的弟子，抬眼望呼啸不停的雷雨，本能战栗了几分，低声道：“风雨欲来，弟子有不祥的预感……”
“休要胡言乱语！”
紫霄宗大师兄一听，眉心紧锁，开口训斥道。其实他心里也颇为不安，莫名升起几分隐忧。
这虚张声势的训斥刚落地。
一道雷声响彻苍穹，惊雷乍起，照亮半个夜空，然后在场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到了魔修，几千米高空之上，浓浓夜色之中，天空有磅礴威压降临，乌泱泱全是人头。赫然是成千上万的魔修，他们从地平线尽头，不断朝焚寂山飞来，声势浩浩荡荡。
为首之人身穿一身黑衣，看上去修为不俗，似乎是炼虚境界。
“我的天，是魔修！好多好多魔修！”
“大事不好，宗门危矣！”
紫霄宗焚寂山头，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无不为这猝不及防的魔袭而心生惊惧胆寒。
为什么！
为什么恰好在他们护山大阵被破之际，遭遇如此大规模的魔门袭击，这么多的魔头他们要如何抵御，难道他们传承万年的紫霄宗，真要被这大批魔修攻破了吗？
千年以前的一次仙魔混战，就陨落了不少宗门。
想到今夜过后，紫霄宗也将成为历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种兔死狐悲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少年轻弟子都闭上了双目，陷入了绝望。
没想到下一刻，比起见血封喉的死亡和落地的屠刀，他们率先感受的是来自天空磅礴的灵气，不是一两道，是成千上万道，紫霄宗弟子头顶冒出了许多问号：“？？？”
啊？这群魔修是来帮他们修复法阵的吗？

第103章
没等紫霄宗弟子细想，护山大阵被人撕裂的那一道口子，在万千魔修浩浩荡荡的庞大灵气灌输之下，逐渐修复如初。
啊？
真的修好了？
等等，仙魔不是宿敌吗，魔修为什么要帮他们修复法阵？
一连三个问号，充分说明了紫霄宗弟子心中颇多疑问。
待到天光大亮，狂风暴雨停歇，魔头也走了。
紫霄宗众人望着完好无损的法阵，一张张脸庞陷入了长长久久的茫然，总感觉眼前这一幕非常不真实，恍恍惚惚如坠梦中。
另一边秦巡也收到了消息。
——紫霄宗被魔修包围了，为首之人是血煞宫的闻夜尊者！一名炼虚强者！
众所周知，魔修皆战斗力惊人，特别擅长厮杀征战，闻夜尊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此魔性情暴戾，手段也残忍。一旦仙门弟子不幸落入他手里，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秦巡收到的确切消息是闻夜尊者率领万千魔兵，围攻紫霄宗焚寂山，在雷霆之中爆发出灵力。
那一道白光极为耀眼，整个南川洲的修士都看得清清楚楚。
闻夜尊者一人就足以杀光紫霄宗上下，偏偏对方自己上还不够，竟还率领千万魔修弟子，真是极端残忍。
这么多魔修围攻一个小宗门，秦巡想也知道，这一夜紫霄宗注定血流成河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掀起一股冷笑，心中无限快意。
呵呵，一切正如他精心设计的那般，仙魔宿怨隔阂极深，他破坏了法阵，仙门暴露出疲软虚弱一面，魔修根本没放过机会，立刻如掠食猛兽一般扑过来趁隙祸乱。
一旦紫霄宗陨落，仙门道州收到消息，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一定风声鹤唳，到那个时候，何愁仙魔之间不起战事？
秦巡心中无限畅想，很快他收到了最新回报。
他本以为会是紫霄宗损失惨重的消息，没想到竟是万千魔修帮助紫霄宗重建护山大阵。
“？？？”
乍听之下，秦巡脑子一片空白，他没听错吧？
他确实没听错。
紫霄宗护山大阵笼罩整座城，范围极广，修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偏偏血煞宫弟子众多，纷纷倾尽全力。
不仅帮他们修复好了护山大阵，还帮忙加固了两分。
此举一出，真是震惊全仙域。
后续发展更是跌破不少修士的眼球。
神州大陆的荒天仙域占地极广，与魔域接壤的共有三州：鸣沙州、南川洲、桐州，不少宗门如繁星点点落在境内。
秦巡重点针对的就是这三个大州上的宗门。
其中紫霄宗在南川洲，灵歌门在桐州，闻夜尊者修复好紫霄宗之后，转头率领乌泱泱的魔修大军去了灵歌门。
灵歌门规模较小，是一个比紫霄宗还小的宗门。
宗门内包括掌门、长老、执事弟子、仆童在内，全员不过四五百人，万千魔修赶来之时，两方数量差距极为悬殊，几乎没有御敌之力。
“师尊快走，弟子无能，愿意粉身碎骨、提剑抗魔！”
“走什么走，老夫已经活了数千年，没有任何执念，你们才练气期，大好的青春岁月刚起步，要走也是你们走！”
全宗门都觉得自己活不成了，从山门到主殿，一路不断拉拉扯扯，上演生离死别的场景。
在灵歌门集体战战兢兢的目光之下，闻夜尊者“啧”了一声，派遣弟子帮对方修复了河流大阵。
“？？？”
整个宗门都傻了。
更别提，这个魔头修复完了法阵，没有立刻转身走人，而是将目光精准望向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意味深长地撂下一句话。
“法阵之事已了，灵歌门没有后顾之忧，长老也该回节目去了，我是您忠实的看客，期待您后续每一次精彩的点评。”
“？？？”
灵歌门长老脑子懵了，神色震惊又茫然。
——
仙门道州本以为魔修帮忙修复法阵，已经算是一件离奇之事，可诸如此类的事，在接下来一段时日，竟以野火燎原之势，在神州大陆遍地开花。
殷不语是归元宗一名优秀的丹峰弟子。
他热爱炼丹，同时炼丹也是他的拿手绝活，什么聚灵丹、洗髓丹、妖兽丹、养颜丹，他不出手还好，一出手必定效果拔卓、品质上佳。
平日他除了去集市摆摊，还常常在玉璧上售卖自己精心炼制的丹药。
玉简风行之后，他受益良多。
因为他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术，成了风云人物，在玉璧上颇有人气，不少人都找他定制丹药。
下单人数极多。
殷不语也不是单打独斗，他与宗门内的好几个师弟师妹合作，他负责炼制丹药，而师弟师妹负责帮他把丹药送出去。
这一日他接到了一个大单，单子上字迹歪歪扭扭、密密麻麻，殷不语勉强辨认出需求。
养魂丹三瓶。
洗髓丹一瓶。
清灵丹五瓶。
玄元丹七瓶。
……
殷不语一看，果然是大单子，单主一口气要了十多瓶丹药，需求都要上品、极品等级，希望能在两日内送到。这也就罢了，对方还承诺，送达之后会给予丰厚的灵石打赏。
殷不语很心动，需求不是问题，这十多瓶的丹药难不倒他。他现在拿出各类灵花异草开练，一日内就能筹备够丹药。
不过他心下有几分疑惑。
他将整个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觉这个地址写得十分陌生，“鸣沙州-东阴山-离曜城-旒烟镇”。年轻弟子中，殷不语也算见识广博之人，居然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玉简上有大地图，从仙羽城去那个地方，这一路需要跨越无数山和海。
距离十分遥远。
一时之间，殷不语有些踌躇。
“别怕师兄，放心交给我吧！”
负责派送的师弟，是藏剑峰的一名弟子谢茯苓，谢茯苓跟殷不语关系极好。他帮殷不语送过上百次丹药，每一次都能准时送达，一点差错也没有。
剑修更是一往无前的代名词，谢茯苓一点也不畏惧陌生的地方。
只要灵石够多，距离远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看到给骑手的打赏，居然高达一千上品灵石，这名年轻的剑修弟子脸上绽放出了极为灿烂的笑容。
揣上丹药，他踩在剑上，马上就准备出发。
一千上品灵石还没到手，谢茯苓已经开始畅想，这钱该怎么花了。他御剑飞行的水平很稳，从宗门所在的仙羽城到鸣沙州，不过一日就能轻松来回。
只见“咻”的一声，一剑当空，剑气如虹。
谢茯苓飞了出去。
御剑飞行的感觉极爽，当一名剑修踩在自己的佩剑之上，一跃万丈高，感受着风在耳畔呼啸，仙云在自己身边缭绕。他低头一看，景致越来越渺小，大千世界在自己脚下，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令人心潮澎湃。
这种滋味真的会上瘾。每一个毛孔都兴奋扩张，血脉在奔腾……
谢茯苓一路笑着御剑，只是很快，他脸上兴奋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四下观望，发觉自己按照地址在飞，却越飞越不对劲，沿途的风景在变，从青山连绵，云雾缭绕的仙门道州，过渡到了一望无际的黑色深渊。
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年轻的剑修弟子，再迟钝无知也发现了，这里好像是——魔域，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谢茯苓脑子浑浑噩噩，他没有停下飞的步伐，他飞越了冥河。
这冥河，除了潺潺的河流声，他还听到了鬼火狐鸣声，仿佛万年以前的残影还留着，鬼魂的嘶吼声、兵刃的撞击声等等混杂在一起，对他这个仙门正统修士产生了严重干扰。
也就是说，他迷路了。
一个年轻的剑修弟子，主动飞过仙魔结界也就算了，还在魔域里迷了路，怎么想都惊心动魄。
谢茯苓到底还只是一个少年人，再也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这该死的“鸣沙州-东阴山-离曜城-旒烟镇”到底在哪里啊！
太可怕了！这一单到底是谁点的啊！
他不想送了！
谢茯苓想要折返之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句话，“啊终于来了呀，等好久了。”
“仙门真好，竟然真的能送丹药。”
声音无比清亮欢快，又有几分销魂蚀骨，令人神魂一荡，一听腔调韵律就是标准的魔修。
谢茯苓心头一凛，眼神飞出几分凌乱，他很快进入状态，从剑一跃而下，手指掐诀，准备应战。
结果低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年龄容貌大约八、九岁的小孩子。
那小孩手持着玉简，一身黑衣，非常具有魔修的特征，正蹦蹦跶跶朝他跑来，一双眼睛亮闪闪，完全就是稚嫩无害的样子。
谢茯苓：？？？
一个小孩子？
猛男剑修准备提剑御敌的手，瞬间微微颤抖。
另一边，贺兰叙也遇到了一件让他茫然的事。
东麓州的书商老板告诉他，他的新话本《宿敌》销量极好，甫一摆在货架上，就销售一空，书商老板提议举办一场签售会。
乍听这个消息，贺兰叙傻傻地发了一个单音：“啊？”
他的新话本他有自知之明，发挥只是普普通通，不是他最惊才绝艳之作，怎么会卖得那么好。他原先保守估计能卖掉一半就不错了，怎么会凭空多出一半的读者。
不过签售会一事他还是同意了。
等到签售会那一日。
东麓州乌泱泱都是人头，贺兰叙坐在主位上，他手持灵笔，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看读者的样子，他心头一惊，作为一名仙门弟子，他转身就想御剑逃跑。
怎么会这样！
目光所及之处，他的读者一半以上都是魔修！
书商老板也不敢置信，完完全全被吓了一跳。
贺兰叙想逃跑，硬生生被他拦了下来，“贺兰兄，你不能跑啊！你跑了我怎么办！”
这群魔修一看就是不惜跨越仙魔结界飞来的，没得到作者签名会不会手撕了他。
书商老板痛哭流涕。
贺兰叙只好坐了下来，浑身颤抖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防御屏障。一旦有魔修攻击他，术法就会自动展开。他战战兢兢地提笔签名，结果他发现，咦，这群魔修好像还真是他的读者。
“贺兰大大，我很喜欢你的话本，你要继续加油哦！”
“贺兰大大，麻烦你给我写一下金句，就写主角对宿敌说的那句话——宿敌，你是我的劫，是我的缘……”
“贺兰大大，男人修为低下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有才华，更何况你是那么那么的有才华！我非常非常欣赏你！”
贺兰叙本来还挺害怕，听多了变得受宠若惊。
连金句都说得出，居然真是他的话本读者？不是吧不是吧，他在魔域这么出名的吗，而且他的魔修读者一个个都很会甜言蜜语，听得他备受鼓舞！
贺兰叙是筑基修为，按照修为他本可以三日三夜不睡都容光焕发。奈何这次签售会规模实在浩大，人数实在太多了，他签到最后精神萎靡、呵欠连连。
怎么会有那么多魔修。
原因很简单。
一开始仅有血煞宫得到了玉简，后来其他魔门势力听说了这件事后，感觉自己落伍了，类似天赤府、冰幽宫等黑暗势力不甘示弱，也纷纷邀请叶清赴宴。
随着叶清每一次赴宴，都发出去一万块美玉。
几乎人手一个，玉简也开始逐步风靡，以魔城为中心不断扩散，慢慢连偏远的小城镇都被卷入漩涡之中。

第104章
这一日殷不语又接到了一个单子，要破元丹十瓶以及若干恢复灵气的丹药，他目光炯炯有神，凝视着这个地址，“南川洲-醉阴山-幻海花城”，依然是陌生的地址，这一次他想都不用想，已有了定论。
他决定放弃这一单。
不过似乎魔域下单的修士太多了，新单子刷出来，依然是一些花里胡哨的门派城镇，什么“桃邬镇”、“鬼哭岭”、“白骨池”、“魔煞门”……这种地名一看就在魔域，魔修到底给他增加了多少订单！
其他师弟师妹也心下有胆怯，不敢千里迢迢去。
这一次还是谢茯苓自告奋勇：“师兄，我已经去过一次魔域，我有经验，放心交给我吧。”
殷不语皱眉，语气重了一些：“你不要勉强。”
一名仙门修士孤身前往魔域，这风险太大了。
谢茯苓：“我没有勉强，我去过魔域了，也没想象中那般阴森可怖，那里的风景还挺美的。”仙界总把魔域渲染得极为恐怖，什么修士误入九死一生，他去了才发现传言多有虚浮之处。
他以为这样说，能打消师妹师弟们对魔域的恐惧，增加一点今夕不是往昔的新印象。
没想到师弟师妹包括殷不语师兄，全用怜悯的目光望着他，“师弟，你是不是被魔修的灵石蒙蔽了双眼理智？”
“我们剑修是没有其他峰弟子富裕，可常年两袖清风也颇为潇洒，你别为了区区两千灵石折了腰，这种卖命钱师兄做主，不要也罢。”殷不语冷声说完，就想撕毁那些单子。
谢茯苓：！！！
魔修灵石多，豪横是真的，可他真没有嫌弃剑修穷啊！好吧，灵石也是一个迷乱他心智的因素，可他也不是因这个说魔域好话啊！
看到殷不语要动手撕毁单子，他连忙出手阻拦，硬生生夺下，随后不顾其他人的劝阻，他掐了一个口诀召唤自己的本命飞剑，揣上丹药和地址转身就跑。
“茯苓师兄！”这是剑修师弟师妹无助的呼唤。
“谢茯苓！”这是殷不语师兄震怒的声音。
谢茯苓全都充耳不闻，他踩在剑上，一下子就飞远了。少年意气冲云霄，一剑霜寒荡九州。
很快就看到了黑色的地平线。
谢茯苓觉得自己没说错啊，撇开偏见不谈，魔域确实极美，令人心驰目眩。他来到雪原蛮荒，有一个单子是送给罪族。
仙界记载，永冻荒原中有一种族名为罪，他们生在苦寒之地，面容丑陋，生而有罪，必须赎满自己的罪孽才能离开雪原。
谢茯苓一开始也信以为真，直到他御剑来到这个地方，什么寒冷孤寂绝望，那是半点没感受到，倒是听到了无数欢声笑语和尖叫声。
谢茯苓：“？”
他看到了遍地的雪橇，还有不少小孩子在打雪仗、冰面上垂钓，一点也不死气沉沉。更别提，永冻荒原有无数雪峰，在日光照耀下，不是一片全白，而是有五彩幡旗，随风猎猎作响，美得心旷神怡。群山连绵之间，无数的毛毡帐篷聚集在那里，屋舍俨然。
仙界记载上出现漏误了呢。
他在往冥河方向前进，这里接近魔城了，他看到了冥河断在悬崖形成直落三千尺的瀑布，十万阴兵从冥河借道，还有一大片开得荼蘼妖艳的曼珠沙华。
他身处其中只有惊叹，没感到任何不适，飞了半天，谢茯苓忽然意识到，既然都来魔域了，他完全可以开一个户外探险直播啊！什么朱佛城、忘川河、冥河瀑布、十万阴兵……一定会吸引来不少关注吧。
谢茯苓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他也没忘记，自己一开始是来做什么的——这一单怎么那么远啊！他都飞半天了，再这样下去，他要加钱的！
——
叶清有天道系统。
天道系统里，魔域虽无边无际，他却可以随时加载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地图。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草木飞禽、亿万生灵……地图之内仙魔妖三界的一切讯息都能尽收眼底，完全是手掌一方天地。
如同一个游戏账号，叶清偶尔才登陆一下。这一次登陆，他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他在一片冰湖里发现了一个“？？？”的红名，这是什么东西啊，真是令人好奇。
一个好奇，他来到了此地。
魔域北境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雪峰造化瑰丽，冰川沉沉浮浮，方圆数千里唯有罪族。此地非常寒冷，出生在严寒之地的魔修都穿着毛皮斗篷。
叶清也不例外，他穿了毛茸茸的大氅。
他在这里发现了一处坍塌废墟，好像是一座殿宇。断壁残垣中，一座雕像残骸，跟高耸入云的石柱子一起，淹没在风雪之中。
叶清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埋在风雪中的柱子。
他还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袍的魔修，那个魔修看上去有化神修为，戴着一顶斗笠，在此地冰湖垂钓。
叶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哇，这难道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修真版，这也太浪漫了吧！
有一场暴风雪，在雪地之中刮起。
寻常少年嫌冷，冯山修为强大，表情冷漠，视这刺骨的寒风为无物，一身单薄的袍子半点不影响他行动。
他一如既往，在这里垂钓。
冰湖极美，隐藏于苍茫山脉之中。水域如明镜，湖水清澈见底。
只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叶清不知内情，不然雪山魔修都知道，这是一片死寂的湖，任何活物落到这里都会瞬间死亡。因为这湖数万年的怨恨所化，他日日夜夜在此地垂钓。
不是在钓什么，而是定期喂食。
是的，他是身份就是——看守人。
今日他一如既往例行的垂钓，在挂钩上放了一大块犹带着血丝的活肉，准备下放进水底。
忽然他听到了某种动静，转头望去，发现那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狐裘大氅，自雪中御剑而来，身后冰雾与雪花纷飞。
那少年眉眼长得极精致，一双眼睛秀气好似会说话，轻轻呼吸间也是一连串的白雾，圣洁的雪照在对方身上，显出惊心动魄的光，连御剑飞行的光晕都是湛蓝色，在大雪纷飞中，这一幕显得如梦似幻。
冯山瞬间紧张起来，捏紧了手中的钓竿。
没别的，只因为少年这张脸，整个魔域、所有魔修都认识。
即使冯山在雪山看守，与世隔绝太久，他依然认得叶清这张脸，化成灰都认识，更别提他就是魔主裴玄任命的看守人。
心里越紧张，他的想法就越多。
少主怎么会来到这里了呢？
冯山额头渗出冷汗，想装作不知道叶清的身份，努力想象了一下凶神恶煞的嘴脸，冷声驱逐道：“你是何人，快快离开。此地危险，不是你这种仙门弟子该来的地方。”
叶清果然吓了一跳，眼珠子微微大睁，“哥哥你好凶。”
啊他太凶了吗？把少主吓到了吗，如果把少主吓到了，又是一场罪过了。
冯山绷不住表情，立刻放柔了神色，只心虚、心软又硬邦邦的说：“总之，快走！雪山孤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穿那么点衣服就来雪山，简直是找死！”一不小心，又把关心表露出来。
他的心虚被叶清看出来了，“哥哥你认识我！”
“我、我不……好吧我认识。”魔修无法撒谎，只能承认下来，并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少主，“属下是冯山，在此处蛰居多年。”
少主很会顺杆子往上爬，当然也有可能是纯然的好奇，“你在这里钓什么鱼呀？为什么放这么大一块肉。”
冯山沉默。
他能说，他不是在钓鱼吗，他是在此处看守一条魔主镇压多年，身躯魂灵备受煎熬的恶龙吗？
整座冰山之下，平静如波的湖水下，潜伏着那庞然大物，是上古之物。能让整座雪山陷入死寂。
有人特地交代过，此事不能让少主知道，否则会给魔主那血腥残忍的形象多添加光辉一笔。
冯山作为看守人，自然是谨遵吩咐，兢兢业业，无一懈怠。
虽然他也认为，魔主那形象还用得着洗吗，全天下最可怖之人。可他又清楚，魔主对这掌心宝的重视，稍微一想魔主那平静面容下，残酷暴虐的杀意，他就心生胆寒。
想也不想，就要隐瞒这件事。
他说：“被少主你发现了呢，属下在这里蛰居闲来无事，养了一条巨鱼，我才日日投放生肉……这鱼性情极为凶残，少主你千万小心，不要太过接近。”
那上古之物不饮不食不息，任何活物跌入冰湖都会顷刻间毙命，他投放的生肉，大多数时候不是让对方吃，而是让对方绞杀泄恨。
“鱼啊？”叶清果然信了。
莽莽雪山中，总有一些虚无缥缈又浮夸的传说。那“？？？”三个问号原来是魔修饲养的一条鱼。
“没错，是一条鱼。”
冯山话语未尽，雪山的气息为之一变，海潮般的气息汹涌而来，冯山脸色剧变。
这是一种奇特的韵律，远古的腔调如同歌声，叶清听不出是什么声音，可冯山却听得出来——这是龙吟。
他听到龙吟了。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耳膜，微微沙哑，带着一股跨越千万年的恨意，一遍遍呼唤“清”、“清”这个单音节的字。叶清不是聋子，他自然听到了，这下轮到他瞪大了眼睛，“冯山哥哥，你养的鱼认识我吗？是不是在叫我的名字？”
这……容他动一动聪明的脑子，想想怎么圆。
冯山想了想，选择了睁眼说瞎话：“不是的少主，属下刚刚忘记说了，属下大名叫冯山，还有一个小名叫冯青。”
修真者仇家多，一个人行走在世，拥有两个及以上的名字很正常。
“噢噢，原来如此。”叶清恍然大悟，再次信了。
下一刻，龙吟声戛然而止，似乎是被激怒了。
只见冰冷的河流之下，开始泛起波澜，如同油锅一般翻滚起了气势惊人的波浪。
——
仙门法阵恢复如初后，闻夜尊者又耐心等了七曜日，这一次《鉴宝》节目终于不再开空窗，恢复了更新。
光滑的玉简上是最新一期节目。
紫霄宗真人、灵歌门长老、古墓派道君三位尊者出现了，他们先是战战兢兢感谢了集体魔修的帮助，说“感谢血煞宫闻夜尊者以及门内弟子的帮助”这句话时，三位真人说得干巴巴，集体舌头仿佛打结，说话都不利索了。
可不妨碍，闻夜尊者嘴唇一抿，耳廓微微发热。
原来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滋味是如此畅快！
直到归元宗弟子，献上了新一期宝贝，三位真人才瞬间恢复了流利的口齿，围绕新一期的宝贝开始了激烈争吵。
闻夜尊者苦等多日暴躁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一期破预告片，吊了他半个月时日的胃口。
古墓派道君被强制消音时到底说了什么，这枚锋利刚劲的黑色龙角到底是龙还是恶蛟，一切精彩尽在今日。
紫霄宗真人道：“这龙角是真……我体内流有卦师血脉，能捕捉龙角上的过往，那是一个雨夜。天与地皆是雨，在浩浩荡荡的雨幕之中，我看到了一条龙。龙化为人身……”
大庭广众之下，紫霄宗真人第一次失态，他脸上浮起一丝恍惚崇敬的微笑。
那一定是“龙神”无疑——
那条龙拥有着苍白而透明的皮肤，湿漉漉的雨水从天幕倾斜，浑身鳞片都沾湿了，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其后，拥有普天之下极为高傲的模样，所到之处一片水痕。
“龙神”的志得意满，紫霄宗真人能感受得到，他也坚信。
只有真真正正能够畅游江海、呼风唤雨的神明，一气吹拂寒冬凛冽，一气呼出灼热炎光，他的强大、他的桀骜才让他如此骄傲，对整个世间心生睥睨，才会拥有那般高傲刚烈的性情，认定天上地下唯他独尊。
第二次触摸龙角，让紫霄宗真人浑身颤抖。
他发自内心的战栗发寒，感应到了一种卑微和渺小，仿佛两万多年前寥远、神秘的生动传说在向他徐徐展开。
“我看到他正朝一个少年伸出了手……你们或许以为我在信口开河，或者认定钟山龙神是一段虚妄传说，可我确确实实看到了！”紫霄宗真人神态逐渐狂热，口吻急促。
那个少年看不清模样，应当属于两万多年前的人类。
龙神那修长的手指似挽留，又像极度的怨恨，想要割开那个少年的喉咙，可最后发出惨叫的却是“龙神”本尊。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杀他，强大的“龙神”跌入雨幕之中，更摔入江河之中，浑身鳞片沾到了江河泥泞，还被削去了一根龙角。
这枚龙角与主人分离，缝隙内才携带有钟山之地的泥沙，后续辗转落入了归元宗弟子之手。
这枚龙角也被呈到大庭广众之下，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鉴定。
龙神之说让满堂皆惊，众人都不敢置信。
闻夜尊者听了，也相当意外。
寻常人没有卦师血脉，只觉得紫霄宗真人对“龙神”这一说法真是出乎意料的固执呢，从预告片延续到现场，始终没改变说法。
可事实真相真的如此吗？
第二位专家灵歌门长老立刻站了出来，朗声道：“老夫持不同意见。”
全场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走了。
灵歌门长老道：“龙神之说虚无缥缈，老夫体内虽没有卦师之血，可老夫将手指轻轻放置之上，输入一道灵气，同样感受到了过往的只言片语，老夫才认定此非龙神而是恶蛟。”
他轻轻闭上了眼，看到了两万多年前的一场洪涝。
天空闷雷声不断，紫色闪电划破泼墨一般的苍穹，在那深不见底的河流之中，他看到了那黑色身躯，化为一名男子，正悠然自乐，那双红眸注视人间。
神明一向怜悯世人，怎么可能拥有这般极恶的心性？
他感应到了种种情绪，什么“爱慕”、“挽留”、“怨恨”、“嫉妒”和“难堪”。
为一己之私翻云覆雨、制造天灾妖祸，对方凄惨的下场，更让他认定了是恶蛟！
灵歌门长老的说法同样有理有据，“龙蛇之争”吸引了无数目光。这时候争议的焦点就给到了第三位专家——古墓派的道君。
镜头所到之处，古墓派道君面色淡然，他朝众人微微颔首。
预告片里节目组，将道君的言论消音处理，惊起无数人吐槽。大家都清楚此举是保留悬念，能够理解，不过该骂时候还是会骂。
重头戏来了。
古墓派的道君会说些什么呢，两位真人都是他平生的至交好友，一是龙神之说，二是恶蛟之论，他会赞同谁的观点？
他是否能提出更加新颖的观点呢？
众人期待值拉满，万万没有想到，古墓派道君清了清嗓子后，当真说了第三种想法——两人都没错，这两万年前的龙角主人，既是龙神也是恶蛟。
紫霄宗真人说，有人一剑削去了龙角。
他信，可两万多年前，在那极度混乱、时而有神光笼罩的年代，谁能弑神，谁又敢弑神？谁又能让龙退化成蛟，令其饱受痛苦和折磨？
自然只有那个天地间强得令人忌惮的男人。
想到这里，一个名字已经浮到嘴边，可谁也不敢轻易脱口。
那是属于两万多年前的故事，那个时候裴玄才多大，已如此引人忌惮。随着时间流逝斗转星移，河流变成了滩涂、滩涂变成了田埂，只留下了龙角中的只言片语，凡人不能轻窥。除非是当事人，除非他们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否则谁也说不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而他只是斗胆猜测。
古墓派道君此话一出，两位专家脸色齐齐大变，接下来的反应都魂不守舍，匆匆结束了这期节目。
徒留观众们满头问号：“？？？”
道君你在说什么啊道君！不可以做仙门谜语人啊！

第105章
另一边。
雪山荒芜，圣湖辽阔。
雪峰刮起风雪，湖面一片死寂，空气中几乎没有一丝风，所有事物都悄无声息，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就在此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平静无波的湖面，忽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那份令人心悸的威严，如潮水一般涌来，整座雪山都为之晃动。
冯山下意识道：“不好！少主小心！”
他是化神期，实力已不容小觑，浑身就像是被一股力量摁在原地，无法动弹。他再看叶清，除了一脸茫然之外，完全毫无察觉。
直到地动山摇，看守人才意识到，天地间这种力量远远非人能够抵抗。
电光火石之际，有什么危险的气息，猛地从湖水里挣出，那身躯不是一般的颀长。
吓了叶清一跳。
当对方破水而出时，空气冰冷阴寒，好似裹挟了积累数万年的怨气，令人窒息，教人望而生畏。黑色身躯掠过两人的头顶，那份狰狞庞大几乎遮天蔽日，在冰面投射下骇人阴影。
蔚蓝的天空中，磅礴威压也瞬间降临。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冯山浑身僵住，脑子一片空白，这条龙的气势刚劲又威武，每一枚漆黑的鳞片都熠熠生辉，在冰湖照耀下，折射出冰幽黑色，那属于远古的、无法形容的威吓全数倾泻。
那一瞬间，冯山深受这种恫吓影响，感觉自己异常卑微和渺小，连蝼蚁都不如。他浑身战栗颤抖起来，他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他是看守人，可叶清的性命更重要，所以他费尽力气拿出玉简，选择了“摇一摇，附近的人”。
摇得震天动地。
——该死的恶龙，居然敢挣脱锁链反抗，接受他们人山人海魔修的制裁吧！
叶清也很震惊。
他知道魔域地方上鱼龙混杂，什么上古妖魔都有，可没想到在这白雪皑皑的地方，还潜伏着一条龙！
更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这条龙似乎认识他。
一双鲜红的大眼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道：“果然是你！”这一声裹挟着无数怨恨。
叶清：“啊？”
在他眼前，龙仿佛一名冷厉怒色的青年，他开口，一字一句语气森寒：“你这两万年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看我？”
这一句同样带着怨恨。
叶清：“？？？”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冯山，发现冯山如临大敌的外表下同样错愕，叶清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条路的谈话对象真的是自己，再度“啊？”了一声。
以为他在装傻，龙神的五官逐渐扭曲，下一秒好似注意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两万多年过去了，你的修为怎么还是练气期？他一定为你操碎了心吧！”
更甚者，眼前的少年两万年都不曾变老。
该怎么形容叶清此刻在他眼里的样子
那一双眼神十分纯净，背后是冰屑和雪花，唇瓣呼吸间是一团团的雾气。也许是怕冷，衣服穿得严严实实，斗篷下摆随风飘扬，卷着蝴蝶一般蹁跹、波浪般的弧度。
看上去极为精贵。
一如他记忆里的样子，少年半边身子坐在剑上，微微一笑御剑转身离去，宽松仙袍随风飘扬，那抹背影秀逸如仙，从不回头看别人一眼。
而高傲如他，不过多看少年一眼，脖颈就被一道剑光抹了喉，鲜血喷溅出万丈。
都说岁月从不眷顾低修为的人，为什么眼前的人一点被岁月侵蚀的痕迹都没有？修真界流行一种说法，想判断一名修士的真实年龄，不能看脸，脸是充满欺骗性的，要看眼神和手。越是活久的修士，外表再怎么年轻，眼神也充满沧桑。手也是如此，年长者常年修炼打坐，手中茧原比年轻修士要厚。
可他明明白白看清楚了，叶清的眼神乃至那双手，都生嫩得不像话，这更让他感到疑惑。
“你好，这位龙君，我叫叶清，天狩元年生人，今年十六岁，修为刚满练气期……不是您的旧友，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叶清更懵了，他乖乖巧巧地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他觉得这条龙一定认错了人。
他与这位龙君素昧平生，怎么会诞下如此深刻切齿的仇恨。叶清觉得对方肯定认错了人，而认错人这种事还是要及时解释清楚比较好，他从不帮别人背锅的。
“你还在装傻！两万多年前，你也说自己十六岁！你这张脸即使烧成灰，我也认得！”龙神大怒，“正因为你，我才被上古禁术封印此地两万多年。”
不仅如此，高傲如他，简简单单的一句爱慕，就被那人扒掉龙筋、抽掉龙骨，由龙境退回蛟身，万年以来只能蜷缩在这雪地苟延残喘，真真正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烧成灰……冯山咳嗽了两声。
叶清：“？？？”
叶清摇了摇头刚想继续说，下一秒冯山震怒地瞪大了眼，因为一声愤怒的龙吟之后，苍穹之间乌云沉沉，一道落雷劈下，绽放出刺眼紫光，劈在了他身边这位少年身上。
竟敢伤害少主！冯山面容惊惧，目眦欲裂。
虐主如侮辱下属，如果叶清出什么事，他拼尽一身修为也要跟这条龙同归于尽了！
众所周知，落雷有儿臂粗，在毫无防备之下，一旦落在人身上是何等威力，没有魂飞魄散也相距不远，可万万没有想到，叶清却毫发无伤。
正常人遭雷劈会是什么反应？
全身变成一具漆黑的焦炭，皮开肉绽是轻的，完整的衣服也会劈得衣衫褴褛，再柔顺的头发丝也会因烧焦而变成烫卷。
而叶清不仅全身毫发无伤，他一身整洁的白色狐裘不受影响，每一根头发丝儿都乌黑莹亮，只有地面溅起一些雪。这突如其来的雷劈，让他瞪大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小脸略有些懵，不过没受到多少惊吓。
“？？？”
冯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忽然忘记自己刚才如何愤怒了。
龙神大怒：“无视雷霆，你还说不是你！”
两万多年以来，他只见过一位这般深受天道眷顾、体质极为特殊的人。
啊这！
叶清发觉这一点不太好解释，他想了想，口气软软道：“龙君关于这一点，我可以解释的，我五个灵根之中，雷灵根比较粗壮，所以不受天雷影响……”
龙神冷冷“呵”了一声：“两万多年前，你也是这般说。”
他印象极为深刻，两万多年前的叶清，一点也不强大，却在九十九重天雷轰鸣之下，毅然决然地护住了那位蓝衣修士。蓝衣修士亦同样错愕，想把对方推开。
少年死死抱着对方的腰，说他不走。
当时的他乍见到这一幕，心脏一瞬间怦然狂跳，胸腔亦躁动起来。
作为钟山烛龙之后，浮黎从未体验过这般奋不顾身的情感，他一瞬间将自己代入了那个正欲渡劫的蓝衣修士，心想如果有人也愿意这般对待自己，他一辈子也值了。
那一刻，叶清明明那般弱小，实力也与强大无缘，却走进了他的心底。
用一见倾心的说法也不为过。
练气期又如何，与他差了好几个境界又如何，他龙神看上了一个弱小的凡人，只想把对方捧在手心里，谁料，从此便是一段孽缘。
他以为这样诉说后，叶清会回忆起一二。
没曾想，叶清听了，很礼貌又肯定的说：“龙君，你真的认错人了。雷劫是一名修士必经的宿命，我不可能帮别人挡下雷劫，你记忆里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我。”
他那么怕死的一个人，早已经习惯了身边人的庇护，出行要携带无数法器，更习惯了在父亲的羽翼下，怎么可能会在雷劫之中，奋不顾身去保护别人呢！
龙神浮黎：气死！
他发怒的表现，那便是一声嘹亮的龙吟，整座栖息的雪山都为之摇摇欲坠。
冯山脸色一白，努力抵御这波攻势：他摇的人呢，快来啊！
少年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认，让他脸色阴沉，他伸出尖锐的爪子，本想将叶清抓起。可他刚有动作，对上叶清那双惊惧的双眸，极怒之中，他忽然恢复了理智，想起了龙爪刚劲有力又极为锋锐，如果没勾好衣服，一不小心便会扯破狐裘嵌入叶清的皮肉，鲜血也许会渗透出来。
毕竟两万多年过去了，眼前人居然还是练气期，一点长进都没有。
想到对方血流不止的惨状，再联想对方可能会因为疼痛，那双秀秀气气的黑色眼珠子弥漫起一层水汽的样子。
延续两万多年的仇恨莫名其妙消了下去，死寂一片的雪山也慢慢恢复生机。
叶清：“？”
他被一双赤红色的铜铃大眼盯着，眼里满是自己无法理解的复杂神情。一人一龙互相对视着，这画面极为诡异。
两万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有一个跟他很相似的人为非作歹吗？一时之间，叶清也心生了几分疑问。
似乎读懂了叶清的心声，龙神脸色阴沉，更怒了，“我都说了是你！”
一场寒冷的暴风雪将至，龙神升高了数百米，以自己的身躯作为阻挡，为叶清挡住了刺骨的寒冷，期间伴随了几句冷言冷语。
“我真后悔，两万多年前认识了你。”这是口是心非的悔恨。
“呃，真的不是我……不过对不起。”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就是了。
“两万多年前，他是元婴期，你是练气期，你们境界大却不悬殊，还有共同渡劫飞升的可能。如今两万多年过去了，你还是练气期，除非天道制裁，他想必已经是世间最强者了吧，你们之间沟壑比海还要深，呵，妄想一同飞升无异于白日做梦……”这是冷嘲热讽，待风雪褪去，黑龙冷哼一声翱翔天际，离开雪山，向远处飞去，身影逐渐变小。这时候冯山摇来的人，规模浩大的魔修也来到了此处，扑了个空。
“啊？”
这句话一闪而过，隐隐约约让叶清捕捉到了什么。
叶清知道自己是一个爱惜性命的人，他不可能去帮人挡雷劫，除非那个人是……
可是怎么可能呢？
——
两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叶清一时心生好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天道系统泛起了光。叶清还不知道，天道加身的人不受规则束缚。可对修士来说，让世间斗转星移、时空沧海桑田变幻的法则，这是一种禁术。
裴玄曾一度想开启……
叶清不了解其中玄机，他在时光轴标记了浮黎龙神所提到的那个年份，然后走了过去。
当他踏出来，已经是一片新的天地。
这个季节似是冬化春，屋檐枝头还有不少冰凌一点一点往下渗水，尚未融化。他眼前横贯着一条长阶，灰石色泽，目测有上千个阶梯，有仙门灵气盘踞，群山之间有无数宗门的殿落。
这里看上去是一个普通又陌生的地方。
叶清脸上十分疑惑，他顺着石阶爬了上去，很快他就知道这里是哪里了。跟他猜测的没错，这里是一处宗门。
这个宗门叫星耀宫。
叶清努力搜寻了一下两万年后的记忆，没听过这个星耀宫，不确定是在历史长河中湮灭了，还是在仙魔混战中陨落了。
一个英气少年在千层台阶上迎接他，看到叶清来了，嘴角撇了撇，神色有些嫌弃，“别人爬千层，耗时最多一炷香，你爬千层，竟花了半个时辰，看来你求仙的心思不诚。”
“废话少说，报上你的姓名、生辰、籍贯。”
叶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说出口了，“叶清，天狩元年生人，今年十六岁，云州城人……”
英气少年瞪他：“如今是天凤已绵延三百多年了，哪里来是天狩元年？”
叶清语无伦次：“啊我也不知道，我是几年的人了。”
英气少年服气了，“算你十六岁！”
叶清这么“傻”、修为又低，眼神也清澈，完全不像那种隐居深山不问世事的修士大能，年龄应该是货真价实的。
一双锐利的眼把叶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尤其盯了叶清精致的衣袍和白净的脸庞，神色稍缓，嘴上仍然不肯罢休：“看得出来你之前修过仙，你是一介散修吧，是不是崇拜我星耀宫赫赫威名、灵气汇聚，不惜慕名而来。”
“我已把你记入宗谱，算你是新入门的弟子了，我叫孟星海，以后唤我孟师兄。”
叶清“啊”了一声。
这个少年莫不是以为我是来拜入仙门的？可他只是恰好出现在星耀宫山脚下，他这个人就是有点好奇心，看到千层石阶就想往上爬，想看看这附近是什么地方。
奈何这少年自说自话能力实在太强了，一点都没给人插嘴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一句空隙，叶清连忙说道：“我不是散修，我有宗门的，不能再拜其他宗门。”
孟星海皱起眉头，“你有宗门，什么宗门连五灵根也要？”
“我是归元宗的弟子。”叶清感觉自己心口被扎了一刀，“五灵根怎么不能要了！”两万年后的归元宗，五灵根弟子也不少啊！
孟星海嗤笑一声，“五灵根是修仙最低等的资质，做仆役都嫌。”宗门内的奴仆就是烧火做饭的童子还有伺候修士饮食起居的少年。
“你的资质实在太低，我收你，是因为你已修了仙，有了一点仙法，不像其他五灵根还要从引气入体学起。”
“另外，这什么归元宗，我听都没听过，该不会是什么乡下的小门小派吧？”
孟星海一脸怀疑地盯着叶清，“这种野鸡小门派，八成也供不起什么宗谱魂灯，我出手给你抹去了便是。叶师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星耀宫可是地方一霸，门内灵气充沛，精英弟子聚集，那种没名没姓的野鸡宗门没法比。该做出什么正确的选择，无需孟师兄教你吧。”
我归元宗赫赫威名，威震三界，哪里是小门小派了！你们星耀宫我在两万年后才没听过呢！叶清震怒。
这就是跨越两万多年的代沟吗！
叶清不知道，他翻开仙界史，只能在犄角旮沓的角落找到星耀宫一点豆腐块大小的记载，还不是师长耳提面命的常考点。仙门修士大多对这段旧事讳莫如深。
但是翻开魔史和裴玄生平，会发现关于星耀宫一页页血海滔天、罄竹难书的记载，字字句句充满血腥。裴玄的杀伐果断充斥其中。
叶清眼下是不知道的，他一脸无语，心想来到来了，这斗转星移之术，把他送到星耀宫山脚，而不是其他地方，想必自有缘由。
“好了，你如今已是我星耀宫的外门弟子了，叶师弟，该交钱了。看你皮相的份上，给你打一个折扣，一千灵石。”
叶清扎扎实实吃了一惊。
什么！还要收钱！这真的是宗门，而不是一处强盗窝吗？
一千灵石是不多，叶清储物袋里有浩若烟海、堆积成山的灵石，不在意这笔钱。可他从未听说过，拜入仙门要缴纳报名费的，而且这是两万年前啊，一千灵石的购买力跟两万多年后，不可同年而语。
看出叶清不想给，还鼓起脸气嘟嘟的样子。
孟星海再喜欢这个小师弟的皮囊，也不禁沉下脸：“你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到底懂不懂啊？偌大一个宗门，每日顺利运转是需要庞大的灵石。你们一个个新弟子，拜入仙门时说自己什么都肯干，什么都愿意做，等到要做实事、要缴纳灵石时又开始推三阻四，指望星耀宫任你们随便吸血吗？”
这到底是什么宗门啊。
叶清表示怀疑，其他弟子也许在孟星海的训斥下，忍不住就交钱了。叶清可是两万年后的人，他不吃这套话术，转身就想走。
孟星海一看，他可是招生办的人，看中的土大款要跑怎么办。
他只好忍了忍，道：“行了行了，看出你不情愿了，这样吧，你不想交钱，是未体验过我们星耀宫的好。你在门里待一段时日，待你发觉星耀宫跟你那野鸡小宗门截然不同后，有的是你心甘情愿交钱的机会。”
不可能的。
叶清哼哼唧唧，御剑重新折了回来。
他领到了一套弟子服和一个门牌号。去了那个门牌号，发现是一个大通铺。
七八个新入门弟子聚集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每日除了上课，还要做事打杂，根本没时间清洗自身，导致气味都散不出去，这残酷的生态，让叶清对这个宗门的好感无形之中又下降了。
叶清是五灵根，在这七八人中资质最差，可因他有了基础，衣裳也漂漂亮亮，早已崭露头角。
连孟星海这个执事弟子，时常来敲门，对他都算和颜悦色，基本没给他什么活干，对其他七人则是非打即骂。
出于不忍，叶清传授了这些同屋凡人弟子一套引气入体口诀。
叶清不禁思索，斗转星移之术送他来，究竟是有什么目的，难道是觉得他小日子骄奢淫逸过得太好了，送他来体验生活？修真版的《变形计》？
老实孩子决定再观察几日，还是没有头绪，他就要回家了。
这几日也足够他摸索出情况了，难怪那孟星海一脸傲气，说的果然不假。不比后来十九座仙门道州，修真界那世家辈出、道法宗门林立的盛况。
如今九州仅分出四块辽阔地域，星耀宫就坐落在清灵界，是雄踞此地的霸主，占据了整条灵脉。
星耀宫门内有四万名弟子，内门弟子少之又少，杂役弟子和记名弟子占大多数。那孟星海是一执事弟子，已经高高在上了。
叶清摸清楚了，没觉得有什么意思，准备撤退，这时候同屋的一名凡人少年忽然道：“叶清师弟，你知道明日的惊春宗门大比吗？”
惊春大比。
叶清倒是知道，两万年后各大宗门依然延续这个传统，在春寒料峭之际举办宗门内的小比，多是天之骄子或者精英弟子参与。
叶清点了点头：“我知道，可跟我们这些新入门弟子没什么关系。”
他语气委婉，实话实说，本以为会打击同屋的人。没想到同屋的少年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神色全是一脸神往，泛起兴奋的红潮：“是没有关系，可万一以后呢……”
外门弟子就没有几个不做着鲤鱼跃龙门的想法，越是兢兢业业打杂，越想赶紧修仙变强。谁不想大展手脚一鸣惊人，在宗门大比上引师长刮目相看。
叶清理解地点了点头。
同屋少年继续道：“据我所知，有很多师兄都会参加，掌教大师兄也会下场，今年获胜者应该没有悬念了。”
“是啊，我听说那一位被找了个理由发落思过崖了。”
叶清兀自在收拾行李，没怎么听清楚，直到出了屋，准备找一个地方施展斗转星移之术。
为了不惊吓旁人，他找的是一处隐蔽的山林，没想到竟听到了——
“安排妥当了吧？掌教大师兄这一次想风光大胜，不想再有任何差池……”
“妥当了，我用不敬师长的罪名，罚他在思过崖下面壁思过，迟早会错过惊春大比。”区区一个惊春小比，那魔孽也许不放在心上，可所有弟子都心思浮动。
“很好，那思过崖下魔气丛生，阴冷又潮湿，裴师弟这一次不死也要褪去一层皮……要怪就怪这家伙资质过于逆天，落人话柄……”
叶清迷迷糊糊听到这些字句，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人口中没有名字的裴师弟，给他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感，伴随一种心脏抽抽的悸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近在咫尺又相隔万里。
叶清搞不懂这是什么感觉，直到接下来蹦出的全名，让他心里一个咯噔。
另一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不想听的话，牙缝里挤出一串僵硬的冷笑，喉咙一滚，滚出几个字：“逆天……呵呵。”
“什么逆天……你难道是忘了几年前的异象吗？……裴玄，那就是一个妖孽。”提起旧事，那人脸上浮现深深畏惧，畏惧什么——畏惧那一夜鬼哭狼嚎，红月当空，裴玄提剑而来，百花百草瞬间因枯萎而凋零，遍地焦黑绝迹。
那少年眼神极冷，身上没有一滴魔血，却如同鬼魅降世。
被区区几句话勾起回忆，另一人眼神也恐惧万分，咽了咽唾沫，好半天才深呼一口气，找回了语气。
“你说得没错，裴玄那厮不配为星耀宫弟子，行事那般残暴孤戾，人人得而诛之，反正你我安心办事就好，千万别忘了掌教师兄和师长的吩咐。”
反复听，终于听清楚了那个名字，叶清陷入了极大的震惊。
裴、裴玄？
他、他爹？

第106章
是同名同姓吗？
还是两万年前的裴玄。
叶清心里确确实实一个咯噔，他听到了裴玄这个名字，听清楚了来龙去脉。一群弟子为了不让裴玄参加惊春大比，找了个理由将对方贬出去，人心之恶毒真是淋漓尽致，为了赢居然排除异己。他更听清了思过崖这个地名。
这还得了！
他想也不想放弃了回两万年后这件事，拿出星耀宫大地图，拔起飞剑就去寻找思过崖在何处。山林阴影恰好遮挡，叶清没看到那两名弟子脸上的惊惧，满脑子只听到了“阴冷又潮湿”，天哪，他年少的爹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已经待了数日！
听到亲人受苦，叶清心里也痛苦。
星耀宫地图，只是一份薄绢，记载有所出入。可叶清依然能看清思过崖在什么地方，在很远的悬崖峭壁之下，途经“雷竹林”、“毒蛇窟”、“鳄豹潭”一看就凶险万分的地名。
这些地名也一点没夸大其词，“毒蛇窟”盘踞饲养了上万条毒蛇，“鳄豹潭”也真有无数的鳄鱼跟豹子。据说这些是门派禁地，专门关押犯错的弟子。
叶清仅仅路过此地，就受到万千条毒蛇的凝视和鳄鱼豹子的咆哮，他心里想：究竟是什么正经门派，会有这种可怕的门派禁地啊！还好他不是星耀宫的弟子，否则岂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叶清迷路了几次，才在这两处狭缝之中，找到思过崖。
此时夜色已浓，一轮月色高悬，崖上大风呼啸，吹得他衣裳翻滚飞扬。此地一片死寂，连植物都荒芜不生，一副罕有人至的样子。
叶清站在悬崖之上，往底处看，一片黑暗无光，仿佛望不见底的深渊。叶清很怕黑，尤其此地甚为诡魅，透着诸多不详。
可一想到裴玄就在崖底，他心中难免十分挂念，莫名生出了一股勇气。
不管是不是同名同姓，他总要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他踩在剑上，缓缓地摸索下崖。
没过多久，他就感受到了越来越浑浊的气息，完全不适合人生存。叶清修为仅有练气，有点受不了地咳嗽了几声。
到最后，他干脆闭了气。
飞剑缓缓落地，到了崖底，叶清感觉自己双脚踩实了地面，才放下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不过很快他发现，他放心放得太早了。
崖底不止空气浑浊、视野黑暗，还很冷。
春寒料峭的季节，寒冬未彻底远离，那些寒气似乎在崖底汇聚了，随着叶清一出现，冷空气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脖子钻了进去。
叶清扯了扯领子。
不想被寒气侵蚀。
他拿出火折子，火折子光源有限，仅能照亮脚下，叶清小心翼翼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在一片漆黑死寂中，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很快他靴子踢到了什么东西，他拿火折子凑近一看。
这一看差点没让他魂飞魄散，摔倒在地，居然是一具白骨！叶清心里尖叫万分，只差没有跑了，等他冷静之后，他才发现，地下不止一具白骨，是无数具，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真真正正的白骨成堆。
这些好像都是修士的尸体。
白骨上挂着一些残破的衣服片，颜色已经不太分不出来了，叶清压下恐惧，拿火折子照了一照，发现这些衣服，大多都是白色和青色。
“对不起前辈，刚刚多有冒犯。”
叶清双手合十，把他踢到的一截白骨躯干重新摆正了。相逢即是有缘，叶清不忍心，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衣服，披在白骨身上，又念了一段往生咒。
这思过崖下到底是什么魔窟，真的好吓人。
叶清继续走，很快他发现，有一道视线正在盯着他。
难道是爹？
叶清喜不自胜地抬起头，发现那一道视线不是人，是一双红眼，正悬挂在枝头，赫然是一只红眼乌鸦。
怪奇嶙峋的枯枝，在风中仿佛要断了气，上面密密麻麻矗立着的不是一两只乌鸦，是一群乌鸦。
它们盯着叶清，仿佛在冷眼看什么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叶清恍恍惚惚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月色拨开了雾霭往下照，原来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坟场，土壤中插着大大小小的墓碑和各种白骨，衬着乌鸦凄厉的叫声。一瞬间，叶清脊背发凉，仿佛置身于一种可怕的梦魇。
啊啊啊啊啊！
孩子要吓坏了。
接下来，叶清看到了更令他惊惧或者说瞠目结舌的一幕——一只红眼乌鸦，在天空盘旋了数下后，落在一个少年的肩头。那个少年身处黑暗，身形单薄削弱，本来看不清五官，恰好一轮月辉洒下，让叶清看见了。那人拥有普天之下最风光霁月的脸，却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阴郁黑气。
察觉到视线。
少年眼皮掀起，是一双死气沉沉的眼，这一眼宛若深渊，融不进所有人的影子，给叶清这一刻的冲击，却是巨大的，堪称一眼万年。
时光过去两万年，什么都变了。
这张脸却几乎不变的。
居然真的是他爹，我的天哪！
就在叶清猛地愣住又激动之际，一柄寒光熠熠的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似乎转瞬便要将他割喉。
叶清：“欸？？？”
……
…………
思过崖下，很难形容裴玄的感受，他本就是天道亲自滋生，事后又万分懊悔的一部分，他是阴暗暴虐、厌世罪孽的集合体，拥有独立的身份。
他本来是很难意识到这一点，直到降世之初，他一路都在经历所有人的憎恶排斥。他在凡人境做了诸多事，可待一日百花枯而凋残，城中人心惶惶，举起火把认定他是邪祟。拜入宗门后，他发现，对他和颜悦色的师长，原垂涎他的道骨，又忌惮他的修为。无数同门对他又妒又恨又惧，背地里多番算计、落井下石……
普天之下，俱是恶意。
原来众人都透过现象看到了他的魂灵，是灭世之魂，发现他是恶。
对此裴玄什么想法也没有，一颗心冷如寒潭，硬如罡石。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不紧不慢地嘲讽着：这鸡宁狗碎的世间，也该看腻了，没有你留念的东西，你该毁灭这个世道了。
这种念头最初十分微弱，后来逐渐燎原。
裴玄自己都毫不怀疑，迟早有一日，他会毁了这个世间，享受众生流血哀嚎。天下洪水滔天、饿殍千里也与他无关，反正这个世道存在与否，俱在他的一念之间。
一念起，彻底沉入深渊。
连天道都阻止不了他……
他沉思之际，一只寒鸦落在他肩上，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告诉他有人来了。
裴玄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思过崖底这数日，那些前来“思过”的修士大多有来无回，唯有他活着，这些不详喜腐的物种已沦为了他的奴仆，惧怕他又忠心耿耿，经常会向他禀告一些大小事，事无巨细。
裴玄从不担忧背叛，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这种自信背后仰赖的自然是绝对无敌的实力……背叛者，他自会一剑劈之，从不放在心上。
这一年的裴玄，原没有两万年后那般行事暴戾、令人胆寒，那一统四方魔域的杀戮气魄也未成形，种种迹象却已初见雏形。
叶清一降落崖底，他就通过神识发觉了。
更别提叶清一路各种施法闭气、扯领子穿衣服、点燃火折子，种种动作丝毫没有掩饰。
他默不作声，看那少年拿火折子，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路跌跌撞撞，遇到白骨，白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柔弱胆小，不堪大事。
裴玄眉峰掠过一丝鄙薄。
他看少年跑了几步，数息后又折回来，颤颤巍巍给白骨披上一件价值不菲的衣裳，念了一段往生咒。
无用的善良，虚伪的怜悯，假惺惺的关怀……
裴玄皱起眉，这个少年才下到崖底没多久，已经集合了所有他厌恶的点。一种与他这份极黑截然不同的人。
叶清那稚嫩的表现和眉眼中的天真无害，一看就是被家里呵护得极好，那细瘦的脖子，无需用剑，他一出手就能拧断。
他冷眼旁观，对方逐渐接近，一路受到了种种惊吓也没有放弃，身影从若隐若现到逐渐清晰。
“他果然是来找你的，没见过他，恐是星耀宫这几日新入门的弟子，可一个新弟子怎么会思过崖呢？”寒鸦开口，是两道难听的鸦叫，夜色之中十分凄鸣，几欲划过天际。
裴玄看着远处那少年十分敏感，一听又吓得肩膀颤抖。
“应该是。”
这个少年脸实在陌生，搜刮记忆无果。不过星耀宫每个月都会从民间吸纳一批少年，是或不是，用不着多想。
裴玄眼底逐渐凝起一抹寒芒，他的剑泛着寒光，显出一份令人迷醉的杀戮之美。
——冲着他来的人，往往带着无数的鬼蜮伎俩与阴谋算计，不是要他的命，便是要他身上的东西。
叶清一路磕磕碰碰，抵达了终点，他也顺利看到了年少时期的父亲。
裴玄皱着眉，看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少年，一眼不眨地望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既有错愕震惊、不敢置信的激动又有无穷无尽的欣喜，似乎还想扑过来。
真的十分古怪，令他心中泛起杀意。
于是他一剑落在这人的脖颈上。

第107章
看清裴玄的那一刻，叶清他终于明白回到两万年前，恰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原来是来拯救他爹！
宿命真是无比奇妙。
叶清跨越浩瀚时空，邂逅了少年时期的裴玄。以至于许久之后，裴玄永远无法忘记这一日——思过崖底阴冷又潮湿、浑浊又黑暗，这个简直是一无是处的地方，都因叶清御剑落下，那样猝不及防的降临，从此在毁天灭地的魔头心中赋予了一种颜色、一段温情。
这都是后事。
眼下这种温情是没有的，唯有绽放的杀意。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少年声音冷淡，如极地的寒冬……那音色，与记忆中的像又不像。
叶清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猛地紧缩，身躯仿佛被使了定身术一般，脑子轰隆作响，只剩下一个荒诞的念头——裴玄要杀他！
这不是他预料中的样子。
可他预料中是什么样子，叶清也说不出所以然，总之不会是兵戎相见就是了！
叶清也许是被宠坏了。
这一刻想到，思过崖这个地方黑黢黢，充满了许多恐怖东西，他一路走来害怕得不行，也没有临阵脱逃，也没有委屈。
唯独没想到，甫一照面，裴玄那一长剑就抵在他咽喉处，与两万年后形成鲜明对比，他心中委屈一下子就泛滥成灾。爹，我是你儿子啊，你一向宠我的，怎么能动手杀我？
自己会死在裴玄手里，这种想象令他眼角迅速泛起绯红。
好吧，叶清知道，自己是两万年后的来客，裴玄不认识他才是真的，多想其中这点因果逻辑，委屈才稍稍压下。
叶清还自发给裴玄的行为进行了描补——也许是两万多年前的少年爹，经历过太多波折，已经不相信人心了，俗称防备心太强了。
寒鸦这才发现：方才崖底太黑了，它没看清叶清的脸。
此时寒冰剑搭在叶清细瘦的脖子处，剑身寒芒熠熠如同明镜，照出一张精致的脸庞。这少年大约十六七岁，肤白如玉，看上去极为秀气。
与其他濒死而丑态百出的人不同，少年神色极为委屈，在这月色笼罩暗不透光的墓地。裴玄剑光一动，荡漾起一片水蓝，更把对方眼角那一抹红照得纤毫毕现。
没想到这星耀宫的新弟子皮相如此出众……
寒鸦是黑暗物种，起了一点怜香惜玉之心。
也有可能是叶清那眼神实在干净，凝视着人时，似蕴着漫天星河般，令人生不出恶感，与那些阴险诡谲毫不沾边。
可惜它有怜香惜玉之心，却知道身边这魔头是没有的，死于对方剑下皮囊极好的修士，没有上百个，也有十几个。
这少年必定要人头分离了。
只是寒鸦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纯真的少年，比他想象中能屈能伸多了。接下来的发展差点惊掉它一双红眼。
面对裴玄的诘问。
叶清老老实实说：“我叫叶清，我是自己来的，没有人派我。”口气非常真诚。
裴玄动作微微一顿，蹙起了眉峰。
不知道为何……他与此人素昧平生，可是对方脸上每一处细节变化，都让他心蓦地一悸，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动感。这种牵动感何其突兀，几乎是凭空而来，仿佛他该为了眼前这个少年的嬉笑怒乐而情绪起伏。对方蹙眉惊惧、眼中有泪光，他就该放下剑。
这种情绪来得陡然。
裴玄一向厌恶这种被人操纵之感。
至于叶清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星耀宫有多肮脏污秽，举世皆知，一个星耀宫的新弟子，没事往思过崖跑，还专门为他而来，怎么可能没有图谋？
他的长剑抵在叶清的喉咙上，欲往更深处刎去。
叶清仅是练气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稍微用力或者心神一动，这个少年就会血溅三尺。
随着鲜血狂涌、一身灵气消散，这个少年就会倒在地上，成为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而他生性杀人如麻，死在他剑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他杀了便杀了，不会回头多看一眼。
也许吧……
裴玄眉目不动，尽力忽视那种奇怪的牵引感。
可裴玄没想到，接下来叶清的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叶清急急忙忙，又很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要信我哦爹。我是从两万年后来的，我是你亲生儿子，听说你过得不好，特地来寻你，不会害你的！我在崖上听到，他们为了惊春大比把你发配思过崖，此地这般危险，我立刻就来了……”
叶清絮絮叨叨说着心路历程，可长长的一串话，都远没有那个称呼震撼。
这一声爹，好似一点星火，猝不及防，差点把整个思过崖给点着了。
寒鸦：“？？？”
裴玄：“……”
“你叫我什么？”
杀气直接弥漫。
感受到这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包括寒鸦在内，一群枯枝上栖息的黑暗物种浑身发抖，好一阵心惊肉跳。一边展翅凄叫，一边在心里轮流唾弃叶清这个看上去秀秀气气的小娃儿真不要脸。为了活命竟然认贼作父，管一个少年魔头叫父。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小娃儿真是能屈能伸。
不对，越是善于隐忍之人，说不定背后所图甚大。
如果叶清能听到黑暗物种的心声，一定会高喊：什么认贼作父，这真的是他老父亲啊！
寒鸦们的唾弃是一阵阵尖锐如枭的叫声，叶清茫然地听不懂，裴玄却能听懂，他眼神极冷，对叶清的印象更低了几分。
他从未见过这般曲意求饶、没有骨气的人！
可莫名其妙，少年那一句轻轻软软的爹，令他胸腔微颤，蔓延起一种强烈的牵动感。
又来了，这种不受掌控的感受……
少年裴玄冰冷、审视的目光，落在叶清脸上。
这目光有若实质，令叶清周身掠过一阵寒意，他从小被庇护着长大，对某些东西反应迟钝。可再迟钝，依然感觉在父亲的注视下，鸡皮疙瘩这种东西，从胳膊上爬出来了。
父亲也没有放下剑。
都说刀剑无眼。
叶清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推开脖子上这把剑，行为举止十分可爱，他说：“爹，你要信我哦。”
叶清是个行动派，他拿出随身储物袋，在里头挑挑拣拣，似乎是想找出一些能够认亲的铁证。可惜怎么找，除了堆积如山的灵石和法器法宝，短期内好像找不出能令人信服的东西。
寒鸦瞄了一眼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果然是一个富家子弟。不对，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富有了，主人，这个少年来头很大。”
一个来头不小又家境优渥的仙门少年，怎么会对一个魔头可爱微笑、曲意求饶，这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叶清“唔”了一声，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储物袋一系，“给我一点时间！”都怪储物袋里东西太多了，他不擅长整理，又没有唐希哥哥帮他记住哪一格放了什么，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是正常。
裴玄没说信或不信，不过看他那冷漠神色就一清二楚了。叶清还想继续证明，下一秒他听到剑身回撤的一点清泠。
“走吧。”少年嗓音清冷，有疏远淡漠，却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杀意，还有一股威严。
叶清下意识跟上，语气有惊喜：“去哪啊爹，你是信我了吗？”
裴玄果断无视了那黏糊糊的称呼，“去惊春大比。”
——
距离惊春大比仅剩半个时辰，星耀宫山峰处人山人海。惊春大比是一年一度的内门考核，参与者皆是天之骄子和宗门精英。
一名青年站在广场处，他皮相尚可，身穿青白相间的劲装，头戴青玉冠，一副翩翩剑修的风采，正是星耀宫的掌教大师兄徐素风。
徐素风乃掌门的关门弟子，更是宗门精心培养的内门弟子，上下瞩意的下一任掌门，整个星耀宫都要捧着的人物。
徐素风也是一道貌盎然之辈，他看了看天光，整了整衣冠后，微微一笑：“时间快到了吧。”
其余弟子例如孟星海之流，闻弦歌而知雅，立刻顺杆而下，拍起了马屁：“徐师兄的剑法出神入化，我等向来敬佩万分，这次惊春大比已没有悬念。”
“徐师兄剑术卓绝，我辈只能努力争取二流、三流。”
“不错，徐师兄潜心修习《星耀秘籍》，辅之以星辰剑术，修为一日千里，早已是八荒强者。”
《星耀秘籍》在万年后失传，在当下却是炙手可热的秘籍，唯有嫡系能学习。徐素风作为掌门弟子，修行了上百年，确实算是神功小成，能傲视八荒不少修士。
有人光夸掌教大师兄还尤嫌不足，不忘找一个人物来拉踩一下：“那魔孽应该尚在崖底，不知惊春大比的消息，现已卯时三刻，没有人去通知，他是赶不上的。”谁会那么没有眼色，去通知呢，想也知道不可能！
“那魔孽就算来了，也不是徐师兄的对手。”
在场星耀宫弟子，一口一个魔孽，也是仗着人在思过崖下，不怕被听到。徐素风也没阻止，儒雅面容端的是和蔼可亲。
人声鼎沸中，晨钟敲了三下，就在大家言笑晏晏，陆陆续续准备按顺序下场比试之时，一抹蓝色身影忽然杀到，惊起山峰无数燕雀。
那一瞬间，全场都诡异地寂静了，如同被魔鬼掐住了咽喉，纷纷受惊，几乎无法出声。
该怎么形容这个人？
在天光大亮之下，来人皮相举世夺目，却也十分吓人。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眼幽深，如寒水浸泡过似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不知道是否他们惧怕到了极致，产生了心理作用，那一身蓝色袍子十分不对劲，竟不是鲜亮的蓝，那色泽蓝得快要滴出墨水，几乎快演化成浓墨。
不少刚背后说人的弟子冷汗流了一背，他们无法控制心跳加速，哆哆嗦嗦道：“是谁，是谁把这煞神请来了？”
更有人惊慌失措：“他不会要下场吧，师兄我想退出！我想退出！”
徐素风脸色也不好看，一阵青一阵白，儒雅温和的面具有点破碎。这惊春大比是他向掌门师尊提议举办的，如今他忽然想折回去，跟掌门师尊说取消！
纵使是两万年前，裴玄之名，也是令人色变三分。
叶清是不明白这种恐惧的，他落后一步，赶到了山峰，在一片死寂中，他迷迷糊糊，抬起眼，看了一眼天光之下的裴玄。
气势惊人，却是非常风光霁月的模样。
叶清心想，并不可怕呀。
他不仅不害怕，联想裴玄在思过崖底的遭遇，叶清还皱眉，心想，父亲是不是被排挤了？

第108章
裴玄下场了。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穿白色劲装的剑修，腰间有一柄剑。那个剑修抽到签后，面如土色，大庭广众之下，竟连剑都握不好。
叶清在场外囫囵听了一些信息，得知参加惊春大比的剑修弟子，修为基本都在金丹境界以上，不少金丹巅峰，只差半步元婴，掌教大师兄徐素风更是早早踏入元婴境界，迄今已有百年。
乍听之下，叶清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全是金丹或者元婴修为！
原来程长老真的没有唬人，叶清年少时在归元宗，程长老曾说过：上古修真界惊才绝艳，那个时代金丹遍地走、竞争极为激烈。奈何大多数弟子都没有经历过那个“大道通仙境，长河入海流”的时代，凭空无法想象，沉浸感便差了很多。
程长老后来还感慨，世事盛极必衰，修真界灵气日渐稀薄，才令昔日盛景不再。提起昔日灿烂的修真界，程长老就想表达一个态度：你们这些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些原来都是真的！
叶清长那么大，还没见过满是金丹元婴的惊春大比，他下意识踮起脚尖，难掩惊叹，心想这一场大比想必刀光剑影、精彩纷呈吧！
叶清围观得起劲，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他爹是什么修为？
“裴玄是元婴期。”似乎听到了叶清的心声，人群中有人开口了，一脸嫉妒。
元婴？
叶清又吃了一惊，无论是两万年前还是两万年后，在这个年纪到达元婴境界的少年都是天才人物，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不过掌教大师兄也是元婴境，不止他爹一人是元婴，不至于令说话者一脸羡慕嫉妒吧？
似乎又从叶清那困惑的脸上读懂心声，说话者脸颊涨成了猪肝色：“你懂什么！裴玄他、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什么没有说出来。
说话者浑身颤抖，肩膀似乎压了无形的重物，脸上表情十分惧怕，在叶清茫然的目光下，竭力克制着几乎要失控的压力。
叶清瞄了他手心的那页纸，竟然是裴玄的下一场对手。
顿时恍然大悟。
不过，叶清还是对这份忌惮懵懵懂懂。
第一场比试很快开始了。
因为过往年龄悬殊，叶清也是第一次看到裴玄与人比剑。只见那蓝衣少年提剑而去，区区一剑惊若天人，好似世间没有比这更锋锐的剑意，没有任何东西能凌驾此剑之上。
令场内对手惊慌失措、脸色煞白，一招未出便无力招架。场外人则噤若寒蝉。
叶清本以为会看到势均力敌的比试，没想到上一秒裴玄才提剑，他期待地屏住呼吸，下一秒就看到对手倒在地上痛声呼喊。而战胜了对手的裴玄没什么反应，依旧容貌英俊、神态冰寒，蓝色袍角不染半点尘埃，那双眼睛似黑洞一般，融不入所有影子。
这么快！？
叶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场内的白衣剑修无比绝望，他被裴玄一剑撂倒在地，白色衣袍沾满了尘土，弄得灰头土脸，已是丑态百出。
他想找回剑修一点尊严，勉强抬起头，逆着光望向裴玄，只能看到一个光晕勾勒的蓝衣身影，年纪轻轻，强势如斯，令人无法克制不去忌惮。
唯有身处其中者，才能知道这个裴师弟到底有多强。
一股嫉妒涌上心头，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抽了，他眼神渗着怨毒，忽然道：“裴玄你这个魔孽，别得意太早，掌教大师兄会给你一点教训！”
魔孽这个词，似乎触及了裴玄某根敏感的神经，他顷刻望了过来，眼底极为寒冷，闪过一丝杀意。
白衣剑修见势不好，立马揣起剑离开场外，生怕迟了一步便会横尸当场。
下一个入场的星耀宫弟子同样踉踉跄跄，一点风度都不剩，他被迫承受裴玄充满杀意的一剑。
这一剑风骨凛然，足以劈碎天地万物，如铺天盖地的风雪、如四分五裂的冰霜，星耀宫弟子灵台摇摇欲坠，他惊慌失措地发现，这一剑之威果然不是元婴期！分明已抵达了神宫境界巅峰！
叶清不是剑修，他看不懂境界等神乎其神的东西，他只觉得这一剑帅！非常的帅！
他惊艳万分，忍不住就鼓起掌来，小脸激动得满面红光：“好！”
天啊，他爹真的好厉害！
幼崽时期的叶清，曾经牵着父亲的手，裴玄那手修长又骨节分明，指腹有细细的薄茧。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触摸时不知细茧来历，不知裴玄过往。知道时正是现在，他惊艳万分。
裴玄一剑惊天，全场一片诡异的死寂。
然后在一片死寂中，叶清这个鼓掌叫好者自然十分显眼。星耀宫弟子心头一颤，纷纷用惊恐的目光看叶清，仿佛在想这个是什么怪物，竟在为裴玄这魔孽鼓掌。
裴玄也抬起眼，望了不远处为他激动鼓掌的叶清一眼，没什么表情，依旧一语不发。
下一秒他将目光收回，似乎没把叶清放在心上。
叶清鼓了掌，尤嫌不足，区区几道掌声算得了什么，怎么能表达他的激动之情！他脑海里久久徘徊着少年裴玄那清俊面容，那霜雪般的惊鸿一剑，这一霎间，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自心底油然而生。
这样的风姿，怎么能不画下来呢！
叶清迅速从储物袋里拿出画板，手持灵墨笔，在白纸上肆意挥洒起来，先勾勒出了一个人。
那人脊背挺直如尺度，乌发一丝不苟，身姿英气非凡，气势遥遥如山峰巍峨……
叶清越画越顺，笔尖饱蘸浓墨，没有丝毫停顿。一边画，唇角还微微翘起。身为乖儿子，他对未来裴玄的模样早已了然于心，再画少年时期，仅是修改几分，自然不困难。
旁人一看，这竟是裴玄！
更加倒吸了一口气。
这星耀宫的新弟子竟然在画裴玄！
听见场外骤然再次沸腾起来的声潮，裴玄再次望去，只能看到笔墨酣畅、兴奋不已的叶清。他蹙起了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个少年应当在画他。
还不断朝他露出笑容，一双眼眸如同星子闪闪发亮。
那般的炽热、崇拜，毫不作伪。
裴玄手中有剑，五指倏然一紧。
他在想，叶清到底有什么目的。
下一个入场的人，见裴玄目光如电，未战先生惧。
他心跳加速，飞出凌乱，心想自己怎么那么倒霉，说好的本次惊春大比没有裴玄呢！连掌门都奈何不了的人，他跟对方硬碰硬，还能有命在吗？
于是也不战而降。
几乎毫无悬念，裴玄势如破竹。
很快就到了徐素风上场，徐素风嘴角是僵硬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他努力抵挡几下，终究毫不意外地输了。赛前那些什么“徐师兄的剑术出神入化”、“星耀神功大成”、“裴玄来了也不是对手”等虚溜拍马的话犹在不少人耳畔，在此情此景下，都显得十分尴尬。
徐素风当然不愿意自己这般跌份，他可是掌教大师兄，掌门之下第一人，未来的掌门继承人，他不允许自己威严扫地，更不允许自己输得那般难看！他亦看清了裴玄的剑意，那一剑之威释放时令人惊骇，也心生妒意。
他开口道：“裴师弟，这场比试不能作数，理由你应当知道。”
此话一出，山峰广场处人声鼎沸，大家皆附和：“没错，不能作数。”他们用畅快的目光偷偷睇着裴玄，反正星耀宫上下，没人希望裴玄赢。
声响入目，裴玄身形不动，一张脸阴云笼罩，他对此竟一点也不意外。
那个好似心魔的声音，从他内心深处里探出，再次不紧不慢地嘲讽道：看到了吧，举世皆浊，星耀宫上下皆争名夺利、虚伪卑劣之人，他们惧你、畏你、又妒你，恨不得啖你血肉……
裴玄听了个清楚，那双黑如沼泽的眼底，暗藏了一丝杀意泛滥的红光。
恰在此时，举世皆浊中，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不远不近，却莫名引人注目。
正是叶清，他皱起眉头，大声问：“为什么？”
他开口，是纯然的好奇，也是在为裴玄打抱不平。
他年仅十六，还在长身体的阶段，个子不算矮，奈何在星耀宫一个个年龄几百上千岁的弟子中，他必须努力踮起脚，才能让自己的头顶高出众人一截，有气势上的加成。可他不知道，张牙舞爪的奶猫怎么披上猛虎的皮，也做不成猛虎。
徐素风：“……”
众人：“……”
这哪里来的愣头青啊？
孟星海看到他，脸色也十分难看，“掌教大师兄说话，没有为什么！”
叶清撇了撇嘴：“可他输了，一点气度都没有，还想反悔！”
说罢，他秀气的眉一蹙，似乎有怒意勃发，瞪了徐素风一眼。
徐素风愣住了，神色微微冻结，似是没想到自己被瞪了。从孟星海的反应他能判断出，叶清应该是星耀宫这个月新吸纳的弟子。而他是谁，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师兄，一个小弟子竟然敢瞪他，还为了裴玄这个人瞪他？
简直是魔幻。
徐素风在人前一贯维持风度，他佯装镇定，笑了笑：“这位师弟，你是新入门的弟子吧，你有所不知……裴师弟他实力不详，恐早已在堕魔边缘，仙士堕魔后本就极易修为暴涨，本次惊春大比自然不能作数。”
什么？堕魔？
这下轮到叶清愣住了，瞪大了一双乌黑的眼。
众人以为他被吓到了，神色十分欣慰，毕竟一名根正苗红的小仙君，畏惧魔修是本能。
徐素风也趁热打铁，娓娓道来：“身为掌教师兄，我手里有掌门赐下的一柄诛魔剑，能触发魔气、斩妖除魔。看在同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一向心生怜悯，从不曾拿出，若裴师弟能接住这一剑，证明自己不是魔，那本次惊春大比胜负便有效，是我等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大庭广众之下，徐素风说得十分好听。不接这一剑，裴玄便是赢得不光明磊落。接了这一剑，便有可能身受重伤、修为尽失。
更何况他们的怀疑有理有据，此世间，堕仙成魔仅是一念之间。
徐素风口齿了得，他以为说动一个新入门的小弟子不需多少力气，还能给自己光辉形象增添一笔。
谁料叶清忽然说：“那徐师兄，不用测了，我爹……裴玄他不可能堕魔的！”
这小弟子难道是慕强的性情，亦或者裴玄的拥趸不成？这般油盐不进。徐素风被抢话，有点恼怒，“你怎么能肯定？”
叶清眼神黑白分明，凝视众人，他信誓旦旦道：“我当然知道了！”
来自两万年后的人，都知道一件事，裴玄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看上去比魔修还魔修，是仙门道州人尽诛之的反派。可真正黑化入魔的时间点是他出生那一年——天狩元年！
也就是说，他爹会入魔，却不是现在。
眼下的时间点还早着呢！
他爹现在还清清白白，跟魔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能算卦……”其实他不能，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五灵根，可他愿意为了年少时期的父亲撒一点小谎并据理力争，“我看到了未来，裴玄是在两万多年后才堕魔！”
此话一出，众人瞳孔骤缩，脸色剧变，在意的重点不是裴玄堕魔，而是——
“两万年后？”
“他能活两万多年！？”这话说得，仿佛裴玄活着一日，他们就要活在阴影中一日似的。
不少人如遭雷劈，兀自陷入了不敢置信的震撼。
叶清奇怪地看着他们。
裴玄提剑的手也顿住，他眉头紧锁，心想为何是两万多年后？他已知自己心魔起，日日夜夜催他毁天灭地，他也极为厌恶这个世间，怎么会忍到两万年后才堕魔，本身就是一件荒谬的事。
倒没有人怀疑叶清说的是假话。
在这个神光辉煌的年代，卦师数量多如牛毛，也似金丹修士一样遍地走。
再加上这种事是勘透天机，一名修士什么时候堕魔属兹事体大，此事若是少年信口开河，是全然的假话，早就有十八道天雷劈下，惩罚这番妖言惑众。毕竟两万年前，天道的约束力尚在，远没有后世薄弱。
看这万里无云的苍穹，晴空烈日，没有任何要落雷的样子，众人脸色大变之下已信了七分。
再加上叶清一脸正气凛然，眼神也很清明，莫名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好似他是真看到了，裴玄两万多年后堕魔的全过程，并深信不疑。
七分也变成了十分。
只可惜这个脑袋不好使的小卦师，怎么站在裴玄那一头。
你清醒一点啊，这魔头此刻不堕魔，未来也堕魔啊！
徐素风听到两万年后，脸色也一瞬间变化，非常难看：怎么可能呢，裴玄竟然能活两万年，修真界人才辈出，难道……这两万年间都没有人成功杀掉对方吗？那他们星耀宫何在？
更让他身体僵硬的发言还在后边，叶清像一个小炮仗，继续怼他，为裴玄开腔：“他如今未入魔，徐师兄你根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你怀疑裴玄是魔时，他不是魔也是了！”
如同世人想要测试一块玉石的硬度，这块玉石注定要碎，换句话说，怀疑一旦产生，即使没有真凭实据，罪名也已经成立。
这本身就不公平！他爹就是很强，赢得这场大比吊打所有人的战绩也是真的！
全场都被叶清这个星耀宫新弟子的勇气与伶牙俐齿给震惊了，如果对方不是为裴玄说好话就更好了。
枝头之上，寒鸦也不叫了。
显然是鸟儿也被震惊了。
因为叶清那少年激动得过分，薄唇因固执而紧抿，好似侮辱裴玄就是在侮辱他一样，真情实感得不像话……
喧嚣的山峰，众人皆因两万年这个词而魂不守舍，也有人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而煞青煞白。
唯有裴玄一人保有理智，他慢慢收起长剑，那双本黑如深渊的瞳孔，眼底那份惊心动魄的杀意，随风敛目一下，皆消散离去。
好似寒鸦的错觉。

第109章
本次惊春大比以无数人的魂不守舍结束，叶清呢？他为裴玄据理力争后，就要偃旗息鼓了吗？
不，现在哪是休息的时候！
经过这所谓惊春大比、裴玄堕魔的指控还有整个星耀宫的态度，叶清再迟钝也意识到了。
这两万多年前的宗门星耀宫，与归元宗截然不同，整个门派藏污纳垢，暗潮涌动，是非颇多，他年少的父亲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只看这破屋子就知道了。
没错，叶清眼前的这栋破木屋是裴玄的住所。
打开星耀宫大地图，会发现这栋木屋坐落在一处偏僻地方，往左方圆十里是毒蛇窟，往右十里是鳄豹潭……
叶清不算星耀宫的人，不过他以新入门弟子的身份，在星耀宫混了几日，早在他被孟星海领入门的那一日就知道了：修真界强者为尊，星耀宫也是如此，资源分配全看修为实力。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住大通铺，修为尚可的弟子每人有一个独居院落，再往上爬，越是修为惊人的弟子，住的都是富丽堂皇的殿落或者灵气充沛的洞府。
掌教大师兄徐素风住的就是美轮美奂的空中楼阁，坐落在一处灵脉中心，每一日呼吸的都是浓郁灵气。
在这种环境下居住修行，自然早早步入元婴期。
修仙者淡泊名利，只重修行，对住所一般不太挑剔，但也不能太糟糕。
这糟糕指的自然是裴玄的住所，第一次见面，大跌叶清的眼球：远离主峰，远离大殿，更远离灵脉，别说灵脉了，连灵气几乎十分贫瘠。一旦居住此处，完全是离群索居的状态。
更不提这附近的邻居，不是毒蛇猛兽，就是鳄鱼豹子。
与居住者的实力、修为都不匹配，也让叶清十分义愤填膺：他爹完全是被苛待了啊！
他生气了！
裴玄回峰，远远看到了自己的居所，他心中那远超常人的警惕心，一瞬间放大。
他的住所对星耀宫上下来说是一处禁地，外人从不敢踏入，偏偏今日他看到了，自己居所门口那明显被修补过的门扉。
“一定是那少年！”寒鸦用笃定的口气道，在天空盘旋，落在裴玄的肩上。
裴玄一语不发，显然也猜到了。
他大步踏入，看到了更令他错愕的一幕——一贫如洗的屋中，如今陈设华贵，床帐奢华，床是魔海黄梁木，纱是满拢的天蚕丝，在垂下时被风轻轻一吹，如蝶翼般掀起弧度。还有一席精美的软榻，软榻上面铺了一张虎皮，闻那生前死不瞑目的气息，应该属于九阶妖兽。
床上也不止这点东西，还有一个风靡三界、寻常修士上穷碧落下黄泉也难以拥有的极乐枕——一枕极乐，仙道逍遥。
珠玉砌成的桌子、夜明珠的灯台和鲛人之泪燃烧的灯油……
十分奢靡了。
寒鸦见过世面，所以再次被震撼到了。
奢靡吗？
叶清完全是后知后觉，这些都是未来的裴玄以及魔城那些尊者宫主给他的，他储物袋里有什么就摆什么。取之以父，用之以父，一点也不浪费。
而隔壁屋中，叶清不知道旁人所想，他正在清洗屋台。
他刚刚已把屋里一切陈旧摆件都丢了，轮到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要清理。
寒鸦探出头，发现叶清的手法很笨拙，一看就知道这少年估计没做过，八成是真的养尊处优，唯独态度很认真。清洗不到位的地方，对方鼓着腮帮子，眉毛也蹙起，很努力用力地继续清洗。
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它还以为叶清会继续下去。
结果见到裴玄回来了，对方脸上一下子就扬起了惊喜的笑意，飞快丢掉手边清理不了的东西，殷勤小意的跑过去，一双眼睛亮晶晶。
“爹，你回来啦！”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叶清已经很自然地接过裴玄手中的剑，“爹，剑放在哪里？挂在墙上可以吗？”
寒鸦：“？？？”
这也太自然熟稔了。
裴玄任他拿走剑，他没有说，自己一向把剑放在枕头之下，他也不在乎寒冰剑这一刻落在叶清手里。叶清实在太弱小了，如果有歹心，拿着寒冰剑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要杀死叶清，有无数种办法。
裴玄全程缄默不言，眼神十分冷淡。
如果叶清这个时候回头，一定会被裴玄吓到。因为那双眼实在寒冷，让见者血液凝固，无法呼吸，如置身冰窟。
叶清毫无所觉，他把剑挂在墙上。南极玄铁打造的剑鞘很适合寒冰剑。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对屋子进行的大改造，眉梢眼角笑得弯弯如月牙，好似成就感溢满，整个人透着一股容光焕发的神采，像一道灿烂的小太阳。
而太阳这种东西。
裴玄心里很清楚，天道对他极为厌恶，恨不得他在暗不透光的角落里腐朽，怎么会允许他的生命中降落金辉。
思绪电转，叶清那灿烂的眉眼，也蒙上了一层虚假。
寒鸦在一处奢华的鸟笼栖息，金丝打造的鸟笼与它十分契合，连里面的盘碗都是金的，盘里放着颜色艳红的灵果，碗里是沁人心脾的醴泉水。
白泽山脉的灵果、银川瀑布的醴泉水……简直是大手笔，白泽山脉向来不许外人踏足，能搞到这些东西，叶清身上的神秘又多了一层。
寒鸦开了灵智，他清楚叶清很害怕它这只相貌丑陋的乌鸦，思过崖底叶清不止一次被它凄厉的枭叫吓到。可对方为了讨好裴玄，竟然能压下恐惧，连一只鸟都贿赂收买……真的是十分隐忍。
寒鸦啄着灵果，饮醴泉水，一边被叶清奢靡的大手笔腐蚀，一边理智犹存：“主人，他对你……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显然叶清的富裕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一个年少的修士是不可能拥有这些东西的，对方确确实实来头不小。
——而一个来头不小的少年，对一个未来魔头这般好，来意自然令人深思。一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对旁人好呢？不怪它阴谋论，对他们这种黑暗物种来说，修真界从没有平白的好事，所有命运馈赠的机缘都在暗中标好，一旦伸手索取便要千百倍的回偿。
换言之，叶清殷勤小意的背后所图甚大。
“他方才在人前为主人说好话，怕是要打动你。”阴谋论再次上升了。
无需寒鸦提醒，裴玄心里也清楚，叶清不可能是单纯对他好。
叶清对他好，不外乎两种情况，一叶清要他死、要他的命，二叶清要他身上的某种东西，也许是道骨、也许是修为……也许少年言笑晏晏的面容下藏着的野心，剖心挖肝都满足不了。
裴玄表情冷漠，心中自然而然浮现了这个判断。
两个在黑暗中沉沦挣扎了太久的魂灵，从没想过，还有“爱屋及乌”这种可能。爱父亲，顺便爱他养的鸟。
在叶清看来。
寒鸦丑是丑了点，恐怖是恐怖了一点，可毕竟是裴玄养的！更何况叶清从小就养了不少鸟雀，储物袋里自然有很多鸟吃的灵果。
他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将他误解他，把他释放的善意曲解千百回。
叶清拿走了剑。
他手中无剑，裴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既然叶清对他有所图谋，那他杀了叶清自是理所当然又轻而易举的事。
他的手凝聚起灵气，下一瞬息又消散，反复几次，想杀掉叶清的念头一会儿强一会儿弱，一直没有消失。
倒是在下一秒，叶清叫了他一声后，裴玄面无表情，心里那份阴郁之心暴涨。
因为叶清又叫了他一声“爹”。
每一次叫就如同天降火星，能点燃什么东西，同时还有一种强烈的牵引感，在他胸腔里鼓噪。
裴玄冷声：“别这样叫我。”
他是清心寡欲、洁身自好的仙门修士，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儿子。叶清这一叫，又唤起了他心中暴戾，他又想杀了对方。
“啊？”叶清终于回过味了，他发现年少时期的父亲，正掀起眼眸，用一种深邃的眼神凝视着他，似杀意又似深意。
后来两万年后，被裴玄这般眼神盯上的仙魔修士不少。身处其中他们冷汗涔涔，仿佛被猎人锁住了咽喉，几乎难逃一死。
任何对裴玄有企图之人，都会在这样注视下暴露端倪、败下阵来。
寒鸦以为叶清会惧怕。
没想到，叶清只是手足无措，同时抿了抿嘴唇，脸上流露出几分委屈，“原来父亲你不信我啊。”
寒鸦心想，从这一点细节就足以证明，来历不小的叶清，不会是那些传说中转世投胎的老不死。
外表可以骗人，眼神却无法将人蒙蔽。
那些身死道消、转世投胎的修士，无一不活了几千上万年，纵使转世或者夺舍成了年轻人，再怎么掩饰自己，早熟沧桑的眼神往往会暴露，不会拥有这般澄澈稚气的眼眸。
在裴玄眼神冷冷的注视下，叶清确实是委屈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跟父亲之间有一堵高墙。他怎么仰起脖子、御剑飞也看不清那墙到底有多高，他甚至找不到这墙哪里有门可以进去。
不过叶清生性乐观，下一秒又喜笑颜开。
毕竟在另一个世界，老师常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日复一日，水滴石穿”等等，听多了，叶清也十分相信。
没门就造门嘛。
叶清相信自己迟早能证明自己，并能将年少父亲那颗充满防备的心捂得热热的！
寒鸦如果能读到叶清在想什么，一定发出几声泼冷水的凄鸣：不可能的，他主裴玄是世间最冷漠之人，防备心重重，如一口深渊，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身边能留下的只有两种人：死人与奴仆……
叶清说：“爹你要信我。”
小少年手指似乎想比一个心心。
裴玄厌恶道：“你姓叶，我姓裴，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起这个，寒鸦心道：这个少年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裴玄血脉，虽然荒诞无稽，可大道三千，本就有无数奇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孩子莫不是从母姓？
于是它口出人言，“小孩，你母亲姓什么？”
寒鸦本意是想看在灵果和醴泉水的份上，给叶清一个机会。奈何给叶清机会，他不中用啊！
叶清道：“……姓谢。”
两万年后的修真界，皆知谢海瑶是三界第一美人，是叶清的生母。修士能胡诌自己的姓名，却不能在这种事上撒谎。正如秦巡胡乱发誓，改的也是自己马甲。
什么，姓谢。
寒鸦的叫声一下子哑了火。
那母亲姓谢，父亲姓裴，你为什么姓叶？这种谎言真是一戳即破。
裴玄眼神更冷了，他转身离去。
“爹，你信我，你养我时姓叶，我们村就叫叶家村……”
裴玄无情的背影，就像一盆冷水，泼在孩子身上。
叶清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呜哇自己这话说出来，听上去更像是谎言了！
可他当时年龄还小，尚在襁褓之中记忆模模糊糊，确实不懂自己姓氏是怎么来的。他只知道云州城郊外那一片村落，全是姓叶的。
他姓叶，叫叶清，父亲叫叶玄，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也因此十六岁之前，叶清一直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也没把那叱咤三界、毁天灭地的疯批反派、能止云州城小儿夜啼的恐怖魔头，跟自己父亲联系在一起。
好吧。
隔了两万多年的代沟，他说裴玄隐姓埋名为叶玄、隐居在叶家村养孩子，这种事听上去确实……如果是他，他也不信。
叶清沮丧地皱了皱鼻子。
没注意到裴玄瞥了他一眼。
毕竟活力四射如艳阳金辉的少年，蓦地流露出沮丧的样子，有一些可怜，能令铁石心肠的旁观者十分不忍。
裴玄显然不在此列，他那一眼幽邃无光，如寒沼黑潭，令人心底发寒，不过，好歹也是看了一眼。
叶清的恢复力很快。
他发现来历解释不清楚后，干脆不解释了，转化为实际行动——要相信日久见人心，他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他要给裴玄守夜，就如同父亲小时候对他无数次做的那样。
守夜这种事一点也不难。
他还可以给父亲掖掖被子！
黑夜中，裴玄细长的脖颈落在极乐枕上，他闭上了眼睛，他平躺下来，睡姿始终规矩，如一把尺度衡量出来。
没给叶清半点上手掖被子的机会。
月上中天，叶清一直在床边附近坐着。
他不困！叶清兴奋的心说。
人生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兴奋得睡不着呢！叶清对自己信心满满，谁料半个时辰后一个脑袋栽下，鼾声响起。
熬夜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子时、丑时前两个时辰，他还精神奕奕、虎虎生威，能原地练两套剑法。可到了寅时，莫名就有了困倦，仿佛一切精力离他远去，如同山体滑坡般，斗转直下！
叶清一个没忍住，头栽下，轻轻打起了小呼噜。
黑暗中，裴玄睁开了眼，他半起身，眼神平静地看着睡在软榻上的少年。
不知是天道偏心，还是天道极为厌恶他，他这住所从来乌云蔽日，光线暗淡，除了长长久久的黑暗，往往看不到一丝月光。
而叶清不过来了半日，月色就皎洁如洗。月光照在少年乌黑的发丝上，晕染上柔和的光，能清晰照出如画眉目。
如果叶清现在睁开眼，他能看到，裴玄那冷白的下颌线条，再往上看是一双无情无欲的黑瞳。
对方垂着眼眸，在俯视他，眼底翻涌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情绪。
居高临下。
感受到主人的心念，墙上寒冰剑脱离桎梏，落入裴玄掌中。
少年在他面前，睡得毫无防备，这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自信，难道骗人者连自己的身心都能欺瞒过去……月色下，寒冰剑泛起一阵水蓝，如果想杀掉叶清，寒冰剑轻轻一下，叶清就没了。
要来了吗？
寒鸦屏住了呼吸，漆黑的翅膀合拢在身侧，半天不敢扑腾、不敢发出声响：他白日还以为，世间最杀伐果断、泯灭人性的主人被迷惑住了，有了一丝心软的迹象。没想到主人终究是主人，一如昔日的残忍无情。
哎这少年的死状，他都不忍心看了……
可令寒鸦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主人提着寒冰剑，眯起双目。剑光锋芒毕露，没有落在叶清身上。恰恰相反，裴玄拿着寒剑，在自己手心划了一下，随着这个动作，无数的鲜血争先恐后滴落。
寒鸦：“？？？”
鲜血掉落这一幕极为血腥，黑暗物种都为之惊骇：主人你在干嘛啊主人，你是不是划错人了！
没有人知道。
裴玄在启动一种禁术——
以滔天的血液为引，能检测出两名修士之间是否存在亲缘。

第110章
无数鲜血从裴玄掌心里争先恐后滑落，顺着剑尖流淌，月色下，血液汇聚成一个光圈，闪烁了多次。
也许是裴玄启动禁术，触怒了天道。本来万里无云、明月皎洁的苍穹，忽然开始汇聚起了层层乌云，浓云密布之下，月色被遮住了，天幕宛若咆哮般黑沉，屋内光线暗沉下来。
月色变幻，还能用偶然圆过去，可震怒般的雷霆紧随其后，声响由远及近，风声呼啸，好似要掀起狂风暴雨，屋外砰砰作响，就说明了一切……
任何修士都会心生畏惧。
寒鸦也不例外，它打了个颤，本能地有些战栗。
唯独裴玄依旧冷漠不羁，继续放血，无视了窗外的动静，也根本不把天道放在眼里。
俨然那句“你再厌恶我，也干不掉我”的真实写照。
也是裴玄这般有恃无恐，后来天道才诞下无数的分身，产生了三种消灭裴玄、阻止其灭世的办法：以恶制恶、用爱感化和……
这种以滔天血液为引的禁术是大不韪，原本是用来检测一个修士身躯是否适合夺舍，不少厉鬼、魔修喜欢这样干。
不少如大树般盘根错节的修真世家，也有许多阴私，比方一名活了数千年的修士，某一日忽感大限将至，或者没有全然把握渡劫飞升，深感自己会陨落。为了以防万一，就会让家族找一名资质好、有血缘关系的弟子作为容器，万一自己在雷劫之中侥幸脱身一魂一魄，就夺舍那名弟子。
血缘越近，就越适合。
这种容器自然不能随便找找，于是这种禁术就派上了用场。
裴玄启动这个禁术，当然不是为了夺舍叶清。正如后来秦巡眼中盯过无数天之骄子，就是没把叶清放在眼里、事后才无限懊悔一样。
资质驳杂的五灵根是修仙最底层，要夺舍，谁也不可能去夺舍叶清。
裴玄用它来检测，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血液滴完，他的血极为鲜红，却散发着黑气，好似某种不祥之物，汇聚成一个禁术图腾，显得分外鬼魅。
裴玄垂下眼眸，看血液按照禁术周天流转。
寒鸦全程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打扰。
流转一个周天后，裴玄停了动作，重新抬起眼。寒鸦还在想主人要做什么，迷迷糊糊之际，见裴玄的目光往软榻望去，忽然心中一个咯噔：对了，它怎么忘了，这种禁术需要两个修士配合，当然不会是独角戏。
虽然大多数时候，其中一方根本毫不知情。
比如寒鸦就曾听过，陆氏家族一天赋极好的单灵根弟子，某一日在赏花，忽然被花刺了一下，手指大出血，怎么也止不住。还以为是一场意外，谁料花蕊吸收了无数血后，一转眼，那名陆姓弟子的血就移到了禁术上。
换言之……这场禁术，需要叶清配合。
小小少年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裹着九阶妖兽这虎皮做毯子，一呼一吸间睡得真香，也看上去乖巧极了。
见裴玄目光落在叶清的脸上、细长的脖颈还有胸口。
寒鸦心里呼喊了一声，红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鸟脸抽搐似的抖了两下：我的天啊，他的主人不愧是世间最杀伐果断、泯灭人性的主人（感慨x2）。
别人要血，为了不打草惊蛇，都是要手指血，或者其他微不足道的部位血。
唯独主人，直接瞄准了脸颊血、喉颈血、心尖血。
它的爪勾，下意识攥紧了鸟笼栖木。
在屋里软榻上，叶清是睡迷糊了，根本毫无防备，秀气的脸庞像玉一般细腻，没有一点瑕疵。这样的脸它见了都心生怜惜，被裴玄划上一道……既不是要毁容了。
可是毁容，总比取心尖血好吧。要怪就怪主人太残暴了。
寒鸦一对乌漆嘛黑的翅膀，捂住了眼，真真不忍心了。
而他不知道，裴玄目光落在叶清身上，只是观察对方是否有苏醒迹象。可叶清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真的对他毫无防备，屋外狂风大作都不曾将他惊扰。
随后裴玄目光落在少年的脖子和胸口，因为叶清裹着虎皮一个翻身，脖子处露出了一截红绳，是一片金锁。
裴玄在凡人境待过，他知道，凡间有一种传统。
孩童容易早夭，为了避免病魔疫鬼侵入，便给小孩戴上锁，就能无灾无祸，平安长大——这种锁便是长命锁，从此幼儿祛灾去邪、“锁”住生命。
寓意十分美好。
裴玄也一眼看出了。
那长命锁里灌输强大的灵气……仿佛叶清天生体弱，需要锁魂，又好似有人不愿这体质柔弱的叶清夭折，长命锁里的灵气极为具有攻击性，任何敢伤害配锁之人的邪祟疫魔，都会被灌输者一击毙命。
也许正是如此，叶清才能活蹦乱跳着长大，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
那么……是谁灌输的灵气呢？
裴玄眼光极为寒冷，他的目光久久落在那片锁上，不曾散去。
他可从来不信这个传统……
至于寒鸦误解了他的眼神，裴玄态度冷冷，也不屑解释。
寒冰剑削铁如泥、吹发即断，他从没打算要叶清的血。
裴玄身子始终不动。
寒冰剑有剑灵，明白主人想法，朝叶清飞去，一个呼吸间，便从对方那脸颊边取了一小根碎发。
裴玄盯着这一根碎发，沉默片刻后，丢入血池中。
天道在上，修士的精血效果最好，否则也不会有秦巡滴血成契，契书立刻有了生命力或者得到机缘，迫不及待想给宝贝滴血认主这种事了。
精血凝有修为，用来启动禁术最佳，头发才是最次的选择。头发一旦脱离，在很短时间内便会失去效用。
若问裴玄为什么不动手，他也无法准确回答。
叶清在他面前蹦跶着毫不设防，无数次露出明晃晃的脖子、露出破绽百出的背影，连一名修士最重要的灵台、命门，都完整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如果裴玄想动手，有无数次机会。
更别提叶清弱得可以，以至于每一瞬息都是机会。也有可能是叶清一出现，那种莫名其妙的牵引感横空出世，令他有所忌惮。
问寒冰剑为什么不动手。
寒冰剑只能说，它感受不到主人强烈的决心，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叶清的头发掉入血池的一瞬间，无数血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疯狂涌去，将头发丝儿纠缠，血池中爆发出耀眼光芒，闪烁着久久没有停歇。
裴玄冷静观望。
究竟期待什么结果，他也无法明说，随着血液修为从掌心流出，一种焦躁心更加沸腾。
如果是假……
他会一剑杀了叶清，也许，想到这个可能性，裴玄眉峰蹙起，莫名感受到了心烦意乱，仿佛他的魂灵分为了两个部分，意志上有所分裂。
作为最毁天灭地的灵魂，少年裴玄没有后来那么狠，可也阴鸷暴虐、冷漠厌世，毫无任何怜悯情绪，心慈手软这种词更在他身上绝迹。
他从未对敌人放松警惕、手软过。偏偏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身上，无数次杀意涌起又消散。
如果是真——
不可能是真。
裴玄毫不犹豫自我否定。
禁术一旦开启，结果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待一切光亮消失。
一片死寂中，感受不到主人的任何动静，寒鸦松开捂着眼的翅膀，往地上一看，下一秒看清地上蜿蜒的血迹，寒鸦猩红的双目直接呆滞了，为这一幕而心底惊骇震动。
？？？
我的天啊，居然是真的。
这一夜注定无眠。
——
默不作声中，天道之下最大的魔头裴玄面无表情，施展法术，毁去了地上一滩血迹。
从寒鸦的视角，它发现，自己一向英明神武的主人，竟然一眼也没有往那少年身上看去。
寒鸦心里表示理解，叶清打一登场，就对裴玄极好，让人以为这是一个殷勤小意、满口谎言的小骗子。谁知道，小骗子并不是小骗子，而是一个千里寻父的好孩子。
这种复杂局面该如何解释呢……
大道三千，果然无奇不有。
片刻后，少年魔头重新躺回床榻，睡姿规矩如同最精确的尺度衡量过一般，一种心情如藤蔓般滋生，在他心底缠绕，挥之不去。
渐渐的，裴玄陷入了睡眠。
这种行为无法掌控，裴玄向来没有弱点，在举世杀意之下，他也不允许自己拥有弱点，偏偏这场梦魇来得十分突然，好似一场迷雾将他笼罩。
他察觉到了血腥气味，原来是他的手沾染了血。
此情此景十分陌生，好似才经历过一场鏖战，冲天的杀戮之气如一层层海潮，围绕在他周身，而他岿然不动地站在高处，浑身气势森然，无数仙士死不瞑目的尸体倒在他脚边。
剑尖流下的血，浸透了无数的黑土。
裴玄冷漠，没有什么反应。
这种梦境对旁的修士来说，也许是噩梦。对裴玄来说，是日常，他早已习惯了杀戮，好似天道赋予他的宿命一般。
唯独这一次……似乎有一些不一样。
静默无声的焦土中，他一手提剑，另一手提了什么东西。被宽大的蓝袍遮挡，看不出模样。
似乎是一团肉，梦境里的自己居然把一团肉抱在怀里。
裴玄皱起眉，对此十分厌恶，一双眼饱含戾气，恨不得代替梦里的自己，把这团脏污的东西丢出去。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十分嘹亮，划破了血气弥漫的天际。
裴玄脸色错愕。
未等他多想。
下一瞬息场景变换，他身处一栋木屋。这栋木屋普普通通，像是凡人居所。窗外是凛冽寒冬，大雪纷飞，风声呼啸。
屋内燃起两个火盆，还有一道驱寒术。与强大的驱寒术相比，两个燃烧着的火盆仿佛一处欲盖弥彰的掩饰，毕竟有了驱寒术，能彻底驱散寒意，正常人怎么会再摆火盆。
整个屋里摆设十分简单。
裴玄眼没有眨，只因被无数次暗算的他，深知一个道理：越是普通的地方，越不能放松警惕。
直到他看到了床榻上有一个在动的东西。
不对——那不是东西，那是一个人类幼崽。仔细看那婴儿，头顶软软、卷卷的胎毛，稀疏得仿佛刚破壳的雏鸟，皮肤白净，长得十分玉雪可爱，有着一双黑紫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脖子间却是极为眼熟的红绳锁……
这是——
裴玄神色僵硬。
那个幼崽似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四仰八叉地背靠床榻，雪白的小藕臂高伸，同时一只白嫩嫩的小脚伸起来，在半空中晃动着，划了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却显出主人无限愉悦的心情，嗓子幼嫩，“咿咿~呀呀~”
而他看到，自己高大的身影坐在床边，一双眼瞳没有那杀尽无数修士的杀戮，只余沉静墨黑。屋外一切的风雪喧嚣，好似都止步于此。
这……究竟是什么梦？

第111章
也许这不是梦，是幻境，是启动禁术后的一场后遗症，更有可能是天道陷阱。裴玄想了许多，幽黑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戾冰寒的光。
唯独没有想到，在这暖意融融的屋舍内，那个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歪着小脑袋往左边看来，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大睁着，十分澄澈天真。
裴玄能清楚看见，人类幼崽那双黑葡萄般的眼里，倒映了身形高大沉静的自己。
身处幻境中的少年魔头，彼时尚不知道一件事，小婴儿是最会顺杆子爬的生物，他在自娱自乐时，自己可以玩得很开心，父母千万不要跟他对视。一旦对视了……
他就这样看着，那小孩子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突然兴奋起来！
珠圆玉润的小身子一个颤颤巍巍的翻身，四肢安稳着地，很快手脚并用地朝裴玄爬了过去，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行为，满心满眼就像是在说“Dad，I love you”、“I love you forever”、“相信你也很爱我”一般。
对裴玄来说，不过三尺的距离，小婴儿爬了好一会儿。抵达后，那孩子很自然地伸出两节肉乎乎、雪白的小藕臂，像一个顽皮的登山者，爬上了裴玄僵硬的腿。世间最大的魔头不知所措，眼中阴寒防备被一击就碎，森冷的戾气瞬间化为乌有。
小孩子爬上去了，再小屁股拱了拱，很自然地在裴玄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子，黏糊糊地抱着，小脚欢快地晃动着。
天道选中叶清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曾与叶清见过一面，同时叶清也是幼儿园最可爱最受欢迎的崽。而一个最受欢迎最可爱的崽，要具备什么条件——非常的自来熟，非常的热情，同时也非常的黏人。
少年魔头浑身僵硬——
他从没抱过小孩，不知道每一个孩子是不是都这样的，浑身暖烘烘、软绵绵的，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奶香。
幻境里成熟稳重的自己，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身躯不过僵硬了片刻后，就伸出一只大掌。
一言不发地拢紧了孩子。
感受到父亲的抱抱，孩子更加热情，更往怀里缩，像是雀跃的小鸟儿。可是这只雀跃的小鸟似乎精力不行，片刻后，轻轻的呼吸声响起。
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少年魔头不敢置信，身子十分僵硬，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幼崽。
发现对方是真的睡着了，脑袋一歪，像是没骨头一般，全靠他的手掌托着后脑勺。
偏偏睡着了，那肉肉的小手，依然能精准抓着父亲胸膛的衣领不放。
少年魔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手，这场幻境不是当下，应当是两万年后，因此这正常皮肉下的手掌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比自己要成熟。
而手掌里这张婴儿的小脸蛋儿，软软地趴在他胸口，睡得真香，也真的十分可爱。白白嫩嫩的脸庞，如羊脂玉一般秀气，又如豆腐一般软滑。这个孩子刚学会爬，还不会说话，只能简单几句咿咿呀呀，却已经用足够的态度，表明了对他全身心的信任与依赖……
少年魔头露出有些僵硬的神色。
他不知道两万年后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说当下，他没有想过叶清居然真是他的血脉，毕竟他手染鲜血，宿命是为杀戮与毁灭为生。他生来更是极恶之魂、天煞孤星，一生孤独无父无母。不过修士也大多如此，父母亲缘淡薄，没有子嗣，他这般孤寡也不算什么。
裴玄一生游离两道之外，杀伐果断，与天道博弈，从未体会过什么是天伦之乐、血脉至亲。他甚至不止一次想过，他会引天地之力，毁了这污浊的尘世，唯独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有子嗣……
怀里这个孩子，与他有血脉连结。
连这个拥抱都十分真实。
看着怀里玉雪可爱、呼呼大睡的一团，魔头薄唇紧抿，脖颈以上的下颌线都紧绷了，半边身躯僵硬如雕塑般，完全濒临不知所措又无法动弹的边缘。
叶清未满半岁，实在是弱小幼嫩。
全身上下几乎柔若无骨。
即使是中途出现的少年魔头，都难以克制涌现了一种感觉，好似他稍微用力，孩子就会痛，就会夭折，令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最后孩子睡了几个时辰，少年魔头就抱了几个时辰。
在无数瞬息变幻的场景中，裴玄还看到了自己单手抱着这个孩子，走过雪域蛮荒，漫天风雪中，一双眼眸漆黑，难以融入一丝光彩，唯独落在怀里的婴孩时，才勉强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色。
他手持一柄利剑，劈开所有风雪，衣袍不沾半点雪粒。裴玄一直都那么强悍，包括他自己、仙门道州乃至天道在内，都习以为常。
身穿厚重皮袄的罪族，集体战战兢兢地在他面前跪了一地，献上了忠诚。
只是在裴玄冰冷的目光中，罪族首领磕磕绊绊道：“恭迎魔主，魔主若想留下，吾等上下热烈欢迎，可是奴恐小主人耐不住风雪……”
雪原荒芜苍凉，他们这鬼地方常年有多冷，原住民心里一清二楚，小孩子肯定不会适应的。
见魔主小心护着怀里的婴儿，他就知道了，孩子在魔主心目中的地位。裴玄剖腹取子、海瑶仙子疑似魂飞魄散的残忍事迹早也传遍了三界。
天道在上啊，裴玄赫然是一柄悬在三界咽喉之上的剑，他十分危险，走到哪里都能掀起当地腥风血雨，令当地无数种族风声鹤唳。
“你说什么？”
裴玄面容阴沉如水，那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度，谁见了，几乎都以为要一剑挥来。
首领的妻子急了，扯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你说什么话，魔主强悍如斯，少主一定也很强，区区风雪算得了什么。”
强者的后代一定也是强者。
不。
他的孩子很弱，他能毁天灭地，与天道对峙万年，却拥有一个无比柔弱的孩子。
听了罪族妇人的话，裴玄在心里道。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他身体强悍，不在乎苍茫天地凛冽的风雪，可他的孩子原来会觉得冷。
原来小婴儿需要宜居的环境？
少年魔头对此眼神冷漠，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知晓。可能是他太强了，也可能是天生的力量让他寒暑不侵，他从未想过这种事。
他见两万多年后的自己走过冰天雪地、走过极炎之地，最后来到了仙门道州，择中了一个四季分明、适合定居的城市。
云州城、叶家村，从此那令三界风声鹤唳的魔头裴玄化名为叶玄。
原来如此……
待叶清褪去脸上红彤彤、皱巴巴的皮，能够睁眼看世界以后，他看到的就是云州城外连绵起伏的青山河流。
他并不知道，这个选址背后，是裴玄的种种权衡考量。
叶清刚穿越时，对外界感官有一段时间的模糊隔绝，等到能睁眼了能听到东西了，他已经在云州城了。
他曾经还遗憾过，自己不是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随便哼哼两声，就有满屋子的仆童婢女围着自己转，开口喊自己小少爷。比如那些广大穿越者开局就是一手好牌。
他只有一个父亲，哼哼两声，裴玄就出现了。
第一次见到裴玄，叶清就惊艳住了，小嘴长成“O”型，乌黑黑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小宝宝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哼哼。
饿了哼哼，渴了哼哼，想嘘嘘了哼哼，想父亲了也要哼哼……
每一次哼哼，裴玄都会出现，小孩子每一次都喜笑颜开。而裴玄见到，儿子如此喜欢自己，也很配合。
也许是魔头天性双标，裴玄是真心认为，普天之下没有比叶清更可爱的孩子。小脸庞精致玉秀，大眼乌黑，连性格都天生活泼，怎么看都讨人喜欢。
如果有，那不如杀了，叶清便永远是最可爱的那一个。
裴玄的生疏很快暴露自己，叶清很快就发现了，他爹很爱他，可实在不会抱孩子！裴玄抱着他，动作十分小心，可叶清总觉得自己像一块颠来倒去的不倒翁，或者是一块被托举的小猪肉，他很不喜欢这些姿势，于是裴玄再一次来抱他，他就伸出手巴着父亲的手臂，往上爬，找到自己喜欢的位子。
他舒舒服服的一屁股坐下。
裴玄从一开始十分僵硬，渐渐地，动作才变得无比自然。
——
幻境之中，少年魔头也有学有样的抱着孩子，提前享受两万年后的天伦之乐，比起两万年后的自己，他输了一点经验。
叶清还是不会说话的小婴儿，更是贪嘴的小婴儿。成熟版本的裴玄再纵容溺爱儿子，即使叶清三番五次哼哼，也不会给他超过分量的食物。
少年魔头却不知情。
他只看到了叶清闻到隔壁飘来的菜香，眼睛一下子迷瞪了，仿佛小灵魂出窍，下意识“咿咿呀呀”，同时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雪白的小肚子，身体小幅度的挣扎，仿佛饿了。
——隔壁大婶又做饭了。
闻着香味，这一次好像是油焖茄子……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年幼的小崽崽，都有一瞬间想做隔壁大婶的小孩。不知道大婶家还缺不缺一个暂时还不会说话、只会流口水的小宝宝。
少年魔头眼神有一瞬的阴冷，眼若深渊，他是在嫉妒隔壁，转移走了孩子的注意力。
他端来食物，眼看着孩子的注意力瞬间就回来了，朝他流口水，才散去阴冷。
他动作略显生涩，小心翼翼地搅动食物，勺子装了不少米粥，喂到那流口水的人类幼崽嘴边，递去一勺又一勺的粥。
哇，吃不到油焖茄子，吃这种莫名其妙就是很好吃的米粥也可以……
小孩子每一次都欢快地张嘴吃下。
叶清不知道，自己吃的是种植千年的灵米，自然美味可口，令人欲罢不能。
看着孩子这副模样，少年魔头感到自己心底深渊中那一道腐朽溃烂的伤口，似乎有所愈合。
“清清，还要不要？”他开口。
要！奶香味的他超级喜欢的！不会说话的幼崽，立刻点头如捣蒜，呀呀两声，分外惹人喜爱。
孩子既然喜欢，他当然要给。纵使叶清要的是天上的星星，在裴玄眼中，也不是什么难事。
少年裴玄动了动，瞬间忽视了心头一丝莫名的阻拦，不假思索又往下喂。
很快，他就后悔了。
因为很快，叶清躺在床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小眉头皱起，神色恹恹，如同一只被撑死的猫，黑眼珠噙着小泪花，这一次的哼哼声不再有活力。
再一次刷新了少年魔头对孩子柔弱、需要细心呵护的认知。
裴玄终于反应过来，瞳孔骤缩，眼中思绪翻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初为人父，无法把握其中的尺度……
小孩子贪嘴有什么错，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于是这一夜，月色清凌如水，轻盈如薄纱，照在孩子白白净净的脸蛋上，他守在孩子周身，施展了一夜的术法。
少年裴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给旁人守夜，直到叶清出现了，他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让他会理所当然、心甘情愿做出这种事。
不仅因叶清与他血脉相连。
更因为叶清实在太弱小了，如果有一分一秒离开他的眼底，也许会出事。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他要寸步不离，亲自抚平那些危险。
裴玄心念一动，凝成一抹强大的神识，点在孩子的额心。
翌日，叶清起来。
作为一名懒散的小仙君，每日唤醒他的不是日光，而是进食的欲望。他眉眼尚未完全清醒，却已很熟练地伸手进储物袋，再很熟练地拿出一块雷灵根最喜欢的饼子。
哪一个雷灵根的修士，能拒绝一块这样的饼子呢。
啃了几口后，叶清猛然愣住了，一下子清醒了，因为他发现毫无预兆的，少年裴玄的目光与昨夜不一样了。
那双黑如沼泽、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眸，依然注视着他，却不再有贯穿心肺的疏离冰冷，而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一如后来相依为命长大的父亲。
叶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夜之后，改变如此悬殊，他心底油然升起了一股不敢置信的错愕，他试探性道：“……爹，难道你相信我了吗？”
明明昨日，他还感觉自己与年少父亲之间隔了一层高墙，那墙高耸入云，防备森严，闲杂人等轻易不能走近。可他不过睡了一觉，就发现高墙坍塌了，那堵高墙前没有深渊，没有重兵把守，一切冰冷隔阂与疏离通通远去。
我的天哪，难道这就是父子亲情吗！
叶清放下了手头的饼子。
“我信。”
裴玄毫不犹豫，声音依旧如寒浸一般，却不再有攻击性。他的目光落在叶清手中那块饼上，又看着眼前欢天喜地、既年轻又有活力的少年，心底莫名柔软，一瞬间回忆起了幻境中。
那个没长牙的幼崽，第一次吃包子的模样。
只见那个幼崽本来安安静静，忽然小手抓起大包子，像小兽一般发狠似的咬了起来，当时他吃了一惊，刚想阻止。谁料，包子很快掉落。包子毫发无损，只有表皮剩下两个小米牙印和孩子气馁沮丧的小眉头。
没长牙的幼崽，征服不了包子。
裴玄鬼使神差般、盯着那俩牙印许久，仿佛这一夜的心情，在此刻交汇，汇成了一句——我儿果真十分可爱。
如今的叶清，早已经不是那个啃不了包子的幼崽，他可以啃所有饼子不在话下。仿佛那玉雪可爱、极为柔弱的孩子，在他的呵护下，终究长成了一名风姿毓秀的少年。
而这个风姿毓秀的少年，还跨越两万多年的屏障，为自己而来。

第112章
这一边父子摒弃高墙障碍其乐融融，另一边，星耀宫主殿。
一名黑色长袍、头戴青冠的中年男子，落座在高高在上的主位，身旁有十余名弟子恭敬站立，其中一名青年剑修比旁人站得都要近，与中年男子的关系也更亲密。
青年剑修正是星耀宫的掌教大师兄徐素风。
而他唤一身黑袍的中年男子为掌门师尊。
星耀宫掌门目光沉沉，他前段时日闭关修行，今日才正式出关。他身旁一群弟子，不知他闭关期间进益有限，如今正努力恭维他。
“师尊终于出关了！我观昨日狂风大作、星辰摇晃，一定是师尊神功大成！才能举星辰之力，撼山峰之巅。”昨日不知道怎么回事，苍穹声如奔雷，星辰也摇摇欲坠，不知是裴玄逆天而行、启动禁术，一群弟子惶恐不安、四处奔走，结果第二日掌门就出关了。
一群弟子恍然大悟，立刻把无法解释的原因，往掌门身上套——没错，一定是师尊出关了，才会引起电闪雷鸣的天降异象。
那天降异象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师尊实在太强了啊！
“没错没错，当今修真界，师尊早已天下无敌。”无数弟子挺直脊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星耀宫掌门：“……”
他兀自沉着一张冷脸，他没有说，他闭关闭得好好的，也是被那异象惊出来的。他猜都不用猜，就想到一定是后山那魔孽搞出来的动静！也唯有对方才那般肆无忌惮——任星耀宫地动山摇，眼都不眨！
可掌门能教出徐素风这样的继承人，证明他也有一脉相承的性情。
对于弟子们的崇拜和误解，他没有开口解释，轻易任人误会，毕竟一名掌门需要自上而下的威严、需要强大的实力。
吹得过了，他才转移话题：“闲话少说，我闭关这一段时日，宗门上下有何要事？”他这么问，当然不是问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想知道那魔头又做了什么！
其他弟子犹豫了一下，虚溜拍马是停了，对事务却不敢吭声。
徐素风没有这个顾忌，他直接大步上前，恭恭敬敬道：“师尊，确实有一桩要事，事涉裴玄师弟……”
他把两万年后这件事详细说了。
如他一般，听清楚每一个字句，掌门立刻脸色大变，“两万年后才会堕魔……？”这怎么可能呢！
裴玄魔不魔的这种事不重要，只是裴玄太强了，举旗杀他时的一个借口。
裴玄能活到两万多年后，那他们呢？
当下那魔孽就这般强大，他这个掌门，勉勉强强才有一敌之力，待两万年后，谁还能动得了手？想来更是希望渺茫。
“此话当真？”
看掌门那气息起伏不定、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徐素风心情一样沉重：“应当是真，弟子昨日还下山找了一名卦师，同样算了此事。”
天道威力犹在，勘破天机需要受惩罚，那名弟子算了之后，双眼当场流出血泪，后半生需要人全力供养，卦象结果依然是“裴玄乃天煞孤星，携异象降世，自带一手来历不详的上古禁术，神力之强，势不可挡……寿元无尽，能活到两万多年后……”
乍听之下，徐素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卦象为真。
那星耀宫的未来呢？
那名卦师颤颤巍巍，耗尽气血最后算了一卦，说：“星耀宫整个宗门的未来扑朔迷离，陷入迷雾之中，好似全在某人一念之间。”这话说的，好似裴玄一掌笼罩住了星耀宫，是否摧毁，全在那少年冰冰冷冷的眼神之中。
徐素风：这还得了！
除了迷雾中的星耀宫，卦师其实还看到了，一本《星耀秘籍》流落人间，辗转秘境，落入两万年后一个叫秦巡的年轻剑修手里。最后这名剑修似乎胡乱发誓触怒天道，雷劈之下，储物袋爆开。这本秘籍随之脱离秦巡之手，掉落悬崖，掉到一名叫周寻的种田弟子手中……身世十分飘摇曲折。
一本秘籍都这么曲折，更别提偌大一个宗门了。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宗门的秘籍会流落在外呢？
卦师明智地吞下了这番话。
他不敢说，卦师话说多了，除了勘破天机之外，还容易引来血光之灾。
掌门呼吸沉沉。
徐素风知师忧愁，再次大步上前，一字一句道：“师尊勿忧，天命犹可违，世事犹可追——卦象是可改的！”卦象确实可改，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
掌门肃容：“正是。”
裴玄还是要杀的。
这名弟子，早已威胁到了他这个掌门的存在。他一向忌惮这名弟子的强大和身世，又垂涎那毁天灭地之力与天资卓绝的道骨……
毕竟那得是多么逆天的资质，才孕育出这一身道骨，谁能不心动？
早从裴玄进了星耀宫那一日，他就常年闭关，放任了门内弟子对裴玄的欺凌排挤。排挤欺凌之后，他再出现，以为人师表的身份对裴玄嘘寒问暖，企图松懈对方的心防。
可惜那魔头防备心太重，或者看穿了什么，此举收效甚微。
想到这里，掌门再度叹气，仿佛郁结于心的样子：“素风啊，为师花费千年写出一本《星耀秘籍》，已煞费苦心，平日还要撑起这偌大一个宗门，区区炼虚修为，实在力不从心啊……”
这本星耀秘籍也有瓶颈，他神功大成后，到了炼虚期就难以往上走。他还在死磕突破，那魔头却一日强过一日。
扪心自问，他怎么能不急？
徐素风立刻读懂了，他恭敬抱拳：“弟子愿为师尊分忧！”
为师尊分忧，那便是要诛杀裴玄，不惜一切代价给对方使绊子。可他们偏偏忘记了，能成功杀了裴玄还好，杀不了平白惹怒，无疑是把星耀宫的命运更推了一步。
——
自从滴血认亲与深陷幻境之后，裴玄便知道了，叶清的弱是天生的，叶清的天真善良是需要呵护的。
寒鸦都震惊了。
怎么会有这么双标的人啊！
在思过崖底时，叶清怕黑，被白骨吓到，连眉眼那份天真，都被裴玄一一鄙薄为胆小怕事不堪一击。叶清给白骨披衣、为白骨念往生咒，被他冷冷曲解为无用的善良，虚伪的怜悯，认为叶清是一个与他这份黑截然不同的人，令他厌恶。
结果不过一夜过后。
叶清依然白，裴玄这份黑却变了。
好似叶清身份一朝变了。
这些事迹全都发生了变化，总归那么一句——吾儿做什么都是对的，未来的吾纵出来的。那些胆小怕黑，那些不谙世事的天真，忽然都变成了优点。
毕竟他都那么强了，儿子弱一点也无所畏惧。
叶清只需要一辈子在他羽翼之下蹦跶，永远保持无忧无虑、乐观开朗的个性，外人没有资格置喙。
心态变了，裴玄的想法也随之变化。
在他眼中，举世皆浊，唯子独清。
他希望叶清一辈子保持天真纯粹，没必要知晓星耀宫之污秽，知道这富丽堂皇的宗门之下那些脏污纳垢之事。
可正如很多老父亲都不想孩子知道一些事，孩子永远有办法知道一样，叶清很快就知道到了，何为一个宗门的尔虞我诈。
因为十年一度的星耀宫灵兽阁要开启了。
这两万年前，清灵界地域辽阔、灵气充盈。此地界上生出不少大大小小的宗门，这些宗门如繁星一般发展，却唯有星耀宫一枝独秀，是本地霸主，在清灵界横行霸道、虎踞龙盘，为什么呢——因为星耀宫附近山脉连绵起伏，左有白泽之地，右有昔日钟山。
在昔日凤凰、麒麟、烛龙等上古妖魔斗争趋白热化时，星耀宫就从狭缝中生长，能熬过三劫五难的宗门，自然能成长为今日霸主。
以上种种，叶清都不知道，毕竟后来星耀宫的典籍，在两万年后逐渐湮没，知情者也大多缄默，闭口不谈。
他当下只知道一件事。
原来星耀宫也有灵兽阁遴选妖兽的传统，地处山林之间，妖兽确实很多。不过跟后世不同，本次灵兽阁开放，面向所有弟子。
这一次不是自愿参加，是强制参加。
还有一个硬性规定，得不到妖兽青睐的弟子要逐出宗门、接受严厉惩罚。乍听之下，不少弟子都紧张起来了。
那是不是有很多人会被逐出宗门呢？
哦不会的，原来共有三万多只妖兽呢，每人一只，想得不到妖兽青睐的可能性太低了。那星耀宫有多少弟子呢，哦原来有四万名。
叶清作为一名假星耀宫弟子，一开始面无表情，看这几日主殿门庭若市，好像一处集市。不少星耀宫弟子虚溜拍马，讨好掌教大师兄赐下一枚妖丹。掌教大师兄也毫不吝啬，给不少弟子都赐下了丹药。
叶清方才后知后觉：等等，40000名弟子，39998只妖兽，假若真的一人一只，注定有两个人要落单，不会是……
他和他爹吧！
据说他爹自降世以来，天生诡魅异象，万物枯百地焦，换言之，裴玄此人天生杀戮太重，不会讨妖兽喜欢，万兽嫌的说法也不为过，在这种情况下灵兽阁开启……
？？？
不会那么巧吧。叶清毛骨悚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性之卑劣，应该不会如此幽深复杂、阴险诡谲吧……应该不会吧……小孩子莫名有些担忧。
其实他被逐出星耀宫无所谓，反正他本就是假的星耀宫弟子，可他不愿意看到少年时期的裴玄被逐出去。
之前惊春大比早已经排挤过一次，这一次居然又来！
欺负他爹等于欺负他！
想到这里，他拉着少年裴玄的手，急急忙忙道：“爹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灵兽阁开启后，我们一定都会得到妖兽青睐的。”
妖兽青睐不青睐不重要，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欲实施惩戒的理由。
见叶清蹙起两道秀气的小眉毛，似乎很在意他是否被逐出宗门，裴玄按住了他，淡声道：“我不在意。”
也许是心态变了，叶清的每一个表情，放大在他眼底，牵动着他每一根心神。
比如叶清怒气勃发时，那眉毛皱得死紧，两颊微鼓，拳头也下意识攥起，不受控制地就流露出一种鲜活。
裴玄第一个反应就想伸手，揉开少年眉间那蹙起的小峰，就像是在摸当年那个胎毛还很稀疏的孩子。
不过一个将死之人而已，他儿没必要如此烦恼。一种隐秘的情绪在裴玄胸膛里翻滚。
戾气浮上黑眸，裴玄冷冷瞥了徐素风一眼，目光流露出森冷寒意，如同在瞧一只蝼蚁，或者说……在看一个秋后的死物。
他极为厌恶星耀宫。
如果清清想要星耀宫，待哪一夜叶清熟睡了，他就择一日杀了掌门，让叶清来当这个掌门。亦或者他来当掌门，让叶清做掌教大师兄。
不远处的徐素风，颈后蓦地一寒，正在发放丹药的手一僵，丹药洒落一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被煞神盯上了。

第113章
徐素风在裴玄严厉，不过是一只秋日前不断蹦跶的蝼蚁，那些弥漫在眼底十分旺盛的杀意，唯有看见叶清时，才会暂时淡了下去。
无他。
叶清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在发光，为父亲真心实意发愁的小表情，对冷心冷肺的深渊魔头来说，极有吸引力，一种安抚触动的力量从心底而生。
而他喜欢，也贪恋这种滋味。
毕竟颠沛尘寰许多年，命运如沧海般跌宕，世人认定他生来为魔，多视他为敝履，他与世相悖，逆流而行，天道不容他，从未有人真正关心他……如果没有叶清，他将一辈子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寒鸦扇动翅膀：“清清真的好关心主人！”
裴玄默不作声，寒鸦仿佛深谙有读心术，在笼子中上蹿下跳：“我的天哪，他不知主人强悍，为主人挂怀，鸦鸦久居深渊千年，从未见过世间有这般好的孩子。”
裴玄仍然没有反应。
寒鸦却知道，主人爱听，于是它舌绽莲花，将叶清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从某种意义上说，徐素风也不算一无是处，是促进父子感情的工具人。这种工具人一旦失去作用，下场唯有一死。
叶清是正统仙门弟子，以己度人，身为一名弟子面对宗门这种庞然大物，除了反抗没有别的出路。当然也不知道，裴玄的行为处事除了“杀戮”就是“杀戮”，十分简单粗暴。
叶清只想着，灵兽阁将问世，三万多只妖兽花落谁家，事关一名弟子终生。这事关面子问题，自己抛弃宗门，那是离经叛道般的随心所欲。
被宗门抛弃，则是无可奈何的尊严问题。
想到这里，叶清握紧拳头，小脸急吼吼：他绝对不会让一切针对裴玄阴谋诡计得逞！
裴玄杀戮太重，命格太硬，不讨妖兽喜爱又如何。
他好歹是来自两万多年后的修士，他要改变这个现状，让父亲从万兽嫌变成万兽迷！他那受人排挤的老父亲，就由他来保护！
想到这里，叶清激情澎湃，他掏出了星耀宫大地图，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炼丹室”的位置。
找到之后他留下一句“爹等我”后，掏出飞剑转身离去。
少年踩在剑上，消失在后山，身姿秀逸如仙。
寒鸦嘎嘎两声道：“他走了。”
见裴玄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左耳进右耳出，寒鸦忍不住提高声音：“主人，他走了。”
下一秒，他发现裴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双偏薄的眼，闪着冰冷又厌弃的光，似乎嫌他聒噪多事。
无需旁人多嘴，他当然知道儿子走了，短暂地离开他的视线。
寒鸦瞬间噤若寒蝉。
他只是想提醒主人，叶清都走了，不跟过去看看吗？既然那么在乎那少年，应当寸步不离才是。
很快寒鸦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真是想少了！
叶清是裴玄的心头肉，裴玄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举措，只见魔头站在高处，临风站立，伸出了一只手。此时此刻犹在两万年前，少年裴玄没有堕魔，比起两万年后内敛深藏的成熟，更如一把寒光四射的剑，锋锐逼人。
仅仅站在高处，远远观之，若巍峨群玉山头见、俯仰高山绝伦时。
寒鸦战栗起来。
因为他看到，一抹神识从裴玄掌心分离，如同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化为一抹光团，不断向外延展，黏附在了那御剑飞行的少年身上。这抹神识十分强大，范围足以覆盖千里，叶清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人，神识拥有者都能一一尽收眼底。
吾儿不能离开他，否则恐遇到危险。
毕竟叶清实在太弱了。
没有他一辈子保驾护航可不行。
“！！！”到底是叶清会遭遇危险，还是这个魔头掌控欲太强了，离不得儿子错开自己视线一分一毫，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寒鸦一个颤抖，差点从枝头栽倒。
裴玄似有所感，回头冷瞥了寒鸦一眼，眼底寒意森然，这一眼掺杂的许多情绪，让寒鸦立刻从浑浑噩噩中惊醒，它收敛了振翅的动作，立刻卑微臣服。
它心里想，仙门修士谁会这般行事，裴玄的作风，分明比魔修还魔修，怎么会有一个那么乖崽的孩子。
——
天狩二年冬叶家村
叶清已经会走路了，一开始他需要扶着床边沿才能颤颤巍巍走路，再过一段时日，他歪歪扭扭向父亲走去，没走几步路就摔了个屁股墩。再再一段时日，他已经能跑能跳，他的视野从木屋天花板走向了云州城这更广阔的天地。
裴玄常常听到“啪嗒啪嗒”的清脆足音。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幼童脚步声，却是踩在裴玄心上。
“爹爹！”叶清开心地跑过来，哒着脚，跳进男人怀里，语气是满满的依赖。裴玄接住了他，将孩子抱在臂弯处。
看孩子脸庞白净精致，睫毛似女儿家一般长，乌黑眼珠子十分明亮，好似能倒映世间所有影子。对魔头而言，天底下不曾有这般可爱的孩子。
无需掂量，裴玄都能轻易察觉，一个半月过去，叶清长了两公分，胖了三斤。
孩子也很喜爱他。
他一个动作，孩子立刻就贴了过来，头顶原本稀疏的胎毛，如今已十分柔软，就像一只小鸟光滑的羽毛。
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十分孱弱、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在他怀里撒娇着茁壮成长呢，每一日都有每一日的变化和惊喜，裴玄活了三万年，从未曾体会过，也无法形容这种情感，难以用语言描绘……
云州城的冬天白雪茫茫，银装素裹，从城墙、屋檐到枝头都被一层雪覆盖。
寒冬时节，叶家村家家户户烧着柴火，炊烟不少，很是热热闹闹。
叶清超喜欢热闹，看着窗外有雪，眼前一亮，穿了一身雪白狐裘就哒着脚出门了，小孩子十分活泼，踩在雪地上声响十分清脆。
唐希飘了过来，“清清你在干什么？”
“我在堆雪人呀。”
叶清头也不抬，小孩子兴奋含笑，小脸埋在毛茸茸的雪白狐裘中，耳朵上也捂着耳扣，更衬一双眼瞳乌溜溜。从远处看，雪地里的小孩子就像一颗球，像一团软软的白棉花，可爱油然而生。
他一边铲雪，一边拍雪，一边堆雪，好忙的。
“堆雪人啊……”作为一缕战场陨落的魂魄，他守护在叶清身边已有一年多，如果不是警惕裴玄，有时候他都下意识忘却未来天下苍生有生灵涂炭之危，沉迷于养娃无法自拔。
不过几日，叶清的雪人初见雏形。
小孩子更加兴奋，每一日走路就像要跳起来。
云州城十分祥和宁静，去岁大家传说，裴玄的踪迹消失在云州城周边，疑似要攻打云州城。城内四大家族风声鹤唳，全城如临大敌，结果不了了之。
后来有人卜了一卦，发现迷雾笼罩中，有一个孩童。
正是这个孩童的出现，那个孩童身上系了无数生机，也牵动着一个魔头的心，不止云州城，乃至整个仙门道州都免了覆巢危卵之患。
换言之，叶清在云州城一日，裴玄就不会把云州城如何。
令天下苍生涂炭？
裴玄冷血心狠，也许眼都不眨，可当他的儿，那流有他一半血液孱弱的孩子，也是苍生中的一员呢？谁会舍得。不过这个卦象太过离奇，包括卦师在内，无人当真。
甚至恐惧之下，流言没有止住，裴玄依然成了云州城一个传说，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只是大家未曾想到，裴玄没来，旁的危险来了。
某一日，月圆之夜，群山之间一声狼嚎打破了宁静，瞬间野外鸟雀绝迹，整座城众不少凡人修士都吓了一跳，“是我听错了吗，这是狼妖的嚎叫？为首的狼疑似化神巅峰……”
一只化神期的狼，四大家族里都供奉不少元婴期修士，可以合力铲除。
可如果是一群狼呢？
更别提那只狼首逆天修行，喜欢以活人为祭。狼妖之祸若起，不屠城内千万人不罢休。四大世家连忙向仙门道州发去求救。
凛冬将至，整个云州城乱了起来，叶家村也是。
家家户户都在修补屋顶、栅栏，竖起高墙，抵御狼袭。这一夜注定危险了，两岁大的叶清茫然地看着整座城陷入恐惧动荡和风雪飘摇之中，雪人堆不下去了。
他跑进屋子里，紧锁门扉。
模样有些蔫蔫，小身子下意识在颤抖，到处找父亲。
唐希看出小孩子那双眼呆滞不动了，下意识出声安慰：“清清，不要怕，不要怕，是狼而已。”
若他有实体，一定提剑去斩杀狼妖。
同时唐希也警惕起来，听说有些小孩子受惊过度，容易夜半发热，有夭折之忧。叶清可是修真界的未来，是挽救苍生的唯一希望，在他眼里，清清最好一辈子平安喜乐，不要有任何损失。
叶清一边“嗯”，一边脑子里似乎脑补了什么血肉模糊的场景，眼珠子更呆了，难以克制地泪眼朦胧：“可是大家都说狼妖要来了，狼妖说不定，会把我和爹吃掉。”
唐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爹是举世最大的危险，谁都有可能被吃掉，也不可能是你和你爹被吃掉。
敢动叶清一根毫毛，是想承受疾风骤雨的杀意吗？
小孩子哪里知道那么多，裴玄一进屋，就被儿子慌不择路地抱住了，“爹，我们快点关门，山里有狼……”
狼会吃人的，还会叼走小孩子。
小奶音颤抖。
人类幼崽小藕臂抱住父亲的大腿，充满馨香的小身子瑟瑟发抖，从唐希视角看去，小孩子就像一团白棉花抱住了裴玄。恰好一声凄厉肃杀的狼嚎声穿过层层山林而来，全城的凡人修士，包括叶清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浓墨都化不开的夜，一声起，从此四面八方都是狼嚎声。小孩子都要吓哭了，精神紧绷，下意识勒紧了父亲的脖子，完全不敢动弹。
裴玄轻拍儿子肉乎乎的脊背，手掌泛起灵力，安抚惊魂未定的幼崽，“清清，别怕。”
“嗯……”叶清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小身子发抖发颤，伴随着轻声啜泣，与白日无忧无虑的欢喜雀跃形成鲜明对比。
法术泛起光晕，渐渐生效了，幼崽剧烈的反应慢慢平复下来。
叶清不知道是术法的作用，还以为是裴玄的怀抱十分令人安心充满温暖，于是紧紧抱住了父亲，小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从一旁看，孩子婴儿肥的小脸充满了惧怕。
裴玄手掌轻拍。
“清清，别怕，爹会保护你的。”
裴玄对怀里的幼崽十分耐心，前所未有的耐心，仿佛一辈子的脾气都给了这个人。
在孩子看不到的地方，裴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那双眼，闪过一缕寒水浸过的阴霾。魔潮起，蛛丝般蔓延的血色铺天盖地。
比起少年时期的俊秀，两万年后的裴玄浓眉深目，轮廓变得冷峻成熟，如刀刻斧凿，眼底也有岁月累积出来的更深血腥和杀戮，若深渊山岳般令人仰望。
杀意起，蓝色衣袍猎猎掀动，气势如神魔降世，令人不寒而栗。
“你睡一觉，一觉后就没事了。”
这番话，传到孩子耳膜里是安抚。听在唐希耳里，却声冷如冰，酝酿着无穷无尽的杀意。
唐希：“！！！”
小孩子精力有限，在这安抚声中，叶清还真的怕着怕着睡着了。
待天亮了，叶清醒了，发现天穹透蓝纯净，他父亲还抱着他，好像一夜未走。屋外茫茫大雪，也没有狼妖踪迹。后来，叶清对那一夜狼嚎声怎么消失的毫无印象。整座城也都很震惊也很疑惑。小孩子不记事，在屋子里探头探脑，观察几日发现真的没有危险后，又欢天喜地跑出去堆雪人了。
唯有唐希心脏怦怦直跳，缄默不敢开口，他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一个两岁的孩童真相。
那一夜，云州城方圆千里浸透鲜血，遍地都是狼尸，一个男人顶着月色而来，剑有血珠滚落，面容有些模糊，眼底有杀气余烬，折射出惊心动魄的鲜红……
狼妖之祸起，不屠千万人不罢休。
裴玄若心生厌恶，不灭群狼也不会罢休。
——
叶清来到星耀宫的炼丹室，准备开炉炼丹，练他拿手也是成名丹药。
炼丹室里有不少星耀宫弟子，两万年前炼丹步骤极为繁琐，规矩也多，不少弟子为了炼丹成功率，不仅要斋戒沐浴、养气凝神，更要讲究天时地利、披浴星辰月光才会开炉。
心诚则灵。
仿佛心灵越虔诚，炼丹成功率越高。
叶清来自两万年后，没有这个规矩，准备好大锅和草药，马上就开始了。
叶清进入炼丹室时，纵使叶清皮相气度讨喜，星耀宫的弟子没有一个给他好脸色。
——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小卦师，是站边裴玄的。
不过也有人忌惮叶清，没想到这个新入门的弟子也会炼丹。大家此时炼丹，都是为灵兽阁开启那一日筹划。
妖兽很多，可有一份妖丹就多一分胜算。
他们忌惮地看着叶清，见叶清手法十分娴熟，生怕对方也在练什么能吸引妖兽的丹药，不过观察了许久，他们眼里的忌惮散去，变成了疑惑和鄙夷——这个少年到底会不会炼妖丹啊。
叶清也没理会旁人。
如果他真是星耀宫弟子，也许会为了搞好同门关系而努力，可他来自两万年后，自然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爹。
孟星海也收到了消息，“叶清在炼丹，开了不止一炉？”这说明什么，说明叶清不仅是给自己炼丹，也是给那魔头炼丹。
“你说他没用扶桑花、鹿参、天风藤和乌生木？”这些都是妖丹的常见材料，稍微有点丹药常识的修士都知道，“那他在练什么？”
“妖丹？”回报信息的人，自己都不确定了。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决定指点一下这个少年。“喂，叶师弟，你的炼制手法全错了，材料也错了。”哪有人这样炼丹的，眼睛不盯着炉火，全看一个法器，炼妖丹也不丢正确材料。
叶清不吭声。
仿佛没听见，拿起妖兽肉下锅煮肉汤——这锅汤倒是挺香的，可煮汤，这是给人喝的，还是给妖兽喝的？是有真才实学还是哗众取宠？众弟子感到匪夷所思。
炉子里大火沸腾，熊熊燃烧，不少弟子感到面皮被烧红了，立刻道：“炉火过高，你该降温了。”
叶清看了一眼自己的法器，“不高。”
他不仅没有降低温度，还丢了一份草药进去，给火焰助助兴。
他跟两万年前的人有代沟，这些人懂什么，他赢在两万年的积累，他精心炼制的妖丹举世无双！
“？？？”
在炼丹室不少弟子看来，叶清炼丹的手法确实十分娴熟，看上去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可操作完全是全程胡闹。偏偏对方态度不理，端的是小年轻桀骜不驯，如同一只刺猬。
他们可是好心在指点呢，真是不赏脸。
呵呵，这都能练出妖丹，他们就把脑袋摘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丹炉里真的溢出一股芳香味道，还有云霞一般的结丹气象，竟真的丹药成形了。
叶清习以为常，收起丹药就走。
徒留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扶着脑袋瞠目结舌，神色十分错愕，总觉得这少年的背影十分高深莫测，而他们十分懵逼。
待灵兽阁开启那一日，星耀宫全体弟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大家都知道，本次灵兽阁遴选妖兽堪比一次试炼，得不到妖兽青睐的弟子要被逐出宗门，谁都不想做那一个倒霉蛋。
为了得到妖兽青睐，众人无比殷勤、手段频出，追求道侣都未必那么认真。
叶清也准备了东西，他语带鼓励道：“爹拿好。”
打开它，你就是人群中最靓的崽哦！
裴玄不明所以，他打开了丹药瓶，随着丹药气息溢出，他莫名有了一丝预感。
接下来，让两万年前的修士彻底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万兽来袭。
群山起伏之间，传来声响不明的震动，仿佛地龙翻身。众人骇然抬头，发现那声震四野的响声不是地龙，而是兴奋的兽群，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朝一个方向长途奔袭。
裴玄分明是煞神，可这一刻无论是开了神智的，也有没开神智的妖兽，都朝煞神飞奔而去。仿佛煞神这一刻不是煞神，而是令人无限着迷沉沦的薄荷草。
更有无数禽鸟紧随其后，场面十分壮观，尘土遮天蔽日，草木潇潇落下。
不少弟子拿着丹药和法器企图博取妖兽青睐，得不到一点反应，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妖兽像磕了兴奋剂一般跑走，只能从嗓子里发出挽留呐喊：“不要走啊，看看我啊！”
裴玄目光望向人群中，在他眼里，叶清是发光的，几乎是转瞬之间，就迅速、毫无障碍地找到了叶清。
他心头掠过一丝颤动。
叶清满意地看到取得的效果，他悄悄收起妖丹，就像一朵十分安静乖巧的小白花，眨了眨眼睛隐于幕后，深藏功与名。

第114章
万兽奔袭的场面，修真界实为罕见。更别提，这万兽奔袭只为一人而来，更是前无古人、闻所未闻，震撼了星耀宫数万弟子的眼球。
“徐师兄，这该如何是好？”孟星海人都傻了，手里举着的丹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因为他动了也没用，妖兽不为他暴动、理都不理他，不动的话，他内心焦急如焚。
在一炷香之前，他都无法想象，自己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灵兽阁十年一动，开启后他立即奔赴星耀宫十万大山。其他弟子在灵兽阁未开之前，是不清楚具体有哪些妖兽可供选择，好比相亲市场深似海，一进去两眼一抹黑。
孟星海作为执事弟子，他早有权限，提前看中了一只金丹期的犼兽。
犼兽类犬，妖兽血统可追至上古，口中可喷火，妖身凶猛异常，哪个修士不喜欢这种强大凶狠、威风凛凛的妖兽？
他对这只犼兽势在必得，也绞尽脑汁讨其欢心，结果灵兽阁开启不过一炷香，他心心念念许久的犼兽，那只传说凶猛异常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妖兽，仰躺在裴玄面前，不断流哈喇子。
而裴玄冷漠以待，十分嫌恶，似乎想要拔剑。到后来，裴玄果真嫌妖兽近身，一剑寒光凛然，挥开无数妖兽。
犼兽却不依不饶，像碰瓷一般，就是要倒在裴玄脚下。
真的是——气死人了！孟星海目眦欲裂，又不肯坐以待毙。
“看看我啊，我手里是极品妖丹，难道这丹药不香吗？”我闻了都想吃的啊！
可惜他撕心裂肺的怒吼，只换来犼兽凶残无比的一巴掌，抓得他皮相出血。孟星海无可奈何，捂着伤口大退三步，求助道：“徐师兄，这该怎么办！裴玄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他们之前可是说好了，得不到妖兽青睐者，要逐出师门。
里层逻辑就是，苍蝇总盯有缝的蛋、妖兽青睐人品绝佳的人。妖兽看不上你，那你肯定人品卑劣浑浊——受死吧裴玄！
哐哐两下，又给裴玄多一个讨伐罪名。
星耀宫谁人不知裴玄是万兽嫌，徐师兄这阴谋诡计没什么问题，他孟星海也愿为徐素风这下一任掌门排忧解难。
可谁曾想，计划得好好的，会出现如此变故——与叶清炼制的那一手丹药有关吗？
孟星海诡异地浮现了这个猜测……
怎么可能，叶清不过是一名十六岁的练气修士。
可比起裴玄猛地从万兽嫌变成了万兽迷，叶清那一手丹药似乎更有说服力。那么问题来了，裴玄何德何能，那性子冷若冰霜，性格更是孤僻暴戾，一个注定被仙门忌惮摒弃的魔头，有何人品魅力，给那小卦师灌了什么迷魂汤？
让小卦师先是惊春大比，激动万分地为裴玄据理力争，现又熬制足以吸引万兽的妖丹，在灵兽阁开启的今日，让裴玄惊艳亮相。
究竟是什么迷魂汤！
难不成真的是心性慕强不成？那他们谁能强得过裴玄？
孟星海脸色青青白白不断变幻，实在是想不通。
叶清如果知晓他的疑问，一定会呸一声：他们父子情深，哪里用得着灌迷魂汤！
徐素风面色也极为难看。
在场修士短的活了几十年，年长的活了几百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千万妖兽都青睐一人，这空前盛况足以载入三界仙史……
他手里的丹药用了星耀宫内库最好的材料，数百年的扶桑花、鹿参等精心熬制，在这裴玄的横空出世之下，成了摆设。
之前他算计的一字不差，灵兽阁的规矩可以利用，也足以将裴玄除名。一旦逐出星耀宫，掌门就能趁对方心魔乍起乍落、不断沸腾之际下手。
——那一身道骨、逆天修为，谁能不垂涎，总之掌门全都要。
如今，第一步就打了水漂。
说好了“得不到妖兽就逐出宗门”，三万多只妖兽足够分了，可此刻星耀宫弟子面面相觑、无比尴尬，谁也没得到，就裴玄一人得到了，这个规矩只能作废。
好在徐素风做事之前，曾想过一计不成另有一计。
想到这里，他指尖攥入掌心道：“师弟莫忧，这件事不成，也在我预料掌控之中。”
孟星海：“？”
徐素风施展了一个术法，隔绝了所有声响，难怪都说坏人有坏人的样子，也清楚隔墙有耳。
“我早就想过了，一计不成，就祸水东引。我日前找了一名卦师，那位卦师曾言，近有妖星闪烁，疑有恶兽将要现世。那恶兽是上古血脉，性情十分凶残……丹穴之山，有鸟焉，身披五彩，名曰凤皇[1]。”
昔日丹穴之山，即如今的白泽之地。
星耀宫喜欢观测星象，任何异动都能令他们疑神疑鬼，卦象一出，徐素风毫不犹豫就信了。
孟星海大吃一惊。
上古血脉指的是什么？
自然指的是凤凰、麒麟、烛龙等上古妖神魔，茹毛饮血、妖风彪悍，所到之处草木绝迹、修士无存。什么凤凰祥瑞，栖身梧桐，见之天下安宁，这都是民间传说。只有修真界自己人知道真相，真正的神鸟华光溢彩不假，从天地混沌初开就存在，性情却极为凶残，遇人杀人，遇魔杀魔。
如果不是这些上古妖神魔，在三劫九难中不断被削弱战斗力，人修未必能够苟延残喘，直至发展兴盛。
孟星海一听，面露喜色而后又心生恐惧。
什么所到之处修士无存，这般凶悍的恶兽……一旦出世，他们逃得掉？星耀宫莫不会血流成河？
徐素风冷笑，脸上涌现几分残忍：“师弟莫忧，根据卦象显示，那恶兽现世是注定的，可不一定冲星耀宫而来。如果来了，怪也只能怪裴师弟惹出来的动静太大，堪称惊天动地。”
在他的设想中，裴玄注定要跟那恶兽干上了。
此计甚毒。
想清楚后，孟星海自己都打了个寒噤。恰在此时，他蓦地感受到了后脊一凉，回头发现是裴玄。
那以惊天资质傲视整个星耀宫的裴玄，在妖兽环伺下，隔了十分远的地方。好似听到了他和徐素风的对话，朝他们一眼瞥来，眸中划过一丝冷厉，给人不寒而栗之感。
这么远能听到？
他是金丹期，徐素风是元婴期，两人的对话有术法隔绝，这都能尽收耳底的话，裴玄是什么修为？
刹那之间，这个念头在孟星海脑海里打了个旋儿，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被这样冰冷凌厉的眼神轻轻一扫，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孟星海只感觉全身气力瞬间消失，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不畅。
徐素风犹然未觉，这动静太大了，那恶兽一定能感受到！
就在这时，星耀宫山林之间，骤然再次响起声潮，难不成是那凶残无比的恶兽来了！徐素风脑海中灵光一闪，激动得呼吸不畅。
随后他的笑容结结实实凝固在脸上。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那恶兽会掠过裴玄，直逼那叫叶清的小卦师而去。
——
白泽山脉
山林之间有一人，那是一道颀长的身影，长长的黑发没有用修士常见的冠、布帛约束，似流泉瀑布披在身后，相当潇洒不羁。
对方正登高远眺，一阵风袭来，吹起衣袍张扬，格外醒目。对方随之转脸而来，那张脸端的是龙姿凤章，神采英拔。
眉眼间有妖的勾魂夺魄，更有兽的凶残狠厉。
赫然是两万多年前的楼绮年。
如今的孔雀，还是少年，远没有两万多年后活久了的慵懒散漫。眼下他正年轻，还在精力最好的年岁。
精力好可不是一个好词，继承了凤凰血脉，全羽族最张扬跋扈的鸟，酷爱打打杀杀，精力好了就容易引起血光之灾，给修士带去不少浩劫。
少年孔雀正微眯着那双漂亮又细长的凤眼，往一个方向眺望。
那神色倨傲，尽显威严和霸道。
他说：“什么味道，好香啊。”
王有所问，手下不能不知道。
一只鸟飞走了，片刻后流着哈喇子回来：“王，是一个凡人在炼丹。”若有一名修士在此，见到这只鸟儿一定会眼眸发亮，口中涎液，极品仙灵燕窝啊！吃之大补！
“哦炼丹。”少年孔雀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句，神色有点不虞。
他最厌恶人类修士了，一旦遇上，必定大开杀戒。想到这里，少年似乎起了杀意，眉间一点殷红似血，闪烁了两下。
半个时辰后，鸟族又听到了少年那充满了不悦的声音，“什么味道，太香了……”
又重复了一遍，剩下的鸟族茫然，看来真的很香了。
修为决定了五感，他们嗅觉没有王那么灵敏，只好往星耀宫地盘飞了几百里，乍闻之下，感受到一股肚子绞痛般的饥肠辘辘，然后再也没回来。
剩下的鸟勉勉强强回来了一只，不知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王，是一个人类修士为了灵兽阁开启，专门炼制的妖丹，真的好香……”
一听楼绮年更加厌恶，无论是妖兽与人类定契，还是人类为了讨妖兽喜爱，那手段频出、丑态尽显的嘴脸。
专门炼制妖丹？
使出这种献媚手段，引之折腰，一定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可是王，真的好香啊。”
报信的鸟叽叽喳喳了两声，扇了扇翅膀，表示自己不太认同。
一听这话，少年孔雀心下老不痛快，他转过头来，脸上覆满了不悦冰寒，眉间那殷红不断发光，口气极为凌厉：“修士应该专注修行，怎能被区区口腹之欲征服。”
白泽丹穴有凤焉，雏凤清于老凤声。
此话一出，无数鸟惭愧地低下了头。王说得没错，天道在上，修仙这条路上，无论是什么生灵，唯有修行才是最重要的事。一朝功德圆满、修为大成才能为所欲为。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王换了一身衣服。
“王，你要去哪？”
少年孔雀冷冷道：“修行重要，可这人类修士使出这等卑劣手段，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说完，化为一道光，朝千里之外奔去，正应了那句话，近有妖星闪烁，疑有恶兽将要现世。
徒留一群鸟：“？？？”

第115章
恶兽现世之事，徐素风没有隐瞒，很快散播出去，引起了不少恐慌。叶清也听到了，乍听之下，他瞪圆了一双眼睛。对于启动斗转星移之术，来到两万年前的叶清来说，凤凰麒麟这些生物都是修真界流传下来的传说了。
没想到，当下竟威名远扬。
凤鸟美名盛传三界，凶名也盛传三界，叶清忍不住紧张起来：妖星闪烁，恶兽现世，上古血脉，好像很凶残的样子。碾死他这种练气期的小修士，一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吧。
无论两万年前还是两万年后，恶兽现世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事，他怎么正好赶上了呢。星耀宫是一个大宗门，应该能庇护一二吧……
叶清刚这样想，下一刻山峦震动，一阵狂乱的妖风袭来，引起了好一阵骚动，星耀宫弟子哗然，在迷乱风中只见草木沙尘看不清方向，纷纷面露恐惧。
叶清凑到了裴玄身后，小声道：“爹，有恶兽！我们跑吧！”
裴玄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清的后脑勺，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惧怕狼妖而瑟瑟发抖躲在自己怀里的幼崽。
他一剑出，寒光湛湛。
人群唯有徐素风大喜大惧之后，升起满腔兴奋：恶兽果真现世！
他心中也有胆寒，毕竟卦师说了，那恶兽喜好杀戮，性情十分凶残。不过恐惧之下他也不忘恪守师门命令，煽风点火道：“一定是裴玄惹出来的动静，他惹来了恶兽！他给星耀宫带来妖祸，若他不斩杀恶兽，说不过去！”
叶清本来还瑟瑟发抖，毕竟他只是一名小修士，恶兽威名赫赫谁能不怕，一听这话不干了，怎么能什么脏水都往他爹身上泼，“与他无关，是我折腾出来的！”
徐素风完全忘记了掌教师兄那温和儒雅的形象，毫不犹豫张口道：“那你去迎敌！”
叶清：“……”
他、他不会啊！他的武力值对上妖兽恐怕是指甲刀刮痧，指望一个五灵根修士上阵杀敌本身就不现实，不如指望一下储物袋里有没有什么法宝。
叶清手忙脚乱开始翻储物袋，灵宝、法器、符箓……
裴玄一剑横来，将他护到身后，望向徐素风，眼里划过一丝厌烦与冷厉。
徐素风心中一松：我知道你不会，一个弱小的练气修士顶什么用，恶兽一扇就要飞走。可裴玄护着你，看那架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人一兽终要对上，他祸水东引之计没有白费。
无论是妖兽死，还是裴玄亡，对星耀宫都是一个好结局。如若两败俱伤，那便更好。
这妖风铺垫了那么久，待恶兽杀上了星耀宫，尘土飞扬之间，有人睁开了眼睛。
看清恶兽真面目之后，包括叶清在内，一个两个都震惊了。
妖风之中，是一个年轻人，宽袖衣袍迎风舞动，拥有一双灼灼生辉的细长凤眼，风采举世无双。
什么恶兽。
分明是少年风华！
那猎猎衣摆若羽翼，能振翅而飞，遨游碧霄，威压之中隐隐还有凤鸟高鸣，令无数嘈杂声瞬间湮没于喉口。
可说他不是恶兽，年轻人的眉眼又闪烁着赤红杀意，倨傲神色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令人心惊肉跳。
磅礴的修为一荡，在场的星耀宫弟子不由心中一凛。人群之中，唯有叶清一双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落在所有人眼里，就一个想法——恶兽威严太重，小卦师果然吓傻了，被震撼住了吧。
实际上叶清确实傻了，也震撼住了，可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心里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像一朵小花疯狂生长，然后“啪”地一下盛开。
他从没想过，两万年前除了爹，还能再遇故人。
眼前的年轻人，行事张扬极了，俨然是一名骄纵俊美少年，一股子狂野。与后来楼绮年截然不同，气度长相却几乎一模一样，包括那眉眼间熟悉的不悦。
叶清足足激动欢喜了好一刻，流露在面上就是瞪眼惊呆的样子。
楼绮年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这个在人前傻不拉几的小仙君，他在叶清身上闻到了丹药扑鼻的香气。几乎在转瞬之间，他毫不犹豫就锁定了，叶清便是那炼制妖丹之人，一个眼神朝对方望了过去。
只是这一对视出了问题，好似巍峨的高山夷为平地、汪洋的海流渐成细流。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整座山似乎都静了，风儿狂沙也不再喧嚣。
楼绮年怔住了。
他看清了叶清的样子，这少年清秀白净，不像他在白泽脑补的那种人品卑劣的人类修士。
一种莫名的熟悉悸动从他胸口涌现，极为突兀，仿佛这个少年修士，隔了老远朝他下了蛊。更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头飞快滋长。
与叶清对视的一眼，他眼前更闪过一幅画卷：潺潺溪流前，隔了两岸，一个男子长发披身，以一种放松得近乎慵懒的姿态，轻倚流泉飞石，神色漫不经心，几乎令人挪不开眼。一个采蘑菇的小孩，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嘴巴微张，隔水惊艳相望……
男子似乎是他，那画中这个很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又是谁？
好似与眼前的少年有几分相似。
天狩三年，只因为在白泽之地被看了一眼，就成了孽缘。
拥有凤鸟血脉的生灵，灵性太强，少年孔雀看了画卷的下一瞬息，感到自己皮肤快要灼烧起来。这点灼烧对大妖族公子来说不疼不痒，遇到未知的事，他只想把这个少年抓过来好好问清楚。
少年孔雀一个凌空，飞向了叶清，而后被一剑挡住了。
这一剑裹挟寒芒，极为锋锐，执剑之人，缓缓转过身来，拥有比冰雪还要凛冽的眉目，更有弥漫天地的威压，赫然是裴玄。
“敢动他，你找死。”一字一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韵律，众人却能品出一股渗透骨髓的寒意。
裴玄是真起了杀意。
面容阴云笼罩，闪过一丝冷酷杀机，一身蓝衣在风中翻飞，几乎化为浓墨，气势极为惊人。见了这一幕，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本来惶恐未退，又添新惧。
今日星耀宫注定要血流成河了么？
见到裴玄，少年孔雀又是吃了一惊，细长凤目微眯，眉梢一挑，这真的是仙门修士？怎么一股魔头的味道。
裴玄竟比他和师尊想象中要强。
徐素风一个呼吸停滞，心脏怦怦直跳：还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场厮杀在即，快打起来打起来！
可惜他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最大的变数仍在场上。
叶清被护在身后。
知父莫若崽，叶清一下子就知道了，两人要自相残杀了，这怎么可以！眼看要一触即发之际，他连忙拉住了少年裴玄的手，“（爹）不要！别打，都是自己人！”
裴玄：“？”
少年孔雀：“？”
星耀宫弟子：“？？？”
徐素风：自己人个头，快点打起来！
叶清口才不是很好，他软软地道：“两万多年后，你跟我可是家人哦！”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在自己脖颈处摸索了两下，很快如拔萝卜带泥一般，扯出一串七彩翎羽。
咱有信物为证哦！
裴玄一看，眉峰不易察觉地蹙起，他深深凝视眼前的妖，冷得更加彻骨，眼底酝起云波诡谲。眼瞳转深，闪过一丝血色，那份杀意竟然更浓烈了。
这、这！
全程都陷入震惊了。
该怎么形容这一大串七彩翎羽呢，华光流转，色泽极为艳丽，与叶清白净的手掌心极为相称。只消一眼，众人就知道了，不是寻常凡物。
透过翎羽的气息，大家仿佛能看到一只稀世罕见、冠绝三界的神鸟破开云霭。这花纹繁复独特，恐怕也是独一无二。
主人一看就能辨认出，是不是自己的羽毛。
再看楼绮年脸色剧变，说明了一件事——确实是他的羽毛。无论是花纹还是气息，都属于他。
信了吧！
都是自己人，大家要其乐融融，不要打架！叶清欢欢喜喜，准备笑了起来，谁曾想下一秒听到楼绮年这般道。
“你怎么搞到的？”少年孔雀居高临下，那双眼尾上翘的漂亮凤眼，闪着灼灼逼人的光，口气充满了古怪和探究，他犹豫了两下，开口道：“……你究竟喜欢我多久了？”
假使一年七八根，那也得追在他身后数年才能累积那么多。楼绮年想象力极为丰富，他已经脑补出了许多。
大妖族公子长那么大，还没见过这种……怎么说呢，爱他如此剧烈的人。不仅收集了他那么多翎羽，极为珍惜，还贴身存放，浑然不顾私相授受之礼。
鸟类的眼睛都尖，他刚刚可看到了，那一串七彩翎羽放在白色里衣之外。
仅隔一层里衣，就要贴近皮肤了。刚刚打一晃眼，少年孔雀还注意到了，这小仙君脖颈处皮肤挺白，似雪光一般，散发着莹莹曦光。
因非礼勿视，他没有多看。
剩下只有一个疑问了。
少年孔雀不明白，他的修为几乎要傲视八荒了，那么多年来，他怎么没发现眼皮底下有一个小仙君追着自己跑。
暗、暗恋你？
叶清小脸都要震惊了，这一长串护身符都是你送的呀！每一年炎热酷暑，你老是掉毛，他不知不觉就捡了那么多。稍微一想，他还能忆起年幼时期，他与唐希哥哥一起在屋子里捡羽毛的时光呢。
是哥哥你说，七彩翎羽是一个好东西，要他当护身符贴身戴着的啊！犹记当年，大妖神色骄矜又淡然地低下头颅，将羽毛轻放他掌心，原话“这是一个好东西，你贴身收着，遇到危险它会自燃，为你挡下一次危险。”
长大后，他已经不捡羽毛了，可每年都能在枕头边收获新的，他不戴哥哥还老不高兴了。
听到叶清的反驳，少年孔雀面无表情，黑发下遮掩的耳垂却红得几欲滴血。
他怒发冲冠，“闭嘴，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我怎么可能送你，你知道翎羽对一只孔雀意味着什么吗？”那可是翎羽，是贴身之物，能随便送人的吗？
野性难驯，态度之凶，把可可怜怜的小仙君喷了个狗血淋头。
叶清都想抱头，说一句别骂了别骂了。无论是两万年前还是两万年后，楼绮年都这么凶，两万年前的似乎更凶一点。
意味着什么？
众人一颗八卦之心吊了起来，可惜他们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恶兽浑然是恼羞成怒了，那滔天怒火浮现在脸上，“你既然知道，翎羽能挡下危险，你、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保护你呢……！”
说完，恶兽脸上已经涨红一片，好似云霞，更显容色之盛。
少年孔雀胸口起伏不定，显出了原形，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中，那气势强盛的尾羽足以遮蔽天地，狠狠一拍，山体被抽出了两道裂痕。
星耀宫山峰更是妖风不断、不少弟子都被吹走了。发了一通火后，那恶兽自己似乎受不了，飞离了星耀宫。
场面一片狼藉，却没有人受伤。
众人用极为震惊又呆滞的目光，望向一片狼藉中被裴玄护着的叶清。
天啊，三句话逼退妖星恶兽，这少年竟比裴玄还恐怖。
叶清算是在星耀宫一战成名了。

第116章
楼绮年回到白泽，立刻引来群鸟视线。众鸟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家王面红耳赤、怒气冲天，一招一式把白泽山石拍成齑粉，最后化为原形，冲进瀑布冷静了一下。
一只原形巨大的孔雀，冲入水中是什么效果，宛若一块巨石砸入湖水中，水花四溅，四周群鸟被惊得纷纷拍翅逃离。
瀑布泉水沁凉，能平复心情。
一个时辰后，少年孔雀从瀑布中走了出来，一张俊美面容落满水珠，从鼻梁到下颌不断往下渗水，加上眸若点漆，红痣盈盈闪烁，更显出惊心动魄。
负责伺候的仙鹤，舒展双翼飞了过来，找了一块山石落脚，战战兢兢地开口发问：“王，怎么了？”
楼绮年有些粗鲁地抹去水珠，听到这句话，动作诡异地顿住了，久久没有声响。
仙鹤心里咯噔一声，因为他看见，少年孔雀面无表情，耳后却诡异地蔓延起红，红得几欲滴血。
这、这是什么情况？
春天分明还没来。
下一句，偏偏又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今日之行见识太多，人修的厚颜无耻，令我怒气难消！”
——
是夜。
大地被黑夜笼罩，天空阴云密布，四面八方聚拢不少云层，遮挡出迷人星象。
星耀宫处处燃起烛火，火光映出不少身影。云海之上，传来一个少年温和得能包容万物的声音，他说的是：“让我看看，两万年前大家都有什么愿望。”
叶清脚下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宗门殿宇，眼前有银月星光，觉醒之后，他的视野范围极广，原本仅在归元宗、仙羽城，后来能辐射一片魔域。目之所及，所有地图囊括其中。
如今他爬上云海，范围辐射了整个清灵界。
拉开看，无数的红点密密麻麻分布，饱含了无数祈祷、许愿与发誓的心声，“天道在上，我要变强，如今进益太慢，我要修为一日千里”、“我要变美，迷倒万千修士”、“我要暴富，要灵石家财万贯”、“我子嗣艰难，我要求子，否则我陨落后无人继承衣钵，家族产业也会被虎狼馋食殆尽”、“天道在上，吾要出人头地！践踏一切欺辱吾之人！”、“天道你到底在不在，我已忍气吞声，旁人辱我、欺我，你难道坐视不管吗！”
人活着，就会有欲望，无法真正做到清心寡欲、无拘无束。真正无欲无求之人，恐怕那人不信神鬼不信魔，只信自己。
真正的天道袖手旁观。
叶清自从觉醒之后，一年有几次会点开系统，随机找一些人实现愿望或者主持公道。
好久没干活了，叶清有点手生，他点开许愿池，无数心声喷涌而来，愿望旁边还有“鼓励”、“赐福”、“送子”、“落雷”等选项。
叶清随便点进了一个气泡，发现这是一个愿望，来自白泽之地。
“想再见他一次……”落款是楼绮年。
一秒就刷到熟人。
叶清：“？？？”
楼哥哥想见谁，是不是想见他？这个愿望太好实现了吧！他也想见楼绮年，叶清觉得白日的分离闹得实在太难看了，正想好好解释清楚呢。
叶清心里涌现欢喜，乘坐着软绵的白云，立刻一路飞向白泽。
白泽之地风景秀丽，孕育出的鸟也极漂亮。正值深夜，楼绮年没歇息，心里还想着白日那一串七彩翎羽，少年那张眉目如画、犹带些稚气的清秀脸庞，不断在脑海里徘徊。
因为心绪起伏不定，以至于朦胧月色下，他神色不断变换，一会儿怒一会儿羞。
下一秒，忽然发现对方从天而降。
楼绮年：“？”
“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孔雀狠狠大吃了一惊，他站了起来，防备地摆出架势。他心里刚想这个人，这个人就从天而降，这也太吓人了。
一种莫名的心虚和羞恼自心头涌过，他声音凌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悄无声息地潜入白泽，上古禁制对你无用？”
白泽之地的上古禁制，最早可追溯天地混沌之初，除非对方是自己人，外人无法随便进入。
第二次听到禁制一词，叶清低头思考了一下，联想之前他御剑前往白泽，也是全程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畅通无阻。
他犹豫了一下道：“也许是我和哥哥你结过契的缘故？”
那契书流有孔雀精血，上达天听，所以两人的寿命捆绑，生死相依。
“结契？”
楼绮年脸色剧变，一时分不清楚，这来历不小的少年，究竟是另有玄机，还是对他恋慕太深，产生了妄想，他怎么可能与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结契呢。
如果不是他一向洁身自好，差点信了。
“你、你们仙门子弟，都这般厚颜吗……”少年孔雀狠狠拧眉，语气幽幽，掺杂一丝古怪。
叶清贴身私藏他翎羽一事他可以不计较。擅闯白泽之地这种事，虽然严重，他作为羽族首领，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结契这种事过于郑重，不能信口开河。
传出去，破坏的是两人的清誉名声。
少年孔雀认为，叶清如果真喜欢他，不该这样做。
不过他也能理解，自己是世间最华丽耀眼的孔雀，一个仙门子弟爱他痴狂、心生妄想也很正常。
可说到底，他今日才认识对方，与叶清素昧平生，不过一两次萍水相逢，对方一上来就掏翎羽、还说两人结过契，实在是……太不矜持了。
叶清：“啊？”
他歪了歪脑袋，神色十分茫然，“哥哥，不是你想见我吗？”
落在楼绮年眼里。
他只能看见，叶清今夜披着月色而来，那双秀气黑眸中倒映着漫天星河，隐世深山之中孤男寡男，无需任何言语便十分有幽会气氛。偏偏少年那眼神干净坦荡，似乎没那种意味，令人难以生出厌恶。
连同这话直白的让人生气。
“……”楼绮年强压下脸皮血管沸腾的血，一瞬间翻脸不认人道：“你们仙门弟子果真厚颜，我什么时候说想见你了！”
这少年会读心术不成？
凤鸟十分凶恶，再一次把叶清喷了个狗血淋头。
叶清怯生生地瞪大了一双眼，不敢置信地看了看眼前凶神恶煞的少年，再看了一下后台的心声，超级想反驳——哥哥，你明明就想见我，怎么就不承认呢！
“总之我没有。”
少年孔雀神色倨傲，态度冷凝，“你日后想见我，请白日来。夜半三更……像什么样子。”光明正大的往来，总比偷偷摸摸落人话柄的好。
叶清：“……”
明明是你想见我的！
说起来，他还要解释清楚一件事，“哥哥你信我，两万多年后，我们是关系十分亲厚的一家人。”
他身上的羽毛，都是信物哦！怎么样，非常可信吧！
“哦。”少年孔雀也没说信或不信，神色不为所动，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两万多年啊，也不是没可能，两万年了足够把再浓烈的感情转化为不分彼此的亲情，这么说也没毛病。
这小仙君是太喜欢他了吗，居然想到了两万年以后。
“以后请白日来。”
叶清：“……”
他话语都那么诚恳了，哥哥怎么不信他！
好叭，那我以后白日来。
叶清瘪着嘴，委委屈屈地离开了。
反正第一个愿望他是完成了的。
他走了后，月色下，张扬耀眼的少年，才垂下一双不断流转的凤眸，姿态故作淡然、不冷不热地扬了扬嘴角。
下一刻，他嘴角的弧度凝固了，神色逐渐肃穆。
他倏然望向山林之间。
阴影之处，走来一个影子，一身蓝衣身躯颀长。月色似乎不喜此人，叶清在时，苍穹挂满了星光月色，无比皎洁明亮。
当此人一出现，月色就变了，乌云遮蔽、星辰黯淡。依稀的光，依然能勾勒出此人年轻轮廓，从那黑洞一般幽深的眼眸到凉薄紧抿的唇，手中执的剑，一一反射出一道寒水浸透的冷光。
以及极为浓重的杀意。
是白日见过的人！
也不知此人来了多久。
白日看时，分明是元婴修为，模样是仙门修士般的高洁。夜晚再看，那份风光霁月已经消失，好似白日的压抑彻底释放，缓步走来，令人望而生畏。
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威压，少年孔雀恍惚了片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只剩下满腔的忌惮。
“他甚喜你。”
这一句话是裴玄说的，口气平平无奇，偏偏那双锋锐眼眸似浓墨，有几分凉意。
“……”
此人为何这样问。楼绮年心中越发忌惮，鸟类敏感的直觉，让他暗中积蓄力量。
“也不过如此。”裴玄侧眸睨来一眼，眼皮掀动，闪着冰冷的光。那是何等冷漠挑剔的一双眼，好似在看一堆垃圾，又如魔神俯瞰生灵。
也许世间每一个父亲看孩儿对象的眼神皆是如此。
裴玄性子极为双标，世间神光最出众的孔雀又如何，在裴玄眼中，仅比蝼蚁好上一点。
“吾儿甚喜你，两万年后吾来下聘，不过这今日之事，你暂且忘了吧。”在等待天道孕育叶清的这两万年，他不允许有任何变故。他原本不信命，可叶清如一道光出现后，从此他开始相信。按照原先的际遇，他儿与这孔雀应当在天狩三年才相遇。
想到这里，裴玄眼底流过无情的血煞。
少年孔雀还未品出下聘这词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被一剑抵住了识海，这一剑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留情。随着漫天的血雾扬起，今日之事所有记忆被一一拨出。
疼痛一瞬间蔓延，少年孔雀一身狼狈，五官因疼痛而扭曲，头颅缓缓低垂，照样掩不住容色风华。
这一夜他忘记了叶清，大妖仍是白泽之地最张扬跋扈的鸟，每日登高眺望、与人打架，唯独忘记了一些事，白日之约彻底作废。
执剑的魔头脸上没有任何阴霾，唯独脸颊上沾染了一点血。
——
叶清犹不知，自己前脚离开白泽，父亲后脚杀到。
他回到云海之上，重新在许愿池里翻起那些祈祷、许愿与发誓的声音，“让我看看，都有谁！”

第117章
东康城，一位寿元百年双灵根的散修愿望映入他的眼帘，“天道在上，水灵根的功法不适合我，命不久矣的我想要一本更匹配我的绝世秘籍。”
发出愿望的修士叫周衍，一名金丹修士，水火双灵根的他似乎遭遇了一个瓶颈。他靠着一本水灵根功法秘籍晋升金丹后，许久无法突破，才后知后觉错愕发现，这本秘籍处处都是短板，对他约束甚大，不仅限制了他的修为，还熄灭了他的生命之火，缩短了他的寿元。
到这个时候，他再不突破，唯有走火入魔或者陨落的下场。
也许是人之将死，他开始求神拜佛。
这种心声，他也不敢跟其他散修诉说，否则一定会被奚落嗤笑，“绝世秘籍，周衍你在想屁吃！”
我一生茹素、多行好事，马上都快死了，想一想有什么不对！
他在心里超级激动地反驳，现实中唯唯诺诺，“对对对我在痴心妄想，我还是给自己准备好一口棺材，找一个关系好的友人为我收敛尸骨吧。”
云海之上，这个强烈的愿望被传递到了。
绝世秘籍啊。
叶清看完了这个朴实无华的愿望，他手头有“送子”、“落雷”、“鼓励”、“赐福”等选项。
“送子”肯定不对。
人家不是子嗣艰难的修士，不需要天道送子。
“落雷”也不对，叶清是想帮助这个青年修士，不是降几道雷让对方冷静一下。
“鼓励”可以，天道赐予的精神鼓励，可以让一只迷途羔羊意识到错误悬崖勒马，也可以让一名修士破除迷障、战胜死亡的恐惧，不过这不是对方最需要的。
这个叫周衍的修士快死了，水火不容，错误的功法焚毁他的根骨，他需要的不是鼓励了。
他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好人会有好报的！
叶清果断点了“赐福”，降下一场福缘。气泡化为丝丝流云，瞬间飞了出去。
东康城内，周衍在棺材铺里物色棺材，他的目光在一口奢华的玉棺和一口低朴素的木棺中不断流连徘徊。
他在犹豫到底是死前奢侈一把，倾家荡产买一口玉棺风光大葬，还是延续生前的朴实低调，平静地结束一生。
经营棺材铺的修士明显认识他，发出一声叹息，“周衍，多少年了，你还未找到适宜的功法？你就没去什么秘境里看一看，兴许有机缘。”
一些秘境或洞天福地里多奇遇，拾到一二，也许能逆天改命。
周衍苦涩一笑，“你也说了，是机缘，看缘分的。”
他一生都下了多少次秘境，九死一生的磨难也不止经历一回了，也没捞到多少东西。更别提他想要的功法秘籍，是他命中一道劫数，不是人人可以遇到。
这倒霉之人福气未至啊。
棺材铺的修士越发唏嘘，“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吧，我劝你不要买玉棺。”
周衍心里早已相中，听到这话诧异了一瞬：“为什么？”
他生前无法做主命运，难道连死亡都不能自由。
修士好心指点：“财不外露，玉棺奢靡，你是一名散修，没有宗门庇护，更不是埋骨在宗门之地。曝尸荒野，容易被一些心术不正的魔修偷窃，到时候可能坟墓被扒，玉棺被窃取，你的根骨也荡然无存。”
周衍：“……？？？”
可恶，他太难了！
他放弃了玉棺这个想法，开始物色木棺，就在这时，天空流云变幻，旁人看不出什么端倪，周衍却直接怔住了。
好似有一种奇妙的东西，进入他的体内，让他怔在原地如一尊雕像久久没有动静。旁人看的奇怪：“周衍，你到底买不买，这口木棺材质极好，是瀛洲梧桐木所雕制而成，贵是贵了一点，可上边有元婴修士布下的三重防御法阵，能抵挡一些实力低微的宵小，这款棺材很畅销的，好多将死的修士都想抢，你再不买就没货了……”
周衍没有吭声，他感应到了什么，身躯不断颤动。
半晌后，他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对友人道：“谢谢你，不过我不知为何，突然感到，自己命不该绝。”
冥冥之中，有一种感应在牵动他的心弦，让他在绝望之中焕发出生机。
“你、你没事吧！”
棺材铺的好友吓到了，在他眼中，周衍奇怪得很，整张脸激动泛红，泛着一种神光，像极了回光返照，总之十分吓人。
“我没事！”说完，周衍冲了出去。
他御剑飞行，在雷鸣大作的风雨中狂奔，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气运加持，体内涌现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飞了半个时辰，他听到了一道凄惨的求救声，低头一看，是一个魔修在欺辱两名仙门女修。这还得了！他性情正义，见不得这种事，毫不犹豫拔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重伤了那名魔修。
“你们没事吧？”周衍缓缓转过身，俊朗面容加上优秀身手，十分引人注目。
修士重因果，得到了帮助一定要回报，否则容易落下心魔。
两名女修盈盈一拜，神色羞赧：“多谢道友相助，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话犹未尽，周衍忽地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话：“你们身上有适合水火双灵根修炼的功法秘籍吗？”
两名女修：“……”
有是有，这人是怎么知道的。更何况，功法秘籍这种死物，与两位千娇百媚大美女的崇拜爱慕比起来，是不是太不值得一提了，这该死的直男。
他有救了！天道在上，他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周衍眼前一亮：“那能送我吗？”
“自然可以。”两名女修面面相觑，优美的身姿不盈一握，手捧着秘籍献上，周衍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
…………
叶清发觉自己好忙，解决了一个愿望，又多出一条发誓信息，是一条渣男的语音。叶清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许愿池里发誓声不少，可情况越激烈的越容易被他看到。
“雾儿，你听我解释！你不要那么激动！你要相信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
“那一夜我只是喝醉了酒，认错了人，我把她认成了你……你们是好姐妹，容貌气质总有几分相像，我看错了很正常。”渣男的声音，一开始还懊悔痛苦，犹有几分真心忏悔，不知不觉逐渐理直气壮。
叶清：“？？？”
“阿雾，你要相信景渊。他只是喝醉了酒，把我当成了你，你不要责怪他……”这是另一个声音，声音娇柔，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泪意盈盈。
“我不信你们，你们给我滚！”
说话的是一名女修，名叫江雾。
她手持一把利剑，咬着牙，忍住撕心裂肺的呐喊，从小身为天之娇女的她，今日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因为她渡劫失败，黯然回到宗门后，还遭遇到了青梅竹马的道侣和友人的双重背叛。
她痛恨一切，也痛恨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定是这名字不好。
江雾，江上之雾，枉费她聪明一世却被雾气蒙住了双眼，才没意识到身旁蛰伏已久的背叛。她辛苦修炼，获取宗门资源，这两人却背着她勾搭在一起寻欢作乐。
得知真相后，她无比痛苦，偏偏这两人居然还巧舌如簧，矢口否认。
“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今日我重伤未愈，不杀你们，日后绝不留情！”女修口气冰冷，一剑刺来，剑意凝着森冷的警告。
渣男的嗓音抖了一下，连带着语音变了，变成了满腔控诉：“雾儿，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你走了，谁养我们？
你如果不养我们，宗门的任务谁做，妖兽谁来斩杀，活儿谁来干！你不能走！
“如果你不信我，我就发誓给你看！天道在上，我景渊对天发誓，那一夜当真是一场误会，我没有任何欺瞒道侣的行为，如果有，就让我遭遇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一个人发毒誓，另一个人急急忙忙道：“我也可以发毒誓！雾儿你相信我。我跟景渊只是一时迷乱，没有更深的纠葛……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朋友不是吗，我发誓，若我背叛你，就让我天打雷劈、面容俱毁。”
“雾儿你看，我们都发毒誓了，你该原谅我们了吧？你连天道都不相信了吗？”
‘她自然相信……可经历此番背叛，她开始不信了，否则她怎会凄惨如此，接连遭受一连串的噩运，如果真有天道为她主持正义，怎么没有天降落雷，劈死这俩人。’
渣男以为低三下四的三言两语，就能再哄住一个女修为他掏心掏肺，他们也承受不起一个女修心如死灰后，绝情的报复，只能巧言令色，将自己洗白。
有什么洗白方式，比发誓管用吗？
传出去，江雾不信他，宗门的人也会信他，认定是她无理取闹。
话音刚落。
天空层云翻滚，骤起大风，泼墨一般的黑云自远方拍马赶来。丈粗闪电十分骇人，裂出银白的光，完完全全照亮了大地，其间还伴随了毛骨悚然的声响，令人世间所有争相发誓的声音瞬间止于喉口。
三人抬头望天。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原地传来两声凄厉得要划破苍穹的惨叫。一名女修脸色煞白地退了几步，似乎是不敢置信当空竟会落雷，又生怕被牵连。
叶清的手指从“落雷”上移开，好久没劈渣男了，有点手生。
乘坐云朵回到星耀宫，叶清低头一看，这盘踞清灵界许久，灯火辉煌的修仙大宗门也有不少心愿。
叶清稍微捕捉了几个，就受不住地“哇”了一声：哇，好恶毒！
星耀宫财大气粗，从来不缺烛火，宫殿之中火光通明，映出三三两两的影子。
雕塑之前，徐素风正义凛然道：“我宗门出了一个异类，他出世时天降异象，形同鬼魅。拜入宗门后，更是离经叛道，恃强凌弱、不敬师长，给我星耀宫带来不少祸患。天道在上，请助我诛杀此魔！”
一开始听，叶清还没听出此人是谁，越听才越发觉不对劲：“……？？？”
徐素风恭恭敬敬地点了三支香，焚香祭拜。
身为掌教大师兄，徐素风是一名彻头彻尾的行动派，焚香祭拜后，他立刻招呼两道影子前来，冷声道：“那魔头一日强过一日，迟早势不可挡，你们想出办法没有？”
叶清：“？？？”
他难道是在听一场名门正派，如何针对裴玄的阴谋诡计会议。
见徐素风熟门熟路的样子，这种小会议貌似开了不止一次了。
烛火明亮，照出了徐素风和另外两人的影子。
其中一道影子是孟星海，他嚅动了一下嘴唇，会议未开先打了退堂鼓：“徐师兄，不如算了吧。”
自灵兽阁开启那一日，他被裴玄看了一眼，一种被阴魂缠绕的感觉如影随形，仿佛咽喉上悬了剑，头顶也插了刀，稍有不慎刀剑就会齐齐落下，让他血溅三尺。
他实在不敢再招惹那煞神了，他也想劝徐素风收手。一种莫名的修士直觉提醒他，跟裴玄作对是没有好下场。
裴玄现在没动手，可能只是在忍耐，因什么而忍耐他不知道。
徐素风从不信命，他看了师弟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废物，你闭嘴吧。”
孟星海闭了嘴。
另一道影子好似是卦师，他手持签筒摇了摇道：“徐道友莫忧，我算了一卦，仙城附近有妖星闪烁，疑有恶兽将要现世，那恶兽是上古血脉，性情十分凶残……”
好熟悉的台词啊。
徐素风和云海之上的叶清同时吐槽道：“你上次也这般说！”
结果来的是什么，一只冠绝三界的鸟，实力是很强，可莫名其妙而来，搅得星耀宫一片混乱后，又莫名其妙地离去，连裴玄的半根头发都没伤到，让他和掌门的算盘彻底落空。
两人失望了许久。
徐素风额角跳动，隐有怒火。卦师不慌不忙，缓缓从签筒里执起一支签：“徐道友，这一次是真的，仙城脚下确有恶兽现世，你只需要将裴玄引到仙城即可。”
“再信你一次！这是什么恶兽，强不强？能杀裴玄吗？有几分胜算？”
徐素风急急忙忙问。
卦师视线凝聚在签上，很快令人惊骇的一幕出现了，他瞳孔充血，眼皮流下两道狰狞血泪，嘴角、耳朵、鼻子也争相溢出污血，徐素风骇了一瞬。
云海之中，叶清也心脏被吓了一跳。
多么触目惊心的七窍流血。
过了片刻，卦师似乎缓过来了，他道：“看不出体态，我只看到了满目的黑赤色与幽明晦暗之境，感应的气息很强，应该能杀裴玄……”
其实……
他之所以七窍流血，是看到了太多。
他看到了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看到了仙城连绵下雨、洪水泛滥，冲垮城池。洪水之中，无数修士遭遇劫难。更看到了一条在江河湖海纵情畅游的龙，身长千里，浑身赤红，覆满的鳞片尊贵邪恶。
因为来历不凡，那龙性情极为高傲睥睨、玩世不恭，一不高兴，整个天地潮雨都在悲痛。
他看到太多了，不能一一说出来。算完这一卦，他要回老家，因为恶兽蔑视人间，仙城注定成汪洋大海，他留在此地太过危险。
徐素风还不知道卦师看透太多，要提前跑路，听到卦师讲解，他神色十分欣喜，拊掌大笑：“强得好，强得妙，不够强还杀不了裴玄。”
“很强”两个字，叶清也听到了，这还得了，大怒！
他手放在“落雷”上，要阻止徐素风的阴谋诡计。
轰然之间，殿外雷声来得突然，一道银色电光震耳欲聋，落在屋脊之上，劈落了几片碎瓦，警告之意甚浓。
孟星海吓了一跳，浑身因战栗而发抖，“怎么回事，天象忽然落雷？”
徐素风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常年身居高位，不如其他弟子胆小，他沉思琢磨后一会儿，是这样解读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惊雷乍起，莫不是天道在支持我？”
世人喜欢解读奇异天象，他越品越有这个意思，脸上逐渐泛起狂喜。
叶清：不是！我是喊你收手！
他手没停，又降下三道雷，浓浓乌云朝殿宇上空汇聚，苍穹震怒，雷潮涌动。徐素风口气笃定：“我刚说完便又是三道落雷，看来天道也想诛杀此魔！”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鼓舞，他心潮澎湃，决心更加强烈了。
叶清：“……？”
你这理解能不能行了。
他就不信邪了，云海之上，叶清手握雷霆，宛若天神。
这一次三道雷变成了五道雷，一道比一道大声，殿宇屋脊被劈得焦黑，冒腾起了白烟。谁见了都惊惧，孟星海脸色惨白，浑身手脚发凉。徐素风却陷入了手舞足蹈的癫狂：“好好好！有天道支持，何愁大事不成！”
叶清：累了。
他好像劈不醒一个冥顽不灵的人。
连劈了那么多雷，叶清感到能量耗尽，一下子浑身虚软，蔫蔫的。
看来他爹还是得由他来保护。
也许是想什么来什么。
叶清心里想着裴玄，下一秒就收到了裴玄的心愿。
对此好孩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表示震惊：人活着，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欲望，此话不假。可他一直以为裴玄，性情冷漠桀骜，更是传说中那种不信鬼神不信魔，只信自己的强大之人。
没想到会看到他的愿望。
裴玄会有什么愿望？
叶清心脏怦怦直跳，一下子心生好奇，“爹，我不是想偷看你的秘密哦，我是想帮你实现愿望，我很能干的！”
他给自己粉饰了一遍后，美滋滋地点开了那个愿望，随后，一字一句读完后，叶清兴奋的脸庞逐渐沮丧愧疚下去。
哦对不起爹，我还以为我很能干，我能给人福缘、手劈渣男，甚至落雷警告他人，却没想到，你区区一个心愿，我却无法实现……
因为这个愿望看似很简单，实际上又好难。

第118章
“爹，你的手好冷啊，难道是寒冰剑握久了，伸出来我给你暖一暖吧。”叶清体贴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惊呼了一声，随后这样说。
裴玄的指尖确实微凉，手指覆有细细薄茧，而叶清的掌心却截然相反，暖和柔软，如他整个人。
寒鸦不吭声，心想：他家主人何止是手冷，连脸和心都是冷的。从地狱深渊里走出来的人，如同行尸走肉，一颗心都冷如硬铁，哪里还会有温度可言。
也就叶清一点都不怕了，他特别自来熟地把自己当暖炉，把魔头的手揣着，捂了一炷香的时间发现热了才放开，“终于热了。”
热了好啊，血液循环就正常，身体就会特别棒。
人的体温也许就是这么奇妙，未拥有时认为平平无奇。感受过后，就能明白，那种温暖的靠近对一个冷血魔头的吸引力。
眼前的少年也许天生就是一抹太阳。
无数人为了捂热裴玄这个魔种，使出层出不穷的手段，只有叶清信手拈来，轻轻松松就捂热了。
叶清放开了手，那份温度戛然而止。
裴玄垂下眼，浑身难以控制地释放出冰冷气场，他冷淡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一种隐秘的心浮气躁在他胸膛里翻滚，以至于那双黑瞳凝起深邃，令人心底发寒。
他厌恶这只不争气的手，怎么能这么快就热了。
“爹，你怎么了？”
为什么一直盯着手，难道还嫌不够热。
好孩子搞不懂反派心中那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以为温度不够，于是手一伸，又把反派的手揣手心里了，“我再给你暖一暖吧。”
这个姿势像什么。
像极了过家家，又像极了冬日化雪时的相互依偎。
叶清眼睛晶晶亮，嘴角扬起的笑容十分无害，裴玄心中暴涨的杀意却不知不觉抚平了，任他牵着。
寒鸦从头到尾尽收眼底，只有一种感受，那便是心惊肉跳。
裴玄这个魔头这般喜怒无常，叶清好似他的情绪开关，叶清在，裴玄便能自控，一旦不在呢……
恰在此时，一群星耀宫弟子来到了后山，他们敲了敲叶清修好的木门，面色一本正经，高声道：“裴师弟，叶师弟，你们可在？仙城脚下今日出现异动，掌门吩咐，令我们带你二人下山除妖。这事干系重大，牵涉到宗门与仙城人民的安危。苍生兴亡，修士有责，你们快快收拾行李，同我们一起下山吧。”
来人口气正义凛然，根本不容拒绝。
裴玄没什么反应，眼里划过一丝冷厉。
他不毁灭这个世间就不错了，天下苍生兴亡与他何干，纵使人间妖魔横行、遍地尸山血海，也不会在他心里产生任何涟漪，更不会令他动容。
徐素风这番借口说得不错，可惜不是冲他说的。
叶清一个醍醐灌顶，果然来了！徐师兄的阴谋诡计！
仙城确有恶兽，实力非常强，仙门修士斩妖除魔是正事，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要全程守着他爹，不让他被人害了去。
想到这里，叶清抿了抿唇，小小声道：“我们一起下山，爹，我会保护你的。”
一个练气期修士，说要保护元婴期的修士，传出去简直好笑。叶清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听到了徐素风与卦师的密谋，早已认定了裴玄身边都是危险，都是一群要害他性命的豺狼虎豹，好孩子难以控制地心生怜惜。
想保护一个人的决心，是奋不顾身地豁出去，完全忘却了自己。忘记了自己的修为实力。
裴玄也不说。
他只注意到了“我们”这个词，“我们”这种话，叶清从降临思过崖时，就不止一次说过。当时他只对来历不明的叶清心生警惕，注意不到这个词，心中也毫无触动，这一刻再听，心里泛起涟漪。
这个词看似普通，却好似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说得多了，好像两人才是一体，他和叶清才是一块的。整个世界就他们两个人，剩下的人都死了个干干净净。
他喜欢这个词的极端排外性。
“好。”
叶清连忙去收拾包袱，就这样下山去。
——
叶清知道，仙城脚下有恶兽，可没想到这个恶兽竟这么强。雨水淅淅沥沥，笼罩了整座仙城，模糊了一切色彩。
入目所及的一切，明晃晃的都是水，天与地已经混在一起分不开。
为首的星耀宫执事弟子，手持罗盘，脸色非常凝重：“确实有异。”
罗盘连连发出声响，说明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可指针摇摆不停，说明方向难辨，似乎来自四面八方，这颇为棘手。
据路过的散修所言，这场来历不明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没有任何停歇。执事弟子皱起眉，努力回想线索，可惜他们初来乍到，手头消息太少了，无法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片刻后他淡淡道：“叶师弟，你再去打探消息，问一问桥上路人，三日前可有什么异动。”
执事弟子使唤起叶清，一点不客气。
为什么不喊其他人去，因为星耀宫弟子皆有傲气，自恃身份，不屑与凡人、散修为伍，更不屑与他们攀谈。
而为什么喊叶清去。
因为叶清看着脾气性格都软，修为还是队伍里最低的，大家都认为，一旦真发生恶战，少不得要被他拖累，还要众人分神看顾。这般大的牺牲，前期一定要找补回来。
叶清“哦”了一声，往桥上走去。
执事弟子等他回报，浑然没注意到身后一双冰冷眼神，好似在看死物。
很显然，某些人的行为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
这名执事弟子，没意识到裴玄凝起的杀意，他还打算继续在死线边缘反复试探。
叶清在某些事情上反应较为迟钝，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使唤了。如果是让他端茶倒水，他很容易反应过来，可打探情报这种重要的事，他就慢了半拍。更别提他本身也想多收集一些情报，保护自己爹。
仙城的晴空烈日，也许要从桥上一面说起。
这几日连连暴雨，仙城处处都在打伞，所有人面容愁苦，唯有桥上的小贩喜笑颜开。仙门修士有避雨手段，叶清不想表现太突兀，一边打探消息，一边掏钱买了一把。
这把伞十分美，伞面描绘的是缥缈秀美的青山。举着这把伞，身穿宽大衣袍的少年，身躯已脱离凡人范畴，背影翩然若仙，他从桥上缓缓走过，与无数人擦肩，谁也没有看上一眼。
天空像破了一个口子，白昼犹如黑夜，雨水不断倾盆。
世人常说，雨水中是有神的——
浩浩荡荡雨幕中，行走着一个气度雍容的恶兽，那恶兽拥有世间二十来岁成年男子修长的身量，皮肤苍白而透明，湿漉漉的雨水从天幕倾斜，几乎融为他的背影。男子眉眼高傲飞扬，微红的薄唇勾勒起一丝凉薄的笑。
他目视前方，欣赏自己造出来的吝啬自己的视线。
随后，他便与一名少年擦肩而过了。霎时，那薄雾青山的伞面映入了他的眼帘。
伞上的画儿栩栩如生，执伞的手十分细白，唯独看不到执伞之人的模样。
叶清没注意到他。男子走得漫不经心，也没多看叶清一眼，直到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是一种极为诱人的丹药香，似乎对修真界所有妖兽都有足够致命的吸引力，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鼻尖，久久不曾散去。
于是他站在原地，回了头。
这一刻他注意到了叶清。
注意到了那把伞，连同伞面下那份轻灵秀气、眉目如画，一同闯入了他的眼帘。
远山如黛、清水做骨。过分好看的人，足够让周遭事物黯然失色。
——
“除了这些，什么线索都没得到？”执事弟子有些失望。
叶清：“……”
河水暴涨，百川灌河，径流之大，都要冲垮河堤了，有人在河里打捞出黑色鳞片，这些难道不是线索吗？还有他天道系统，切到后台，城里好大一颗红点呢。
好笨一个人。
雨水不停，令人心情暴躁。纵使有避雨术，可冷水磅礴，身处雨水中，修士依然感觉到一种透心凉的滋味，冷气悄无声息渗入衣领。
更别提术法有失效的一刻，俗称的CD时间，在场弟子要不断掐避雨诀，才能保证全身清爽干燥。
一旦术法失效，豆大雨珠落在身上，所有头发衣袍都要打湿，这一刻仙门弟子不再是衣冠楚楚的仙门弟子，而是一群落汤鸡。
这时候叶清放下伞，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衣袍，居然没有打湿。
好强的避雨术！
他回头看了裴玄一眼，裴玄也恰好在看他。
执事弟子想了想，只好放弃今日，他道：“没有线索，今日先算了，大家先找一个客栈下榻。看看明日是否天晴。”
找个地方暂时歇息，躲躲雨先。
一群星耀宫弟子找到了城里最大的一间客栈，客栈掌柜习惯了仙门修士，态度既不谄媚也不拘谨，开口便道：“各位少侠，你们要几间屋子？”
执事弟子看了看自己一行人，足足有九个人。
开口便道：“九间。”
叶清站了出来：“不用多开一间了，我和裴师兄一间。”
执事弟子这时忽然客气起来，“叶师弟，你和裴师弟是什么关系，怎么能两人一间屋子。”
叶清愣住了，“我们是……”
话还没说，执事弟子就抬手打断。
“叶师弟，我们这一次是奉师命下山斩妖除魔，星耀宫再穷，也不会苛待任何一名身负师命的弟子。你不用为宗门省那点灵石。”
他下山时，除了这次任务，私底下还得到了徐师兄的另外嘱咐。叶清和裴玄成日形影不离，连夜晚都还待在一个屋子，如果不分开两人，他得到的命令就白费了。
什么命令呢。
自然是挑拨离间。
坏人也有坏人的直觉。
两万年后，普遍认定了，叶清是裴玄的弱点、逆鳞和软肋。
如今尚是两万年前，没有人给徐素风总结经验，可徐素风依然凭借敏锐的第六感和细心的观察，察觉到了几分叶清在裴玄心目中的重要性。
他心想，如果策反了叶清，也许会给裴玄一个痛击。
稍微严重一点，心如刀割，痛入骨髓，也不是没可能。
执事弟子很听话，他心里都已经打好了腹稿，“叶师弟，裴玄行事残暴孤戾，人人得而诛之，你为何不弃暗投明……”
谁是明，谁是暗。
自然星耀宫是明，裴玄是暗。
他们想鼓动，叶清抛弃裴玄。
在他们眼里，叶清气质太纯了，纯纯粹粹的仙门修士，不沾染一点魔的气息，怎么看都是心地善良之人。如果向叶清说明，裴玄对整个天下苍生的危险，应当很容易被策反。
先不论叶清会不会这样做。
只说裴玄，他此刻面容覆盖了冷厉，阴影处盯着执事弟子的那双眼，凛冽到了极致，好似阴云笼罩下暗藏的杀机。
——他已经决定了，今夜便是此人的死期。

第119章
“找死。”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寒鸦听到那冷如冰屑的声音，一字一顿缓缓道尽，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
寒鸦瑟瑟发抖，连翅膀都不敢扑腾。
不顾叶清反对，执事弟子二话不说定了九间屋，他直接推开二楼，非常殷勤地道：“叶清师弟，今夜你就住这里吧。”
末了，他鬼鬼祟祟压低了声音，“今夜亥时三刻，你单独来我房里，我要一些话要跟你说，事涉裴玄。”
欸？？？
叶清瞪圆了一双眼睛。
裴玄就是一个诱饵，很容易勾引叶清上钩，叶清满眼警惕，一副“你们又要对我爹做什么”的样子。反之亦然，事涉叶清，极易触及裴玄逆鳞。
很满意对方的样子，执事弟子偷偷摸摸地走了。
徒留叶清一个人在屋子里魂不守舍。
屋外风雨声声，豆大的雨滴附着在窗户纸上，蜿蜒出了水痕。仙城的天灰蒙蒙的，全是雨水，地上的泾水横流，俨然是一个水世界。
也许是客栈防水不怎么好，或许是哪里的窗户破了，一滩水悄无声息地蔓延进来。
叶清修为太低了，他感受不到，整间客栈里的暗潮涌动。
裴玄却感受到了一种气息，他眼皮掀动，乌黑沉沉的眼眸掠过一丝杀意。他儿身边真是有许多危险呢……
叶清低头一看，也看到了一滩水渍，他秀气的眉毛狠狠一蹙，他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清清比想象中聪明，主人，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危险，来找主人！”寒鸦叫了两声，难掩激动。谁曾想，他们听到了木楼梯蹬蹬蹬的脚步声，还有叶清的声音。
少年的语气偏轻偏软，夹杂着一丝怒火。
任何人都能脑补出，叶清脸上气鼓鼓的，恐怕在生气，偏偏他的声线具有局限性，恐怕没有多少威慑力，“小二，屋子里木地板没拖干净。”
小二很惶恐，“对不起啊客官，我马上给您拖干净。”
一人一修就这样上了二楼，拿出拖把，把那滩水渍给擦拭干净。那滩有生命力的水，很快被驱逐出去，在地面消失了踪迹。
寒鸦：“……”
屋子里被清理了一遍，叶清重新坐下。
叶清蛮喜欢下雨，可雨水一旦多了，就令人不舒服啦。
他皱了皱鼻子，神经质地拧了拧衣角，没拧出一点水，他总感觉自己遇到了回南天……终于，他忍不住了，冲着窗外大喊：“别下雨啦！”
这一声裹着怒火，震到了不少人。
卦师曾看破仙城气象，知晓这雨如果再下，会怎么样——风声呼啸，暴雨持续七日，径流暴涨，冲破两岸田野，河流泛滥成灾，演变成了洪涝。仙城屋舍淹没其中，人间一片哀嚎惨叫。
浊浪滔天中，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皆举步维艰，隔河相望，欲哭无泪。这是一念起的天灾，亦是妖祸。
没想到的是，雨不过下了三日，就诡异地停了。
原本天空就像破了洞，雨水不要钱地流淌，结果随着平地一声怒吼，那些玩世不恭的雨停了。
在天与地的分界线上，空中坐着一个男子，他原本眉眼飞扬，百无聊赖地俯瞰人间炼狱，突然被一声怒吼镇住了。
是那个撑伞的少年，名字好像叫清。
浮黎默念了两遍名字。
脑海里浮现了那一双秀气如山川丽日的眼眸，他漫无目的想，不喜欢雨吗？如他所愿又如何。
有话直说。
他就喜欢这种性子。
仙城很快放晴，随便得如同儿戏。
星耀宫弟子也蒙了，手持罗盘，“怎么回事，雨停了，没有妖兽的踪迹。”
——
是夜，亥时三刻。
执事弟子准时来到，他满肚子里腹稿，都是劝叶清不要站在裴玄一边，不要助纣为虐。执事弟子身后的靠山是徐素风，徐素风是星耀宫下一任掌门，他也是宗门的精英弟子，两人位高权重。
作为叶清弃暗投明的报答，他们向叶清许诺，星耀宫内门弟子的身份以及数不胜数的资源。
他们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对每一个外门弟子而言，一个心心念念的内门弟子资格，足以策反对方。在修真界，只要代价足够，道侣都能背叛，好兄弟也能反目成仇。
叶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竟然是劝他弃暗投明，瞬间满脑子都是“？？？”
他眼神怜悯，“这位师兄，你如果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你就不会找我了。”哪有劝孩子弑父的。
——就算全世界与裴玄为敌，他也会坚定地站在裴玄一方，选择他千万次。
你们是什么关系！
执事弟子没得到回应，他只看到，少年一脸鄙夷，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噔蹬蹬转身就走了。
回来！
执事弟子刚想喊，却只能看着叶清的背影毫不犹豫地远去。下一秒他脊背蓦地一寒，因为叶清在时，整间屋子烛火明媚。可不过瞬息，生命力正旺盛、不断摇曳的烛火熄灭，屋内陷入了黑暗，阴影处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
执事弟子的心脏凌乱狂跳起来，喉咙发干，随着这个人轮廓被光影勾勒得越来越鲜明，他的眼里流露出惊恐。
该怎么形容这个人。
蓝衣袍角翩然，容貌年纪极轻，气势却如神似魔，提着剑的模样漫不经心，偏偏那眉眼冰冷如霜，瞳孔深处仿佛蛰伏着什么，一份冰冷的、宛若修罗般的戾气上浮。
令人不寒而栗。
赫然是裴玄。
执事弟子颤声道：“你听了多久！”
叶清也就算了，叶清是练气期，修为弱得要死，什么都感受不到很正常。可他是元婴境，居然都没发觉裴玄什么时候到来！连私人领地什么时候被入侵了都不知道。
明明他和裴玄都是元婴期！
可裴玄掐灭烛火时，那般悄无声息又轻松写意，好似只要他想，同境界的修士，也会死得那般容易。
想到这处，执事弟子脸色惨白，满脸皆是惧怕和不信。
这一刻在他眼中，裴玄比恶鬼还恐怖。
见他如此慌张，裴玄冷冷睥睨，自上而下，眸中幽光亮得骇人：“也不久……从你开口第一句话开始。”
第一句话？
执事弟子头脑一片空白。
他的第一句话说了什么，好像是说裴玄是一个天煞孤星，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遭遇不幸，如果叶清爱惜自己的小命，就该离裴玄越远越好。执事弟子口才了得，一抓便是人的弱点——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实际上这种话，叶清听了不止一次，只是话术不一样罢了，什么“清清啊，你最大的劫数来自修真界的那个冷血魔头裴玄，那个男人就是一个疯子，你要保护好自己”等等。
叶清一开始是听话的，他以为裴玄这个传说级别的人物离他这个云州城幼崽很远，后来知晓身世后，他再也没听过了。
执事弟子颤抖着继续回忆。
后来他还说了什么，让叶清不要助纣为虐……
他说了很多，越是回忆，执事弟子越是骇得全身发颤。
知晓死之将近，他开始语无伦次：“别杀我，这一切都是徐师兄喊我做的，那孩子对你很忠诚，我的挑拨没有成功，他没有背叛你！”
这是一个聪明的人。
知晓自己身家性命，系在今晚，都在叶清身上，所以开口便是从结果论。
结果是好的，叶清没有听信挑拨，依然一颗红心向魔头，似乎能抵消他的过错。
这种话对裴玄无用
从这个人敢使唤叶清，并且打算挑拨开始，就注定了死期。只是今夜的挑拨离间，彻底激怒了裴玄。
星耀宫忌惮他的修为、垂涎他的根骨，恨不得啖他血肉，种种算计筹谋，他可以冷眼旁观，静待秋后算账。唯独事涉叶清，挑拨那孩子离开他，他忍不下去，也不能忍。
幻境之中，裴玄曾做过噩梦。
那噩梦十分漫长，无关死亡与杀戮，没有压抑与无望的黑暗，更没有涉及灵魂的囚禁捆绑。
恰恰相反，场景十分的温馨，在云州城那间木屋。
那个孩子脚步稍显笨拙，那般柔软幼嫩，他踉踉跄跄奔跑着，似乎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大眼睛似乎噙着泪珠，一边跑一边害怕地啜泣：“爹！好可怕！”
裴玄第一个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他的孩子这般小，这般脆弱，是谁，令他的孩子露出这样惧怕的表情……
裴玄冷下眼，将受了惊吓的孩子抱入怀中，对方也很熟悉他的拥抱，仿佛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小嗓子抽噎着。
“清清，是谁令你害怕？”
谁也无法理解，当你把一个怀有一半血液的孱弱孩子抱在怀中的时候，连世间最冷酷的魔头都可以为他放弃一切。
叶清瑟瑟发抖，猫一样的嗓子嫩生生，掺杂着一丝恐惧，很快哇哇大哭：“是裴玄，爹爹，大魔头裴玄好恐怖！听、听说他一餐要吃三个小朋友，他还杀了好多人！我好害怕！”
小孩子似乎真的好害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咯噔一声，裴玄听到了自己呼吸凝滞、心跳骤停的声音。
从那一日起，他的恐惧之源诞生了。
他的孩子生而早慧，听了外界的风言风语，开始惧怕他，另一个身份的他……
与举世为敌，裴玄都未曾畏惧过，因为他拥有绝对无敌的实力。命途中再多陷阱、阴谋和迫害，他一剑挥之，便再也没有阴谋迫害了。
他十分强大，他能做许多事。
可唯独这件事。
他无能为力。
梦境还在延续，他怀里的小孩子很依赖他，谁曾想，下一秒裴玄对上了孩子惊惧的双眸，“爹……你是裴玄！”
孩子大叫一声，推搡着他，从他怀里跳开。他躲在木屋一角，离裴玄非常远，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恶魔……裴玄随后就醒了。
真是一场噩梦。
偏偏这场梦境十分真实，梦醒后，裴玄患得患失的杀意如同汪洋几度起起伏伏，他又开始厌恶整个世间。偏在这日，执事弟子正好撞了上来。
对方挑拨离间的话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裴玄都听在耳里……
那个孩子，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裴玄可以接受自己一无所有，但他绝不容许，他生命中这一抹光被人夺去，因旁人的教唆而离开。
一点点可能也不行——
所以执事弟子犯了大忌。
死是一场必然。如果不是此人与叶清定了见面时间，这个人会死得更早一点。
执事弟子还在跪地求饶，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求饶声止于喉口，一道鲜血从他唇角溢出。他就这样气息微弱下去，直至失去了所有力气。
裴玄冷淡目光一扫，连眼神都吝啬。
……杀戮与死亡这种事，对裴玄而言，是宿命中的常态，是习以为常的东西。可对那孩子来说，应该会害怕。
这般凄惨的死相，就别让他看到了。
想到这里，裴玄心神一动，寒鸦飞了进来，化为人形任劳任怨地处理了尸体。
翌日，仙城大晴，天际渐吐鱼肚，晨曦的光亮照进这间安宁的客栈，叶清懒洋洋地揉着眼睛下了楼。
星耀宫弟子已经坐在下方，他们在说一件事，“执事师兄失踪了。仙城祸患未除，一个大活人怎么失踪了。”
叶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失踪了？
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那他们是不是要去找啊？
不过叶清还是高估了星耀宫弟子的节操，很快一名弟子站了出来，“执事师兄不见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带队师兄。”
此话一出，如一滴水，倒进了油锅，彻底转移了注意力。
“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不能是我？”
叶清：？？？
等等，怎么不去找人，先争权夺利起来了。
少年的注意力是分散的，随着争吵声越发激烈，叶清很快也被带偏了。

第120章
经过激烈的角逐，星耀宫的带队师兄很快就选出来了，叶清不认识也不熟悉。这个带队师兄摩拳擦掌，自诩比上一任执事弟子聪明能干，很想做出一番斩妖除魔的功绩。
他不在乎执事弟子怎么失踪了，他只在乎自己能得到多少。
他手持罗盘，带领一干同门来到了破败不堪的江岸边，一本正经道：“天晴了，根据罗盘指引，恶兽踪迹消散在这里……”
昨日雨水连绵磅礴，罗盘的指针跟疯了一样旋转，好似那恶兽掩藏在四面八方的水雾里，令人毛骨悚然。如今想一想，这应当是恶兽的障眼法！
“星耀宫弟子，听我命令，下河搜寻恶兽遗踪！”
仙城连续三日暴雨，河堤被淹没，不少屋舍都浸泡在水中。星耀宫弟子自然不是下水，他们喜洁，不肯自己的衣袍沾到任何一点泥水。他们取了渔船，如一叶扁舟荡入江河。
两万年后，灵歌门长老在《鉴宝》节目上道：“两万多年前，在那汹涌徘徊的河流之下，浑浊不堪的水中，我看到了黑色暗礁，亦看到了一双铜铃大眼……”
星耀宫弟子在准备使用仙家手段时，被不少神色激动的凡人阻止了，“仙长啊，你们不要擅自妄动！水里有神明的啊！”
他们亲眼所见，浩浩荡荡的雨幕中，一条长长的身影腾云驾雾，一气吹暴雨磅礴，一气呼晴空万里。
“什么神明，是恶兽！”星耀宫弟子怒了，“我们星耀宫是清灵界最大的宗门，奉命下山斩妖除魔，尔等愚昧无知之人，休要阻挠干涉！”
凡人被推开了，他们来不及掏出这几日在河流里找出了一片黑色鳞片。这黑色鳞片，黑中夹着赤红色，手指覆上去，感受到那份强大桀骜，人人都会精神恍惚。
他们神色惶恐：“仙长一定要相信，是神啊！”
“不传谣不信谣，我们仙门弟子不信这些。”星耀宫弟子口气不耐，推开这些凡人，手段粗暴了一些，叶清有点不高兴，连忙扶住其中一位老人。
老人这才没有跌入江河，老人顿了顿身形，颤颤巍巍地起身，“谢谢这位仙长啊……”
“不用谢。”同样是凡人出身的叶清，对被呼来喝去的老人感同身受，把人扶到岸上，才提出能不能看一下那个鳞片。
他还笑了一下。
眉目如画、长得精致的少年，笑起来是十分有亲和力和魅力的，落在龙神眼里，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湖波荡起涟漪，更悄然拨动了一根心弦。
浮黎心里倒是清楚，什么动人心弦，不过是见色起意。他久居钟山，没见过多少美人，叶清是他旷居万年出世后见到的第一个。
就是十六岁，太小了。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等一个仙门弟子再长大一些。天地混沌之初，钟山之神有烛阴，身为钟山烛龙之后，浮黎并不信缘分宿命，可自从雨幕中他与人擦肩而过后，他有点信了。
因为一场雨，仙门弟子下山。
叶清又一路追查他的踪迹，走走停停，迟早要向他奔赴而来，这简直像宿命一样。
龙神强行忽略了，自己给仙城带来了多少祸害，仙门弟子下山是为了斩妖除魔。且追查他的是一群星耀宫弟子，叶清只是其中修为最低的一个。
“仙长要看鳞片，仙长信我？”老人很激动，连忙掏出那一片鳞片。
“我信！”叶清点了点头，这星耀宫带队弟子一个两个都不靠谱。他很快就看到了鳞片，手掌大小，看不出是什么生灵，修真界许多妖兽身上都有鳞片。
是鱼类吗？还是蛇？
叶清好奇地凑近一看，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感受到一股潜明幽暗的气息，瞬间挪开了手指。
果真是恶兽，鳞片上还有强大的印记！那卦师说的居然是真的，天哪，好想带他爹跑路！
叶清不敢再碰。
可那区区两下触碰，已经足够传达。这块鳞片是从他臂膀处脱落的。
少年的手心极为柔软，细腻又鲜活，龙神怔了一下，还没闭上眼好好感受，就发现少年唯恐避之不及地把鳞片丢开了。
浮黎：“……”
也许久旷之人都禁不起撩拨，气度雍容的龙君，本来还气定神闲，忽然就没了耐心，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忽然握紧，瞬息后又松开，手里凭空出现一颗圆润的珠子。
一名龙仆见状吃了一惊，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一颗价值不菲的东珠，色泽华贵，于日光下溢出流水般的影子。龙神将珠子漫不经心一握，随后丢入江河湖海中。
龙仆将一切尽收眼底，知道自家主人在打什么年头，心里就一个念头：那个凡人千万不要收下，一旦收下就完了！
浮黎这是在强取豪夺，想利用人性的贪欲。
这不是什么见面礼，这是聘礼。
一旦收下了就必须强卖强嫁。
而一个十六七岁、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年懂什么，遇到一颗漂亮华美的珠子，生占为己有的想法也很自然。
叶清很快就遇到了这颗珠子，星耀宫带队师兄，令他在渔船上投网。
这个网跟捆仙绳一个原理。仙网一祭出，无论是妖兽还是魔修，路过的通通都无法逃离束缚，叶清没捞到什么可疑的妖兽踪迹，却捞到了一颗圆润漂亮珠子。
乍看之下，叶清微微圆睁，随着仙网上船，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摸到了那珠子——哇好漂亮的东珠。
哇他好幸运！
叶清还是第一次见到海浪中孕育而生的明珠。美丽又价值不菲的事物，每个人都会心生惊艳和欣赏，叶清也难以免俗，捧着这颗珠子看了又看。
“他上钩了。”龙神垂下眼眸，薄红的唇角微微勾起，他面孔似笑非笑。
叶清贪财，证明他跟其他凡人没什么两样，一颗海珠就让他爱不释手、走不动路——不过反正他也是见色起意，不在乎。
叶清如果完美了一点，他还心有愧疚，如果叶清有弱点，他下手起来反而少了一些包袱。
只要这个少年把珠子收入储物袋，认了主，对方就归他所有了——收了龙神的聘礼，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怎么样也逃不掉。
龙神唇角带笑，志得意满。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边，因为叶清满脸欣喜地把珠子递给了他身边一位蓝衣修士。
龙仆跟看不见自家主人脸上难看的表情，开口便是一盆冷水：“主人，人家好像有道侣了。”
夺人道侣，这就过分了吧。放在三界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就算戳不了脊梁骨，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主人你还是趁早收手。
浮黎也出神了一会儿，很快摇头：“他们是亲属，不是那种关系。”
对于这颗明珠，叶清确实心生惊艳，不过小孩子是有抵抗力的。
谁还不是富养长大的呢，叶清拥有金山银山，两万年后裴玄给他的足够多了。叶清对这些水里的红珊瑚、海珠等喜好有限，他把玩了一会儿就献宝一般，送给裴玄了。
裴玄收下了。
浮黎没有看到，蓝衣修士在凝视海珠的那一刻，那双眼宛若看不见底的深潭。目之深邃，一团浓墨滴入都无法化开。更别提，感应到海珠端倪后，那双眼已经不止漆黑，直直白白泛起了阴冷杀戮。
区区强取豪夺的手段，骗得过十六岁的少年，却骗不过……
恰在此时，带队弟子发觉了他们的动静，大声囔囔道：“叶师弟，裴师弟，你们发现了什么？……一颗珍贵的海珠？”可恶，他们的仙网下去都是一些破铜烂铁和木屑泥沙，这里运气那么好，居然能捞上这么个好东西。
“来历不明的东西，素来是要上交宗门宝库的，你们知不知道？”
带队弟子言辞正义，一边说着上交宗门宝库，一边拿出了储物袋。
海珠之后，趁叶清没注意，裴玄冷笑一下，“送你了。”
“真的！？”带队弟子大吃一惊，随后喜不自胜，似乎生怕迟了一步裴玄会反悔，眼疾手快地把宝珠收入囊中。
——这颗东珠是他的了！
“？？？”
这是什么发展，一颗价值不菲的海珠，辗转三人之手。
龙仆目瞪口呆。
龙神闭了闭眼，反复几次，压制心里暴涨的气息。半晌，还是叶清那张长得好看的脸占了优势，他不怒反笑，收敛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道：“有意思。”
在河流边搜寻无果，罗盘也始终无法指引方向，什么恶兽，他们连一点踪迹都没看到。
星耀宫弟子普遍心浮气躁，忍不住就开口了：“师兄，反正雨也停了，我们收手吧。”
徐师兄是有命令，下山斩妖除魔，找到恶兽，令裴玄与恶兽对上。可根本找不到恶兽，又该怎么说？
连续两次卦象都出了意外。
“那……回宗门。”
刚收了一颗东珠，带队弟子深觉此行也不是全然无收获，也有了打退堂鼓的意思。
好耶！回宗门！
其他人心浮气躁，叶清是人群里最开心的。
见到星耀宫弟子收拾残局，尤其是那个叫叶清的少年，十分有活力，走路似乎都要蹦起来，对回宗门一事似乎最迫不及待，忙前忙后。
云海之上，河流潮海涌动之隙，龙神诧异地挑了挑眉：这群仙门弟子就这样回去了？
按照他的设想，叶清不应该表现得那么急切，他该是执着的、坚定的，从一片龙鳞开始，不断追寻他的行踪，朝他奔赴而来。这才是宿命。
叶清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要吐槽：真是想多了，他是为了爹才下山。谁想知道恶兽踪迹，他只想跑得越远越好。
叶清不知道这件事，他顺利地回了宗门。
在河边洗手时，他愣住了。
潺潺刺骨的河流石块中，有一条黑色小蛇，光晕之下，泛着墨玉般的色泽。这一条黑色的小蛇似乎有灵，正盯着他看。
叶清小时候在梦魇中被蛇咬过，差点毁去根骨，对蛇类有点阴影。不过这么小的一条蛇，阴影谈不上。
叶清只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他的手心有一道彩虹欸。

第121章
雨过天晴，溪流喷溅处常见彩虹，这并不稀奇。不过这一道彩虹，似乎不一样，明晃晃地出现在他掌心里。七彩霓光十分美丽。
叶清心生惊艳，反复玩弄掌心。
流动的水中，那条小蛇身上泛着光，见状咧开嘴笑了一下。这小小的把戏，什么天晴、彩虹不过是讨人欢心的手段。
他很喜欢水。
而蹲在水边的少年又十分好看，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波光粼粼的河流光，映照在对方的衣摆和五官上，落下星星点点斑驳的金光，就像一面镜子，将那少年空灵纯澈的眉毛眼睫照得根根分明。全天下山川大地的灵气和光华，恐怕都汇聚在了这份眉眼。
他蛮喜欢在这河岸石头上晒太阳的感觉，如果这个少年修士也在这里，他可以晒一下午的太阳……
叶清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条蛇，鳞片闪闪发光，非常细小，手指一般的粗细。此时季节是寒冬化春，潺潺流动的河水里偶尔还掺了几块浮冰。他比这条蛇高，视角是往下俯视的，可不知为何，叶清总感觉，这一条黑色的小蛇似乎有灵，也在俯视他。
叶清不喜欢蛇，小小声自问自答：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我心理阴影都要犯了……”
浮黎：“？”
他将少年的喃喃自语尽收耳底，却不得不承认，他一句都没听懂。
他只用蛇的形态兀自笑，少年修士啊，你看这条蛇，刚破壳的年纪，这么娇小这么可怜，可以捧在掌心里，饲养也不耗费多少灵石……
笑容这种东西，龙神见过不少，无论是虚情假意，人人脸上常带。可他也没想到，自从见了眼前人，一种莫名其妙的笑容也时常溢在他脸上，完全不受控制。
叶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他忍不住笑。
叶清低声嘀咕，他虽然听不懂也笑了。叶清朝他慢慢伸出手，他脸上的笑意更加绽放，几乎无法收敛。
在这两万多年前的修真界，许多修士都喜欢豢养蛇类，女修喜欢蛇，因为小蛇精致小巧，宛若银饰能挂在手臂。部分男修喜欢蛇类，是因为蛇善于隐藏，常常能藏在袖子里，进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攻击。
养蛇之风盛行，没有人能拒绝一条可爱的小蛇。
浮黎却浑然不知，眼前的少年，在两万多年后小时候被蛇咬过，正所谓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绳。
叶清伸出了手。
浮黎饶是做足了准备，也依然没有想到，叶清捉起他的速度这般快，少年人的掌心柔软又白净，还有几分温热。
果然称心如意了。
他被抓住了。
龙神大笑，一点也不拒绝，勾魂摄魄一笑，顺着少年纤细的手臂、漂亮的手指就想往上攀爬，感受那肌肤的鲜活。“打蛇随棍上”的精髓，他是完美掌握了。
他始终没放弃那个强取豪夺的念头。
只是行进过程中，出了一点偏差，少年人看到它的行为，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伸出两根手指狠狠拈住了他的七寸。
小蛇顿时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红眸充满无辜。
它动了动尾部，希望少年放开它。
叶清鼓起勇气，一只手抓蛇，一只手掸了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感觉你好聪明的样子，我不杀你，我送你回家。”
小蛇还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见叶清御剑飞行，朝一个方向飞去，它的脸色渐渐变了，从疑惑到不敢置信。
叶清来到毒蛇窟的上空，毒蛇窟是星耀宫的后山禁地，饲养有成千上万条毒蛇。所以叶清看到这条小蛇，第一反应自然是这条小蛇是从毒蛇窟跑出来的，那跑出来的该怎么办——自然是送回去。
叶清御剑空中，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颤颤巍巍踩着剑需要人扶的幼崽了，他踩在剑上十分稳当，背影秀逸若仙，还透着几分潇洒的少年意气。
感受到活人的气息，毒蛇窟成千上万条蛇都竖起眼瞳，利剑一般凝视过来。
好多蛇啊！
叶清头皮发麻，不过他没忘记初衷，他把掌心里的蛇拿出来，说了一句“以后别再乱跑了。”说完后，他把“龙神”往下一丢。
再见了小蛇。
莎哟娜娜。
叶清转身就走，天空残余一道湛蓝色剑意。
叶清也就完全不知道，他把小蛇丢下去的那一刻，毒蛇窟成百上千的蛇都像疯了一般朝“小蛇”涌去，或狂热或躁动，瞬间将“小蛇”淹没。
随着刺眼光亮一现，那条“小蛇”已经不复存在。
恰好此时，星耀宫豢蛇弟子交班，其中一名豢蛇弟子手涂雄黄，熟门熟路地准备来喂食毒蛇。
“啊啊啊啊啊啊——”打开门的一刹那，这位星耀宫弟子愣住了，发疯一般地大喊大叫。
蛇窟里居然有一个人！有一名黑衣男子坐在蛇堆里，那个男人肤色苍白又透明，那色泽好似蛇退了皮，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后，从头、臂膀到大腿都挂满了粗细不一的蛇，数不胜数的蛇匍匐在男人面前，这场面无序又惊悚，鬼魅又混乱，更衬那眉眼惊心动魄。
飞扬的眉宇，微红的薄唇，赫然是一名漂亮过人的美男子。
而那男子在笑，手臂缠着一条正在吐红信子的蛇，不知道在笑什么，似乎是觉得一些东西很有趣。
被蛇包裹的美男子，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可以吓疯任何一名星耀宫豢蛇弟子。只见山林间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叶清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他鼓起勇气，克服童年阴影还送一只迷途的小蛇回家，没有杀生，今日份勇气和功德双双加一。
他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
另一边，星耀宫主殿。
听了下山弟子的汇报，徐素风神色陷入了崩塌，他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好似在抽搐，诉说着他的情绪：震惊、疑惑和不信。
“你说，柯陆不见了？卦象也出错，恶兽根本没有动静？”柯陆便是那执事弟子的本名。
徐素风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极力控制自己，走向了弟子魂灯室。他一看就看到了执事弟子的魂灯，其他弟子的魂灯都在熊熊燃烧，象征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唯独执事弟子的魂灯毫无火焰，是熄灭状态，说明这个人无了。
柯陆可是星耀宫的精英弟子之一，有元婴修为，等闲谁能动得了他。更别提柯陆脑子还聪明，口才了得，下山之时身上背了他的一些嘱咐，谁曾想说没就没。
徐素风有一瞬间的心情绞痛，为自己失了一根左膀右臂。
“挑拨离间成功了吗？”
“应该没有……”
“既然没有成功，柯陆一定是裴玄所杀。”为什么不认为是恶兽掠走呢，无他，这就是一名修士的直觉。
裴玄杀人只需要一把剑，在咽喉上平静地划过，随着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再强大的修士也会气息断绝。
想到这里，徐素风莫名感到自己咽喉也架了一把剑，他眼前凭空徘徊起了裴玄那双冰冷而凌厉的眸子，如在眼前，一种无力反抗的感觉笼罩着他，全身力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掌门勉强与之有一敌之力，元婴期的修士说杀就杀！说好的恶兽出世，宛若昙花一现。
天道在上啊，谁还能挟制此魔！？
徐素风控制不住地发出呐喊。
他撕心裂肺的呐喊，似乎上达天听了。
就在这时，天穹乍惊起紫色电光，一阵闷雷声紧随其后，轰隆作响震耳欲聋。不少星耀宫弟子吓了一跳，纷纷朝屋外看去。
只见一道落雷，撕裂了空气，恰好掉落在主殿的千年大树上，滋啦一声，大树一瞬间枯萎焦黑，不断冒着白烟，可见威力。
徐素风也吓了一跳，为这突如其来的天雷而心惊肉跳——他忍不住就想骂人了：“到底是何人渡劫？也不提前说一声。”
星耀宫修士对渡劫天雷并不陌生，只是从未撞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渡劫场面。天上浓云密布，都朝着这清灵地界中心而来，似乎这星耀宫偌大一个宗门，都承受不住这黑沉沉的磅礴威压。浓墨云团间，雷电在不断酝酿，彼此相撞又爆发出更刺目的光亮，几乎要闪瞎人眼。
入目所及，满目紫光白昼。
徐素风第一个反应是掌门。
可是雷劫数量不对，太多了，粗略一数已经往七十向上，且掌门步入炼虚期不过百年，平日都在闭关修炼。
徐素风赶往闭关室，见大门紧闭就知道了——不是掌门。
那是谁？
一个人影浮现在眼前，一个名字也呼之欲出。
徐素风脸上，从惊疑不定到不敢置信，再到大喜过望，这变化不过三秒。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又一道紫光划过长空，一个执剑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那人的脸色十分冷漠，恰似一道独立于三界的逆流，在众人慌忙逃离时他径直走向高峰，大风之中，蓝色衣摆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果真是裴玄！
叶清整个都懵逼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运气那么好，来到两万年前，赶上了这波雷劫。他亲眼看到了太多，裴玄受宗门排挤欺凌，这是与人斗。两次恶兽现世，星耀宫想祸水东引，这是与上古血脉的恶兽斗。这一次天雷渡劫，声势浩荡，是与天斗……他父亲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惨！
“孟师兄，我数了，是九十九重！”
说话者浑身颤抖，表情十分惧怕，毕竟这场雷劫溢满天威，巨大的声响，令人泪流不止的光芒，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身临其境，必须要强大的自制力才能数完——
数到十八道、三十六道时，数雷人神智尚可。
数到五十道、七十道时，数雷人神色崩塌，几乎无法继续。直到九十九重这个数量一出，数雷人已经心力耗尽，瘫软在地。
什么！
听清楚雷电数量后，在场星耀宫弟子都大吃一惊，心中惊涛骇浪，恐惧暗生。
叶清也懵了。
他在此刻，终于明白了。他初来乍到时，见裴玄不过元婴期，却惹全宗上下忌惮，曾发表过疑问，一度被星耀宫弟子怒吼道：“你懂什么，裴玄他不一样，他哪里是普通的元婴期……”
面对一个满脸疑惑的叶清，说话者竭力克制着几乎要失控的压力。
哪里不一样，那个弟子没有说出来。
如今叶清有了切实体会，在这两万年前，裴玄令人忌惮的地方，在于横空出世时伴随的鬼魅异象，在于那恐怖逆天的资质，更在于他恐怕一直以来都压制了修为……他是有意控制自己的修为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境界……
看着这灭世胆寒的雷电，谁人能不心生畏惧，“九十九重天雷啊，这是连天道都想诛杀此魔，裴玄必定身死道消！”
天雷威力太强，肉身无法承受时，自然会魂飞魄散。
这就是陨落。
一般修士，只有在晋升渡劫期才会经历九十九重天雷，唯有裴玄特殊。
星耀宫弟子都心知肚明，裴玄为什么要压制修为，雷劫天罚残酷丝毫没有留情，与天斗九死一生。如果每一场渡劫飞升都要经历九十九重，那干脆不突破了。
这一次招来天雷，非他所愿，恐怕是压制不住了。
什么？
陨落——
叶清的耳膜除了雷声，还捕捉到了这句话，他登时急了，他要去救他爹！！！
接下来令星耀宫弟子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这九十九重天雷演变的战场，囊括了整座星耀宫，胆寒程度举世皆惊。
众人尚且避之不及，只想远远逃离。
偏偏有一个练气修士，不怕死的要往里冲。这到底是不怕死的精神作祟，还是感人肺腑的情谊？众人也不明白。

第122章
天凤三百三十六年二月廿七，星耀宫所在清灵地界骤起九九重雷，阴风怒号，电闪雷鸣，其威压浩瀚震惊三界。
云层遮天蔽日，白昼恍若黑夜。孕育而生的丈粗闪电，落在人身上，都会命悬一线。
渡劫者裴玄……
叶清脸色一白，要冲出去时，孟星海大吃一惊，拦了一下，他秉着一点点最后的良心，劝了一劝：“你想送死吗，冲过去干什么？”
你拦我做什么！
“我要去救他！”叶清也急了。
孟星海哈了一声：“别胡闹了，你去有什么用？”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刻黑云压山，苍穹浓稠如液，似蛰伏了一只巨兽，以天雷为利器，要择人而噬，裴玄是逃不掉的。这番灭世天雷的轰炸之下，人人都会神魂涤荡，肉身湮灭，换了一名大乘期修士过来，恐怕都要为这九十九道天雷心生骇然，饮恨当场，更别提裴玄了。
如此可怖的场景，人人皆心生惧怕。谁也想不通，叶清不往外逃，怎么还往里跑？
难道这孩子刚踏入仙途吗？
渡劫天雷运行的法则，是一旦启动，不劈满全部无法停下。
看叶清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修为还是练气期，别说帮裴玄挡上一二道了，稍微分给他半道雷，叶清都要被劈成焦炭。
如若不信，主殿中心那棵正中雷心、浑身焦黑不断冒烟的千年老树就是前车之鉴！
叶清不认同：“我可以帮他挡雷！我雷灵根很粗的……”这人拦着他做什么！
“哈，你的雷灵根粗，能有多粗？”读懂了叶清脸上的焦急，也许是裴玄将死，孟星海一扫之前的畏缩怯懦，大大方方地劝了起来：“徐师兄也不曾怪你，裴玄将死，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裴玄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在他临死前插上一刀。
叶清：？？？
什么鬼，都这个时候了，仙门正派还在劝他“弃暗投明”，好固执。
见叶清摇头，目光怪异，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
孟星海望叶清的眼神，在瞧一个执迷不悟的人，眼神浮起一丝怜悯：“我知道你为什么冲出去……可你也要接受现实，不管你们之间情谊有多深，雷劫是一名修士必经的宿命，你该知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仙之路本就这般坎坷，要经历层层境界的天打雷劈。
挡得住就能渡劫飞升，挡不住就会魂飞魄散。
天道从不容情。
叶清怔住了，好熟悉的台词。
好像不久之前，他才用这话反驳过别人……
“龙君，你真的认错人了。雷劫是一名修士必经的宿命，我不可能帮别人挡下雷劫——”当时叶清还心里笃定地想，自己是一个爱惜生命的人，早已经习惯了被旁人保护，怎么可能会在雷劫之中，奋不顾身去保护别人呢！
谁曾想，世事无常，打脸来得太快。叶清捂着小脸，不知所措。
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让他愿意奋不顾身。
叶清没空多想了，因为他与星耀宫人拉扯时，苍穹又蓄了一波力。
很快又是一道天雷劈下，目的似乎仅仅为了威慑，没有正中裴玄，却中了山峰。
所有人瞳孔一缩，都看得清清楚楚——
妈耶。
半座山都没了，本来凌云陡峭的山峰，此刻被雷硬生生削去一半，土地裂开，变成一片焦土，更硬生生劈出一道贯穿大地的裂痕。
山峰尚且如此，威力这般刚猛的雷，落在人身上会如何？
所有弟子都吓白了，浑身抖如筛糠。稍微近一点距离感受，三魂六魄都震荡不安。
孟星海也面无人色，他勉强分了一点眼神给叶清，心想：叶清你也看到这一幕了吧，你还会去送死吗？
接下来的发展令孟星海等人满脸的匪夷所思，少年一双乌黑眼睛分明都看到了，也因此瞪圆了，却冲得更加猛了。
叶清确实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一毫也没错过，所以他一颗心更加吊起来了：他爹有危险！！！
他再不废话，三步做两步，冲向这九十九重天雷演变的战场。
“叶清！！！”孟星海气急败坏，想抓一把叶清没抓住。
这也是奇了怪了，如果叶清贪生怕死随意妥协，他孟星海还不会浪费那么多口舌。偏偏叶清不听不劝，他倒是愿意多说几句。
一个愣头青想冲出去，星耀宫其他人也不拦着，毕竟好言难劝一个执意赴死的鬼。这一刻在星耀宫众人眼里，叶清是举世最大的傻子，从他迈出去的那一步就注定了他的死期。
也不知道裴玄给这家伙下了什么迷魂药，让对方不顾安危都要去送死。说好听一点，这两人之间的情谊深厚、感人肺腑。
说难听一点，这战场注定多出一具尸骸！
……
此刻战场中。
裴玄感受得出来，天道是真的想杀他，这九十九重渡劫天雷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为此他目光极为寒冷，如临深渊。
一柄剑执起，他缓缓走向风雷交加的中心，一张脸唯余阴霾。
一重重威慑的雷，落在他脚边，或劈在他周身山峰，将崎岖的棱角削去，整座战场一片狼藉，几乎夷为平地。旁人不知缘由，常年与天斗的裴玄却心知肚明……天道前期蓄力，将山峰劈得天翻地覆，是为了把所有他可能的庇护之所一一毁去。
让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必须以强悍肉身硬生生接下这九十九道天雷。
为了诛灭他，也是煞费苦心。
裴玄缓缓阖上双目，寒冰剑在手，他已经做好了扛雷的准备。只可惜天生反骨、冷漠无情如他，也有割舍不下的人，所以他不能死。
他不会死在这一刻。
他还要与天道博弈上两万年，将天道逼到走投无路，让天道黔驴技尽，不断降下无数种手段杀他都无果，才会使出叶清这个杀手锏。一旦他陨落了，天道就不会孕育叶清。
也许是人牵挂什么，常常会出现什么。
就在这时，听到叶清的名字，裴玄猛地睁开眼，幽黑的眸子里闪过光芒，他飞速望一个方向，神色冷凝又错愕。
只见一道湛蓝色剑意冲他而来。
看清剑上是什么人，裴玄脑袋嗡了一下，犹如一盆冷水泼下。他本面无表情，是全天下最冷静的人，这一刻他眉头微皱，所有冷静统统变成了愤怒，他也吼了一声：“叶清！”
这是叫的全名。
叶清愣住了。
他第一次被父亲吼，好孩子小心肝颤了一下。
即使两万年前，裴玄最初不知晓叶清身份时，态度最多冷漠、熟视无睹，也不曾动过怒。
被孟星海吼，叶清懒得搭理，因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人。被裴玄吼了，叶清整个人都怔住了，御剑姿势差点不稳。
“你来做什么？快走！”裴玄声音疾厉。
他居高临下，手执利剑，呈现一副高冷俯瞰之态，无视叶清不敢置信的怔怔眼神，只做驱逐之声。
没办法，叶清不知渡劫天雷威压，执意飞来。少年那身形清瘦，可奔腾不息、一直在咆哮的紫电，溅落在对方脚边，几乎融入对方的背影。这险象环生的一幕，令人肝胆欲裂。
也几乎刺痛魔头的双眼。
如果说叶清冲过来的举动，让他双眼赤红。
那叶清接下来的举动，则让裴玄心底震动。
叶清没有被一声呵斥吓到，也没有停下御剑，直愣愣地朝他冲来，落在他身边，死死抱着了他，用一种极为固执的语气说：“爹！！这九十九重天雷太狠了，我和你一起扛！”
裴玄怎么能不错愕，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把叶清推开。
叶清当然知道，裴玄在想什么，所以无论怎么被推，他也不肯放手。即使裴玄拿寒冰剑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走。
雷劈这种事，裴玄经历不止一次了。早从降世之初，身怀灭世之骨的他敏感地感知到一件事，毁灭是他的宿命。天道忌惮他，无数人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举世皆浊，满是虚情假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
他也早习惯，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在世道中执剑行走，腥风血雨的暗夜之后再独自舔舐伤口，唯独没有想到。
这世上会有人，丝毫不畏惧天威，在九十九重天雷轰鸣之下，毅然决然地抱住他——
“你疯了。”
裴玄声音森寒，他骇得全身发颤。
他可以抗住雷，叶清呢？
叶清那么弱小，实力也仅有练气。
思及此，裴玄刚想祭出寒冰剑，把抱着他的叶清挥开，可是来不及了。恰在此时一道雷霆炸开，直直落了下去。
电光太闪，明晃晃得足以照亮一切。
整座星耀宫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看见了。
银白电光照亮了叶清那张脸，苍白的、清秀的、恐惧的，嘴角紧紧抿着，不泄露一丝一毫恐惧。很显然，少年心里也不平静，可他一直死死抱着蓝衣修士，脚步未曾有过踟蹰，身形未曾退缩。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天雷无情，可人有情！
天雷一道比一道凶狠，震耳欲聋。
裴玄几乎心跳骤停，因为下一道雷，居然直劈叶清灵台而下，没有任何偏移。灵台可是一名修士的命门！
一名普通的修士遭遇雷劈会怎么样？他能抵抗，可叶清轻则全身变成一具漆黑的焦炭，奄奄一息，重则魂飞魄散，消失天际……
稍微浮想一下叶清的惨状，裴玄整张脸就笼上一片霜寒，气势也前所未有的滔天，他恨上了天道。
“裴玄终于克制不住，他要入魔了！”孟星海眼尖，他看到了魔潮，萦绕在裴玄身旁，众人皆能看出，蓝衣修士好像是受了刺激，一身杀伐之气涌现。衣角翻飞，翻涌起了浓墨一般的色泽。
一念起，将堕入永夜。
没想到却在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魔潮停了。
因为叶清平安无事。
不对，平安无事这个词已经不够说明一切。叶清为裴玄挡下这一道雷，在旁人眼里，注定要死、要魂飞魄散的他。
雷炸后，重新清晰起来。
全身上下完好无损，衣袍整洁如新，没有裂成破破烂烂的碎片。装束整齐的头发，也无半点凌乱，保持着每一根发丝都乌黑莹亮的色泽。
星耀宫众人直接看傻了：“？？？”
这么说也许很奇怪，众人感到胆寒的气息，叶清只为那刺眼光亮和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到了，小心脏有一丝丝怦怦直跳，实际感受那空气中残暴雷息，他有一种沐浴在温泉里的舒适感。
不仅是舒适感，他体内好似还充盈了一些力量。
看来我果然是一个充电宝或者说避雷针。
叶清迷迷糊糊心想。
既然如此，他更要死死抱着裴玄，不能放开。有他在，裴玄很安全！

第123章
这一场雷劫从开端到结尾，注定要震动三界。
一名练气修士奋不顾身为一名元婴期蓝衣修士挡雷劫，这舍生取义的行为谁见了不称赞一句有情有义但是愚蠢。这可是大乘修士都难逃的雷罚，区区一个练气期能做什么。
这注定是送死的行为不值得歌颂，偏偏最后，战场上注定两具骸骨，是以毫发无伤收场，便令人茫然了。
星耀宫众人作为旁观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浩浩荡荡的雷电，来势极为凶猛，明明能劈死人。
叶清的位置又很特殊，他身处那雷电交加的漩涡中心，实力很弱，浑身是破绽。
可那无情无义的天雷，触及对方身上时就如泄了劲儿，一聚就散。众人瞪大眼睛，完全是不敢置信。
裴玄也无比错愕。
一道、两道……十七道……三十七道……叶清依然蹙起秀气的眉头，死死抱着裴玄不放，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脸色健康红润，连皮肤也一如往常白皙，没有焦黑迹象。
旁人脸色惨白，唯独战场中心的人，面色红润有光泽！这是什么情况！
叶清明明长得一副禁不起任何狂风骤雨肆虐的模样，偏偏真的不经任何雷电风雨。
对方甚至眉眼升起了一丝懒倦。
懒倦？？？
这是困了？？？
这哪里是一个渡劫人的样子。
不过自始至终，叶清将裴玄死死抱住，抱得密不透风。
到了最后，似乎连天雷都无奈了，学会了心软和敷衍，改劈其他地方。
敷衍？
朝裴玄而来时喊打喊杀的天雷，在叶清挺身而出后，学会了敷衍？
敷衍归敷衍，同时，天雷似乎还不满裴玄有人庇护，以裴玄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内的山峰枝干全部遭了殃。
雷雨瀑布般而下，溅起无数的电光。
众人看了看，满目疮痍的焦土、不断冒烟的山峰，又看了看雷劈后安然无恙的叶清，现场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更有一名星耀宫弟子不信邪，以为这雷是样子货后，伸出手去触摸余波，结果天雷余威席卷而来，半只手臂瞬间焦黑，头发也开始燃烧，整个人皮开肉绽。
无法忍受这种疼痛，这名弟子喉咙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在地上不断打滚。
对比如此惨烈……
九十九道天雷最终还是劈完了，很快劫云消散，黑夜回归了白昼。天空破开一个口子，皑皑云层缝隙间，洒下一片金辉。
恰好落在那少年额心，照得眉目如画、秀逸明亮。
更别提那万千空气中的金粉，光芒万丈、连绵成片，宛若一件布帛，最后笼在了那少年周身，好似给对方披了一层金灿灿的外袍，几乎要迷乱人眼。
华美的触目惊心，这一切宛若天道偏心。
目击着一切的众人都懵了。
心想这是什么得天独厚的魂灵。
修真界延续至今，从未见过这般无视雷霆，深受天雷眷顾之人。
不少人脑海里还残存那几乎不死不休、誓要把一切劈得天翻地覆的雷霆阴影，心中都是麻的。
星耀宫高层更是不敢置信，天雷席卷而来之时，他们心里都清楚裴玄的下场。
一是魂飞魄散、消失于天际，二是裴玄挡住了天威，顺利渡劫，可即使成功渡劫修为大增，也要伤筋动骨、九死一生。
这时候裴玄一定极为狼狈，浑身气力衰竭、无法提剑，就给了人可乘之机……偏偏谁曾想，会有第三种可能性——裴玄毫发无伤，顺利飞升，简直震撼人眼球。
“怎么会这样！裴玄未死！”星耀宫众人之中，徐素风是最难以置信的。
他的心情大起大落，那双眼看得清楚——劫波散去，本就一日强过一日的裴玄，修为更进一步了。
天雷没有诛灭对方，反使对方更强大了，实力更进一步，从此怕是要神挡杀神、魔挡杀魔了，前方没有任何阻碍。不对，这措辞不对，应当说。纵使前方有再多的阻碍，对裴玄来说，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足够无敌的实力，本就是一个魔头傲立苍生的最大依仗。
“那个叫叶清的弟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徐素风浑身战栗。这个叫叶清的少年，在得知对方不肯弃暗投明时，徐素风一度失望，没有任何遗憾。
如今，他满心的遗憾快要沸腾！
他是元婴境，迟早也要渡劫，如果叶清选择的是他，他会不会也能……
两万年前的人，没有经历过叶清渡劫之时，只闻雷声，不见雷影的渡劫之相，自然毫无免疫力。
半晌，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片死寂，是叶清，他慢半拍地、茫然地道：“终于结束了？”
“？？？”
叶清浑身“滋滋”作响，似乎犹有余韵，他缓缓睁开一双眼，眸中氤氲着朦胧水雾，好似睡了一觉。
叶清他是真困了，这一次他足足吸收了能劈上万个渣男的能量，一次性吃太饱，又无法吸收就无比困倦……
困倦之余，叶清是很高兴的，因为裴玄安然渡过了这一场雷劫，他努力让自己提起精神来。
耳畔收获了一声叹息。
是裴玄。
少年魔头脸色是惨白的，他目光冷凝，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清，凝望之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这些千言万语却融为了一句话：“清清，你不该为我挺身而出，或许，你更不该出现……”
可他又怎么舍得，这个人不出现。
叶清揉了揉眼睛，睫毛眨了眨，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父亲是在责怪他，不顾安危挺身而出吗？
可他不惧天雷呀，他有万全把握，他是手掌雷霆、能驱雷掣电之人，天雷无法伤他分毫，所以他自然要将裴玄庇护。强大的你庇护我一生，弱小的我也可以尽自己所能，庇护你一时。
不过叶清也知道，自己这是孩子的想法。换位思考一下的话。
即使结果是好的，父亲也觉得他很冲动是吗？
叶清沉吟片刻，只好保证道：“爹，你信我，这一次是例外。”他出言，是想宽慰脸色不好的裴玄。
实际上，如果有下次，叶清他还敢！
裴玄没有解释，他的心声唯有他自己清楚……
颠沛在这个世道之中，他本没有期待，也毫无任何恐惧。身处深渊之中，即使前方是尸山火海，他感觉也很平静。如他这般命运多舛之人，面对一切早已无喜无悲[1]。
如果不曾见过阳光，他能永远维持平静，也不会心生一丝贪恋妄求。正如未曾饮过烈酒之人，能永远安然接受白水的寡淡。
从今之后，他无法适应了。
阳光既然来过，那就别走了。
偏偏他心里清楚……这束光是要走的……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一片狼藉之中，蓝衣修士面容平静，随着金光缓缓升起，那张苍白的脸染上红。

第124章
裴玄将满三万年时，有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走路歪歪扭扭，只想跟他贴贴。在两岁那年，才到他大腿，仿佛一只雏鸟的孩子抬起头望他，用软乎乎的声音，欢快地问他：“爹，我出生在八月，你呢？爹你的生辰呢？”
声音奶里奶气。
裴玄垂下眼眸，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眉骨下的阴影笼住他双眼。
牢牢记得孩子的生辰，可三万年来，他并不知晓自己，一个举世皆厌的魔头有什么生辰呢。
孩子在等待他的回答，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闪闪发光，裴玄沉思良久，说了一个日子。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含义的日子。
他却见到孩子一下子兴奋起来，两只小手放开了他的腿，肉乎乎的手掌，平日里捏成小拳，也毫无力量。这一刻却扒拉出十根手指，似乎在数日子。又时不时抬头看他，小脖子快断掉了，几乎可以仰头栽倒。
阳光之下，仰着的是一张可爱脸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奶乖奶乖的幼崽，满心满眼都是你。
裴玄说完，早已忘记这件事。
第二年，叶清修仙了，也长高了，裴玄提前一日看到叶清拿聪明的小眼神瞅他，等他望过去又躲开，一副“我心里有小秘密，你不要问我，问我我也不会说”的样子。裴玄对此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一丝在意。
翌日，他看到叶清端着一碗面过来，人类幼崽特别活泼可爱，聪明懂事，张口就道：“祝爹爹长命百岁！”
裴玄怔住了。
这是他随口说的日子。
在凡人境待过，裴玄知道这是什么传统。凡人出生的叶清，年岁甚小，却把这种事记得牢牢的。这一碗面也不清汤寡水，看上去十分不凡，有虾蟹染色，青菜点缀，蘑菇上划了十字，熟鸡蛋更是切开，画出了一个笑脸。
像极了叶清自己的脸。
这叫仪式感！这是孩子的口头禅。所以他跑跑跳跳、热力四射。
裴玄几乎可以脑补出，小孩子怎么用那只会画符炼丹的手，踩在小凳子上，笨拙又慢吞吞地煮出这一碗面。
裴玄动了筷子，在孩子溢满期待的目光中说好吃。
这个世间最大的魔没说谎，本来就好吃。他忽然无法跟叶清的眼神对上，怎么会有小孩子，拥有这般闪闪发光又落满星辰的眼睛，满天繁星都坠在这里了吗？
“爹爹，我们都要长命百岁哦。”
叶清此时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以为裴玄与他都是凡人，所以小家伙的愿望非常朴实无华——一起长命百岁！暴富！
小孩子稚气未脱的话语，好似足以灌溉一切的养料。在那光芒都照射不到的角落，深渊溃烂之处，浇灌下去，开出了一朵艳红的花。
这朵色泽荼蘼、开得那般浓烈，真真实实存在，几乎能焚烧一个魔头的灵魂。
裴玄掩去心中所有情绪。
“清清，这碗面加了什么？非常的好……”
魔头心里清楚，一碗面是不可能有这样打动他心扉的力量。
叶清以为他在问调料，这样的回答太普通了，小孩子轻轻抖了抖睫毛，片刻后狡黠地、又神神秘秘一笑：“我在这道菜里加了仙术！”
什么仙术？
“让爹爹长命百岁，也更喜欢我的仙术！”小奶音声震如洪，信誓旦旦，仿佛真的有这种奇诡力量，裴玄吃了一口，就会真的更喜欢自己的崽。
什么仙术如此霸道强大，能控制人心，是不是因为烹饪者是叶清！
小孩子在撒娇，顺着他的话说便够了。
裴玄却淡淡道：“清清，修真界没有这种仙术。”
此话一出，小孩子嘴巴一瘪，用控诉的大眼睛盯着父亲。
裴玄缓缓开口：“清清，修真界没有这种仙术，如果有……”那他也会对自家崽施展。“正是因为没有，我对你的喜爱，完全发自本心。”
一碗汤尽。
令人一时分不清楚，到底是小孩子对他十分信赖，还是他对幼崽有极深的依恋。不过这只误入他与天道博弈之争的小鸟，一出生就像一道光，谁能不喜欢他。
年幼的叶清蒙住了。
一向特别擅长甜言蜜语的崽，这一刻居然说不过自己爹……！！！
慢半拍回神后的崽，见自己父亲吃完了，重新恢复了反应。叶清准备收拾碗筷，懂事的好孩子早当家，他有吃完饭就收拾残局的好习惯。
然后叶清爬上了椅子，对着空空一片的桌子发呆了一瞬，他的碗呢？筷子呢？
是不是掉在地上了？
歪了歪小脑袋，他下了椅子，又在地板上找了起来，再度傻眼了。
噢他的碗凭空消失了吗？叶清低头发呆沉思，幼崽本就秀气圆润，随着这个动作，抵出一个肉肉的双下巴。
遇事不决……
“唐希哥哥，你看到我的碗了吗？”
叶清伸出小手，虚空比划了一下大小，意思是，他在找装长寿面的那个碗哦，这么大那么圆、红色的！
唐希缓缓地摇头，眼神恐惧，肩颈僵硬得仿佛一名提线木偶。
“哥哥你也没看到啊。”叶清失望。
看着爬上爬下到处找碗的小孩子，俊雅的青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掐住，他根本不敢说，被你爹收起来了！
裴玄注定要把这一日连同那个碗一块封存，封存到什么时候，也许是天荒地老。
可对幼崽而言，那一日消失不见、四处寻找无果的长寿碗，注定是他这辈子的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
九十九重天雷的渡劫异象，浮黎也看到了。
他本在蛇窟，电闪雷鸣之际，他化为本体直接冲天，天空响起了一声短暂龙吟。星耀宫豢蛇弟子直接被吓疯了。
他的本体是龙身，强悍的鳞片能抵挡住天雷部分余波，让他远比战场之外的人，更清楚地将一切尽收眼底，也因此，更见到了叶清奋不顾身，将人护住挡雷的场景。
乍见这一幕，龙神怔怔。
本能地不愿相信，什么样的人会做这种事。
那可是雷劫。
险象环生的境地，居然真有人为了保护一个人，做到这地步吗？难道不怕死吗？
天雷余波落在他的皮肉之上，都要灼烧出火花，泛起疼痛，更别提那人是正面迎上。
龙神的表情充满了惊疑和不信，他极力去望，结果令他印象深刻。
身为钟山烛龙之后，浮黎一向桀骜强大，从不把弱小之人放在眼里，可当那少年紧闭着眼皮，颤抖着身子，勇敢地挡在那蓝衣修士面前时，那一瞬间他心中怦然狂跳，胸腔前所未有躁动起来。
也许是久居深山，甚少参与人世间，浮黎从未体验过这般奋不顾身的情感，他久久陷入了怔愣。
少年那一张柔弱的、紧张的、溢满秀气的脸，彻底照进他的心底，不再是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湖波，泛起一两下涟漪，而是如同巨石坠湖，掀起轩然大波。
动静很大。
那些危机四伏的雷电光色，一瞬间都化淡淡成了少年身后的背景。这一刻，他眼里只有这么一个人。
看上一个人，那就要得到他……本来想要强取豪夺的想法，从三分增至了五六分，最后到了九分、十分，甚至完完全全的溢出。
龙神脸上绽开了微笑。
双目直勾勾，仿佛幽明中的鬼魅。
他有很多话想对那个人说。
“叶清，你可知当年龙凤大劫中，是哪一方拔得头筹？”
“你又可知，钟山烛龙之后是谁？”浮黎想，他也许会用或轻松或炫耀的口吻将自己的身世来历一一诉尽。他可是修真界传说级别老祖宗一般的人物，想象着那个少年如听故事一般稀奇，听到最后可能会露出震惊的神色，浮黎不禁微笑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夺目又乖戾的笑容。
他朝叶清越来越近了。
叶清不知他的存在，正在缓缓御剑，那背影无忧无虑，远望犹如仙人。
而他伸出了手，强取豪夺不外如是，毕竟他本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他却不知道，这个弱小的少年，背后站着一把什么样的保护伞。
叶清身上有一抹神识。
原本就能覆盖千里，直到下了这抹神识的人，修为更进一步，神识覆盖范围远不止千里，辐射范围之广，如无数细细密密、无边无际的触角，可以看到叶清头顶的晴空、脚下的星耀宫，囊罗附近数座仙城，没有任何极限。
裴玄能看到太多，自然也瞧见了……
他眼底寒光粼粼，眉目变得冷厉，流转过无情的杀戮之气。
似乎是一个瞬息，他出现在了千里之外。
神识之强大，浮黎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然后他与一双极冷极寒、宛若极地冰雪的眼眸对上了。
是那名蓝衣修士。
浮黎眉头一皱，他见过裴玄数面，一个年纪轻轻便有深厚绝顶实力的修士，走到哪里都引人侧目。
不过，他生性睥睨，从未把对方放在眼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对方好像有点强。
蓝衣修士手里执剑，朝他一瞥，气势凛冽至极，优越脸庞如同雕塑，脸上的神态很平静，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你敢动他。”
随着这一字一句，这份寒意更深，似深入骨髓无法拔除。
表面是风光霁月的仙门修士，在叶清面前极力掩藏的煞气彻底流露出来。不是一般的煞气，而是叶清出现之前，早已累积太多的血腥之气……
一剑出，杀气冲天。
浮黎大吃一惊。
他化为原形，他飞得很快。这是一条龙，庞大得几乎遮天蔽日。天地间十分辽阔，两岸景物飞速倒退，他以为他能逃掉，可是一回头，依然是那双冷酷无情的黑眸以及猎猎翻飞的蓝衣。
随着一剑划来，天地间喷溅出万千血液。
巨大的龙身撞在了城池之上，地上一片颤抖。他勉力支撑起来，拼命捂住伤口。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雾混着鲜血，飘散氤氲在整座城，浑身鳞片沾到了江河泥泞，似乎整个天地潮雨都在为他悲痛哀歌……
一根龙角，落入了江河之中。
那个人离他那么久，又那么远，消失在雨幕里不曾察觉什么，也从来未曾回头多看别人一眼，他不甘地合上了眼。
叶清隐隐约约听到了龙吟声，仿佛有人在呼唤他，一回头除了浩浩荡荡的雨幕，什么都没看到。
叶清这时才想起来。
他为什么会回到两万年前，他在雪山被一条龙质问，可是来了一趟，他依然没找到原因呢。
叶清大惑不解地皱了皱鼻子。

第125章
叶清要离开，不是没有任何预兆。
首先是叶清突然开始频繁作画，手执灵墨笔，画了许多东西，寒鸦凑头一看。层层叠叠的画纸上，第一张是裴玄凌空一瞥，容色英气不凡。
第二张是背影，蓝衣修士缓缓而来，乌发一丝不苟束起，脊背挺直如利剑，气势巍峨如高山。
第三张是思过崖底，裴玄身形清瘦，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泛起黑气，一只通体黑色的红眼乌鸦落在肩膀。黑与红的色彩交加触目惊心，本是一副极为可怕的场景，也许是作画人的心情不同，黑夜给了魔头深渊一般的颜色，在作画人笔下，裴玄并不恐怖……
第四张……
第五张……
总之，这些画或静或动都是同一人。
足以说明了许多东西。
人之将走，自然要留下一些东西。
这几日裴玄也做了梦。
常言梦是一种提醒、警示。
他梦到了自己从一张空空荡荡的床缓慢睁开眼，他身边没有人，没有幼崽温暖、馨香十足的体温，幼崽似乎离开很久了。一种老父亲专属的孤寂猝不及防涌了上来。
床榻意味着什么，就像一只雏鸟筑巢的地方，而这只鸟却不知何时离开巢穴了，杳无音信。
转瞬又是一场梦。他牵着幼崽的手，掌心牢固地覆盖，幼崽乖乖被他牵着，朝他仰着一张可爱如仙童般的脸蛋，说：“我最喜欢爹了”。
裴玄见不到梦里自己是什么反应，也许会淡淡一笑，以为这一牵会是永远。
谁知下一刻，幼崽似乎看到了什么，嘴里“哇”了一声，眼睛里冒着小星星，挣脱了父亲的手，像是在追逐什么，朝远处的云州城跑去。
他落了单。
也许小孩子的心性就是这样，永远对新地方心生好奇，迟早会脱离他，向往更繁华的地域。
除非他寸步不离，否则小孩子也许会消失在眼前。
真是一场噩梦。
一环接一环，直击他心中长久的忌惮之源。
裴玄揉了揉自己皱起的眉心，凝目养神。
也许是他心绪起伏过多，他听到了一点动静，俨然是久违的心魔。那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再度在他心底响起，说了话，知晓他有了牵挂，不再劝他毁了这鸡零狗碎的人世。
心魔说的是：“你的崽那么弱，你放心吗？”
自然不放心。
“他是练气期，你是渡劫巅峰……你们之间的差距如隔天堑，你要守着他一辈子吗？”
这心魔又来随随便便干扰他的思绪了。
这一问，却问进了他的心底，裴玄心里清楚，孩子在，他是不会随随便便飞升的。他走了，叶清怎么办，会不会受欺负。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裴玄眼里聚起淡淡睥睨之色：“自然要守着他，我会压制修为，不会轻易飞升。”
更何况，他目前的修为是元婴境之后更上一层楼的境界，叶清是练气期又如何，他们之间的差距不算天堑，还是有一同飞升的可能性。
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他一脚踩入了心魔陷阱。
心魔大笑：“你怎么是化神境，你是渡劫巅峰啊！他是练气期，你是渡劫巅峰啊！”
在旁人听来，这一串话古怪沙哑，如魔音绕梁穿透而来，说得莫名其妙。
裴玄的心脏一瞬间跳停，那份冷淡之色散去，他明白心魔嘲讽大笑之下的含义——
噩梦醒来，心魔消失。
终将堕魔的蓝衣修士垂下眼眸，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原来触手可及的东西，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恰在此时，叶清落下了最后一笔。
少年似乎自满于自己绘画天赋，孤芳自赏，足足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又拿起一张白纸覆盖在这张画上，然后开开心心地将画作卷起来。
裴玄也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儿，他开口，“清清，你画了我。”
叶清点头：“是啊，我画的都是爹。”
“那你的画，为何没有给我看……不是送给我？”清清你打算给谁看。摇曳的烛火下，少年魔头一双墨玉般的眼睛，与画作上的人如出一辙。
裴玄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很清楚，再不看的话。看一眼，少一眼。
叶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给你呀！给两万年后的你！”
他这段时日，画了少年裴玄的许多画像，画作有灵，能留住一位蓝衣修士年轻时最出众、风光霁月的样子。
等他回家了，要把这些画送给爹！！！谁能说，这不是最好的礼物！！！
裴玄脸色没变，他淡淡道：“原来如此，给他，不是给我……”
这句话叶清听得不是很明白，“就是给爹你的呀。”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知父莫若崽，叶清敏锐地感受到，裴玄的心情出现了紊乱，他心底非常诧异。他说错什么了吗？
没等好孩子慢慢品出这话言语下的深意，裴玄又道：“清清，你要走了吗？”少年魔头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这一问话直白又干脆。
寒鸦心惊肉跳。
因为它感觉那主人问的其实不是，“你要走了吗”，而是“你要抛弃我了吗？”。明明是世间最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魔头，这话问的，好似一只折翼难飞的孤雁。
叶清一向是迟钝的，他没听出来，他点了点头，“我必须走啦。”
这斗转星移的禁术，能令他越过两万年的沧海桑田，却有一个弊端！时间线不稳定，他不能离开太久。
他之前进入玄灵秘境，与天道在世界尽头的归墟待了几日，一出来就看到他爹率领三万万上古妖魔攻打归元宗。
归元宗差点遭遇灭门之祸。有前车之鉴，叶清不能消失太久，仙门道州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可禁不起再一次兵临城下。
果然是要走。
裴玄面无表情。
他开始厌恶，那一个声音为什么要提醒他。
这练气期的儿子，属于未来的他，而不是现在。
寒鸦吓了一跳，它嗅到了鲜血的味道，鸦鸦一个低头发现了主人的掌心，有深深的掐痕，入掌之深几乎沁出血，血珠从指尖滚落。
主人！你流血了啊！
它吓得要凄厉出声。
少年魔头面色岿然不动，一双寒潭似的眼深邃，不曾合一下，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手指掐入缝中，也许是他真的心绪起伏太大，也可能是他在使手段，他在期望一个好孩子，会惊讶道：“爹！你怎么流血了！”
然后给他包扎伤口。
可惜叶清这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两万年后的人事物，根本没注意到他，独留一个魔头在深渊里沉沦。
好似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任鲜血流干了也无人在意，他被冷落在原地。
好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出神一会儿，有些魔头心中想法已走了十万八千里。
死亡一般的寂静孤冷持续太久，最终，少年魔头道：“清清，你走了……我不适应。”
叶清想起了许愿池那个愿望，小脸莫名其妙沮丧起来，“我也舍不得爹，可是我真的要走了。”
犹记那一夜，灯火通明的璀璨仙城，人之心声愿景化为无数流云气泡，往上飞越，飞到他的池子里。
……
裴玄从不信命，也厌恶天道。
他对神魔之事一向冷漠以观，无论独行在鼎沸人世，还是执剑颠沛在万籁俱寂的深渊，他都没有任何所求所愿。直到叶清出现了，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一个人做不到彻底的无情无欲。那一夜狂风将至，他慢慢抬起手，如业火中焚毁的红莲，如一妄求的魂灵，他许了个愿望，他想……让叶清留下。
留在何处，留在这两万多年前。
叶清看到了这个愿望。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留下，才沮丧愧疚。
……
叶清果真要走，感受到了越来越冷的变化，好似冰天雪地，让人置身冰窟。
就在这时，叶清开口了，“爹，我会一直想你的。两万年后，我们就会再见啦。”
两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是许多修士的一生，漫漫红尘中无限堆砌的长度。
不是彻底的失去，而是要等。
论一句话，是怎么让冰天雪地到勉强回春。
寒鸦战战兢兢。
“好。”
寒鸦听到了应答声。
——
叶清走的那一日，一轮耀眼的晚霞点缀在仙城，山水相依，暖风轻轻，连流云都温润可爱。云蒸霞蔚，苍穹光芒四射，明亮又不刺眼，将少年照得发光，谁见了不赞一声天象壮美。
云霞也照着裴玄，照在他侧颜上，寒冰剑也光闪闪，如披了一层清辉。
“我走了哦，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叶清眼中有不舍，一步三回头。
裴玄遥遥望去，幽黑的瞳孔不断凝望。
……两万多年后，他就能拥有儿子了是吗？
叶清走时，景致极美。
叶清走后，不过瞬息，炫美的云霞彻底消失。夜幕西垂，一道闪电劈开黑色苍穹，天空阴云密布，鬼火狐鸣。
连风都极为寒冷萧索。
裴玄还在原地，夜色却不再照顾他，反而把他的身躯，牵出了一个扭曲虚影。
风吹雨打间，一片冷清寂寞。
这场景变幻太快，星耀宫不少弟子都懵了。
天道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果真表现得非常明显。
徐素风收到通风报信时，他愣了一下。他猜不到叶清去了何处，可他能感觉到，裴玄的心情不是很好，应该说非常差。
差到什么地步，差到对方执剑走来，那双眼闪着冰冷厌弃的光，好似在看蝼蚁一般，手中剑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幽蓝色。
声音冷得能结冰，没有一丝情感，还裹挟着杀气。
“留他都留不住，要你们何用……”
他早就想覆灭星耀宫。叶清在，他可以无限延缓这件事。
叶清不在，星耀宫唯一的价值也没了。
什么叫留他不住？——师尊快救我！
徐素风脸色惨白，眼神流露出恐惧。没等他呼救，一线流光闪过，一丝鲜血已从他脖颈处流了下来。
他的死相极惨。
感应到弟子身死，星耀宫掌门猛地睁开眼。他提剑走出殿宇，下一秒发现他心心念念无比垂涎的那具惊世无双的道骨就在眼前。
原来是裴玄来了。
他愣了一下，心生警惕，刚想摆出师尊的架子招呼裴玄。
却没看到那双眼冷漠极了，令人心底发寒。于是下一瞬，他也步上了后尘，瞪大了眼睛，喉咙里那句“孽徒”的声音卡在正中，几滴鲜血飞溅。
裴玄动手时，孟星海看见了。
他看见裴玄朝他走来，面无表情，气势如神似魔，那提着剑的模样，宛若身处滔天血海之中，浑身满溢杀伐之气。
仿佛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他，孟星海差点吓疯，这一幕也成了他后来一生的梦魇。
这一夜，血涌如瀑，星耀宫掌门和掌教大师兄身死，某孟姓弟子在逃，偌大一个宗门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叶清回到了两万年后的魔域。
他第一时间看了一下禁术造成的时间差，他去了两万年前两个月，竟然只过去了一日。
叶清御剑回家，他觉得好巧哦。
刚与年少父亲阔别，很快又见到了成熟版的父亲。在魔域等着他的男人，眉目深邃，许多年前已登临魔主之位，气度无比深沉威严，好似只要他想，毁天灭地就在一念间。
“爹！！！我好想你哦！”叶清飞奔过去，心情开心得如同出门旅游了一趟回家，他激动地分享自己的见闻，“我去了一个地方，我有给你带礼物，你猜一猜是什么！你一定猜不到！”
肯定猜不到！
这是年少的你哦！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间最大的魔头浅笑了一下。
终于，两万年了，他等到了这些画……

第126章
鸣沙州
众所周知，鸣沙州落在仙魔交界处，作为仙魔混战的起始地，此地经常会爆发出冲突。
如今仙魔融合俨然大势所趋，越来越多的魔修飞越结界，许多仙士也悄悄溜进魔域，这个结界越来越形同虚设。
不过仙魔之间冲突也不是完全消弭，偶尔还是有几场战斗。
视角从高空往下拉，埋骨之沙是一片荒漠，放眼望去，黄沙漫天翻滚飞扬。整片大地魔气覆盖，死气沉沉，往常荒无人烟。
这一日目之所及，却乌泱泱都是人。有浩浩荡荡的仙门弟子，也有人高马大的魔修，两方人马都人数众多，不得不令人大吃一惊。
怎么了？
仙魔不是太平许久，彼此河水不犯井水一段时日了吗？怎么又要打战了？
原来是一名罗心宗的仙门女弟子跟魔修私奔了，罗心宗掌门雷霆大怒，召唤弟子很不爽地来打群架，一传十十传百，越叫人越多。
这场仙魔战事，堪称一触即发。
归元宗也收到了邀请。
宋灵寂一看脸色为难，偏偏他是掌门，不能无视友宗的请求，只好去了隐学居，看看哪位长老愿意上战场。
他来的时间不凑巧。一半的长老忽然闭关修炼，剩下的一半长老，不是说自己身体不适，就是说自己有事要忙。
“楼不危，你是医修，且去前线，如果有什么弟子受伤了，劳烦你出手相救。”
楼不危脾气古怪，经常怼掌门，他指尖捏着两根金针，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很忙的，宗门内有一名秦姓弟子中了鬼面疮，近来有康复迹象，是一个很罕见的医病例子，此处离不得我。”
秦姓弟子恰好站在一旁。
秦雍容摘下银色面具，客客气气、温温和和地唤了一声掌门。宋灵寂颔首，他清晰地看见秦雍容面具之下一半仙气俊美，一半可怖鬼魅的脸庞。
少年脾气甚好，忍受力也强，金针锋利尖锐入穴十分疼痛。面对师长楼不危手里金针，扎入皮肉，少年却始终抿着唇瓣一声不吭。
宋灵寂赞了一声少年风骨。
好吧，本门弟子的病拖不得。
宋灵寂无奈，转头看向小青峰的徐长老。
两人是多年老友了，观你眉眼一动，就知道你要开什么腔。
未等他开口，徐长老横眉冷对：“别看老夫，老夫也很忙，小青峰的田地离不得老夫。”
你有几次自己种地了！这借口实在拙劣。
宋灵寂张口就想说。
谁曾想徐长老下一句话把他噎了回去。
“老夫观修真界近万年来，人心浮躁不得悠闲，于是这段时日老夫在玉璧上搞了个直播，告诉大家怎么效仿上古瀛洲仙人遗风，回归桃源，舍去浮华，充盈内心。幸甚，有一些志同道合的小友理解吾。”
这话文绉绉，立意还拔高到了天人境界，实际概括一下就是：我很忙的，因为我最近搞了一个种地直播，很不巧，大家还爱看。
宋灵寂不信，种地啊这么枯燥的事情，怎么会有人爱看，可别是小猫三两只。
“回掌门，这是真的！”一名小青峰弟子满脸崇拜地盯着自家长老，快语连珠的补充：“徐长老在玉璧可有人气了，无论是他种雷音草，收割梧桐木、莲池采花育鱼还是酿灵果酒，冬日煨汤，这些仙途再简单不过的吃喝日常，只要他打开留影石，每一日都有数以万计的看众……”
什么！？
数以万计的看众？
宋灵寂一惊，赶忙掏出玉简，他点进徐长老的主页，发现真有此事。
徐长老的主页，是一个背着箩筐的中年男子，白袍不染，须发飘飘，很有几分仙风道骨。再看粉丝数量，宋掌门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不过月余，徐长老的粉丝已经超过他了。即使他曾以掌门的威严，命令归元宗每一个手持玉简的弟子都必须关注他，人数也远远不如徐长老……
反复刷新，徐长老的粉丝人数不仅没消失掉几个，反而还增加了！
区区一个种地，竟有这么多人喜欢，真是匪夷所思。
宋掌门合上玉简。
抱着某种酸溜溜的心思，他说：“前线仙魔正起战事，正是危难时刻，玉璧上的直播暂停一日两日，也没什么。”
徐长老直接拒绝：“春耕夏种，秋收冬藏，今日可是蛰日，春雷乍动、阳气上升，连雨水都十分充沛，老夫那批惊虫草该宜时入土了。早在三日之前，看众就在期待了，吾不能让他们期待落空。”
说到这里，徐长老矜持一捋胡须，显然为自己的人气十分自得。
毕竟他的看众，来自十九座仙门道州与小片魔域，根据玉璧的大数据显示，魔域看众还在不断增加，他徐阳子的影响力真是越来越大了。
种植灵草确实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一旦错过天时，灵草效用就大打折扣。
这理由太过无懈可击，宋掌门只好偃旗息鼓，他盯上了程长老。
他认为程长老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他！
对方无所事事，除了练剑，天天在坐忘峰喝茶唠嗑！
“程坐忘，你可有事？”宋灵寂冷冷淡淡，语气幽幽地开了口。
“老夫……”程长老左思右想，发现一时半会儿他竟找不到理由搪塞推托，说自己生病？他一张老脸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说了也没人相信。
“你可是攻伐凌厉的剑修，御剑乘风，除魔卫道是剑修本职，你看天下苍生正在水深火热中……”
“行了行了，别给老夫戴高帽子了，老夫去就是了。”
程长老脸色很臭地出门了。
剑修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终于使唤成功了一个。
宋灵寂心满意足地捻了捻下巴的小山羊胡，目光一转，他又看中了一个路过的女修。这位女修容色秀美，红衣蹁跹，一双眼流转如冰雪倾城。
正是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归元宗当之无愧的大师姐宋琦诗。
“绮儿，你也去。”
宋绮诗不愿意去。
她早在玉璧上吃过“罗心宗女修夜奔”事件的来龙去脉，简单言之，这是一场“强扭的瓜不甜”的仙魔虐恋史。
整个罗心宗都在撮合那名女修与大师兄的恋情，可百年相处下来，那位女修与自家师兄青梅竹马，不是兄妹胜似兄妹，两人之间十分平淡，没有任何儿女情长。
偏偏罗心宗掌门执迷不悟，希望他们结成一对道侣。
女修无比的痛苦，正好在机缘巧合之下，通过“摇一摇”认识了一名魔修。
相爱就是这么快，干柴烈火之下两人破除仙魔桎梏坠入爱河，彼此约定着，一起反抗师长权威，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两人私奔了。
宋琦诗是支持那位女修的，作为一个率性而为的年轻人，她不想去掺和这场浑水。
她开口谎称自己练剑受伤了，宋灵寂很不满，神识一扫女儿全身，“别糊弄你爹，我没看到伤口。”
别说伤口了，剑修深谙淬体之术，普遍皮糙肉厚，身体极为强悍，哪里那么容易受伤。
宋琦诗脸色不变，取出佩剑，眼也不眨地给自己掌心来了一下，鲜血直流，“现在有了。”
总之，她受伤了，她很柔弱，不能去战场。
“你你你你！”宋掌门要被气死了。
不去就不去，至于吗你！
宋琦诗想了想，“父亲，咱们别派人去了吧，那位女修的选择没错。”
他们这些玉璧围观群众，可是把事件始末原原本本吃完了，她客观公正地说：“大师兄相貌平平，而那位魔修高大英俊，我是那名女修，我也选他。”
她眼睛又不瞎。
罗心宗是一个小宗门，内部也有不少弟子站自家师妹，于是偷偷瞒着师长，把一些内部人才知道的消息发到玉璧论坛上，比如说大师兄和那位魔修的照片。
本来网友们还不赞同，一位仙子与魔头私奔实在太放浪形骸了，可当那名大师兄和魔修的照片同时发出来，玉璧瞬间一片倒。
“青梅竹马是很甜没错，可我觉得天降系更好呢！”这是什么叛变言论，那可是魔修啊！
“进帖子之前，我还冷嘲，百年相处都没擦出一点火花，一见魔修就沦陷，这个女修太不矜持了！要知道魔修阴险狡诈，普遍修习魅术，说不定使了什么手段！看了照片后，我发现我错了，真不怪那位女修。”
更有暴躁的仙门弟子张口怼人：“人家俊男美女，天生一对，让我看看是哪只妖怪在反对？”
“妖怪”宋灵寂脸色难看，怒喝一声：“什么选不选的，那是一位魔修。你们这群小姑娘涉世未深，男人怎么能看脸呢……”
宋琦诗冷淡地“哦”了一声，继续道：“那位魔修是金丹修士，那位大师兄都两百岁了才筑基呢。”
这完完全全的，始于颜值，忠于实力。吃完瓜的仙门弟子扪心自问，这选择题一点也不难！
“你你你你们这些年轻人！”宋灵寂又开始气死了，气完之后他肩膀一泄。
好吧，其实他也站那位女弟子。
没错，“罗心宗女修夜奔”一事上了玉璧热搜，成了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他这个水贴常客怎么可能不知道。
早从事情爆出来那一刻，他就顶着“灵寂”这个马甲进了帖子里。
玉璧一开始只是一个修仙版的内部交流平台，任何拥有玉简的归元宗弟子都能交流，后来一发不可收拾，辐射十九座仙门道州。
只要拥有玉简，无论你是哪一个宗门的仙门弟子，身在不同地域、不同山峰都能交流。
谁能抵抗上网的魅力，随着叶清回了魔域，从血煞宫开始，魔域也大片大片相继沦陷了。
数以万计的仙魔修士都披着马甲涌入，玉璧瞬间成了修真界公认的交流平台，天天都很热闹。仙魔一起浑水摸鱼俨然成了大势所趋。
随着某种界限被打破，仙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了停战。所以这一次鸣沙州再掀波澜，宋掌门收到罗心宗的邀请，满心都是不情愿和抗拒。
更别提，玉璧上还有一个投票，你对“罗心宗女修夜奔一事如何看”？截至子时三刻，投票人数高达四万人。
1.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就是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拒绝师尊指婚大逆不道！22.17%
2.强扭的瓜不甜，每个人都受苦，自由恋爱就要自由恋爱！44.77%
3.甜什么甜，解渴就行7.9%
4.……
宋灵寂自己也投了2，不过他可是一宗之主，在女儿面前，还是要保持威严。
——
这一边，程长老已经出发在路上了。他率领数百藏剑峰弟子，准备驰援前线。
“地点在何处？”程坐忘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完全不知道战事发生的具体位置，只能询问弟子。
弟子：“在鸣沙州-埋骨之沙-白骨村-孟河谷。”
这里是哪里？
程长老反复观看这个地名，实在陌生，他身后可是有数百名藏剑峰弟子，弟子们都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为人师表是为榜样，可不能把弟子们带迷路了。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唤道：“Siri清，给我指路。”
“来啦~这就给你指路~孟河谷是吗？”叶清的声音冒泡，语气活泼又可爱，“噢，有点远哦，要乖乖跟着我哦~不然会迷路~现在就给你导航。”
“前方飞行数百里到清风原，再往左飞到千秋岭，途径野松林，再过一条无名河，抵达悲风关。这里就是鸣沙州境内啦，御剑飞行速度建议不要太快哦，鸣沙州上空有八千年前设下的禁制……”
听到叶清那软乎乎的熟悉声音，程长老心里难以控制地软成一片。
多愁善感的剑修弟子，更是眼眶一红，闷闷道：“长老，我想小师弟了。”
他已经离开仙门三个月了。
也不知道他吃饱穿暖没有。烦死了，想到小师弟，完全就不想打战了呢！
集中无数人想念的叶清，在魔域待得很好，他吃饱穿暖还长胖了两斤！
叶清此时正在魔域，他迎着夕阳的余晖，一路欢快地回了家，然后就被一个面带邪笑的少年掐住了脸蛋肉。正是燕赤离，他危险地眯起眼眸，“清清，你这一日去了何处？到处找你呢。”
既然掐了一个不乖之人，那就不该心生怜惜。
偏偏心狠的人，又不彻底。
见孩子白皙的脸蛋升起一点红，鬼修又自然地帮他揉了揉被掐出的红印子：“是不是我捏重了，疼没有？”
叶清摇了摇头，从小到大，从三岁幼崽开始他不是被捏脸，就是如一只猫崽般被拧后颈，早就习惯了。
这俩地方都有肌肉记忆了。
见他这般乖巧，燕赤离教训道：“以后别到处乱跑。”此话不妥，他改口道：“要跑，带上我。”
他俯下身，凑近了那张皎洁俊美如明月的脸，喉间释放靡靡蛊惑之音，这张脸威力太大，漆黑双目氤氲着某种勾魂摄魄的魔力，一凑近，很容易令涉世未深的小修士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呼吸都有点窒息住。
叶清下意识道：“好。”
语气迷蒙又柔软，他呆头呆脑，灵魂仿佛被抽走了。
“清清，你脸红了。”鬼修嘴角一弯，笑意温顺和善，掩去所有乖戾，似乎心情很不错。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摩挲叶清的头发，最后还想上手掐一下手感极好的脸。
下一秒，一道冷如玉石的声音倏然响起，赫然是楼绮年，大妖冷冷开口，语气森冷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当我死的？”
叶清咻然一惊。
“啧。”这是被人打扰后瞬间不爽的声音。

第127章
孟河谷
在导航的指引下，程长老和数百藏剑峰弟子风尘仆仆抵达了此地。此地已有人数不少的仙魔修士，泾渭分明地各站两边，一副目光灼灼、随时会打架的样子。
程长老率领弟子来了，仙门这里的修士无疑又多出数百。
魔修一方看了，有人沉吟片刻，掏出袖中玉简，似乎也想“摇人”。
你摇，我也摇，最后两方人数越来越多，动静也越来越大。
一见归元宗众人来了，罗心宗掌门两眼放光，他大步上前，激动道：“程道友，你终于来了！魔修嚣张跋扈，占我弟子，欺人太甚！老夫心中冤楚无处诉说。”
也就你程坐忘，愿意响应老夫了！
你当我想来啊，这还不是摊派下来的任务！
程长老无可奈何。
藏剑峰弟子都是年轻人，他们到了鸣沙州，第一件事就是左顾右盼，将周边景致尽收眼底。
这一看心里都有些震撼。
来之前，藏剑峰弟子都知道鸣沙州与魔域接壤，此地常年民风彪悍，冲突不断，云中阙弟子常年镇守此地。这些都是仙界记载有的东西。
藏剑峰弟子一向只知其事，不见其景。
可没想到，这一次来才发现，仙魔交界处也没他们想象中那么恐怖。起码他们御剑抵达之后，双脚是安稳落在黄沙之上，并不是仙史里记载那般骇人听闻，什么“修士误入，九死一生，有来无回”。
还有一点。
这里地形复杂多变，有沙漠、戈壁和野林，寸草不生的景象符合记载，可这里同样分布许多星星点点的村庄和小城。
这个孟河谷就是其中一个巴掌大的小村子，地势比较平坦。
谢茯苓还看到，有几个身材矮小的魔修小孩和骨瘦如柴的老人，正躲在门扉后好奇地观望他们，一副看坏人的眼神。
“……”
不少藏剑峰弟子，立刻收了手中剑和掐诀的动作，心里埋怨罗心宗掌门，选哪里不好，要把战场选在孟河谷。让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看他们仙魔混战，这影响多不好。
罗心宗掌门感受不到众人的腹诽，他欣喜若狂：“有各位襄助，一定能为老夫讨得公道。”
什么公道？
仙魔泾渭分明，仙门一方弟子遥遥看向魔修一方，那里有一名女修，正脉脉含情地看着一位魔修男子。
罗心宗掌门气恼地伸出一掌拍在岩石上，“不瞒各位，那是吾膝下弟子，她被那名魔修蒙蔽了，不仅夜奔还不肯回来！你们看——”
“敏芝，你快回来——”罗心宗掌门拔高了音量，深情地去呼唤那名女弟子。
女弟子毫不犹豫地摇头：“师尊，恕弟子不能从命，弟子不能回去。”回去就要被包办婚事了，她绝不会低头。
师尊你不要逼我。
罗心宗掌门一听怒火中烧，又是一掌差点拍飞巨石，对仙门众人道：“你们看到了吧，魔修阴险狡诈，把她彻彻底底迷惑住了！”
众人：“……”
我们看人家姑娘清醒得很。
罗心宗掌门气归气，气恼之后开始打感情牌：“敏芝，你鬼迷心窍夜奔一事，你只要回来，为师既往不咎。”
宗门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师尊于她更是父亲一般的存在，女修也心软了，声音也柔了许多：“我可以回去，不过师尊你也要同意我和他的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如果愿意了解他，就会发现他的好。”
她拉过身边高大英俊的魔修男子，不断向师尊推销着。
孩子长那么大，什么时候胳膊往外拐过，还为了一个野男人忤逆师长。
“……”罗心宗掌门动摇了一下，很快理智下来，冷声道：“不可能！你如果不回来，我绑也要把你绑回来！”
此话一出，大战一触即发。
还是要打啊？众人心生无奈，那就提剑上吧！众人兴致恹恹，勉强提起劲。
人群之中，有一人脸上敷了泥沙，掩去五官，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
可模糊不清的面貌，却掩不住这人欣喜的神色，此人双拳捏得死紧，完全克制不住心中奔腾的激动。
此人是谁，正是秦巡。
他为何激动，他激动于仙魔战事将起，他又一次成功的搅风弄雨！
什么罗心宗女修、罗心宗掌门和那名魔修，不过是他煽风点火的棋子。
是他通风报信，告诉那名女修，说你师尊要强制把你捆了，连夜和大师兄送入洞房，女修一听心里痛苦直接就跑了。
他再挑拨离间，告诉罗心宗掌门，你的徒弟被一名魔修蒙蔽，忤逆师长背叛宗门还做下夜奔这等丑事！罗心宗掌门果然勃然大怒。
他最后告诉那名魔修，仙门准备摇人攻打你们血煞宫，整个血煞宫一听，为之轰动。
最后事情发展一切如他所料，仙魔对峙起来，孟河谷战场乌泱泱全是修士，气氛几乎冻结，只需要一点导火索，就会撕开凝滞的空气。
而导火索也来了。
“她被迷惑住了！”罗心宗掌门高声，吹胡子瞪眼睛，不断望向魔修一方，目光如剑，看上去极为骇然。
来了！打起来了！
仙魔两方都抄起了家伙。
秦巡脸上扬起笑容。
这个笑恶意满满，这段时日，因为被剖了道骨，他颠沛流离，样貌损害了很多，以至于这个笑容一出，更衬他活似一抹阴魂。
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仙魔一定厮杀激烈，只要有一方受伤，同阵营的人就不会善罢甘休。战事会愈演愈烈，如一点火星燃起，以点扩面，最后焚尽半块疆域。
想到这里，他难以控制地心生畅快，喜悦、激动、恶毒等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这群情绪翻涌，交织成了一团心魔见了都要蹙眉头的东西。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完完全全不敢置信，呼吸都为之停顿了数秒，觉得自己眼睛肯定出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
仙魔混战的孟河谷，俨然一副演员轮番上阵的现场。
……
秦巡能成功在仙门一方浑水摸鱼，得益于他穿了一身半紫半黑半白的仙袍，这花里胡哨的的衣服，非常有迷惑性。
罗心宗掌门为了输人不输阵，摇了很多人。
那些宗门友情来支援，其中就有紫霄宗、云中阙和归元宗等。
秦巡这一身衣服，色彩过于丰富，归元宗见到紫色，以为秦巡是紫霄宗的人。紫霄宗见了黑色，以为他是云中阙的弟子。云中阙的弟子见到白色，以为秦巡是归元宗弟子。
互相都以为，秦巡是别宗弟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罗心宗这个主要参战方，更不用说了，他们也以为秦巡是三宗随便一宗的人。秦巡很好地把自己隐藏在仙门一方，浑水摸鱼起来，时不时见缝插针，用言语鼓动一下。
秦巡视野很好，能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正因看得太清楚，所以他目眦欲裂，眼都红了。
战场的西边，归元宗与魔修们厮杀激烈。
“谢师兄小心，魔修来了！”藏剑峰弟子大喊。
谢茯苓严肃道：“多谢师弟提醒，这魔修太强，归元十三剑恐无法将其击败，我还是使出新学的术法对付！”
秦巡一听，连忙侧过头。
他之前是归元宗弟子，知晓归元宗十三剑的威力。
让一名剑修舍弃剑术，选择念术法，这术法得是多强！？该不会，一击必杀，让那魔修千疮百孔吧？
秦巡屏息凝神起来，听谢茯苓念术法。
谁曾想，三个呼吸过去了，谢茯苓还在念念有词地念术法。
什么术法那么磨叽！秦巡差点绷不住了，算了算了，听说越强的术法前奏越长，蓄力越久，这什么绝招搞不好空前绝后所向披靡，他按捺住暴躁继续听了下去。
结果一百个呼吸过去了，谢茯苓还在振振有词。
秦巡：？
他心里惊疑不定，彻彻底底的怀疑。
三百个呼吸过去了，谢茯苓终于念完了好长一串，他手指猛的向外一弹，哇呀呀道：“该死的魔修，看招！我这一招汇聚了战场血气，可是很强的！”
一点小火苗从指尖喷射而出。
那位魔修也很配合，哎呀一声跌倒在地，捂住心口痛呼道：“这到底是什么绝招，真的好强。”
这位魔修因为“伤势过重”，被扶了下去，谢茯苓也因为“透支太多”，被藏剑峰弟子扶走。
好一个“一命换一命”。
秦巡：？？？
他觉得自己脑子被吃掉了。
……
战场的东边，血煞宫与紫霄宗在对战。
一名血煞宫弟子吸了一口凉气，他刚刚一不小心扯破了一名紫霄宗弟子的衣袍，他一惊，连忙道：“对不起！我把你衣服搞破了，多少灵石，我赔给你。”
紫霄宗弟子下意识道：“没关系。”
一件穿了百年的破校服而已，他回去缝缝补补就行了。
他还记得上个月，宗门护山法阵破裂，上万血煞宫弟子在雷雨夜不远千里前来帮忙修补法阵一事，于是脸上绽开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手里的剑挥了出去，力道软绵绵。
血煞宫弟子见状也笑了。
抬手就是接剑，只听两剑相撞，声响清脆如玉石，力道也同样软绵绵。
你来我往数百下，没有任何伤口出现，仿佛这不是一场厮杀激烈的打斗，而是在情意绵绵的舞剑。
秦巡转头去看，差点没吐血：打啊打起来啊！在场仙魔一半以上都是攻伐凌厉的剑修弟子，怎么了，你们突然提不动剑了？
你们就明着演是吧？
……
战场的南边，倒是有人认真参战，是一名罗心宗弟子，他来势汹汹，手持佩剑冲一名魔修而去。只要他手起剑落，这魔修必定千疮百孔！
不过很快，这名罗心宗弟子也陷入了两难境遇。
因为他的对手魔修提剑抵挡，看清他的脸后，先是眼睛睁大，诧异了一瞬，而后不紧不慢地吐了一个名字：“大梦一蜉蝣？”
罗心宗弟子是真心震撼了，这是他的马甲：“你认识我？”
这名魔修目光灼灼：“我是你的话本读者，自然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大梦一蜉蝣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你不认识我，总认得‘沧海一颗粟’吧，我就是‘沧海一颗粟’！这几个月，我在你身上花了数万灵石。”
这一刻，这位罗心宗弟子已经整个懵了，他当然知道“沧海一颗粟”是谁了。
“沧海一颗粟”是在玉璧上，经常给他不断打赏灵石、法器，还有各种延年益寿丹药的榜一大哥。是每一次他想放弃写话本，都用灵石把他砸得坚持下去的榜一大哥！
这也太巧了……
眼前的魔修居然就是他的忠实读者兼榜一大哥。
榜一大哥就在眼前，试问谁能下得去手？
冷酷无情的剑修弟子，那一只执剑的手，微微颤抖。
同时某种心虚的心理作祟，大梦一蜉蝣收了剑，道：“谢谢你这几个月的打赏，可是我真的无法日更。”
别看他话本上不努力，实际上是因为宗门课业太繁重了，他每日挥剑数万下，还要下山历练，也是一个很勤勉的人。
“没事。”魔修深情款款，“我们修士有的是耐心。你只要不陨落，我必不离不弃……”
一本话本写上个数百上千年又如何，他们修士寿元漫长，等得起！
另一边还有聊天的。
“你们的校服真好看，我们的校服一片白，像丧服一样可丑了。”
“不不不，我们的校服黑红色，不好看可丑了，还是你们宗门的校服仙气飘飘。”
仙门弟子：“好累哦，一会儿吃什么。”你才挥了两下剑，你累什么了累！
魔门弟子：“吃……”这可是敌人啊，你顺着他的话术思考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你们还聊上了是吧？
秦巡差点吐血三升，这发展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只觉自己一股怒气猛地冲上心头，打起来啊你们！
更令他心态崩溃的事还在后面，罗心宗掌门自己也叛变了。
战场之中，一名罗心宗弟子手持玉简，像是遇到了什么紧急大事般，几步小跑地来到掌门面前，开口便是一声惊雷：“师尊，您玉璧扬名了，全修真界都在骂你。”
“什么！？”
罗心宗掌门猛地瞪大眼睛，抢过玉简看了起来，果然啊，截止这一刻，“孟河谷”上热搜了，紧随其后的是“罗心宗掌门”。
他惶恐地点进去，发现大家的言论都很不友好。
掌门疑惑了，也受伤了，“大家为何都在骂老夫？”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罗心宗掌门不确定地自问了一下，心生动摇。
“掌门，收手吧。”恰逢其时，一名战意薄弱的弟子劝了一下，这一劝如雪球滚动般，把掌门摇摇欲坠的心更推动了一下。
这一次，罗心宗掌门没有任何犹豫，果断道：“那就收手吧！”
他才不是玉璧上大家说的老顽固呢，想他一向爱惜羽毛，这辈子还没这般出名过，肯定是他哪里做错了，他回去后要好好反思一下。
一场本要掀起波澜的仙魔大战，最后草草收场。
数量众多的仙魔弟子，纷纷如禽鸟散去，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一个无能狂怒如丧家之犬的人。真是潮水散去后，才知道谁在裸泳。

第128章
这场无疾而终的混战，令秦巡十分不忿，如果这天下不乱，哪里有他的用武之地。
多次煽动挑拨无果后，他黔驴技穷了，深深领悟出一个道理：从实力和地位来说，他确实无法左右仙魔两界的想法，能令他们起一点摩擦，却无法更深层次地挑拨，他甚至连一宗之主都蛊惑不成。
可是……他不行，有一个少年可以。
只要他死了，仙魔就会乱象频出，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动乱。
思及此，秦巡冷笑。
这声笑持久绵长，令人无端脊背发凉，心生寒意。
至于那个少年何其无辜，秦巡并不放在心上，他本就是一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接下来数日，他在磨剑。
磨什么剑，自然是他从玄灵秘境中得到的一把救世之剑，世上绝无仅有的神兵利器。
秦巡握着这柄剑，模模糊糊看到了几个画面：他看到了狂风骤雨的雷霆、瘟疫横行的人间和浓墨覆盖的苍穹，他看到了自己风骨凛凛屹立在高处，天下苍生都在他翻雨覆云一剑之间，战场上遍地都是修士尸骸，他还看到了，自己一剑，贯穿了某个落单少年的腹部……
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壤。
随着这一剑，天下苍生如他所愿。
为了加大这事的筹码，秦巡闭上了眼，碾碎了某个东西，瞬间凡人境某座城破，好似有什么东西冲天而出。
他全身经脉都被庞大的气运冲刷。
秦巡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原是东陵国身份卑微的八皇子，登仙之后，他的心态大不相同，他把皇太子踩在脚底，更以皇室血脉为引，早把东陵国视为自己囊中之物。人族气运兴盛，无论是朝代更迭、宫闱秘事，这些鼎盛时期的气运都是极好的养料，一旦他占为己有，就能一举将他送入了元婴境！
早在登仙途的那一年，秦巡就有预感，会有这么一日——他会掠夺自己国家的气运。
为了达到目的，东陵国人的生生死死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以王朝气运为养料，辅助自身修炼，行大不韪之举，也只有他这般狼心狗肺之徒敢做。
远方的东陵国，城门紧闭，这一刻如同一团风雨中飘摇的烛火。
另一边归元宗。
楼不危吃了一惊，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一根治病疗伤的金针握在手里，双目骇然：“你的脸为何严重了？”
医堂里，不少弟子都被吓到了，喉间爆发出接二连三的叫声，“秦师兄你！”、“秦师弟你的脸！”
秦雍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浑身的力气一瞬间消失，好似所有骨肉力量被人抽空了。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了一只手，发现这只手骨瘦如柴，肌肤干枯如树皮，完全失去了水分，不似年轻人的手。
他再缓缓抬头照镜，当下愣在了原地。
该怎么形容镜子里这一张脸，左边满满覆盖了鬼面疮，皮肉溃烂如同蜘蛛纹路，让他看上去形同鬼魅，给了他刻骨铭心的一段时光。本来快治愈好了，忽然更加严重。
另一边本该是半张年轻人清秀俊美的脸，这一刻却衰颓如同凡人七旬老翁，身形也佝偻，似风中残烛。
这一系列变化，只发生在瞬息。
修真者到了一定修为，寿元漫长青春永驻，怎么会发生这样骇人奇观。
谁见了都要吓破胆。
师长楼不危面色凝重，连连给他把脉，而后目光倏然一凛，“你身上的气运被人夺走了？”是谁有这样的胆子，朝他们归元宗的弟子下手？
楼不危拍了一下桌子，神色震怒。
“一定是他又做了什么……”
秦雍容缓缓道，眼中燃烧着冷火，泛着坚强和隐忍。
楼不危：“谁？”
谁会这般心思毒辣。
“秦师兄，你没事吧？”医堂的弟子们回神后，纷纷关心他，美男子变老翁，他们担心秦雍容会想不开。
没想到秦雍容比他们想象中坚强多了。
“我没事，是一个人……只要他死了，我会恢复原状，天下自会海晏河清。”秦雍容徐徐道，不想再吓到旁人，他为自己扣上了银色面具，遮住了丑陋恐怖的脸。
他相信，天道会为他主持公道。
寄希望于天，也许过于荒唐。可早在天狩三年春，看到当空降下雷霆后，秦雍容就相信了，举头三尺一定有神明，他也信善恶有报。
纵然苍天不降下雷霆，他也相信，那个人会自取灭亡。毕竟天要使一个人灭亡，必先让其膨胀，膨胀到头了也该破灭了。
天光大亮，映出少年面具后那双狭长眼眸清明又漂亮，闪烁着坚定。
另一边，秦巡在深入魔域的路上。
他的计划是杀掉叶清，他已下定决心要孤注一掷。
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他来到魔域上空，脑海里一震，因为视野中，入目所及之处，魔城里到处都是人，一派繁荣景象。密密麻麻的魔兵鬼将来回巡逻，更是守卫森严。
秦巡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行动。
好在他气运披身，一路有惊无险，很快潜入了魔宫。
令人奇怪的是，魔宫没有多少守卫，整座魔宫防守十分空虚，他粗略一扫，四面八方都是漏洞，简直像是请君入瓮一般。
也许是宿命，也许是叶清身上有一股神奇犹如蜜糖砒霜的吸引力，秦巡手握利剑，他能感受到，叶清就在这里！
对方老老实实待在魔宫里，浑然不知一场命悬一线的杀戮将至，自己的血一旦滴落，会掀起仙魔两界多么浩大又腥风血雨的波澜动乱。
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让秦巡释放出神识。
这一放，果真看见了叶清的身影。
那个少年离他不远，仅几座宫墙之隔。
对方还露着脖子，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秦巡登时感觉一股久违的兴奋，全身血液奔腾，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地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
什么魔宫的层层守卫，什么裴玄，什么上古神鸟鬼太子，通通被他抛到了脑后，这一刻，他眼里只有毫无防备的叶清。
对方那么弱小，灵台毫不设防，只要一剑就能取了对方的性命。秦巡被自己脑补的场景刺激得热血激荡。
全身心扑在一个人身上是不好的，因为对方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着你。
秦巡守株待兔，他呼吸急促地等着叶清走过来，却没想到，下一秒叶清朝他这个方向走了一段路后，像是被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吸引了，又跑远了。
“！！！”他心里正欲崩溃。
走什么走！快回来！
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下一秒叶清又走过来了。眼看叶清近在咫尺，即将落入他的魔爪里，秦巡心里登时狂喜。
只差一点，只要叶清朝他这个方向再走五十步……
眼珠子都要滴红了。可他狂喜没一会儿，叶清又转身走了，离他几百步远，这一来一回令他再度急火攻心，差点吐出一口血。
一刹那在他眼里，叶清就像一个魔鬼，玩弄着他的情绪，让他患得患失，在油锅里沸腾。
很快他不需要沸腾了，因为他看到了叶清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双目锐利，面容冷峻，气度渊渟岳峙，拥有全修真界都为之忌惮的实力，远远望之，令人油然生悸。若渊水深沉，如高山耸立，好似只要他一句话，三万万上古妖魔都会为他披荆斩棘，百万魔兵鬼将都会为他攻上仙界，连天道都拿他无可奈何。
男人微低着头，听儿子讲话，仿佛十分专注，叶清的气息从头到脚都笼在他的神识之下。
秦巡心里一惊，急急忙忙想撤回自己窥探的视线。他心慌意乱，心想，我有一整个东陵国上下千年的气运加身，又有足以掩盖行踪的混沌法宝，裴玄应该无法发现吧。
他心存侥幸心理。
下一秒，在叶清没有察觉到的地方，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透墙体而来！
那眼神冰冷又凌厉，与看儿子时截然不同。
十分森寒，眼底还涌动着暗潮，携着一份腾腾杀气。
秦巡猝不及防，被抓到了个正着，他脑子一嗡，内心大骇，眼里流露出惊恐。
一滴冷汗，从他的鬓发生出滚落而下。
隔着无数的墙体，他脸色惨白，喉咙被死死掐住了咽喉，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因为一只无形的大掌，陡然穿过无数屏障降临——
一种被拖进无尽深渊的恐惧感，悬在他的灵台处，仿佛他只是随意可以捏死的蝼蚁一般。秦巡还不知道。假若魂灵可以化形，裴玄周身早已血海千丈、白骨成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秦巡也不是蠢人。
事到临头，哪里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魔宫空虚不假，很可能是一个原因——今日，有更强的存在镇守此处，那些万千妖魔加起来也不如这一人强悍。
谁也不会相信，秦巡会这般大胆。
在魔城杀了叶清，固然会令裴玄发疯，可究竟怎么做到？要在裴玄的庇护之下，杀掉他的儿子，简直是天方夜谭，更是一种活生生找死的行为。
“啊——！”
他在心底惨叫，却仿佛被禁言一般，根本无法传递出去。
只听手指掰动的声响，短短瞬息，他原本健硕的躯体瘦成一具骷髅，他疼痛难忍，他只感觉自己的喉咙、身体乃至魂灵都一寸寸裂成碎片，仿佛在地狱里翻涌，他声嘶力竭，他后悔了。
他好疼、好疼啊。
下一刻，他再也受不了大掌的钳制，魂飞魄散。
他身体那些养料，全部化为了星星点点的光亮，飘散在空气中飞走。
一刻钟后，魔宫天光暗沉，十分寂寥。
这一瞬间，山河海晏，天地无声，好似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裴玄的眼似一口浓得化不开的深潭，不动声色杀死了一名修士的他，站在光影之间，神色淡漠，什么神兵利器，什么仙魔之争，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崽。
本能感应到了入侵气息，心中厌恶冷凝，便出手绞杀。
叶清也是后知后觉才察觉到异样。
叶清反应足够迟钝。
他是练气期，渡劫巅峰杀死一名元婴期，他根本毫无感觉。就像一只体量很小的小虾米，他没心没肺地在珊瑚丛里游曳着，海底什么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直到血腥味蔓延过来，他才迟钝地反应一下……是不是哪里出事了？
他的弱，是天道有意为之。
天道在最初捏造叶清时，曾设想过叶清的根骨应该是怎么样的——
指望裴玄这种天煞孤星学会怜悯、仁慈根本不可能，不如给裴玄一个让他能学会怜悯、心软的孩子。这个孩子的根骨不能太强，太强了心就会野，就会骄傲，不知不觉会走上弑父之路。
强的反义词便是弱，所以叶清越弱越好。
纵使你裴玄再强，也拿他无可奈何！
那迟钝如叶清是怎么发现的呢？
叶清打开天道系统，发现魔城里有一颗杀意红点，定晴一看发现那是秦巡，他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叶清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秦巡一定是冲着他来的！
原剧情里，秦巡可是手持利剑，将他一剑贯穿。
他死了，父亲疯了，世道直接毁灭。
想到这里，叶清后脑勺一阵寒凉后怕，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和平坦的腹部，差一点他就又要中剑了！
一个对自己心怀杀意的男主，居然悄无声息潜入了魔城，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
小孩子最依赖谁呢，自然是自己那强大的爹！
叶清刚想跟他爹说，魔宫有人潜入了，自己有危险。
下一秒他就“咦”了一声。发现那个对他饱含杀意的红点消失了——诶，秦巡死了？
叶清整个懵了，怎么死的？
系统是不是坏掉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动作如敲打坏掉的电视机一样，敲一敲就会好起来。无论他怎么敲，那个红点就是消失了——彻底消失于天际，最后落在了一个地方。
一个谁也想象不到的地方。

第129章
那是雪原蛮荒，一处白雪茫茫，终年冰雪覆盖的地方。
因为太过震惊，叶清怔住了，一些久远的记忆慢慢复苏。他想起了一段对话。
那个温雅的青年唐希问他：“清清，你可知道什么是罪族？”
“不知道。”小小的幼崽摇头晃脑，因为怕冷，他往狐裘里缩了缩脖子，脸埋在毛茸茸的白色狐皮中，躲避着肆虐的暴风雪，像一团会走路的棉花糖。
唐希眼神柔和下来，魂体虚空牵着孩童的小手，“罪族，是数万年前被放逐到冰天雪地的种族，这个种族部落里，多是十恶不赦之徒转世投胎，意为生而有罪。很多罪孽深重之人，区区魂飞魄散是不足以偿还罪孽的，所以天道下过禁制，一辈子都要在冰雪中生活。”
“雪地里好冷。”当年的叶清似懂非懂：“哦，整个部落都是大恶人？那他们的子嗣呢，万一是无辜的呢，也要在冰天雪地生活？”
养崽多年，知崽所思。
唐希不赞同道：“清清你不要同情他们，罪族的苦来源自身，根据罪孽大小，要活着赎罪。他们的后人也是外来罪孽投胎而来。”言下之意，如果有新生人口，孩子也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大恶人转世。指望拥有一个真善美的孩子，是不可能的。
而丑陋和不幸不是惩罚，是他们自找的，前世造下的罪孽深重，换了今世的苦海沉沦。
雪原苍凉荒芜，宛若一个魔窟地狱，更在裴玄暴虐的掌控之下，必须战战兢兢的讨生活，那也是他们的宿命！
最初叶清不是很懂，很快他就懂了。
因为秦巡魂飞魄散之后，居然转世投胎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罪族，因为罪孽深重，他要在冰雪里做苦役，在地狱中轮回九百九十九世才能偿还罪孽。
……
秦巡魂飞魄散之后，溃散化作点点飘散消失于天际……
他以为他死了，结果一睁开眼，他在一个风雪肆虐的地方，他忘却了所有记忆，他只记得濒死前有一双大掌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摧毁他如同拂去尘土，轻而易举绞杀了他。
好似一场噩梦。
可到底是谁杀了他，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眼前有无数人，一个个长相平凡丑陋，他不喜地蹙起了眉头，不想伤害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也一样，看到他躲了躲，伸出手护住眼睛，仿佛多看他一眼，双目就难受，就会长针眼。
这是什么反应！秦巡心中震怒，他可是英俊的男子，他都没嫌弃这些人丑陋，这些人胆敢嫌弃他？
“你醒了。”
暴风雪中，有一道少年气十足的声音，裹挟着威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道横亘的疤痕，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两肩处落了细白的雪粒。对方踏风雪而来，矫健彪悍的身姿，莫名令人联想到了翱翔天际的雪山黑鹰。
正是罪族的少族长牧渊。
秦巡刚为此人气魄震撼胆寒，下一秒就听到了这样一番透着厌恶的话。
“我是少族长牧渊，不知道你前世到底是谁，我们罪族已经许久没有新生人口了，不知你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投胎转世，你降世之初，我们这里的天都黑了三日，连湖泊都黑了。”
怎么形容那场面。
挥之不去的黑雾，盘踞在雪山上空。那么多的罪孽，如一团浓墨，染黑了所有冰川湖泊。每一个罪族人嗅到那气息，都窒息不已。
牧渊赶来，手伸入湖水，为这份阴煞之气骇然。
这得是多么大的罪孽啊。
全族人惶恐不已。
秦巡早就失去了所有记忆，他根本不知道这群人在说什么！不过他看出了，这些人对他颇为不喜，少族长尤甚。
“你给我老实本分，多做好事。”看秦巡的眼神，大家都知道了，这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眼神。
少族长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有特别深的厌恶，手里有一条鞭子，鞭子甩在半空飒飒作响，朝秦巡挥了过去。
一刹那皮开肉绽。
这一个下马威。
却足以给秦巡极大的震惊伤害，他踉跄着退后一步，“你……！”
有人出言了，是七嘴八舌的声音。
“少族长！你不能这样！”、“对啊对啊。”
秦巡以为这些人要维护他，心生了一丝窃喜，没曾想，这些人说的是：“牧渊，我们是你的族人，你不能包揽这个活，你甩一鞭子就够了，剩下让我们来。”
众人兴奋不已，摩拳擦掌。
？？？
这什么意思？秦巡大骇。
难道是说，少族长给了他一鞭子后，剩下的让其他族人代劳？
他没摸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规则，久而久之他就懂了。
他前世应该是一个罪大恶极之人，所以投胎到了这种鸟都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受折磨，天天要如精卫填海一般做尽填平冰川的苦役，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必须做八个时辰。旁的族人还能在冰天雪地里享乐，他却不能。更可怕的是，这种苦役他要做满九百九十九世！
族人常常对他说的话就是，“你前世到底做了什么孽啊！让你长得这般丑，还要赎罪赎那么久，都破全族记录了。”
我做了什么——秦巡也不知道啊，他失忆了。
三番五次提到了容貌。
罪族部落里没有镜子，秦巡从旁人的态度察觉到什么，他来到了冰湖前，心中十分不服气，他记忆中自己容貌是极为英俊的，谁曾想，这一凑近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一脚摔入湖水里。
——这湖面上的丑八怪是谁啊？？？
普天之下他从未见过这般丑陋之人，看一眼就令人厌憎，他不可能长这样！
这是他害怕与排斥的。
秦巡跌坐在雪地里，他要疯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好看的！上天赐予他英伟不凡的容貌和顺风顺水的人生，他要横扫天下，坐拥无数红颜才对。
见他心态崩溃无法接受，族人淡定说，这是孽力回馈。做的孽越多，越丑。言下之意，这都是你自找的。
秦巡：“不可能！不可能！”
等他嚎多了，影响了旁人休息，牧渊不耐烦了，一鞭子下去，凶巴巴道：“吵什么吵，我们还没嫌你长得丑还不戴面纱，平白伤害我们的眼呢。”
族人唏嘘道：“没错啊，让他游荡在雪原，到底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我们呢。”
“少族长，你下命令让他戴面纱吧，不久之后魔主要来，这般丑陋之人，万一惹怒了魔主怎么办？我们不能因他受牵连！”
此话有理。
裴玄性情暴虐、喜怒无常，牧渊真心实意地思考起来。
裴玄登临魔界后，四方妖魔皆奉他为主，他麾下三万万桀骜凶猛的妖魔分为十二部，其中一小支就是罪族。
“裴玄是谁？”秦巡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濒死感，他恐惧地瞪大眼睛，摸了摸自己脖子，发出这道疑问。
“放肆，魔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牧渊想也不想，一鞭子给了他。
秦巡不敢再问。
他再度看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颤抖，又被自己丑到——难道他真的做了什么危害苍生的事？
很快他就知道裴玄是谁了。
某一日他腰酸背痛、身心俱残地做完苦力回来，遇上了全族宣誓效忠。这是例行活动。
族长白苍恭恭敬敬，族人纷纷躬身，他们高声喊着：“叶清少主寿与天齐，魔主英明神武，光辉永照我雪域莽荒……”
叶清这个名字触及了某些记忆深处的灵魂。
秦巡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这是谁？我为什么要祝他寿与天齐！”他好像要杀了他。
此话一出，全族人双手发颤，比见了鬼还惊悚。
“你敢对少主不敬！”被人知道了，是会魂飞魄散的啊！
“哈，不会的……”秦巡失去了记忆，可是一些东西还是刻在骨子里，叶清这个名字就透着一股天真软乎，温温和和的样子。
他不知道，他对叶清不敬。
叶清确实不会把他怎么样，小孩子根本不在意这种事，可把孩子视作逆鳞，叶清背后的那个男人会。
罪族人吓坏了，连沾亲带故的，连夜修改族谱，把秦巡驱逐出去。省得裴玄知道了，开始连坐制度。
恐惧的事终于来了，裴玄驾临，也知道了。
男人双目冷淡，伸手就是一记杀招，没有连坐。
只听雪地荒原里一声凄厉的惨叫，秦巡无了。当他再度睁开眼睛，他发现漫天都是熟悉的冰雪，第二次重生了，他怎么还是罪族！？
还有凶狠的一鞭子，是牧渊，“怎么又是你！”
耳畔是罪族人哀声叹息：“你还是老实做人吧，别魔主来一次就杀你一次，区区的死亡是无法结束轮回，你要生生世世赎满罪孽，受苦受难才能够……”
“认命吧，这就是你的结局。”
雪地里一声崩溃，也许待轮回多世后，这个曾为世道带来灾祸的、黑暗罪恶的灵魂，还是罪族，但这一次他能拥有碧蓝天空之下最澄澈的眼眸。
世界尽头的归墟，天道凝望眼前这盘棋。
这盘棋总算下完了。
……
一年之后，修真界海晏河清。
数万年的仙魔之争，每一次爆发斗争，九州都是生灵涂炭。如今海晏河清，是仙魔共同维护的结果。
仙门上层传出消息，不日仙魔之间恐要摒弃前嫌握手言和，彻底结盟。日子就选在九月初七，无数卦师根据星象算出了这是一个好日子，宜婚丧嫁娶、宜炼丹画符、宜动土问卦、宜签订合约……总之诸事皆宜。
万年难遇的一个好日子，仿佛天道对此都乐见其成。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本该引起仙魔两道巨大动荡，谁曾想，众人的反应都很平淡。
好似他们听到的不是格局变化，而是今天鸣沙州，晴转多云，午后会下一点小雨的气象变化。
“仙魔不是早和平很久了吗，原来还没结盟啊。”
“你们的速度也太慢了吧。”
十九座仙门道州，各有鸣沙州、东麓州等，其中以归元宗作为仙门第一大宗，结盟这种大事，自然要出面。
到了九月初七那一日，浩浩荡荡的仙魔修士覆盖了天空。
个别修士之间还是有矛盾，比如燕赤离与陆麒渊，比如凌霄仙君与魔界之主，比如宋灵寂掌门与魔界之主，众人表情冷淡，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少。
不过，直到一个脚步声传来，众人脸色都变了，收敛了外放的杀意。
眼神凝笑地望向一处。
从那里走过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少年一边跑，一边笑，眉宇间那份秀气，好像凝聚了山川日月。
宋掌门眼中含泪，凌霄仙君也朝这个徒弟走来，无视身后凝聚的杀意，来一场阔别许久的师徒拥抱。“清清，回归元宗。”
“我不许。”裴玄声音冷然。
这一日起，九州动荡纷争成了过去。
似乎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天狩元年裴玄怀里那一声婴儿啼哭开始，震撼了他的同时，也划破了血腥杀戮的战场。纯净无暇的湛蓝色，如一把利箭，劈开苍穹最混沌的黑，更融入世间万千种颜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