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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作者：沐沐猫
内容简介
 聂青青是个笨蛋美人，代替嫡姐进宫选秀被选上了，进宫之前，嫡姐假惺惺送给了她一本话本：青青，你容貌美丽，进宫后必然受到众人嫉妒，这本话本里有诸种计策，你仔细研读，将来必定能够平安无事，富贵无边。 聂青青信以为真，偷摸摸藏着话本进了宫里头。 进宫第一天，聂青青份位低，份例少，住的屋子更是破败不堪。 为了住好屋子，吃好东西，聂青青翻开了话本，悟了。 次日黄昏时分，聂青青前往御花园偶遇皇上。 其他美人嗤笑不已，这等老套的手段，皇上岂会上当？ 当晚，皇上翻牌聂青青侍寝，后宫美人们下巴都掉地上了。 而后数年。 凭借着金蝉脱壳，她成了贵妃。 利用借刀杀人，她当了皇后。 就在生下龙凤胎地位彻底巩固后，聂青青被特赐回家省亲，彼时嫡姐不过是个秀才娘子，聂青青感动地搀扶起嫡姐：多谢姐姐当日送书，这么多年来，全靠姐姐这本书，我才能当上皇后。 姗姗来迟的皇上唇角抽搐，他可算知道这么多年来忽悠皇后忽悠的没边的那话本到底是怎么来的。 tips：有配角是穿越的，因此属于古穿频道 晋升列表： 皇后 贵妃、其他妃子正一品 九嫔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正二品 婕妤正三品 美人正四品 才人正五品 宝林正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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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宫的第一天
◎入宫的第一天◎
六月六日，大吉日，难得的好日子。
工部员外郎聂府门口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左邻右舍都不过是小官富商，听得动静出来打听，“这聂府是有什么喜事？”
聂家在这小巷子里也素来不起眼，外人只知道聂员外郎有二女，嫡女出来交际的多，幼女据说年纪小，胆子也不大，故而有些人都不知道聂家还有这么个女儿。
“你们不知道啊，聂大人的幼女被选上了，被封了宝林，今儿个就要进宫去了。”
消息最为灵通的钱老爷家的小厮说道。
众人惊诧不已。
“这怎么不是长女，反倒是送了幼女进去？”
“那姑娘今年才及笄，哎呦喂可怜见的，给那暴君……”
“慎言慎言！”
有人打断了话，众人议论声小下来了，都抱着头臂探头探脑地看着聂府的动静。
聂府后院。
聂轻羽眼眶含泪地看着聂青青，“可怜的妹妹，咱们谁都没想到你真会被选上，妹妹你不会怪姐姐吧？”
“怎么会？姐姐我怪你做什么，当日进宫选秀也是我答应的。”
聂青青摇头说道。
今日是她的大日子，消息是昨日就传出来的，今日就得进宫，嫡母一早就让人送了衣裳来，她上身是杏黄色对劲短袖上襦，下着葱绿画裙，妩媚明艳，好似春日枝头新出的梨花，唇角两个梨涡点点，天真动人。
瞧着庶妹天真喜悦的模样，聂轻羽暗咬嘴唇，眉头蹙起：“真的，你当真也不怪罪我抢了你的亲事，谢家郎君可是出了名的有才学。”
“当然不怪，其实姐姐……”聂青青皱着眉头，回想起幼时那谢郎君瞧见她就脸红的模样，“谢郎君此人年幼就颇为好色，姐姐怎么看上他了？”
聂青青还在小娘肚子里时，聂大人就自作主张定下了谢家这门亲事，等到六七岁，谢郎君来做客时，更是对聂青青这个小未婚妻热情得不得了。
聂青青不知为何，反而特别不喜欢谢郎君，原本还发愁及笄后要怎么面对这么亲事，没想到嫡姐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休要胡说，谢郎君那时年幼，哪里称得上什么好色，况且，好色乃人之天性。”
聂轻羽呵斥道。
聂青青嘴巴微张，“可是他家还很穷，据说他们家如今在京城的房子都得租的。”
“穷怎么了，依我看，那是清贫乐道，况且谢郎君非一般人，今年科举在望，迟早一跃龙门成为人中龙凤。”
聂轻羽想起未来被成为状元夫人，唇角不由得上扬。
聂青青瞠目结舌。
难以置信。
嫡姐素来眼光高，据说连礼部侍郎的庶子都看不上，她还以为嫡姐想攀高枝，想不到，嫡姐原来，原来喜欢的是这一口。
聂青青心里腹诽，娘要是还在，得让她瞧瞧，她成日说自己傻，现在看看，傻的明明是别人。
她可聪明着呢，入宫了那就是皇帝的人了，以后吃喝不愁，衣食无忧，更不用担心万一丈夫被罢官或者是被抄家了怎么办，天底下谁能抄皇帝的家。
“大小姐，吉时要到了，老爷跟夫人催你们快些。”
门外传来了丫鬟翠儿的催促声。
“知道了。”
聂轻羽不耐烦皱眉，高声答应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向聂青青，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话本：“青青，你这去宫里，姐姐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
“你头上珠钗这么多，我都可以的，不嫌弃。”
聂青青说道。
聂轻羽被噎了一下，无语片刻后才道：“这些珠钗都是俗物，况且我用过怎好给你。”
我真不嫌弃。
聂青青咕哝道。
聂轻羽没耐性了，她直接把话本塞到聂青青手里面，“这话本是我托人寻来的，里面讲的据说是谋朝妃子如何从一个小宝林到后来成为皇后，你生性善良，长得又貌美，入宫后恐怕是要成为众人眼中钉，这本子交给你，你进去后好好学，将来若是能平安无事，姐姐便放心了。”
聂青青为之前腹诽姐姐感到愧疚，她两眼汪汪，一双杏眼里充满了感动，“姐姐，谢谢你。”
“妹妹客气什么，”蠢货，聂轻羽心里暗骂了一句，容长脸上带着笑容，“我送你出去。”
前厅里。
聂绌正在跟来接人的小黄门寒暄，听见脚步声，聂绌抬起头来，呵斥道：“怎么这么久？”
他刚瞧见姗姗来迟的聂轻羽姐妹，就被今日盛装打扮的聂青青惊艳了，往日聂青青穿的不过是青布素衣，都清新脱俗，今日穿着一新，翠发蛾眉，华若桃李。
门外凑热闹的路人也都看愣住了。
小黄门回神的最快，他起身对聂绌笑道：“聂大人，时辰不早了，奴婢这就带聂宝林上车。”
“是、是。”
聂绌这才回过神来，他的眼睛犹然在聂青青脸上拔不出来，心里生出几分懊悔。
他往日不怎么留意两个女儿，也甚少见到聂青青，虽知道聂青青有几分姿色，却不想有这等倾国倾城貌，倘若早知道，他就不送聂青青进宫了。有这个女儿，他想结交哪个大官不行？
进宫那是白糟蹋了。
谁都知道当今皇帝盛元帝不好女色，性子暴怒好杀，据说当今在东宫时，就曾经杖杀过好些太监宫女，即位后太后几次想要赏赐宫女伺候，都被当今打发去干粗活。
也就是今年太皇太后终于开了口，劝说当今选秀，这才有了今年大选——六品以上官员择一女进宫待选。
“好标志的姑娘，咱们这里居然有这等绝色。”
“早知聂大人幼女如此貌美，我便该让家母上门提亲。”
这是某家年纪相仿的少年郎跌足叹息。
聂绌心里又如何不惋惜，他依依不舍地送了聂青青上马车，落在旁人眼里，倒是显得有几分舐犊情深了。
“聂大人也不容易。”
将聂青青送上马车，小黄门似乎真的很赶时间，匆匆就让人出发了。
马车一走，围观的人也就散了。
翠儿搀扶着聂轻羽回到闺房，不解地对聂轻羽问道：“小姐，那小贱人要进宫，您怎么还给她送一本话本呢？”
聂轻羽嗤笑出声：“你懂什么。”
她靠坐在美人榻上，抚摸了下鬓发，“那小贱人容貌之美我从未见过，倘若瞎猫碰上死耗子，万一真有些时运让她平步青云了呢？我送她那本子就不同了，那话本都是些蠢招数，只要她信了，不怕她死的不够快。”
翠儿这才恍然大悟。
她说一向厌恶小小姐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老爷可是舍不得了？”陈夫人吩咐完小厮收拾前厅到门口的鞭炮碎末，回来见聂绌脸色不好看，出言讥讽道。
聂绌沉着脸，“你早知道青青容貌这么标志？”
“我怎么不知？倘若不是她容貌娇美，又怎会被选上？”
陈夫人语气冷漠，“老爷该高兴才是，万一你女儿有福气，将来飞黄腾达了，咱们家可就鸡犬升天了。”
“你胡沁什么，我岂是那种靠裙带关系的男人!”
被说中心里阴暗的念头，聂老爷当下发了火，起身拂袖而去，带着茶盏碎了一地。
家仆们都不敢言语一声。
“老爷。”玲珑从外面回来，恰好碰见老爷出门，她要行礼，聂绌已经大阔步离开了，玲珑冲着老爷离去的方向行礼，随后才进前厅去见陈夫人。
“夫人，谢家那边已经答应了，过几日就派官媒来提亲。”
“这就好。”
陈夫人一直放心不下的事总算是有了结果。
她这辈子就生了聂轻羽这么个女儿，只盼着她能过上夫妻和美的好日子，那谢家家世是差了些，可胜在谢郎君谢易道年幼便有才名，眼下还没及冠便已经考了秀才功名，今年下场若是得中，那就是秀才举人了，这样的好女婿，满京城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不枉费她苦心算计，把这样的好亲事从那贱人的女儿手里夺过来。

第2章 入宫的第二天
◎入宫的第二天◎
马车到了宫门口便停下来，小黄门伺候聂青青换乘了一顶小轿子。
轿子落下时，聂青青还有些头昏目眩，外面传来小黄门的声音：“聂宝林，慈安宫到了。”
聂青青打起帘子下来，慈安宫门口早已到达的诸位妃嫔都朝她这边看来。
在瞧见聂青青时，有人眯了眯眼睛，有人撇了撇嘴。
“聂宝林好大的架子，这里谁的份位不比你高，你来的倒是最晚。”
被盛元帝封为丽妃的蒋春丽冷笑一声，抱着手臂说道。
“这还没误了时辰，丽妃姐姐何必生气？”宰相千金林妃笑盈盈地看向聂青青说道，“聂宝林去后面候着，等会儿太后娘娘不定就要宣人了。”
聂青青冲众人行了一礼，赔了不是，捂着怀里的话本老老实实排到了最后面。
许是聂青青运气好，她才来没多久，太后就让人出来传口谕了。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今儿个无暇接见后宫主子们，各位主子的住处也都安排妥当，听宣：丽妃娘娘……”
孙总管的声音响亮清脆。
丽妃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虽然她知道太后是她姑母，绝不会在住处上亏待她，却也少不得担忧自己的住处比不上林妃。
“赐住瑶池宫。”
孙总管看向丽妃，丽妃满脸喜色，屈膝谢恩：“谢太后娘娘。”
“林妃娘娘赐住长宁宫。”
林妃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悦，唇角扬起，行礼的规规矩矩：“臣妾谢太后娘娘。”
“白婕妤……”
“齐婕妤……”
孙总管陆续念了七八个人的住处，轮到最后的是聂青青的住处，他抬眼看了眼聂青青，喊道：“聂宝林，赐住听雨阁。”
“臣妾谢太后娘娘。”
聂青青忙按照之前入宫时学的规矩谢了恩。
“噗嗤。”
丽妃丝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听雨阁，好地方，聂宝林你可真有福气。”
其他妃嫔也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聂青青。
孙总管可不想各位主子今日在慈安宫面前闹事，他扬声道：“太后娘娘为诸位娘娘准备了贺礼，已经先行送到各位娘娘住处去，娘娘们可随小黄门前去住处了。”
听得有贺礼，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丽妃立刻带人去瑶池宫了，林妃摇头笑道：“蒋妹妹也是心急。”
她冲众人颔首：“那本宫也先去了。”
林妃跟丽妃现在都是一宫之主，也有资格称本宫了。
“娘娘慢走。”
白婕妤等人屈膝行礼，目送林妃被人簇拥着离开，眼神中不□□露出羡慕神色。
丽妃跟林妃两人一入宫便被封为妃位，这可是正一品，本朝规矩后宫为四妃九嫔，妃位份位高以外，更有诸种福利，比如说妃子可以从家里带人入宫伺候，可是九嫔跟九嫔以下的就没资格了，只能等宫里头安排。
宫里头安排的人便是懂规矩，可是要论忠心，哪里比得上从小伺候到大，一家子生死都捏在自己手上的奴才。
“聂宝林，请随奴才这边走。”
小黄门恭敬地对聂青青说道。
聂青青有些惊讶，笑道：“公公，还是你给我带路啊。”
小黄门被她笑的有些不敢直视，一路带了聂青青过去，从金碧辉煌的宫殿，路过百花怒放的花园、青翠竹林、假山流水，慢慢的，景象越来越萧条，就连朱红的宫墙都仿佛颜色黯淡了不少。
聂青青心里嘀咕这要不是在皇宫，她都以为要被人拐去卖了。
“这就到了，聂宝林。”小黄门站住脚步，听雨阁里的人已经听见声响迎出来了，是两个女子，一个年纪比较大，一个比较小，都是穿着淡绿色宫装，下着青裙。
“奴婢许氏、林氏给宝林请安。”
许姑姑跟春华都屈膝行了礼。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聂青青收回打量环境的眼神，连忙叫起。
“聂宝林，那奴才就先走了。”
待聂青青跟许姑姑等人见过后，小黄门就开口说道，他眼神带着渴望地看向聂青青。
他好不容易抢到今日给主子娘娘们带路的机会，就为的是等这一刻的打赏。
“公公慢走。”聂青青转过头对小黄门笑了下说道。
这一笑灿若桃花，色若三秋，那小黄门年纪不大，虽然进宫去了势，可终究还是个男人，当下脸都红的能滴血了，诶了一声，转身走出好几步，突然感觉不对，自己忘了什么。
一拍脑袋，对了，打赏！
小黄门站住脚步，回身看向聂青青，“聂宝林，那个……”
聂青青疑惑不解地看向小黄门，她人已经到了，小黄门怎么还不走？
小黄门急的额头上都冒汗了：“聂宝林，今儿个奴才也算是辛苦了……”
悟了，聂青青明白了，她感激地看着小黄门重重点头，“辛苦公公今日来回跑了。”
要不说色是刮骨刀，那一瞬间，整个皇宫出了名最抠门的小蔡公公差点儿就动摇了要打赏的心思，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摆手道：“没什么，应该的……不，不是……”
聂青青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蔡公公。
许姑姑在旁边看得是哭笑不得，从袖子里取出准备好的荷包递给蔡公公，“辛苦蔡公公了。”
还得是许姑姑机灵，蔡公公看向许姑姑的眼神都流露出几分感激了，他冲聂青青谢了恩，快步走了。
聂青青耳根通红，“我、我不知道他是要这个。”
她说怎么这小公公死赖着不走，原来是要打赏，这种事她在家里也见夫人做过，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也有她打赏旁人的时候。
“宝林原不是宫里头的人，不知者不罪。”许姑姑很和气，四十岁左右的人，鬓发依旧乌黑发亮，只插着一根朴素的银簪子，“今日日头晒，宝林进里面说话吧。”
“诶，姑姑替我打赏了多少，回头我还给你。”
聂青青直言道：“我进宫来，家里什么也没给，怕是得过些日子再还给你了。”
春华惊讶地看向聂青青，许姑姑愣了下，笑着摆手道：“不过是二两碎银子，不值当什么。”
“要的，那原是我该给的，没得我占姑姑便宜的道理。”
聂青青坚定地说道。
许姑姑见她坚决，想了下就道：“好，那等宝林下个月得了份例再还我。宝林且坐会儿，奴婢去端蜜水来。”
聂青青嗯了一声。
许姑姑刚出去，春华就紧随其后，许姑姑笑骂道：“你跟着我做什么，你进去好生伺候宝林。”
春华吐了吐舌头，“许姑姑，我想着端盆水给宝林盥洗。”
“这也好。”许姑姑道：“咱们手脚快些，别让宝林等着。”
春华道了声是，跟着许姑姑进了茶房。
听雨阁几十年没人住过了，前阵子简单修缮了下，茶房内一应东西倒是俱全，只是都简陋的不行。
春华边烧热水，边对许姑姑道：“姑姑，聂宝林可真美，奴婢本以为这宫里美人已经够多了，不想还有聂宝林这样的美人。”
“这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许姑姑取出一罐子蜜来，边拿瓷勺舀蜜边说道。
“是，不过聂宝林可真穷。”春华瞥了眼外头，压低声音说道，“奴婢也没见过主子进宫家里一点儿东西都不给的。”
虽然说九嫔以下的都不能带人进来，可没人说不能带钱财啊，但凡疼闺女的人家，都是让闺女带了银票跟碎银进宫里，当然少不得还有首饰。
唯有聂宝林真就是双手空空就这么进来了，这得是多狠心的外家。
“不可说主子家里的坏话。”许姑姑脸色严肃下来，对春华说道。
春华吓了一跳，老老实实答应了声是，捧着调好的温水跟在许姑姑身后。
聂青青刚看完听雨阁，听雨阁并不大，面阔五间房，东边三间厢房，前面种了一棵柳树。
从地方来说，比聂青青在家里住的梢间宽敞了不少，但是一应东西都是些次料，比如说床褥用的是普通的纱做的面子，桌椅板凳都显然是旧物重新上漆的。
这屋子里唯一可能比较值钱的可能就是桌上放着的四匹绫罗绸缎。
“宝林瞧见了？”许姑姑捧着茶盘进来，脸上带笑：“这是太后娘娘赏赐您的料子，过几日可以让尚衣局做成几身新衣裳。宝林喝水。”
聂青青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春华周到地伺候她擦脸洗手，聂青青这个小土包子面上装作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早就飘飘欲仙了，想不到她聂青青居然也有人伺候了。
“咕噜噜。”
五脏府发出的饥肠辘辘的声响让聂青青瞬间打回了现实，她面红耳赤，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
“宝林今日要进宫怕是没来得及用什么膳食吧，晚膳可要用什么？”
许姑姑体贴地问道。
“不拘什么，有什么上什么就行。”
聂青青客气地说道，她可不是那等没见识的人，进了宫就肆意开口。
一盏茶时间后。
看着红木桌上两盘焉了吧唧的青菜，一碗梗米饭，聂青青陷入了沉默中。
她只是客气客气，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吃啊。
在家里就吃素，进宫了还吃素，那她不是白进宫了？

第3章 入宫的第三天
◎入宫的第三天◎
为着是才进宫，聂青青也不好挑三拣四，况且她也不知这是否是宫里头的规矩，故而便老老实实地吃了。
但是这两道菜也是真的不好吃，菜里有土腥味，聂青青最后干脆不吃菜只吃了米饭，一碗米饭下去，肚子里跟没吃什么一样的。
于是两盘菜就原样端了下去。
许姑姑伺候聂青青漱口后，端上一杯清茶，跟春华一起下去吃饭。
春华吃了一口菜，险些没吐出来，她忙拿过渣斗吐在里面，“这膳房太不像话了，怎么给送这样的菜来？咱们可是给过暖灶荷包的。”
宫里例来的规矩，新来的主子少不得得打点下膳房，便是尚宫局各处的人初次过来，也得打赏一二。
春华刚才是带了许姑姑给的暖灶荷包过去的，里面虽然说不多，但也有四两银子了，一个小太监两个月的月钱。
许姑姑只把两道菜挪开，取了自己带来的茶，泡了茶水来泡饭，“聂宝林容貌太盛，想来是有人忌惮了。”
春华脸色变了变。
她拿着筷子，一时心中担忧不已，被安排到听雨阁伺候前，春华就打听过今年选秀进来的各位主子的情况，众人当中，聂宝林容貌虽然是最好的，可家世却是最差的，五品小官的女儿，爹还是个没什么实权的，比起林妃、丽妃、白婕妤等人的家世不知差到哪里去。
毫无疑问，众人倘若要对付，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她们家宝林。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聂宝林才来第一天，膳房那边就被人打点过了。
“姑姑，这可怎么办？”春华有些食不下咽了。
许姑姑道：“走一步看一步。”
她把沏出茶色的茶水端过来，“吃茶泡饭吧。”
春华不由得佩服许姑姑的心态。
当晚，聂青青饿着肚子入睡，梦里头她都惦记着红烧蹄髈，清蒸鱼，粉蒸肉，四喜丸子，佛跳墙……
这些都是她娘亲活着的时候说过的美食。
宫里头的日子怎么也不会比家里更难过吧？
然而，次日的早膳是一碗小米粥，两碟子咸菜。
午膳是一碗糙米饭，一荤一素，荤的是油汪汪的扣肉，肥肉三指粗，瘦肉不过一线，素的是一道炒萝卜丝，盐加多了，咸的能齁死人。
快饿了一天的聂青青忍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看向在一旁伺候的许姑姑，“姑姑，膳房那边的掌膳是伤了手吗？”
许姑姑瞧着聂宝林委屈的小脸，险些被逗笑了，“奴婢不曾听说有这种事，况且掌膳如若是伤了手，自然有旁人代替。”
“那宫里的膳食就是这么难吃？”聂青青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这两道菜。
她的眼睛很圆，眼尾稍微上挑，瞪大的时候尤其是猫儿眼，亮晶晶，水汪汪。
春华都不禁心疼起来，“宝林，其实是……”
许姑姑看了她一眼，止住了春华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聂青青疑惑地看着她们，“其实是什么？”
“其实他们还送了一盘红豆糕来，只是奴婢想着留着给宝林当下午茶，既然宝林吃不下这些菜，不如奴婢把红豆糕端来？”
许姑姑问道。
聂青青眼睛顿时亮了，想直接点头，但刚要点头就想到自己不能这么直接，容易叫人笑话没见识。
她故作矜持地微微颔首，“也好，我正好也想尝尝宫里点心的手艺。”
许姑姑笑着道了声是，给了春华一个眼神，带着春华出去了。
“姑姑，您刚才怎么不让我告诉宝林膳房那边做手脚的事？”春华不解地小声问道，“膳房那边看样子是不会消停，咱们今儿个能拿红豆糕搪塞过去，之后可怎么办？”
“若是告诉了宝林，以宝林的脾气，跑去找尚食局那边闹可怎么办？”许姑姑摇头道：“宝林初来乍到，又没靠山，一旦闹事只怕就会被人顺势抓住把柄发落。”
她道：“至于这些时日的膳食，姑且我多花费些银钱打点就是。”
春华琢磨了下，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心里叹了口气，早知聂宝林这边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才不到两天就这么难熬，现在入夏了还好说，热熬一熬总是能过去的；可等入冬了，可怎么办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
蹲在窗户底下的聂青青把许姑姑跟春华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就说宫里的膳食不可能比外面还差，果然是有缘故。
既这么着，那红豆糕也不可能是膳房给的，很可能是姑姑她们自己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回来了，聂青青赶紧若无其事回到位置。
许姑姑端来的红豆糕格外香甜软糯，聂青青吃得干干净净，她边吃边感激地看着许姑姑，等她飞黄腾达了，一定会报答姑姑跟春华的让糕之恩。
许姑姑倒了茶给她：“宝林也喝点儿茶，别噎着。”
“嗯，嗯。”聂青青重重点头。
吃完午膳，聂青青坐了会儿就借口歇晌，把许姑姑跟春华都打发出去了。
许姑姑迟疑道：“奴婢在外间守着吧？”
“不用，我歇息不爱有人在里面伺候。”聂青青有事要办，自然不能让人留在里面。
“那宝林起了就喊一声，奴婢们进来伺候。”
许姑姑也没犟着，宫里头主子各人有各人的脾性。
她跟春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聂青青躺在床上，听得脚步声远了，才从枕头底下挖出昨日的话本。
她本来还想进宫几天后再开始争宠的，没想到情况这么紧张了。
看来，争宠迫在眉睫！
“宝林怎么好像有心事？”
春华在茶房的小凳子坐下，一脸疑惑地对聂青青说道。
许姑姑笑道：“小姑娘嘛，刚到宫里头，难免是这样的。”
她倒是没见过聂宝林这样把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小姑娘，怪可人疼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福气……
当今圣上是个不好女色的性子，旁的主子不得宠倒不要紧，靠着家世跟带来的银子，日子也过得不差。
可她们家宝林，可就为难了。
许姑姑也有些头疼，该怎么解决宝林的困境。
原来可以这么操作！
我悟了！
合上看了三章的书，聂青青双眼放光，两眼燃起斗志，争宠原来这么简单。
她把书藏了起来，这等好东西可不能被人发现。
聂青青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醒来时已经是申时了，聂青青叫了一声姑姑，许姑姑跟春华就进来伺候了。
铜盆、巾帕、胰子都是早就预备妥当的。
洗了一把脸，聂青青精神多了，许姑姑笑道：“聂宝林是做了什么好梦吗？怎么这么高兴？”
“没什么，只是我想到了一个争宠的好办法。”
聂青青厚颜无耻地直接把话本上看到的方子归于自己，毕竟那本话本也不能让人发现。
“争……争宠？”饶是许姑姑在宫里见多识广，这会子也被吓得结巴了。
“是的。”
聂青青道：“我娘常说笨鸟先飞，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
许姑姑跟春华一时竟无言以对。
不知该夸赞聂宝林有自知之明的好，还是该夸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好？
许姑姑委婉说道：“宝林想争宠固然是好事，只是争宠怕是没那么容易，此事得徐徐图之。”
“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去偶遇皇上。”聂青青眼睛亮得跟宝石一样，“姑姑，皇上平日里喜欢在什么地方走动，什么时辰会出来呢？”
许姑姑嘴巴张了张。
她有些头疼，这进宫当差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聪明”的主子。
“宝林，皇上的脾气可不太好，他虽然喜欢每日黄昏时分在后苑桂花林那边散步，却从未有人敢去偶遇皇上。”
“那不是更好，别人不敢我才有机会啊。”
聂青青觉得这事更有把握了。
原本还担心别人也能想到这样的主意，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头一个。
这宫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的都不能打。
聂青青心里头掐起小腰，下巴抬起，得意洋洋。
许姑姑：“……”
“姑姑，你就帮帮我吧，我在宫里只能靠你们了。”聂青青也看出了许姑姑对这件事的不看好，拉着许姑姑的袖子撒娇。
许姑姑都被撒娇的心软了。
她看了眼宝林粉雕玉琢的小脸，心里迟疑了，或许这还真是个机会。
就算不能被皇上看上眼，皇上看在聂宝林这么笨的份上，想来也不会跟她计较太多。
皇上虽然处置过不少人，可也不是无缘无故就要人命的。
许姑姑心里很清楚，外头皇上暴君的名声有多少是被人故意放出去的，林丞相、蒋将军、太后……
“好吧，奴婢帮您就是了。”
许姑姑决定试一试，今日这事虽然莽撞，但对聂宝林来说未尝不是个机会。
“既然要偶遇皇上，您今儿个这身就素了些，奴婢帮您打扮吧。”
聂青青见她答应了，当下欣喜的不行，无有不应。
主子们进宫前，尚衣局都给各位主子各做了四身衣裳，许姑姑给聂青青挑选了一身淡鹅黄色的宫装，外罩粉彩色对襟半袖。
等到将头发梳成簪花髻，再斜簪上各色小花，许姑姑看着铜镜里的聂宝林，心里突然放心了。
这样的美人，纵然皇上一时看不上，也绝不会要了她的脑袋。

第4章 入宫的第四天
◎入宫的第四天◎
“宝林可真好看。”
春华都看直了眼，下意识地说道。
聂青青也觉得自己似乎很有几分姿色，她只要看多自己几眼，就充满了信心。
“姑姑，我这就去了。”聂青青起身说道。
许姑姑从她的容貌之盛回过神来，一听这话，愣住了，“宝林是打算自己去？”
“是啊。”
聂青青一副不该是这样吗的表情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道：“宝林识路？”
聂青青：“……”
她一拍脑袋，“我忘了这事了！”
许姑姑突然又不放心了，这么憨憨的宝林放出去不会被人拐跑吧？
“奴婢跟您去吧，这样有什么事也有个人照应。”许姑姑说道。
聂青青摇头，“不成，你要是跟我去了，那一看大家就知道我是故意去偶遇皇上的了。”
春华心中吐槽，就算姑姑不跟着去，只要有眼睛，大家也都看得出您就是去偶遇皇上的。
“这样吧，您给我画个地图。”聂青青想了想，有主意了，“我照着地图过去就行了。”
许姑姑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有给别人画地图的时候。
她试图劝说聂宝林，奈何宝林拿定主意后，那真的是丝毫不动摇，最后许姑姑拿她没办法，只好真的给她画了个地图，用螺黛给她画了从听雨阁到后苑的路。
“从咱们听雨阁出去直走便是月华门，出了月华门右转便是碎玉道……”
许姑姑边画边跟聂青青讲解。
聂青青从小就在聂府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无非就是陪夫人去寺庙上香，还是坐的马车，哪里自己一个人走过这么远的路呢。
她听得头晕目眩，脱口而出道：“咱们这里怎么离后苑那么远？”
许姑姑哭笑不得。
她们这里可不是离后苑远，离皇上住的泰安宫也远着呢。
“这样吧，宝林，奴婢送您走一趟，送到了奴婢就回来，成不成？”
聂青青不答应也得答应，光是有地图也没用，这宫里七拐八弯的，什么月华门，碎玉道，她听得都头疼。
许姑姑便拿了油纸伞，陪聂青青去偶遇了。
春华心里真是十万个放不下啊。
这聂宝林真是让人担心。
“才人，听雨阁那边有动静了。”
秋实从外面进来，进里间小声地对正挑选首饰的周才人说道。
周才人住的是梅香阁，就在碎玉道旁边，离她最近的就是聂青青住的听雨楼了。
周才人动作一顿，哦了一声，合上妆奁，“那边做什么了？”
“奴婢出去打水时，亲眼瞧见许姑姑跟聂宝林从咱们前面过去，像是要去后苑。”
秋实兴致勃勃地说道。
周才人一顿，“后苑？她去后苑做什么？”
打从知道聂宝林住在自己附近，周才人就满肚子的不高兴，聂宝林那模样，妖模妖样的，不定怎么有手段呢，有她在，自己还能出头？
“才人有所不知，宫里人人都知道皇上黄昏的时候喜欢去后苑桂花林那边散步。”
秋实对聂宝林主仆两人的做法十分鄙夷。
周才人一听，顿时急了，“她这是去偶遇皇上的？！”
“想来定然是如此，不然这会子出门做什么？”秋实说道。
周才人皱眉道：“果真是狐媚子。”
秋实忍不住笑出声来，“才人莫恼，聂宝林她们是打错算盘了，皇上喜欢去桂花林人人都知道，可大家也知道，皇上最讨厌旁人算计了，聂宝林这一去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原来如此。
周才人心里舒服多了，她见秋实眼珠子不住地看她的妆奁，心里了然，挑选了一对丁香金坠子递给她，“以后若是打听到什么，再告诉我。”
“多谢才人！”
秋实欣喜地说道。
如周才人这等的都收到了消息，后宫里各个主子那就更不必说了。
丽妃嘲讽道：“这聂宝林真是有脸蛋没脑子，本宫倒要看看她今日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宝林，这里就是桂花林了。”
许姑姑领着聂青青到了桂花林，这一段路走过来都得小半个时辰，她本还以为聂宝林半路就会累的走不动路，没想到宝林倒像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除了脸红了些，粉扑扑的外，大气都不带喘的，这身子骨倒是真不错。
“这就是桂花林了，怎么没有桂花香？”
聂青青好奇问道。
许姑姑笑道：“现在才六月，得等七八月桂花树才开花呢。”
聂青青点了下头，对许姑姑道：“姑姑可以回去了，伞你也带着走吧。”
“这怎么成？”许姑姑道：“您留着回去才能遮日头。”
“姑姑怎么这么笨？”聂青青笑的像是偷吃了鸡的黄鼠狼，“我不带伞，等会儿才能找机会跟皇上回去啊，再不然跟皇上借把伞也行。”
许姑姑沉默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聂宝林真是她见过的最自信的人了。
“行了，姑姑快走吧，路我都记熟了。”聂青青对许姑姑催促道，成败在此一举，她可不能被人发现自己是来偶遇皇上的。
许姑姑只能道：“那宝林可得小心，别到处走。若是等不到皇上，就早些回来。”
“知道了，许姑姑放心吧。”
聂青青摆摆手。
许姑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头真是七上八下。
黄昏时分。
夕阳染红了云彩，日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撒上斑驳的光影。
聂青青在这条路上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了，她还想好了怎么来个回眸一笑百媚生，都演练了好几遍，可惜没带个镜子，不能看看哪个方向比较好看。
不远处。
盛元帝司马霖眯着眼睛，双手背在身后，一身玄色暗纹五爪金龙的常服，他看着不远处来回走的聂青青，“你刚才说这个女人是什么人来着？”
“回陛下，那是昨日入宫的聂宝林。”
太监总管曾青乐呵呵的说道。
聂宝林？
他的女人?这么蠢的女人？
司空霖开始怀疑太后挑选了这么个女人就是为了膈应他，“走，过去看看。”
聂青青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她本就是个急性子，上次这么不耐烦还是在家里被逼着抄写佛经的时候。
她开始怀疑皇上今天是不是不来了，都过了这么久，日头都下去了，怎么不见皇上的人影？
“你在这儿做什么？”
当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聂青青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回过头，瞧见来人时，却是瞬间呆滞住了。
来人漂亮极了，皮肤比雪还白，头发比墨还黑，聂青青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她居然被比下去了，天下间居然还有比她还漂亮的男人，这有天理吗？
聂青青的心思几乎是直接写在脸上。
司空霖眉头一挑，“怎么？你是哑巴？”
“你才是哑巴。”顶嘴的话压根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聂青青偷偷打量了下他的腰身，又自信了，哼，漂亮又怎么样，腰没她的细，“我在这里散步，你突然跑出来吓我一跳，我还没怪罪你呢。”
司空霖沉默片刻，跟曾青对视了一下，“这女人没认出我来？”
想必是如此，曾青默默回答。
司空霖看了下自己的穿着，五爪金龙是难瞧出来，可明黄色龙靴可是明晃晃的。
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恐怕不只是笨而已，还是不一般的笨。
“那是你胆子小，才会被吓到。”司空霖嘲笑地看了一眼气红了脸的聂青青，“这条路人人都能走，难道人人走过去都要通知你一声？”
聂青青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刚要想怎么怼回去，突然意识到不对，她不能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来，正事要紧，她可不想晚膳还吃那种难吃的饭菜。
“那，那算我错怪你了，对了，你是宫里的老人吧？”
“我跟你打听个事。”
这宫里的太监还真是貌若好女，她娘亲小时候跟她说的故事原来是真的。
司空霖眼里掠过一丝无语。
这女人这么自来熟的吗？
“什么事？”
“皇上平时什么时候来后苑啊，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
聂青青有些着急，皇上要是再不回来，那她今日就白跑一趟了。
司空霖抿了抿唇角，“平时都是这个时辰，想是来了吧。”
那是去了别的地方？
聂青青揣测道，这后苑这么大，桂花林也不小，兴许跟她错开了也不一定啊。
她眼睛突然亮，“这位公公，您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是聂宝林，您今儿个要是帮了我，回头我必有重谢。”
公公？？？
曾青都忍不住肩膀抖得不行在憋笑了。
这是哪里来的活宝？！
把当今圣上认作是公公，聂宝林真是好眼力。
司马霖怒极反笑，“我是公公？”
认错了？
聂青青愣了下，悟了，“对不起，侍卫大哥。”
侍卫？
他该庆幸至少身份上去了吗？
曾青看不下去了，再猜下去，聂宝林这小脑袋就要保不住了，他咳嗽一声，“聂宝林，还不跪下，这是当今圣上！”
聂青青懵了。
聂青青意识到自己捅娄子了。
聂青青试图，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宝林聂氏给皇上请安。”
她盈盈屈膝行礼，头微垂，露出一节粉白修长的脖颈，侧脸对着司空霖，睫毛颤动，粉面含羞。
司空霖：……
整个就一个无语。
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而且，她怎么能够这么坦然地跳过刚才那一茬？！

第5章 入宫的第五天
◎入宫的第五天◎
聂青青要说心里不紧张不害怕那是假的，这可是皇上，自己居然把他认错是太监，还有侍卫。
认作侍卫还好，认作太监，要是脾气稍微大点的恐怕就要发脾气了，她听说皇上好像脾气就不太好。
但出乎她的意料，皇上居然把她带到了顺心殿。
顺心殿很是金碧辉煌，伺候的宫女太监左右列道，司空霖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聂青青，见她目不旁观，心里倒有几分诧异。
不过……
司空霖唇角翘起，现在能故作冷静，等会儿还能不能这么冷静就不一定了。
他抬脚走进顺心殿，在西窗旁坐下，在屋子里瞧了一番，问道：“大将军呢？”
屋里伺候的小太监回答道：“皇上，大将军被带下去用膳了，奴才这就去把大将军带回来。”
司空霖嗯了一声，瞥了眼呆呆站在一旁的聂青青，唇角翘起，“给聂宝林赐座。”
两个小太监拿了圈椅来，司空霖眉头一皱，曾青这个老狐狸顿时会意，“换成绣墩来。”
小太监们立刻明白了。
这是皇上要戏弄人了，诺了一声，搬来了一把缠枝莲花紫檀绣墩。
聂青青道了谢，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她心里存着疑惑。
大将军？！
这不是人吗？怎么还能把人牵来呢？
正疑惑着，只见一个绿衣太监牵着一条皮毛金黄发亮，竖耳尖嘴，瘦身长腿的猎犬进来。
那猎犬并没有系绳，一进屋就汪汪叫了几声，司空霖打了个呼哨，那猎犬三步并作两步，冲着聂青青的方向跑过去。
司空霖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聂青青被大将军吓得抱头鼠窜。
然而。
聂青青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居然没躲，大将军都跑到面前了，她还是坐在那里。
大将军疑惑了，步伐慢了下来，在聂青青跟前停住，汪汪叫了两声。
要是大将军能说话，这肯定是在疑惑这人怎么没动静啊？
以往主人让他来吓人，哪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
“真乖的狗。”
聂青青蹲下来，摸了一把大将军的毛发，他的毛发有专人精心打理，皮毛油光发亮，奔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丝绸在日光下流动。
许是觉得手感不错，聂青青索性一把将大将军抱起来，在怀里摸来摸去，还深吸了一口，没错，就是这个熟悉的狗味。
司空霖坐正了身子，看着聂青青的眼神带着几分惊讶跟好奇。
他看了下曾青。
曾青会意，笑眯眯问道：“聂宝林，您不怕狗吗？”
“我不怕啊，我小时候就有过一条狗，那条狗虽然没有大将军好看，但是一样的听话。”
聂青青抱着大将军，就不禁想起了包子来了，包子是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她跟娘亲身边的，它特别机灵，见了生人就躲起来，不叫人发现她们偷偷养狗了，“我小的时候，有时候没饭吃，都是它去偷东西给我跟我娘吃。”
司空霖的神色莫测，他喊了声大将军，大将军立刻挣脱了聂青青的怀抱，轻盈地跳上了罗汉榻，前腿趴在司空霖大腿上，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十分开心。
司空霖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牛肉干喂给了大将军。
大将军吃的干干净净，司空霖看向聂青青，“那后来呢？那狗去哪里了？”
聂青青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司空霖，“皇上您怎么知道包子后来不见了？您可真是聪明。”
司空霖被夸奖了，但是丝毫不感到高兴。
他乜了聂青青一眼，“问你话呢。”
聂青青老实道：“我不知道，有一天包子就不见了，我娘说包子在外面有老婆孩子了，要回去养家了。”
司空霖沉默了片刻。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种话是大人说来哄小孩子的谎话。
司空霖刚有几分感伤，聂青青就忍不住了，她捂着肚子道：“皇上，这个时辰是不是该传膳了？”
司空霖无语地看了聂青青一眼。
这什么女人啊，这个时候居然想吃的。
聂青青可怜巴巴地看着司空霖：“皇上，你该不会让臣妾侍寝，连一顿饱饭都不给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传膳。”司空霖黑着脸说道。
曾青笑着出去命人传膳，他在屋里都快憋不住笑了，太后娘娘这是打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活宝。
风卷残云。
杯盘狼藉，整整六菜一汤，居然吃的一点儿也不剩。
司空霖素来是不好口腹之欲的人，今晚也被带动的多吃了几口，但饶是如此，他吃的也不多，不过是小半碗饭罢了，他捧着茶，上下打量着聂青青，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这吃了这么多的东西，到底吃到哪里去了？
聂宝林的肚子分明还是平坦的。
“聂宝林可要再加一碗饭？”曾青笑眯眯，语气十分和善。
能让皇上多吃几口饭，这聂宝林就有功。
聂青青放下筷子，矜持地说道：“不了，臣妾已经饱了，不能再吃了。”
司空霖唇角抽搐。
都吃了四碗饭了，要是还不饱那还了得。
“你真是饿死鬼投胎。”
聂青青叹了口气，摸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道：“皇上，臣妾已经三顿没好好吃了，算起来整整一天了，膳房那边送的膳食比我们家的伙食还差。”
曾青脸色严肃起来，“聂宝林这一天都吃了什么？”
司空霖没开口，但是眼睛也看着聂青青。
聂青青见曾青问起，立刻委屈地开始抱怨了，“昨晚上是两盘子青菜，里面还有沙子，今早上跟中午送的是……”
她一鼓作气把这三顿的伙食全都说了出来，末了还可怜兮兮地拿起帕子擦眼角，“得亏许姑姑跟春华给臣妾准备了一盘子红豆糕，不然臣妾都要饿死在宫里了。皇上，臣妾求您一件事。”
司空霖的脸色称不上好看。
他想不到膳房那边居然这么快就动手脚，这回进宫的妃嫔中就只有聂宝林的家世最差，并且跟林家、蒋家毫无干系，这些人就这么见不得他宠幸别人？
“说。”司空霖吐出一个字。
聂青青从帕子的边边偷偷瞧见司空霖的脸色，心里不禁打鼓起来，皇上这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莫非是不高兴她告状？
可她不能不告状啊，要是不告状，以后她还继续吃那些糠咽菜怎么办？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许姑姑她们跟着臣妾怕是也没吃好，皇上能否让人给她们送些膳食？最好是有荤有素，还有一碗汤。”
司空霖没好气白她一眼。
就这事？
不会吧？
不会这都不答应吧？
聂青青被白眼的心里打鼓。
“让御膳房给听雨楼那边送一份晚膳。”司空霖对曾青说道，“另外，查查膳房的人，看看怎么当的差。”
“诺。”
曾青带笑答应，笑眯眯地冲聂青青点了下头。
这聂宝林的状告得好啊，膳房那边一直被太后的人把守着，曾青的手一直伸不进去，这回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把膳房那边连根拔起，他就白当这个顺心殿总管了。

第6章 入宫的第六天
◎入宫的第六天◎
戌时初了。
夜幕低垂，宫里头各处都点了灯火，春华去外面将气死风灯点亮，回来后对正在绣花的许姑姑道：“姑姑，这都快下钥了，宝林那边还没消息，是不是迷路了？要不我去找找宝林吧。”
六月虽然已经入夏了，可夜里头实在冷得很，聂宝林一个小姑娘在后苑，春华实在放心不下。
况且，这天气冷还罢了，入夜后宫里头危机四伏，就是春华这种入宫好几年的宫女，倘若没人结伴等闲也不敢出去乱走，就怕出去一走就回不来，宫里头哪年没有无缘无故失踪的宫女小黄门，有人说是被后苑的野兽给吃了，也有人说是掉到井里头去了。
总之，这皇宫可不安全。
许姑姑放下手中的绣花针，皱眉道：“是该出去找找，这都快下钥了。”
她起身道：“你就别去了，在这里守着，我出去找找，倘若宝林回来了你再出来找我，别回头跑两头岔了。”
“诶。”
春华答应一声，拿了一条素纱茶花面的斗篷出来给许姑姑披着。
许姑姑提了灯，才要出去，就碰上顺心殿的人来了。
“许姑姑这是去哪儿啊？”侯文瞧了眼许姑姑，问道。
“二位公公怎么来了？”
侯文两兄弟是顺心殿的人，地位仅次于曾公公，故而许姑姑也认得他们，瞧见侯文来，许姑姑心里不免生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期望，莫非聂宝林真的成事了。
春华在里面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侯文面容白皙，人如其名，看上去像是个翩翩公子，他指了指后面小黄门提着的食盒，“奴才是奉皇上之命，给许姑姑跟春华姑娘送食盒的，聂宝林求皇上赐了膳食，是专门赏给你们两个的。”
“宝林？”
春华嘴巴微张，捂着嘴，既惊又喜。
宝林能让皇上赐膳，说明宝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并且还超出她们预料的成功。
“多谢皇上隆恩，多谢聂宝林。”
许姑姑在惊讶过后，很快回过神，拉着春华朝顺心殿的方向屈膝谢了恩。
侯文一行人笑眯眯地看她们行完礼，侯文才让小黄门把食盒递给了春华，“两位也不必等聂宝林了，估计宝林明儿个才能回来。”
“是，是。”
许姑姑心里惊喜交加，忙从袖里取下一个荷包递给侯文，“这是一点儿茶钱，公公们莫要嫌弃，留着喝茶。”
“许姑姑真是客气。”
侯文顺手就接了过来，冲许姑姑点了下头，这才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许姑姑扫了眼周围，那些院墙背后此时不知躲着多少双阴暗嫉妒的眼睛。
她对春华道：“既然宝林平安无事，咱们就回去吧，今晚上把门锁了。”
“诶，姑姑。”春华高兴地答应，提着食盒跟在后面进了院子，把门带上。
红漆描金八仙过海食盒带着贵气，跟这落魄的听雨楼简直格格不入。
里面的四菜一汤鲜味扑鼻，还冒着热气，她们这两天吃的清汤寡水根本不能比。
春华高兴得找不着北了，“这么多菜，姑姑咱们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就吃不完，”许姑姑道：“没得为了一口吃的撑坏自己的。”
她心里感慨不已，这聂宝林倒真是个实诚人。
这才见到皇上，就为她们要晚膳，这心也太实了。
虽然担心聂宝林莽撞，但不得不说如果再重来一次，她还是愿意来聂宝林这里伺候。
不为旁的，就为聂宝林这份把人当人的心。
“怎么可能？皇上居然真的宠幸了那个狐媚子。”
周才人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嫉妒、愤怒跟懊悔涌上心头。
秋实不敢言语，她也想不到啊，这么拙劣的招数，居然真有效。
周才人暗暗咬牙，要早知道这么做能成，她就不该放过这个机会。
这下好了，让聂宝林抢了先了。
聂宝林那个狐媚子，还不定怎么蛊惑皇上呢。
被宫女们伺候着洗了个澡，聂青青换上了一身淡粉色寝衣，她已经躺在龙床上了，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玫瑰香。
等司空霖也洗漱完，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寝衣进来，聂青青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皇上，该就寝了。”
司空霖脚步一顿，抬眼看向聂青青的眼神带着几分无语。
就没见过这么主动的女人。
他冲众人摆了下手，“你们都下去，今晚上不必人上夜。”
“诺。”
曾青领着人下去，大将军熟门熟路地跑到龙床旁边的软垫子上趴着，从垫子凹下去的形状来看，这显然是它的狗窝。
司空霖脱了靴子上床，看了眼聂青青，又收回了眼神。
这女人知不知道那些事啊？
“皇上，臣妾可能有择席的毛病，今晚上睡觉您多担待。”
聂青青打了个哈欠，说道。
司空霖看着她眼角流出的泪水，沉默片刻：“你择席？”
“是啊，昨晚上臣妾就没睡好。”聂青青说道，眼皮不住地耷拉下来。
司空霖刚在她旁边躺下，就瞧见她眼睛彻底闭上了。
？？？
司空霖足足盯了聂青青有半柱香的时间，他才确定这个口口声声称自己择席的女人，居然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内就睡死了。
“聂宝林？”司空霖喊了一声。
聂青青睡得香甜，嘴角还勾起，露出两个小梨涡，不知道梦里梦到了什么美事。
“蠢货，饭桶。”司空霖再试探了一次。
聂青青咕哝一声，眉头皱了下又很快舒展开。
真睡死了。
司空霖本来都准备了迷香把人迷晕，结果压根派不上用场。
“汪汪。”大将军小声叫了一声。
司空霖冲他招了下手，大将军跑了过来，趴在床边，仰起头看着司空霖。
司空霖摸了它的头一把，“大将军，以后你要找对象可不能找太蠢的，容易影响孩子。”
“汪？”大将军歪了下头，乌黑的眼珠子好像充满疑惑。
“行了，去睡吧。”
司空霖拍了拍大将军的头，说道。
大将军又跑了回去，在狗窝里趴下。
许是这夜太深，顺心殿太安静，又或者是旁边的人睡得实在是太香甜了，司空霖也觉得困乏了，他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忽悠聂宝林，睡意就席卷来了。
这一夜。
司空霖难得睡了个好觉。
曾青听着里面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笑意真切几分，冲侯文兄弟道：“这里不用你们守着了，你们先去睡吧。”
“那就劳烦曾爷爷了。”
侯文兄弟也不客气，冲曾青行了礼，先回去歇息了。
如侯文兄弟这个级别的，在顺心殿自然有一间小屋子能够休息。
而这一夜，却有不少人注定失眠，比如说周才人，比如说丽妃、林妃，慈安宫的太后。
曾青那边下手贼快，不由分说直接把尚食局负责后宫妃嫔膳房的人全都扣住，只等明日抽出时间来审问。
太后气的不轻，“白眼狼，真是白眼狼，要是没有哀家，他哪里能坐上皇位？眼下即位才几年，这就对哀家的人动手了。”
她手一挥，桌上的水晶围棋呼啦啦摔了一地，直接将这价值不菲的水晶围棋砸得一文不值。
“太后息怒。”
邓公公双膝跪地。
太后攥紧了手，“说吧，这回他又为什么发作尚食局的人？”
“回禀太后，据说是因为尚食局的人苛刻了刚进宫的聂宝林，皇上为聂宝林撑腰，这才发作尚食局。”
邓公公飞快说道。
“为聂宝林？”太后冷笑一声，“要真是如此，哀家反倒是要高兴了，只怕这聂宝林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虽说是如此，但是皇上愿意碰女人了总归是好事，他能宠幸聂宝林，就能宠幸旁人。”
邓公公意味深长道：“丽妃娘娘明艳大气，皇上见了肯定喜欢的。”
“只盼着如此。”
太后道：“只要丽妃争气，能生下个皇子，哀家还愁什么。”
“丽妃娘娘是有福气的人，定然能让太后娘娘如愿以偿。”
邓公公忙说道。
太后不置可否，丽妃是她弟弟蒋长胜的独女，从小性格就被娇惯坏了，倘若不是真有几分姿色，太后宁可选蒋长直的女儿，至少那个孩子胜在听话。
但是眼下人都进宫了，只能希望丽妃有长进。

第7章 入宫的第七天
◎入宫的第七天◎
聂青青睡了个好觉，她在黑甜梦乡里正睡得开心时，突然觉得鼻子痒痒。
等睁开眼，面前赫然是一张精致到有几分妖气的脸，她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脑袋碰到了墙壁，砰地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嘶，好疼。”
聂青青捂着后脑，控诉地看向司空霖，“皇上，您干什么，吓唬人啊？”
司空霖没好气翻她一个白眼，将手中拿来逗聂青青的孔雀翎丢到了一旁去，“我还没见过你这么能睡的，你是猪吗？”
“皇上您懂什么？”聂青青小脸一扬，一副自己很有功劳的样子，“臣妾昨晚上可是辛苦了一番呢。”
她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对。
那话本里可说了，那花柔柔刚承宠可是浑身酸痛，护儿扶起娇无力的，她怎么没什么感觉？
聂青青仔细感受了一番。
昨晚吃饱喝足，又好好睡了一夜，她这会子精神饱满，出去砍个十来二十斤柴火都不成问题。
压根不酸痛，也不觉得浑身无力啊？
莫非是哪里出了差池？
聂青青还没琢磨明白，司空霖已经坐起身了，“起来。”
“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聂青青小声咕哝，从龙床上爬起来。
她有些恋恋不舍，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这龙床又软又大，被褥舒服得整个人好像包裹在棉花里，要不是皇上叫她起，她都想睡个回笼觉。
司空霖叫了一声大将军，大将军汪汪一声跑了过来，司空霖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刀，摸了摸大将军的脑袋，道了声：“忍着点儿。”
“汪。”大将军低叫了一声。
聂青青歪着脑袋，乌发顺着脸颊滑落，一脸疑惑地看着司空霖，他在干什么？
当看到司空霖在大将军前腿割开个小伤口，挤出血滴在一方白帕上时，聂青青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
这声音引来司空霖给她一个安静的眼神。
聂青青忙捂着嘴，小声道：“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好好的，怎么对大将军动手啊？
都说皇上残暴，昨儿个她还没发现，没想到今儿个就见识到皇上的真面目了，对大将军都这么心狠手辣，对她不会更狠吧？！
聂青青想到这里，默默地往后退了退，跟司空霖拉开距离。
司空霖头一次见到有人把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他没好气地把血在帕子上擦干，拿了金疮药给大将军上好伤口，“这是宫里的规矩，行了周公礼后第二日这帕子得让人送去慈安宫，这帕子上得有血迹，不割大将军，难道割你，还是割朕？”
说到最后，司空霖肚子里都有些火气。
他这么做还不是聂宝林占了便宜，倘若不是怕用聂宝林的血，会被伺候她的人发现不妥当，他怎么会舍得委屈大将军？
“那还是割大将军吧。”
聂青青心里刚生出的几分对大将军的同情顿时烟消云散，死道友不死贫道！
司空霖冷笑了一声，看着聂青青的眼神就带着不屑。
呵，女人。
聂青青心虚地低下头。
司空霖把小刀跟金疮药都收了起来，拍了拍手，顺心殿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日光如潮水般汹涌地涌入殿内。
曾青同一位鬓边花白的嬷嬷领着众人进了殿内。
宫女们手捧铜盆、巾帕、胰子诸类器物，那嬷嬷进来后，瞧见那染了鲜血的帕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拿起帕子，装入一个匣子，对一个身穿杏色宫装的宫女道：“送去慈安宫吧。”
“是。”那宫女福了福身，捧着匣子退了下去。
“恭喜皇上，恭喜聂宝林。”
曾青等人都屈膝道贺。
聂青青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必客气，都免礼。”
曾青心里暗笑，这聂宝林倒真是有趣。
司空霖已经懒得看她了，摆摆手，“都起吧，聂宝林性格温婉，提为才人。”
“那奴才给聂才人道喜了。”
曾青笑眯眯地冲新鲜提拔的聂才人拱了拱手。
聂青青眨了眨眼，她这就升了份位了？
不会吧，这么快？！
那本话本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聂青青极力想压住脸上的得意，但是奈何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司空霖看她那副怪样，唇角扯了扯，“想笑就笑，装什么宠辱不惊，这四个字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聂青青得了这话，顿时忍不住了，脸上笑容别提多灿烂，“皇上您真好，您真大方，您真是千古名君。”
曾青低着头，努力忍着笑意。
司空霖又气又好笑，这就千古名君了？寒碜谁?
“刚才你看朕不是还把朕当什么恶鬼修罗吗？这会子怎么拍起马屁了？”
“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不好，这才人的份位没了，朕还要把你贬为采女。”
？？？
这幸福怎么来得快，去得也快！
“皇上息怒，是臣妾无知，臣妾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不要把臣妾贬为采女啊。”
聂青青着急地抱着司空霖的手臂撒娇。
司空霖不意她这么大胆，整个人身体一僵，只感觉到手臂挨着的那个地方柔软温热，他耳朵一红，飞快地推开聂青青，“放肆，没规矩。”
太监宫女们都吓得跪了一地。
“皇上~”聂青青丝毫不怕他的冷脸，一把娇软的嗓音简直酥软入骨。
这女人，居然还会这种手段？！
司空霖压下心里的羞怒，板着脸，“成了，朕还能为这种事跟你计较。”
“皇上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聂青青拍马屁道，心里乐滋滋，喜洋洋，她可真是个有手段的女人。
司空霖懒得搭理她了，这个女人给几分颜色就能开染坊。
他盥洗罢，聂青青那边也有专人伺候着盥洗，而且居然还送来了一套簇新的衣裳，一整套胭脂水粉。
待聂青青穿着洒金小衫，百褶石榴裙，如玉双臂挽着
素纱蝶纹披帛走来，饶是司空霖都不禁晃了晃神。
“皇上、皇上……”
聂青青接连喊了好几声，司空霖这才回过神来，他醒悟过来后顿时恼了，自己居然被眼前这个笨蛋惊艳到了，“干什么？”
他没好声气地问道。
“臣妾这身衣裳好看吧？”聂青青转了个圈圈，衣裙如涟漪般散开。
她的鬓发在日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碎金，莹白的小脸熠熠生辉，脸上的笑容甜得像他小时候从膳房里偷吃的饴糖。
“也就那样，没出息，”司空霖臭着脸点评了一番，末了还添了个哼。
没眼光。
聂青青心里腹诽。
她在司空霖旁边坐下，深觉得自己就是巧妇偏伴拙夫眠，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这大概就是红颜薄命吧。
就在聂青青顾影自怜，恨不得对镜伤感时，司空霖的眼神刷地一下如小刀看向她，“你在腹诽朕？”
“没有的事，臣妾怎敢？！”
聂青青立刻矢口否认，一脸我是清白的表情。
司空霖没挑破她，“你最好真的不敢，曾青，让人传膳。”
“喳。”曾青让人捧了菜牌子过来。
聂青青颇为自来熟地凑了过去，等司空霖点了几道菜后，她道：“皇上，臣妾要一道红糖荷包蛋。”
司空霖直接嗯了一声，倒也没多想。
他这一大早够刺激的了，可不想再多事。
可当聂青青把红糖荷包蛋送到大将军跟前时，司空霖就跟曾青等人一样，当下愣住了。
“你在做什么？”司空霖有些无语地问道。
“臣妾给大将军好好补补啊。”聂青青一脸同情地摸了摸大将军的脑袋，“大将军不容易啊。”
这皇上翻一次美人，大将军就得出一次血，这可是个体力活。
不知为什么。
司空霖居然一下懂了聂青青的意思。
但他宁愿自己不要懂！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聂宝林，你要是不过来用膳然后滚蛋，你现在就给我滚！”
聂青青一下老实了，安安静静陪着暴君吃了早膳。
怕暴君发飙，她都没敢纠正自己已经不是宝林，是才人了。
宫里的生活真的好不容易。
聂青青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她被皇帝赶出来的时候，都没撒泼，而是乖巧地上了四人抬的软轿。
身后跟着的是司空霖给的赏赐。
介于聂青青临走时哭诉自己没钱，现在还倒欠了许姑姑好多钱，为了自己不丢脸，也大概是为了快点儿把聂青青打发走，司空霖直接赏赐了她二百两银子。
一阵清风吹动了轿帘。
轿子内的聂青青握紧拳头。
争宠第一回 ，旗开得胜！

第8章 入宫的第八天
◎入宫的第八天◎
今儿个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这不一大早，听雨阁这边就人来人往的，平日里这地方可是跟冷宫似的，宫女内宦都不爱往这边来。
“姑姑，梅香阁那边的人都在咱们门口走了四五回了。”
春华去打水回来，一脸好笑地对许姑姑说道。
梅香阁那边的人估计是以为她们跟梅香阁没打交道，就不认得她们，可春华跟许姑姑都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不认得附近的人？
“周才人这也太坐不住了。”
许姑姑刚点评了一句，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动静。
她仔细听了听，欣喜道：“这是宝林回来了。”
许姑姑跟春华忙出来。
院子外面，轿子落地，宫女们伺候着聂青青走出来。
聂青青脚刚踩在地上，瞧见许姑姑出来，忙装作腿软无力，“姑姑，你扶我一把。”
“诶。”许姑姑忙过去搀扶着聂青青。
聂青青捶了捶肩膀，“姑姑，我怕是有择席的毛病，在顺心殿都睡不好。”
“那宝林等会儿睡个回笼觉。”许姑姑说道。
聂青青唇角翘起，摇了摇食指：“姑姑可叫错了。”
许姑姑有些诧异。
送聂青青回来的宫女冲许姑姑点了下头，“这位姑姑，皇上刚封了聂才人为才人。”
“这可是大喜的事。”
许姑姑既喜又疑，她扫了一眼周遭，这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着呢，这门口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取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宫女：“这是一点儿小意思，辛苦几位送我们才人回来。”
“姑姑说的这是哪门子的话，”那宫女也是个爽利人，收了荷包冲许姑姑颔首，“这本就是小的们的差使。”
她示意捧银子的几个太监帮忙把银子捧进去，二百两银子可不是等闲人能捧得动的。
春华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直到回到屋子里都感觉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宝林，不是，才人，您真的已经是才人了？”春华不敢置信地看着数着银子的聂青青。
聂青青抬头道：“那是当然了，我昨晚上可是很辛苦……”
“咳咳咳。”许姑姑连续咳嗽好几声打断了聂青青的话，这种话可不兴说，“才人，这些话不能随便说，会让人笑话。”
“是吗？”
聂青青眨巴了下眼睛，杏眼里露出疑惑，为什么这种话会被人笑话？
她只记得书里花柔柔说了这话，其他美人可是气得半死？
算了。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聂青青直接把这个问题如同她以往所有的疑惑都抛到脑后去，她拿起两个银锭塞到许姑姑手里，又拿起一个银锭塞给春华：“这是我还你们的，还有给你们的见面礼。”
一锭十两的银子，许姑姑跟春华拿的都有些烫手。
“这也太多了，我一锭银子就够了。”许姑姑开口就要拒绝。
“是啊，我也没出多少，都是姑姑出的。”春华也是个穷光蛋，确切地说她是个月光族，每个月得的月银都拿去买点心买糖吃。
“给你们的就是给你们的，不要跟我客气了。”
聂青青道：“都说长者赐不可辞，你们可不能推辞。”
长者不是这个意思，许姑姑咽下了解释的话，道：“好吧，那奴婢们就收下，多谢才人。”
“客气什么。”
聂青青打了个哈欠。
“才人还是去睡一会儿吧，等用午膳奴婢们再叫醒您。”许姑姑说道。
聂青青嗯了一声，春华伺候她换了绣鞋跟家常衣裳，又把头发散下来。
屋子里的床褥虽然比不上龙床舒适，但是胜在许姑姑跟春华两人做事周到，昨日的时候拿床褥出去晒了，又拍了拍，现在被子松软，一盖上去还带着一股阳光灿烂的味道，聂青青原本只是有点困，这会子是真困了。
纱帐放了下来。
屋子里开了半扇窗户，春华从内室走出来，许姑姑正把银子收起，瞧见春华出来，问道：“睡了？”
“睡了。”春华道，她看着箱子里的银子，仍然有些不敢置信聂才人就这么得宠了？
不是说皇上不近女色？
不是说皇上最讨厌人算计他吗？
这怎么跟没见过美人的男人似的，又是给升份位，又是赏银子的。
“想什么呢？”许姑姑收拾了银子，拉着春华出去外面廊下坐着做针线。
虽然说才人刚得宠，尚服局那边是不敢亏待了听雨阁这边，但是很多东西，还是自己做比较放心。
“我在想咱们才人怕是要被人嫉妒死了。”
春华小声说道，她冲梅香阁那边指了指。
原本宝林可是低周才人一头的，这下好了，一下跟周才人平起平坐了，周才人也不好装作不搭理她们听雨阁，怎么也得过来做做客了。
“管别人做什么，咱们顾好自己就行。”许姑姑熟练地将一根线劈成三股，“她们再嫉妒，耐不住皇上就喜欢咱们才人。只要皇上喜欢，再多的嫉妒也不怕。”
甭看这宫里好像太后说了算，许姑姑心里看得明白，皇上可不是个软和脾气。
周才人着实气得不轻。
“皇上怎么这就把她封为才人了？！”
“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周才人气的脖子都红了，秋实等人都不敢劝，毕竟谁能想到，皇上居然对聂才人这么大方，直接就把聂才人升了一阶？
不相信，不接受，愤怒，甚至懊悔自己晚了一步的人比比皆是。
林妃看着来报信的人，对心腹宫女白鹭道：“赏。”
白鹭拿了个荷包赏了那报信的小太监。
小太监喜滋滋地去了。
林妃低头，继续用金剪子修建着盆栽，白鹭小声疑惑道：“娘娘，您不恼吗？”
“恼什么？”
林妃剪下一根杂枝，放在旁边宫女端着的红木百子千孙托盘赏，“这不是好事吗？皇上肯宠幸女人，总比他不近女色的好。”
只要肯宠幸后宫美人，就说明她有机会。
白鹭愣了愣，仔细一琢磨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只是……
她有些错愕地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林妃，娘娘居然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皇上。
“准备一份厚礼去送聂才人。”
修剪完盆栽，林妃对白鹭说道，“记得送些金银首饰，旁的聂才人怕是不知价值几何。”
“是。”白鹭答应着去了。
其他宫女奉承道：“那聂才人小门小户出身，没什么见识，咱们娘娘想的就是周到，免得让那明珠暗投。”
林妃温柔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第9章 进宫的第九天
◎进宫的第九天◎
好香。
聂青青是闻着香味苏醒过来的，这浓郁的米香，肉的咸香，仿佛一根根羽毛在她的鼻尖扫过。
于是聂青青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道：“这什么味道？”
外间的许姑姑跟春华听到这话，不禁对视一眼笑了。
许姑姑打起珠帘走进里间，伺候聂青青起了身，穿了鞋子：“才人醒得倒是时候，奴婢正想喊您起身呢。这白日不可睡太多，睡得多了夜里容易走了困。”
“我不怕这个，让我睡多久我夜里都能睡得着。”
聂青青挺起胸口，脸上带着小得意。
似乎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春华笑着摆放碗筷，“那倒是好事，才人，膳房安保突然巴巴地打发人送了午膳过来，今儿个这四菜一汤可周全得很。”
今日这午膳比起昨日跟前日的膳食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四喜丸子、桂花蜜藕、红烧蹄髈、清蒸鱼，另外还有一道虾皮冬瓜汤。
米饭晶莹剔透，颗粒饱满，聂青青捧着碗，吃了一口饭，眼睛里都放出光来，“好吃！！”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米饭。
味道就跟昨晚她在顺心殿那边吃的一样。
“这是今年的贡米，宫里头拢共也就只有几个主子能吃，膳房那边倒也舍得。”
许姑姑给聂青青解释道。
她看了眼桌上的菜色，“这鱼估计是今儿个才送进尚食局的，才人尝一尝。”
聂青青连忙点头。
许姑姑夹了一筷子鱼肚上最饱满的肉放到聂青青碗里。
聂青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扒拉入嘴里，那鱼肉洁白，肌理分明，入口后舌尖立刻品尝到了鲜甜的味道，那鲜甜不是拿什么酱料调出来的，是鱼肉自己的滋味。
许姑姑又夹了一筷子沾了酱汁的鱼肉。
这一口跟刚才的滋味又不同了，这一口除了鲜甜，还带着淡淡的咸味，聂青青眼睛亮得跟小灯笼似的。
扒拉了一口，将米饭跟鱼肉都咽下去，聂青青道：“这鱼肉伴酱汁好适合下饭！”
许姑姑笑了，“聂才人真是会吃，不过还有其他菜没吃呢，也尝尝其他菜色吧。”
“嗯嗯。”
聂青青疯狂点头。
许姑姑看了看，给她夹了半颗四喜丸子，丸子是用七分肥三分瘦，加上荸荠、香菇、藕丁细细地剁成肉沫，然后团成一颗颗，先炸再煮。
肉沫里吸满了鲜美的汤汁，荸荠、香菇、藕丁中和了猪肉的腻，聂青青吃的头也不抬，她感动的内流满面，这回进宫真是进对了。
红烧蹄髈烧的油光水亮，那蹄髈烧透了，拿筷子轻轻一划，骨肉分离，那肉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桂花蜜藕带着这个季节的清新甜美姗姗来迟，这个季节的藕本就很是甜翠，加了桂花蜜后，更是添加了几番风味。
聂青青最后足足干掉了一半的菜。
不是她不想继续吃，实在是今天的菜实在都太下饭了，她没忍住吃了四碗饭，等想再吃下去，肚子不乐意了。
“好可惜，剩下的菜就糟蹋了。”
聂青青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两颗没吃完的四喜丸子，半份剩下的桂花蜜藕，那眼神深情，灼热。
春华心想，要是聂才人看皇上的时候有此刻这样真挚的眼神，也怪不得皇上会宠幸聂才人了。
许姑姑道：“才人可以把这些菜赏给旁人，才人也不必可惜，这样的膳食想来今后不会缺乏。”
“还能赏人？”
聂青青吃惊地问道。
许姑姑对聂青青的无知似乎并不惊讶，笑道：“宫里规矩是这样，尚食局送的饭菜多，主子们也吃不完。”
事实上，宫里的主子尤其是后宫美人们从来是吃的不多的，每道菜送上来不过是用一两筷子，生怕吃胖了不好看，也就是聂才人这么实诚，真就放开胃口吃。
“主子们吃剩下的自然可以赏给奴婢们，如此一来，也不太过浪费。”
许姑姑笑着说道。
其实赏赐给下人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不糟蹋粮食，而不过是借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人罢了。
“那就太好了，姑姑跟春华也可以吃好吃的了。”
聂青青高兴道，随后她又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哎，我真笨，我要是早知道可以赏给姑姑跟春华你们，我就先把赏给你们的分出来了。”
她对给别人吃自己的剩饭剩菜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这还是头一回。
之前她在家里吃的比家里的丫鬟小厮还不如。
许姑姑先是一怔，随后心里一暖。
“才人赏赐，奴婢们欣喜都来不及，怎会挑剔？”
“那你们快去吃午膳吧，趁着饭菜还热。”聂青青立马说道。
许姑姑道：“这倒是不急，先前才人睡着的时候，各处派人送了礼来给才人贺喜，才人要不先看看丽妃娘娘她们送来的礼单？”
聂青青有些惊喜也有些意动。
但是想了想，她摇摇头，“不急，横竖那些礼物来都来了，也不会跑，你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再说。”
这又让许姑姑跟春华对聂才人更高看了一眼。
聂才人分明身无长物，又喜好金银，居然还能这么坐得住。
许姑姑跟春华匆匆吃了饭，随后就过来给聂青青看各处送来的礼物。
“这是太后娘娘那里送来的礼，一对金如意。”
许姑姑介绍道，“还有一尊白瓷送子观音，才人是要收起来，还是拿出来摆放？”
聂青青拿不准，在家里她见旁人得了夫人的赏赐，比如说镯子首饰什么的，那定然是要日夜戴在身上，也显现出夫人跟她的亲近。
可她又听说太后跟皇上关系不和。
本着遇事不决问姑姑的想法，聂青青把这个难题抛给了许姑姑，“姑姑觉得放在屋里好还是收起来的好？”
许姑姑委婉道：“太后娘娘赏赐的都是贵重的好东西，若是摆在屋里，只怕附近的猫儿狗儿进来会打翻了，倒不如收起来的稳当。”
“那就收起来吧。”
聂青青说道，也没多问。
接下来丽妃、林妃各处送来的礼，聂青青都问过了许姑姑的意见。
等清点完所有东西，聂青青都累得不轻，她捶着肩膀，“丽妃娘娘她们是都商量好了吗？怎么都送些金银首饰给我？”
春华道：“想来其他人是都打听了丽妃跟林妃娘娘送的礼，才都跟着送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聂青青恍然大悟，她锤了下手道：“那以后我给旁人送礼也可以这么学了，宫里头的人就是聪明，这么一来，就不怕送错礼了。”
春华笑着夸赞：“才人真是聪慧，举一反三。”
聂青青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其实还好，一般般。”
如果不是她唇角忍不住勾起笑容，下巴微微抬起，杏眼里满是得意，这番谦虚的话可能会更有分量一些。
春华看着聂才人的笑脸，心里的郁闷都去了不少。
其他美人跟着丽妃、林妃送礼是不假，但只送金银之物，则分明是故意嘲讽她们才人出身低微，只知黄白之物。
她们嘲讽就嘲讽吧，横竖得了皇上宠爱的是她们才人。
今儿个注定是忙碌的日子。
许姑姑跟春华才把各处送来的礼收入库房，并且拿了一些首饰出来预备着日后穿戴，邻居周才人就登门拜访了。

第10章 入宫的第十天
◎入宫的第十天◎
周才人打扮的十分富贵夺目，堕马髻上斜插了数支金钗，珍珠流苏顺着垂下，一身朱红色宫装，伸出的手左右两边都戴着手钏。
毫不夸张的说，周才人一进来，这屋子都瞬间亮堂了几分。
“好亮……”
聂青青脱口而出道。
周才人皱眉问道：“聂才人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聂青青咽回去觉得周才人是个珠宝架子的想法，她道：“周才人怎么来了？”
“我是来给妹妹送礼道喜的。”
周才人看了眼秋实。
秋实会意，捧着礼单上前。
许姑姑接过礼单，递给了聂青青。
周才人盯着聂青青，她准备了一份厚礼，就打算看聂才人受宠若惊的模样，再好生地讥讽一番。
聂青青却连礼单都没看，直接放在桌上，对周才人屈了屈膝：“多谢周才人。”
“聂才人不看我送了什么吗？”周才人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悦。
聂青青今天看了那么多礼单已经累得不行了，她客气道：“周才人无论送什么，我都喜欢。”
周才人本就觉得聂青青是狐媚子，这会子听她这么说，非但不觉得受用，反而越发觉得聂青青油嘴滑舌，“怪不得皇上这么快就封聂才人为才人，聂才人果真是会说话得很，这哄男人真是有一套。”
许姑姑暗暗皱眉。
这周才人未免太没规矩了，如今聂才人跟她平起平坐，她凭什么对聂才人这番挑三拣四。
聂才人稚子心性，可别一时气恼，就跟周才人吵起来，倘若吵闹起来，外人只怕要说聂才人恃宠生娇了。
“过奖过奖，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会说话的。”
聂青青只听到会说话三个字，虚荣心瞬间大大的被满足，低着头，脚尖点地，有些不大好意思。
谁夸奖她了?!
周才人呼吸一滞，握紧了手，她深吸口气，“古有笑褒姒病西施狠妲己，我看往后史书上还可以多一个聂才人！”
褒姒？
西施？
妲己？
这都谁啊？
聂青青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怨不得她无知，她从小就在家里长大，小的时候还有娘亲教导，不过她娘亲也不会提什么褒姒、西施这些人，只会教她怎么活下来，没几年她娘就去了。
等到长大后，陈夫人看到她那张娇美的脸都恨得入骨，连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整日只叫她抄写佛经，砍柴火做一些粗活，她哪里会知道这些个古代祸国女子呢。
但聂青青并不愿意暴露自己文盲这件事。
她微微颔首，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其实还好，我怎么比得上这些人呢？周才人真是抬举我了。”
春华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她佩服且惊讶地看着聂才人，想不到啊，想不到聂才人居然还会这招！
看来聂才人还是有些心计的。
周才人指着聂青青，手都在发抖：“你，你……”
她脸都气红了，浑身都在哆嗦。
“周才人你没事吧？你看上去好像身体不舒服？”
聂青青关心地说道：“你这模样，看着好像羊癫疯啊。”
再次暴击!
先是装糊涂，再是阴阳怪气，现在还人身攻击。
周才人原本打算前来含沙射影地嘲讽一番“不择手段”争宠的聂才人，却不想，对方丝毫不损，自己被打击的都快吐血了。
她气的破口大骂：“你才是羊癫疯，你全家都是羊癫疯！”
“我现在是皇上的人了，你骂我全家，你连皇上也骂进去了啊，而且，算起来，其实咱们都是一家的。”
聂青青诧异地看着周才人，“你不还是羊癫疯吗？”
我，皇上，你，全家……
周才人听得晕头转向，啊地抱着头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秋实等人愣住了。
许姑姑淡淡道：“你们才人跑了，你们不追出去，出什么事了那可得你们担着。”
秋实等人这才回过神来。
她们连忙追了出去，“才人，才人……”
这群人一走，听雨阁立刻安静了不少。
聂青青一脸不解，她摸着下巴，“这周才人有羊癫疯也能进宫啊？”
许姑姑看了眼聂青青，沉默了片刻，“才人，兴许周才人没有羊癫疯呢。”
聂青青看着许姑姑一会儿。
她哦了一声，了然了，冲许姑姑使了个眼神，“你放心，我明白的。”
这人家有病还能进宫，肯定是手眼通天啊，她要是把事情捅出去，那得罪的人可多了。
无缘无故的还是不要结仇的好。
聂青青点点头。
她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连这点儿都能想得到。
这皇宫真是好地方，进宫才几天，她学了多少东西了。
看着聂才人“聪慧”的小脸，许姑姑心情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聂才人想得跟她想得肯定不一样。
春华对聂青青夸奖道：“才人真是坐得住，刚才那周才人骂您的话那么难听，您都没有上当。”
骂她？
聂青青疑惑，小脸一歪，“她什么时候骂我了？”
春华愣了下，结巴道：“就那个褒姒、西施、妲己啊……”
聂青青眉头一皱，顿觉不对，“这是骂人的话？宫里头流行这么骂人吗？是不是乌龟、王八蛋、笨蛋的意思？”
春华：“……”
她原来是高估聂才人了。
聂才人不是坐得住，是压根没听懂啊。
春华心里对周才人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许姑姑也觉得好笑，对春华道：“你跟才人好好解释，我把周才人送来的礼物登记上册。”
于是。
在春华努力的一番解释了之后，聂青青总算明白这几个词不是骂人乌龟王八的意思，这是几个古代君王的宠妃宠后，貌美但是祸国。
“这褒姒、妲己跟西施真倒霉。”
聂青青明白过后，点评道。
春华对聂才人会有不同看法已经不以为怪了，但她不明白：“才人为什么说她们倒霉呢？”
“因为你想啊，那亡国是她们愿意的吗？她们身为女人，要是有本事想亡国就亡国，那早就当皇帝了，分明是男人坏了事，就冤枉女人。”
聂青青哼哼了一声，脸上颇为不屑。
“就像我爹一样，他自己没什么才华没什么本事，多年都升不了官，就怨怪我娘克夫，我娘死了后他又怨怪夫人不是贤内助，但最大的错分明在他自己身上。”
春华本来觉得聂才人是在胡言乱语，可是仔细一琢磨，这番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许姑姑收拾完东西，走了过来，笑着对聂青青道：“才人眼明心亮，比旁的人聪慧多了，世人只知责怪女子，却不敢怪罪君主。”
被许姑姑这么一夸奖，聂青青心里原本的几分郁闷一下消失了。
她抿了抿嘴唇，挽了挽头发，“其实还好啦，不是我吹，要是我能读书的话，我肯定能考个状元的。”
这还没吹？
春华跟许姑姑都忍着笑，配合着连声道是。

第11章 入宫的第十一天
◎入宫的第十一天◎
气跑了周才人后，其他美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接下来的几日，听雨阁可谓是门庭若市。
什么张美人，齐婕妤都跑来做客了。
齐婕妤笑盈盈，手里捏着一颗小巧的贡橘，“聂才人真是胆子大，居然敢去后苑那里，说实话，我们听说皇上经常去后苑那里散步，都不敢过去呢。”
聂青青吃着橘子，这橘子汁水饱满，鲜甜可口，远不是一般的橘子能比的，她道：“你们这么害怕皇上做什么？皇上人很好的。”
“真的？”
齐婕妤看了下张美人，随手把贡橘放下。
张美人会意，识趣地开口问道：“外头不都说皇上脾气坏得很，曾经有人打扰皇上做木工，被皇上让人拉下去活活打死了，聂才人就不害怕吗？”
把人活活打死？
聂青青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这个传闻中残暴无人性的皇帝跟一脸嫌弃的看着她狼吞虎咽的皇上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吧，我觉得皇上不是这种人，兴许是误会，反正皇上对我很好，对其他人也不错啊。”
她认真地说道：“你们想想，曾公公是不是天天都脸上带笑？”
张美人跟齐婕妤对视一眼，曾青那个笑面虎？
张美人斟酌着字词道：“他天天笑，跟皇上人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聂青青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是伺候皇上的，如果皇上不好伺候，他怎么笑得出来呢？”
她这点儿上可是很有经验的。
陈夫人对她不好，对其他丫鬟嬷嬷也很刻薄，因此伺候她的人都是胆战心惊，哪里敢笑。
张美人跟齐婕妤齐刷刷沉默了。
这个解释怎么说呢？
既离谱又好像有点儿道理。
总之。
齐婕妤算是成功达到目的了，她从听雨阁出来，就直奔瑶池宫。
“齐婕妤请稍候，奴婢进去通传。”青霜冲齐婕妤屈了屈膝。
齐婕妤并不敢真受她的礼，侧身避让，“劳烦青霜姑娘了。”
齐婕妤的父亲齐将军是丽妃父亲蒋大将军的手下，故而从小到大，齐婕妤都是丽妃的跟班，面对青霜、青蠂这几个丽妃的心腹丫鬟，齐婕妤可不敢拿大。
青霜冲齐婕妤点了下头，抬脚就着小宫女打起的帘子走进了屋子里。
帘子撩起，齐婕妤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哭泣声。
她低下头，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敢害娘娘……”
殿中，鬓发凌乱的小宫女跪在地上嚎哭不已。
左右两个膀大腰圆的女侍压着她的肩膀。
青霜进去，走到丽妃身旁，“娘娘，齐婕妤来求见。”
丽妃手里摩挲着一把把柄镶嵌宝石的马鞭，“她这么快就打听到消息了？让她进来。”
“是。”
青霜应声出去，领着齐婕妤进来。
齐婕妤一进屋，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地上跪着一个哭白了脸的小宫女，她不敢多看，福了福身：“臣妾给娘娘请安。”
“齐婕妤起来吧，你跟本宫什么情分，何必这么客气。”
丽妃笑盈盈。
她生的十分艳丽，笑起来有种刺人的美感，像是开刃的刀。
“臣妾不敢放肆。”齐婕妤可不敢把丽妃的话当真，前一个真把丽妃当姐妹的，这会子尸身都成花肥了。
她起身后，一五一十地把打听到的关于皇上的话都说了出来。
丽妃柳叶眉挑起，露出思索神色，“这聂才人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看来这皇上也不过如此。”
丽妃心里有数了，既然是个名不副实又好色的皇帝，那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辛苦婕妤了。”丽妃冲齐婕妤笑了下，对青霜道：“昨儿个太后不是赏赐了本宫一些胭脂水粉吧，挑一些送给齐婕妤。”
“臣妾不过动动嘴怎么能收娘娘的赏？”
齐婕妤惶恐地推辞。
丽妃笑了下，一步步走过来。
她身着一身碎金牡丹花纹百褶裙，红鸳凤嘴鞋儿若隐若现，那脚步声仿佛一步步走在齐婕妤的心上。
齐婕妤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水，喉结不由得滚动，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啪。
丽妃轻轻地拍了下齐婕妤的肩膀，脸上笑容亲切：“本宫都说赏你了，你推辞做什么？”
“是，是臣妾不知好歹。”
齐婕妤咽了下口水，说道。
丽妃这才满意地笑了下，看向青霜。
青霜对齐婕妤福了福：“婕妤跟奴婢这边走吧。”
齐婕妤亦步亦趋地跟着青霜退了下去。
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她听见啪地一声鞭子破空声，紧接着是宫女的惨叫：“我的脸！”
“堵住嘴拖下去打死。”丽妃收起鞭子，瞧见鞭梢上的鲜血滴在地上，不悦地皱眉，“该死的东西，脏了本宫的地。”
一股寒意从后背窜起，齐婕妤脸都白了。
青霜脸上带笑：“婕妤往这边走。”
“是。”齐婕妤赶忙答应，快走几步跟上青霜，仿佛这么一来，那惨叫都不存在。
她的脑海里想起那小宫女的容貌，那小宫女长得颇为娇俏，而丽妃最恨的就是容貌娇俏的女子。
司空霖的习惯是在桂花林下散步。
虽然聂才人因为在桂花林散步偶遇皇上的事已经在宫里头传得是人人皆知，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跟聂才人一样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摸老虎的胡须。
可今日却有第二个吃螃蟹的人了。
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下，一盛装女子手持着团扇，逶迤而来。
一片落叶翩翩落下，女子伸手接住叶子，她仰头，修长的脖颈如天鹅一般，艳丽的容貌在晚霞下越发夺目，“群子游杼山，山寒桂花白。绿荑含素萼，采折自逋客。
忽枉岩中诗，芳香润金石。全高南越蠹，岂谢东堂策。”【1】
司空霖唇角勾起。
他背着手，对曾青道：“曾公公，我听说现在宫里头都说我脾气好。”
“皇上的脾气那要看对谁。”
曾青笑眯眯，双手垂在两侧。
“是啊，看来我得发发脾气，宫里的人才知道我的脾气可不是对谁都那么好。”
司空霖意味深长说道，“走吧，可别让丽妃娘娘等急了。”
余光瞥见皇上朝这边过来了，丽妃心中大喜，那聂才人虽然蠢，但也不是没用，至少试出了皇上的本性，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何况一国之君。
嘎吱嘎吱。
脚踩在落叶的声音传来，丽妃装作被惊吓到回过身来，瞧见司空霖时，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皇上。”
她福了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司空霖没叫起，懒洋洋地捡起一片落叶，“这不是丽妃吗？丽妃刚才念得什么诗，再念一遍给朕听听。”
“是。”
丽妃不疑有他，将那首诗复述了一遍。
丽妃并不会诗词，平日里只舞刀弄剑，这首诗词是临时让人写了来背下来的，就为的这时候来一鸣惊人。
“想不到啊，丽妃如今也会诗词了。”
司空霖似笑非笑，将那落叶揉成粉碎。
丽妃低着头，看不清司空霖的神色，她含羞道：“自从皇上嫌弃臣妾胸无点墨后，臣妾回家就勤学苦读，而今可算还有点儿长进。”
“这么说，”司空霖拉长尾音，“这首诗是你写的了？”
“是臣妾写的，可否请皇上点评一二，也好让臣妾回去多多修改。”
丽妃说道。
司空霖冷笑一声，“丽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君！”
丽妃被喝问的一懵。
但她到底是将军的女儿，平日里没少入宫陪太后，胆子比寻常人大不少，梗着脖子道：“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休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司空霖：“这首诗你说是你写的，可这分明是颜真卿
写的诗。朕给了你一次又一次机会，你偏偏不知道珍惜。”
丽妃呆住了。
她朝青霜等人看去，青霜等人也跟她们主子一个德行，拿刀耍棍她们内行，什么卿不卿的，她们怎么知道。
司空霖把她们主仆的互动是看得明明白白，脸上讥讽神色越发浓郁，蒋家的人就是这副德行，倘若真有放几分心思进去，怎么会连这首诗是谁写的都弄不清楚就跑来献媚。
这还不如那聂才人老老实实地来回走呢。
“只怕你记住了诗，却连那南越蠹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司空霖叹息：“蠹虫、蠹虫，白脏了这一块地。”
“曾青。”
“奴才在。”曾青答应一声。
“回头让人把这条路好好洗一洗。”司空霖说罢，领人扬长而去，看都不看气疯了的丽妃一眼。
“是，皇上。”
曾青冲着司空霖离开的方向拱了拱手。
丽妃已经气的不行了，直接起身，将团扇丢在地上，看着司空霖的背影恨恨踩了几脚，只恨不得自己脚踩的就是司空霖！
作者有话说：
【1】唐朝颜真卿的诗。
谢陆处士杼山折青桂花见寄之什
[唐] 颜真卿
群子游杼山，山寒桂花白。绿荑含素萼，采折自逋客。
忽枉岩中诗，芳香润金石。全高南越蠹，岂谢东堂策。
会惬名山期，从君恣幽觌。

第12章 入宫的第十二天
◎入宫的第十二天◎
丽妃丢人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许姑姑跟聂青青说的时候，聂青青还有些不相信，“丽妃娘娘真的这么蠢吗？她怎么背旁人的诗词都不问下是不是自己写的呢？”
春华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好笑，让她们聂才人都觉得蠢，那的确是真的蠢了。
“许是她没想过旁人会糊弄她吧？”许姑姑说道，她也捉摸不清这件事到底是丽妃自己坑了自己，还是那给丽妃诗词的人陷害了丽妃一把。
横竖她告诉聂才人这件事也不是为的这个目的。
许姑姑道：“才人，明儿个就是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那丽妃娘娘丢了这么大的人，回头不定要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明日你万事小心，宁可忍着一时的委屈，也千万不要跟丽妃硬碰硬。”
聂青青连连点头，她拍着胸口道：“你放心吧，我不是糊涂人，拿鸡蛋碰石头，那我不要命了不成？”
她心里明白得很，丽妃既是太后的侄女，又是大将军的女儿，位高权重，她要想弄死一个才人，那是在容易不过了。
见聂青青满口答应，许姑姑这才放心。
她怕的就是聂才人同旁人一样，得了几分宠，就以为自己能横行无忌了，好在聂才人很懂事。
次日卯时。
聂青青还在睡梦当中，就被许姑姑挖了起来。
许姑姑拿了一条温度正好的帕子给她抹脸，“才人，起了，今儿个可不能迟了。”
聂青青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任由着许姑姑把她拉起来，伺候着换了一身鹅黄色泥金小衫，下着一条赤绿间色裙，脸上脂粉简单，不过涂抹了些唇脂。
许姑姑夸赞道：“聂才人这眉毛长得好，不知省了多少螺黛钱。”
“可不是哩。”
春华也附和着夸赞，“才人这五官就是再好的画家也画不出这样的美貌。”
听到夸奖，聂青青一下精神了。
本来似乎抬不起的眼皮这会子也抬起来了，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瞅了瞅镜子，谦虚道：“还成吧，其实我也没那么标志，只是一般般好看而已。”
许姑姑忍了笑，拿了香囊系在聂青青腰间，“这里面奴婢放了些牛肉干，才人要是饿了就偷偷吃点儿，今儿个是来不及吃早膳了。”
聂青青立刻来精神了，捏着香囊，就想摸一个吃。
许姑姑轻轻拍开她的手：“等请安回来再吃，今日不定太后会问您什么话呢。”
聂青青了然了，“明白！”
许姑姑给聂青青打点好一切，就让春华送聂青青去慈安宫。
聂青青到的时候不早不晚，刚好是在林妃、丽妃等人到来之前。
待丽妃一来，聂青青就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僵硬了不少，众人的视线似乎都不敢抬起来。
这紧绷的气氛一直到太后过来后才好了不少。
太后今日也对众人没什么话好说，关心了丽妃几句，又问了林妃在宫里过得适不适应。
就在聂青青以为今儿个没自己什么事的时候，太后突然问道：“哪个是聂才人？”
聂青青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身后的春华小心地喊了一声才人，聂青青这才反应过来，她顶着众人看过来复杂的眼神，有些紧张但不失礼数，“臣妾正是聂才人，才人聂氏给太后娘娘请安。”
丽妃瞅见聂才人那张标志的小脸蛋，凤眼里就掠过一丝嫌恶。
林妃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一身玉白色滚金边的宫装，衬得她如同洁白的水仙花一般。
太后看了她一下，叫了她上前来后，上下打量，侧过头对丽妃道：“倒是个漂亮女子，怪不得能入皇上的眼。”
“臣妾瞧着不过如此。”
丽妃冷笑道。
太后笑了下，并不恼丽妃，而是侧头看向林妃：“林妃觉得呢？”
“臣妾觉得倒真是个美人儿，清丽脱俗，如春桃秋杏一般惹人怜爱。”
林妃慢条斯理地说道。
聂青青得了夸奖，下意识地朝林妃露出一笑。
谁知林妃见了，却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眼里露出几分冷漠，垂下眼帘，移开视线，“就是可惜出身差了些。”
“可不正是可惜在出身上，”太后感叹一番，“不过，既然皇上喜欢，那也无妨。”
太后冲聂青青点了下头，“回座吧。”
“诺。”
聂青青答应一声，回到位置。
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她也反应过来了，刚才太后跟丽妃、林妃的那些话不是在夸赞她，而是在折辱她。
春华在后面担心地看着聂青青，她如何不替聂才人委屈，这些人不敢对皇上说什么，却对聂才人说三道四，但她也怕聂才人年纪轻，压不住火气，闹出事来。
但她低估了聂青青。
因为亲娘死的早，夫人又深恨她，聂青青在家里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出身差这算是脏话吗？
真正的脏话恐怕这些贵女这辈子都没听过。
太后精神不济，没一会儿就叫人散了。
丽妃等人先走在前头，聂青青虽然已经是才人了，但是还是宫里品级最低的，不过是跟周才人并列，因此老老实实地等在后面。
可等聂青青还没走出慈安宫，就听到甬道上传来丽妃的声音，“本宫被皇上封为丽妃，你就叫黄鹂，你这不是分明要克本宫？！”
聂青青一走出来，只见后宫众人居然还没走，都聚在甬道。
丽妃跟前正跪着一个哆哆嗦嗦，脸色苍白的宫女，她手掌里拿着一把团扇，神色不虞。
“这是怎么了？”
聂青青小声疑惑问道。
周才人横了她一眼，道：“白婕妤的宫女犯了丽妃娘娘的忌讳，重了丽妃娘娘的丽字。”
她带着不屑又嘲讽道：“聂才人就算出身低微也该多学些规矩，免得在宫里头不知哪日犯了忌讳。”
聂青青对周才人的嘲讽是只当耳边风。
毕竟人家有羊癫疯，不能跟人家计较。
白婕妤性格软弱，此刻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丽妃娘娘，是臣妾不是，臣妾一时不察，回去臣妾就叫她改了名字！”
“晚了！”丽妃可没这么好说话。
她道：“白婕妤你好性子，纵得这些下等奴婢不知死活，便是不必你开口，这些狗奴才也该自觉改了名才是，今儿个我就替你好好教教这个奴婢的规矩。”
丽妃看向青霜，“掌嘴，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是。”青霜手上已经带上了皮爪篱，朝那白了脸的小宫女走去，扬起手就给那宫女两巴掌。
“才人，别看了。”
春华扯了扯聂青青的袖子，小声说道。
聂青青拳头紧握，牙关紧咬，“这、这人怎么能这样？！”
“宫里就是如此，您可千万别插手，那白婕妤都不敢说什么呢，今儿个便是丽妃把人给打死了，也不过是小事一件。”
春华见聂才人这副愤怒的样子，心里不禁咯噔，连忙劝说聂才人不要冲动。
可她不知道。
她不说会打死人还好，一说，聂青青定然是坐不住的。
“住手！”
聂青青喝道。
那打人的青霜下意思一顿，等抬头瞧见是聂才人喝止，不屑冷笑，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聂青青一把抓住青霜的手，“我喊了住手，你莫非是聋了不成？”
“聂才人，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管本宫的事？！”
丽妃当下脸就黑了下来，“松手，你不松手，本宫连你一块打！青蠂！”
“奴婢在！”青蠂站了出来。
聂青青心跳飞快，她看了下面无表情，冷漠的青霜，又看了下地上跪着的已经被抽晕了的小宫女，“丽妃娘娘莫非是觉得自己比先帝更加尊贵吗？”
“你在说什么？聂才人你别以为皇上宠你几分就不知天高地厚？”
丽妃的眼神里露出不悦跟杀意。
她忽然觉得就着这个机会把这个聂才人打死是个不错的好机会。
“丽妃娘娘，臣妾是为您着想，众所周知，先帝爷名讳为祯，他老人家在位时都许民间百姓不必避讳祯字，如今圣上也是如此，让民间不必避讳霖字，先帝爷跟圣上都尚且不在意，丽妃娘娘却要为此事责罚这宫女，莫非是觉得自己比先帝，比圣上更尊贵？”
聂青青飞快地说道。
春华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地看着聂才人。
聂才人居然还知道这些事？！
丽妃眼睛眯了眯，牙齿恨得痒痒。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比先帝、比皇上尊贵，这聂才人倒是好牙尖嘴利！
“丽妃姐姐，臣妾觉得聂才人的话有些道理，咱们这些人没道理越过皇上跟先帝去，今儿个这事臣妾看就这么算了，您看如何？”
林妃突然开口说道。
“好，好，”丽妃乜了林妃一眼，唇角勾起，“姑且看你的面子上，放过这个小贱人。”
“多谢姐姐。”林妃屈了屈膝，白婕妤感激地看了林妃一眼，也跟着道谢。
春华看在眼里，替自家聂才人委屈。
分明是她们聂才人救了人，怎么这些人倒是跑出来抢功了？
“聂才人，这宫女本宫可以放过，不过你冒犯顶上的罪，该如何说？”
丽妃骤然对聂青青发问，她看向青霜，
“青霜，冒犯顶撞宫里规矩该如何责罚？”
青霜抽回自己的手，恭敬地屈膝：“回娘娘，当责以二十杖。”

第13章 入宫的第十三天
◎入宫的第十三天◎
二十杖？！
这不得要了她的命！
聂青青立刻察觉到丽妃的恶意，恐怕这二十杖不会是简单的二十杖。
春华脸都白了，她紧张担忧地看向聂青青，然后就发现聂青青也在看她。
春华心里刚疑惑才人为什么看她时，她的手就被聂青青握住，随后聂青青低声喊了一声“跑！”
？
春华人没反应过来，身子倒是跟着跑起来了。
聂青青拉着人直接一口气跑出了十几米。
丽妃等人呆滞了片刻，待到丽妃反应过来，她气得跺脚，冲愣住惊呆的青霜等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
她都气的忘记了自称本宫了。
“是！”
青霜立刻领命，带着青蠂等人追了上去。
这群人都是蒋家调教出来的女侍，别看一个个面容寻常，可手上都有些功夫。
丽妃坐上辇子，让人紧随其后。
她一定要追上聂才人，然后把这个胆敢羞辱她的才人给捏死！
“这、这……”
这一番峰回路转把白婕妤直接给看懵逼了。
她这辈子就没遇见过有人被罚居然敢跑这种事。
林妃掩住眼中的惊讶，拿团扇轻轻扇了扇，“既然她们走了，今日这事就算了了，白婕妤，你回头把这人打发的远远的，别叫她又出来碍眼。”
“是、是。”
白婕妤下意识点头。
她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宫女，心里虽有些不软，但却也不到愿意为了这个小宫女得罪丽妃的地步。
要怪只能怪这个小宫女时运不济。
“你慢着，你不准跑，给我站住！”
丽妃坐在辇子上，边催促着人快赶上聂才人，边对一骑绝尘的聂才人喊道。
聂青青边跑边翻白眼。
她又不是傻，停下来那就要被打。
“才、才人……”春华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在皇宫疾驰这一天，她气喘吁吁：“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泰安宫找皇上！”聂青青瞅见不远处朱红色的泰安宫，眼里燃起了希望。
泰安宫。
顺心殿。
侯文从里面灰头土脸地出来，走到曾青跟前，“曾爷爷，皇上让奴才滚出来，他不想用早膳。”
“这不用膳可怎么成，这饥一顿饱一顿的，身子可如何是好？”
曾青一脸担忧，笑面虎的脸上难得有笑不出来的时候。
侯文也没法子。
他不是没劝皇上，奈何皇上心情不佳，只想着做木工，压根不想搭理他，没一脚把他踹出来，也算是皇上仁慈了。
“聂才人……”
“对，你小子倒是出了个好主意，让聂才人来，皇上不定就愿意用早膳了。”
曾青一拍巴掌，觉得这个主意很是不错。
之前聂才人来，皇上就难得多用了几口，今日若是叫聂才人来，皇上不定也能多用一些。
“不是，小的是说聂才人往这边过来了。”
侯文指了指不远处朝这边奔跑过来的聂青青主仆说道。
曾青回头一看，嘴巴张了张，这，这聂才人是在搞什么鬼？
“曾公公！”
不过一会儿功夫，聂青青就拉着春华跑到了曾青跟前了。
“聂才人，您这是？”曾青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聂青青，这衣裳凌乱，面容焦急，是出什么大事了？
“曾公公，我有急事要见皇上，麻烦您进去通传一声。”
聂青青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听见动静出来的司空霖，她立马低头整理了下衣裳，随后露出委屈的眼神，一把朝司空霖扑去，“皇上……”
司空霖下意识地把人接住，“聂才人，这大白日的你这是干什么？”
“皇上，臣妾要被人欺负死了。”
聂青青跺了跺脚，拉着司空霖的袖子撒娇，“丽妃娘娘想把跟她重名的小宫女打死，臣妾劝阻她此举不妥，丽妃娘娘就说臣妾犯上，要打臣妾，要不是臣妾跑得快，这就没命见皇上了。”
司空霖皱眉，又看了下脸色红润，眼睛闪亮的聂才人。
这家伙根本看不出被吓到的样子。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您瞧瞧丽妃娘娘来了！”
聂青青指了指下了辇子的丽妃，连忙躲到司空霖身后。
司空霖唇角抽搐，虽然有些无语，但也没说不可。
丽妃已经快气疯了，等见到皇上将聂才人这个狐媚子护到身后，她更是气的眼睛都红了，“皇上，您莫非要护着聂才人不成？”
“丽妃放肆，谁准你在皇上跟前大呼小叫！”
曾青难得沉下脸色，开口训斥。
丽妃咬了咬牙，握紧了手，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求皇上给臣妾做主，聂才人欺辱臣妾，还不服臣妾责罚，倘若今日不好好处罚聂才人，宫中之人如何看待臣妾？”
司空霖叫了起，随手将手中的刨子递给聂青青。
聂青青有求于人，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
司空霖这才满意地说道：“事情原委朕已经知道了，朕问你，你是不是要打死那跟你重名的宫女？”
丽妃咬着下唇，“那宫女跟臣妾重名，本就不规矩，臣妾也没打算把她打死，不过是让人给她个教训。”
“你胡说，你把人都打晕了，要不是我拦着，人都已经没了。”
聂青青探出头，控诉地说道。
丽妃气得脖子上青筋都凸起了，“聂才人放肆，本宫同皇上说话，有你什么事？”
聂青青看向司空霖，“这是皇上允许的，是不是？”
狐假虎威。
司空霖用眼神白了聂青青一下，对丽妃道：“是朕允许的，朕既然要知道事情原委，总不能单听你一面之词，不然就显得有失公正。”
这还不够有失公正？！
丽妃简直恨不得骂司空霖是个昏君。
聂青青还火上浇油：“丽妃娘娘，臣妾可有一字说错？”
丽妃眼中露出犹豫神色。
这件事瞒不过皇帝，当时在甬道的人那么多，定然有人不介意跟皇帝说实话。
她抿了抿嘴唇：“是臣妾手下的人下手没轻没重。”
青霜站了出来，屈膝行礼：“是奴婢不是，一时气恼不小心下手重了，请娘娘责罚。”
丽妃呵斥道：“你个没规矩的东西，本宫罚你一年月钱，你可服气？”
“奴婢听罚。”青霜低头说道。
司空霖眼睛微眯，浓密卷翘的睫毛像是一对小扇子，他轻笑一声：“既这么说，聂才人该是对你有恩才是，倘若不是她拦住你的人，这会子你已经酿成大错了，你怎么反倒怪罪起她来了，还把她吓得跑来找朕救命。”
“就是就是，”聂青青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这皇帝实在太厉害了，嘴巴比她会说多了。
丽妃脸色变了又变，春华都担心丽妃气炸了，直接上前来打死她们家才人。
好在最后丽妃的养气功夫还是比春华想象的厉害不少。
丽妃咬牙道：“是臣妾不是，臣妾给聂才人赔礼道歉，聂才人可别往心里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按照常理，聂青青应该见好就收才是，免得把丽妃得罪惨了。
但聂青青眨巴下眼睛，“你道歉一下就算了啊？”
“那你还想怎么样？”
丽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抬起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向聂青青。
“皇上，您看她还凶我，她分明没有诚意。”
聂青青立刻躲到了皇上身后，委屈巴巴，一副小可怜模样。
司空霖咳咳了一声，小声道：“你收敛点儿，告状别当着人的面告状。”
聂青青悟了，压低声音，捂着嘴，“哦，那我下次背着人告状。”
曾青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你们俩就闹吧，非要把丽妃活活气死是吧。
“笨蛋。”司空霖白了聂青青一眼，咳嗽一声，正色道：“丽妃，你对宫人暴戾，对宫妃不知仁爱，朕罚你回去抄写宫规二十遍，抄写不完不准出来。”
“皇上？！”
丽妃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司空霖。
“丽妃娘娘，难道您对皇上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曾青笑眯眯地看着丽妃问道。
丽妃咬咬牙，狠狠地盯了盯聂青青，“臣妾领旨！”
作者有话说：
第一届皇家马拉松大赛得主是——聂青青！！！
大家鼓掌，鼓掌。
聂青青：谢谢，谢谢大家，今天我能得到这个奖要感谢CCTV、BTV、WTV、VIP，最重要的是感谢我的对手丽妃娘娘，没有她的穷追不舍，就没有我的冠军奖杯。

第14章 入宫的第十四天
◎入宫的第十四天◎
紫檀描金桌上摆上了四荤四素八菜一汤。
御膳房那边早就预备下了，这会子曾青一传膳，那边就立马开火，将膳食送了过来。
聂青青一早被叫起，又跑了这么大老远的一段路，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此刻见面前这么一桌美味佳肴，忍不住咽口水。
她朝司空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皇上……”
“吃吧。”
司空霖一看她的嘴脸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索性直接让她一起用膳。
“臣妾谢过皇上，皇上您真是大好人。”
聂青青夸奖的话跟不要钱似的秃噜了出来。
司空霖哼了一声，拿起筷子。
聂青青的吃相格外香，她吃得快吃得多，但是并不狼狈，御膳房今日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烧鸭、肥鱼、水晶鹅、什锦鸡丁，脆笋、山药、嫩豆腐、炒木耳，而且居然还有一道龙眼大小的包子，那包子不过比茶杯略大一点，皮薄肉厚，汤汁饱满。
聂青青吃得浑身都仿佛在冒泡泡。
司空霖原本觉得今日这些菜色不过寻常而已，可瞧聂才人吃得这么香甜，不禁心头疑惑。
有这么好吃吗？
他看了眼包子，曾青会意，夹了一个龙眼包子放到司空霖碗里：“皇上您尝尝这包子。”
司空霖尝了一口，这包子是猪肉虾仁馅的，里面还加了木耳丁、萝卜丝，面皮柔韧，麦香味十足，那馅料Q弹有嚼劲。
膳房的手艺倒还不错。
司空霖道：“这包子做的还不错，当赏。”
曾青乐得两眼都眯成一道缝隙了，膳房赏不赏的他倒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主子心情不错了，能用的下膳食了。
曾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下聂青青，这聂才人倒是有几分福气。
司空霖用完早膳后，就想把聂青青打发走了。
聂青青依依不舍：“皇上，臣妾舍不得您。”
“少来，你舍不得的是我吗？”司空霖喝着茶，冷笑着揭穿聂青青试图再蹭一顿午膳的念头。
聂青青死鸭子嘴硬，“臣妾的确舍不得您嘛，再说有臣妾在这里陪您多好啊。”
“我还有事，哪里有闲工夫陪你玩。”
司空霖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聂青青看着殿内的木料，墨斗、刨子等物，“您有什么可忙的啊，不就是忙做这些东西吗？您又不上朝。”
司空霖面无表情地看向聂青青。
春华心里对自家才人那是敬佩的五体投地，您这可真是胆子肥，敢这么说皇上。
聂青青自知说错了话，心虚地起身：“好吧，臣妾告辞了，您好好忙，您要是想臣妾了就派人去传臣妾，臣妾立马过来。”
御膳房这边的手艺可比膳房那边的好多了。
“放心，我想不起你。”
司空霖不留情面地说道，“朕每日要操劳那么多国事，你一个小小才人哪里能让朕惦记着。”
这番不留情面的话，倘若是个心思细腻的美人早就伤心的两眼汪汪。
聂青青是个脸皮厚的，当下不但不受挫，反而还嘴甜道：“没事，皇上您忙，臣妾惦记您就行。”
司空霖耳根一红，唇角抿了抿，哼了一声。
聂青青依依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曾青哎呀了一声，“皇上，这聂才人对您是爱之入骨啊，您瞧瞧她多么舍不得您。”
司空霖没好气地白了曾青一眼，抬脚去了书房，他今日本来心情不佳，蒋大将军上了折子，声称蛮夷叩边，领兵跟蛮夷打起来了，因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故而打了个半个月才上折子要粮晌。
如果真是蛮夷，司空霖二话不说就会拨粮草过去，可那蒋将军分明是养寇自重，司空霖心里岂能不窝火？
这也是他今儿个没心思用早膳的缘故。
但出了聂青青这么个岔子，司空霖的烦闷一下去了不少，也有心思去处理这件事了。
欲速则不达，他很想清除掉蒋将军跟他的党羽，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蠢货，蠢货，你父亲聪明一世，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女儿？”
太后想不到，自己一时精神不济，疏忽了而已，丽妃就能闯下这么大的祸事来。
她拍了下桌子，茶盏一抖，茶水溅落了一地，晕染了地上铺着的哆罗呢福禄寿地毯。
丽妃梗着脖子，即便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也不肯承认：“太后娘娘，臣妾怎么就是蠢货了？分明是皇上纵容那聂才人，皇上先前表现的如何不近女色，现在不也是一副□□熏心的样子！”
丽妃脸上露出嫉妒、不满跟不屑，但又有些不甘。
她自恃容貌素来艳冠群芳，可从她年岁小的时候，经常入宫，太后几次三番让她跟皇帝相处，皇帝都看不上她。
倘若只是对所有人都如此那还罢了，偏偏对一个不过有几分姿色的聂才人这番与众不同！
“哀家难道不知皇帝偏心，但你要有本事让皇帝偏心你，哀家才懒得管你。”
太后对丽妃的那点儿小心思是了如指掌，“原本还以为你长进了，至少知道主动讨好皇帝了，没想到还是这幅蠢样子。早知如此，哀家就让灵珊进宫了。”
“她哪里比得上我！”
丽妃气恼地顿足说道。
太后眼皮一抬，身上养尊处优多年的气势压得丽妃顿时不敢造次，等丽妃安静下来，太后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灵珊是不如你貌美，可至少胜在听话。”
“你别忘了你爹你娘让你进宫来是为了什么。”
“姑姑，丽儿都记得，是为了咱们蒋家的千秋富贵。”
丽妃彻底老实了。
“你明白就好，你要知道蒋家养你花了那么多心血，就是为了一家子的富贵，你若是能得宠，怀上龙胎，生下皇子，将来便是你要折腾司空霖，哀家也不计较。”
太后拍了拍丽妃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道。
丽妃听话地点头，“丽儿明白。”
“皇上让你抄书你就抄书，趁着这段时间你也好生准备一下礼物，年底就是他万寿节，到那时候，你送上一番贺礼，他岂能不高兴？”
太后摩挲着丽妃年轻的脸庞：“再加上你这番花容月貌，不会有男人会拒绝你的。”
丽妃脸颊微红。
她又道：“可那得到年底了，太后，您的寿诞就在下个月了，要是臣妾赶不及出来怎么办？”
今年太后寿诞，丽妃早已准备好要艳压群美，她练了小半年的剑舞，还打听知道林妃会弹琴贺寿，倘若自己无法出席，让林妃独美，丽妃岂不是要气死了？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到那时候如果你还没抄书完，哀家就跟皇帝要一个人情，让他特许你出来贺寿。”
太后笑道：“这种事皇帝还是不会驳了的。”
的确。
本朝以孝为先。
何况皇帝跟太后还不是亲母子，在孝这方面就更加不能让人置喙。
太后本是想让皇帝，后宫众人每日来请安，奈何她上头压着个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常日闭宫吃斋念佛，免了皇帝、后宫的请安，太后自然不能越过太皇太后。
如今每旬一次的请安还是太后以后宫无后为由要求来的。
丽妃这才放心了，带着满腹的委屈离开慈安宫。
另外一边。
许姑姑在看到聂青青跟春华平安回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她无奈地看着聂青青，叹了口气。
聂青青有些心虚，她出门之前许姑姑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让她去了当个聋子瞎子哑巴。
可她倒好，一去就惹出了大祸。
丽妃娘娘追着聂才人满皇宫跑这件事简直就跟插了翅膀一样传的到处都是，许姑姑不必出门打听都能知道。
“姑姑，是我一时莽撞了。”
聂青青脚尖点地，背在身后的双手都快打结了。
春华想开口求情，却被许姑姑瞪了一眼，她嘴巴张了张，也不敢开口了。
许姑姑向来很少骂人，对人很和气，可越是这样的人发起脾气来，才越发叫人害怕。
“聂才人，您可知道今日倘若不是皇上护着您，丽妃娘娘要您的命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许姑姑看着聂青青，心里发软，但还是硬着语气开口。
聂青青点头：“我知道，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又是太后的侄女，打死我都像是打死一条虫一样。”
这不是很清楚吗？
许姑姑无奈，“那你怎么还跟她顶上了？”
“可是，姑姑，那是一条人命！”聂青青握紧了手，“我知道这宫里不把人命当回事，如果发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我无法忍受有人因为一点儿小错被打死在我面前。”
“那样的话，我跟丽妃、跟林妃她们有什么区别？”
许姑姑一肚子劝说的话在这一番话跟前瞬间都说不出来了。
她嘴唇颤了颤，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劝聂才人吗，劝说她随波逐流，只求自保？
不知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第15章 入宫的第十五天
◎入宫的第十五天◎
聂青青见许姑姑迟迟不说话，小心翼翼抬起头，“姑姑，你怎么了？”
许姑姑沉默片刻，她突然屈膝，冲聂青青福了福身，“才人说得对，是奴婢糊涂了。”
“姑姑，你赶紧起来。”
聂青青吓了一跳，赶紧把许姑姑搀扶了起来，“是我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的，奴婢真的得多谢才人，若非才人点醒奴婢，奴婢就做错事了。”
许姑姑心里暗悔不已，只是险些，险些她就把聂才人教成了后宫里那些面热心冷，嘴甜心苦的人。
聂青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摸了摸后脑勺：“其实我也没多厉害，姑姑说的也有道理。”
许姑姑不禁笑了。
这孩子心真好。
她道：“才人，那叫黄鹂的宫女奴婢打听了，白婕妤已经把她赶出来了，移到了外头。”
聂青青瞪大眼睛，“那怎么办？她受伤那么厉害，出去哪里还有活路？”
“才人放心，奴婢已经打点了托人去照顾她，等她好了届时安排她去个偏僻去处，自然就无事了。”
许姑姑宽慰道。
聂青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拍着胸口道：“这就好，多亏许姑姑替我想的这么周到，这里面的花费姑姑自己在我的银子里面拿吧。”
许姑姑哭笑不得地道了声好。
许是丽妃娘娘的吃瘪让众人都警醒了，一时间宫里头安静了不少。
转眼几日就快到月底了。
这日许姑姑提醒聂青青道：“下个月十五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了，才人可要提前预备些礼物。”
寿诞？
聂青青愣了下，“下月十五不是中元节吗？”
“是啊，可巧太后娘娘寿诞也是这一日，故而那日定会大摆宴席，邀请内外命妇并朝廷大臣进宫赴宴，说起来那日也有些才子佳人互相看对了眼，定下终身呢。”
许姑姑说起这话时，脸上带出几分笑意，“往年都会成就几番佳话，还有诗词流出。”
这么大的场面？
聂青青有些期待了，那么多人，该有多好玩啊。
她道：“这些我都不懂，姑姑帮我挑选一份礼物吧。”
说完这话，她就快步跑回屋子里去，还把门给带上，“我休息会儿，你们不要进来。”
许姑姑连喊都喊不住，她无奈地对春华道：“才人又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屋里做些什么。”
“总归不是大事就行了。”春华下意识说道。
从那天被才人带着跑了小半个皇宫，春华好几日腿都酸的不行，连听雨阁都不爱出了。
现在，她就盼着才人平平安安，然后顺利生下个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就行了。
然而，聂青青要让她们失望了。
聂青青翻看了下话本，顺利地找到了寿诞这个情节，在寿诞宴席上，花柔柔凭借一支掌上舞惊艳了众人，名扬京城。
跳舞，不就是有手有脚就会吗？
这争宠，真是太容易了！
许姑姑跟春华很快发现聂才人接连好几日都不对劲，每日歇过晌午后都会自己单独在屋子里待一两个时辰，而且开了门后都是面容红粉扑扑，鬓发香汗滴滴，不知在屋里做了什么。
“姑姑，我要去见皇上。”
聂青青盛装打扮，上着宝相花纹圆领对襟褙子，下着一条七破间裙，头梳双环望仙髻，额点花钿。
饶是许姑姑跟春华见习惯了她，此刻乍然见到，也呆滞片刻，只觉眼前人如琼树堆雪，天仙落地。
“姑姑……”
聂青青喊了几声，许姑姑这才回过神来，她恍惚地答应一声好好。
“那许姑姑同我去吧，让春华留下看家。”
聂青青说道。
许姑姑这才回过神来，她一拍脑袋，暗道想不到自己也有色迷心窍的时候，“才人，您去找皇上做什么？”
“我自然是有要事，好了姑姑别多问了，等回头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聂青青拉着姑姑的手臂撒娇。
许姑姑本就无法拒绝，此刻更是想不出拒绝聂才人的理由，索性跟了过去，嘱咐春华看好家。
等到了泰安宫。
许姑姑瞧见不远处的两架辇子，眉头皱了皱，这是太后跟丽妃的辇子，丽妃出来了？
若早知道会碰到太后跟丽妃，许姑姑倒是宁愿聂才人不来，但是这会子来都来了，如果突然掉头回去，反而不敬。
“聂才人。”
侯文在门口候着，瞧见聂青青过来，上来行礼。
“侯公公好，我是来找皇上的，皇上可得空？”
聂青青清脆地问道，她的声音欢快极了，让人一听就知道她的心情很好。
“皇上这会子正……”
侯文还没把话说完，屋里传来了司空霖的声音，“让聂才人进来。”
侯文冲屋里诺了一声，转过身对聂青青做了个请的手势，“聂才人，您请进吧。”
聂青青对侯文道了声麻烦了，提了裙子进了顺心殿。
顺心殿西窗下，太后坐在上首，司空霖正面色颇为不虞，他瞧见聂青青进来，眉头这才稍微舒展开来，不待聂青青行礼，就冲她招手，“过来。”
聂青青迟疑片刻，老老实实走过去。
反正天大地大皇上最大，她只能听皇上的。
“大早上的跑过来有什么事？”司空霖问道。
聂青青看了下对面的太后跟下首的丽妃，犹犹豫豫，“臣妾有些事情想求皇上答应。”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谁都有事找朕答应？”司空霖挑了下眉头，似乎觉得很有趣。
丽妃坐不住，适才被皇帝羞辱她就觉得难堪，她绷着脸道：“皇上，臣妾宫规抄也抄了，难道皇上还不准臣妾参加太后的寿诞吗？”
“丽妃……”太后蹙起眉头，神色颇为不赞许。
抄完了？
这么快？！
聂青青眼睛往桌上一撇，桌子上那厚厚的一沓莫非就是丽妃娘娘抄写的宫规？
倘若她没记错的话，宫规可是很长很长的一篇，丽妃娘娘这么快就抄写完了，这得是日夜不休吧？
聂青青看了眼丽妃，精神饱满，脸色红润，眼下毫无乌青。
哼，被她发现了马脚吧，丽妃是让人代替抄写的！
聂青青偷偷冲司空霖使眼色，扯了扯司空霖的袖子，小心地告状。
司空霖抓住她的手，低声喝道：“老实点儿。”
聂青青震惊地看着司空霖，她怎么不老实了？
司空霖没看她，淡淡道：“丽妃，朕也没说不许你参加母后的寿诞，只是朕觉得这剑舞就大可不必，母后五十岁寿诞弄这些刀光剑影的，不太吉利。”
“那林妃怎么就能给太后娘娘献艺？”
丽妃压着怒气质问道。
都是妃子，她不能表演剑舞，林妃却能弹琴，这不是摆明了她低了林妃一头！
“林妃是弹琴，弹琴多文雅，你若是能弹琴，朕也准了。”司空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丽妃只觉得被讽刺的脸上一红。
她要是能弹琴，她还表演什么剑舞！
满腹怒气的丽妃，转过头看向聂青青，“聂才人今日来找皇上是所为何事？莫非也是想在寿诞一展才艺不成？”
聂青青刚想点头，太后就道：“寿诞那日的事哀家已经忙不过来了，可不能再多什么幺蛾子。”
聂青青再蠢也知道这时候开口就是自取其辱了。
她的话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臣妾找皇上有些事要说。”
“既然如此，那太后跟丽妃就先回去吧。”司空霖立刻接住她的话茬，开口赶人了。
饶是太后好城府，此刻脸色都微微沉了沉。
她看了眼秋水为神玉为骨的聂才人，对司空霖敲打道：“皇上便是宠幸聂才人也该有个度。”
“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有数，”司空霖丝毫不给面子地说道：“儿臣定然不会像先帝那样对妃嫔宠溺无度。”
作为曾经被先帝宠溺无度的太后此刻有种被羞辱的恼怒。
她攥紧了帕子，连道了几声好，带着丽妃直接走了。
太后跟丽妃一走，聂青青忍不住吐出一口气来，她一屁股在司空霖旁边坐下，小声道：“太后好吓人啊。”
“你都知道，刚才还敢给我使眼色，你不要命了是吧？”
司空霖从内宦手里拿过一杯茶，递给了聂青青。
聂青青喝了口茶，砸吧了下嘴巴，“甜的？”
“这是密饯金橙子泡茶，你若喜欢，回头带些蜜饯跟金橙子回去。”
司空霖毫不在意说道。
他嘱咐内宦把这些抄写好的宫规拿去烧了，随后才转过头对聂青青问道：“你适才想说什么事？”
“没、没什么。”
都已经知道结果了，聂青青自然不会再提起这件事，她看得出来太后跟皇上关系不睦，若是提起这事，也是白给皇上找麻烦罢了。
司空霖盯着她。
聂青青眼神闪躲，不敢对视。
“你不会也想跳舞吧？”
司空霖突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聂青青杏眼圆睁，像一只受惊的猫咪。
司空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跳舞，哈哈，你跳舞，你也要跳舞……”
司空霖直接笑得弯了腰，歪倒在塌上，脸都笑红了。
聂青青先是被他罕见的笑颜惊艳住了。
这一笑真有银瓶乍破，冰雪消融之美。
那眉梢眼角如同水墨梅花徐徐舒展，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可等反应过来司空霖笑话的是她后，聂青青恼了，起身道：“我跳舞什么了，我跳舞可好看了，你少瞧不起人。”
说完，她气冲冲地就跑出去了。

第16章 入宫的第十六天
◎入宫的第十六天◎
许姑姑在外面候着，见得自家才人气冲冲打里面出来，心下纳闷这是出了什么事，正寻思着，聂青青就对她说：“姑姑，咱们去吧。”
许姑姑诶了一声，跟着聂青青去了，压下满腹疑惑不提，等回到了听雨阁，聂青青一扫去之前的兴致冲冲，小脸皱着，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才人这是怎么了？”春华冲许姑姑问道。
许姑姑摇摇头，“我也不清楚，适才进顺心殿前还好好的，出来后就气成这模样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动静，侯文带人送了东西来，侯公公脸上带着笑，“聂才人，皇上打发奴才给您送这蜜饯、金橙来了。”
蜜饯倒也罢了，这个时节金橙倒是难得。
许姑姑推了下噘着嘴的聂青青，聂青青不甘不愿地谢了恩，许姑姑拿了个荷包打赏侯文，“大日头的劳烦公公跑一趟，这点儿小意思您拿回去喝茶，我们才人也是被热着了。”
侯文明白她的意思，笑眯眯道：“姑姑说的是，这几日可真是一日比一日热，才人也要注意身子，不然皇上可不放心。”
两个老成人顺利地达成了目的。
许姑姑把侯文一群人打发走，回过神来，不解地看向聂青青，“才人怎么这么不高兴？皇上特地赏赐您这些东西，外面人不知多羡慕呢。”
“我不高兴的不是为这个。”
聂青青扁扁嘴。
她耳根红着，恼怒那混账皇帝有眼不识泰山，她跳舞有那么好笑吗？
就是现在送这些蜜饯跟金橙来，难道就能弥补他嘲笑自己这件事？
聂青青越想越憋屈，转身进了里间，“我要单独待会儿，你们别管我。”
“这？”
许姑姑跟春华对视一眼。
伺候聂才人这些日子，这还是聂才人头一回发脾气呢。
许姑姑压下心里的揣测，将蜜饯跟金橙收拾到茶房里。
聂青青回屋里后，皱着眉，扁着嘴，从枕头底下掏出那话本。
她手插在腰上，盈盈细腰被一条双色绦带掐的细细的，这话本的计策居然失效了？
不应该啊。
聂青青跳舞未半而中道崩殂，只好暂时将这事押后。
只是不知怎么的。
那日她在顺心殿同司空霖的话传了出去，如今阖宫都知道她不会跳舞，还被皇上笑话。
一时间倒是引来不少讥笑。
许姑姑这才明白那日聂才人恼怒的缘故，她心里庆幸，得亏她们家才人是个不喜外出的，就算外面风言风语，她们家才人也不知道。
这种事过些时日就没人提起了，故而倒是不必理会。
转眼到了七月十五。
这日天公作美，前几日连续下了好几日的雨，这日原先聂青青还担心会下雨，下雨的日子阴冷冷不说，就是衣裳也难免被打湿，这样的日子摆宴席总是扫兴的。
好在一早太阳就出来了。
“才人今儿个穿这一身吧。”
许姑姑跟春华一早就起来忙活，许姑姑挑选了一身尚服局昨日送来的新衫——桃花红蝶纹的小衫，葱绿撒花绣蛐蛐的绣裙，做工精细极了，那蛐蛐活灵活现，仿佛要从衣裳上跳出来一样，披帛是朱红软纱。
聂青青换上衣裳，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许姑姑给她点上花钿，贴上面花儿，那面花儿下铺青翠，上点珍珠，吐气微微一呵，就能轻轻贴在脸颊上。
待到许姑姑给聂青青涂上胭脂，聂青青抬头一瞧，都有些不敢认是自己了。
“姑姑好巧的手。”聂青青捂着嘴惊喜交加。
“是才人貌美才是。”许姑姑难得打趣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得是才人生的标志，奴婢这手艺才有用武之地。”
聂青青脸颊一红。
春华也觉得十分惊艳，她忍不住看了又看，又担心起来，“才人打扮的这么貌美，会不会惹了旁人的眼？”
许姑姑笑道：“你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今儿个内外命妇，还有朝廷大臣的女儿们也会来参加太后娘娘的寿诞，说是百花争辉丝毫不差，为了这日，连日来京城里的鲜花一朵好的牡丹就能卖个几百银，咱们才人这才到哪里。”
春华觉得姑姑的话有些夸张了，几百银子买一朵花，这得是什么人才会买。
但直到她跟许姑姑陪着聂才人去赴宴，这才知道许姑姑的话丝毫不带夸张。
今儿个的寿诞，几乎人人头上簪花。
牡丹居多，芙蓉其次，就连丽妃、林妃也都簪了一朵花在鬓发上。
如此一来，反倒是没有簪花的聂青青显得与众不同。
聂青青自己毫无察觉，给丽妃等人行礼后就自觉在周才人旁边坐下。
周才人都要恨死聂青青了。
她今日盛装打扮，满头珠翠，更是以重金买了一朵玉楼春，那玉楼春通体雪白，如玉似雪，好不可人怜爱，周才人簪了过来不知得了多少夸奖，引来多少注意。
她心里正得意，谁知聂才人一过来，众人只顾着看她，哪里瞧得见她戴的是什么花。
“这就是皇上近来宠爱的聂才人？”身后一官宦千金小声问道。
“正是她，当真是容貌无双，怨不得皇上独宠她。”
同伴感叹了一句，周才人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们一眼，“二位慎言！”
两位姑娘被吓了一跳，当下不敢言语了，可是心里未尝没有对周才人的鄙夷。
便是通身打扮富贵华丽又如何，还不是不如聂才人简单装扮一番。
聂青青来了没多久，太后就到了，等再过了片刻，司空霖就引文武百官来给太后贺寿。
“儿臣祝愿母后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空霖撩了袍子，给太后行了礼。
文武百官皆都给跪下，内外命妇并官员子女也都跪了一地，贺寿声郎朗入天。
太后今日似乎十分高兴，连道了几声好，才叫司空霖起身，让司空霖在自己旁边坐下。
聂青青行完礼起来，只觉好似有人在看自己，朝上看去，便瞧见司空霖正兴味地看着她。
司空霖今日一身赤黄圆领袍衫，腰间系着跨带，他面如傅粉，长眉入鬓，眉眼极其俊美。
不少大家千金先前压根没见过皇上，只听说皇上残暴，既然乍然一见，当下不但忘了残暴之名，更是只觉先前所见的男子都被比成了草堆木块。
看她做什么？
聂青青不知为何，耳根一红，飞快白他一眼，落座。
司空霖心里跟蚂蚁爬似的，被她白了一眼，反而觉得有趣。
“皇上，哀家可好奇你今年为哀家备下了什么礼？”
太后的声音拉回了司空霖的心思。
司空霖道：“儿臣听闻母后信佛，先前特地派人去法源寺请来一尊观音。”
曾青拍了下手，便有一列绿衣内宦捧着司空霖的贺礼进来。
有白玉观音，檀木佛珠。
珠宝首饰，珊瑚奇石，
绫罗绸缎更是不在话下。
当下无人不夸赞皇上孝顺，太后也与有荣焉一般，随后其他人也都各自进礼，丽妃、林妃自然出手大方，聂青青想不到周才人的礼物也十分丰厚，一对白玉如意，一对金镯、两对金钏，林林总总虽然说数量比丽妃二人的少，但价值却也丝毫不逊色。
对比之下，聂青青的礼物就很显得寒碜了。
因此，在太后夸赞了周才人过后，周才人挺直胸膛，得意地冲聂青青哼了一声。
聂青青：砸这么多钱就为了得到太后一句夸赞。
她只能说周才人疯的不轻。
送礼过后，便是歌舞了。
先是梨园、教坊、宜春院上来载歌载舞，随后就是林妃了。
林妃抱琴，一身玉白色纱衣衬得仙气飘飘，一登场就先对太后、司空霖行礼：“臣妾今日也来班门弄斧一回，为太后娘娘贺寿，还望太后娘娘莫要嫌弃。”
“林妃的琴技天下闻名，哀家喜欢都来不及，怎会嫌弃？”
太后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
她看了眼文官那边林宰相的神色，林宰相果然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那臣妾再斗胆提一个请求，若是只是臣妾独美岂不无趣，不如许臣妾邀请个后宫美人来伴舞。”
林妃唇角带笑，气质落落大方。
引得不少公子哥眼露仰慕。
丽妃心中一喜，暗道林妃居然还有这么识趣的一日。
她虽然懊悔自己先前把剑舞撂下了，但是到底练习了好些日子，不怕此事班门弄斧。
太后也是这么想，她眼里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这就再好不过。难得你想得这么周到。”
司空霖手里捏着个酒杯，懒得搭理什么歌曲舞蹈，他看着下面吃的正欢的聂青青，这聂才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吃不下饭啊？
今日的宴席都不过是些寻常酒菜，她也能吃的这么高兴？
司空霖哪里明白。
聂青青昨日才知道自己给太后准备了一份厚礼，大出血大受打击的同时决定今日多吃一些，收回成本。
“那臣妾就请聂才人来伴舞吧。”
林妃笑着看向聂青青。
聂青青正在喝玉堂春，这酒甜滋滋的，跟蜜水差不多，听见这话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中奖了，直到旁边许姑姑低声道：“才人，林妃请您伴舞！”
聂青青这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满脸写的懵逼。
什么？我在哪里？
不是林妃要弹琴吗？怎么跟我扯上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上班摸鱼，老板说今天年会你表演。

第17章 入宫的第十七天
◎入宫的第十七天◎
林妃的一声聂才人叫众人都朝聂青青看了过来。
聂青青坐的靠里，日光从格子窗透入，撒在她的鬓发上仿佛撒上了一层金粉，她的肌肤白皙如玉，细密的绒毛都仿佛清晰可见，脖颈修长，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着粉。
“嘶”
一时惊起倒吸凉气的声音，酒杯落地的声音。
众人惊诧时，林妃脸上笑意去了几分，“聂才人莫非是羞涩，不敢上来？”
聂青青回过神了，不就是伴舞吗？
这有何难？！
她起身道：“那臣妾就献丑了。”
司空霖本想开口打回林妃的话，听到她居然答应，一时又气又恼又无奈，只好拿眼神盯了聂青青一眼。
他小声骂道：“这个蠢货！”
司空霖看向曾青。
曾青立刻明白，他出来道：“聂才人这身衣裳怕是不适合跳舞，不如随奴才去换身衣裳来。林妃娘娘不知可否稍候片刻？”
林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就一个小官的女儿，皇上就这般上心？！
她压下心里的嫉妒跟不悦，笑道：“自然使得。”
衣裳？聂青青一头雾水地被曾青带了下去，她一路走一路问，“曾公公，皇上那里怎么会有适合我的衣裳？”
曾青笑呵呵解释：“这奴才也是刚知晓，前阵子皇上就让尚服局做了一身衣裳，想不到是给才人您的。”
聂青青心里诧异。
想起前阵子跟司空霖吵嘴，有些怪不好意思，等见到那条特别制作的舞裙，更是将之前的怒气一笔勾销了。
今日日头不大，众人趁着这会子等候的功夫，或是喝酒行令，或是写诗赋词，也有的男男女女趁着这难得一见的机会，眉目传情。
就在众人嘻嘻索索说话的时候，突然渐渐静了。
司空霖只觉下面骤然安静，心里疑惑，抬起头，只见聂才人着一身大红孔雀妆花云锦绣舞裙徐徐而来，她步履轻轻，恍若步步生莲。
“臣妾谢皇上赏赐。”
聂青青轻盈地屈膝行礼。
司空霖咳嗽一声，掩饰过自己的晃身，“不必多礼，林妃已经等候多时了，你快去吧，若是跳的不好，这裙子朕要收回来的。”
“是。”聂青青压根不信司空霖的话。
她心里满是高兴的泡泡，上场时都带笑对林妃行了礼，“劳烦娘娘久等了。”
林妃笑意不见底，“才人客气了，才人请就位吧。”
便是有这身舞裙又如何，聂才人的舞蹈难道还能压过她的琴技？
林妃在琴案面前坐下，素指按在琴弦上，她要演奏的是胡曲。
琴声一响，伴奏的羯鼓、箜篌也都随之响起。
曲声灵动欢快，琴声悠扬柔情，众人不知觉安静下来。
许姑姑欣赏琴声的同时也不由得担忧起自家才人会被碾压得黯然失色。
若是如此，今日她们才人可就会成为全京城笑话。
可当聂青青跳起来后，许姑姑的担忧一下消失了。
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流。【1】
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2】
一曲舞罢，满座俱静。
直到司空霖鼓了掌，众人这才回神跟着鼓掌，那大家公子都看得直了眼，便是宫女内侍也都忘乎所以了。
聂青青脸颊红粉扑扑，香汗点点，她屈了屈膝：“臣妾献丑了。”
司空霖真意外聂才人居然真的会跳舞。
但他毫不吝啬夸奖，“聂才人献舞一曲，当赏，晋为美人！林妃孝心有嘉，赏赐绫罗四匹，玉簪一对。”
林妃在台上，手指甲都快陷入掌心里面去了，还不得不露出个笑脸来谢恩。
众人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做偏宠了。
都是献艺的，林妃得了的不过是些首饰绸缎，聂才人却是被晋升了，这升的可真是够快的！
聂青青归位后，许姑姑忙给她倒了一杯温茶给她解渴。
聂青青咕噜噜喝了一杯，这才解渴了，许姑姑边笑边道：“美人大喜，今儿个美人可是惊艳四方了。”
“我也没想到今天会让我伴舞，”聂青青道。
春华眼睛亮晶晶，“莫非美人先前在屋里就是在练舞？”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美人每次自己关在屋子里，出来都是脸红红，香汗淋漓。
聂青青点点头，脸上露出些骄傲神色。
“这就是有备无患！”
“噗嗤。”
后头几个小姐听着聂美人主仆的话，只觉得有趣又可爱，待发现自己不小心笑出声后，就有些尴尬跟不好意思了。
聂青青却没恼，回过头冲她们点了下头，“这玉堂春很好喝，你们也多喝点儿。”
一定要捞回本钱，不能让太后占便宜了！
“是，是。”
几个小姐被她的容貌蛊惑的不知天在何处，地在何方，就是这会子聂青青开口骗钱，想必她们也会糊里糊涂地把钱给交出来。
之后的歌舞就没什么人留意了。
有聂美人经验在前，谁还看得进庸脂俗粉。
太后也知趣，片刻后就托辞离开，请众人各自去后苑中赏花游玩。
聂青青累得够呛，再加上吃多了实在有效困了，就先回去了。
林妃跟丽妃要走时，丽妃上下打量林妃一眼，嗤笑了一声，“好林妃妹妹，今儿个你可是替他人做嫁衣裳了。”
林妃拳头握紧，“丽妃姐姐这么得空管旁人的事吗？”
丽妃掩唇笑道：“本宫哪里是愿意管旁人的事，这不是有人丢脸丢到大家面前了。”
她侧过头对青霜道：“今日聂美人一舞惊城，不知谁还记得弹琴的林妃娘娘呢。”
说罢，大笑而去，徒留下一个气的白了脸的林妃。
林妃恨得不行，既恨丽妃羞辱自己，又恨那聂美人心里藏奸，事先放出消息让她以为聂美人根本不擅舞，结果今日却来惊艳众人，艳压群芳。
“阿嚏！”
聂青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许姑姑对她说道：“美人要不换了衣裳睡会儿吧，奴婢已经烘过被子了。”
连日天阴，这床褥都带着湿气，得亏许姑姑跟春华勤敏，每日都把床褥烘一烘。
“嗯。”
聂青青点头，她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舞裙，这身衣裳是真漂亮，金丝银线跟孔雀羽毛织出来的料子，日光下流光跃金，“姑姑替我好生收着这衣裳。”
“美人你就放心吧。”
许姑姑笑道，到底是小姑娘，哪里有不喜欢漂亮衣服的。
作者有话说：
1、驻马听&#183;舞
元代：白朴
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流。谩催鼍鼓品梁州，鹧鸪飞起春罗袖。锦缠头，刘郎错认风前柳。
2、柳腰轻&#183;英英妙舞腰肢软
宋代：柳永
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
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第18章 入宫的第十八天
◎入宫的第十八天◎
“谢兄，谢兄可在？”
谢易道在家里正看着外面买来的风流话本，听见这声音，心里一喜，这是他前些日子认的一好友的声音。
谢易道推开门来，冲来人拱拱手：“孙兄怎么来了？今儿个不是太后寿诞吗？”
这来人姓孙，叫孙且逊，乃是当朝礼部侍郎的儿子，因为喜好舞文弄墨，附庸风雅，会一手好丹青，故而跟谢易道走得比较近。
他冲谢易道还礼，道：“别提了，今儿个我这一去，从此以后怕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谢易道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笑着招呼孙且逊进屋，“这是怎么了？莫非是遇见了某个琅嬛仙女？”
“说是仙女也丝毫不差，”孙且逊落座后，眼神放空，仿佛犹然还未从那翩翩舞姿中走出来，他突然道：“说起来，那位仙女跟谢兄还有些关系呢。”
跟他有关系？
谢易道皱眉，谢家贫寒人家，不过是仰仗着谢父当年考中了进士，得了个小官这才跻身为官宦人家，但饶是如此，家里也不认得几个富亲贵友，全靠谢易道年少成名，才能结交几个权贵子弟。
他仔细一琢磨，着实想不出家里认识的谁家有资格去太后寿诞，且有女眷容貌如此之美。
他摇头道：“孙兄莫非来寻我说笑的？”
孙且逊诧异地看他：“谢兄怎么忘了？正是你先前的未婚妻，聂家幼女啊，如今皇上的聂才人，不，应该说聂美人了。”
“聂美人？！”谢易道错愕不已，“她进宫时不过才是宝林吗？怎么如今成了美人了。”
“谢兄消息可不灵通，这阵子聂美人得宠得很，皇上喜欢的不行。”孙且逊自家没有妹子被选上，故而并不嫉妒，只是有些感慨，“我真是想不到谢兄眼光楞般的高，那样的美人都看不上。”
说完整合，孙且逊用佩服的眼神看着谢易道。
谢易道愣了愣，满脑子的疑惑跟不解。
他解释道：“那位聂美人年初我见过一面，不过是清秀罢了，如何称得上美人。”
谢易道当时心里还惋惜不已，小时候那么漂亮精致的小姑娘怎么长歪了，以前那是花骨朵似的小美人儿，现在不过是庸脂俗粉。
因而，对于陈夫人提出换亲这件事，谢易道就默许了。
毕竟，聂青青在家里不得宠，又是妾身女，能给他的帮助不多，他宁可娶聂轻羽，至少聂轻羽有几分姿色，并且陈家有钱，也愿意帮扶这个外甥女。
孙且逊惊呆了。
那等绝色的美人，就只是清秀？
他站起身来，冲谢易道拱手，“谢兄您真是让小弟佩服，您这眼光怕是不知天下何等女子才能入您的眼。”
他感叹道：“若是将来我那娘子有聂美人一半的姿色，我便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谢易道越发觉得不对。
孙且逊并不是喜欢夸张的人，尤其是他风流成性，时常流连在青楼瓦舍，能让他如此夸奖，定然不是一般的美人。
他道：“孙兄这么说，我倒是有些说不定了，不知孙兄可否提笔画一幅，也好让我确认下是否是我认错人了？”
“这有何不可，”孙且逊道：“便是你不提，回去我自己也是要画的。”
这书房里笔墨纸砚什么都有，谢家旁的地方节俭，对谢易道却是素来大方。
谢易道铺了宣纸，孙且逊沉吟片刻，提笔落画，一蹴而就。
画上美人舞姿翩翩，回眸一笑。
云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却夺不去美人颜色。
灿若春华，姣若秋月。
不知觉，谢易道看入了神，孙且逊连喊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谢兄，这是你前未婚妻，你怎么一副才见到的样子？”孙且逊好奇问道。
谢易道嘴唇动了动。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聂美人长大后的样子，还是要说自己被人坑了，那次他见到的并不是聂美人。
“我、我只是惊讶，宫里头竟这般养人，才多少功夫就出落得判若两人了。”
谢易道含糊道。
“是吗?”孙且逊狐疑地看他一眼，但秉着看破不说破的想法，他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画又叹息一番真乃人间绝色。
孙且逊一去，谢易道就立刻去找他爹。
他手里拿着画像，一进去就把画像放在桌上：“爹，咱们都被聂家给糊弄了，当初他们让我见的不是聂美人，这才是真正的聂美人。”
谢父看了眼画像，眼里掠过惊艳，而后沉默了片刻，对谢易道说道：“你知道了，然后又如何？”
“这是欺骗，我、我……”
谢易道是带着被蒙骗的怒气过来的，他是追名逐利，但他也好色啊，名利他可以用自己的才学去换取，不过是需要时间长些，可这样的美人却是不能再有。
可现在面对谢父的质问，谢易道又一时说不出话来了，聂美人已经进宫了，如今正得宠，聂家那边跟谢家也敲定了大婚日子，就在过几日。
他能做什么？
他这时候倘若毁婚，不说聂家陈家会怎么恨他，就是在外头他的名声也不好听。
“儿啊，听父一句劝，色如刮骨刀，终究还是功名好，那聂家大小姐你母亲夸奖有加，说是再知书达理不过的孩子，况且她嫁妆又丰厚，娶了她，咱们以后一家子的日子才好过。”
谢父拍了拍谢易道的肩膀，“下个月就是乡试了，届时你既然要出去应酬，又要苦学，这个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易道握了握拳，心里满是不甘，但穿过来十几年了，他心里也清楚，纵使他才华横溢，记得唐诗宋词元曲，可也不是能为所欲为。
七月十八。
谢聂两家大喜的日子。
鞭炮黄昏时分就响个不停，聂轻羽今日盛装打扮，手里拿着一把铺翠销金绣鸳鸯大红团扇，聚在屋子里的莫不是她往日好友就是她家亲属女眷。
“早先我就瞧好咱们外甥女命好，这回嫁了个这么个如意郎君，听说八月里就要下场考试，到时候蟾宫折桂，将来也给轻羽挣个诰命。”
陈舅母夸赞不绝。
聂轻羽跟陈夫人母女心里别提多得意。
陈夫人拿帕子擦擦眼泪，“嫂子，我也只盼着他们小夫妻和和睦睦，说起来咱们也不图谢家什么，那谢家就算是日后富贵，也贵不过咱们家去，不过是图那小谢郎君心意罢了。”
“是，是，谁家嫁女不是如此呢。”
陈舅母笑着回答，暗地里撇嘴，这要是真是图个心意，怎么巴巴地使手段抢了旁人的未婚夫，不就是看好谢郎君年少有为，将来能大富大贵吗？
“花轿子来了！”
翠儿等人满脸喜气地进来通报。
陈夫人脸上既喜又悲，亲自给聂轻羽盖上盖头，“女儿，从此以后你就是谢家人了，以后可要孝顺公婆，体贴夫君。”
“是。”聂轻羽羞答答地答应。
她心里不是不受用的，她的那些手帕交里定下亲事的要么男的不中用，没什么本事；要么就是有一二分本事，可没时运的。
谁能像她这样挑选到这么好的如意郎君。
陈夫人亲自牵了聂轻羽出去。
周围邻居莫不都出来凑热闹。
听说聂轻羽嫁了个秀才，更是连声夸赞。
聂轻羽在花轿里听到外人的夸赞，脸上笑容更盛。
撒谷豆、坐富贵、走送、牵巾、揭盖头拜高堂。
等到喝交杯酒的时候，聂轻羽脸颊微红，透过团扇，她瞧见自己夫君的容貌，谢易道的容貌不算差，眉清目秀，身材颀长，聂轻羽心里越发喜欢。
“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媒人高喊一声。
聂轻羽拿起酒杯，羞答答抬眼看向谢易道，却瞧见他眼里一片清冷，还带着淡淡的嫌恶。
聂轻羽的心不知为何一跳。
等丢掷酒杯时，两个酒杯都覆倒在地，媒人嘴巴张了张，心里暗道怪哉，怎么这么不吉?
众人也都愣住了，如今习俗，两个酒杯掉下，若是一上一下，那就是大吉，若是两上，那边是中吉，如若是两下，那就不必说了，那是大大的不吉。
聂轻羽脸色就有些难看了，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媒人连忙说道：“这一回不算，新郎新娘再掷过。”
这回掷了果然是两上，这才罢了。
聂轻羽强颜欢笑，只当没发生过这个插曲。
她好不容易才将这门亲事弄到手，可不愿意相信这些有的没的。
丢掷酒杯过后就没新娘什么事了，谢易道被人簇拥着出去喝酒。
聂轻羽坐在床褥上，大红的喜被衬得她脸上红通通的。
翠儿端了一碗馄饨来：“小姐用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这是刚才厨下送来的，说是夫人特地嘱咐人做给小姐的。”
“婆婆有心了。”
聂轻羽脸颊泛红，越发觉得自己嫁对人家了，像这等体贴的婆婆，天下有几个？
她故意不去想谢易道的眼神，不去想拿不吉的征兆。
半夜里。
谢易道醉醺醺的回来了，两个小厮搀扶着他进来，聂轻羽见了，心里先是一愣，翠儿一瞧就忙问道：“姑爷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少夫人，这也是没法子，咱们家姑爷朋友多，今儿个都来道喜，谁的面子都不能不给。”
小厮倒是会说话，替谢易道周全了一二，总不能说谢易道今晚上拼命地喝酒，像是有什么心事吧。
聂轻羽道：“原是如此，让厨房做碗醒酒汤吧。”
她有意表现自己贤惠，小厮答应着去了，没多久捧了一碗醒酒汤来。
聂轻羽推了推谢易道，谢易道醉意朦胧，惺忪睁开眼，两眼对上她，没等聂轻羽说话，就嘟囔了一句庸脂俗粉，翻身睡过去了。
翠儿，小厮等人瞬间都不敢言语了。
聂轻羽捧着醒酒汤，只觉得一瞬间这些时日的喜悦都好似做了一场梦，浑身仿佛置身在寒冬腊月里，冰凉的很。

第19章 入宫的第十九天
◎入宫的第十九天◎
“皇上，您这到底在做什么东西？”
聂青青趴在小几上，脸撑着腮边，手指拨弄着几案上的几颗珍珠，嘟囔着问道。
司空霖手里拿着小刻刀，闻言头也不抬，只专注手上雕刻，只见他动作轻灵却敏捷有力，三两下就勾画出一条细鱼来。
“皇上……”
聂青青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跺了下脚。
她来了这有一会子了，喝了一盏茶，吃了一盘子点心，实在是无聊的受不了了。
司空霖不禁无语地抬起头来，“你就不能安静会儿，让我把这球门做好。”
“这是球门，怎么这么小？”聂青青立刻凑了过来，仔细端详这个木框，原本她还以为这个是小窗户呢，没想到是球门。
“击丸的球都不大，何必要那么大的球门。”司空霖随口解释道。
聂青青好似明白一般哦了一声，点点头。
她从香囊里捏了一颗松仁粽子糖来送入口中，蹲在旁边看司空霖刻球门上的花纹。
司空霖的手艺着实不差，连事先描绘都不必，手上小刻刀一动，轻描淡写几刀就勾勒出一朵荷叶来，荷叶亭亭玉立，枝蔓修直。
司空霖不知觉入了神，直到耳旁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抬头一瞧，聂美人嘴里含着糖，旁人吃糖是含着的，她吃糖是咬碎的，牙齿一咬，松仁粽子糖就成了碎片。
“您也想吃吗？”
聂青青摸了一颗出来。
“我不……”司空霖话还没说完，就被聂青青塞了一颗糖。
这糖一点儿也不苦，松仁的清香跟饴糖的甜香混合的很好。
司空霖倒是做不出来把糖吐出来的事，只好含着，这含着含着就觉察出滋味不错来。
“哪来的？膳房可没见过有这手艺。”
“是许姑姑给我做的。”
聂青青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除了松仁粽子糖，还有玫瑰粽子糖、薄荷粽子糖，姑姑说回头一一做给我吃
。”
司空霖心里有些诧异，那许姑姑倒是不想有这等本事。
这糖倒是合他口味，只是他不大好开口跟自己的女人要东西，便哼了一声道：“不过几颗糖也值得你骄傲，没见识。”
聂青青好心分享，不想他这么不给面子。
当下有些恼了，正要动怒，突然觉得不对。
她捏着香囊，笑眯眯道：“皇上，您是不是也想吃糖？”
“胡说，朕乃一国之君，怎会吃这些小儿才喜欢吃的东西？”
司空霖反应飞快，立刻否认。
甚至还用嫌弃的眼神看了眼聂青青的香囊。
但聂青青难得聪明一回。
她慢条斯理、摇头晃脑：“此地无银三百两。”
“什么意思？”司空霖眯起眼睛看着聂青青，虽然不懂，但司空霖直觉这不是好话。
聂青青有些诧异，她睁大眼睛，“皇上，您这话都不知道吗？这是个故事，说有个人叫张三，家里有钱，怕被人偷，所以特地插了个牌子，说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故事我都知道，您怎么不知道？”
“我不知道，说明是你胡编乱造出来的。”
司空霖反驳道。
“是您孤陋寡闻才是，这是我娘告诉我的，然后我来告诉您，才不是我胡编乱造。”
聂青青认真地说道。
司空霖见她这副一本正经模样，原本信心满满，这会子也不免有些心虚。
莫非真是他孤陋寡闻？
司空霖道：“好了，就当是真的有这回事，朕说了不爱吃糖就是不爱吃糖。”
聂青青看着他声音越来越高，眼神渐渐露出鄙夷神色。
司空霖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皇上，吃糖又没什么大不了，我就算将来七老八十了，也一样会爱吃糖的。”
聂青青很给面子地给司空霖铺了个台阶，“这袋子糖就送给皇上您好了，不过，皇上能否给我做一口箱子呢，就这个图案就成！”
聂青青是真眼馋司空霖的手工。
她感觉司空霖的木工可比嫡姐嫁妆里的那些木料还漂亮。
“就这么一袋子糖……”
原来是要他做的箱子，司空霖顿时明白了，嫌弃地看了眼那袋子吃剩下没多少的糖果。
“回去我再让人给你送来一袋子玫瑰的，一袋子薄荷的。”
聂青青立马说道。
“再加一袋子松仁的。”司空霖说道。
“成交！”聂青青连忙点头。
司空霖这才满意了，拿起香囊，丢了一颗糖进嘴里，“就这个花样的？要什么木料？”
“如果可以，当然是越贵越好。”
聂青青很俗气地说道，声音都小小声，自觉自己有些无耻。
司空霖没好气翻她一个白眼，“那就是紫檀的？”
“嗯嗯嗯！”聂青青连忙点头，“这箱子能放很久吗？我打算将来等我死了给我孙女。”
司空霖眼神复杂地看了聂青青。
他堂堂一个皇帝的孙女，还没可怜到等着继承这么一口箱子吧，这不知是该夸聂美人真有心，还是该夸聂美人看不起他这个皇帝。
“给你曾孙女都行。”
“那就好，”聂青青嘻嘻一笑，冲着司空霖露出个甜美谄媚的笑容，“皇上……”
“有话直说。”
司空霖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是一口箱子不太好吧，人家都说送礼得送双，要不您再给臣妾打一个衣柜，四门八足的那种，顶好是描金大漆，蝙蝠纹……”
“不行。”
司空霖毫不犹豫。
他丝毫不怀疑倘若自己答应打了柜子，聂美人定然还会要求打个什么罗汉床、条案、花几什么的。
好家伙，合着这小丫头自己没嫁妆，上他这里来讹诈来了。
“皇上，”聂青青拉着司空霖的袖子撒娇，“横竖您也不上朝，每日除了跟那群侍卫去打猎，就是做木工，您给臣妾打吧，打吧，啊……”
这把声音那叫一个娇软，简直酥软入骨。
司空霖深深地看着聂青青。
就在聂青青以为司空霖改变主意的时候，司空霖提起她的衣领，直接把她丢出了顺心殿，然后啪地一声把门带上。
被丢出来的聂青青目瞪口呆，春华直接愣住了。
门外候着的曾公公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瞧见。
“皇上！”聂青青丝毫没感觉沮丧，她站起身来，拍了下门，“您千万要记得臣妾那口箱子要打的漂漂亮亮，不要偷工减料。”
曾公公都快忍不住笑意了。
屋子里传来啪地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司空霖恼羞成怒：“滚！”
聂青青撅起嘴，“滚就滚，这东西臣妾不急，您慢工出细活。”
曾青冲聂青青做了个手势，“聂美人慢走。”
聂青青故作大气地冲曾青点了下头，然后小声道：“曾公公，咱们俩名字都有个青字，算起来八百辈子前不定是一家子的，您可得帮我提醒着些皇上。”
“这个奴才记住了，美人请去吧。”
曾公公哭笑不得，这美人要是再不走，屋子里皇上得气坏了。
聂青青这才跟着春华回去了。
春华简直佩服她们家美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后宫里那些美人嫉妒她们家美人实在是没意义，谁能有她们美人这么大的胆子，简直是老虎头上拔毛，太岁头上动土！

第20章 入宫的第二十天
◎入宫的第二十天◎
司空霖恼归恼，隔了几日到底是派人送了一口箱子过来，紫檀嵌百宝婴戏的箱子，四角包铜，做工精美极了。
聂青青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趁着日头好，把衣裳都取了出来晾晒，又跟许姑姑、春华一起一件件叠起收入箱子里。
原先那口黄木箱子她也没丢掉，打算收起来，预备着将来衣裳多了使用。
皇上虽然好做木工，但却很少送人，宫里头得过的人满打满算也就是太后跟太皇太后两人而已。
太皇太后那边是每年雷打不动在寿诞送上一根拐杖，太后那边则是先前送过一个剔红纽绳络山水宝盒，太后说喜欢得不得了，可回头却从不见她用过。
因而，聂青青可谓是后宫里头一个得赏赐这个的。
一时间，又不知起了多少风言风语。
聂青青是一概不搭理的，听了也只当没听见，许姑姑还暗道她心态好。
殊不知聂青青是从书里得知，这不遭人妒是庸才，她这么得宠，要是不被人嫉妒那还了得？
这日下午。
聂青青才睡起，许姑姑进来伺候她擦了把脸，她的头发又多又密，夏日里就难免比旁人热一些，粉白的小脸红扑扑，像是蜜桃一样。
许姑姑道：“美人起的倒是时候，有人来做客了。”
“谁？！”聂青青一下来精神了。
许姑姑心中疑惑聂美人怎么这么惊喜，只当她是因为闷得久了想找人说话，便道：“是梅香阁的周才人。”
“她啊。”
聂青青想起她来了，小脸一皱，“她有羊癫疯，不会是跑咱们这儿来发疯吧？”
许姑姑沉默片刻，不知该辩解一下周才人其实没羊癫疯，还是该解释羊癫疯跟发疯没关系。
她算是看出来了，聂美人家里怕是什么都没教给她，如今人没长歪，心还是好的，这都难得了。
她索性也不多解释了，只是道：“想来不是，周才人今儿个像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聂青青眼里现出疑惑。
周才人会来求她，周才人又有什么事来求她？
等到前面见了，聂青青就明白许姑姑为什么这么说，先前一直颐指气使，各种见到聂青青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周才人今儿个出奇的温顺，不但老老实实地给聂青青见了礼，还态度颇为亲热。
这反倒叫聂青青心里越发嘀咕。
聂青青对春华道：“春华看茶。”
等春华答应一声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记得用皇上赏的蜜饯跟金橙子泡茶，也让周才人尝尝贡品的味道。”
周才人捏紧了手中的销金帕子，只差没一扬手赏聂青青一巴掌。
但她不敢。
一则聂青青现在品阶比她高，只有聂青青打她的份儿，万万没有她打聂青青的份儿；二则是今儿个周才人是蓄谋于心，她有大事要做，岂能为了小节坏了大事。
周才人挤出个笑容：“这倒是妹妹沾了姐姐的福气。”
聂青青冲她笑了下，拉着许姑姑小声道：“她真的有古怪！”
要是先前的周才人，自己这番特地“炫耀”，周才人不瞪她两眼才怪，怎么可能还能笑得出来。
许姑姑拍了拍她的手背，“美人心里有数就好。”
茶上来了。
黄橙橙的蜜饯金橙茶，味道甜滋滋，其实别有一番滋味。
周才人心里厌恶聂美人得意忘形，便是好东西也觉得不好，当下勉强夸了句：“好茶”，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今日我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求求聂美人。”
“才人有什么事寻丽妃或者林妃娘娘做主不好，怎么来找我们美人？”
许姑姑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可问出的问题却叫周才人有些尴尬。
周才人面色就不大好，看了许姑姑一眼，又看向聂青青，“聂美人，我想单独跟你说话。”
聂青青早就怀疑她，见她要把许姑姑赶出去，越发不肯，摇头道：“不必，你可以让你的人出去，但是许姑姑我信得过，她在这里没关系，你要么就这么说，要么就别说。”
许姑姑心里头简直跟泡在温泉汤里似的，心里别提多受用。
周才人见无法，只好忍了。
她做出一副可怜模样，拿帕子擦了下眼角，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聂美人，你得帮帮我，你如果不帮我我快活不下去了，那些个小人见我不得宠，这些日子给我的膳食都不是人能够吃的。”
聂青青眨巴了下眼睛，整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确切地说是看她的眼睛。
她心里好奇不已，这周才人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说哭就哭呢？
她就没有这样的本事。
误会聂青青对她是面露同情，周才人越发把自己的处境说的种种可怜，什么点心都是坏了的，要冰块都没人给。
聂青青咬着唇，皱眉思索：“你是想要我帮你跟皇上告状？”
“不，不是这样的。”周才人连忙摇手，她擦擦眼泪，“您能帮我一次，可您不能帮我一辈子，那些个小人就算是皇上训斥过一次，下次又会再犯，归根到底，是因为我不得宠爱罢了。”
她说着话，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聂青青。
聂青青懂了。
聂青青恍然大悟，她捶了下手掌，“我明白了，你想出宫！”
“咳咳咳。”
周才人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呛死。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聂青青，“不是，我为什么要出宫！”
聂青青当然知道她不是要出宫，她就是故意逗周才人的，她皱起眉头，手摸下巴，“那你莫非是想要我把你推荐给皇上承宠？”
周才人脸一下就红了，整个人燥得不知该说什么。
到底是年轻姑娘，就算心思多，提到这些事免不了脸红。
她攥紧了帕子，“美人要是愿意答应，我这里有厚报。”
周才人的厚报是一沓足足二千两的银票。
这一份厚报着实不菲了。
聂青青看着银票，眉头皱着。
许姑姑跟春华都没言语一声。
突然，聂青青问道：“姑姑，我一年的年俸有多少？”
许姑姑屈了屈膝，“美人如今已经晋升，虽没有仪式却也享美人待遇，每月月俸为12贯，一年则是244贯。”
“这么多，这也就是244两银子了。”
聂青青思索道。
“按理该说如此，但事实上顶多只有170多两银子。”
许姑姑解释道：“如今一贯钱也才770个铜钱。”
“这也就是说我至少要当十年的美人才能挣到这一笔钱了。”
聂青青摸着下巴认真说道。
许姑姑点点头：“是如此没错。”
春华不住地冲着许姑姑使眼色，姑姑怎么还不拦着，要是美人做错事了，那可怎么办？
二千两银子，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皇上要是知道这件事，该怎么看待她们家美人？
聂青青又问道：“那知府一年俸禄多少？”
许姑姑愣了下，想了想回答道：“约莫是四百两。”
一年俸禄四百两，就算不吃不喝吧，也得凑个五年。
可周才人却一下能拿出二千两银子出来。
这说明什么。
聂青青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许姑姑，“许姑姑，咱们立下大功劳了！”
许姑姑愣了愣，“美人何出此言？”
“很简单啊，周才人的父亲周知府贪污了，所以周才人才能这么有钱，能拿出一一大笔钱出来贿赂我，许姑姑您说是不是？”
聂青青得意地叉腰。
春华都听愣住了，她迟疑道：“那万一是周才人的娘亲家里有钱呢？”
聂青青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
许姑姑思索片刻，却摇头道：“不，周知府娶的夫人是个孤女，根本没有娘家。”
“所以说，果然是贪污对吧？”聂青青期待地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笑着颔首：“是，美人真是聪慧，周知府担任扬州知府也有十来年了，扬州富裕众所皆知，想来贪了不少。”
“那咱们这回真就立大功了。”
聂青青高兴不已，她这么大的功劳，皇上可不得赏赐她啊，不知道皇上介不介意回头给她打个柜子？
周才人提着裙角，登上了长宁宫的台阶。
林妃正在屋里弹琴，见她来，也没停下，而是等谈完了才收起手，接过白鹭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看向周才人：“事情办成了？”
“成了，那聂美人见了银票什么都答应了。”
周才人忙说道。
林妃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她赞许地看了眼周才人，“办的不错，回头我会给家里去一封信，令尊很快能升回京城。”
“多谢林妃娘娘。”
周才人感激地说道。

第21章 入宫的第二十一天
◎入宫的第二十一天◎
也是天缘凑巧。
周才人来“贿赂”的当天晚上，皇上就又让聂美人侍寝了。
大红软轿在外面候着，许姑姑伺候着聂美人上了轿子，又把一个包袱递给过来的宫女秀禾，“这是我们美人的衣裳，还得麻烦姑娘帮忙带过去。”
“不麻烦，捎带手的事。”
秀禾在许姑姑跟前不敢居大，接了包袱还推拒了一番许姑姑给的好处，是许姑姑非塞在她手里，她才拿下。
“姑姑跟春华都快回去吧，夜里风大，别着了凉。”
聂青青打起帘子冲许姑姑跟春华说了一句。
许姑姑跟春华都笑了，诶了一声，目送着软轿子去了。
秀禾等人心里都暗自好笑。
这种话只有奴才吩咐主子的，听雨阁这边倒是调转了过来，主子吩咐奴才。
可笑过之后，未尝不羡慕许姑姑她们碰上了和气的主子。
“皇上，臣妾给您请安。”
聂青青满脸笑容地进了顺心殿。
司空霖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聂青青也不恼，自己喝茶吃点心。
桌子上摆了缕雕象牙梅子盒，放了八样点心干果，有山楂糕、枣泥糕、芙蓉饼、红的菱角、酸甜口的话梅条，金桔蜜饯、瓜子跟核桃。
聂青青每样瞧了都觉得好吃，司空霖看书不搭理她，她就自己吃点心，吃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还是司空霖忍不住了，他放下书，“膳房那边是饿着你了？”
“没有啊，我吃了来的。”聂青青咽下山楂糕，擦了擦嘴说道。
司空霖看着吃了三分之二的点心干果，这还是吃了来的，要是没吃过来，那这一盒点心干果可不就得被聂美人给造完了。
他再次狐疑地看了眼聂美人平坦的小腹，到底吃的东西都去哪里了。
“皇上，您尝尝这话梅条，可好吃了。”
聂青青拿银叉戳了一根话梅条递给司空霖。
司空霖倒是给了她几分薄面，接过了吃后才问道：“你今儿个碰上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
聂青青惊喜交加，“您怎么知道？”
司空霖刚想吐槽聂青青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话到舌尖一转，他唇角翘起，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因为朕是皇上，朕会读心术。”
“真的？！”聂青青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司空霖。
旁边的曾青都不忍心听下去了。
皇上，少忽悠点聂美人吧，孩子脑子本来就不聪明，再忽悠下去怕是没救了。
“那是自然。”司空霖咳嗽一声，这聂美人还真好骗啊，他一本正经道：“你的喜事跟周才人有关，是不是？”
“对！”
聂青青连连点头，心里最后一点儿对司空霖的怀疑瞬间就去了，这天底下居然真的有读心术？
曾青已经不知如何吐槽了。
周才人去听雨阁的事，只要有耳朵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还有呢，您还能猜出什么？”
聂青青赶紧追问道，身体趴在小几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司空霖，就像是一只好奇心爆棚的小猫咪一样。
司空霖默默移开视线，“我还猜出这件事你是打算来告诉我的，是不是？”
曾青给了司空霖一个复杂的眼神。
无耻啊。
简直不要太无耻了！！！
司空霖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曾青立刻低下头，掩饰了自己的想法。
他那剩下不多的良心啪地一下被掐死了。
“您猜的太对了！”聂青青激动不已，脸上红扑扑的，她拿下腰间的荷包，把荷包倒过来，抖了抖，掉出了几张银票，“您瞧瞧这是什么？”
“二千两银票？”
司空霖看着银票上面的戳子，眼睛眯了眯，“周才人给你的。”
“是啊！”聂青青掉头如捣蒜，看着司空霖的眼神充满敬佩，她再也不在背后吐槽司空霖是个懒虫了，司空霖能当皇帝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居然会读心术。
有这等本事，司空霖当皇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才人把这钱给我，说是要让我在您跟前说好话，举荐她。”
聂青青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我虽然答应了，但我其实是为了您啊。”
？？
饶是司空霖聪明绝顶，也无法理解聂美人的脑回路。
拿了别人二千两的好处，把别人举荐给她，这是为他好？！
司空霖气极反笑，“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聂青青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额头，“皇上不用跟我这么见外了，如果真要嘉奖我，这两千两……”
司空霖本来没打算要这二千两，见她想要，反倒故意收起来了，“这二千两充公，收归国库。”
聂青青呆住了，嘴巴微张，杏眼里写满难以置信地看着司空霖。
堂堂一个皇上，这二千两居然也要！
“皇上，臣妾是有大功劳的。”聂青青见曾公公果真要拿走二千两银票，连忙拉住司空霖的袖子撒娇。
“你把朕卖了，你还有功劳了？”司空霖没好气地笑着反问。
“不是的，您怎么没读出来，其实，其实我发现周才人的爹周知府是个贪官，臣妾检举有功啊！”
聂青青着急地说道，眼睛巴巴地看着那二千两银票。
“等等。”司空霖做了个手势，曾青收回了手。
司空霖侧头看向聂青青，“你刚刚说什么？”
聂青青见司空霖好像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连忙把自己的猜测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说，司空霖琢磨着，还真有几分意思。
他眼中露出思索神色，扬州知府这个位置十分重要，每年朝廷的税银一半靠的是淮扬那边，这几年来，扬州那边的税银越来越少，每次发问，周知府就各种找借口，什么民生多艰，米贵盐贱，说的老百姓如今都不爱吃盐了一样。
司空霖早就想动周知府，只是先前一直没机会，这会子聂美人给找了这么个机会，司空霖岂能不动心。
司空霖看向还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结果的聂美人，他抵着嘴唇咳嗽一声，“算你立功了，不过这二千两暂时不能给你。”
“啊？”
聂青青露出可惜的神色。
司空霖不知怎地，心里不忍，道：“回头朕赏赐你二百两金子就是了。”
“真的？！”聂青青的情绪简直来了个大落大起，脸上笑容都止不住了，笑得倒在司空霖怀里，“皇上，您真是个大好人。”
司空霖浑身僵硬，拿手推开她，“真是个见钱眼开的。”
“您这话说的，谁不见钱眼开啊。”
聂青青哼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司空霖的看法。
聂青青这人，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高兴了一会儿后就趴在罗汉榻上睡着了。
“皇上。”曾青走过来，小声道：“聂美人这事？”
“先派人去收集证据，周知府素来豪阔，上下打点不知使了多少银子，他的小辫子不难抓，朕要一击毙命。”
司空霖说道。
难得周才人自己把亲爹贪污腐败的证据送到他手上，他怎么能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是。”
曾青悄悄地退了出去。
司空霖瞧了眼旁边酣睡得香甜的聂青青，这倒真是傻人有傻福。
那周才人给她银票，还特地给的是扬州那边的银票，分明是包藏祸心。
倘若这傻丫头瞒住了，回头被揭开就是一个罪，现在倒好，还真是立功了。
司空霖原本还发愁国库没钱的事，现在不必担心了，周知府党羽一查抄，少说能抄出个几十万两银子出来。
“金子……”不知聂美人梦见了什么，嘟囔了一声嘿嘿笑出声来。
司空霖好气又好笑，骂了句财迷，上去把人抱到床上去睡。
司空霖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这一晚睡得不知多香甜。
次日起来的时候却隐约听到些动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面的枕头已经空了，司空霖愣了下，坐起身来，月白寝衣微敞，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
聂青青刚试了下水温，一回头就瞧见这一幕。
她嘴巴微张，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司空霖掀起纱帐起身，瞧见她呆呆站着，嗤笑一声，“一大早就发傻。”
“皇上，臣妾伺候您盥洗穿衣吧。”
聂青青的嗓子像是加了蜜一样的甜，她殷勤地捧着帕子上来就要给司空霖擦脸。
司空霖可不敢让她伺候自己，笨手笨脚的，只会添乱，自己拿过帕子擦了脸。
聂青青也不气馁，便主动捧了牙刷、牙粉，一一伺候司空霖盥洗，等司空霖穿衣裳的时候，又是负责拿衣服，又是负责捧鞋子。
把一个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体现的淋漓尽致。
司空霖唇角掠过一丝笑意，秀禾等人见皇上都没说什么，就不敢说什么了。
等用完早膳，司空霖拿了茶润口，看向聂青青，“聂美人，你可以回去了。”
聂青青呆若木鸡了片刻。
她挤出一个笑容，“皇上~”
“你好好说话！”司空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行了，你去吧，该你的朕回头会给你，现在不是时候。”
哦哦哦。
聂青青仿佛明白了，又没有明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秀禾等人看了又不禁感慨一番聂美人对皇上真是痴情一片，难怪皇上这么宠爱她。

第22章 入宫的第二十二天
◎入宫的第二十二天◎
周才人昨夜就知道了聂美人又去侍寝的事，她在梅香阁里恨得只咬牙，又盼着明日就叫聂美人跌下来。
因此，今日一早，分明无事她却早早的起来了，又是梳妆打扮传早膳，又是打发人去长宁宫问林妃娘娘可起来了。
林妃那边虽早起了，可听到梅香阁派人来却是不耐烦。
林妃雅致，早起后瞧见外面竹叶萧萧肃肃，声音颇为清冷高洁，心里喜欢，便起来拿了一口红瓷瓮收集这露珠，预备着将来泡茶。
“怎么这么早就打发人来？”林妃轻轻抖落了竹叶上的露珠，眼瞅着露水一滴滴落入红瓷瓮才开口问道。
白鹭笑道：“娘娘，您当谁都跟您似的好性子，那周才人爆竹似的脾气，这回能见着聂美人倒霉，可不就急巴巴地派人来了？”
林妃嗤笑了下，将红瓷瓮递给白鹭，“将这坛子收起来，埋在海棠树下，让人跟梅香阁的人说，本宫还没起，晌午过了再说。”
“是。”
白鹭答应着去了。
秋实在屋里着实等的不耐烦了，瞧见白鹭回来，眼睛一亮，忙迎了上去，“白鹭姐姐，林妃娘娘可起了？”
白鹭淡淡道：“你回去告诉周才人，我们娘娘还没起，事情再急，也得等过了晌午。”
秋实一听愣住了，她们才人就急巴巴地等着呢，恨不得她这会子立刻把林妃请过去。
但她也知道好歹，林妃哪里是周才人能指挥得动的，便是林妃今日不去，延迟到明日，周才人也说不出个不字。
于是秋实舔着脸道了谢，又忙不迭地回去报信了。
白鹭瞧了眼她用过的茶盏，皱皱眉，“这茶盏回头砸了，这等人，白脏了咱们这地方。”
小宫女道了声是。
周才人那边得了消息，脸一下就拉下来了，瞧见秋实跑得满头大汗，倒是没骂她，从匣子里抓了一把铜钱赏给她，“午后就午后吧，横竖那聂美人今日是逃不过一劫！”
说是午后，这一拖就拖到了申时。
周才人是盼得脖子都长了，等林妃过来，还想着客气一番请林妃进屋喝茶，谁知林妃却道不必了，她也不恼，还当省事了，赶紧就跟着林妃过来听雨阁了。
林妃跟周才人过来，听雨阁这边早已收到消息。
许姑姑提前准备了茶水跟点心，对聂青青道：“林妃素来眼高于顶，您先前又得罪了她，这骤然前来怕是没好事，美人说话可得小心着呢。”
她旁的不怕，就怕她们家美人素来是心大，嘴上不留门的，一时说错了话被拿捏住。
“姑姑，你放心，我醒得的。”
聂青青信心十足地说道。
林妃是隔了有阵子才再次见到聂美人，上回她有意下聂美人的面子，邀请聂美人上台伴舞，谁知道却被聂美人艳压。
因为这事，林妃被丽妃嘲笑了好几日，气的她托病都不出门，也不去请安。
今日可算是病好了头一回出来。
因此，聂青青行完礼后，第一件事问的就是：“林妃娘娘最近身体可好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
自己主子开门第一句话就打了林妃的脸，许姑姑唇角抽搐片刻，不知道该夸赞她们家美人真是会讽刺，还是该无奈她们家美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妃原本还端着一张冷脸，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周才人觑着脸色，立刻出来喝骂道：“聂美人，你大胆！”
聂青青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又长又密，不知羡煞多少女郎，“周才人，我哪里大胆了？难不成问候下林妃也是错。”
天可怜见的。
聂青青这句话真没有讽刺的意思。
可周才人却觉得聂青青这话是冲着她来的，林妃也觉得受到羞辱，脸沉下来了，“聂美人，本宫今日来不是来跟你说这些口舌之争的，本宫问你，你是不是抢了周才人两千两银子。”
竟然是为那两千两来的！
春华心里一跳，暗道不好，她们中计了！
许姑姑也有些担心，忙朝聂青青使个眼神，让她小心些说话。
聂青青给了她一个明白的眼神，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不是。”
林妃跟周才人都愣了愣。
她回答的太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林妃都懵了下，回头看了眼周才人，你没给？
周才人嘴巴张了张，半晌回过神来了，脸涨得通红，气得跳脚，手指着聂青青，“你胡说，你抢了！”
“我没抢！”
聂青青一扬头，声音比周才人更大。
“你抢了！”
“我没有！”
“你抢了！”
“我没有！！！！！！”
要论嗓门大，聂青青压根不输给大街上卖菜的大爷大娘，她以前还盘算过，将来出去了，自己怎么当个小贩，光是靠嗓门大，她肯定能抢过别人的买卖。
周才人气的快吐血了。
林妃脸色比锅底还难堪，原本好好的局面，搞成了一副闹剧。
“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偏偏丽妃来了，丽妃不请自来，进屋后，眼睛在众人身上转悠了一圈，落在林妃身上，“林妃妹妹不是身体不好，怎么今日倒是出来了？”
林妃险些没咬碎一口贝齿，她借病躲开不就是因为丽妃每次见了她都要嘲讽。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出身显赫，从认识起就互相厌恶，从小到大不知结下多少梁子。
林妃冲丽妃点了下头，淡淡道：“本宫的病已经好了，今日是来替周才人主持公道，聂美人，你说你没抢，可周才人分明说了，那二千两银票是叫你拿了。”
“我是没抢，是她给我的。”
聂青青说道。
丽妃本来是想看林妃笑话，一听这话，心里主意就改了，呵呵笑道：“聂美人，你做什么春秋白日梦呢，二千两银票，周才人凭什么给你，难道你比谁更尊贵？”
“因为她想让我在皇上跟前举荐她。”
聂青青想也不想就说道。
周才人脸上一红，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抢了我银票，还死不承认。”
聂青青错愕地看了下周才人。
她的脑子这会子突然灵快了，她明白了周才人是设局骗她。
“周才人，你陷害我！”
周才人眼里闪过得意的神色，一转眼却拿帕子擦眼睛，“林妃娘娘，您可得为臣妾做主，聂美人仗着自己得宠，抢了臣妾的银票不说，还污蔑臣妾。”
林妃可怜地叹了一口气，又仿佛很是惋惜地看向聂青青，“聂美人，你年纪轻轻，怎么心肠如此歹毒？来人！”
“慢着！”丽妃突然喊住林妃。
就在林妃不解地皱眉看向丽妃时，丽妃笑得很是灿烂，“这么大的事，不该告诉太后吗？顺便请皇上跟后宫各位美人一起过来，也好对聂美人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林妃立刻明白了丽妃的意思。
对于皇上只宠幸聂美人这事，后宫众人怨念颇深，这回可不既能处罚聂美人，又能下了皇上的面子。
泰安宫。
顺心殿。
司空霖正看着曾青收集来的周知府的罪证，这还是头一批，但也足以将周知府拿下——周知府收受贿赂，将杀人凶手无罪释放，那杀人凶手家大业大，被放出来后颇为得意，曾在瓦市上直言自己花了五千两银子就被放出来了，至于那被灭了全家只剩下自己的娇小姐则沦落到了烟花之地。
当真是不知死活！
“皇上。”
曾青快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何事？”司空霖合上折子问道。
曾青道：“林妃娘娘命人押着聂美人去了慈安宫，派人来请皇上过去审问此事。”
司空霖眉头一皱，“聂美人没受罪吧？”
曾青心里诧异了下，道：“聂美人并没受罪，但这会子到了慈安宫怕就不好说。”
司空霖不听则已，一听眉头皱得越深，那聂青青的性子天真烂漫，又是个笨蛋，落到太后手里那还有的好，他把折子丢下，抬脚就赶紧朝外走去，连肩舆都不用了。
曾青忙带人急匆匆赶了上去。
司空霖到慈安宫的速度很快，泰安宫跟慈安宫本就离得不远，不等通传，他就抬脚进去了。
一进去，他就瞧见地上跪着的聂青青。
聂青青低着头，司空霖心里先是一紧，等她抬起头，惊喜地看向他时，他心里才长舒出一口气，上下打量，见她没吃苦，这才放心。
“儿臣给母后请安。”
司空霖抱拳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瞧了眼司空霖，见他满头大汗，心里冷笑一声，先前倒是不知这还是个情种来的。
“皇上快起来，您身边的人怎么伺候的，怎么让您满头大汗地过来？”
司空霖拿了帕子擦了擦汗，在太后旁边坐下，“儿臣听闻母后要审问聂美人，怕里面有什么误会，这才急忙过来。”
周才人本就嫉妒聂青青得宠，见皇上一来，不说发落训斥聂美人几句，反而开口维护，心下顿生不满，起身道：“误会，这有什么误会，聂美人恃宠生娇，抢了臣妾二千两这事是她亲口承认的！”

第23章 入宫的第二十三天
◎入宫的第二十三天◎
“这二千两的事，朕是知道的。”
司空霖一开口就叫众人震惊了。
太后也睁开了眼睛，一脸肃容地看着司空霖，“皇帝，便是你偏疼聂美人，也没有个这么纵容她不讲规矩的道理。”
“正是，宫规不可违背，倘若人人都如聂美人一般，仗着自己得宠就这般欺压下面的嫔妃，这后宫可还有清净的一日？”
丽妃意有所指地说道。
她是吃了前阵子抄写宫规的亏，故而这回逮住机会，岂能放过聂青青。
“皇上，倘若您执意包庇聂美人，那请恕臣妾无法接受。”
林妃双膝跪地。
周才人等人也跟着跪在地上。
司空霖眯了眯眼睛，眼神在林妃等人身上扫过，这些人是在威胁他吗？
倘若他处置不符合她们的要求，明日朝廷是不是就是弹劾的奏折满天飞了。
司空霖的手指敲了下扶手，看着下面可怜巴巴抬头看着他的聂青青，嗤笑一声。
“林妃，朕只说朕知道这事罢了，但朕可没有包庇任何人的意思。”
“那是臣妾误会皇上，臣妾给皇上赔礼道歉，但是论罪，今日聂美人就该受杖刑四十。”
林妃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后背挺直。
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已经走上前来，袖子挽着。
聂青青微微发抖，忙朝司空霖使眼色，皇上救命啊！
司空霖觉得她的模样既可怜又好笑，唇角抿了抿，“要论罪，但该论罪的是应该是周才人。”
他喊道：“来人啊！”
曾青等人立刻朝周才人走过去。
周才人一下慌了，她被抓住肩膀，还挣扎委屈地看向司空霖：“皇上，您不能这么对臣妾，臣妾什么也没做错，臣妾还受委屈了。”
“你是没做错什么，可你爹做错了，”司空霖的眼神从殿内惊愕的众人脸上扫过，“你给聂美人二千两，聂美人回头就跟朕了，她是不聪明，但她没有坏心思。”
下面的聂青青偷偷扁了扁嘴。
说谁不聪明呢！
周知府贪污受贿，可是她第一个发现的！
“可是朕，”司空霖瞥见聂青青的小表情，险些笑出声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发觉这银票居然是扬州的。”
“臣妾从扬州来，这银票是扬州的有何不对？”
周才人气愤地质问道。
林妃等人也疑惑地看着司空霖。
司空霖笑了，“没什么不对，只是朕不明白，周知府贫寒出身，一年四百两的俸禄，你兄弟姐妹有十七口人，家里奴婢随从更是近百人，扬州城里你家更是有占地十亩的大宅子，试问一个年俸禄四百两的清官是怎么养这么一大家子，又是怎么省出这二千两银子给你进京？”
周才人瞬间愣住了。
她明白过来司空霖的意思后，额头上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周才人当然知道自己家里的富贵都是因为父亲贪污受贿，身为扬州知府，每个商人到了扬州头一件事就是给周知府送礼，少则千两，多则万两。
日子久了，锦衣玉食惯了，周才人都要忘了自家双亲都是苦寒出身的。
她嘴唇颤抖，牙齿上下打颤，“皇、皇上，这，这银是臣妾跟人借的！”
她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起头着急地看向司空霖。
“哦，借的？”
司空霖微微颔首，像是相信她说的鬼话一样。
“是，臣妾是跟人借的！”周才人连忙说道。
司空霖笑了，他长得漂亮，笑起来就更加惊艳，一口牙齿白得晃眼，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猛兽一样，“周才人，那你说是跟谁借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这得是什么人才能一口气借出二千两银子。”
他微微一笑，看着周才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你只管说，朕派人去扬州查，倘若查出来，那倒是罢了，查不出来……”
司空霖看向曾青，“曾青，这是什么罪名来着？”
“回皇上的话，这是欺君之罪。”
曾青拱手回答道。
周才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她两腿一软，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不中用的东西！
林妃看了一眼，咬着唇儿，心里暗骂。
“来人，拖下去，周才人欺君犯上，打入冷宫，周知府贪污腐败，责令大理寺、刑部立刻调查此事！”
司空霖见人晕了，暗道无趣，直接拍了板。
众人没有敢出来帮周才人说话的。
周才人跟周家明摆着是要倒大霉了，谁帮周家说话，谁就倒霉。
“是！”
曾青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他抱拳退下，让人把周才人拖出去，自己带着人快步出去传口谕。
“母后，看来今儿个这事是误会啊。”司空霖转过头看向太后，“可怜的聂美人平白无故被冤枉，可吓得不轻。”
司空霖说完，看了聂青青一眼。
聂青青别的不懂，这事立刻反应过来了，她西子捂心一样捧着胸口，帕子抹着眼角，“皇上，臣妾、臣妾就算受点儿委屈也没什么。”
“这怎么能行。”司空霖皱眉道：“这么一来，以后这后宫里栽赃陷害，抹黑清白的事岂不是不绝不休了，这后宫岂能有清净的一日？”
司空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丽妃。
丽妃却脸涨得通红，因为司空霖这番话分明就是她刚刚说的。
丽妃咬牙道：“臣妾那里有一套金头面，就当给聂美人压压惊。”
“一套怎么够，”司空霖笑道：“丽妃可是素来大方，想来赔礼应该不会小气。”
“再加一套红宝石头面。”丽妃握紧了手。
司空霖这才罢了，看向林妃。
林妃自知大势已去，她倒是比丽妃识时务，直接道：“是臣妾误会了聂美人，臣妾那里倒是有一对羊脂玉簪，回头就让人送给聂美人。”
其他人也都一一表示，如白婕妤这等手头不宽裕的，自然心疼不已。
众人都表示后，司空霖笑眯眯看向太后。
太后倒也不缺这点儿东西，原先只不过是却于脸面，再则一看她看不上聂美人这等以色侍人的，但这会子人人都给了，皇帝又看着，眼瞅着自己若是不表态，这混账行子怕是能在这里待一天。
太后才道：“哀家倒是有一对玉如意，就给聂美人压压惊。”
司空霖于是满意了。
他看向聂青青。
这回不用他教，聂青青学会抢答了：“多谢太后娘娘！”
司空霖索性好人做到家，道：“周才人既然被移去冷宫，聂美人就去梅香阁住吧，回头也该把份例里的人都补上。”
“臣妾叩谢皇上！”
聂青青越发高兴地给司空霖磕了个头。
这个头她是磕得心甘情愿。
听雨阁名字好听，但是实际上十分简陋，得亏自从聂青青住进来后下雨的日子不多，倒还勉强能住。
可跟梅香阁比起来，那是天壤之别。
聂青青先前就路过梅香阁，里面的院子收拾得花团锦簇，还扎了一架秋千，屋子更是有两层楼，亭角飞檐，绿瓦朱墙，是聂青青以前做梦都不敢梦的漂亮房子。
聂青青一回去，就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分享给了许姑姑跟春华。
许姑姑跟春华也都跟着欢喜。
没多久，各宫的赔礼也都送到了，琳琅满目几乎摆满了一个屋子。
里面最珍贵的莫过于丽妃的红宝石头面跟太后的玉如意了。
许姑姑对聂青青道：“这样成色的玉，还这样的大，便是在外面，也是千金难求的。”
懂了！
这回太后出大血了。
聂青青高兴得眼睛笑成两道小月牙，“这么好的东西，我要留着给我孙女。”
许姑姑跟春华都不禁笑了。
这都还没儿子呢，就惦记起孙女了。
许姑姑心里暗暗算了算。
聂美人的小日子一向准时，这个月的才过去，怕是肚子里还没有孩子。
她盘算着过阵子找机会给聂美人好好调养一番。
梅香阁的人万想不到，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形势大变。
该倒霉的人没倒霉，不该倒霉的人发落去了冷宫。
侯文带着人过来，让人给周才人收拾了一套被褥跟衣裳，又笑眯眯问道：“周才人被皇上打入冷宫了，你们谁要跟着去伺候？”
秋香等人连忙退了一步。
冷宫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去了那里非死既疯。
她们进宫来便是不图富贵，却也不是来吃苦啊。
“都不去那可不成。”侯文道：“皇上体恤，许周才人带一人进冷宫伺候，你们看谁合适。”
侯文话语刚落，秋香就立马推了秋实一把，“周才人素来看重秋实，让秋实去。”
“是，没错，让她去。”
“平日里就属她最会讨周才人喜欢，这回周才人入冷宫，她怎么不去！”
“就是就是。”
秋实平日里掐尖要强，没少得罪人，没事的时候倒还罢了，出了事，这可不就墙倒众人推。
“我不去！”秋实这才反应过来，涨红了脸皮要骂人。
侯文淡淡道：“那就你去，赶紧着收拾东西带过去，进了里面要出来可不容易了。”
秋实腿都软了，直接摊在地上。
其他人也不管她，进小屋里收拾了她的东西，打了个包袱丢了出来。
有那起子会逢迎的就忙上前来跟侯文讨好，“侯公公，周才人去了，那我们这些可怎么办？”
“你们？”
侯文看了他们一眼，刚想说聂美人会过来，可转念一想，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别给聂美人添麻烦，便淡淡道：“回掖庭局，这回重新安排差事可就看谁手快了。”
秋香等人立刻明白了，慌忙去收拾自家东西，有的趁乱收刮了周才人的财物。
侯文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4章 入宫的第二十四天
◎入宫的第二十四天◎
聂青青搬宫的事是定下了，但不是立刻就能搬，梅香阁要修缮整理一番，另外还得让司天监挑选出个好日子来才好。
司天监那边挑选了个临近的日子，八月初二。
这日子离得近，聂青青掐手指头数着日子就到了，这回搬家聂青青只出个人就够了，掖庭局那边前几日送来了六个宫女，两个太监。
许姑姑做主挑选了四个宫女，太监倒是都留下了，这些个太监力气大，又有眼力见，好些重活他们都抢着干了，倒是省了不少事。
等到下午，一切就安置妥当了。
聂青青踩着台阶噔噔上了楼，小楼的窗户大开，面前是满目霞彩，火烧云染红大半个天空，瑰丽的红紫色赏心悦目。
聂青青深吸一口气，都觉得这里的空气比听雨阁的好多了。
“聂美人。”
聂青青低头一看，下面是面带笑容的曾青。
曾青是来带聂青青去伴驾的。
司空霖今日的心情显然不差，低头雕刻着木工，聂青青进去的时候，他难得抬起头，看了一眼，“坐。”
“哦。”
聂青青满脸笑容，手撑着脸颊坐在旁边看他把最后几刀刻完了。
司空霖这回做的是拐杖，嵌金镶银，这拐杖的料子极好，是楠木的。
“皇上喝茶。”
聂青青甜滋滋地捧了一杯茶递给司空霖。
司空霖将刻刀放下，洗了手这才接过，“这么高兴？”
“是啊，臣妾今日搬到了新家了，特别漂亮，您不知道，从楼上看，天空特别美。”
聂青青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泡泡，“要不是您让我来，今晚上我还想在楼上赏月呢。”
司空霖瞥了她一眼，“你还有这份雅趣？”
因着司空霖给她讨回公道，聂青青现在也不计较他的揶揄了，道：“不就是赏月，有什么难得。”
她感叹一番，又文绉绉地念了一句诗词：“月有悲欢离合，人有阴晴圆缺……”
司空霖一口茶险些没喷在聂青青裙子上。
他狼狈地接过曾青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什么叫月有悲欢离合，人有阴晴圆缺，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聂青青愣了愣，琢磨了下，的确是这么回事。
她点头道：“是呢，是呢，我记得就是这么个说法，皇上您怎么知道我娘的诗词？”
“你娘的诗词？”
司空霖把茶盏放下，皱眉道：“这不是那谢易道的诗词吗？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司空霖早把聂青青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聂青青跟谢易道先前有过婚约，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怎么就是谢易道的诗词？”聂青青一下坐直了腰身，“我娘分明说过这是前朝叫苏轼的诗人做的。”
她果真把整首词都背了一遍。
司空霖这回有些惊讶了。
这种事聂美人没必要说谎，况且聂美人的娘亲更是作古了十年了。
曾青也有些疑惑。
司空霖问道：“你真没记错？”
“我怎么会记错？”聂青青一向把她娘的话记得真真的，比如不能把她们母女说的话告诉她爹，这件事聂青青就一直没违背过，“我娘每年中秋都念一遍，从我三岁就一直念到她去了。”
聂美人对她娘亲的重视，是人都看得出来。
司空霖自己是个娘亲去得早的，太后当年独宠后宫，只生了长公主，因着自己能生，便想着迟早能生个皇子出来，于是后宫里所有美人都遭殃了，但凡得宠的，怀孕的都隔三差五地出事，以至于先帝身子骨不行的时候，居然后宫没有一个儿子。
这下一向纵容太后的先帝就着急了。
倘若他没有儿子，这万里江山可就得便宜旁人的儿子了。
也就是这时候，曾青的师傅孙公公带着司空霖出来，司空霖那时候已经四岁了，孙公公作证他娘亲陈采女确实是在先帝幸过后才有的身子。
因为惧怕太后，陈采女不敢说出来，又因为不得宠，陈采女这才能仰仗着孙公公等人的庇护成功把司空霖养大。
先帝当时都要疯魔了，见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哪里还怪罪孙公公等人的过错。
太后更是对陈采女满口夸赞，谁知没多久，陈采女就溺水身亡，司空霖就顺势成了太后的儿子了。
太后本以为这么点大的孩子三两天就能忘记亲娘，却不想真正得到过母爱的，怎么会轻易忘记自己的母亲。
因此，司空霖也能体会聂青青的心情，他脸上露出思索神色，聂美人的话若是真的，那谢易道就是抄袭旁人诗词的鸡鸣狗盗之辈了。
“皇上，您这事可得给臣妾做主啊！”
聂青青拉着司空霖，“那谢易道太无耻了，他能抄一首，说不定其他的也是抄的，您也不能让这样的人沽名钓誉！”
司空霖原是没打算管，毕竟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官场上比这黑暗的多了去了，倘若都要管，哪里能管得过来，但聂青青一求，他心里就忍不住想逗她，“朕怎么管，无凭无据的，况且你一张嘴就让朕的人白做事，下面的人怎么忙得过来？”
聂青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皇上，您说的是什么话，那可是您丈母娘啊！您怎么还计较这个？”
她看着司空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仿佛看到一个抠门铁公鸡。
司空霖脑门上青筋绷起，“要是这么算，朕得有多少个丈母娘，朕可没空给每一个丈母娘都讨回公道。”
不得不说，好像有几分道理。
聂青青眨眨眼睛，她道：“臣妾特别得宠也不行吗？”
“再得宠也不行，朕这里是亲夫妻，明算账。”
司空霖不客气地说道。
聂青青犹豫道：“那，那要让您帮忙查查这件事，得费多少银子？”
她捏紧了腰间的小荷包。
这荷包是许姑姑给她做的，鹅黄软缎的底子，绣了孔方钱，取得是招财进宝的好意头，谁知道刚上身，就要破财了。
司空霖故意逗她，看向曾青，“曾公公，这差事好办吗？”
“恐怕不好办，又要查查十年前的事，又要查查谢易道，来回跑，两边不知得多少人马。”
曾公公哪里不知道司空霖是故意逗聂美人，也促狭得在旁边帮腔。
“二两金子该够了吧。”
聂青青颤抖着手从荷包里拿出二两金子。
“就二两金子？”司空霖挑眉，“这钱你自己留着吃点心吧。”
“五两！”聂青青着急地说道，忙又拿出一锭金子，“这是我最后的钱了。”
“就五两啊，这出宫调查又要骑马，又要吃吃喝喝。”
司空霖叹了口气。
聂青青一鼓作气，一咬牙，一狠心，“再加五两，明儿个我就拿过来。”
“那好吧，看在那是我丈母娘的份上。”
司空霖笑眯眯答应了，十分自然地顶着聂青青灼热的视线把钱都收进了他旁边的匣子里。
聂青青心里咬着帕子，面上还得挤出一个笑容，“钱、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查清楚真相啊。”
“我办事，你放心。”
司空霖笑着说道，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聂青青也、也只能放心了。
不然还能怎么着。
次日她回去的时候小脸都是垮着的。
许姑姑等人都疑惑出什么事了，就听见聂青青喊了一声，“春华。”
春华诶了一声，跑进去，“美人有什么吩咐？”
聂青青拿出一个荷包，她面色沉重地把荷包递给春华，“这个荷包，你拿去给皇上。”
“这不是美人您的荷包吗？”春华心里疑惑，她掂了掂重量，这好像是金子吧。
“给他，都给他。”
聂青青心痛地说道。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二百两的巨款，一下就去了一半，聂青青心痛啊！！！
“好吧，奴婢这就去。”
压下心里的疑惑，春华屈了屈膝，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聂青青突然喊住她。
春华回转过身，“美人还有什么吩咐？”
聂青青走了过来，拉开荷包深情地凝望了一眼，随后闭上眼睛，一副忍痛模样挥了挥手，“去吧，长痛不如短痛。”
春华：“……”
不是很懂你。
春华跑了一趟，回来后跟许姑姑嘀咕了这件奇事，自家美人突然给皇上送了金子，皇上居然也收了，心情似乎还很不错。
许姑姑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是男女之间的乐趣。”
春华瞪大眼睛。
男女之间的乐趣，要女人给钱的吗？
若是如此，她这辈子都不要嫁人了！！！

第25章 入宫的第二十五天
◎入宫的第二十五天◎
周知府贪污这事是再好查不过，大理寺跟刑部的人才到扬州地界，便有那蒙冤受屈并且被周家夺了家产的人前来告御状，这下大理寺少卿跟刑部尚书可不乐疯了。
七天下来什么证据都收集全了。
周家一家子全都查抄下狱，周知府倒是还想喊冤，大理寺卿眉头一挑，看了他一眼，“便是你这头喊冤，皇上那边，周才人一个欺君之罪，也足够治了你们一家子的罪！”
周知府脸色一下白了。
他年少贫寒，最穷的时候苦的只能吃旁人的剩菜剩饭过日子，一经富贵岂能忍得住，旁人捞钱还顾着些颜面，他却是什么都不管的，只要钱到位，便是捅破天的事也敢干。
这回下了牢狱才知道害怕了。
周知府哆嗦着嘴唇，对大理寺少卿道：“刘大人，我要跟你们做笔交易。”
大理寺少卿就等着他开这个口，听了这话，唇角掠过了笑意。
八月秋闱在即。
扬州城却是闹出一桩丑闻，先前下牢狱的周知府居然撞墙死了，皇上气得不轻，责令大理寺少卿跟刑部尚书押解周家一家上京问罪，并且查抄周家所有资产，充入国库。
皇上甚少上早朝。
今儿个还是今年第二回 。
他啪地一下将刑部尚书上的折子丢在地上，眼神在林丞相等神色扫过，“诸位爱卿觉得这大理寺少卿跟刑部尚书该当何罪？”
林丞相本来想好了找人去干掉周知府。
这人是他的门生，跟他干系不小，每年给林府送的礼物更是高达数万两，倘若供出林丞相等人来，林丞相这一派少不得要焦头烂额好一阵子。
没想到，他还没出手，人就已经死了。
他边想着这事是大理寺那姓刘的干的，还是刑部尚书那老东西做的，边出列道：“皇上，此次案件牵扯人数众多，扬州城的大牢都不够放的，刘大人跟赵大人既要追查周知府的罪行，又要查抄那些财物，少不得有疏忽之地，虽有错，但可恕。”
林丞相一开口，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
如礼部尚书更是很是替刘大人二人抱了一番委屈，话里话外表示不但两人无错，还有功。
司空霖听得额头一抽抽的直跳。
他脸颊绷着，咬牙道：“既这么说，朕还应该奖赏他们了？”
“微臣只是觉得皇上不当寒了这些能臣的心思。”
林丞相丝毫不惧怕司空霖的冷脸，他手捧着笏板，语气温和却不容司空霖反对。
“请皇上三思！”
林丞相屈膝跪下，他一跪，文臣这边基本都跪了，武将那边低着头，只当做什么都没瞧见。
司空霖气得脸通红，袖子一拂，恼怒道：“林丞相想得这么周到，那就让你来提拔这两人好了！”
他气冲冲离去，曾青忙高喊了一声：“退朝！”，随后紧紧跟了上去。
林丞相等人脸上这才露出微笑。
皇上就算长大了，这朝政依旧是把持在他们手上。
“皇上，喝杯茶。”顺心殿，司空霖换了朝服，一身青色底绣喜相逢的纱袍，眉眼冷静，跟先前在朝廷上任由着自己的脾气发作的帝王判若两人。
接过茶，司空霖喝了一口，手指敲了敲扶手，“林丞相那老狐狸这回定会把刘少卿提拔成大理寺卿，大理寺这一块以后就不必发愁了。”
“还是皇上您圣明，这招以退为进，便是奴才险些也被唬住了。”
曾青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司空霖唇角掠过一丝笑意，“不过是小计罢了。”
他话音刚落，就瞧见侯武捧着匣子进来。
“皇上，兵部的折子。”
司空霖面色微沉。
兵部那边的折子，无非就是前线大将军又来索要粮草了，他开了匣子一看，里面的折子果然又是老生常谈。
“这个混账东西！”
司空霖捏紧了手中的折子。
蛮夷、蛮夷，大将军打了十几年的蛮夷，整个国库几乎没被他搬空，这些粮草到底是打蛮夷去了，还是进了蒋家，谁也说不清！
“前脚才刚查抄了周家，得了几十万两的银子，后脚兵部就上了折子，皇上，这大将军不能再留。”
曾青脸上也没了笑容，主辱臣死，兵部这般直白的不给皇上面子，分明就是在羞辱皇上。
“朕心里有数，但要对付蒋家，还得天时地利人和。”
司空霖说道。
他合上折子，“留中不发，粮草岂是说给就给，况且就算给，押送粮草也得筹谋一段时日。”
“是。”
曾青答应道。
皇上在前朝大发脾气，后脚兵部又上了索要粮草的折子，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未来好几天，皇上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春华原先盼着她们美人多承宠，现在也不盼着了，听到外面有动静还害怕，瞧了不是泰安宫的人，这才放心。
聂青青不解地看着春华，“她这是怕什么呢？”她扭头看向许姑姑。
聂青青感觉许姑姑简直是什么都懂，所以她一有不明白的事就只问许姑姑。
许姑姑道：“春华是替美人着想，这阵子皇上怕是心情不好。”
“皇上为什么心情不好？”聂青青转过头来问道，日头从外头照射进来，描金小几上落下梅花样的光影，她的小脸仿佛也洒上了一层金粉，乌云叠髩、粉黛盈腮，鬓边不过戴了一对白玉做的玉兰花耳坠，流光溢彩一晃而过，衬得小脸越发莹白。
“皇上被欺负了，”许姑姑叹了口气，轻声道：“朝廷上林丞相他们欺负皇上，那大将军也不是好的，皇上难敌四手，岂不心里就难受？”
聂青青嘴巴微张，有些惊讶。
她只以为皇上已经是天底下最尊贵最有本事的人，不想连皇上也要受这样的委屈。
春华盼着皇上想不起她们美人，偏偏越不想就越来。
当天黄昏时分。
四人抬的软轿就在梅香阁门口等着。
许姑姑这回又加厚了礼给侯文，“我们美人素来是个没心机的，还得麻烦侯公公帮忙多说点儿好话。”
“许姑姑您放心吧，皇上见了聂美人只有开心的份儿，怎会不高兴呢？”
侯文笑嘻嘻地回答，礼倒是接着收。
许姑姑只好盼着如此，她目送着软轿远去，心里头怎么也放不下。
聂青青却不像许姑姑、春华那样担忧。
到了泰安宫，她虽知道司空霖不高兴，却没怕他，知道今晚可以一起用晚膳后还特别高兴。
御膳房的膳食比她吃的更丰盛。
八宝葫芦鸭、芙蓉豆腐两面煎、胭脂鹅脯、鸡髓笋，还有好几道菜都是聂青青不曾见过的，摆上来既好看，又香得很。
“这是什么？”她指着一道鲈鱼虾球问道。
曾青待要回答，见司空霖嘴唇动了下便自觉闭上嘴巴，退了一步。
“这是鲈鱼虾球，拿鲈鱼肉剁成泥，团成球，再跟虾肉一块下锅炸过调味。”
司空霖说道，这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菜色，不过是卖相好看些，鲈鱼肉是白的，虾却是金黄的，再佐上一些个豌豆仁、萝卜丁，卖相五颜六色，岂不好看？
尤其是最讨小孩子跟女孩子的喜欢。
司空霖看菜牌子的时候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爱吃，兴许聂美人会喜欢，果然菜色上来，十几道菜里聂青青最喜欢这一道。
一盘子鲈鱼虾球她吃了三分之二，连萝卜丁、腰果仁也没放过。
芙蓉豆腐她也喜欢，豆腐先煎过再炖，同肉沫一起，肉味炖入了豆腐里，豆腐外焦里嫩，酱汁浓郁，聂青青就着这道菜，足足吃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香稻粳米饭。
吃到最后都撑着了，摸着肚子实在受不了。
司空霖原本心情不佳，愣是被她逗笑了，让膳房去端了一碗山楂水给她。
喝了山楂水，聂青青这才好受多了。
“膳房那边又没亏待你，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司空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白瞎了这么个好面貌。
聂青青理直气壮：“这怎么一样，您这里的膳食，膳房那边肯定做的更精心啊，而且，这么多好吃的菜，我忍不住。”
真是个没耐性的。
司空霖腹诽了一句，见聂青青自在地自个儿挑选了个好位置坐下，唇角抽搐了下，“你胆子倒是不小。”
“什么啊？”聂青青挑了个遍地金引枕放到身后，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向司空霖。
“今儿个宫里都知道朕心情不好，你就不怕触了朕的霉头？”
司空霖挑挑眉，“朕现在心情就很不好，想拿一个人开刀。”
聂青青呆住。
聂青青后知后觉，来之前许姑姑似乎是叮嘱过她今日说话做事要小心些的。
可她一见到晚膳那么丰富，什么事都给忘了。
“曾公公，你说这罚人该怎么罚才好？”
司空霖见她终于知道后怕了，心里痒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沉下脸来。
还别说，他那种俊脸，一沉下脸，是真吓人。
曾公公瞧了眼小脸发白的聂美人，心里无奈了下皇上真是越活越小，都欺负起小美人来了，他附和道：“这要罚人有文罚，也有武罚，只看皇上您想怎么罚法。”

第26章 入宫的第二十六天
◎入宫的第二十六天◎
“这武罚是怎么回事？文罚又是怎么回事？”
司空霖坐下, 手捧着豇豆红釉茶盏，还掀开盖子吹了吹。
曾青跟他一唱一和，“这武罚吗？无非就是打手心、掌嘴、杖刑, 这文罚呢，就是罚站罚跪罚顶着东西。”
司空霖喝了口茶，瞧着聂青青害怕的小脸蛋，只觉得这茶都比平日的好喝了不少，他放下茶盏，笑问道：“听见了吗？你想文罚还是武罚？”
聂青青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被吓坏了。
不会真吓住了吧？
就在司空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把聂青青吓坏了的时候，聂青青噗嗤一声笑了, 她笑得弯了腰，整个人趴在罗汉榻上，捂着肚子喊道:“哎呦哎呦，我是不行了, 皇上，您跟曾公公两人演的一点儿都不像，你们才不是坏人呢。”
司空霖面无表情, 瞥了曾青一眼, 一定是你漏了破绽。
曾青无法，低下头老实背锅。
聂青青笑了好一阵子, 笑到瞧见司空霖脸色发青，她这才慢慢停下, 肚子实在是笑得疼了。
她坐起身来,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颜色已经暗了的平安符。
“这是什么？”
司空霖瞧了眼平安符, 问道。
聂青青把平安符递给他, 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带了它能逢凶化吉，还说将来倘若有一日遇到什么事，这平安符可以帮我解决所有危险。我如今也没什么事，这符就给皇上您了。”
司空霖看着手里已经褪色的平安符，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他只低声哼了声，就把东西收入袖子里了。
曾青等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侯文冲曾青竖起大拇指，“曾公公，还是您懂皇上的心。”
曾青淡淡道：“这有什么，你们且有的学呢。”
次日，聂青青起来，跟前居然摆了一箱子黄金。
聂青青闭上眼睛，再睁开，再闭上眼睛，再睁开。
饶是知道她贪财，司空霖这会子也有些无语，“先前说好给你的，你别瞧了，赶紧起来。”
聂青青立刻起身了，干脆利索地盥洗后换了身衣裳，带着黄金就要回去，连早膳都不蹭了。
司空霖还等着她来谢恩，说几句好听的话，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人都跑了。
曾青还笑道：“聂美人真有力气，二百两金子说抱走就抱走。”
司空霖没好气翻他一个白眼，踹了他一下，“行了，把昨日兵部那折子给朕拿来。”
“喳。”
曾青笑眯眯挨了一脚，乐滋滋去了。
司空霖从怀里摸出那平安符，那小守财奴倒是舍得。
“娘娘，听说今儿个聂美人是抱着金子从顺心殿出来的。”
白鹭边帮林妃梳头发，边小声说道，“据说皇上今日想心情还很不错。”
“看来这聂美人在皇上心里还真有些分量。”
林妃淡淡说道，她看着镜子里的云鬓花容，眉眼露出几分喜悦。
白鹭愣了下，聂美人得宠，她们娘娘怎么还高兴上了，她这一走神，手上就疏忽了轻重，不小心扯下了林妃几根头发。
林妃疼得嘶了一声，手捂着头发，一双美目眼神不善地看向白鹭。
白鹭慌忙放下梳子，跪在地上，“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起来。”林妃自己拿起梳子梳头发，语气平静，“去帮本宫挑选一身衣裳，本宫等会儿要去见皇上。”
“是、是。”
白鹭诧异片刻，连忙回话。
她心里刚松口气，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就听到林妃又轻描淡写地说道：“等回来，自己去外面跪三个时辰。”
白鹭白了脸，却还是身板挺直地屈膝行礼，“奴婢多谢娘娘宽宏大量。”
折子是昨日送来的。
司空霖先前恼怒，这会子冷静下来后觉得不对劲，蒋长胜先前才要过粮晌，自己分明说过国库空虚，这会子怎么突然又要，兵部的人定然也不敢擅作主张替蒋长胜拿主意。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把消息提前告诉了蒋长胜，而这人……
“皇上，林妃娘娘求见。”
曾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司空霖冷笑一声，他想他知道是谁了。
“进。”
“林妃娘娘请。”曾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妃看了他一眼，又淡淡收回眼神，抬脚走入顺心殿内，她上着水红烟霞锦小衫，下着一条十二间色留仙裙，披帛是云纱满绣缠枝葡萄，一身装扮虽然素净，可却价值不菲。
光是那披帛，便是用金线绣出了那连绵不绝的葡萄纹。
十二间色留仙裙就更不必说，这么多颜色要染在一匹布上，一百匹布才能染出一副好的。
“臣妾给皇上请安。”
林妃福了福身。
司空霖眉头挑起，脸上没笑意，合起折子，“朕不记得宣召过林妃，林妃怎么不请自来？”
对司空霖的不客气，林妃隐隐皱了皱眉。
但她压下心里的不悦，唇角翘起，露出一个笑容，“臣妾是来解决皇上的燃眉之急。”
“哦？”司空霖笑了，他眉眼精致，笑起来更是带着一股张扬放肆的野性，“朕怎么不知道朕有什么燃眉之急？”
林妃眼神晃了晃。
等回过神，霞飞双腮，她咬着唇儿，道：“皇上不必瞒着臣妾，臣妾同那些胭脂俗粉不同，朝廷大事臣妾也了如指掌，皇上现在不就是在为大将军养寇自重而发愁吗？”
司空霖眼睛眯起，拍了下桌子：“放肆！”
这嘭地一声声响，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心里暗暗揣测林妃怎么这么能耐，刚进去没多久，就惹恼了皇上。
对上司空霖愤怒的眼神，林妃毫无畏惧。
果然。
在发怒片刻过后，司空霖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你有什么办法？”
“臣妾可举荐一人押送粮晌到边境，同时担任副将，有此人去，蛮夷必除！”
林妃信心十足地说道，“但相对的，皇上也要答应臣妾一个条件。”
“说。”
司空霖早就料到林妃不会这么轻易帮手。
他心中冷笑，林家莫非是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前脚给蒋家通风报信，后脚就利用蒋家来威胁自己。
“臣妾入宫多日，也该侍寝，为皇上开枝散叶了。”
林妃彻底伏身在地。
司空霖可不会自恋地以为林妃喜欢他，他心里明白，林妃跟林家要的不过是小皇子。
有了小皇子，他这个皇帝便可以死了，到时候林家拥护小皇帝上位，这天下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准。”
司空霖道：“你所举荐的是何人？”
“前承恩公的孙子—燕北，此人熟读兵书，又几次带病镇压叛乱，是打仗的一把好手。”
林妃说道。
虽然她们这边是文臣居多，但也有武将投诚，这燕北就是其中一个最有本事的。
司空霖攥紧了手，“这人信得过？”
“皇上放心，燕北乃是太皇太后的曾侄子，太皇太后跟太后可不和睦，燕北怎么也不可能倒向蒋家。”
林妃志得意满地说道，眉眼飞扬，颇为得意。
这人还是她挑选了出来举荐给林丞相了。
司空霖笑了，“好，好，那朕就相信林妃一回。”
这人真是再好不过了，这燕北当然不可能是蒋家的人，因为这是他的人。
司空霖立刻让人拿来圣旨，提笔写了着燕北押送粮晌且担任副将之事。
这回的圣旨下达的空前顺利。
兵部那边见得了粮晌，没什么话好说，户部那边见调派的人是自己人，立刻把一部分粮晌拨了出去。
燕北点了八千精兵，压着粮晌直奔边境。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泰安宫已经派人来传过口谕，今晚皇上让林妃娘娘侍寝。
林妃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皇上不喜欢她又如何，终究不还是得屈服于她。
大红软轿落在了泰安宫门口。
林妃进殿内的时候，司空霖正低头看书，分明是听见她来却头也不抬。
“皇上。”林妃屈膝福了福身。
司空霖这才抬起头来，他的眼神落在林妃身上，神色淡淡，对曾青等人挥了挥手，“你们下去。”
“诺。”
曾青等人一一退下，将门带上，殿内的烛火也吹灭得只剩下一盏。
司空霖穿着玄色寝衣，直接合上书，上了龙床。
林妃纵使胆大，此刻也难免有些娇羞，红着脸低着头也躺了上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想联翩，入宫之前，嬷嬷们该教的都教了。
倘若皇上能对她有几分心意，她也不会介意将来在爹爹面前对他美言几句。
想到皇上俊美的面庞，林妃就忍不住脸红。
可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旁边却没什么动静。
林妃忍不住睁开眼睛了，她侧头看向旁边的司空霖，“皇上，今晚……”
司空霖睁开眼，有些不耐烦，他瞧见林妃娇羞的神色时，突然哦了一声，“林妃，你想侍寝朕倒是无所谓，不过开枝散叶恐怕就难了。”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坏笑：“朕不举。”

第27章 入宫的第二十七天
◎入宫的第二十七天◎
大清早, 天还没亮，天际边泛起鱼肚白，一轮金日隐隐约约地爬上来。
守夜的侯文、侯武两人在门口候着。
八月的早晨也冷得很, 风一吹就是一股子寒意。
侯文正跺着脚，盘算着回头去膳房要早膳时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黄米粥，就听得殿内传来动静。
他忙搓了搓脸，整理了精神，不一会儿里面果然传来一声：“进。”
侯文连忙吩咐人去预备铜盆巾帕胰子。
司空霖昨晚睡得不好，林妃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整晚她都睡不着，心里既惊又怒，手紧握着, 想着倘若让人知道她昨晚没承宠，会是什么下场。
光是太后寿诞那日，被聂美人艳压，就叫她被笑话了足足一个月。
今日若是再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还了得。
只怕她这辈子都会被人拿这件事说嘴。
至于司空霖到底是不是不举，林妃不去想，也恨不得她真的不举。
林妃盥洗过, 直接就走了。
一方白菱布染血的帕子也装了匣子送去了慈安宫。
这回滴的血自然不是大将军的。
“汪汪。”大将军趴在司空霖的腿上叫了几声。
司空霖抓了抓它的毛发, “叫什么，今儿个叫你逃过一劫了, 那女人倒是对自己下得了狠手。”
“汪呜。”大将军歪着脑袋，双眼澄澈, 什么都不懂。
司空霖不禁笑了, 对曾青道：“让膳房给它熬几个大骨头。”
“是。”曾青答应着去了。
这日请安。
聂青青就明显感觉到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分明带着嘲笑。
她心里疑惑, 只当这些人又发疯。
“林妃娘娘, 您昨晚上是不是没睡好觉？”
白婕妤关心地看向林妃。
林妃喝了口茶，状似无奈一般说道：“本宫有择席的毛病，在顺心殿倒是睡不好。”
她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飞上两抹红晕。
众人既羡慕又嫉妒。
不过，相比起聂青青，她们更愿意看林妃得宠。
何况，先前只有聂美人得宠，现在有了林妃，就说明皇上心里不是只有聂美人一个。
“哎呀，那林妃娘娘以后睡不好的日子可要多了。”
白婕妤俏皮地说道。
林妃脸上一红，佯怒，嗔了她一眼，“净胡说，这也是你能说的。”
“臣妾说什么了，娘娘还请说个明白。”白婕妤笑眯眯，看向一旁吃点心的聂青青，“聂美人，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众人的眼神或明或暗都看向了聂青青。
聂青青捏着点心，她们刚刚说什么了？
她敷衍道：“对，很对。”
她这冷淡的态度，让白婕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白婕妤回转过身，低声咕哝了句乡巴佬。
丽妃慵懒依靠在椅子上，眉眼点了金箔，越发张扬夺目，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妃：“还真是得恭喜林妃妹妹了，咱们这里头，不定将来林妃妹妹先比我们有喜讯呢。”
林妃脸上越发娇羞。
等到太后赏赐下一对蓝宝头面，林妃的喜悦，人人都能瞧得见。
聂青青倒是彻底被孤立到一旁去了。
请安散了后，许姑姑担忧地看向聂青青，“美人，你别往心里头去，林妃就算侍寝了，在皇上心里也越不过你。”
聂青青刚要说她为什么不能往心里头去，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么说，兴许显得太笨，都进宫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有些长进了。
于是。
她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一回到梅香阁，就赶紧关上门，找出那话本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听到那急匆匆的关门声。
春华不禁叹了口气，“聂美人太可怜了，今儿个是林妃侍寝，她就这般难过，他日还有其他人侍寝呢，那可怎么办才好？”
“美人一片赤子之心，难免会受挫。”
许姑姑也很无奈。
这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就算一时宠爱你，将来也会宠爱旁人，倘若想不开，难受的是自己。
兴许皇上一开始宠爱的不是她们美人，聂美人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午膳让膳房多做几道美人爱吃的菜吧。”
许姑姑说道。
春华重重点头，开始想聂美人喜欢什么菜，这几日多让她吃点喜欢的，也好开心开心。
屋子里。
聂青青看着话本，连连点头。
哦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今天早上白婕妤她们是在阴阳怪气啊，太后是在下她的颜面啊。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后宫实在是太复杂了。
如果不是她有姐姐给的这话本子，怎么能明白那些人的话呢？
聂青青一想到这里，对姐姐心里就生出浓郁的感激之情。
她爹是渣爹，夫人是个心狠手辣的，唯有这姐姐，却是难得的好人。
“阿嚏！”
聂轻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翠儿忙把窗关上，看她小姐还在瞧账册，心疼不已，“夫人还是休息会儿吧，这账册岂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
“不了。”聂轻羽摆摆手，“这账册若是不看完，年底又有的是要忙，何况秋闱刚过，若是你们姑爷能中，又是不小的开支。”
翠儿有些心疼自家小姐。
先前没嫁过来的时候，家里头知道谢家不富裕，到如今还是典房住着，可这也没什么，京城里多少官宦人家也是如此。
可没想到，谢家竟不富裕到这个程度。
聂轻羽一嫁过来，还没回门，谢母就把账簿，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了聂轻羽。
原先以为是好事，等上手后，厨房、针线房、书房各处伸手来要钱了，她才知道谢母是指望她拿嫁妆来养全家。
“少夫人。”
门外响起了一个老婆子的声音。
聂轻羽脸色微沉，叫了声进，老婆子走了进来，进来后弯了弯腰，连个正经的礼都行全就起身了，“少夫人，夫人说要给二小姐打些首饰，好过些日子出去吃席。”
翠儿立刻道：“前几日不才支了银子去买好料子，怎么今儿个又要钱？”
老婆子脸拉长了下来，呵斥道：“你这是同谁说话，没规矩的！”
她训斥完翠儿，转过头对聂轻羽却是笑道：“少夫人，您是识大体的，想来不会跟这种丫鬟一样没见识，二小姐找到个好婆家，将来对少爷也有好处啊。”
聂轻羽一听这话就不禁想要冷笑。
那什么二小姐，不过就是谢母娘家的侄女，原本是打算给谢易道当妾的，被聂轻羽挑拨了几句，改了主意，一门心思想要嫁入高门宅邸。
却也不想想她是什么家世，不过是个穷酸秀才的女儿，连翠儿的姿色都不如呢，琴棋书画更是拿不出手，给高门大户当妾都不够资格。
要是她有聂青青那小贱人一半的姿色，聂轻羽还说不定觉得有些希望。
一想到聂青青，聂轻羽脸色就有些难看。
“少夫人，夫人可还等着呢。”老婆子催促了一句，语气颇为不耐烦。
聂轻羽压着怒气，取了五十两银票把人给打发了。
翠儿替她委屈，气得不行，“这一家子靠您养也就罢了，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难道将来还得您配一副妆奁发嫁出去吗？”
“她们可不就是这么想。”
聂轻羽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等少爷中举一切就都好了。”
当了举人，有的是人来孝敬，到那时候哪里还需要她出钱。
况且，聂轻羽心里抱着一个盼望，谢易道才学横溢，保不齐还能当状元，点翰林，那她便是翰林夫人了！
“美人，该用午膳了。”
快到用午膳的时间，房间里没动静，春华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聂青青沉闷闷地拉开门，看见春华冲她点了下头，走到红木桌边。
今日的午膳何其丰盛。
荷叶鸡、拌鸡冠、芦蒿炒面筋、酒酿清蒸鸭子，香喷喷的白米饭。
聂青青忍不住脚步停住，喉咙滚动一下。
不行了。
再往前走一步，她就要改变主意了。
“美人，您还等什么？这些菜才刚送来的，还热着呢。”
春华见她站住，催促道。
聂青青猛地一闭眼，“不行，我吃不下。”
她连忙转过身，急匆匆提着裙角跑回房间里。
这实在是太香了，她差点儿就没办法闹绝食了。
聂美人，吃不下？
春华跟许姑姑等人都愣住了，互相对视一眼。
春华看向许姑姑，“姑姑，是我听错了，还是您也听错了？”
许姑姑无奈地看她一眼，提起裙角上楼，敲了敲门，“美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聂青青在屋子里，蒙在被子都感觉那股食物的香味仿佛从下面涌上来诱惑她。
这太难受了。
花柔柔到底怎么做到绝食两天的？
她光是一顿不吃，就感到心痛了。
“美人？”许姑姑又敲了敲门。
聂青青从被子里出来，冲门口道：“姑姑，我没什么食欲，吃不下，你们吃吧，你们不用管我，让我冷静冷静。”
紧跟上来的春华听见这话，这才相信自己的确没听错。
她诧异地看向许姑姑，低声道：“这可怎么办？”
“美人是心里难受，这么着，下午让膳房送点心来吧。”
许姑姑沉吟片刻，说道。
屋子里的聂青青很想让许姑姑收手，不要折磨她。
她从床头的柜子里找到个装牛肉干的小匣子，边吃牛肉干边内流满面。
宫斗，好难啊！

第28章 入宫的第二十八天
◎入宫的第二十八天◎
“皇上……”
曾青从外面走进来, 司空霖正跟大将军玩，他丢出一根骨头，大将军就跑着去咬回来。
听见声音, 司空霖眼皮撩起，看他一眼，“什么事？”
曾青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嘴唇嗫嚅着，“那、那个聂美人在闹绝食。”
绝食？
司空霖怔了下，反问道：“你说的是梅香阁那个聂美人？”
曾青忍不住苦笑，这谁能不惊讶呢，这后宫里最贪吃的就是她了，她居然还有闹绝食的一天。
“怎么回事？”
大将军已经把骨头叼回来了，它仰着头, 尾巴摇晃，但司空霖这会子没空跟它玩，敷衍地拍了下头站起身来。
曾青让来报信的小太监进来了。
小太监叫招财，十二三岁, 生得一副机灵相，本来他被许姑姑派来报信，心里还有些打鼓。
适才见到曾公公那么和气已经够惊讶了, 这会子进了顺心殿, 更是觉得自己简直祖坟冒青烟。
“奴才给皇
上……”
司空霖不耐烦他行礼，直接免礼, “你就说你们美人怎么了。”
“是这样的，自从前天……”
招财虽然开头有些结巴, 可说下去后胆子却越来越大了, 还斗胆偷偷瞧了眼皇上, 长得真是俊, 怪不得聂美人在闹绝食呢。
前天聂青青回去后，午膳没吃，下午许姑姑让膳房送了点心来，都是她平日爱吃的，奶酥糕、茯苓饼、红糖薄脆，谁知道她一口也没吃。
晚膳也是如此。
昨日更是只喝了水，这下许姑姑等人都急坏了。
这聂美人居然是来真的。
司空霖眉头一皱，抬脚就往外走去，“备辇！”
招财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曾青冲他低声喝道：“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
“哦，哦。”
招财这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了曾青后面。
他心里头次意识到，他们美人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居然这么不一般。
“美人，今儿个膳房做了燕窝粥，您真不尝尝？”
许姑姑捧着一盅燕窝粥摆在了聂青青跟前。
那诱人的米香都快把聂青青肚子里的馋虫勾引出来了，她忍住咽口水的冲动，偏开头，拿帕子捂着嘴，“我真吃不下，拿走吧。”
吃了两天牛肉干，她现在完全不想吃肉，就想吃点儿汤汤水水。
这燕窝粥真的好诱人啊！
“您这不吃不喝怎么行？”
许姑姑担心道。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鼓掌开道的声音，紧接着是侯文的声音：
“皇上驾到！”
聂青青眼睛一亮，立刻就起身要迎出去，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太过主动了，不符合人设，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回来坐在罗汉榻上。
许姑姑无法，只好下去迎，司空霖自己已经走进楼里了，许姑姑对他福了福身，“奴婢给皇上请安。”
“平身，聂美人在哪里？”司空霖脸色铁青。
许姑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只好老实回答。
司空霖得了答案，立刻抬脚走上楼。
到了楼上，他进门，脚步重重踩在地上，随后还把门带上。
这关门声叫聂青青吓了一跳。
她偷偷回过头，瞧见司空霖难看的脸色时，心里一紧，扭扭捏捏起身，“皇上……”
“你胆子倒是大了，还敢绝食了。”司空霖语气从未有过的重。
聂青青胆子一向不大，这回敢闹腾，无非是仗着司空霖脾气好，这会子见他黑了脸，心里就害怕了，又饿又委屈，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你欺负人！”
许姑姑等人在楼下听到上面的哭声。
春华心里七上八下，她小声对许姑姑问道：“皇上不会打聂美人了吧？”
曾青咳嗽一声：“皇上可从来没打过女人。”
这点儿，他还是要给皇上正正名声的。
春华头皮发麻，尴尬地干笑几声，低下头。
要死，曾公公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楼上。
司空霖拿了帕子，粗手粗脚地给她擦眼泪，“你哭什么，我说什么了你就哭。”
他都没骂人！
聂青青被擦脸擦得有些痛，一把扯过帕子捂着脸，“你还没骂，你就差指着我的脸骂我了，呜呜呜，我好可怜，皇上有了新欢，就要抛弃旧爱了，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司空霖唇角抽搐。
他索性拿了绣墩过来，坐在聂青青对面，大马金刀地说：“合着你是吃醋了。”
聂青青透过帕子小心翼翼偷偷观察，闻言恼道：“谁吃醋了，我、我就是吃不下。”
“你，吃不下？”
司空霖挑起眉头，脸上似笑非笑，“你还有吃不下的一天。”
聂青青张口结舌，结结巴巴道：“难、难道还不许人家有心事吗？”
“好，好。”司空霖都被气笑了，他勾起唇角，双手抱胸，“你说，你有什么心事，朕给你解决。”
聂青青呆住了。
她僵了一会儿，看着司空霖似笑非笑的眼神，又哇地一声哭了，这回还是直接扑在司空霖怀里哭的，小拳头捶着司空霖的胸口，趁机报仇，“你，你就会欺负我，那些人都笑话我。”
“谁笑话你了？”司空霖挨了几捶，险些闷哼一声，这聂美人看着身量苗条，怎么手下力气这么大？
这得亏是他每日都练拳，不然这几拳头哪里挨得住。
“她们，林妃娘娘，太后，丽妃她们都笑话我，丽妃还说林妃能在臣妾先前生下孩子，呜呜呜……”
聂青青本来只是假装告状，但一哭起来就收不住了，加上越哭越饿，越饿越觉得委屈，泪水跟黄河决堤似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司空霖哭笑不得，他道：“好了。”
“呜呜呜呜。”聂青青还趴在他的胸口，头都不抬。
司空霖觉得自己衣裳都被打湿了，他高声道：“好了，朕不会再宠幸林妃了！”
哭声戛然而止。
聂青青抬起头，一双微红的杏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真、真的？”
“千真万确，君无戏言。”
司空霖看着领口一大片湿了的地方，心里无奈，“这下你可以不哭了吧。”
聂青青拿帕子擦了擦眼，“谁哭了，我、我这是饿的。”
“活该，叫你学人家绝食。”司空霖不客气地说道。
聂青青扁了扁嘴，跺脚看向他，大有继续大发雌威的意思。
司空霖忙道：“是朕不好，朕要是知道你闹绝食，立刻就来了，这不是才知道吗？”
聂青青这才作罢。
她也是以为司空霖很快会知道，所以才敢闹绝食的，谁知道，居然过了两天司空霖才知道。
这皇帝，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
一想到这里，聂青青就又白了司空霖一眼。
司空霖立刻道：“朕刚刚知道，就心疼的不行，赶紧过来了，你瞧瞧朕多在乎你。”
“哼。”聂青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才不信呢，刚才您过来，分明是要发落臣妾的。”
司空霖：“……”
不说这事，他还真差点儿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眼见司空霖又要发威，聂青青忙拉住他的手，“皇上，臣妾好饿，臣妾想吃东西。”
司空霖无法，只好叫人先去传膳。
聂青青吃牛肉干吃了两天，满以为中午能吃顿好的，结果膳房那边送来的梗米粥，小菜还是炖鸡蛋、油盐炒枸杞芽、麻油拌的五香大头菜，唯一一道荤的是一碗鸡髓笋，里面的鸡肉丁也屈指可数。
“这么清淡啊？”聂青青巴巴地看向司空霖。
司空霖拿锦帕擦着手，淡淡道：“你饿了两天，刚开始吃，哪里能吃大鱼大肉，清清淡淡吃个几天养养肠胃再说。”
清清淡淡吃个几天？
聂青青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但在这件事上，司空霖丝毫不给她反对的余地，还嘱咐了许姑姑等人不许给她吃大荤，点心也不准吃。
很显然，司空霖是打算用这种方法让她记住教训。
聂青青边吃边可怜巴巴地看司空霖。
她没绝食啊，她吃了两天牛肉干，虽然干巴了些，但也没饿着。
可她偏偏这件事不能说出来。
于是。
聂青青只好老实认命了。
吃完午膳，聂青青起身要送司空霖走，司空霖唇角一扯，笑道：“不跟朕回去？”
“可以跟吗？”
聂青青眼睛瞬间亮了，就算吃素，御膳房的厨艺也肯定比她膳房这边的好。
司空霖道：“要不是大将军想你，朕才不会让你来伴驾。”
大将军是个吃货，聂青青也是个吃货，一人一狗倒是能玩到一块儿去。
“我知道，我只多谢大将军便是。”
聂青青觑着司空霖脸色，故意气他。
司空霖迈台阶的动作一晃，要不是下盘稳，险些就摔了，他回头，手指了指聂青青，脸气的微红。
聂青青心虚低头，老老实实跟着去了。
招财等人是看得目瞪口呆。
万想不到，他们家美人这么牛逼。

第29章 入宫的第二十九天
◎入宫的第二十九天◎
一大早, 日光透过菱形窗格投入顺心殿。
龙床上，聂青青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一侧, 发现司空霖人不在时，愣了下，立刻坐起身来，左右环顾一番，却发现司空霖人真的不在。
“聂美人。”
秀禾姑姑听见动静走到门口，“美人可起身了？”
“我起来了，你们进来吧。”聂青青忙趿拉上绣鞋，说道。
秀禾姑姑领着一群着粉纱宫装的宫女进来。
她们或者手捧铜盆巾帕，或是手捧玫瑰花瓣、桂花头油, 胭脂水粉。
聂青青由着她们伺候了盥洗了，才开口问道：“皇上去哪里了？怎么没瞧见？”
秀禾笑道：“皇上一个时辰前去早朝了。”
“早朝？”聂青青愣了愣，脱口而出道：“皇上还会去早朝？”
宫女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用敬佩的眼神看向聂青青。
这聂美人果真大胆, 居然敢这么说皇上。
秀禾虽也惊讶，却比她们稳得住很多，笑道：“皇上本来就三日一朝会的, 今日去上早朝又何必惊讶？对了, 美人，这个时辰你要不要用早膳？”
秀禾一句话, 立刻把话题引开了。
聂青青的注意力顿时从皇上上朝干什么，转移到了早膳吃什么了。
等司空霖上朝跟那群老狐狸扯平回来, 瞧见的就是聂青青被一群宫女围着, 那群宫女陪她说说笑笑, 有的说城里有家胡饼店做的胡饼可好吃了, 有的说冬日里吃烤羊，滋味一绝。
一人一句话，把聂青青说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咳咳咳。”
见司空霖不开口，曾青拳头抵着嘴唇，重重咳嗽几声，众人这才发现皇上回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聂青青眼睛亮晶晶地行了礼，没等司空霖叫起呢，自己就跳起来了，她抱住司空霖的手，“皇上，我听说你们朝会有廊下食，好不好吃啊？”
“不过寻常膳食，有什么好吃的。”
司空霖不以为意，示意秀禾等人去拿常服过来。
“可我听说外面的大人们都夸赞不已，还写了诗词歌颂呢。”聂青青不相信司空霖的话，御膳房的膳食这么好吃，司空霖都不稀罕，廊下食司空霖肯定更不放在眼里了。
司空霖冷笑一声，“他们什么不歌颂，便是太后跟先帝不也一堆人歌功颂德。”
聂青青吐了吐舌头，听得出司空霖对朝廷那些大臣是很不屑。
她道：“是这样没错，但我没吃过嘛，皇上您也没吃过吧？您就不好奇。”
她还真说中了。
司空霖上朝的次数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次，而且这廊下食一般都是光禄寺做了给大臣们吃的，他压根不感兴趣。
瞧了眼聂青青，司空霖依靠在大红绣龙软枕上，“你就这么好奇？”
聂青青连忙重重点头。
秀禾等人端着常服进来了，长袍、銙带跟香囊等。
司空霖摆了摆手，“东西放下，都出去。”
秀禾等人诧异了下，但无人敢质疑，福了福身道是便退了出去。
司空霖冲聂青青扬起下巴，“帮朕换衣裳，朕就许你吃一次廊下食。”
“好啊，好啊。”
聂青青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不就是换衣裳有什么难的。
司空霖挑起眉，似笑非笑，带着看热闹的想法。
但很快，他意识到让聂青青给他换衣裳，折磨的人不是聂青青，是他。
换衣裳并不难，难的是要系带。
聂青青看着手上的銙带，她手里的是一条九环蹀躞玉带，扣头是一个龙咬珠的造型。
聂青青看着銙带，又看了司空霖，小脸一皱，事情不对，这带子都没个开口，怎么套上啊，莫非是从头套到脚，还是从脚套到头？
“皇上……”秉着大事不决问皇上的想法，聂青青厚着脸皮开口了，“这銙带怎么用啊？”
司空霖嫌弃看她一眼，把那龙吐珠的头一按，果然一下松开了，“这是暗扣，等会儿扣上就行。”
原来如此！
聂青青恍然大悟，她拿了带子就要给司空霖系上，猛地一拉。
司空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聂美人，你是想杀了朕谋朝篡位吗？！”
聂青青连忙松开，“我就是不小心收紧了点儿，而且您这腰这么细，我相信……”
她说到后面不敢往下说了，司空霖杀人的眼神已经在盯着她了。
聂青青老老实实闭上嘴，调宽了些，果然司空霖脸色好很多了。
她觑了一眼司空霖，又觑了一眼楠木托盘里剩下的东西，明黄色绣龙纹的香囊、算袋、小刀、火石袋等。
“这些东西还要带上吗？”
聂青青小心翼翼问道。
司空霖嗯了一声，他这回倒是不为难聂青青了，直接跟她讲了这些东西系在何处，这下事情瞬间容易了不少。
聂青青一下就干的得心应手起来了，刚才的沮丧一下就没了，不就是伺候皇上换衣裳吗？多大的事儿。
瞧着她朝气蓬勃的神色，司空霖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因为聂青青要凑近了给他带上东西，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司空霖能看到聂青青那小巧如贝壳一般的耳朵，脖子上细细的绒发，他甚至能闻到聂美人身上淡淡的甜香味。
“这是什么味？”司空霖闭了闭眼，突然问道。
聂青青刚给他系上火石袋，听见这话愣了愣，鼻子嗅了嗅，“有味道吗？我没闻到啊。”
因为司空霖不喜欢点香，连他日常穿的衣裳都不曾用香薰过。
“我说你身上的。”
司空霖说道。
聂青青抬起手臂，仔细闻了闻，没有啊。
她抬眼看向司空霖，突然悟了。
莫非，这是调情？！
聂青青一脸娇羞，手指缠绕着披帛，“皇上，这是臣妾的体香啦。您真坏。”
司空霖：“……”
他心里那头刚出生的小鹿一头撞死了。
“好好说话，谁说你体香了。”司空霖扶额说道，为什么聂美人总是能让他无语到说不出话来呢。
聂青青委屈地哦了一下，她仔细想了想，“我知道了，这是桂花油跟胭脂水粉的香味，皇上也觉得好闻吧？”
司空霖勉强嗯了一声，“倒是还不错。”
“嘿嘿嘿，秀禾姑姑她们手可真巧，我这个飞仙髻还是她们给我梳的呢，您瞧瞧好不好看？”
聂青青直接给司空霖转了个圈。
她穿了一身齐胸衫裙，上面白色碎花小衫，泥金描翠的披帛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下面是一条紫色地团窠立鸟纹百褶裙，裙角绣了细细密密的小花。
一旋转，裙摆便荡漾开来，仿佛一朵鲜花绽放。
司空霖眼里泛起点点涟漪。
他别过头，含糊道：“也就那样。”
什么叫也就那样。
聂青青暗暗撇嘴，但她没跟他纠缠，她是个大度的女人，她抱住司空霖手臂，整个人都依靠在他身上：“皇上，我都帮您换衣裳了，您就成全我的心愿，中午我们吃廊下食吧。”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突然抱朕。”
司空霖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眼炸开，毫不夸张的说，他直接跳出了三米远。
罗汉榻旁趴着的大将军听见动静，直起身起来，两只眼睛茫然地看了眼司空霖，又看了眼聂青青。
似乎摸不着情况。
“没你什么事。”
司空霖低声冲大将军说了句。
大将军汪了一声又趴下去。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聂青青一脸疑惑，她刚才好在是摔在软塌上。
“咱们睡都睡了，抱一下怎么了？”
司空霖无语。
司空霖面红耳赤。
司空霖使出绝招：“你再多嘴，中午就不给你吃廊下食。”
这招一出，聂青青立刻紧闭上嘴，还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司空霖虽没见过，却也隐约猜出意思，哼了一声，叫了曾青进来，让他纷纷膳房今日做廊下食。
要做廊下食压根用不着麻烦光禄寺。
廊下食也真没什么特别，尤其是在夏日那就更简单，但是考虑到是给皇帝跟美人的，膳房那边的人可不敢糊弄，一碗冷面倒是搭配了十几样小菜，另外还有石榴、奈果。
冷面是酸甜口的，聂青青吃着也喜欢，但是吃完后，她总感觉肚子空空荡荡的，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我就说你未必喜欢吧。”
司空霖嘲笑道。
聂青青道：“我还是想吃饭。”
司空霖没好气，让曾青下去让膳房重新送一份午膳过来，这回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了，聂青青吃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像是吃鱼的猫一样。
司空霖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用完午膳，司空霖就把人打发走了，省的她在这里影响自己办事。
“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
聂青青的吐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识趣地在司空霖的目光下闭上嘴，“那臣妾告辞。”
“等等。”就在聂青青要走的时候，司空霖突然喊住她，对上回过头来，一脸疑惑的聂青青，司空霖故作淡定：“朕这里有些胭脂水粉跟香料放着也是放着，给你拿去玩吧。”
“皇上您真是大好人！”
聂青青高兴地谢了恩。
司空霖以拳抵唇，挡住笑意，拂了拂手：“行了，去吧。”

第30章 入宫的第三十天
◎入宫的第三十天◎
皇上真是个大好人啊。
聂青青坐在轿子里, 想着皇上给她的头油跟胭脂水粉，心里就美滋滋。
对了。
她还想起来了，皇上昨天还说要让她吃素, 结果今天居然给忘记了，今日真是她的好日子啊！
聂青青刚这样想到，就感觉轿子停了下来。
她心里疑惑，就掀开帘子，只见前面肩舆上坐着的赫然是林妃。
“臣妾给林妃娘娘请安。”
聂青青屈了屈膝。
林妃坐在肩舆上，眼睛眯了眯，像是才认出来聂青青一样，“原来是聂美人啊，本宫还以为是谁呢。”
“正是臣妾。”聂青青现在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因此一点儿也不在乎林妃的小小刁难。
林妃也没叫起，而是拿团扇微微挡了挡阳光，“聂美人这是刚从顺心殿回来？”
“是。”聂青青道，“娘娘这是从哪里来？”
林妃还没说出口的话一噎。
她瞧了白鹭一眼, 白鹭立刻道：“放肆，只有娘娘问你的份儿，哪里有你问娘娘的份儿！”
聂青青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聂美人, 你身为后宫妃嫔当知道分寸二字才是，你这般缠着皇上, 到现在才离开顺心殿，岂不是耽误皇上办事？”
林妃语气冰冷冷, 她垂着眼睛看着聂青青, 睫毛仿佛打下一层阴影。
即便是在日头正大的午后, 她也让人觉得冷若冰霜。
林妃看着聂青青, 想着皇上会怎么对她。
皇上这么喜欢聂美人，定然舍不得说出什么我不举之类的混账话，更不会让聂美人丢人。
只需看到聂美人红润的气色，喜悦的神色，以及宫女们手里捧着的大小匣子，就足以看得出皇上对聂美人有多宠爱了。
林妃眼神越发深沉，她看着聂青青，“美人怎么不回答？”
“臣妾不知臣妾能不能说话啊。”
聂青青有些委屈。
林妃眼里掠过恼火神色，“本宫问，你回答便是了！”
“哦，哦。”聂青青心里腹诽林妃真是难以伺候，她道：“皇上早上又没什么事，而且皇上也没说让我走啊，难道林妃娘娘的意思是要我违背皇上的意思？”
她这番话真没有故意刁难或者炫耀。
但听在林妃耳朵里，却是十分的刺耳，林妃摇扇子的动作一顿，捏着扇子的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发白，她几乎没咬碎一口贝齿，“美人倒真是牙尖嘴利，这么说来，你没错了？”
聂青青困惑道：“臣妾犯了什么错，臣妾如果犯错了，皇上怎么会赏赐臣妾这么多胭脂水粉还有香料呢？”
秀禾等人把头低的更低了。
秀禾心里感叹，聂美人真是大愚若智，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句句话都是扎在林妃心上。
“你！”
林妃果然被气得不行，居然拿团扇指着聂青青，她脸颊泛红，嘴唇颤抖。
秀禾怕她一时气恼，做出蠢事来，连忙出列屈膝：“林妃娘娘，聂美人口无遮拦，您别和她计较，皇上也时常无奈聂美人的脾气呢。”
林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秀禾心里发颤，但还是不得不顶上去。
她不顶不行，聂美人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要是林妃气昏了头，做出什么事来，就算她来得及去搬救兵，聂美人恐怕也要吃亏。
聂青青看了看秀禾，又看了看林妃。
最后还是林妃冷着脸：“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多管了，聂美人，你好自为之！”
撂下这句话，林妃示意众人离开。
等她们走远了，聂青青才站起身来，看向秀禾，“秀禾姑姑，你好厉害，你几句话就把她给吓跑了。”
秀禾手心里满是冷汗。
她哭笑不得地看向聂青青，“聂美人，以后你见了林妃，尽量躲着些。”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会跟她硬碰硬。”
聂青青才不傻，林妃可是四妃之一，跟丽妃平起平坐，要弄死她还是很容易的。
秀禾唇角抽了抽。
她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怕聂美人口无遮拦，把林妃气死了。
林妃也是着实气得不轻。
她这辈子除了被司空霖羞辱过，也就是今日被聂美人这么羞辱。
“放肆，放肆，这等……”她牙齿磨了磨，仿佛咬的是聂青青一样。
白鹭等人都心惧不已。
外人眼里林妃自然是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可她们这些从小伺候的哪里不知道林妃恼怒起来，跟丽妃不相上下的可怕。
“娘娘息怒。”
硬着头皮，白鹭上去劝了一句。
“息怒，你叫本宫如何息怒？”林妃握紧了手，脸颊绷着，脖子上黛色的青筋凸起，“本宫这辈子就从未被人这么羞辱过，你嘴巴平日倒是利索，今儿个怎么不见你的本事。既是如此，你这张嘴不要也罢了！”
白鹭瞬间面无血色，如同金纸。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奴婢有办法报复聂美人，还求娘娘恕罪。”
报复聂美人？
林妃眼睛眯了眯。
别看林妃份位比聂青青高，但是她只是妃子，不是贵妃，更不是皇后，根本没有管辖下位妃嫔的权利，除非她打算跟司空霖撕破脸，否则林妃实际上还真的不能随便动聂青青。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秀禾敢抬出皇上威胁林妃的原因。
所以说，在这个宫里，宠爱有时候比份位更重要。
“什么主意？”林妃冷着脸问道。
“您可以对付聂美人的家人啊，您想想，聂美人将来少不得要提拔她娘家，倘若她家人被打压，那她知道了，岂不是要难过？”
白鹭急切地说道，生怕说晚了，林妃就把她给毒哑了。
林妃眼眸露出思索神色。
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撩起眼皮看了白鹭一眼，“起来吧，以后若是再这般无用，本宫身边也不留废物了。”
“是，是。”
白鹭眼里露出感激神色，心里却生出怨毒跟恐惧。
林妃立刻让人捎了口信回家给林丞相。
林丞相一听这事，那还了得，自己金尊玉贵的女儿，在宫里居然被一个小美人欺压。
他是丞相，本来管理的就是文官，聂绌就是文官之一，还是个小文官，工部员外郎这个官职真就不够看的。
于是，林丞相随意让人捏了个错处，就把聂绌罢免停职了。
聂绌人直接懵逼了。
他好好的官当着当着，虽然平日里也没少抱怨自己升迁无望，却也没想过自己的官直接就没了。
聂绌赶紧找上司打听，花了五百两，才买得了上司一句指点：“你这回要怪就怪你女儿聂美人吧，聂美人在宫里得罪了林妃，林丞相这才出手对付你，这事谁也帮不了你。”
聂绌愣住了。
聂绌难以置信，“我女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上司被他逗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难道你不懂？行了，赶紧走吧，别叫人误会咱们是一伙的。”
聂绌被赶了出来，整个人简直晕头转向，回到家里。
陈夫人早就在焦急地等待他回来，见他回来，忙上去问道：“和大人怎么说？”
“和大人说，说是林丞相要罢我的官。”
聂绌魂不守舍，两眼都直了。
“怎么会？！”陈夫人几乎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满脸急色：“咱们家跟林府又没什么干系，他……”
陈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想到聂青青了，她瞳孔收缩，“是不是聂青青那个小贱人！”
“你都知道了，还问？！”聂绌回过神来，看着陈夫人的眼睛简直是在喷火，“原先我就不赞同她进宫，是你一意执行，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京官素来抢手，一个萝卜一个坑，聂绌又不认识多少个达官显贵，况且有林丞相压着，谁敢替他说话？
陈夫人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片刻后她也怒道：“这能怪我？这不该怪你的好女儿聂青青，她好本事，不但能晋升，还能拖累你呢！当初我就说你要纳那个贱女人为妾，迟早会被她害死，现在可不就……”
啪地一巴掌，聂绌打了陈夫人一耳光，直接把陈夫人给打蒙了。
她捂着脸，怔楞地看着聂绌，仿佛不认识自己这个结发二十多年的丈夫。
聂绌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陈夫人颓然坐在椅子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
“诶你知道吗？梅香阁聂美人她爹出事了？”
花丛旁两个小宫女在喁喁私语。
聂青青站住脚步，手指竖起，对许姑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真的，出什么事？”小宫女甲问道。
小宫女丙道：“据说被罢免了，现在连官都当不了了。”
“真的啊？那真是倒霉，那聂美人知道了得多伤心啊。”小宫女甲惊讶地捂嘴，瞪眼，声音提高，恨不得花丛外的聂美人听得清清楚楚。
“可不是，哎，要是这事传开，聂美人可丢大人了。”
小宫女丙同情做作地说道。
花丛后。
聂青青瞪大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招呼了许姑姑，转身就朝梅香阁奔去。
两小宫女等她走远了才出来。
小宫女甲道：“看聂美人走的这么着急，应该心里挺难受的吧。”
回到梅香阁。
聂青青就立刻喜不自禁地对许姑姑道：“姑姑，今日咱们院里伺候的多发一个月月钱，另外，每人多加一道菜。”
她说完，又在屋里兴奋地踱步，“对了，今晚让膳房送一桌席面来，要好酒好菜，我今天吃席！”
作者有话说：
聂青青：这是哪个天使大姐干的好事呢？

第31章 入宫的第三十一天
◎入宫的第三十一天◎
林妃让人给聂青青传消息后, 就等着聂青青悲痛欲绝，她甚至盼着聂青青最好真的恃宠生娇，跑去找皇上求情, 到那时候她自然就捏住了聂美人的把柄。
下午的时候，林妃甚至屈尊降贵亲自去了梅香阁一趟。
她来的时候不巧，正好赶上膳房那边来送席面。
八冷八热八荤八素，另外还有果盘、春酒。
一桌子的好菜香味扑鼻而来。
林妃的眼睛在桌上的菜色扫过，她心里困惑，面上不显，“看来是本宫来的时候不巧，聂美人今日的膳食倒是丰盛。”
她手里捏着杯茶，却连沾一沾唇瓣都不肯。
聂青青道：“是啊, 今日刚好有喜事。”
喜事？
林妃眉头一皱，她故作从容：“什么喜事？”
“是这样的，林妃娘娘，臣妾家父赋闲在家了, 臣妾替他高兴，所以才让膳房多准备了酒菜，遥贺家父。”
聂青青在这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她心里明白聂绌再怎么混账, 名义上也是她的父亲, 倘若她言行有失，落下个不孝的名声, 少不得会被后宫众人攻讦。
赋闲在家？高兴？！
林妃握紧了杯子，葱节似的手指发白, 她勉强笑道：“怎么？令尊不愿意当官吗？”
“这个就不好说了, 不过家父年纪大了, 赋闲在家也好。”聂青青狡黠地避而不谈。
林妃是个聪明人, 便是聂青青没有正面回答，她如何看不出来，这聂美人跟她父亲关系不和！
林妃黑着脸出了梅香阁，回到要长宁宫，第一件事就是给了白鹭一巴掌。
白鹭整个人趴倒在地，脸红了半边，“娘娘，娘娘，奴婢是真不知道聂美人跟她父亲关系不和。”
“没用的东西，你给的好主意！”
林妃脸沉了下来，“拉下去，毒哑了！”
“娘娘！”白鹭试图想要抱住林妃的大腿求饶，但其他人哪里敢让她挨到林妃，连忙拉扯她下去。
“皇上，奴才今儿个听到一件趣事。”
侯文从膳房那边打听到消息，就立刻来司空霖跟前献好。
司空霖合上兵书，“什么趣事？”
“聂美人今日叫了席面，您知道是为什么缘故吗？”侯文故意卖了个关子。
司空霖果然起了兴趣，膳房的膳食是固定的，其他妃嫔若是想要叫席面少不得自己添钱打点，当然，以聂美人如今受宠的程度，膳房是不介意给个方便，但梅香阁那边恐怕不会占这个便宜，只会掏钱出来。
能让聂美人那个小守财奴花钱，肯定是有什么好事。
“什么缘故？”司空霖问道。
“聂大人被罢官了，您知道是谁干的吗？”侯文又卖了个关子。
司空霖上下打量他一下，嗤笑一声，“侯文，你这脑袋不想要了吧，再卖关子，明儿个拿你的脑袋当马球。”
听了这话，侯文赶紧老实交代：“皇上恕罪，其实您肯定猜得出来，是林丞相，听说是林妃娘娘想报复聂美人，让林丞相动的手，可谁知她们父女俩感情不好，这下反而把聂美人高兴的。”
司空霖也知道聂青青家里的情况，听见这话，不禁放声大笑，“这林妃倒是难得做了一件好事。”
曾青从外进来，就瞧见侯文拍马屁把皇上都哄笑了。
他似笑非笑扫了侯文一眼，凑上前去，“皇上，那谢易道查出些猫腻来了。”
司空霖哦了一声，“什么猫腻？那些诗词果真不是他写的？”
“皇上圣明。”曾青轻飘飘地拍了一记马屁，他道：“奴才的人试探过谢易道，他先前写过一首《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1】”
曾青感叹道：“多美的辞藻，奴才不怎么懂写诗作词也觉得好，可奴才的人一试，那谢易道居然不知道蝶恋花的节律。”
司空霖眉头微皱。
蝶恋花是个词牌名，节律都是固定的，中仄中平平仄仄……
也不是没有改节律的，但是一般只会改掉一二，可要说一个能写出这么好的《蝶恋花》的人，却不知道它的节律，这就显得很可笑了。
这就好比一个厨师，居然不知道菜里面放了什么调料。
“去请聂美人过来。”
司空霖思索片刻，说道。
这件事还是得告诉聂青青，让她自己拿主意。
“诺。”
曾青从容退下，出去打发了人抬了轿子去请聂青青。
聂青青过来的时候，满脸笑容，显然十分高兴，司空霖越发真切感受到她跟聂绌感情是真不好啊。
“皇上，您找我有什么事啊？”聂青青好奇问道，以前让她来侍寝多半都是黄昏，没有这么晚的。
司空霖道：“先前你委托那事，查出来了，那谢易道果真有些问题。”
聂青青这下顿时精神抖擞了，“真的，那些诗词真不是他写的？”
“十有八九不是了。”司空霖说道，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是，如今的问题是没有证据。”
曾青补充了一句道：“皇上，聂美人，那谢易道前不久才参加了秋闱，以他的名声，必定榜上有名。”
这会子的科举都没有糊名这回事，主考官要美名，又要利益，自然不会绌落那些名声不小的考生，谢易道偏偏就是这种考生。
聂青青牙咬了又咬。
这等人无才无德，若是让他中举，岂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
她皱着小脸看向司空霖：“皇上，您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您也不想以后朝廷有这种人吧？”
司空霖身体往后一靠，屈腿踩在塌上，他倒是很坦白：“朕还好。”
“皇上？！”聂青青瞪大眼睛，“您可是当今圣上，怎么能用这种小人！况且有这种人夺了功名，对其他人怎么公平。”
司空霖很想说朝廷上本来就是小人当道，至于其他得了功名的，也多半都是走关系的。
但想了想，他还是把话咽回去，“就算朕想帮你，但没有证据，也无济于事，总不能屈打成招吧。”
这倒真是个难题。
聂青青咬着唇儿，她娘给她念得就一首词，她就算能作证，也没人信啊。
况且她跟谢易道先前有过婚约，外头人恐怕还要以为她是求而不得才生出恨意的。
怎么办？
怎么办？
聂青青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司空霖喝茶，看她来回走，都觉得有些头晕了，“你坐下吧，这么走也想不出什么主意。你要是有证据拿出来，这事就能办，若是没有，朕也没法子。”
聂青青突然脚步一顿，猛地凑到司空霖旁边，“皇上，您刚刚说什么？”
司空霖被她吓了一跳，待瞧见她那张莹莹小脸，他僵硬地清了清嗓子，拉开了距离，“我说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
“就是这句话！”
聂青青一蹦三尺高，“我想起来了，我娘去之前叮嘱过我她给我留了东西，有朝一日如果我离了家，又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去找这东西，兴许那东西里有咱们要的证据。”
司空霖挑眉，这倒是有些有趣了。
他问道：“那你知道东西在哪里吗？”
聂青青仿佛被人点住了哑穴，一下哑巴了。
司空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你高兴个什么劲。”
聂青青一下沮丧地低下头，本来以为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没想到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见她臊眉耷眼低下头，司空霖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他含糊道：“你娘临死前说给你留东西了，总得告诉你东西放哪里了吧。”
聂青青怔怔地看着司空霖。
“我、我娘临死前……”
她试图去回忆那时候发生了什么，那时候她娘病的很重，小声地说完给她留东西的事，她爹就闯进来了，紧接着她娘就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握紧了她的手，然后就去了。
聂青青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娘是不是因为她爹进来才不说的？
为什么聂绌一直恨她娘，说她娘毁了他一辈子，但是却又不把她娘卖了，而是只是幽禁在后院里。
不是聂青青想得多，而是发卖妾室，尤其是她娘这种罪臣之后，是很司空见惯的事。
聂青青突然觉得，自己不太了解家里。
“聂美人，令堂竟然特地嘱咐了这件事，那么肯定是有把握您能找得到，她可有留下什么书信给你，又或者是什么遗物？”
曾青突然提醒道。
“遗物？”
聂青青渐渐回神，“如果说遗物，那就是那平安符，我从小带到大，我娘说不可离身……”
她立刻反应过来了，除了在平安符，绝不可能在其他地方了。
平安符拆开，里面果然用簪花小楷写了一行地址——城郊老城隍庙梨树。
“皇上！”
聂青青心里此时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她从没想过自己佩戴不离身的平安符里居然藏着这个秘密，倘若不是她今日突然想到，或许这辈子她都不知道她娘苦心孤诣为她准备了多少。
“明日，朕跟你一起出宫。”
司空霖瞧见她微红的眼眶，心里好似被谁抓了一下，又酸又痒。
他抿了下嘴唇，说道，眼皮垂下，视线落在这泛黄的符纸上。
作者有话说：
【1】苏轼写的
苏轼
原文：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第32章 入宫的第三十二天
◎入宫的第三十二天◎
大清早, 城门开了。
两匹马护卫着一架青布马车缓缓出了城门，马车里，聂青青刚要把帘子打起, 就被司空霖拍开了手。
“让我瞧瞧不行吗？”
聂青青从小到大，出了陪夫人去上香跟进宫，压根就没出过家门，以前她只能在家里听外面的叫卖声，而今出来了，如何能忍得住好奇。
“不成。”司空霖双手抱胸，双眼紧闭养神，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像是两把小刷子, “你这要是叫人瞧见了，可不得招蜂引蝶。”
聂青青不满地撅了噘嘴。
她心里小声腹诽，明明皇上自己也漂亮俊美得很，凭什么就说她会招蜂引蝶。
况且她今日还穿了藏青色柿蒂纹的圆领袍, 看上去就像是个漂亮小书生，谁还认得出她是女扮男装。
“不准在心里骂我。”
司空霖冷不丁说道。
聂青青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 躲到一旁去, 恨不得缩到车厢角落，她怎么忘了, 皇上会读心术这件事！！
曾青在外面忍着笑，甩了了下马鞭子, “聂少爷, 食盒里有点心, 若是腹中饥饿, 不如拿出来用些。”
聂青青顿时来精神了。
她忙打开车里桌上的梅花攒心食盒，里面赫然有五六样点心，奶酥糕、糖渍樱桃、枣泥糕、核桃酥等等，桌上旁边还有一壶蜜饯金橙子茶。
枣泥糕软棉可口，就着酸甜口的金橙子茶别提多开口，聂青青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她拿帕子托着，边吃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周围的声响越来越少，很显然，她们离城门越来越远。
等到听不见什么人声时，聂青青偷偷摸摸撩开帘子往外瞧，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轮金日渐渐爬上来，飞鸟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早晨的风清凉舒爽，迎面吹来，只叫人心旷神怡，仿佛将肺腑里那些郁气都一吹而散。
“皇上，聂美人，到地方了。”
马车突然停下，曾青跳下了马车，侯文候武两兄弟也从后面追了上来，翻身下马。
司空霖打起帘子，他往外看了一眼，眼前赫然是一座破败的城隍庙。
这城隍庙已经有年头了，因为人迹罕至，故而早已没了香火，两扇门早已不翼而飞，庙前一棵梨树倒是郁郁葱葱，八月季节，满树梨花。
“好美的树。”
聂青青从马车上下来，仰视着梨树，感叹道。
司空霖刚诧异聂美人居然也有这等有眼光的时候，就听得聂美人感叹道：“这要是结了果子，能卖多少个钱啊。”
司空霖险些跌倒。
“皇上，小心！”曾青忙扶住他。
司空霖站稳了，不搭理聂青青了，他怕自己有一天会被她气死，他手指一指，“拿东西出来挖，看看下面可有什么东西。”
“诺！”
侯文两兄弟应道。
怕尘土污了司空霖跟聂青青的衣物，曾青让人取了锦缎来，将梨树周围隔了起来。
他又带着人进城隍庙里面收拾，打扫了一片干净的地方。
铺了蓉覃的罗汉榻，设了引枕、软垫，甚至紫檀小几上还摆放了一盆瓜果。
司空霖从容坐下，他身着妆缎做的圆领袍，上面还穿了一件绿地十样花纹半臂，蹀躞带勒出腰身，蜂腰猿背。
这里分明是败井颓垣、荒烟野蔓，他却愣生生让人觉得仿佛至于富贵之乡。
“皇上，您吃不吃樱桃？”
“皇上，您吃不吃蜜瓜？”
……
才坐下没多久，司空霖想养会神，就被聂青青烦得不行，他微微皱眉，睁眼道：“朕什么都不想吃！”
他的声音有些大，把聂青青吓了一跳。
聂青青于是闭上了嘴，她低下头，脸上也没了笑容。
司空霖一怔，心里头有些刺刺麻麻的，他道：“我又没拿你怎么样，你做什么这幅样子？”
聂青青张了张嘴，她手中的帕子也被□□得不像话了。
“我，我不是被您吓到，我是有些担心。”
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
如果不是司空霖耳力好，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担心什么？”司空霖声音低沉。
聂青青看着不远处被收拾干净的地面，那里连一根杂草都瞧不见，只能看见日光里浮动的尘埃。
“如、如果，我娘的遗物找不到呢？如果我娘的遗物里没有证据呢？”
那么她们折腾这么一趟，不就白来了吗？
司空霖不禁哑然。
司空霖不知怎么安慰人好，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需要安慰旁人的时候。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聂青青，就算真找不到那什么证据，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揭穿谢易道的真面目。
“挖出来！”
外面传来一声低呼声。
这声音不大，但是聂青青几乎是立刻听见了，她一下蹦了起来，想提起裙角，瞧见脚下的羊皮靴，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是男装，随后赶紧跑了出去。
司空霖想喊都来不及，只好无奈地咽回去没说出口的话，跟着走了出去。
此时，日头已经完全爬上来了。
从梨花树下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一口不过两巴掌宽，一巴掌长的红木匣子。
侯文等人拿帕子擦拭干净，这才递给曾青。
司空霖见聂青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匣子，不动声色扬了下下巴，曾青会意立刻将匣子捧给聂青青。
聂青青接过手，脸上神色从未有过的慎重。
匣子没有锁，兴许是她娘亲知道，有朝一日会找到这口匣子的人会是她的女儿。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本已经泛黄了的诗册。
简简单单翻开几页，聂青青就认出了好几首谢易道名扬天下的诗词。
“皇上，您瞧。”
她递给司空霖。
司空霖看过之后，眉头皱起。
从这本册子泛黄的程度来看，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看来，那谢易道真是抄袭旁人的诗词无疑了。
“这册子给我，谢易道的事你不必操心了，等消息便是。”
司空霖心里立刻有了个主意，将册子合上，对聂青青说道。
……
“美人怎么从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开心啊？”
春华小声地对许姑姑问道。
许姑姑摆了摆手，示意她声音小些，“许是碰到什么事了，让她静静就好。”
楼上屋子里。
聂青青摩挲着面前的红木匣子。
她的记性其实并不是很好，很多事情比如小时候陈夫人是怎么让人打骂她的，她都忘得很快，但只有她娘亲的事，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娘似乎很普通，但又很不普通。
据陈夫人说，她娘是犯官之后，她爹收留了她，她却厚着脸皮爬上了她爹的床，成为了小妾。
可从聂青青小时候的记忆来看，她娘无时无刻都想着离开聂家，恰恰相反，聂家，尤其是聂绌却让人看着小院，不许她娘随意外出。
谁在说谎显而易见了。
那本书籍上的诗词词藻优美，或清婉或壮阔，上面也一一标注了写诗作词之人。
可毫无例外，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娘怎么记住这些诗词的，又是怎么会把那本书藏在梨树下，聂青青突然想到聂绌后来好几年一直旁敲侧击她娘有没有留下什么诗词。
莫非！
她爹知道她娘记得这些诗词，所以才困住她娘，不许她离开？！
她猛地坐起身来，浑身打了个寒颤，不小心把匣子打翻在地上。
“糟糕！”聂青青心疼不已，连忙蹲下去捡起匣子，可当她拿起匣子时，却瞧见匣子的底板有些松动，反转过来一看，那底板像是能撬开的。
在底板下，一本单薄的册子出现在了聂青青的眼里。
“这是？”聂青青眼里露出惊讶神色，她连忙将匣子放下，跑到梳妆台前，取了一根银簪子过来将底板撬开，册子很小，不过巴掌大，也很单薄，这才能够夹藏在底板里。
“制糖之法……”
“制盐之法……”
“制火药之法……”
单单是看过这些字，聂青青呼吸就不禁急促起来，她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她娘留给她的信：
青青
见信如晤，我是你娘，看到这册子，想必你已经离开聂家了，娘很为你高兴，娘知道你一定很乖，听娘的话万事尽求自保，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吧……
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滴往下流，当品尝到苦涩的泪水时，聂青青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怕晕了娘留下的字迹，连忙拿帕子擦拭过泪水。
聂青青张了张嘴巴，看着信上字字关心的字句，无声地张嘴喊了一声娘。
她以为自己早已熬过了失去娘亲的痛苦，可当看见娘亲的字迹，才意识到她并没有从丧母之痛中走出。

第33章 入宫的第三十三天
◎入宫的第三十三天◎
聂青青消沉了足足一日, 连晚膳也没多吃几口。
就在许姑姑跟春华等人忧心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的时候，不过次日，她又恢复了寻常。
这反倒叫许姑姑等更加忧心了。
“聂美人, 你没事吧？”春华小声问道，仿佛聂青青是一个琉璃美人，声气大些就能把人吹化了一样。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聂青青摇头说道，她低头剥着核桃，纤纤细指都有些红了。
“可您昨日不还……”春华想问聂美人有甚么心事，若是有烦恼，说出来，她们大家一起商量指不定能想出来什么好主意。
许姑姑轻轻撞了她一下, 打断了春华的话，“美人手嫩，还是奴婢们来剥核桃吧。”
聂青青露出个明媚的笑容，“这有什么, 原先我在家里也是干惯了粗活的，要不是要进宫，这手哪里这么娇嫩。”
为了让她顶替嫡姐, 又要让她中选, 陈夫人跟聂轻羽是花了大本钱找来方子，让她每日浸泡牛乳养出了一双白皙柔软的手。
许姑姑听着都觉得心疼。
聂青青剥出来的核桃做成了核桃松仁糖, 送去了顺心殿。
司空霖看着拿过来的食盒，剑眉挑起, “怎么突然想起送糖来了？”
他捏了一块糖送入嘴里, 那核桃松仁糖刚做好的放凉的, 酥脆中带着果仁香, 甜味里夹杂着坚果的清香，吃一个不觉得特别好，可不知不觉就上瘾了。
招财呵了呵腰，“回皇上的话，我们美人亲手给皇上剥了核桃，一剥好就忙让许姑姑做了送来。”
司空霖捏糖的动作一顿。
原先不过觉得滋味好，现在再一看这一碟子糖，意义就不同了。
那聂美人虽然其他方面都糊里糊涂的，也没个成算，孩子气得要命，又抠门爱钱，跟守财奴似的，但到底是有颗稚子之心，知道投桃报李。
司空霖挥了下手，把招财打发了出去。
他叫来曾青，道：“谢易道那边，让人动作快些。”
“喳。”曾青恭敬答应。
秋闱结束。
等待放榜的这个期间，汴京热闹非凡。
各地赶到汴京的考生都纷纷逗留在此处，或结朋结友，或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宴席上频频露面，为的不过是多一条人脉。
年少成名的谢易道这阵子更是炽手可热。
自打前阵子他在卫国公府上的宴席里七步成诗，更是瞬间名声大噪。
因此，谢易道夫妻都得了长公主的邀请，得以前去菊园参加宴席。
菊园是先帝赏赐给长公主的一处园林，里面遍植来自五湖四海的名花异草，每逢夏秋季节，花草馥郁，蝴蝶翩跹。
而菊园每年的宴席，更是一帖难求。
“少夫人，”
翠儿正伺候聂轻羽梳妆打扮，为了今日的宴席，聂轻羽花重金买了一朵牡丹，高髻簪花点翠，面点花钿，论姿色，聂轻羽有信心不输给那些贵妇人。
正当聂轻羽欣赏着自己的容颜时，门外的喊声却叫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翠儿觑着聂轻羽的脸色，“少夫人，门是开还是不开？”
“能不开吗？”聂轻羽冷冷地说道，“我人就在屋子里，若是不开，不知道要怎么叫人说嘴。”
门嘎吱一声开了。
翠儿对门外的姑娘行了礼，叫了声二小姐。
陈碧莹仿佛不好意思地道了声不敢当，她眼睛朝聂轻羽看去，喊了声嫂子。
“嗯。”聂轻羽不冷不热答应一声，“妹妹怎么过来了？这时候还不梳妆打扮，耽误了宴席时辰可就不好了。”
帖子原本就请了谢易道夫妻，聂轻羽也想着去见识见识，回头好有机会跟以前的手帕交炫耀。
谁知道聂夫人知道今日宴席上会来不少大家子弟后，便硬要聂轻羽把陈碧莹带上，还要聂轻羽给那些夫人介绍下陈碧莹。
聂轻羽简直觉得丢脸丢大发了。
陈碧莹除了稍微有些姿色外，又有什么好的，家境一般，又没什么嫁妆，汴京里这些眼高于顶的贵妇人就算纳妾也瞧不上她。
陈碧莹脸上一红，糯糯说不出话来，朝旁边的老婆子投去一个眼神。
老婆子顿时会意，笑道：“少夫人，二小姐没什么首饰，今日这样的宴席，又不能太素，容易叫人笑话。”
言下之意就是要借聂轻羽的首饰。
可这首饰一旦借出去，哪里拿得回来。
陈碧莹可是以这个理由，前前后后拿了四五样首饰跟几身新衣裳。
翠儿立刻眼里露出怒气来。
聂轻羽微笑道：“这有什么，妹妹这么客气，说起来今日这样的宴席带首饰反倒显不出来，倒不如带花的好，我这里有一朵菊花，却是特地给妹妹留的。”
虽然没有首饰，但是戴花也显然满足了陈碧莹的要求。
陈碧莹感激地道了谢，那老婆子夸了聂轻羽几句，聂轻羽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不是不在乎这些付出，但她知道，她现在付出的越多，将来谢易道飞黄腾达了，就越甩不开她。
宴席设在午时。
还没到午时，菊园外已经满是宝马雕车，能容纳四车同行的道路都被堵塞了。
翠儿偷偷打起帘子瞧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尤其是瞧见那些个骑在高头骏马上一身锦绣的郎君时，更加是面露仰慕之情。
陈碧莹虽不至于像翠儿这般大胆，却也忍不住去瞧，心里幻想着自己将来能够嫁给这些达官贵人，从此锦衣玉食。
她忍不住道：“要是哥哥今日能再写出一首好诗，那说不定能入了长公主的眼，将来一步登天也不一定。”
长公主好提拔人才，尤其是年轻才俊，那是人尽周知的。
聂轻羽也难得跟她达成一致，“你哥这么有才华，能入贵人的眼是迟早的事。”
今日的宴席照旧男女分开。
驸马那边用过宴席后，有人提议要曲水流觞。
“这主意好。”驸马爷第一个赞同，“这么一来倒是有几分雅致。”
礼部侍郎儿子孙且逊立刻道：“若只是喝酒，未免无趣，不如加上写诗作词如何，那酒杯到了谁面前，谁就得赋诗一首。”
这主意如何不好。
今日来的众人多半都是这一届的考生，都是年轻的秀才公，还有不少是举人。
谁都希望在今日这样的宴席中露一手，好名震汴京。
“孙兄，我看你是知道谢兄才华横溢，特地给他制造机会。”
平国公世子嗤笑着说道，“可今儿个你算是算错了，今日赵兄也来了。”
谢易道脸上神色淡了几分，在瞧见对方一身华贵，更加是心下不喜。
纨绔子弟仗着祖辈荣光，有什么资格评价他。
谢易道的不屑没遮掩。
平国公世子齐二的脸色当下就有些难看了。
赵希仓忙笑道：“你这泼猴，竟瞎胡说，我哪里比得上谢兄才华横溢。谢兄那首明月几时有，真真是字字珠玑，读来让人忘俗。”
“阁下过誉了，不知阁下是？”谢易道脸色好看了些，起身拱手问道。
赵希仓也起了身，作揖：“家父是国子监祭酒，某姓赵，字希仓。”
原来是官二代。
谢易道心里起了几分厌恶，在瞧见他容貌不输给于自己，一身青衫葛布，气质清隽有加，心里越发嫌恶，只道：“久仰赵兄大名。”
说罢，拱拱手便坐下。
谢易道以为自己神色遮掩的很好，殊不知在这群人精眼里看来，他内心的不屑几乎是写在脸上。
“这什么人啊？有什么好傲的！”
齐二气得不轻。
赵希仓却是好脾气的，拉着他坐下，“算了，跟他计较什么，他这种才子岂能没个傲气？”
“话不能这么说，你的才气也不输给他啊，你瞧他那神色，活像是你的才气全靠的是你爹一样。”
齐二咬牙切齿地说道。
赵希仓不禁笑道：“这也没错，倘若没有我爹开蒙，又日日教导，也没有我现在的才气。”
齐二看着赵希仓，瞬间有些无语了。
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听见皇帝二字，赵希仓眼神闪了闪，回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谢易道。
谢易道似乎察觉到他的眼神，回望过来，唇角扯了扯，点了下头算是致意了。
“你跟赵希仓打什么招呼？”孙且逊扯了扯谢易道的袖子，压低声音。
谢易道说道：“我总不能叫人挑礼。”
“挑礼，哼。”
孙且逊脸上露出不屑神色，“谢兄，今儿个你可得好好表现，拔得头筹，不能叫赵希仓得意。”
“这个是自然。”谢易道信心满满，有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好诗好词，他怎么会叫人比下去，“你跟他有仇？”
“有仇谈不上。”
孙且逊撇撇嘴，“我只是见不惯他那么得意，况且他这人虚伪的很，先前我邀请他一起去青楼楚馆，他满口仁义道德，还劝我不能去，十足一个伪君子。”
作为一个也爱去青楼的同道中人，谢易道立刻对赵希仓生出几分抵触。
表面上装的正经，背地里不知道玩得多花呢。
这些个官二代，就是会装！
作者有话说：
预收：《臣妾只是想当个皇后》
陆窈窕豆蔻年华便出落得出水芙蓉，颜如渥丹。
她深知，自己这般美貌，定然是上天对她有所安排，她这辈子注定要么轰轰烈烈当个妖后，要么趾高气扬当个宠妃。
亲爹被降，亲弟被退婚，亲娘盘算着要不回老家养老算了。
陆窈窕知道了，上天给她安排的考验到了。
于是乎，她毅然决然地进宫，当了……宫女？！
在被罚扫地的第三天，她拉着新认识的太监陈公公哭诉，“皇上是不是瞎了眼？我这么个大美人，他罚我扫地，他糊涂啊！”
“追我的公子从京城能排到金陵，他居然让我当宫女！这还是男人吗？！”
“其实我的愿望也不太高，不能当贵妃，我当个小妃子也行啊，实在不行，那就嫔，不能再差了。”
当今圣上“陈公公”唇角扯了扯，这要求倒是真不高！

第34章 入宫的第三十四天
◎入宫的第三十四天◎
听得墙对面传来的咏诗颂词声, 长公主定了定神，笑道：“这必然是驸马带着那些才子们在写诗作词了。”
“真是雅趣。”有相熟的夫人就拍手夸赞道：“明儿个市集上定然要传唱起这些诗词来了，也就是长公主您这里能汇聚这么多天下才子。”
对于这些夸赞, 长公主心里是很受用的。
她抚摸着微凸的肚子，道：“我只盼着我这腹中的孩子也能沾染几分才气，将来也好为国尽力。”
“驸马才华横溢，长公主贤良淑德，何必担忧？”
那夫人说道，又瞧了眼自己刚刚及笄的女儿，有意在今日挑选个贵婿，便道：“长公主，不如打发个人去那边纪录下驸马他们写的诗词, 也好叫我们开开眼界。”
众人纷纷觉得这主意不错。
今日大家来参加宴席，不少都带了自己女儿，为的无非是来挑选个好苗子，如今汴京时兴榜下捉婿, 一旦中举，当进士，那是达官贵族也打破头要抢回家当女婿。
与其那时候去争抢, 倒不如现在先瞧瞧, 一来抢先下手，二来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的好。
“是啊, 是啊，这主意好。”
“还是孙夫人有眼光。”
“公主就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一群贵妇此时跟市井小民毫无差别。
聂轻羽旁边坐着的夫人道：“谢夫人倒是好福气, 早早挑中了个如意郎君。”
这一句话引来众人的目光, 众人窃窃私语, 这才知道这个面生的女人原来是近来名噪汴京的谢易道的夫人。
聂轻羽感受着众人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一时间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夫人说笑了，家夫不过侥幸罢了。”
谢易道？
长公主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笑着叫来侍从，吩咐道：“去对面记下诗词，倘若有谢郎君的佳作，定要仔细抄写来。”
“诺。”侍从叉了叉手，退了下去。
连长公主都赞赏有加，聂轻羽整个人只觉得轻飘飘，心里的得意简直无法抑制住。
此刻，她就连旁边那局促上不得台面的陈碧莹都觉得有几分可爱。
对面的园子里。
已经有七八个人写了诗词，轮到赵希仓，他喝了口酒，一鼓作气写了一首上佳的赏菊诗，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那齐二更是故意高声道：“赵兄这诗写得好，明儿个定然能传唱得市井上妇孺皆知。”
孙且逊眼里窝着火，用胳膊肘撞了撞谢易道，“老谢，你可得争点儿气，把他的威风压下去。”
“这是自然。”
谢易道也见不惯赵希仓这种卖弄才学的人。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下一轮也是天公作美。
居然轮到了谢易道，孙且逊立刻眼睛一亮，不等谢易道开口，就拍手道：“谢兄，今日可得好好发挥，不可像往日一样藏着掖着。”
只这一句，引来不知多少人侧目。
同届考生或羡慕或嫉妒地看向谢易道。
谢易道眼里露出几分得意跟傲气，他拿起酒杯，道：“既然今日是来赏菊，不如在下也写一手颂菊诗，如何？”
齐二脸就拉下来了。
旁人要是写这颂菊诗没什么，这谢易道分明是故意要跟赵希仓打擂台。
“好，那在下等可有耳福了。”
赵希仓全然不在意，还拍手叫好。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都鼓掌给足了谢易道的面子。
谢易道脸上激动得微红。
他上辈子从未被人用羡慕崇拜的眼神看过，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只靠着上辈子记住的那些唐诗宋词，他也绝对能名垂千古。
“有了，我这首诗名为《寒菊》。”
听到这诗名的时候，赵希仓眼皮就是一跳，神色严肃几分。
不会真这么巧吧。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1】”
谢易道几句诗念完，满座寂静，随后孙且逊一伙人连连鼓掌叫好。
“好，好，好一个宁可枝头抱香死！”
孙且逊赞不绝口。
他之所以纡尊降贵，跟谢易道结交，不就是因为谢易道才学实在横溢。
旁人也都不得不佩服。
而这时候，齐二跟赵希仓两人的反应就有些异于常人了。
孙且逊看了他们一眼，故意道：“赵兄，齐兄，怎么不说话了？可是谢兄的诗词写的太好了？”
齐二神色古怪，没搭理孙且逊，看了看谢易道，又看了看赵希仓。
赵希仓问道：“谢兄这诗是现想的？”
“没错。”谢易道下巴微微抬起，眉眼露出几分得意，他对赵希仓颇为不屑，脸上还端着，“赵兄点评一下，如何？”
赵希仓眼神复杂，“点评倒是不敢当，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问谢兄？”
“赵兄只管问便是。”
谢易道自信满满。
赵希仓起了身，他身材颀长，眉眼清隽，“还请谢兄教导，为何家父前阵子找到的一本孤本里，居然有诗词跟谢兄今日现场所做诗词一般无二？”
赵希仓这话一出，众人瞬间震惊了。
孙且逊恼怒道：“赵希仓，你胡诌什么，谢兄的才华横溢众所周知，你不要技不如人，就给谢兄泼脏水。”
“孙且逊，我怕是你脑子空空被人愚弄了。”齐二起身说道：“这首寒菊说来也巧，前阵子赵兄就跟我夸赞过，说把菊花的风骨写的尤其好，因着朗朗上口，我也记下了。难道你想说我跟赵兄，联手污蔑谢易道吗？”
齐二的话，把孙且逊怼得哑口无舌。
孙且逊心里也有些动摇了，的确，他虽然跟齐二、赵希仓两人过不去，但也知道这两人的家世摆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去构陷旁人才能往上爬。
何况赵希仓这人，的确品行不差。
孙且逊犹豫地看向谢易道，“谢兄，你怎么解释？”
谢易道此时还没回过神来，当孙且逊问他的时候，他满腹恼怒，发怒道：“荒谬，这都是我自己写的，跟旁人有什么干系？赵兄，别是你嫉妒我的才学，所以污蔑我吧。至于齐兄的话，根本不足以取信，你们两人感情好，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帮赵希仓压我一头，故意说谎。”
齐二不想谢易道居然会这么无赖，一时间都愣住了。
赵希仓反应却是比他更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易道，转身对驸马行了礼：“驸马，今日这事怕是得请驸马爷做个定夺。”
孙驸马有些头疼。
他的眼神在赵希仓跟谢易道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这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一个是名噪汴京的才子。
今日这事闹不好，怕是要成为笑话。
孙驸马咬牙道：“你说谢易道用了旁人的诗词，你可有证据，若只是你跟齐世子两人的话，不足以取证。”
谢易道心里打鼓，不知为何眼皮跳个不停，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
不可能。
他没必要多想，多担忧，穿越这种事又不是烂大街，谁都能穿越，况且，真要还有另外一个穿越党，他扬名这么久，没道理对方会不来找他的。
一定是赵希仓一群人故意诈他！
谢易道心里拿定主意，立刻有信心了，他胸有成竹地说道：“赵兄，你说我抄了，那你拿出证据，倘若我真的用了旁人的诗词，从此我闭门不出，也不科举；倘若我没有，那请你今日就给我道歉，并且还要赔偿我的名誉。”
见谢易道这般信誓旦旦，孙且逊又犹豫了。
莫非谢易道真的是无辜的。
孙且逊看向赵希仓：“是啊，赵兄你拿出证据来再说！”
才子们都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赵希仓从容镇定，“证据有，在某的家里，还请诸位稍候，某这就打发人回家取去。”
孙驸马点了下头。
赵希仓喊来了书童，打发他回去了。
出了这么个岔子，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喝酒取乐的心思。
这伙人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孙且逊这边的，笃定谢易道是无辜的，一派则是赵希仓这边少数几个人，这些人是相信赵希仓的人品，知道他素来为人，才信任他，但也有些犹豫不决，还有一派则是彻头彻尾的吃瓜群众。
女眷那边听得这边吵吵闹闹。
陈碧莹轻声道：“隔壁这是怎么了？怎么还闹起来了？”
聂轻羽瞧了她一眼，看向对面的园子，微微皱眉。
长公主也听到动静了，心里不悦，叫来侍女，“去对面园子瞧瞧怎么回事？莫非是有人吃酒吃多了发酒疯？”
“是。”侍女叉了叉腰，退了下去。
不一时，打听了消息回来，低声在长公主跟前回禀。
长公主神色变了变，眼神古怪地朝聂轻羽看去。
聂轻羽正好奇着男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对上长公主的眼神时，心里不知为何咯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寒菊 》
作者：宋代郑思肖
1、原句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第35章 入宫的第三十五天
◎入宫的第三十五天◎
“抄袭？不可能吧, 谢郎君不像是这种人啊。”
在侍女告知了众人，对面发生什么事后，女眷们这边就炸开了, 议论纷纷。
“是啊，听说谢郎君可是神童，四五岁就能写诗作词，怎么也不像是那等子抄袭的人。”
“这话可不好说，谁知道那谢家有没有使什么招数呢，像花钱跟人买诗词的事，也不是没有。”
“那么好的诗词，谁会卖啊？这些诗词可都是能名垂千古的。”
有人又反驳道。
“那保不齐是用了其他手段呢。”有个小姐突然小声说道。
众人静了一静，这倒是没说错。
都是权贵, 才越知道权贵人家背后那些丑事，什么人命官司没碰过，为了几首好诗好词，做出害人性命的事, 又不是没有过。
一时间，众人看聂轻羽两人的眼神就带着几分打量跟异样了。
聂轻羽脸顿时燥得满脸通红，她握紧了拳头, “这都是胡说八道, 是有人嫉妒家夫，这才这么说的。”
“家夫若是抄袭, 早就有人揭穿，怎会等到今日？”
聂轻羽掷地有声地说道。
她对谢易道充满信心, 谢易道绝对不是那种人, 又或者是聂轻羽不得不相信谢易道不是那种人。
如果谢易道真的是这种败类, 那他的名声彻底就毁了, 朝廷更是不会录取这样声名狼藉的人。
那她煞费苦心嫁给谢易道，岂不是白费功夫？！
“来了，来了，书拿来了。”
书童捧着匣子，飞快地跑进来。
谢易道瞧见那匣子，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拿着酒杯的手开始颤抖。
但他很快压制住。
不会的。
不会的。
赵希仓不可能有证据的。
赵希仓接过书匣子，取出书来，双手递给了驸马。
孙驸马接过手，起初不以为意，在仔细看过之后，他的表情越来越古怪，翻看的动作也从迅速变慢。
这本书籍里全都是寻常少见的好诗好词，好几首都是谢易道写的，其他的却都是闻所未闻的。
“驸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孙且逊着急得不行，催促问道。
“急什么。”
孙驸马从那些辞藻华丽的词里回过神来，有些不悦地抬头，他的眼神看向谢易道，心情复杂，孙驸马欣赏他才学的心是有的，不然也不会特地下帖子邀请谢易道过来。
要知道，今日菊园才子里身份最低的就是谢易道了。
“谢易道，那些诗词真是你写的？”孙驸马问道。
谢易道怔了怔，眼神闪了闪，“不是我写的，那是谁写的？”
“是吗？那这就奇怪了。”孙驸马道：“这本书里写了那首明月几时有是苏轼的，那首蛾儿雪柳黄金缕，是辛弃疾写的，怎么，你是苏轼，还是你是辛弃疾？”
谢易道仿佛被人当面打了一拳。
他晃了晃神，“苏轼、辛弃疾，你怎么知道他们？！”
他一直仰仗着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得意骄傲，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只当他们是NPC一样的人物。
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说出上辈子这些诗词的原作者。
“谢易道，你真是用了别人的诗词？”
听了谢易道这番话，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孙且逊立刻急了，他揪着谢易道的领子，“你给我老实交代。”
谢易道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暴怒的孙且逊，又看向周围鄙夷地看着他的才子们。
谢易道反应过来了，慌乱地说道：“不是的，这些诗词是我写的，什么苏轼、辛弃疾，我不知道，这都是你们胡诌的。”
赵希仓道：“好，你说我是胡诌的，那么请问蝶恋花的格律是什么？”
格律？
谢易道隐约察觉到这是一个陷阱。
“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能用蝶恋花的格律作词，却说不出它的格律吗？”
齐二嗤笑了一声，“这种事，是个人就知道吧。孙且逊，你说是不是？”
齐二冲孙且逊扬了扬下巴。
孙且逊脸涨的越发红了，红得几乎滴血，他一拳头打在了谢易道的脸上，“好啊，你个混吃混喝的骗子，枉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是个欺世盗名的！”
谢易道被打了一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顿时恼了。
就算那些诗词不是他写的又怎么样，横竖那些人都不在了，他拿来用怎么了。
谢易道立刻还手了，“你敢打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仗着父辈荫蔽罢了，没了你爹你算什么玩意！”
两人厮打起来，周围人都跟着起哄。
孙驸马脸色臭的跟锅底似的，“来人啊，把这两人撕撸开，把谢易道都给我赶出去，谢易道从此不许踏入我孙家大门！”
谢易道像是垃圾一样被人丢出了菊园。
聂轻羽、陈碧莹一行人也都被“请”了出来。
聂轻羽顾不得羞辱，拉着谢易道的袖子，“他们都说你是抄袭别人的诗词，这事是不是真的？”
谢易道脸上好几处伤口，浑身狼藉，哪里还有今日出门时翩翩君子的模样。
听到聂轻羽问这句话，他眼神露出狼狈，甩开聂轻羽的手，“你个泼妇，有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吗？你不向着我说话，怎么还相信旁人。”
聂轻羽被甩得摔在地上，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易道。
谢易道好似不敢跟她对视，急匆匆走了。
……
今日早朝一开始，众人就感觉皇帝心情特别不错。
尤其是在众人陆续奏事过后，皇帝居然没有不耐烦，甚至都没有跟林丞相对着干。
皇帝今儿个是怎么了？
这么好说话的皇帝，反而叫众人心里打鼓。
“众卿家可奏事完毕？”
司空霖听完一堆废话后，开口懒洋洋问道。
林丞相眼神闪了闪，“启禀陛下，已经无事。”
“无事了？”司空霖眉头挑起，兴趣来了，他咧开唇角，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那朕这边有件事。孙侍郎。”
“微臣在。”
孙侍郎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皇帝叫的是他，忙出列。
司空霖笑眯眯地看向孙侍郎：“朕听说你儿子跟人打架了。”
孙侍郎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犬子无状，回去微臣已经罚过他了，打了三十板子，这几日都下不来床。”
孙且逊是孙侍郎唯一的儿子，因为就这么根独苗，家里惯着不像话，孙侍郎想管都不能管，只能给儿子起个且逊的字，希望儿子能学会谦逊。
没想到谦逊学不会，倒是跟狐朋狗友混成一团，而且还被人骗了，还为了这事打了一架，闹得整个汴京都知道他儿子是个蠢货。
“孙侍郎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
司空霖啧了一声，“要我说，令郎也没做错什么，那什么谢易道欺世盗名，难道不该打？”
孙侍郎尴尬地笑道：“皇上说的极是。”
他刚附和完，司空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朕说的极是，那怎么没人跟朕禀报这件事，那谢易道可是这一届的考生，朕听说他好像榜上有名！”
“怎么，白尚书、林丞相，朝廷挑选人才不看人品的吗？”
白尚书是这届秋闱的主考官，林丞相身为百官之首，两人都没提起这件事，就是疏忽职守。
“皇上恕罪，是微臣的错，微臣已经绌落了那谢易道。”
白尚书连忙出列，双膝跪下认错。
林丞相脸色也不大好看，“是微臣疏忽职守，只是微臣以为此乃小事，无需惊动皇上。”
司空霖嗤笑一声，“事关科举，这要是还是小事，那天下什么是大事？林丞相若是如此看法，明年的会试，朕可不放心让林丞相担任主考官，免得再出一个舞弊之人，林丞相也以为不过芝麻小事。”
“再要不然，索性不必科举，林丞相想让谁中举，谁就中举如何？”
司空霖不发作则已，一发作瞬间林丞相哑口无声。
他是真的不把这事当做多大的事，哪里想到司空霖会用这样的理由质疑他。
偏偏，司空霖发作的还有道理。
“微臣不敢。”林丞相终于跪下，他直着腰，梗着脖子，显然很不情愿。
众人纷纷侧目，有的开口替林丞相求情，有的则是作壁上观，尤其是蒋将军那群人。
司空霖摩挲着扶手，在下面闹够之后，他才道：“谢家三代禁止科举，白尚书办事不力，降为侍郎，礼部尚书暂由孙侍郎接替，孙侍郎回头举荐个人接替职位；林丞相疏忽职守，罚俸两年，以儆效尤！”
司空霖这番处置下来，打的众人措手不及。
此刻，白尚书跟林丞相两人都不敢跟他对着干，只能黑着脸认罚。
白尚书更是狠狠地剜了孙侍郎一眼。
好一个孙侍郎，居然渔翁得利！！
孙侍郎面上惶恐。
他是真不知道皇上怎么就把他提拔了，他也是林丞相这边的人啊。
“皇上今日这招妙啊。”曾青递了温热的帕子给司空霖，“这招挑拨离间，想来白尚书跟孙侍郎定然能够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放肆，”司空霖骂道：“好好的朝廷大臣，怎么能比作鸡呢？”
“是，是。”曾青会意，“那是鸡犬不如？”
司空霖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少贫嘴，打发个人去跟聂美人说下结果。”
“诺。”曾青笑眯眯去了，聂美人这回该高兴了吧。

第36章 入宫的第三十六天
◎入宫的第三十六天◎
朝廷上的消息传到飞快, 很快整个汴京都知道了谢易道谢家被禁止三代科举。
聂轻羽听见这事，几乎没昏厥过去。
翠儿又是把她搀扶着坐下，又是给她掐人中, 泼水，聂轻羽这才醒了过来，双眼发直。
“少夫人，您别吓奴婢啊。”
翠儿眼里带着泪水，担心地说道。
这聂轻羽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夫人还能饶得了她？“您想想夫人，想想老爷，您可千万别想不开。”
聂轻羽这才回过神来，她抓住翠儿的袖子, “对，你说得对，我要去找娘，我要跟他和离！”
聂府现在还没收到消息。
陈夫人听说女儿急匆匆回来, 吓了一跳，连忙迎出来，在瞧见女儿憔悴的面容时, 简直心如刀绞, 一面搀扶女儿进去，一面对翠儿质问道：“我让你照顾好小姐, 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翠儿脸白了，头都抬不起来, 更别提替自己辩驳。
聂轻羽拉了拉陈夫人的手：“娘, 不怪翠儿, 是谢家。”
听到有关于谢家, 陈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下周围，道：“去我屋子里说话。”
谢家最近可以说是在汴京彻底闻名了，只是这名声不是好的名声罢了。
陈夫人前几日知道谢易道居然是个假才子就气得不轻，在亲戚的宴席上匆匆离开，这几日闭门不出，压根没脸见人。
但她没想到，皇上居然会禁止谢家三代科举。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谢家三代人都没翻身的余地。
“怎么会这样？”陈夫人脚一软，直接摔在塌上，“那谢易道原本是门好亲事，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她眼神定定地看向聂轻羽，道：“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让你进宫了，如今那小贱人的份位便是你的，这门亲事原本该是那小贱人的啊！”
陈夫人现在当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费尽心思，花尽手段，好不容易给自己女儿找到一门好亲事，眼瞅着那谢易道名声越来越大，即将中举，成为举人，明年再加把劲考个进士，到时候她女儿就是进士夫人。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别说飞黄腾达，女儿这辈子都没脸面见人了。
如果说被人拆穿还只是丢脸，这被禁止科举，却是彻底绝了上进的路。
谢家又没什么钱，房子都是租的，这阵子全靠聂轻羽的嫁妆填补家用。
“娘，说这些做什么。”
聂轻羽心里何尝不恨，她恨谢易道，更恨聂青青，那个小贱人当初那么爽快答应把婚事让给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谢易道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她攥紧了陈夫人的手，“如今最要紧的是，我要和离！”
“和离？！”
陈夫人双眼瞪大，她在惊诧过后，仔细思索了下，和离还真不是个坏主意。
如今谢家的名声彻底臭了，倘若不早点和离，以后想从谢家出来，那就难了。好在女儿嫁过去到现在日子短，还没身子。
陈夫人跟聂轻羽都商量妥当了。
可没想到，到了聂绌那里，陈夫人刚提了和离这两个字，聂绌就把杯子给砸了，“和离，想都别想，我聂家的女儿，只有守寡的，没有再嫁的！”
聂轻羽被气的眼睛都红了，她跺着脚道：“爹这是什么话，您把我当亲女儿吗？谢家眼见已经没了前程，您非要让女儿死在他们家是吗？”
聂绌是油水不进，摇头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事不必说。”
他撂下这句话，直接出去喝酒了。
自从被罢官后，聂绌连家里都不愿意待，成日出去跟人吃酒，醉生梦死。
“娘，这可怎么办？”聂轻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要和离，要面对的最大的困难不是她以为无耻的谢家，居然是她亲爹。
“这事恐怕不好办。”陈夫人茫茫然坐了下来，“你爹只怕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谢家手上。”
聂轻羽脸色一下白了。
夫妻多年，陈夫人如何不了解聂绌，聂绌这种人哪里有这等叫女儿守节，三贞五烈的念头，这会子但凡要是有什么达官贵人要她女儿做妾，聂绌会毫不犹豫把人送过去。
能让聂绌坚决不准聂轻羽离开谢家，就只有一个可能，谢家捏了聂绌一个短处，叫他不敢造次。
“太好了，太好了。”
聂青青高兴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大手一挥，对许姑姑道：“姑姑，今日每人都发一个月月钱，另外，再各自多加一道菜。”
“诺，美人是什么事这么高兴?”
许姑姑见聂青青眉开眼笑，也凑趣地问了句。
聂青青笑眯眯，摆摆手：“总之是好事，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她那十两金子给的值啊。
皇帝办事是真有效，那谢易道直接被拆穿了。
聂青青心里大为舒畅，只觉得压在心头上的石头也被搬开了。
欣喜之余，聂青青忍不住叫了许姑姑进屋子里，“许姑姑，有件事我想请教您。”
“美人不必客气，只管说便是。”许姑姑笑眯眯说道。
聂青青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皇上呢，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想着报答一二，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
许姑姑认真听着，等聂青青说完，才问道：“美人是要送礼吗？那不如等圣寿节一块送？”
“圣寿节？”聂青青道：“这会不会太晚？”
许姑姑笑道：“不晚，圣寿节就是九月底，也没多少时间了，聂美人不如送一份大礼给皇上，想来皇上肯定开心的。”
这倒是。
聂青青以己度人。
倘若自己生辰收到一份贵重的礼物，也肯定很开心。
“那送什么礼物呢？”聂青青追问道。
许姑姑福了福身：“这奴婢恐怕就没办法帮助聂美人了，谁也不知道皇上的喜好啊，每年圣寿节各地送的贵重礼物不少，也没见皇上喜欢过哪一样。”
贵重礼物都不喜欢？
聂青青倒吸一口凉气，她开始感觉到给司空霖送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对她来说，送一盒点心或者一样首饰，她都会喜欢得不得了，可是皇上，什么都有，他会喜欢什么。
“美人比谁都了解皇上，您自己列的礼单肯定更让皇上喜欢。”
见她愁眉不展，许姑姑宽慰了一句。
聂青青很想说她压根不了解皇上啊。
她满打满算跟皇上才认识了三四个月。
头疼。
真头疼。
聂青青边吃着点心，边偷偷摸摸给大将军塞了一块，她瞥了眼不远处看着折子的司空霖，小声对大将军问道：“大将军，你跟皇上认识这么久了，你知道皇上喜欢什么吗？”
大将军汪地叫了一声，嘴里呜呜，尾巴摇了摇。
“你不知道啊，我猜你也不知道。”聂青青摸了大将军狗头一把，眼神放空地看着地上，陷入思索，自言自语：“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你家主子的心思也差不多，太难猜了，我给他直接送钱，他会高兴吗？”
“他当然会高兴。”
身后传来一把阴恻恻的声音。
聂青青：“真的，那送多少钱好？一二百两我还是舍得的，多了就不行了。”
“你不是有二千两银子吗？”
这把声音显得格外咬牙切齿。
聂青青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些钱要留着花啊，再说了，皇帝这人有时候太坏了，我不舍得给太多银子！”
“是吗？”
司空霖怒极反笑。
这笑声让聂青青撸狗头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后背汗毛竖起，不会吧，不会自己背后就是皇上吧？
聂青青回转过头，赫然映入眼帘的恰恰是司空霖那张标志漂亮到妖艳的脸。
“啊！”聂青青吓得一蹦三尺高，后退几步，“皇、皇上，您怎么走路不出声的？您想吓死人啊。”
“这里是朕的顺心殿。”
司空霖朝大将军招呼一声，抬头看向聂青青：“是你没带耳朵来。”
聂青青心虚，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皇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晚了。”司空霖在楠木雕龙刻凤罗汉榻上坐下，“朕已经计较了。”
果然最小气的就是男人。
聂青青心里头滴血，一双乌黑杏眼水汪汪地看向司空霖，“皇上，那您怎么才能不计较？”
司空霖拨弄着桌上的核桃，一颗颗核桃在描金葵花小碟里滚来滚去，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司空霖似笑非笑：“那要看你送礼的诚意了。”
他的拇指跟食指搓了搓，比划了个数钱的动作。
“我明白了。”聂青青下定决心，“等您圣寿节，我给您备一份厚礼，保准解决您的燃眉之急。”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司空霖乐了，“你这么有本事，朕怎么不知道？”
“这说明您不够了解我。”聂青青口气不小，“总之，您就等着圣寿节收礼吧。”
司空霖上下瞧她一眼，笑了一声，没当真，只当她是在说笑。
聂青青心里偷偷哼了一声，小瞧人，等到时候，惊掉你的眼珠子。

第37章 入宫的第三十七天
◎入宫的第三十七天◎
皇帝的圣寿节没有大办, 这是皇帝的意思，边疆那边还在打仗，粮晌紧着, 大办花的不还是国库的钱，倒不如简单办了。
但饶是如此，也办了两场，一场是文武大臣的宴席，一场则是后宫家宴。
太皇太后这回也出来了。
她给皇上的礼物不过是一串简单的佛珠，还有一张她亲自写的字。
字写的是：戒急戒躁。
即便聂青青没什么见识，也看得出那字特别好看。
她瞧着司空霖慎重地将那卷字收起来，不由得压低声音对许姑姑问道：“姑姑，这字是不是很值钱啊？”
许姑姑拿起六角银葵花壶给她倒酒, 就着这个机会，小声道：“太皇太后出生名门，当年是有名的才女，值不值钱倒在其次, 难得是这一手好字。”
聂青青懂了。
那就是值钱的意思。
“多谢皇祖母。”
司空霖对太皇太后的态度很是尊敬，落在太后眼里，自然觉得刺眼。
太后不由得朝丽妃看去。
丽妃会意, 连忙出列, “皇上，臣妾也给您准备了一份厚礼。”
她鼓了鼓掌, 宫女太监们捧着礼物上来。
浩浩荡荡的一条队伍，手里捧着的礼物无不奢华珍奇。
南海的珍珠, 北海的珊瑚；
白玉雕刻的甜瓜、白菜、下山虎、点翠金丝镶福寿吉庆如意；
华丽织金的绸缎, 色彩艳丽的绫罗, 异国风韵的哆罗呢、羊绒毯等等。
更不用说还有半人高的白玉珍珠翡翠山盆景。
这盆景堆金砌玉, 由两个身材强壮的太监抬着进来。
日光下，白玉珍珠翡翠山盆景简直熠熠生辉，引起众人哗然。
司空霖的眼睛眯了眯。
太后脸上露出慈爱神色，她笑着打趣丽妃道：“好你个丽妃，哀家的千秋节都没这么隆重的礼物。”
丽妃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娇羞，她双眼带着秋波看向司空霖，“娘娘不要打趣臣妾了，这是臣妾头一次准备礼物给皇上，自然少不得多花些心思。”
太后笑容越发灿烂。
她转过头对许太妃道：“这可不就是女生外向。”
许太妃木讷地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司空霖的反应却很平淡，只是说了句丽妃有心了，赏赐了几样，就让人把礼物抬下去。
丽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有些勉强了。
她旁边的林妃，低声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叫丽妃听到。
丽妃咬住唇，恨恨地盯了林妃一眼。
林妃却不以为意，起身献礼。
有丽妃的大手笔，其他人的礼物自然显得逊色不少。
等轮到聂青青时，她的礼物更是众人当中最单薄的。
这也没办法，旁的妃嫔都有家里的孝敬，好些人更是从去年就开始预备，天底下所有珍奇都挑拣过，才挑选了好的送给皇上。
哪里像聂青青这样，依靠不了家里，自然只能从自己有的东西里面挑。
聂青青送的是一对莲花锦地纹嵌镶青玉如意，一张金徽水晶轸足琴跟一张雪夜钟琴，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匣子里面装了一套四书五经。
跟旁人相比，她的礼物显得格外寒碜。
聂青青心里却不觉得自己出手小气，要知道，光是为了置办这份礼物，她就花了自己三分之二的储蓄了。
“噗嗤，聂美人这礼也未免太少了些。”
丽妃心情不好，自然看聂青青这个宠妃不顺眼，“便是稍微有心些，也不会置办这么一份礼物。”
聂青青愣了愣，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司空霖就淡淡地撩起眼皮，看了丽妃一眼：“礼轻情意重，这份礼物，朕很喜欢。”
哪里就礼轻情意重了？
聂青青瞪大眼睛，控诉地看向司空霖。
许姑姑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提醒道：“谢恩。”
聂青青不情不愿地起身谢了恩。
她这份礼物可厚重了好吧，里面还藏了她娘留下来的宝藏！
聂青青试图跟司空霖使眼色，让司空霖意会。
奈何司空霖低头喝了口酒，错过了她的眼神。
聂青青心里饮恨不已。
宴席结束，司空霖要回去了，聂青青赶紧寻了个机会拉住侯文，“侯公公，您可得提醒皇上，回去后记得先看看我的礼物！”
侯文笑着说道：“美人您放心吧，便是奴才不提，皇上头一个要瞧的也是您的礼物。”
那些个什么珍珠珊瑚，皇上哪里缺这样的东西，何况这些东西，无非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蒋家的钱哪里有干净的。
聂青青这才放心了。
司空霖回去后，第一件事果然是让人把聂青青的礼物抬了出来。
那对玉如意的玉色倒是不错，司空霖直接让人摆在书房里，至于两张琴……
司空霖眼神晦暗，伸手抚摸过琴弦。
他可有些年没弹过琴了，上一次弹琴是十几年前，他娘手把手教他如何弹奏出宫商角徽羽。
宫里头的人也不知道他会弹琴，送他琴的人，聂青青还是头一个。
“寻个琴案将这把金徽水晶轸足琴摆上。”
司空霖收回手，说道。
曾青答应一声，又问道：“那这把雪夜钟琴？”
“先收起来。”司空霖的眼神落在那匣子四书五经上面，唇角翘了翘，嘴上却损道：“这聂美人就会说空话，说给朕置备一份厚礼，结果给朕送这套书，朕还缺这个？”
曾青何等了解司空霖，哪里不知道皇上这会子的心情十分好。
他凑趣地说道：“对聂美人来说，可不就是厚礼了，这么些个礼物置办下来，也得花一千多两了。”
这倒是。
司空霖本想让曾青把这套书也给收起来，听见这话后，改变主意，他开了匣子，本以为看见的会是《论语》之类的书，没想到最上层却是一本单薄的书册。
书册封面泛黄，浑然不像是新的。
司空霖咦了一声，拿起书来，他随意翻了一页，在瞧见里面一张甘蔗制糖时，动作突然停顿下来，眉头紧皱，注意力十分集中。
曾青不知皇上瞧见了什么，却是知道轻重，连忙挥了挥手，示意侯文等人下去。
等司空霖急匆匆把这本册子看完，他整个人神色都变了，他把册子递给曾青，“你瞧瞧。”
曾青看得那一页刚好就是火药制作之法，仅仅一句“此物能开山裂土、摧城毁墙，杀人于百里之外”，就叫曾青呼吸急促起来。
“皇上，这可是真的？”
曾青急忙问道。
司空霖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聂美人礼物里的，虽不知道来历，但我看着，像是有三分可信。”
三分可信就够了！
如同制糖、制盐这些法子，无不都是藏在世家权贵手里，每年朝廷售出盐引，可所得利润却只有不到一成，真正大头的利润都流入那些巨贾投靠的世家，其中，就以蒋家、林家两家为大头。
这制糖之法倒也罢了，毕竟不吃糖不会死，但是制盐之法若是真的，司空霖就从此不必担心没钱了。
卸掉珠钗，换了一身便服，聂青青对着镜子，许姑姑正给她梳着头发，她的头发又多又密，如同丝绸一般光滑。
聂青青嘴里嘟囔道：“许姑姑，那丽妃真是讨厌，我的礼物哪里就单薄了，要我说，我的礼物可比丽妃的礼物还贵重呢。”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娘亲留下来的书送给了皇上，结果却成了礼轻情意重。
偏偏她还不能多加解释。
毕竟那本书的内容，即便聂青青没什么见识，也知道不可以随便说出来，否则就会招惹来无数的麻烦。
“是，是。”
许姑姑压根不知道册子的存在，边小心地梳头，边笑着附和，“您何必跟丽妃过不去，皇上知道您礼物的价值，这就足够了。”
这倒是。
聂青青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就被安抚好了。
她把玩着桌上的珠钗，想着皇上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那本册子呢，要不她再明显地提示一下，否则要是皇上把书给收起来了，那岂不是白费她一番心血？！
“美人，皇上驾到！”
招财几乎是在外面击掌声传来的同时跑进来报喜的。
聂青青既惊又喜，莫非皇上瞧见书了，她挽着披帛就要出去，许姑姑忙拉住她，“美人换身衣裳吧。”
“用不着，皇上这会子肯定不会注意这些的。”
聂青青摆摆手，穿着睡鞋就跑出去了。
司空霖刚下了肩舆，就瞧见聂青青像一只欢快的小猫一样跑了过来，杏眼在夜色里也亮晶晶的，仿佛有星河揉碎在里面。
“不必多礼，”司空霖拦住要行礼的聂青青，见她穿着单薄，皱眉道：“都入秋了，怎么不多穿一件？”
“臣妾身子好着呢，用不着多穿也不怕。”
聂青青边说，边看着司空霖，眼神直勾勾的，皇上您瞧见东西了？
司空霖：……
他都觉得无奈，自己如今居然能彻底读懂聂美人的心思了。
到底是聂美人的心思太好猜，还是他越来越了解聂美人了？
他嗯了一声，就瞧见聂青青眼里仿佛有烟花绽放。
司空霖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38章 入宫的第三十八天
◎入宫的第三十八天◎
屋子里撤去了所有人, 茶、点心、干果都摆在小几上，狻猊香炉里冒出的淡淡香味若有似无。
曾青等人刚出去，聂青青就迫不及待, “皇上，那本书您看完了吗？”
“都看完了，那本书是你的？”司空霖喝了口茶，问道。
聂青青点头，她把自己怎么发现那书藏在匣子后面，怎么下定决心把书送给皇上，但是留下了她娘留下她的那一页都说了出来。
司空霖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他拿着茶杯，看着聂青青，不知该欣慰聂青青这么信得过他, 还是该劝聂青青得有防人之心，
“你这么做，很危险，换成是旁人, 即便是千古名君，在得到这本册子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杀了你, 斩草除根！”
“可是, 皇上不是旁人，不是吗？”
聂青青疑惑地反问道。
司空霖被问的哑然了, 他对上聂青青澄澈干净的双眼，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别过头, 含糊道：“朕当然不是旁人, 朕可比旁人有良心多了！”
“那就是了！”
聂青青拍手道：“我送给皇上, 就是相信皇上您肯定会利用好这本书的，有这本书，皇上以后不用发愁钱的事，也不用发愁大将军他们威胁您了。”
司空霖只感觉心仿佛被人重重撞了一拳。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猛地，他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圣旨丢到了桌上，“这个给你。”
“皇上给我圣旨做什么？”
聂青青费解地拿起圣旨，打开一看，里面已经盖了印，但却是空白的。
“有这圣旨，你可以无条件跟朕提一个要求。”
司空霖有些狼狈地飞快说道：“朕都会答应。”
聂青青嘴巴微张，这可真是不小的赏赐。
但是她现在，好像什么都不缺。
聂青青道：“好，那我就多谢皇上。”
“不必客气。”
司空霖看了一眼聂青青，“既然事情弄明白了，那朕就走了，你好生休息。”
皇上是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背影还带着些许急促。
聂青青心里感慨，皇上真是有斗志，估计今晚要彻夜不眠地去处理这件事了。
她把圣旨递给许姑姑，“姑姑，这东西您放入库房里吧。”
“这不是圣旨吗？”
春华惊讶地说道。
“就是圣旨啊，皇上答应给我一个要求，我还没想好，就先放着吧。”聂青青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入了秋后，她就容易犯困。
许姑姑跟春华两人瞬间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姑姑捧着圣旨的手都有些发抖，伺候了聂美人休息，两人忙去开了库房，找了一口楠木箱子，把圣旨锁了起来藏在最荫蔽的地方。
春华都有些不敢相信，“皇上对咱们美人可真是太宠溺了吧。”
这可是一封圣旨，若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上，不知会酿成多大的灾难。皇上是真放心，也是真信任聂美人啊。
“也是皇上的福气，碰上聂美人这等心思无暇的。”
许姑姑也难得感叹了句。
司空霖一夜没怎么好睡。
他在想，聂美人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为什么舍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
在思考了一个晚上之后，司空霖得出一个结果：“聂美人爱惨了他！”
侯文候武觉得皇上今日有些古怪。
往常圣寿节过后，皇上的心情都很一般，但是今年，皇上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错。
只看他撸了半个小时大将军就知道了。
“皇上，”曾青过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折子。
司空霖拿过折子看了看，上面写的是汴京里有名的巨贾，以及他们背靠投靠的势力。
司空霖打算先挣钱，挣了钱他才能有更多的钱去找人实验火药的效果。
要尝试那火药制作之法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首先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一旦被蒋家、林家知道，这法子很快会被他们夺走，而且会让他们加强戒备，到现在，这两派还十分的轻视司空霖，这对司空霖其实是一家好事；其次，这火药研制的动静不小，所以需要去外地，这里面还要投入不少人财物。
总而言之，就是目前，挣钱非常重要。
因此，找几个盐商，背景干净的盐商也很重要。
司空霖很快挑中了两家。
他拿笔画了圈，对曾青道：“去寻这两家，可以让他们适当知道我的身份，但一定要忠心，记得掺进去咱们的人。”
“是。”
曾青退了下去。
陈双鱼是扬州来的盐商，虽然盐商以富有闻名天下，但事实上，陈双鱼并不是很有钱。
他只不过是是在扬州、汴京有两座大宅子，一年能挣个七八万两银子，比起其他背靠蒋家、林家的盐商，他简直穷的没脸见人。
但今日，注定是他这辈子难以忘记的一天。
因为他一出门，就被绑架了，被罩上麻袋，带上马车的时候，陈双鱼不是不慌张的，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没有被绑架过的盐商不是好盐商，能搞定他的仆从，这伙绑匪一定是硬茬子，而且对他十分了解。
“好汉饶命，你们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们，我这里有一万两银票，家里还有些散碎银子！”
陈双鱼话还没说完，就被嫌烦的“绑匪”打晕了。
等他苏醒过来，面前赫然是两个老熟人。
一个是齐鸣，一个是王庚寅。
瞧见老熟人，陈双鱼立刻回过神来，咬着牙道：“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
齐鸣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老陈，你脑子秀逗了，阿拉跟你也是一样被绑过来的。”
陈双鱼愣了愣，这结果还不如是齐鸣跟王庚寅绑了他呢。
“来人，给三位松绑。”
角落里，曾青走了出来，鼓了下掌说道。
几个黑衣人从房梁上落下，动作轻盈，干脆利落给他们三个松了绑，又回到了黑暗处。
陈双鱼瞳孔收缩。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尊驾，您这好好的，绑我们三个做什么。要论有钱，我们也不是盐商中最有钱的啊。”
陈双鱼、齐鸣跟王庚寅都是小盐商，三人没少争斗，为了抢盐引、生意斗得你死我活，但同样的，他们都有个相同的难题，那就是他们找不到靠山，想找孝敬都找不到门路，只能靠着跟其他盐商的关系，挣点儿小钱。
“是啊，我看尊驾不同常人，想必也是有来历的，何必绑架我们这几个小喽啰。”
齐鸣试探地说道。
做生意的，最要紧的就是要会看人。
齐鸣觉得眼前这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是太监？！”
一直沉默的王庚寅突然瞪大眼睛说道。
齐鸣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庚寅，是，王庚寅说对了，他这么一说，齐鸣也想出来哪里熟悉了，面白无须，气质阴沉，举止有规矩，这就是太监。
但是，有谁规定，知道对方是太监就一定要说出来吗？
能差遣太监的，那是什么人啊。
除了皇宫，就是几个王府了！！
陈双鱼心里也直骂娘，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尊敬别跟王庚寅计较，他是个蠢货，没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曾青乐呵呵的笑了，如同弥勒佛似的的脸上笑容十分亲切，“陈老板别紧张，奴才就是太监，本就是太监，怎么会在乎旁人怎么说呢。”
“是，是，不是，不是。”
陈双鱼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额头上豆大的汗水都顺着往下落。
曾青笑眯眯，“几位不必担心，把几位请过来，是有件买卖要和几位合伙。”
齐鸣心里松了口气，这不就是要钱。
要钱好说！
他立刻道：“小的家里有三万两银票，回头就取来孝敬爷爷。”
“小的家里也有些银钱，爷爷要是喜欢，便是那宅子孝敬爷爷，小的也心甘情愿。”
陈双鱼连忙说道，弓腰抱拳。
曾青被逗笑了。
“钱当然是要的，不过，不白拿你们的，我们家主子要跟你们合作，我们家出制盐之法，你们呢，则是负责卖盐制盐，回头收益七三分。”
“七三分，那不是抢？！”
王庚寅立刻不乐意了。
曾青笑容不变，齐鸣立刻冲过去一拳把他给打晕了，这狗东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不懂啊。
跟他一起被绑架，也是倒了血霉！
“爷爷，这蠢货哪里有资格跟您做生意。”
齐鸣说道。
曾青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两位不必担心，我这买卖，不会叫你们吃亏。”
曾青从袖子里取出制盐法，递给了齐鸣二人。
一个时辰后。
官道上，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行走。
王庚寅捂着头，吃痛地苏醒过来。
在瞧见自己换了地方后，王庚寅立刻坐了起来，“这是哪里？”
“老王，瞧你这胆小劲。”陈双鱼嘲笑的声音传来。
王庚掀起帘子，瞧见陈双鱼跟齐鸣都在外头，吓了一跳，“你们，你们带我跑出来了？”
“哪里用得着跑，老王，你这人还真是有狗屎运，这回又叫你碰到发财机会了。”
陈双鱼的语气有些酸，毕竟在他看来，这王庚寅除了运气好，没别的优点了，脑子不行，做生意也马虎，纯靠运气，才能做的跟他们一样大。
齐鸣抽了下鞭子，“老陈，你别酸了，把事跟老王说清楚，咱们现在是同坐一条船，要发财一起发财，就化干戈为玉帛吧。”
陈双鱼这才停止碎碎念，把王庚寅昏倒后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还给王庚寅看了制盐法。
这制盐法比起现在的法子不知先进多少，而且还省了煮水、点卤的钱，简直一本万利！
王庚寅嘴巴张了张，一拍脑袋：“我还真是命好！”

第39章 入宫的第三十九天
◎入宫的第三十九天◎
陈双鱼跟齐鸣都沉默了。
齐鸣咳嗽一声, 对陈双鱼道：“老陈，那公公你可认出来历了？”
陈双鱼这人交友广泛，因此消息也比旁人灵通些, 他迟疑了一会儿，“我听说皇上身旁有个曾公公，要说年岁，脾性，似乎跟这个人相差无几。”
曾公公？
陈双鱼先是一愣，随后呼吸急促，要是这是真的，那他们可报到金大腿了。
这给皇上卖命，以后还用得着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帮忙吗？
王庚寅却是眉头一皱, “给皇上办事，这危险不小吧，蒋将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林丞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皇上让人找咱们办事，要是被外人知道，咱们三个一家老小的命可就都没了。”
王庚寅的话难听是难听, 可是的确有几分道理。
陈双鱼仔细琢磨片刻, 咬牙道：“富贵险中求，姑且不说咱们的命现在也不在咱们自己身上, 咱们几个往常不都想做大，当巨贾, 这送上门的机会, 要是错过了, 以后要是想起来, 怕是要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话倒是真的。
但凡当商贾的，哪个胆子不大，如今世道，陆路、水路都有劫匪，陆路有山贼，水路有水贼，要是胆子小，哪里干得了这行！
齐鸣跟王庚寅两人都坚定。
三人商量妥当，这事决不能外传！
“皇上。”
曾青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捧着匣子，“那三人都妥了，这里是那三家凑出来的诚意钱。”
司空霖看了一眼，又收回眼神，“多少？”
“总共三万两。”
曾青说道。
司空霖刻刀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些惊讶神色，“早知道盐商富有，没想到这么有钱。”
“盐每日都要用，每日都要吃，皇上您只想想，咱们国家五千万子民，倘若一人一日花一钱，一年下来，这数目也吓人得很。”
曾青笑着说道：“这几个还是小的，那大盐商有人说可是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司空霖冷笑一声，“只怕林家、蒋家也不穷吧。”
曾青低着头。
司空霖也不是在问他，林家、蒋家捞钱的手段何止是盐引，便是水运、茶、米，哪个他们几家没掺和上。
国库年年空虚，年年户部都叫穷，可朝廷大臣却有钱得很，这国家的钱流入了谁手上，大家心里有数。
司空霖也不恼怒。
林家、蒋家几家养的再肥，将来铲除了，那些钱财一样能收归国库！
九月底乡试的榜单张贴了出来，汴京里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此时，在皇宫梅香阁内。
许姑姑数了数日子，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露出喜色，“美人，您可有两个月葵水没来了！”
聂青青怔了怔，嘴里嚼着的秋梨甘甜汁水饱满，她下意思问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因为总是吃不饱，聂青青从葵水来了后，这事就不准，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有时候来几天就去了。
许姑姑哭笑不得，“这哪里正常？美人，您怕是有身子了。”
有身子？！
聂青青嘴巴微张，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你是说，我，我有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
许姑姑被她吓了一跳，忙搀扶住她，“美人，您这要是有身子，可不能这么一惊一乍的，尤其是前三个月，这都没坐下胎呢。”
聂青青茫然乖巧地被许姑姑搀扶着坐下。
春华等人也都喜形于色。
许姑姑到底是个稳妥人，她也知道聂美人的身子其实很虚，葵水素来不准，从聂美人入宫起，许姑姑就一直没少给她调养，给她喝红枣茶、黄芪水。
但这回两个月没来，真不好说到底是什么缘故。
许姑姑忙打发了招财去太医署一趟，请个太医来把脉。
招财连不迭带着人去了。
聂美人的宠爱是独一份的，可谁都知道，帝王的宠爱就像是明日黄花，不知道几时就消失了。可如今聂美人有了身子就不同了，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孩子，若是聂美人这胎生下小皇子，以后就再也不必愁了。
保不定，聂美人将来能当皇后。
那到时候，他招财就是未来清宁宫的总管太监了。
招财很快请了个孙太医过来。
孙太医神色匆匆，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许姑姑嗔怪地看了招财一眼，对孙太医道：“太医别急，先喝杯茶再给我们美人把脉也不迟。”
招财嘿嘿笑了下，亲手端了杯茶给孙太医，“您别怪奴才着急，喝口茶润润口。”
孙太医受宠若惊，连道不敢当。
聂青青上下打量他一番，把孙太医看得后背发毛了，孙太医也不敢抬头直视聂美人，怕自己失仪，毕竟太后寿诞那日，聂美人一舞可是惊动了整个汴京。
许姑姑清了清嗓子。
聂青青抬起袖子，挡着脸，小声道：“这太医也太年轻了些，只怕不到而立吧。”
许姑姑低声道：“有志不在年高，能入太医署可见他的本事了。”
既然许姑姑都这么说，那聂青青就不怀疑孙太医了。
毕竟在她看来，大夫这种是越老越靠谱，就像是老母鸡，拿来炖汤的，年纪越大越好？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孙太医喝了茶，歇息过来，擦了擦汗，这才给聂青青把脉。
只是把了一会儿，孙太医就连忙起身，拱手：“恭喜聂美人，聂美人的脉相分明是喜脉！”
喜脉？！
司空霖手里的狼毫笔都滑落到了地上。
他抬头看向来报喜的招财，“你刚刚说什么，重新给朕说一遍。”
招财看了眼掉到地上的狼毫笔，心里高兴不已，皇上都这么激动，肯定十分高兴聂美人有喜了！
“是，皇上，下午聂美人请了孙太医来把过脉象，孙太医断定了是喜脉。”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曾青等人都连忙跟司空霖道喜。
司空霖表情都空白了，他直接丢下写了一半的字，袖子一甩，衣裳都不换，“去梅香阁。”
“是。”
曾青忙让人去备龙辇。
招财心里越发高兴，瞧瞧皇上多么重视他们美人，一知道他们美人有喜了，这就要过去看他们美人了。
聂青青坐在塌上，美人榻上铺了两层软褥，左手是软银轻罗引枕，右手靠着紫檀木小桌，整个人都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鼓掌声由远及近。
春华低呼道：“皇上来了。”
聂青青要起身，想到自己有孩子了，动作下意思地放慢了不少。
她刚刚偷偷私补了下话本，这才知道有喜居然这么危险，可能被人推一下，或者是脚滑一下，孩子就没了。
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司空霖进了屋，就瞧见聂青青跟一只小羊一样，扶着腰，慢吞吞地走。
他眼睛一闭，有种不忍卒视的感觉。
“臣妾给皇上请安。”
聂青青慢吞吞地行了礼。
司空霖直接叫了起，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没说你腰伤了啊。”
聂青青没好气白他一眼，仍然扶着腰，“您不懂，这有了身子，就得这么走路。”
司空霖：？？？
哪来的规矩，谁跟聂美人说的？
司空霖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欲哭无泪，她哭笑不得，福了福身，“美人年纪小，又是头一次有身子，难免谨慎小心些。”
这倒是。
司空霖点点头，随后脸上露出无语神色。
有什么身子啊。
他压根就没跟聂美人圆房过！
聂美人有喜这件事，要么是她给自己戴绿帽子了，要么就是聂美人被人坑了。
鉴于聂美人是个整日只惦记着吃吃喝喝的马大哈，事情毫无疑问是后者。
司空霖刚要把人打发出去，好好问聂美人几句话，外面就传来通传声：“太后娘娘到，丽妃娘娘到、林妃娘娘……”
司空霖眼睛眯了眯，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屈了屈膝：“奴婢也派人去慈安宫、延年宫报喜。”
司空霖点了下头，这点儿倒是没什么不对。
后宫女眷有喜，是该告知太后、太皇太后她们。
“皇上。”太后等人才下辇子。
聂青青等人就跪了一地，“给太后请安。”
司空霖也抱拳行了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彼此都见过礼。
太后满脸慈爱地搀扶起聂青青，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过的亲切，“好孩子，你既然有喜了，怎么还行礼呢？”
聂青青可不傻，她谦逊地说道：“礼不可废，臣妾也不能恃宠生娇。”
“好，好。”太后眼里掠过一丝讥讽，这神色遮掩的很快，她笑着说道：“真是个好孩子。”
司空霖见聂青青怪不自在，便自然地说道：“母后，进里面说话吧，聂美人现在有身子，可受不得累。”
太后笑容有些淡，点了下头。
一行人进了梅香阁，梅香阁其实很大，但今日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一下就有些狭窄了。
太后上下瞧了瞧，眉头皱，“这梅香阁这么小，怎么能住人呢？依哀家看，聂美人是该换个地方住。”
“不若去臣妾宫里如何，”丽妃难得有个好脸色，艳丽的脸上满是关怀，“臣妾的瑶池宫就住了臣妾自己，后殿可是空着的，一概摆设也都齐全，若是聂妹妹今日搬过去，今日便能住了。”

第40章 入宫的第四十天
◎入宫的第四十天◎
林妃心里冷笑。
这丽妃还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安好心。
聂美人这胎若是皇子，那丽妃只要稍微动下手脚，就能去母留子, 到时候蒋家就可以拥护新君即位，丽妃就是未来的太后。
林妃也笑道：“这怎么好？丽妃娘娘的宫殿说到底远了些，倒不如本宫的长宁宫离得近，而且本宫跟聂美人也聊得来，是不是，聂美人？”
聂青青震惊。
聂青青想不到自己居然成了抢手香饽饽。
但她不想搬家啊。
这梅香阁多好，阁楼上可以看夜景，过阵子下雪了还能赏雪。
更重要的是，聂青青完全信不过丽妃跟林妃啊。
想想看, 先前这两人跟她都有仇，突然对她这么好，这不是要折腾她就是要折腾她。
聂青青朝司空霖投去求助的眼神。
司空霖好气又好笑，他大马金刀地坐着, 道：“丽妃跟林妃都有心了，不过朕看，聂美人有喜, 现在是一动不如一静, 好好养身子才重要。”
“是，是。”聂青青连忙点头附和, “臣妾也听说，这有孕在身, 不能搬家, 恐冲撞神明。”
感谢嫡姐在她进宫前送的那本话本, 实在太有用了。
不然聂青青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说法。
丽妃跟林妃都有些不悦。
但聂青青说的的确有道理。
太后笑道：“也是, 哀家倒是忘了还有这个说法，既然如此，那聂美人就继续住在这里吧，等他日生下皇子、公主，再加册封，移宫。”
“多谢太后娘娘。”
聂青青起来谢了恩。
太后等人坐了会儿，关心几句，又送了礼，这才离去。
司空霖倒是还留了会儿，问了下聂青青日常饮食，随后把许姑姑叫了去。
聂青青只当司空霖是有话要问许姑姑，便也没有多想。
这回太后等人送的礼物实在贵重，聂青青忙着叫人帮忙登记造册。
一整个下午，梅香阁都忙得不亦乐乎。
“许姑姑，你进宫多少年了？”
司空霖早已把聂青青身旁伺候的人调查过了，他最信任的就是这个许姑姑，这回的事要查还是得让聂美人的人来查，才比较不容易打草惊蛇。
能对聂美人动手脚，让太医都误以为聂美人有喜，这等人定然有来历，并且她潜伏在聂美人身旁，也实在叫人担心。
这回只是设计让聂美人假孕，下回呢？若是下了毒，便是司空霖抓到了人，聂美人也救不回来。
许姑姑福了福身，“奴婢进宫二十年了。”
“二十年？”
司空霖喟叹道：“都这么久了。”
“是。”许姑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奴婢自己也险些快忘了都进宫这么多年。”
司空霖道：“许姑姑能在宫里这么多年，定然是见多识广，也定然有过人之处，朕这回就有件事交给你。”
许姑姑一愣，她从司空霖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事的严重性。
……
“姑姑，你回来了。”
聂青青瞧见许姑姑回来，脸上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让尚食局做了姑姑爱吃的单笼金乳酥，就留给你屋子里。姑姑快回去趁热吃吧。”
春华笑道：“美人可有心了，叫尚食局多加饴糖，知道您爱吃。”
“多谢美人。”
许姑姑谢了恩，心情有些复杂地落在聂青青肚子上。
这么好的美人，要是知道自己其实没怀孕，那得多伤心啊。
许姑姑不会怀疑皇上的话是假的。
虽然皇上也没有跟她解释为什么美人没怀孕，但是这宫里，唯一不可能会害美人的就是皇上了。
许姑姑得了司空霖的交代，便留意起美人日常有哪些异常之处。
膳食方面，这一日三餐都是尚食局送来的，并且，聂美人每次都会留一些好吃的给她们，既然她们都没事，那膳食肯定没问题。
那茶水方面，茶水都是春华跟许姑姑在操心，茶水房的钥匙也只有她们有。
春华也是信得过的，这一项也排除。
排除来排除去。
在过了四五日后，许姑姑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
那就是皇上之前赏赐的香料！
没错。
所有的东西里，只有一样是其他人很少接触，可是聂美人接触很多的。
自从得了皇上赏赐，聂美人每夜入睡都会点香料熏香，因为她没有让人在屋子里守着的习惯，因此，旁人自然不太可能也出现同样葵水不来的情况。
许姑姑寻了个机会，拿了些香料去面见皇上。
司空霖面色一沉，叫曾青检验。
曾青带了下去，许姑姑也不敢问曾青去做什么。
等片刻后，曾青回来了，跪着回话道：“皇上，这桂花香的确叫人动了手脚，里面添了桃仁、红花等物，若是用久了，不但葵水不来，还会难以生育。”
听到难以生育，许姑姑脸色就是一白。
她双膝跪下，眼眶满是泪水，“皇上，您得为聂美人做主，聂美人生性天真，入宫以来一向循规蹈矩，却被人害成这样！”
难以生育对于后宫妃嫔多可怕。
便是皇上长情，前朝也免不了攻讦，毕竟对于皇家来说，子嗣最为重要！
“姑姑放心，这药效用的时间短，还不碍事，”曾青连忙安慰道：“只是聂美人之后少不得喝一阵子药来调养身子。”
“这就好，这就好。”
许姑姑这才松了口气，她无儿无女，也没什么家人，已经把聂美人当成自己侄女一般对待，自然希望聂美人顺顺利利，平安无事。
许姑姑擦了下眼泪，道：“奴婢想来猜到是谁动的手脚了。这香料美人是交给宫女紫嫣照看，每夜也是她负责给香炉添香，倘若有谁最方便对香料下手，定然是她没错了。”
“既然如此，把人盯着，借着聂美人有孕，从此不准用香料。”
司空霖思索片刻说道。
“是。”许姑姑连忙答应，“那美人有喜这事？”
“这事朕另有安排，你不必过问。”
司空霖说道。
那算计聂美人的人心思何其歹毒，让聂美人以为自己有身子，一旦事情败露，所有人都会觉得聂美人是试图欺君，一个欺君之罪就足够治聂美人了。
到时候，便是他有心维护，也少不得费一番功夫。
司空霖把许姑姑打发走，叮嘱许姑姑盯住人后，才思索该怎么利用这件事来对付敢对聂美人伸手的人。
做这件事的人，无非就那几个人。
要么是太后跟丽妃，要么就是林妃。

第41章 入宫的第四十一天
◎入宫的第四十一天◎
凌晨时分。
守城门的小兵揉着惺忪的眼要去开城门, 就听见外面传来拍门的声音。
他顿时怒了，跟同伴骂了句娘：“吵什么吵，大清早的, 急着去上坟啊！”
小兵们拉开了门，原本是打算好好教训下这大逆不道敢拍门的乡野村妇，结果门一开，一匹高头大马就冲了进来。
众人慌忙躲开，只见那高头大马上坐着的士兵拿了令牌朝众人一挥，喊道：“八百里加急，都让让！”
八百里加急？
众人吓了一跳，小队长更是忙让众人散开，免得挡住了士兵的去路。
卯时时分。
文武大臣都出现在了朝堂上。
众人低声交谈。
白尚书就小声对林丞相问道：“林丞相, 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今日突然要朝会？”
皇帝登基以来，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凡要上朝前都会提前一日通知，不像今日一样, 突然就下了口谕要上朝。
文武百官好些都是还在睡梦乡里就被叫醒了。
“听说是边疆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林丞相压低声音，他神色如常，似乎对具体是什么消息了如指掌。
但事实上, 林丞相压根没收到边疆那边的消息。
燕北没传消息回来！
啪啪啪。
几声禁鞭声, 让大臣们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司空霖穿着赤黄圆领袍衫，从众人当中走过时, 所有人都不禁低下头。
林丞相嘴里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心里却不以为然。
黄毛小儿,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就能当皇帝。
听说聂美人如今有喜了, 这要是个皇子……
林丞相眼神闪了闪。
“众爱卿平身。”
司空霖叫了起, 他脸上满是笑容，“诸位爱卿，今日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
“喜事？”
众人面面相觑。
齐将军粗声粗气地说道：“皇上莫非要说的是聂美人有喜的事？”
“这事是喜事，但是比这个还有更大的喜事。”
司空霖大笑着说道：“燕将军八百里加急，送了信来，全歼蛮夷三千，剩下那群人也都俘虏了，从今往后，边境百姓再也不必担忧蛮夷扣边。”
这消息说出来，底下顿时哗然大惊。
如齐将军这些人，自然是跟吃了屎一样的难受。
谁不知道那些蛮夷是蒋将军养寇自重，这燕北一去，一下把蛮夷铲除了，以后他们这边还怎么借着打蛮夷的借口吃民脂民膏。
林丞相这边是既惊又喜。
惊得是燕北居然有这等本事，倒是不堕祖宗威名；喜的是这蛮夷除了，蒋长胜那群人自然得班师回朝，到时候兵权自然得卸下，从此以后，这些武官哪里还能跟他们文官一较高下。
“白尚书！”
司空霖喝了一声。
白尚书连忙出来，手持笏板，“微臣在。”
“着你跟兵部一起筹备为大军庆贺之事，大将军一行人已经班师回朝，半个月后就回京了。到时候朕率文武百官亲自出迎！”
司空霖笑眯眯说道。
“诺！”
白尚书跟张尚书齐齐答应。
大军不日将凯旋的消息立刻如长了翅膀一样从宫里飞到了宫外。
黎民百姓无不兴高采烈，更有不少人去买了炮仗烟火，好些个店家更是打折庆祝。
这仗实在打的太久，不知牺牲了多少好儿郎。
汴京一带也被抽调了不少壮丁，如今大军凯旋，谁不欣喜呢。
此时此刻。
在边疆，辎重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燕北拿了一壶酒到了大将军营帐前，守门的几个亲兵立刻拦住他，“干什么的！”
燕北笑笑，丝毫不恼怒，他拿起酒壶，“今日就要动身回京，特地来敬大将军一杯酒。”
亲兵们脸上毫无喜色。
他们看着燕北的眼神更是带着恨意、怒气跟些许难以察觉的畏惧。
这完全是因为燕北一人就斩杀了蛮夷三百，将蛮夷的头颅割下，累成京观。
那场景几乎遍地残肢断骨，血流成河，数百个人头直勾勾瞪着他们，这些个杀人无数的亲兵，在那日瞧见过京观后，回来好几日都做噩梦，夜不能寐。
“大将军没空！”
亲兵甲厌恶地说道，“将军正在同曹将军等人商量事务，无暇……”
亲卫甲的话还没说完，营帐就掀了起来，蒋长胜满脸笑容，“小燕将军快请进。”
他冲亲兵甲呵斥道：“谁准你对燕将军无状，来人，拉下去二十鞭！”
燕北面上神色不改，笑着跟蒋长胜进营帐，他冲曹将军等人拱拱手，曹将军等人，有的对他是皮笑肉不笑，有的则是干脆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大将军，今日我特地来敬您一杯，您这在边疆打仗一打就是十来年，不容易啊。”
燕北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感叹道。
蒋长胜拿起酒杯，笑道：“好说好说，老夫年岁也大了，这回得亏是小燕将军机敏过人，设下调虎离山，这才能彻底铲除这群蛮夷。”
他的话意味深长，将酒一饮而尽。
燕北也干了，谦虚道：“大将军客气，若是没有大将军这么多年耗费了蛮夷的精力，哪里会有这回的大胜，等回了京城，末将必定在皇上跟前给您表功。”
蒋长胜虚伪地笑了笑，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燕北就走了。
他一走，蒋长胜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满是褶子的脸上，一双鹤眼阴沉。
“大将军，这燕北坏了咱们的好事，咱们可不能放过他。”
曹将军气不过，忍不住开口说道，“趁着还没回京，设个机会把人弄死了，一不做二不休！”
坏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些个将军靠着吃兵饷吃的满脑肥油，燕北使了一招调虎离山，烧了蛮夷的粮仓，又杀了蛮夷首领跟他属下几百人，彻底断了他们养寇自重的路。
他们如何能不恨燕北。
“胡说什么！”
蒋长胜瞪了他们一眼，“这燕北哪里是寻常人，西南军、西北军的将领都曾经是他祖父的部下，动了他，只怕那两边的可不好交代。”
蒋长胜摩挲着虎符，心中念念不舍，他阴沉地狠下眼神，“回京就回京，便是回京，我倒要看看林丞相跟那狗崽子想耍什么花招！”
……
汴京。
皇城，秋日天高气爽，聂青青也忍不住出来走动，后苑的鲜花开得灿烂，蝴蝶到处翩翩起舞。
光是瞧着那些蝴蝶飞舞，聂青青都觉得好看。
“前面是谁？”
丽妃坐在辇子上，她刚从慈安宫回来，被太后又训斥了一番，心里颇为不快。
瞧见不远处一抹妙丽娇俏的背影，心里就涌出怒气。
松纹瞧了一眼，道：“回娘娘的话，是聂美人。”
“是她。”
丽妃的语气听不出惊讶，很显然，她早就认出聂青青来了，“停下。”
“美人，丽妃娘娘朝这边过来了。”
春华感受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瞧，便是丽妃被人簇拥着朝这边过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小声提醒聂青青。
聂青青靠着栏杆，回过头，怔了怔。
丽妃已经过来了，她打扮的满头珠翠，上身是织金云锦袄，下身是百鸟毛裙。
据说这百鸟毛裙要取百鸟之羽才能制成一条，价值千金不止。
丽妃可真是有钱人啊。
聂青青心里感慨。
丽妃见她呆头呆脑地看着自己，心下就不喜，就是这等货色，皇上都宁愿宠幸她也不宠幸自己。
她脸色一黑，松纹就立即喝道：“聂美人，你还不快给丽妃娘娘行礼！”
聂青青回过神来，福了福身，“臣妾见过丽妃娘娘。”
丽妃没叫起，低头欣赏着一朵千瓣菊，淡淡道：“聂美人怎么出来了？”
聂青青低着头，“今日天气好，臣妾就想出来走走。”
“哦，是这么回事啊。”
丽妃摘下那千瓣菊，抬眼看向聂青青，“本宫虽没有过身子，却也知道孕妇不宜走动，聂美人你的命贱，可要是伤了龙种，那还了得。便是你们这些伺候的，有几个脑袋能砍？”
她的眼神扫向春华等人。
“来人啊，将这些伺候不好主子的奴才都拉下去，掌嘴三十！”
丽妃揉碎了手里的花，随意丢在地上。
招财等人都懵了。
“美人！”紫嫣更是开口喊道：“美人救命啊！”
聂青青瞠目结舌，等她回过神来，立刻有了个主意，给春华使了个眼神，春华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美人朝自己倒了过来，她连忙上手扶住。
聂青青捂着肚子，喊道：“哎呀，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她偷偷捏了捏春华的手。
春华反应过来了，她眼里满是关心，“美人您怎么了？您不是被丽妃娘娘吓到了吧？”
她扭过头，控诉地看向丽妃娘娘，“娘娘，就算您看不惯我们美人，也不必这么狠心，她如今有身孕，您这么搓揉她，莫非是存心想害我们美人掉了龙种！”
丽妃眼睛微睁，她底下几个宫女顿时也犹豫了，不敢真上手去拉春华等人。
这聂美人现在有身子，在后宫里就算是太后也得给几分薄面，要是她真的被吓到了，胎保不住，她们几个恐怕都得给聂美人的孩子陪葬。

第42章 入宫的第四十二天
◎入宫的第四十二天◎
司空霖一过来, 就瞧见这边鸡飞狗跳的。
他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这天也没黑啊，怎么就开始唱戏了。
聂青青大老远就瞧见他那身明黄袍子, 嘴巴一张，一声皇上穿透力极强。
司空霖想装听不见也不行，不过他本也没打算装没看见。
丽妃这人从小心性就邪，要是一时恼火，下手弄死聂青青，那可怎么办。
“怎么回事？”
司空霖问道。
丽妃见司空霖过来，心里就知道不好，她忙道：“聂美人不知怎地，突然就说肚子不舒坦, 臣妾正想着该怎么办呢，好在皇上您来了。”
司空霖看向聂青青，“是这么回事吗？”
丽妃冲聂青青使了个眼刀，意思很明显, 你要是敢告状，你就死定了。
聂青青不是不明白。
然后，她就理直气壮地摇头告状了, “才不是, 皇上，是丽妃娘娘突然无缘无故要处罚臣妾的宫人, 臣妾被吓到了，这才如此。”
聂青青拿帕子捂着脸, 呜呜假哭：“臣妾真的好害怕啊, 皇上, 臣妾就这么几个能干的宫女太监, 要是他们出事，谁来伺候臣妾。”
她又捂着肚子，“臣妾这孩子，谁来照顾啊。”
司空霖瞧着她装模作样地抱着肚子哭诉，唇角抽了抽，这要不是他知道聂美人肚子里没孩子，保不齐真被唬住。
丽妃心里暗暗骂娘，这个贱人！
“是这么回事吗？”司空霖乜了丽妃一眼。
丽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狡辩道：“这些人伺候不力，臣妾替聂美人责罚也并无过错。”
“你管好你瑶池宫的事就成了，聂美人的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司空霖丝毫不给丽妃留面子，“这回是瞧在蒋家跟太后的面上，朕不责罚你，若是有下次，就别怪朕不给太后跟蒋家体面。”
司空霖带着聂青青走了，留下丽妃在后苑气得跺脚，将那些个花朵全都撕碎了。
“皇上，您可真好。”
回了梅香阁，聂青青亲自奉茶递给司空霖，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司空霖闲闲看她一眼，接过茶，“朕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就打算用这么一句话打发朕？”
聂青青理直气壮，摸着肚子：“皇上，您是替您孩子出气，您想想，臣妾要是气出个好歹，那怎么办？”
司空霖又觉得无语又觉得好笑。
这聂美人分明没有身孕，说的跟真的似的。
“罢了，就当朕今日做善事。”
“什么叫做罢了，本来您就是该跟臣妾撑腰。”
聂青青低头摸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孩子啊，你听听你爹的话，他好狠心啊，一点儿也不疼你。”
她边装可怜，边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司空霖。
司空霖唇角抽了抽。
他也学着聂青青的样子，伸手去摸她的肚子，“孩子，你以后长大了，别学你娘胡搅蛮缠。”
聂青青立刻拍开了他的手，捂着肚子，“您少抹黑我，我可是个大好人！”
许姑姑瞧她们俩斗嘴，唇角不禁勾起。
她好似不经意朝紫嫣瞧去，见到她眼里掠过一丝不屑，心里暗暗记下。
十月初十。
司天监瞧过了好日子，这几日都是晴朗无云。
大军凯旋之日，果真是万里无云，天空湛蓝湛蓝。
司空霖率文武百官到城门亲迎。
三辰旗迎风舒展，穿着盔甲的士兵黑压压一片，蒋长胜等人面露感激之情，放下刀戈，单膝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的喊声响彻云霄。
司空霖眼里露出感动神色，他走下城门，扶起蒋长胜，“大将军快快请起，诸位将军也起来吧，尔等为我大陈立下不世功劳，当受厚赏！”
旁边的起居官飞快地提笔写下司空霖的话。
“皇上，微臣厚颜，微臣这么多年才歼灭了蛮夷，辜负了皇上厚望。”
蒋长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他身后的燕北唇角掠过一丝讽刺。
司空霖连忙道：“大将军何出此言，朕跟天下百姓岂会怪你，蛮夷凶残狡诈，冷血无情，倘若没有大将军数十年如一日在边疆守卫，大陈哪里来这么多年的太平盛世，诸位说，是不是？”
“是！”
林丞相等人莫不答应。
便是再跟蒋将军有矛盾，林丞相等人也不会蠢到在今日这种凯旋的时候露出来。
果然。
这种一呼百应，让将领士兵们都感觉与有荣焉。
司空霖问道：“宋卿，今日招待诸位将军的宴席可备妥了？”
宋元明是光禄寺卿，立刻出来拱手回话，“回皇上，含元殿已经备下宴席。”
“好，好，”司空霖大手一挥，“今日好酒好菜都预备好了，招待大陈的好儿郎们，咱们不醉不归！”
宴席是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的。
司空霖主要要招待的可不是蒋长胜这些人，而是中郎、中郎将、左右郎将这些中层将领。
这些中层将领油水分润的不多，但是又干的都是苦差事，背地里其实对蒋家这一派诸多不满。
当然，也有投靠蒋家当狗腿子的，但总体来说，还是忠君的。
以前的宴席，只招待大将军、将军。
如中郎、中郎将这个级别是不够资格参加国宴的，这回司空霖破例招待，这些个中郎、中郎将们都兴奋的满脸红光。
宴席也是精心准备。
燕窝鱼翅、鲍参翅肚、烤鸡烤鸭、烧猪烤羊，还有贵人也难得吃的牛肉。
酒更是数不尽的好酒，如玉楼春，更难得是黄醅酒，这酒在外面价格不菲。
郎将等人今日可谓是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等快到宵禁时分，宴席才叫散了。
孙郎将有些站不稳，拉着许郎将踉踉跄跄，“老许，我今日才算知道什么叫做山珍海味，原来鱼翅吃起来味道也就这样，嗝……”
许郎将喝得少，这会子十分清醒，不但要拉着孙郎将，还要拉着自己的下属白左郎将，“行了，行了，你们几个都少说几句。老孙，你别冲着我打嗝了，娘希匹的，老子难得吃顿好的，要被你们几个恶心死了。”
三个人拉拉扯扯到了宫门口，却被门口的小黄门拦住。
许郎将心里一咯噔，暗道莫不是他们言行哪里不合适，要被发落吧。
那小黄门大概是见多了他们这些人的情况，笑着拱手：“许郎将莫怕，奴才是奉圣上之命，嘉奖诸位功银。”
功银？
许郎将等人都愣住了。
小黄门道了声是，拍了拍手，几个小黄门提着几口箱子过来，箱子打开，里面洁白的银子，瞬间叫众人都感觉有些刺耳。
“银子！！”
孙郎将立马站正了身体。
许郎将就是一个无语，“老孙，你不是醉了？”
“醉了，瞧见银子也能醒了。这位公公，我们几个能得多少赏银啊？”
孙郎将主打就是一个厚脸皮。
那小黄门反而笑了，“郎将是一人四百两，左郎将是二百两。”
四百两？
二百两？
这就不少了。
别看孙郎将他们看着体面，每年拿到手的俸禄真的不多，尤其是他们这几个不愿意喝兵血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巴。
这几百两银子，够他们租房，养家，给孩子置办几身体面衣裳了，儿子的聘礼有了，女儿的嫁妆也齐全了。
如孙郎将这般欣喜的人不在少数。
这一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兴高采烈地带了银子回家。
曾青端了醒酒汤进来，司空霖正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为了让蒋长胜放松对他的戒备心，今晚上他灌了不少酒，把自己喝的醉醺醺。
“皇上，您喝醒酒汤吧，免得明日起来头疼。”
曾青关心道。
司空霖嗯了一声，睁开眼，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这醒酒汤苦涩的很，司空霖却眉头也不皱，他放下碗，道：“钱都发出去了。”
“发了，奴才让人盯着，没一个人敢伸手。”
曾青说道，“就是怕蒋家那位怕是要忌惮。”
司空霖笑了，“曾青，你不了解蒋长胜，这个人傲慢得很，朕不过赏赐下去七八千两银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你只看那丽妃身上的百鸟裙，只怕都不止这个价了。”
“蒋家的确是出了名的豪奢。”
曾青点头道，他就说皇上怎么会没想到这一茬，原来是这么回事。
司空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更何况，比起朕即将对他们的嘉奖，这几千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第43章 入宫的第四十三天
◎入宫的第四十三天◎
皇上的这一番嘉奖, 可不就吸引了曹将军等人的注意。
曹将军并没有醉。
他们这些将军，虽然在边疆，可谁的日子不是锦衣玉食, 便是什么黄醅酒，他们也是想喝就喝，纵然是拿来洗手，也丝毫不心疼。
曹将军立刻让人备马去了大将军府。
蒋长胜正闭目养神，听说他来了，道：“让他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盅人参茶，周围都是貌美的丫鬟环绕。
旁边坐着齐将军。
曹将军进来时，瞧见齐将军，眼神闪了闪, 先抱拳对蒋长胜行了礼，才像是诧异一般看向齐将军：“齐将军也在？”
齐全和哈哈一笑，“老曹，我才跟大将军说, 你今晚肯定会来，这不，叫我说中了吧。”
曹将军脸上带笑, 心里暗暗生出不悦。
这齐全和跑的倒是快, 怪道今夜早早就没见到他，原来是早就过来了。
“老曹, 你是来说皇上嘉奖郎将他们的事吧？”
蒋长胜问道。
曹将军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大将军英明，末将看来是白跑一趟, 便是末将不说, 大将军您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对于曹将军的奉承, 蒋长胜心里很是受用, 他招了招手，让两个婢女过去伺候曹将军，而后道：“这事不必担心。皇帝黄毛小儿试图以小利收买人心，不足为惧。”
“是，是。”
曹将军的眼神在两个婢女露出的□□上流连忘返，“只是，末将怕那些个郎将穷糊涂了，会为这点儿小钱就忠心那小皇帝。”
他们这几个都已经年过半百，司空霖才不过是十七八，在他们看来，岂不就是黄毛小儿。
蒋长胜笑了笑，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曹将军心里不明，看向齐全和，齐全和拍手道：“老曹，你担忧的也有道理，所以，明日，我们要瞧小皇帝的态度，若是小皇帝对大将军嘉奖有加，那么这事就算了，回头把那些郎将的银子收回来便是，若是小皇帝对大将军……”
他哼哼了几声，意味不明地说道：“几万蒋家军就在京外，大将军一声令下，只怕是敢让日夜换新天。”
曹将军这才明白大将军如此从容的缘故。
他不禁拍手叫好，“果然是大将军，走一步算百步，末将今夜算是白操心了。”
蒋长胜脸上笑容越发灿烂，道：“今夜你也不是白来，这两个女人赏给你了。”
“多谢大将军！”
曹将军喜不自胜，起身行礼道谢。
两个婢女却是脸色一白，曹将军好女色，且喜虐杀，到了他手里的女人，都活不了一个月。
……
次日清晨。
皇宫云板响过三声，正是晨起之时。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陆续上朝，蒋长胜一伙人被众人簇拥，声势浩大，武官们各个膀大腰圆，嗓门都比旁人大，引得文臣那边不住地侧目，皱眉。
礼部尚书不由得小声对林丞相道：“蒋长胜这人一来，这群武官都不带正眼看人的。”
林丞相老神在在，他闭眼，双手插袖养神，“这些个秋后蚂蚱，得意不了多久，且由他们去吧。”
白尚书道：“丞相好气性，可下官却听说皇上似乎有意嘉封大将军，此事可是真的？”
林丞相心不在焉，他在瞧着燕北，正要回话，却听得外面几声禁鞭声。
宣政殿瞬间鸦雀无声，各人都纷纷归座。
“微臣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纷纷弯腰鞠躬行礼。
司空霖落座后，叫了起，眼神在右上首武官队列扫过，视线先是看过蒋长胜，最后才看向燕北。
他笑道：“今日早朝真是多了不少生面孔，哪位是燕将军？”
“微臣正是燕北。”
燕北出列回话。
蒋长胜往后瞥了他一眼，微微撇嘴。
“好一个英俊儿郎，真不愧是承恩公的后代，朕听说此次你立下大功劳，使了调虎离山之计才剿灭了蛮夷，俘虏了败将，可有此事？”
司空霖饶有兴趣地问话，手撑着下巴，就好像市井上听八卦似的。
蒋长胜眼神越发不满。
他看向林丞相的眼神，都带刀子。
林丞相却不禁把背挺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也的确值得他骄傲，燕北可是他“举荐”的！
“确有此事，不过微臣的功劳在其次，大功劳主在大将军跟曹将军他们身上，微臣不过是侥幸罢了。”
燕北客气地说道。
他这番话，叫曹将军等人脸色好看了不少。
不少人更是暗暗点头，心道这燕北还怪会做人。
“你放心，朕心里有数，你有功劳，朕会嘉奖，大将军有功劳，朕也会嘉奖。”
“朕要封你为县伯，授左金吾卫，领左羽林军。”司空霖摩挲着下巴说道，“以后就由你随同朕去打猎。”
“谢主隆恩！”
燕北欣喜地跪下磕头。
蒋长胜等人却笑了，小皇帝爱打猎，人尽皆知，这什么左金吾卫只怕是陪皇帝玩耍的差事。
“大将军！”
司空霖看向蒋长胜。
蒋长胜走出列来，抱拳，“微臣在。”
他的腰板挺直，连弯都不带弯一下。
“大将军于国于朝赫赫有功，朕决定赐大将军为安国公，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
司空霖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底下的哗然。
文官们是满心不悦，武官则莫不与有荣焉，只恨不能弹冠相庆。
蒋长胜心里十分得意，抱拳道：“谢主隆恩！”
大将军被封为安国公的消息很快传得皇宫跟市井皆知，人人无不夸赞安国公卫国有功。
丽妃更是欣喜若狂。
她高兴地对松纹道：“这下可好了，爹被封为安国公，以后我兄弟们也不必发愁了，这可是世袭罔替。”
要知道这种待遇，可是连皇帝的叔伯兄弟们都没有过。
历代的爵位一般都是世袭降等，比如说传给儿子就降一等，等降到差不多，到了县男的位置就不会再降了。
不过，本朝以来，还没有降到县男的。
松纹等人也替丽妃欣喜，“丽妃娘娘，老爷这么受皇上重视，咱们也是与有荣焉啊。”
可不是。
丽妃自打进宫以来，实在是太憋气了。
她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的姿色美貌，定然能很快让皇帝沦为她的裙下臣。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聂美人来，独宠六宫，如今连林妃也被皇上宠幸过，她却没有。
岂不是说明她比不上聂青青，也比不上林妃。
“本宫要大办宴席！”
丽妃掷地有声地说道。
丽妃不缺钱，也不缺人。
她要办宴席，理由很现成，丽妃的生辰要到了，她刚拿定了主意，次日早上，司空霖就拿到了请帖。
请帖是洒金还用香薰过的，就连字也都是沾了金粉写的，曾青打趣道：“皇上，这一张帖子上的要是卖了，少说值个四五两呢。”
“你什么时候连这四五两都惦记了。”
司空霖瞥了他一眼，放下请帖，对侯武道：“出去告诉丽妃的人，就说朕一定准时赴宴，去给丽妃庆贺生辰。”
“是。”
侯武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来报信的赫然是青蠂，青蠂知道皇上会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欣喜地呵了呵腰：“多谢侯公公。”
她拿了个荷包打赏了侯武，就连忙回去报喜了。
今日来给皇上送请帖，青蠂先前还担忧过，怕皇上不去，不给丽妃面子。
要是如此，丽妃当然会恼怒皇上不给面子，但她可发作不到皇上这里，那就只能发作青蠂了。
现在有个意外之喜，青蠂如何能不高兴？
“曾公公，二两金子。”
侯武拿了荷包里的小金锭给曾青。
曾青摆摆手：“你拿着便是，那边要是给钱，该收就该收，至于什么该说，你该懂得吧。”
“懂，奴才当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侯武忙说道。
丽妃的帖子几乎下给了后宫里所有人，就连几个上了年纪的太妃也拿到请帖。
聂青青自然也收到了。
她看到请帖上的金字，脱口而出第一句话就是：“这得值多少钱！”
许姑姑见怪不怪，笑道：“约莫二三两总是有的。”
二三两银子，就写一张帖子……
聂青青觉得自己这辈子永远无法理解丽妃，她谨慎地把帖子收起来，“丽妃真是太有钱了。”
“可不是，奴才听说尚食局那边已经在筹办丽妃娘娘的生辰宴了，什么熊掌鱼翅都水似的送进了尚食局。”
招财消息灵通，立刻就把打听的消息告诉了聂青青。
聂青青瞠目结舌。
紫嫣道：“这有什么，值钱的是旁的，听说丽妃娘娘生辰宴那日要穿的裙子，是用金线绣的，缀的都用的是珍珠，玛瑙、绿宝石，这一件衣裳不说价值千金，只怕也值个几千两银子。”
聂青青：“……”
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贫富差距。
她看着请帖，犹豫不决，“那这回的宴席，是不能不去了？”
“自然是不能不去，”许姑姑不动声色看了紫嫣一眼，“这回所有人都去，只除了几个老太妃上了年纪，身体不舒坦不能去，美人您若是不去，只怕就把丽妃得罪狠了。”
紫嫣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许姑姑收回眼神，若有所思。
聂青青也知道自己是不能不去，只好道：“那就去吧。”
她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话本上说了，这种宴席可是宫斗的最佳场所，到时候她可得小心点，保护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价值千金有时候这金其实就是银子的意思，不一定是指金子。

第44章 入宫的第四十四天
◎入宫的第四十四天◎
十一月十一。
好日子, 天气虽然有些凉了，却是刚刚好，不冷不热。
聂青青上着水红色的袄子, 这颜色娇嫩，衬得她的皮肤白里透红，水灵灵的，跟水蜜桃似的。
丽妃见了，心里自然不太高兴。
可一想到聂美人不日就会倒霉了，她心里的不悦又淡了下去。
对于将死之人，何必嫉妒？
“臣妾给丽妃娘娘请安。”
聂青青福了福身。
丽妃嗯了一声，就直接赐了座，将聂青青安排坐在最末尾。
聂青青都做好了跟丽妃周旋一番的准备, 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心里不免有些惊讶。
她落了座，拿帕子捂着嘴对许姑姑道：“许姑姑，丽妃今日不对劲啊, 她怕是没憋好屁吧。”
春华眼角抽搐。
许姑姑见怪不怪，低声道：“美人慎言，要是被外人听见了, 可不是好事。”
“哦, 好好，”聂青青乖巧点头, “姑姑，丽妃肯定想干坏事！”
常言道,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丽妃一向看她不顺眼, 今日突然对她这么和气, 实在是叫人疑心。
许姑姑看了丽妃一眼，其实她已经猜测是丽妃对聂美人动的手脚。
“您放心，奴婢跟皇上都不会让您吃亏的。”
聂青青重重点头。
她相信许姑姑这句话。
聂青青有孕在身，又得宠，按理来说本该受到众人簇拥才是，可今日所有人却都避着她。
齐婕妤、白婕妤等人都没人跟她说话，仿佛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显得晦气。
聂青青毫不在意。
她知道这些人瞧不起自己，她没兴趣去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与其低三下四，倒不如做自己自在些。
好在司空霖很快过来了。
司空霖是跟太后一起过来的。
“皇上，太后。”
丽妃脸上露出惊喜神色，连忙起身迎接，她今日一身织金缀珠的襦裙，即便是在室内也是光彩夺目。
丽妃跟众人都行了礼。
太后笑着搀扶起丽妃，“你啊，一个生辰都搞得这么隆重，哀家跟皇上来给你贺生，你高不高兴？”
丽妃眼神如秋波般瞥了司空霖一眼，难得有几分娇羞，“臣妾自然十分高兴。你们能来，便是今日其他人不来，也不相干。”
其他人：“……”
林妃暗暗冷笑，蒋家的女儿，不愧真是没教养。
便是养尊处优，咽金吞玉又如何，说一句话都能得罪一大片人。
太后也有些不满，只是今日是丽妃的生辰，再加上当着这么多人，太后自然不会自己拆自家人的台，笑眯眯地拍了拍丽妃的手背，“你这孩子，都欢喜糊涂了。今儿个你可得好好招待后宫妃嫔，不然哀家可不依。”
丽妃满脸笑容，美目盼兮地看向司空霖，“臣妾听说皇上喜欢吃烤肉，今日也让尚食局的人预备下了烤羊羔。”
“丽妃有心了。”
司空霖的语气很是平淡。
青蠂过来，福了福身，“娘娘，宴席已经预备妥当。”
丽妃点了下头，挽着太后的手臂，“太后娘娘，咱们移步过去吧。”
丽妃的宴席设在后殿。
瑶池宫十分开阔，后殿面阔七间，后宫妃嫔每人一张桌子，桌上的餐具都是金餐具。
众人纷纷落座后，外面便传来歌舞声。
紧接着是流水一般送入的美味佳肴，一道道精致豪奢的菜色摆在了聂青青跟前。
蒸熊掌、燕窝鸡丝、烤羊羔。
便是出身富贵的林妃看了也不禁侧目，在暗骂丽妃豪奢的同时，心里岂能不羡慕？
林妃家境其实不输给丽妃。
但是林家的家风讲究的是清高，绝不可能做出如丽妃这般不把银子当回事的事情来。
聂青青早膳吃了些点心，可这会子瞧见这一桌子好菜，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美人就坐在她对面。
张美人的心情不佳，瞧见聂青青大快朵颐，心里嫌弃的同时，也不免生出嫉妒。
便是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不但得了皇上的宠爱，如今还有了龙种。
宫里头都在猜测聂美人这胎若是皇子，皇上保不齐就直接把聂美人封为贵妃。
这不是没有过的事。
当初太皇太后出身寻常，只因生下了先帝，这才被封为贵妃，等先帝被封为太子后，更是被封为国母。
若是聂美人这胎流了，那多好？
张美人心里忍不住生出这等歹毒的念头。
她很快琢磨能用什么办法来达成这个目的，但真一动念头，这才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难道说，只能看着聂美人生下龙种？
将来自己见到聂美人还要行礼？！
“啊！”
聂青青忽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这股绞痛十分熟悉，聂青青还没琢磨明白，就觉得腹下一片湿润。
她今日穿的是青色裙子，这一有血渍，就十分清楚。
许姑姑还没发现，倒是上菜的宫女惊呼出声：“血，聂美人流血了！！”
宫女的这声音不大，可聂美人这三个字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春华瞧见聂美人裙上一片血渍，当下脸就白了，“美人！！”
聂青青怔楞着，脑袋一片空白。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落在脚下，瞧见乌金地砖上一点一滴的鲜血时，聂青青一下昏了过去。
上面。
司空霖一直在留意聂青青，刚刚见她吃的那么开心，心里还暗暗骂她蠢货，之前说什么要小心，结果今日宴席上吃的最开心的却是她。
可在瞧见聂青青昏倒，司空霖却是立刻冲了下来，还把桌子都带翻了。
司空霖抱住聂青青。
他心里那汹涌袭来的恐慌在试探了聂美人发现她还有气后，才平息下来，“曾青！”
“奴才在！”
曾青立刻过来答应。
“派人去请太医来，封锁瑶池宫，只准进不准出，聂美人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要那凶手偿命！”
司空霖的脸颊绷紧，咬着后槽牙，仿佛从牙缝里说出这句话。
丽妃等人脸色大变。
丽妃更是忍不住朝太后看去，怎么回事？
太后心里也糊涂着，但她到底比丽妃经历的事情多，当下立刻道：“皇帝，如今还不清楚情况，兴许聂美人只是意外小产，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司空霖却丝毫不吃太后这套。
他冷笑着说道：“是啊，意外小产在母后那个时候似乎经常发生，但朕绝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在自己的女人身上。”
所有人瞬间都不敢大声呼吸。
谁都知道先帝爷为什么只有皇上一个儿子，那是因为其他妃嫔有了身子后都被太后使手段打掉了。
皇上今日说这番话未免太过了，简直像是跟太后撕破脸面！
太后气得发抖，她道：“好，好，哀家不管，省得还被人怀疑是哀家所为！”
曾青打发了人去请太医来，侯文侯武带人把所有人都看了起来，就连外面负责歌舞的宫女也都被看管起来，先前还一片轻歌曼舞，转眼间却成了如今剑拔弩张的场面。
林妃面上看着沉静，心里却是惊疑不定。
她的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揣测着今日这事到底是谁所为。要说最受怀疑的，那莫过于是丽妃了。
毕竟，丽妃跟太后都未必愿意见到下一任皇帝从聂美人身下生出。
可丽妃会这么蠢，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动手脚吗？
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人怀疑她吗？
还是说，丽妃就是知道这点儿，所以才故意反其道而为之，先让别人怀疑自己，再洗白自己。
林妃心里一紧，低声对白玉道：“提醒咱们的人检查下身上，有没有被人动了手脚！”
白玉反应飞快，立刻道了声是。
太医很快来了，这回来的太医是太医署的太医令，李太医。
李太医有了年岁，一路跑过来却大气也不喘一下，可见身体有多结实。
他要屈膝给司空霖、太后行礼，司空霖直接摆手：“不必行礼，你快过来给聂美人瞧瞧。”
“是啊，太医，我们美人好好的，突然间就流血了，这不会是小产吧？”
许姑姑眼眶微红，满脸担心地看着聂青青。
她还担心聂美人知道小产后会反应太大，现在昏倒了，未必不是好事。
小产？
听到这两个字，这后殿众人神色是各异，但很明显，高兴的人是大多数。
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谁也不愿意是聂美人生的。
李太医神色凝重，“这得微臣把过脉才能知道。”
许姑姑忙让开来。
李太医走上前来，先瞧了聂青青的眼睛，再把过脉，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随着他神色的变化，满殿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丽妃跟太后两人更是眉头紧皱。
丽妃这会子脑子都乱糟糟的，聂青青不是没怀孕吗？哪里来的小产？
她跟太后设计找个机会揭穿聂青青假装有孕，欺瞒圣上，而今机会未到，聂青青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聂美人恐怕是误食了一些不该吃的东西，这才小产。”
李太医双膝跪下。
“这孩子保不住吗？”
司空霖错愕地看向李太医。
他的脸上带着痛苦跟祈求神色，似乎希望李太医妙手回春。
李太医叹息一口气，摇头。
司空霖脸上表情彻底空白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查！彻查！朕要那谋害皇家子嗣的贱人给聂美人的孩子陪葬！”

第45章 入宫的第四十五天
◎入宫的第四十五天◎
聂青青昏昏沉沉地醒来, 只觉得腹部一阵阵坠痛，像是有什么在腹部搅着，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了粉碎。
她忍不住发出吃痛声。
“美人, 美人，你醒了？”
守在旁边的许姑姑、春华等人立刻过来。
聂青青睁开眼睛，她看向许姑姑她们，见到她们满脸急色，嘴角扬起，“姑姑、春华，这都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误了丽妃娘娘的生辰宴？”
许姑姑等人乍然听到这话，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最后还是许姑姑握住聂青青的手, “美人，奴婢跟您说一件事，您千万别激动。”
许姑姑的表情太过凝重，以至于聂青青的心开始揪了起来, 她道：“你说吧，我听着。”
“您的孩子没了，皇上已经让曾公公在彻查这件事了, 您别太难过, 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您还年轻, 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许姑姑宽慰道。
聂青青脑袋瞬间一下空白了，她嘴巴张了张,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一刹那仿佛停滞了片刻, 咚_咚——
怎么会？
孩子没了？
在剧烈的痛苦下, 她回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 宫女的惊呼，春华惊恐的神色，还有地上的血……
“皇上。”
司空霖等人在外面听见动静，纷纷进来看聂青青。
因为聂青青才“小产”，故而暂时借用了丽妃的内室，丽妃就算想不答应可不成，何况这时候，她也懒得计较这么多了。
丽妃这会子满脑子就一件事，那就是聂美人的小产到底怎么回事？
莫非聂美人是真的有了，然后被人下毒弄没了？
那么这人又是谁？
丽妃如同林妃一样，立刻怀疑到自己的老对头林妃身上，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林妃设置的局，不然刚刚聂美人小产，所有人都在惊慌，林妃却在跟她的宫女不知道说什么话。
莫非是让人把毒药藏起来！
“皇上……”
看到司空霖，聂青青的眼神这才渐渐有了焦距，她嘴唇颤抖，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我、我的孩子……”
饶是知道聂青青其实没有身孕，瞧见她这副模样，司空霖的心也一阵阵的刺痛。
他握住聂青青的手臂，“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朕会为你讨回公道。”
“谢谢皇上。”
聂青青低声道，“臣妾是被人害了，是不是？”
“你才醒过来，不要说话，朕今日对祖宗发誓，就算将整个皇宫反转过来，也会找出害了咱们孩子的凶手！”
司空霖的语气十分果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从后妃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丽妃身上。
丽妃心里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就道：“皇上，此事跟臣妾无关，臣妾是清白的！”
蠢货！
太后听到这句话，都禁不止闭上眼睛，心里暗骂。
这丽妃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谁能不怀疑她！
林妃果真便开口道：“这就奇了，也没人说是丽妃姐姐您，您怎么自己说清白不清白的？莫非真的是您害了聂美人肚子里的孩子？”
丽妃被林妃这阴阳怪气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她怒气冲冲道：“胡说八道，林妃，本宫知道你跟本宫有仇，但你不要在这时候落井下石，要我说，分明是你害了聂美人！”
林妃可比丽妃表现的冷静从容多了。
她冲司空霖屈了屈膝，“皇上，容臣妾辩驳一句，此处是瑶池宫，并非臣妾的长宁宫，臣妾怎么可能做到在这里给聂美人下毒？况且，臣妾跟聂美人也是无冤无仇。”
“你跟聂美人还无仇无怨，难道先前聂美人夺走你风采的事是假的？”
丽妃这时候气坏了，简直破罐破摔，“本宫再蠢也不会蠢到在自己的宫里害聂美人，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是不是，太后娘娘？”
丽妃朝太后投去求助的眼神。
太后这时候简直是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要是知道丽妃这么不中用，当初宁可挑个姿色差点儿，脑子好使的进宫来。
但现在这时候，可不是后悔的时候了。
太后道：“皇上，这件事不可闹大，若是闹大了，那便是皇室丑
闻，依着哀家看，此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好。”
太后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聂青青，眼里掠过不屑，她身着明黄色吉服，脖子挺着，“至于聂美人，为了弥补聂美人，便晋她为婕妤吧。”
春华等人不禁握紧了手。
太后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回护丽妃罢了，可他们美人受的委屈，难道是一个婕妤的位置能够打发的！
“皇上……”聂青青白着脸看向司空霖。
司空霖握紧了她的手，转过头看向太后，“朕主意已定，太后若是再说三道四，朕难免要怀疑，莫非这件事跟太后您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先前司空霖的那句话是把太后的脸皮扯下来，那么现在，他的这句话就相当于是在太后的脸皮上踩了一脚又一脚。
饶是太后养出了定力，听到这句话，也气的脸发绿，手发抖，“你、你，忤逆不孝！”
“哀家看你才是忤逆不孝之辈！”
一把微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来人居然是素来甚少出延年宫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没有穿吉服，不过是一身粗布衣裳，但她的气度却叫人心生仰敬。
瞧见太皇太后过来，众人连忙屈膝行礼。
聂青青也要起来，被司空霖按住，“你不必行礼，太皇太后她不会介意这些虚礼的。”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在聂青青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手里拄着拐杖，对聂青青道：“孩子别怕，哀家替你主持公道，今日这事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聂青青眼里露出感激神色，一双杏眼泪眼盈盈，把太皇太后看得心里叹气。
“母后，这回的事，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太后脸色十分难看，对太皇太后的语气也很是不客气。
她或许已经习惯了拿捏自己的这个婆婆。
但她今日显然错估了形势。
太皇太后的拐杖往地上一督：“你也叫哀家一声母后，你能管，难道哀家管不得？太后，哀家今日倒是要问问你到底是谁家的媳妇？”
太后神色变了变，拳头攥紧，“儿媳自然是皇家的媳妇。”
“那么皇家莫非是姓蒋吗？”
太皇太后双眼盯着她，追问道。
太后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丽妃等人更是吓得不敢言语，谁也想不到，一向跟泥佛似的太皇太后，居然有这种咄咄逼人的时候。
“你不敢回答吗？”
太皇太后再次问道。
太后不得不开口了，若是她再不回答，只怕她明日就要被御史们弹劾了，“皇家姓司空，儿媳是司空家的媳妇。”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司空家的媳妇，那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只向着你侄女，你不准皇上查，是怕查到你侄女，是不是？”
太皇太后眼神如雷似电，发问一句比一句掷地有声，“皇家的子嗣，没有你蒋家的女儿来的重要吗？”
“不是！”
太后不能认，她只能道：“是儿媳糊涂，一时想错了。”
太皇太后这才哼了一声。
“最好是真的糊涂。”
太后这会子真是什么脸都丢光了，她从入宫以来，就不曾受到过太皇太后这般羞辱，一开始是因为太皇太后宽和，对后宫妃嫔都很是和气，到后来则是因为太后彻底宠冠后宫。
可以说，太后这辈子受到最大的屈辱莫过于是此时此刻了。
“皇上，查出毒药了。”
曾青手里捧着一个香囊进来。
司空霖的目光如闪电般看向他，“毒药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朝曾青看去。
曾青有些迟疑，他低头道：“是从聂美人的宫女紫嫣身上找出来的，跟聂美人桌上一道菜里的毒是一致的。”
紫嫣？
丽妃眼神微微变了变。
这不是她安插在梅香阁的人吗？
她没让紫嫣下毒啊！
丽妃觉得眼下这件事越发让她糊涂了，她忍不住朝太后看去，莫非这事姑母悄悄安排了，却没告诉她。
但不得不说，知道是紫嫣后，丽妃心里松了口气，紫嫣一家子都捏在蒋家手里，她是不可能供出丽妃来的。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是她，她为什么？怎么会？”
聂青青愣住了，她不明白，眼里满是困惑，她对紫嫣不薄啊。
丽妃这时候彻底放下心里的担忧，脸上自然比之前从容多了。
她拿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可怜的聂美人，只怕是你平日里对宫女太过刻薄，故而才招致报复吧。”
齐婕妤作为丽妃这派的，也立刻附和，“说起来，先前我的确见过聂美人对这个宫女呼呼喝喝，这当着我们都是如此，背地里不定对那宫女怎么苛刻。”
“不是，我没有！”
聂青青急了，可她一动，就觉得下身一阵阵的痛。
许姑姑忙拦着她，“美人，奴婢们都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您先别激动。”
丽妃嗤笑一声，“这就难说了，你们都是聂美人的心腹，自然是向着她了。”
局势的变化，简直叫人出乎意料。

第46章 入宫的第四十六天
◎入宫的第四十六天◎
“原来是聂美人身边伺候的。”
太后蹙着眉头, 叹息一声，“这种事，哀家怎么说来着, 不能闹大，闹大了这下可好了，简直是丑闻。皇室的面子都要丢光了。”
“不是，不是的……”
聂青青满腹委屈，她眼眶泛红，泪盈盈地看向司空霖。
司空霖道：“朕相信不是你的缘故！”
“皇上！”聂青青啜泣着看向司空霖。
她是真的委屈，也真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皇上，您怎么能纵容聂美人？”丽妃立刻不满了，瞪着眼睛说道：“纵然聂美人小产没了孩子很可怜, 但此事也是她咎由自取……”
“皇上！”
许姑姑突然开口打断了丽妃的话，她呵了呵腰，说道：“奴婢突然发现这香囊似乎有些不对，这香囊的布料似乎很是精贵, 我们梅香阁还没有过这么好的料子。”
许姑姑这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将视线落在曾公公手上的香囊。
林妃咦了一声，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眉头一挑, “这布料好像本宫今日见过。”
“林妃娘娘是在哪里见到的？”
曾青福了福身问道。
林妃拉长尾音, 一双乌黑的眼眸在众人身上扫过，齐婕妤等人在被她看过时, 心都不禁一跳，既担心是自家别陷害, 又不解林妃说的人到底是谁？
林妃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丽妃身上。
丽妃愣了愣, 反应过来后, 脸涨得通红, 暴跳如雷，“怎么可能是我！！”
她不动还好，一动众人都看出来了，还真是。
司空霖拿过香囊，跟丽妃身上的料子比对了下，丽妃的料子不同寻常，那是织金缀珠，更重要的是这料子，是蜀绣的针法，将暗纹细细绣出，行走时那些图纹若隐若现，低调又奢华。
这不对比还罢了，一对比，这赫然是出自同一批料子的。
“宫里头最近用蜀绣的也就是丽妃姐姐了。”
林妃捂着嘴说道，“连臣妾都用不上，聂美人就更不必说了。难道说，那个紫嫣，是丽妃姐姐的人吗？”
林妃好似被吓到了一样，倒退几步，脸色苍白。
丽妃快气死了。
但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看着林妃的眼神都淬了毒，但她无法解释紫嫣怎么会有这荷包？！
明明那匹料子做剩下的部分，她让人拿去烧了的啊！！
怎么会到了紫嫣手上？！
丽妃朝太后看去，“太后娘娘，您也得给臣妾做主，臣妾真是冤枉的！”
太后这会子真的要被气死了。
本来局势大好，眼看这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彻底压下去，结果半路杀出个许姑姑来，林妃也跟着作证，就坏了她的好事。
太后这会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跟丽妃着了她人的算计。
只是她不知到底是谁？是皇上？还是林妃？
皇上？
应该不可能这么心狠吧？
这可是他的孩子，但有句话叫做无毒不丈夫？
太后犹豫了。
她觉得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快刀斩乱麻解决了这件事。
太后闭眼道：“皇上，既然这香囊来历不明，那就把那宫女叫过来。咱们当面问话，若是她指认是丽妃，哀家立刻大义灭亲！”
“好，母后朕相信你一回！”
司空霖立刻让曾青去把紫嫣提过来。
在这片刻时间，众人心思各异，白婕妤等人是如释重负，毕竟嫌疑没指到她们身上，她们现在还可以从容地作壁上观；林妃就有些迫切了，她希望那紫嫣能咬死丽妃，这么一来，以后后宫还不是她独大。
至于丽妃，她已经紧张的鼻尖冒汗，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紫嫣被提过来时显然受过刑。
她脸色煞白，身上一股子血腥味，两个太监一松开手，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声闷响，这幅形象，叫聂青青心里既不忍又觉得解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紫嫣要害她！
难道紫嫣真的是丽妃的人？！
“大胆贱婢，你老实交代，毒是不是你下的？”太后自然不会亲自审问紫嫣，邓公公一把公鸭嗓，厉声质问。
所有人都不禁暗暗蹙眉。
这把嗓音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不是，不是，奴婢真不知道那香囊哪里来的。”
紫嫣仿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她连忙抬头辩解，“奴婢没有给聂美人下毒！”
这话没人相信。
唯有许姑姑跟司空霖、曾青知道缘故。
香囊自然不是紫嫣的，是许姑姑趁乱塞在紫嫣身上的，聂青青也没中毒，毒药是后面才下的，司空霖根本不可能拿聂青青的安危开玩笑。
至于聂青青为什么会流血，那则完全是这些日子许姑姑偷偷用药给她调养身子，丽妃等人下的毒太阴了，所以这回葵水来了，聂青青才会这么疼。
但紫嫣这么说，众人只会觉得她到这会子还打死不认，死鸭子嘴硬。
“大胆，你还敢狡辩，不是你下毒，那毒药难不成是聂美人自己下的？”
邓公公深谙太后的意思，阴阳怪气道：“咱家劝你老实些，老老实实交代这香囊的料子跟丽妃娘娘可有什么关系？你若是一个字有隐瞒，你可仔细着你这身皮。”
邓公公的眼神狠厉，你要是敢供出丽妃跟太后，你全家就等着死无全尸。
紫嫣当然能听明白邓公公的意思。
她的脸色白了又白，整个人瞬间仿佛老了五六岁，自己是肯定活不下来，但是若是说出丽妃跟太后，爹娘的命……
紫嫣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但她有最简单的方式，那就是……
跪在地上的紫嫣突然猛地站起，朝着太后冲了过去，太后还算镇定，丽妃等人却是都花容失色。
邓公公惊呼出声，喊道：“来人啊，护驾！”
他刚喊完话，瞧见一个侍卫冲进来，立刻跑了过去，拔了对方的刀，一刀直接洞穿了紫嫣的腹部。
刀尖带着血从伤口穿出。
紫嫣脚步踉跄，双眼圆睁，渐渐涣散。
先前还能说能走的人，瞬间没了声息。
聂青青看着紫嫣的尸体滑落在地上。
她的嘴巴张了张，为什么？
“太后娘娘，您没受惊吓吧？”邓公公关心地看向太后。
太后摆摆手，拍着胸口道：“哀家没事，邓公公救驾有功，这贱婢没想到到最后居然还敢暴起伤人！”
太后是真的惊讶。
她没想到紫嫣会这么做，但是反应过来后，太后意识到这个贱婢还真有几分聪明，她皱眉看向司空霖：“皇上，您也看到了，这个贱婢想杀哀家呢，她要是丽妃的人，怎么会这么做？这件事，只怕是个误会！”
太后看向丽妃，眼神冰冷。
丽妃被冻得打了个机灵，她连忙道：“是啊，这个贱婢分明是恨死了太后跟臣妾，怎么会是臣妾的人？”
众人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准。
毕竟这紫嫣突然暴起伤人，也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那这香囊怎么解释？”林妃不肯死心，追问道：“这布料阖宫也就丽妃姐姐您那里有，她一个梅香阁的宫女，怎么能弄到手？”
丽妃脑子里难得聪明，她立刻露出委屈的神色，“皇上，这不能问臣妾啊，应该问这个贱婢才是。臣妾的料子做了衣裳后，剩下的让人拿去烧了，谁知道这个贱婢会不会偷了去？”
她看向松纹。
松纹接到眼神，也附和道：“是啊，那些边角料丽妃娘娘的确吩咐奴婢们拿去烧掉，只是奴婢们去找东西引火时走开了，兴许那会子紫嫣就偷走了，我们娘娘好好的害聂美人做什么？”
“就是，臣妾比谁都希望聂美人能平安生下皇子。”
丽妃抹着眼泪。
她素来跋扈，这会子突然示弱，叫白婕妤等人心里都打鼓了，莫非丽妃真是冤枉的？
这料子一样，未必就一定是丽妃的人啊。
林妃不肯作罢，追问道：“是吗？那怎么臣妾听说前几日子在宫里，丽妃姐姐才刁难过聂美人，若不是皇上及时感到，聂美人身旁伺候的人都得被罚呢？”
太后还不知道有这件事。
她怒目看向丽妃。
丽妃心虚不已，忙道：“本宫那时候不过是一时糊涂，但本宫还是拿捏得清什么要紧的，要说刁难，林妃妹妹不也刁难过聂美人。”
丽妃突然道：“而且林妃妹妹也恨本宫跟太后，那紫嫣不会是妹妹你的人吧？！”
林妃愣了愣，手指着自己：“我，怎么可能是我！”
“这就不一定了。”丽妃哼了一声，“俗话说，贼喊捉贼，林妃妹妹今日话这么多，可不太寻常啊。”
这回轮到被气的是林妃了。
林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丽妃半天说不出话来。
“够了！”
司空霖怒喝一声，打断两人的争执。
他一甩袖子，“今日这事暂且这样，这个宫女死了，但朕相信日后迟早能查出真相来。”
丽妃心里刚松一口气，就感觉到司空霖冷冷地看向她，“丽妃，管辖瑶池宫不力，降为昭容！”
“皇上？！”
丽妃难以置信地看向司空霖。
她以为自己能完全洗脱嫌疑。
司空霖冷笑道：“那宫女是死了，固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你的人，可也没证据证明不是你的人。”
“这香囊，终究难以解释怎么会跟你的料子是一样的。”

第47章 入宫的第四十七天
◎入宫的第四十七天◎
丽妃眼神闪烁, 心虚难以掩饰。
确实，无论她怎么解释也好，说是紫嫣偷的也好, 说是别人拿的也罢，这料子落在紫嫣手上，这事就很难解释。
司空霖又看向还没回过神来的聂青青，“聂美人受小人所害，朕有意弥补，晋为充媛，另赏金二百。”
如果说对丽妃的责罚，还有人心里叫好，比如白婕妤、林妃。
对聂青青的晋升, 众人心里就只有骂娘的，尤其是白婕妤她们，原先聂青青是在她们下面，见了她都要行礼, 现在她们见了她反而要给聂青青行礼。
“皇上！这恐怕不妥吧？”
林妃扫了聂青青一眼，眼神里的嫉妒如毒蛇的舌信。
司空霖一扬手：“没什么不妥，聂美人怀的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若是能生下来, 便是要当贵妃，朕又怎会不允？”
司空霖的这句话叫众人都不禁侧目。
众人这时候不知道该高兴聂青青小产的好, 还是该高兴皇上只封了她为充媛。
司空霖主意拿定，谁也改变不了。
于是, 聂青青就这么成了充媛, 充媛是九嫔之一, 足可以自己住一宫, 名下还能有一个管事姑姑、管领太监。
但聂青青这会子要养身体，司空霖的意思是等在梅香阁养好了再说移宫的事情也不迟。
……
“听说了吗？”
小茶馆内，一个才从外面回来的行商一脸神秘兮兮地对掌柜说道，“宫里头出大事了。”
掌柜一听，连忙冲他摆摆手，从柜台探头出去瞧了瞧，见外面没什么人，这才敢开口：“哎呦喂，老郑，谁不知道这事啊。今儿个都传遍了。”
“嗨，我是今早刚从外面回来，一进城就听人说起这事。那聂美人真小产了？”
老郑八卦地问道。
事关皇家的小道消息，素来是传得最快，何况还是这些皇帝后宫起火的八卦。
“人家现在是充媛了。”
小二手一甩，将抹布打在肩膀上，“这聂充媛也算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什么啊。”掌柜嗤笑一声，嫌弃地看了小二一眼，“你个没见识的，要是聂充媛不小产，生了个皇子，以后保不齐就是皇后了！”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这皇后位置没了？”
“可不没了？蒋家那位能容她生？”
掌柜压低声音，老郑跟小二都凑了过来，“我三叔家二堂弟他表哥的三姐夫的邻居就在宫里当差，据说，聂充媛那孩子，是丽妃给弄掉的！”
老郑跟小二两人顿时脸上露出惊讶神色，既觉得刺激，又觉得丽妃这人太可恶了。
居然弄掉龙种！
老郑道：“蒋家那位就这么霸道？皇上也没罚她？”
掌柜叹气：“罚，怎么罚？大将军才被封为安国公，皇上呢，也没实在证据，就算人人都知道是丽妃干的，又能怎么着？丽妃也不过是被降为昭容，如今还是九嫔呢。只怕过些日子，还得升回来。”
老郑等人是既替皇帝生气，又觉得蒋家实在跋扈，不厚道。
皇上前不久才嘉封了蒋将军，这丽妃论理怎么也该感谢皇恩，却出手谋害皇家子嗣，这种女人，实在歹毒，更有人直接想到，蒋家莫非是不愿意见到皇上有子嗣，想谋朝篡位？
市井上议论纷纷。
有儒生仗义执言：“蒋家势大，欺辱皇上至此，实在可恨，可恨！”
当日，以林丞相为首的文臣们更是联手上折子，弹劾丽昭容蛮横歹毒，弹劾安国公蒋长胜教女无方，祸害皇家子嗣，挟权自重！！
折子如雪花般送到了顺心殿。
司空霖一个个打开折子。
曾青道：“皇上看这些做什么？左右都不过是一样的。”
司空霖微微笑道：“朕自然是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跟蒋家有仇，谁又是趁机浑水摸鱼的。”
别看林丞相那边好似铁桶一般，实际上真有不少人背地里投靠了蒋家。
比如说，司空霖手上这一本徐御史的折子，看似是在指责蒋长胜教女无方，实际上却是在替蒋长胜开脱，说他十年来一直戍守边疆，难免疏忽子嗣教养，若要罚，当罚蒋夫人。
这罚丈夫跟罚夫人可是两码子事了。
前者会威胁到蒋长胜的地位，后者简直就是轻飘飘一巴掌，毕竟蒋夫人能怎么罚？总不能杀了吧？了不起就是褫夺了夫人身份罢了。
可只要蒋长胜手握兵权，依旧是安国公，这夫人不夫人，重要吗？
司空霖这人夺笋。
他隔日上朝的时候，旁人的折子都不带，就只带了那徐御史的折子。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司空霖。
徐御史更是满脸惶恐地听着司空霖夸赞自己：“昨儿个所有的折子里就属徐御史的折子，最合朕的心意。聂充媛小产之事已成定居，再来责怪谁都没必要了，况且，徐御史的折子也说得对，安国公十年来一直为国尽忠，不在汴京，教养子女的事是蒋夫人在负责。要怪也应该是怪蒋夫人。”
蒋长胜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若是罚夫人，他可不在乎。
司空霖道：“但朕又何尝忍心去责怪蒋夫人一介妇孺，故而，此事就此作罢，勿要再说。”
司空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一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林丞相等人先前还没明白，以为司空霖真是软骨头，此刻瞧见司空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懂。
林丞相率先跪下，“皇上节哀啊皇上！”
林丞相一动，文臣这边也跟着跪下，劝说皇上莫要哀损身体。
这文臣都跪了，还站着的武将就显得很突兀了。
蒋长胜脸色变了又变，十分精彩。
曹将军等人都看向他，蒋长胜不想跪也得跪了，于是乎，早朝上，所有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就剩下司空霖站着。
司空霖叹了口气：“众爱卿都平身吧，朕不过是一时情难自已。”
下了早朝。
蒋长胜脸都快气绿了。
他锤了下车厢，对曹将军道：“那徐御史不是咱们的人吗？他怎么上这样的折子？！”
曹将军满头冷汗，“这、这谁也不知道那小皇帝会来这招！”
可不是。
蒋长胜最头疼的莫过于就是小皇帝今日这招苦肉计。
那起居郎就在早朝上，这一笔少不得要记录下来，他日修史书，他蒋长胜岂不是遗臭万年！
蒋长胜的恼怒才刚刚开始。
他刚回到蒋家，就瞧见他儿子蒋志远浑身狼狈地被小厮、长随们簇拥着进府。
“这是怎么了？你一大早去哪里胡闹了！”
蒋长胜心情本就不好，看儿子这么不像话，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出声就喝骂道。
蒋志远满脸委屈，“爹，我哪里是出去胡闹，儿子这是遭了池鱼之殃，托了您跟妹妹的福！”
“什么话？你跟老子说清楚！”
蒋长胜怒发须张地喝问道。
蒋志远哪里有这胆子，一下就吓白了脸。
他那小厮还算胆子大，鼓起勇气道：“老爷，现在外面都在说咱们家大小姐害了皇上的孩子，皇上却还不得不忍。大公子出去后，人家瞧见是蒋家的马车，就丢了臭鸡蛋！”
“是啊，还有人要拿石头砸我呢！”
蒋志远又委屈又愤怒，“那些个贱民，也敢对我下手！爹，您可得给儿子讨回公道，快拿帖子让顺天府尹的人把那些个暴民抓起来下狱。我要他们家破人亡！”
蒋长胜眉头紧皱，见蒋志远这么没出息，呵斥道：你闹什么，今日你爹跟你妹妹被人弹劾，你还要让人去抓那些老百姓，你是生怕旁人抓不住咱们家的小辫子是吧？”
蒋志远被骂的臊眉耷眼，都不敢嘀咕了。
蒋长胜喝了茶，脸色这才好些。
他看蒋志远呆呆地站在那里，脸拉下来，小厮忙把蒋志远带下去洗漱，换了身衣裳，这才重新过来。
蒋志远这会子也冷静多了。
他给蒋长胜行了礼，“爹，儿子看这回咱们怕不是被人坑了吧。这事真是妹妹干的吗？”
蒋长胜见他说到关键，脸色这才好些，毕竟也就这么一个嫡子，“那宫女的确是咱们的人，可你妹妹让人带话给家里了，说那毒药不是她让下的。”
这才是关键所在。
那毒药到底是哪里来的？！
蒋志远脑子一转，眼睛咕噜噜一转，一个主意便冒出来了，“爹，我想到一个人。”
“谁？”
蒋长胜看向他，这个纨绔儿子难道有灵光的时候？
蒋志远看了下周围的管家跟家丁们，蒋长胜没好气，还是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管家心里腹诽，少爷这脑子，还怕让人听见？
但面上他还是做出恭敬模样，退到大厅外面。
“爹，要我说，那宫女肯定忠心，但是她不但可以忠于咱们妹妹，还可以忠于太后啊！”
蒋志远拍着大腿，一副自己聪明绝顶的样子，“您想想，这回所有人都怀疑到妹妹身上，有人怀疑太后吗？！”
蒋长胜愣了愣，起初他觉得荒谬可笑，太后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可话还没说出口，蒋长胜就有些迟疑了，这么做对太后还真是好处不小，丽妃就算被罚，对太后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影响，但太后却让聂充媛小产，没了孩子。
太后要保证的无非是下一个皇子从蒋家女人身下生出来，至于是不是丽妃，不重要！

第48章 入宫的第四十八天
◎入宫的第四十八天◎
“丽昭容, 您不能进去，太后在休息。”
宫女们试图拦住突然前来的丽昭容，却被丽昭容用鞭子抽开, 丽昭容满脸怒容，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让开，你们都给本宫让开！”
内室里，太后听见动静，睁开双眼，对捶腿的邓公公道：“出去把她带进来，别让哀家丢人现眼。”
“诺。”邓公公领命出去了。
他出来时就瞧见几个宫女都被打的浑身是血，邓公公心里就有些不悦。
“邓公公, 本宫要见太后！”
面对太后的心腹，丽昭容还是给几分面子的，她手里拿着鞭子，脸上狰狞的可怕。
“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邓公公弯腰说道。
丽昭容脸色这才好了些, 她将手上的鞭子丢在地上，青蠂捡了起来，那鞭子上的血顺着落在了地上, 嘀嗒一声声响。
……
丽昭容进来已经有段时间了。
屋子里点着熏香, 五爪金龙的香炉袅袅香雾升腾。
她跪在地上，脖子梗着, 双眼充满怒气地看着闭眼养神的太后。
“太后！”
丽昭容还是忍不住开口。
她从刚进来就被太后喝令跪下到现在，心里的委屈就像是气泡一样不断地膨胀开。
太后睁开眼, 一双眼睛冷漠无情地看着她, “哀家教导你这么多时日, 你还是这么没出息, 没定性！”
“是，我是没出息，所以太后就可以利用我吗？”
丽昭容红着眼，控诉着看着太后。
从家里得知这回的事情可能是太后陷害她后，丽昭容脑子里的那根弦就彻底崩了。
“利用你，哀家利用你做什么？”
太后觉得很是可笑。
丽昭容连勾引皇帝都做不到，她能干什么？
“聂充媛小产的事，不是您背后指使那宫女做的吗？”
丽昭容起身上前几步，语气急促，声音里带着委屈、愤怒跟不解，“就因为您一直觉得我笨，所以这件事也瞒着我，是不是？”
太后此刻心情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她扶额，怎么也想不到丽昭容大半夜跑过来闹事，就是为了这件事。
太后道：“你怀疑是哀家害你？！”
“不是吗？”丽昭容理直气壮地反问。
太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害你，对哀家有什么好处！”
丽昭容扯了扯唇角，“那就要问太后您了，您一向自诩聪明，把天下人都当成傻子，若是害了皇上的孩子，却只是将我降份位，这买卖……”
丽昭容的话根本没来得及说完，太后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也打肿了她的脸。
丽昭容愣住了，口腔里血腥味弥漫开，她颤抖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你打我？”
她不敢置信太后会打她！
“哀家看，你就是在家里被管教的少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下你在这儿大呼小叫！”
太后看着丽昭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滩烂泥，“你要觉得是哀家算计你，你就这么想吧。邓公公，把丽昭容送出去！”
“是。”
邓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叉着手看着丽昭容，“昭容，请吧。”
丽昭容捂着脸，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甩袖离开了。
外面传来松纹等人的惊呼声，显然她们也看见丽昭容脸色的巴掌印了。
“不争气的东西！”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既怒又心寒地骂了一句。
她对丽昭容可算是仁至义尽，自从丽昭容进宫来，她不是隔三差五把丽昭容叫过来教导，就只差手把手教她怎么去勾引皇帝，怎么去为人处世。
可丽昭容却死性不改，狼心狗肺。
“娘娘何必为她生气？”
邓公公宽慰道，“横竖她要是不好，换个好的也是一样的。”
邓公公不愧是太后心腹，这句话说的太后眉眼都舒展开了。
但下一个难道就能丽昭容更好？
太后有些迟疑。
丽昭容被太后打了一巴掌的事，次日聂青青才知道，这是招财他们为了讨她开心，特地在她面前说的。
但是聂青青只简单嗯了一声，便没多说什么。
她对丽昭容怎么了，已经不感兴趣。
招财跟进宝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所措。
许姑姑冲他们摆摆手：“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招财两人这才赶紧出去，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这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满脸阳光的人，低沉起来是真叫人担心。
“充媛，您别再伤心，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许姑姑把手炉递给聂青青，“日子得往后瞧。”
“姑姑，”聂青青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是我不好，如果我再仔细一些，那孩子说不定还好好的。”
许姑姑看着聂青青这副模样。
她心如刀绞，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姑姑，充媛，皇上来了！”
招财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报喜。
聂青青抬起头，眼神怔怔的，丝毫没有平日的喜悦。
等司空霖见到聂青青，便不禁眉头皱起，他拉起聂青青的手，让她起身，“你下来做什么，在床上好生躺着便是，我不是说过你不必多礼吗？”
曾青悄悄示意众人退出去守着。
聂青青扁扁嘴，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我，我忘了……”
以往司空霖最喜欢欺负聂充媛，尤其是喜欢看她气得跳脚又无法奈何的模样，像是一只暴脾气的小猫一样。
可现在看聂充媛这副模样，他心里却不好受。
他知道聂充媛心里还惦记着小产的事。
司空霖拿出帕子，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谁知道越擦眼泪越掉，司空霖都无奈了，“你这是几辈子不哭，趁现在一口气哭完吗？”
聂青青抬起头，蹙着眉头，睁大杏眼看着司空霖，“皇上，您难道就不难过？那可是您的孩子。”
她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要是孩子还活着，明年今天说不定都能喊您爹了。”
司空霖抿了抿嘴，“你别多想了，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他是真想不到聂充媛会这么难过。
以往看着没心没肺，谁知道伤心起来，会是这样。
“可是，那也不是这个孩子了！”
聂充媛心里十分委屈，她看着司空霖一如以往的神色，忍不住锤了他一下，“您不是十月怀胎，您当然不懂我！我宁愿自己是个普通人，也想换回这个孩子！”
司空霖被打的闷哼一声。
他的身体往后靠了靠，有些头疼。
这件事，当初瞒着聂充媛无非就是因为聂充媛这人没什么心机，若是她知道情况，说不定就会在紫嫣跟前露出异样来，无法报复丽妃她们。
但司空霖这会子有些后悔了，看聂充媛这么难受，他心里也不好过。
他咳嗽一声，“聂充媛，朕跟你说件事。”
聂青青没搭理他，背转过身去，自觉自己十分命苦，孩子的命也苦，摊上这么个没心没肺没心肝的爹。
都说帅哥没良心，果然是真的。
呜呜呜。
聂青青揪着小帕子，偷偷抹泪。
司空霖无奈，也拿她没办法，只好道：“其实，你根本没孩子，你先前是被人下毒了才显示有喜。”
我好命苦啊呜呜呜……
等等！
聂青青冷不丁停止哭泣，她转过头，一双哭的跟烂桃子似的眼睛盯着司空霖，“你刚刚说什么？”
“朕跟你说，你其实没怀孕，那紫嫣是丽昭容的人，给你动了手脚，让人以为你有喜了。朕一开始就发现不对劲，让许姑姑查出来，为了帮你报仇，设局坑了丽昭容一把。”
她没怀孕？！
聂青青瞪大眼睛道：“不可能，我的肚子都大起来了，怎么可能没怀孕？”
“那是因为你吃多了。”
司空霖无语地说道，自打有喜后，聂充媛一日五顿，肚子不大，谁大？
别说肚子大，就是其他地方咳咳咳也变大了。
聂青青一下茫然了。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朕怎么可能骗你？”司空霖道：“你仔细想想，自从你有喜后，你屋里的香是不是停了？”
聂青青怔楞地点点头，“姑姑说我有喜不适合点香，所以原来是……”
她想起了原来负责点香的人就是紫嫣。
这么说来，司空霖没骗她？！
聂青青现在有些茫然了。
她心里这几日的痛苦、难受、纠结跟对失去孩子的自责，一下子全都落了空，成了一个笑话。
“聂充媛你没事吧？”
司空霖看她呆呆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别是受刺激过度，傻了吧？
聂青青呆滞地抬起头盯着他。
就在司空霖心里担忧的时候，聂青青就是一个暴起，一拳头打在了司空霖胸口：“你个混蛋，你混蛋，你混蛋！！！！！”
屋子里不断地传来聂充媛骂人的声音以及一声声闷响。
招财等人心里担忧，对曾青问道：“曾公公，这里面没事吧？”
曾青笑眯眯摇摇头，“有什么事，皇上跟充媛又没叫咱们进去，咱们在外面守着便是。”
皇帝欺骗了人家，总得叫人家聂充媛出口气吧。
曾青抬头看天空，万里无云，又是个好天气。

第49章 入宫的第四十九天
◎入宫的第四十九天◎
“好了好了, 你都打了七八下了，你再打，我翻脸了！”
聂青青的力气是真不小, 再加上这会子怒气上来，饶是司空霖身体强壮，也被打的脸都青了。
聂青青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手撑着膝盖，仰着头瞪着他，“你翻脸啊，我看看你另一张脸上是不是写了混蛋两个字？！”
司空霖面对聂青青这般“嚣张跋扈”，一气之下, 选择了——逃走。
“朕还有事，不跟你闹了，你好好休息。”司空霖撂下这句话，就看似体面, 实际上急匆匆地走了。
聂青青气得不轻，许姑姑进来，就瞧见她额头上满是细汗, 她跑的鞋子都掉了, 穿着袜子踩在地上的孔雀毯上，“充媛, 现在可不能受寒。”
许姑姑要伺候聂青青穿鞋，聂青青扁了扁嘴, 没反抗, 老实坐下, 眼里两颗豆大的泪水打转, 看着好不叫人心疼。
许姑姑一瞧，心里也猜出了七八来。
她示意春华她们都出去，给聂充媛预备午膳，随后才道：“充媛是知道了吧？”
“臭混蛋刚刚告诉我了。”
聂青青吸了吸鼻子，水汪汪的眼睛一眨，泪珠就顺着脸颊滑落，“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笨？”
许姑姑本以为聂充媛会质问自己，没想到说的却是这话。
她微微摇头，“聂充媛您不笨，您只是赤子心性，奴婢瞒着您，是奴婢的不对。”
聂青青摇头道：“我不怪你，这事是臭混蛋吩咐的，你又有什么办法呢。况且，你们也是为我好。”
她低下头，有些沮丧。
虽然把臭混蛋打了一顿，但聂青青心里明白，自己的确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在紫嫣面前表现的跟之前不一样。
她根本就不是当坏人的料子。
“充媛不要自卑，这些个本事，有还不如没有。”
许姑姑似乎看出了聂青青的心思，低声安慰道。
聂青青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嘶！”
药油倒在胸口，用力一揉，司空霖疼得脸都扭曲了。
曾青笑呵呵，“皇上可要老奴用力轻些？”
司空霖没好气翻他一个白眼，“你还笑，你主子被人打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曾青团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奴才这也是没办法，皇上拿那人都没法子，奴才能做什么。”
司空霖梗着脖子，“朕怎么会拿她没办法，朕是看她可怜，这才放过她！”
曾青笑着道是，心里暗道这将来肯定是个耙耳朵。
在知道自己其实没怀孕，聂青青的心情好了很多，但她心里依旧是恼怒司空霖这个混蛋的。
李太医给她开的药方子，聂青青连喝了半个月，这方子不但是排毒的，更是给她调养身子的。
她娘去世后，聂青青就常日饱一顿饿一顿，要不是底子好，身体早就垮了。
“充媛又高了一寸，明日得告诉尚服局的司衣做衣裳要改尺寸。”
许姑姑十分高兴地收起尺子。
聂青青有些小得意，“我还小呢，明年保不齐更高。”
聂充媛恢复往日的朝气，梅香阁上下的哪个不高兴。
春华道：“可不是，小衣都得往大了做。”
聂青青脸上一红，瞪了春华一眼，“你怎么什么话都说。”
“这会子就咱们几个，有什么说不得。”春华笑嘻嘻说道，“充媛气色都比以前好，您这瞪我一眼，我这心都酥麻了。”
聂青青又得意，又不好意思，只好哼哼道：“那还用得着说。”
许姑姑觑着她心情好，慢慢道：“其实啊，这得归功李太医跟皇上。”
“跟那、那个谁有什么关系！”
还是跟之前一样，一提起司空霖，聂青青就噘嘴。
许姑姑道：“怎么没关系，李太医用的药材哪个不是好东西，这都是宫里头有数的，若不是皇上让李太医可着好药给您用，这药效哪里这么好。”
这、这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聂青青不是不知道自己最近吃的药的珍贵，除了药，她每日还吃银耳、燕窝什么的，都是贵重的食材。
见聂充媛脸色有所好转，许姑姑又道：“说起来，奴婢听说皇上近日来好像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
聂青青有些心虚，不会是之前自己打他太用力，把人打出什么问题来了吧。
这也不行啊。
她还没孩子，她不想守寡！！！
“那谁不要紧吧？”聂青青清了清嗓子，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手上顺便拿起桌上的一块红豆糕。
许姑姑摇头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皇上这阵子都没上早朝，哎。”
连早朝都不能上？！
聂青青心里一紧，这不会是真有事吧？
她忙咽下嘴里的红豆糕，“那怎么不请太医？”
许姑姑道：“这奴婢就不清楚了，想来皇上就是有什么不好，也不好惊动众人。这要是请了太医，可不就阖宫都知道了。”
完了。
完了。
这越听感觉越严重。
聂青青手发抖，司空霖该不会是讳疾忌医了吧？
“充媛，您这么担心皇上，不如去看望看望皇上。”
许姑姑若无其事地说道。
聂青青犹豫。
要去看他吗?
她咳嗽一声，“我去看他做什么？我看，他好着呢！”
话是这么说，然后次日下午，聂青青就带了点心来看司空霖的。
她才不是来看司空霖怎么样。
她只是怕自己把司空霖打出什么好歹，到时候司空霖要是死了，自己岂不是就成了未亡人了？！！
前朝有蒋家、林家，后宫有林妃、丽昭容，她一个小小的充媛怎么活得下来！
“聂充媛，您是来？”
值守太监侯文看着聂青青，眼神有些惊讶。
聂青青咳嗽一声，“本宫来看望皇上，给皇上带些点心。”
哦，是这么回事啊。
侯文冲聂青青点了下头，他正要转身进去通报，里面就传来司空霖的声音：“让她进来。”
侯文脚步一顿，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聂充媛，请吧。”
聂青青冲他点点头，提着食盒进了顺心殿。
殿内依旧摆着很多木架子。
司空霖正坐在一把椅子旁边，他手里拿着刻刀，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刀锋上，眼睛一抬，看向她，“我道是谁来，原来是聂充媛啊。”
这臭混蛋揣着明白装糊涂。
聂青青也跟着装糊涂，“是啊，我是来给皇上您送点心的，这是尚食局做的桂花糕、红豆糕，杏仁酪，都好吃的紧，还有姑姑做的梅花糖、雪花片，皇上您不如尝一尝。”
司空霖剑眉一挑，身体舒展，一张精致的如同工笔细描出来的脸上似笑非笑，“我身体不好，只怕吃不下。”
“身体不好，您那里身体不好？”
一听说司空霖身体不好，聂青青就着急了，放下食盒，上前一步扯开司空霖的衣裳就要看。
司空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都愣住，不知做什么反应。
那几锤留下的乌青早就褪去了，聂青青看到的一片结实有力，白皙的胸口，她的眼睛隐约瞧见一点红。
“哎呀！”
聂青青忙松开手，后退一步，脸红得滴血，她手指司空霖，“你，你骗我！你分明好了。”
司空霖也有些不自在，掩上衣裳，“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单单知道有外伤，怎么不知道有内伤？你那几拳头下手真狠，我这几晚都夜不能寐。”
司空霖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只怕长久以往要折寿了。”
折寿？
聂青青眼里微怔，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怎么会？”
司空霖都快忍不住了。
他瞧聂充媛那懊悔自责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缩着肩膀。
“你怎么了？”
聂青青见他突然这副模样，吓得扑过去，“你哪里疼，我去叫太医来！”
她起身要出去。
司空霖忙拉住她的手，“别，别去，哈哈哈哈。”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爆笑出声。
然后。
聂青青的脸就从红转白，转黑，转紫。
要是到这会子，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司空霖戏耍了，那她就不姓聂了！
“你混蛋！”
聂青青猛地推了司空霖一把。
只见司空霖座下的椅子摇晃，整个人往后倒去，聂青青眼睛收缩，忙扑过去想给他垫底，却被司空霖抓住双手。
咚地一声响。
聂青青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等过了片刻后，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吵嚷的声响：“天狗食日了！”
聂青青睁开眼，外面果然渐渐变黑了。
曾青冲了进来，瞧见司空霖跟聂青青躺在地上时，愣了下，司空霖已经拉着聂青青站了起来，他神色严肃，“怎么回事？”
“皇上，天狗食日，外面天都黑了。”
曾青道：“司天监那群狗东西，这都没看出来！”
曾青脸上头一回这么严肃。
司空霖脸上也没了刚才戏耍时的笑意，他沉着脸，“天狗食日，只怕那群混账东西又要扣在朕的头上。”
“这些事等以后再说，皇上先跟聂充媛进地道吧，皇宫里鱼龙混杂，不安全！”
曾青催促道。
“朕不能走，朕若是走了，只怕先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
司空霖很明白民心的危害，他设局坏了蒋长胜的名声，蒋长胜这人岂有不反击的？
这回天狗食日，蒋长胜必定让人四处传说他这个皇帝当得不好，这才降下天罚！

第50章 入宫的第五十天
◎入宫的第五十天◎
“皇上！”
曾青急的跪在地上, 双眼泛红地看着司空霖，“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司空霖紧握着拳头, 呼吸急促。
聂青青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拉着司空霖：“皇上，咱们还有很多机会，但是要紧的是命得留下！”
地道就设置在龙床前面的一块地砖下。
聂青青没少在这里逗狗玩，但她没想到这下面居然有一条地道。
外面天色越来越黑。
曾青手里拿着个火折子，点燃了蜡烛递给聂青青，“充媛，如今只有你跟皇上，你们俩要守望相助, 若是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赶紧走，不要回头。这地道通往郊外一处宅子，里面什么都有。”
聂青青重重点头, 她看着曾青，脸上露出担忧：“那你怎么办？侯文侯武他们怎么办？”
曾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奴才守在外面, 哪里也不去。你放心吧, 倘若真有乱党，也不对奴才一个阉人做什么的。奴才贱命一条, 哪里有什么人惦记。”
并不是这样。
你不是什么阉人，你是……
聂青青来不及多想, 就被曾青推入了地道内。
她跟司空霖一进去, 外面的地砖就直接盖上了, 地道内黑漆漆一片, 聂青青手里的烛台便是唯一的光亮。
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聂青青拿烛台到处照看，发现墙壁两侧有各种烛台，上面也有蜡烛。
她想去点亮那些蜡烛，却被司空霖拉住，“不能、不能点！”
聂青青发现司空霖的声音不对，回头一看，司空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水正顺着脸颊滑落，他嘴唇都在发抖，“你怎么了？”
“朕没事。”
司空霖的声音有些冷，他侧过头，似乎不想被聂青青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这地道不能点火，这烛台的光亮就足够了，若是有火，怕是要叫人发现异样。”
聂青青嘴巴张了张，“这样，那咱们说话呢？”
“说话倒是无妨，只要你声音不大便不会传出去。”司空霖看了她一眼，这笨蛋胆子倒是大，这会子还这么冷静，能想到这一点儿来。
“那，那咱们就在这里等吗还是？”
聂青青低头看了下地面，地上很干净，很显然这里经常有人来。
司空霖眉头紧皱，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压下心里涌出的那些恐惧、害怕。
“就在这里等，若是等会儿外面没事，曾公公会来叫我们出去。若是有事……”
司空霖说到这里，显然不愿意说下去了。
他直接背靠着墙壁坐下，单腿屈着，双眼紧闭，“你坐着就是，朕会让你活下来。”
聂青青想说自己并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但又觉得自己没底气。
她还是想活下来，想大家都活下来。
她很担心春华跟许姑姑她们，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有事？
但聂青青这会子不敢问司空霖。
因为她发现司空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的双眼紧闭，衣领都被冷汗打湿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聂青青不明白。
司空霖很少来地道，确切地说他只来过一次，地道修成后走过一次记住了路，之后用地道的多半是曾青。
他咬着嘴唇，用力到把嘴唇咬破，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仿佛把他带回到他七岁那年。
“野种，狗东西，下贱胚子！”
长公主嬉笑着拿糕点砸他。
司空霖狼狈地躲避着，他的身材很瘦，一身明黄色长袍仿佛挂在骨头架子上一样。
“不准躲，来人啊，把他抓住！”
长公主见司空霖都躲开了，越发恼怒，跺脚对宫女们吩咐道。
几个宫女都知道她的脾气，若是违背长公主命令，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因此，丝毫不管司空霖只不过是个七岁小孩，直接抓住他的双手。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
司空霖愤恨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越发不满，区区一个贱人生的孩子，也配当她的弟弟，也配将来继承皇位。
她看了看桌上，瞧见一个漂亮的瓷盘，眼睛顿时亮了，将瓷盘拿起，摔在地上，然后捡起一块碎片，“我看你这回怎么躲！”
瓷盘的边缘锋利。
宫女们都吓得不轻，司空霖恶狠狠地盯着她，“你砸，倘若我死了，父皇绝对饶不了你！”
长公主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她既恼又怒，本来不过是想吓司空霖，这会子打算直接把他的脸划烂了，一个烂了脸的皇子，她倒要看看他怎么继承皇位！
就在长公主要把碎片砸过来时，太后来了，脸色微沉，“长福住手！”
“母后！”见到太后过来，长公主气恼地将盘子丢下，指着司空霖骂道：“您把他都惯得没大没小了，您听没听见他刚才的话，他拿父皇威胁我呢！”
司空霖满脸恨意地看着太后。
太后看着他，淡淡道：“不过是个孩子，之前好好对他学不好规矩，换另外一种方子便是。把他关进暗室里，一日一顿，本宫还不信，养不出一条好狗来。”
就这样。
司空霖被关进了两人宽的屋子，屋子只有一个匣子大小的小口可以透气，那口子除了送餐的时候，还多半都是紧闭着的。
除此以外，没有人跟他说话，屋子里连个马桶都没有。
司空霖被足足关了一个月
头十天过去，太后来见他，司空霖骂她是贱人。
二十天过去，太后来见他，司空霖恶狠狠地瞪着她，却已经被饿的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天，太后来见他，司空霖学会了学狗叫。
黑暗。
无边的黑暗涌上来。
那些个嬉笑、讥讽、恶意的眼神仿佛从四面八方复苏了过来。
“这就是皇子啊，连我们家小厮都不如呢。”
“堂堂皇子连中庸都不知道，真是可笑。”
“太后要我们给您下毒，您放过我们吧。”
……
“不要，不要……”
司空霖忍不住捂住耳朵。
“皇上，皇上，别怕，是我，我是聂充媛……”身旁隐约传来聂青青的声音。
司空霖狼狈地睁开眼，冷汗把他的鬓发打湿了，浓密的睫毛颤了下，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聂青青担忧的脸。
“聂…充媛”
他说的很慢，似乎是想从杂乱混沌的记忆里找回聂青青。
“是啊，你是不是怕鬼啊？”
聂青青故意岔开话题，“臣妾给您讲个笑话，好不好？”
司空霖眼睛睁着看着她，表情茫然可怜，像是下雨天里无处可逃的小狗。
“从前有个老翁，他年纪一大把了，体弱多病，家里人都觉得他要死了。”
“有一天，他女婿来看他，老翁跟他说我要死掉了，然后就闭上眼睛。”
“女婿吓坏了，赶紧跑出去报丧。”
聂青青说笑话的时候简直是眉飞色舞，惟妙惟肖，她还留意着司空霖有没有听她讲话。
“结果等亲戚朋友都来了，发现老翁居然活得好好的，大家都骂女婿乱说话。女婿就觉得很委屈啊，是老丈人自己说他要死掉的。”
“老丈人说，他是说他的钥匙掉了，不是我要死掉了。”
“女婿又问道，那你为什么闭上眼睛吓人啊。”
“老翁说，我闭不闭眼，关你屁事。”
说完这个笑话，聂青青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司空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聂青青笑声越来越弱，“不好笑吗？”
司空霖按了按太阳穴，他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以后还是不要讲笑话。”
“哦。”聂青青委屈扁扁嘴。
她答应一声后，低下头，突然反应过来，“你好了？”
司空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站起身来，“朕本来就没事，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
聂青青整个就是一个嫌弃。
狗男人刚才一副可怜样，现在好了，就抖擞起来了。
呵，男人。
司空霖瞧了她一眼，“又在心里骂我？”
“没有，我夸你呢，您真是厉害，从噩梦中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聂青青连忙拍马屁，“要是我的话，肯定就没这么快了。”
司空霖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害怕狭窄乌黑的地方不是一天两天，多少名医都治不好，谁知道居然被聂充媛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笑话治好。
“皇上，您不想听笑话，那我给你讲别的吧。”
聂青青宁愿看司空霖臭屁的不可一世的样子，可不想看到他再跟刚才一样，她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了，“对了，我娘小时候跟我说过日全食是怎么来的。”
“你娘？！”
介于先前那册子的威力，司空霖对聂青青的娘亲是不敢小觑的。
他也调查过这位丈母娘，发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一个罪臣之女，虽然赵家是无辜的，先帝爷在位时，太后蒋家已经权势滔天，赵家家主弹劾蒋家，被下牢狱，女眷全都送往教坊司，这丈母娘估计是赵大人托付给了聂绌，因缘巧合却成了聂绌的小妾。
在她不到三十的时间中，很少有人知道她，因此也没人知道她的本事到底哪里来的。
“是啊，我告诉你吧，其实我娘跟我说了，天狗食日并不是什么皇帝犯错，而是一种天文现象，就好比太阳东升西落……”
聂青青蹲下来，把烛台放在一边，拿下鬓发里的簪子在地上笔画。

第51章 入宫的第五十一天
◎入宫的第五十一天◎
“你看看, 是不是这样，这月亮把太阳的光线遮挡住了，太阳的光咱们就看不见了。我娘说了, 若是日全食，顶多就不过半刻就过去。”
聂青青对她娘的话是记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还能想起当年她娘为什么说这件事，那不过是一个普通娘亲被孩子缠得没办法，说的睡前故事。
“你说什么？”
司空霖突然问道。
“我说日全食把月亮把太阳遮住了。”聂青青手里拿着簪子，抬头说道。
“不是，是刚才最后那句。”
司空霖语气急促。
“日全食半刻钟就过去了。”聂青青迟疑地试探地说道。
“没错，就是这句话。”
司空霖猛地站起身来，他对聂青青道：“我们得出去！”
“出去？现在出去？”
聂青青有些错愕。
怎么突然就要出去了。
“这不是个灾难，这是个机会！”
司空霖的眼睛即便是在地道里也仿佛发着光, 他握紧了手，“你信朕吗？”
聂青青是个很务实的人，但是，她看着司空霖, 却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选择相信他。
安国公府。
此时此刻，蒋家父子正在跟门人们饮酒作乐。
“恭喜安国公, 这回真是天佑安国公。”曹将军拿起酒杯敬蒋长胜, “这回天狗食日，小皇帝少不了要下罪己诏, 声望怕是要大跌了。”
“可不是，蒋公有望成就大业也。”
一个书生摸着胡须, 摇头晃脑地说道。
蒋长胜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 只怕他娶老婆那天都没今日这么开心。
原本他还在发愁市井对他们蒋家的仇视, 现在出了天狗食日, 那还怕什么，该着急的现在是狗皇帝。
“国公，国公，不好了！”
管家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蒋长胜脸立刻拉下来，“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两个亲兵应了声是，就朝管家走过去。
管家忙跪下，“国公，小的说的不是您不好，是皇城，皇城。”
“皇城出什么事了？”
蒋长胜站起身来，面露急色，问道。
“皇城上有人拿锣鼓在敲打，还高喊天佑大陈，天狗速去！”
管家喘了几口气，这才把话给说完。
蒋长胜脸色变了变，他忽然笑道：“小皇帝的小伎俩罢了，这能有什么用。”
“不是的。”管家觑着蒋长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日头好像渐渐出来了。”
满座俱静。
原本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蒋长胜冲出了蒋府，骑着一头高头大马就奔着皇城过去。
他一路过去，天上的太阳也跟着渐渐露了出来。
等到了皇城脚下，只见天光大变，瞬间亮如往昔，原本躲在家里、店里的老百姓全都走了出来。
“是皇上派人驱赶走了天狗！”
“皇上威武，大陈威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跪在了城门口，朝着皇城内磕头，喊声响彻云霄。
皇城上。
曾青拿着圣旨匆匆赶来，他跑的满头大汗，眼里却全是喜色。
“曾公公。”负责敲锣打鼓喊话的侍卫们嗓子都快哑了，见曾青来了，忙冲曾青行礼。
曾青冲他们点点头。
他喘过气后，张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天狗食日，京中百姓受惊受怕，着光禄寺开仓赠粮，赠粥三日，不得有误！”
一个个侍卫将这圣旨往下传。
下面跪着的百姓莫不欣喜若狂。
历来，能吃到光禄寺膳食的除了皇帝，也就是大臣们了，他们这些黎民老百姓能吃到光禄寺的膳食，这简直能对子孙吹嘘一百年。
“国公。”
曹将军等人赶来，瞧见这一幕，脸色有些难看。
曹将军小声道：“国公，要不让光禄寺卡一下。”
蒋长胜的手往下压，他面色阴沉，满脸横肉显得格外狰狞，他抬头看了眼金灿灿的太阳，心里一口闷气挥之不去，“不可！”
“回去！”
他调转马头，沉声说道。
大势已去，小皇帝显然抓住了这次天狗食日，化危机为转机，此时此刻他已经尽得民心，倘若他在这个时候动手脚，只会落人话柄。
皇上驱逐走了天狗，还黎明百姓一个光明的消息，在不到十天内传遍了整个大陈。
而他让光禄寺开仓赠粮，更是收尽民心。
“爹啊，要是咱们在汴京就好哩，听说汴京的人能吃到那啥寺的粥。”
陈双鱼带着家丁在赶路，他要赶去河南道，据说那边临海，海里可到处都是盐。
这半路上，他就听到了来往路人的对话。
“是啊，当今皇帝宽厚啊，孩儿，咱们好好挣钱，将来保不齐你能在汴京有套房子呢。”
当爹的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他肩膀上挑着一个杂货担，很显然是个货郎。
陈双鱼心里一动，他掀开帘子，让人叫住了那货郎。
货郎显然有些敬畏，过来时低着头，“这位老爷是有什么吩咐？”
陈双鱼从荷包里掏出二两碎银，“老爷要去的地方远，需要的针头线脑多，你这担子上的东西都给我吧。”
他把银子递给了货郎。
货郎简直受宠若惊，忙道：“多了多了，小人担子的东西哪里值这么多钱。”
“拿去便是，老爷难道还缺这点儿银子。”
陈双鱼摆摆手。
几个家丁便上去把货郎担子上的货物都卸下来，的确没多少贵重东西，无非就是些针线帕子，还有几朵花。
陈双鱼一行人继续赶路。
老管家不明白，“老爷好好的买这些个做什么，这些便是赏给丫鬟们也嫌寒碜。”
“你懂什么，讨个好意头。”
陈双鱼说道。
好意头？
这一堆针头线脑便是好意头？
老管家觉得自己不懂老爷。
陈双鱼却心情愉快。
天狗食日啊。
这回他保不齐还真是押对宝了！
陈双鱼不在乎这皇帝是不是真有本事驱赶走天狗，他要的是这皇帝有脑子，有手段。
这回的天狗食日其实造成的损失不小。
光是皇城，便有好些人取火照明的时候不小心烧着了，但是得亏这日全食去的早，秩序恢复的也快。
尤其是许姑姑，最让聂青青惊讶。
“姑姑您好厉害，居然在那个时候还可以带人到处救火。”
聂青青敬佩不已地看着许姑姑。
她出来的时候没瞧见许姑姑，就看到春华，她还以为许姑姑出事了，要去找，结果春华告诉她，姑姑是去带人救火去了。
“这有什么。”
许姑姑道：“大家其实都是好的，只是缺个领头人罢了。”
聂青青似懂非懂。
她道：“还是姑姑有本事，要是我，肯定是不成的。便是我说了，也不定有多少人听。”
“充媛不要妄自菲薄，您有您的本事。”
许姑姑道：“这回皇上不是说有您一半的功劳吗？”
聂青青嘿嘿一笑，故作淡定：“其实也还好啦，皇上是有说将来要晋升我，再给我找个很大的宫殿，但是我多识大体，我跟他说不必这么着急，是不是。咱们不是在乎这份位不份位的人……”
在经历过一番动荡，听着聂充媛这番小得意的吹嘘，众人都是忍俊不禁。

第52章 入宫的第五十二天
◎入宫的第五十二天◎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同于先前的有气无力, 漫不经心，今日早朝，文武百官这声万岁相当的响亮。
司空霖坐在龙椅上, 俯视着下面跪着的众人，“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众人直起身来。
司空霖淡淡道：“司天监提点可在？”
周提点胆战心惊地站出列来，“微臣在。”
“你司天监负责掌天文，数气象，这回天狗食日，你司天监上下竟无一人察觉，倘若不是朕及时让人驱逐天狗，汴京不知有多少人伤亡，你们该当何罪！”
司空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周提点心里暗暗叫苦。
他不是没察觉出天文有异, 只是这事告知过安国公，安国公让他按下不准上奏，他这才没往上报。
周提点朝蒋长胜看过去。
蒋长胜低垂着头，仿佛在闭目养神。
“周提点, 朕再问你，你看向安国公做什么？”
司空霖冷冰冰质问道。
周提点心里一哆嗦，慌忙跪下, “皇上, 容微臣解释，天狗食日乃是意外, 微臣岂能事先得知？此乃天意也。”
“是吗？”
司空霖冷笑反问，“那你们司天监做的是什么？不就是司天？若是连这本职工作都做不好, 朕要你们何用？”
周提点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满朝文武更是没人开口替他解释一句。
“来人, 夺去周提点官职, 压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司天监提点、司天监、少监全部罢黜，你们当不好差事，朕另寻能臣！”
司空霖的语气不容反驳。
当下众人只有齐呼皇上圣明的份儿，现在民间皇上声望正大，若是他们反驳一句，明日保不齐就名声臭大街，沦为奸臣了。
周提点脸都白了，他腰上的鱼袋被两个小黄门拿了下来，人也被押了出去按在一条长凳上。
两个小黄门倒是给周提点留了面子，没脱了他衣裳，倒是饶是如此，几个板子下来，周提点也被打的惨叫连连。
早朝上的大臣们听见外面的惨叫声，都不禁心有余悸，有兔死狐悲之感。
下了早朝。
曹将军连忙赶上安国公，他跑的满头大汗，对安国公道：“国公爷，末将看着这局势不太妙，小皇帝怕是要不安分了。”
“不安分，打了一个周提点你就害怕了？”
安国公斜眼看向他，脸上满是不屑。
曹将军忙拱手，“哪里是如此，只是末将觉得这小皇帝这般处置司天监上下，怕是要把司天监里面的都换成他的人。”
司天监上面几个官都被罢免了，那安排上去的，不就只能是司空霖的人了。
安国公嗤笑一声，“司天监这种地方，有甚么重要的？曹将军胆子小了些，这地方让他占了便占了，除非他能再弄出个天狗食日来，不然，老夫还不怕他一个黄毛小儿。”
安国公信心十足。
曹将军心里虽隐约有些担心，却也不好在说什么。他明白安国公的脾气，自己若是再说下去，安国公怕就要恼了。
早朝上的大获全胜，让司空霖一整日心情都很好。
就连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司空霖脸上都是带着笑容。
“哀家听闻皇上今日早朝处置了司天监几个官员？”
屋子里点了铜盆，太后只穿着家常衣裳，但却也是暗纹金线，低调的富贵，殿内的龙涎香更是香气逼人，除此之外，桌上摆着的新鲜水果更添加了几分果香。
这些果子，太后是不吃的，只摆一日便丢掉，换了新的。
而今冬日里，菜都少有，太后这慈安宫却是日日鲜果不断。
更不必提，太后每日都要用新鲜的花瓣沐浴，沐浴一次，耗费数百金。
这些个花费，莫不都是民脂民膏。
司空霖眼神漫不经心地从这些摆设扫过，“是有这么回事。”
“皇帝，天狗食日才过，就这么罢黜了这些官员，只怕意头不好吧。”
太后劝说道，颇为苦口婆心，“周提点他们都是能臣，都是先帝在位时给你挑选的，你这么把他们罢黜了，岂不是辜负了先帝的一番苦心？”
司空霖这才收回心神。
他看向太后，心里觉得有几分好笑。
安国公今日没来劝说他放过周提点，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太后却来替周提点说话。
“母后，父皇当日挑选他们在司天监任职，也是想他们尽忠职守，这回他们不但没发现天狗食日，周提点在早朝上还百般推脱，倘若儿臣不处罚，只怕朝廷日后都得是庸臣当道。”
“还是说，母后的意思，只要是父皇安排的人，儿臣便无权过问？”
司空霖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后。
太后愣了愣，她的眼里掠过错愕、羞恼以及厌恨的情绪，端起茶来：“看来是哀家多嘴，哀家本是好心，怕皇帝你年纪轻没办好事，现在看来皇帝你心里主意大着，哀家以后不说这些便是。”
她揉了揉眉心，“哀家有些乏了，皇帝你回去吧。”
太后很显然是恼羞成怒。
司空霖前脚刚走出慈安宫，后脚就听到后面传来乒铃乓啷的声响。
不知太后砸了多少名贵的器物。
司空霖只当做没听见，对曾青道：“去延年宫看望太皇太后。”
延年宫并不如慈安宫富贵。
恰恰相反，除却早些年那些华丽的琉璃瓦让人知道这是一处皇宫，这里的一草一木十分朴素。
前殿跟后殿中间的空地甚至还开垦了出来种地。
这里伺候的人也就七八个。
“皇祖母，您怎么自己翻土？孙儿来帮你吧。”
见太皇太后一身粗布衣裳，还扛着锄头在锄地，司空霖连忙过去。
太皇太后挥挥手，“别，你瞧瞧你这身衣裳，下了地弄脏了得浪费多少银子，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让老蔡帮忙就是。”
蔡总管有了年纪，他很瘦，也很黑，若是看外表，谁也想不到他是个公公，而且还是延年宫的总管太监。
蔡公公接过锄头，闷不吭声把地给锄完。
有两个老嬷嬷拿了茶壶跟点心出来。
茶是粗茶，点心也不过是寻常的茯苓糕，做的特别扎实。
司空霖却丝毫不嫌弃，他看着黑褐色的土地，不解地问：“祖母，这大冬日的又不播种，锄地做什么？”
太皇太后道：“这你就不懂了，下雪前锄地，明年开春后地里就没那么多虫子，收成也好些。”
司空霖恍然大悟。
太皇太后把茶递给他，“皇帝今日高兴了？”
司空霖有些不好意思，不同于在慈安宫时浑身是刺，在延年宫这里，他简直就像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祖母看出来了。”
“皇帝平日里可从不问这些。”
太皇太后笑呵呵说道。
司空霖郝然，“孙儿得意忘形了。”
“不，我倒是宁愿多看看你今日这样子，”太皇太后淡淡说道：“这人活一辈子，若是不能畅快活着，那有什么意思，只是我多嘴提醒皇帝一句。”
司空霖神色严肃，“祖母请说。”
“欲速则不达。”太皇太后眼神慈爱地看着他，“你还年轻，只要你等下去，最后胜利的便是你。”
太皇太后的这句话毫无疑问让司空霖燥热的心冷静了不少。
他走出延年宫时，显然没有今日下早朝时那样得意。
当天晚上。
司空霖要歇下时，慈安宫派人来报信，太后病了。
三更半夜的。
来报信的满脸急色，身上的衣裳都被冷汗打湿了，“皇上，太后病得厉害，这可怎么办啊？”
又病了？
司空霖只觉得可笑，他傍晚时看到的太后可精神好着呢，这是被他气了想找补吧。
自从司空霖登基当了皇帝后，太后想教训他，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他非打即骂，又或者关进暗室内。
每次他让太后不满意，太后就会突然“生病”。
为了尽孝，司空霖就不得不去侍疾。
每回侍疾，都得面对太后的各种折磨。
“皇上？”
曾青担忧地看向司空霖。
司空霖挥了挥手，神色从容，“既是病了，那朕这就带李太医过去，给太后治病，曾公公，快去把李太医请来。”
李太医？
来人愣了愣，慈安宫已经请了邓太医了。
“是。”
曾青忙答应着去了。
……
太后头上勒着一条带子，身上盖着一条哆罗呢毯子，脸色苍白。
当她听见脚步声时，眼睛睁开，“皇帝来了？怎么还惊动了你呢？”
司空霖心里冷笑，面上做出关怀神色。
太后还把他当以前，想拿捏就拿捏，那她这回可就错了。
他关心地问道：“母后，您怎么了？先前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子脸色这么差？”
太后皱眉，咳嗽一声，手抵着唇，“没什么，哀家这是老毛病，一被气着就头疼难受，浑身恶心。”
气着?
这是想说他吧？
想用孝道拿捏他，好，那他就孝顺给太后看看。
司空霖立刻沉下脸，“朕离开的时候太后还好好的，朕一走，太后就出事，可见是你们这些伺候的把太后气着了，来人啊，都拖下去打板子！”

第53章 入宫的第五十三天
◎入宫的第五十三天◎
司空霖一开口, 曾青就示意侯文等人上去拉人。
宫女太监们都吓白了脸，慌忙跪在地上。
“皇上饶命啊，皇上！”
邓公公也忙拦着, “皇上，不是这些人气着太后的。”
这些个可都是太后辛苦调教出来的，折了一个就少一个。
“不是他们，那莫非是邓公公你？”
司空霖语气轻松，好像是在说笑，可邓公公却只觉如芒在背。
太后不意司空霖会这么发作自己的人，当下脸沉下来，神色越发难看，她支着额头,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是哀家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她说这话，是带着闷气的。
司空霖仿佛没听出她的讽刺，一脸关心, “母后，您这是做什么，您贵为太后, 还没能看到孙子孙女, 您可得保重自己的身体。李太医。”
“微臣在。”
李太医提着一口医箱上前。
“你给太后把把脉，开个方子, 要什么人参鹿茸，天上雪莲, 朕都不在乎, 只要太后的身体好, 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司空霖这番话传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夸赞是大孝子, 可太后却觉得不对。
司空霖怎么会这么好心？！
李太医把了脉，道：“太后是忧思过度，这才引发旧疾，微臣给开个方子，吃几日试试吧。”
司空霖看向太后。
太后有些勉强，“邓太医已经开过方子了？”
邓太医头皮都发麻了，他大半夜被请过来，循例开了个太平方，本以为今晚又跟先前一样平平安安就过去，没想到皇上这回会请李太医来。
司空霖淡淡看了眼邓太医，邓太医神经都绷紧了，生怕自己成了池鱼之殃。
好在司空霖显然没兴趣搭理他，又或者司空霖明白，对于邓太医这些小喽啰来说，他们根本没能耐违背太后的意思。
“邓太医的医术哪里比得上李太医高明？不然母后的病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一直没治好了，母后，要朕说，还是得李太医，朕敢保证，李太医绝对能够让您药到必除。”
司空霖话都说到这里，太后能说什么，只能让李太医开了方子。
横竖她倒要看看司空霖想干什么。
方子开好，抓了药，很快送了过来。
那药刚送进来，就迎面一股苦涩浓郁的药味。
司空霖亲自接过药碗，“母后，朕伺候您喝药吧。”
太后淡淡嗯了一声，坐起身来。
她刚喝了一口，脸瞬间就扭曲了，众人只见太后的脸色从白变黑，再变黄，随后一扭过头吐在了地上。
“太后！”
邓公公等人吓了一跳，忙围过来，有端水给太后漱口的，有清理地上的。
等太后缓过气来，她的眼里此刻满是红血丝，这回是被气的，她握紧手，看向司空霖，“你给哀家喝的什么！”
“是药啊。”司空霖一脸无辜，“母后，良药苦口利于病啊，您才喝了一口，这还剩下这么多呢。”
司空霖瞧了下碗里的药，皱眉道：“这都冷了，药效不好了，来人，把这碗拿下去，重新煮一碗药上来。朕今夜一定要服侍母后把这碗药喝完。”
太后脸色变了又变。
她的眼神惊疑不定，从怒到惧，再到冷静。
她看向司空霖，“不必了，皇帝你先回去吧，你也得好好休息，这药哀家等会儿再喝。”
司空霖有些犹豫。
邓公公忙替自家主子解除危机，“皇上您就去吧，奴才一定会伺候太后喝药。”
“好吧，那这事就交给邓公公你了。你们也是，”司空霖的眼神从慈安宫众人扫过，“要是伺候不好太后，让太后病情加重，你们就等着人头落地。”
“是！”
众人连声道是，后背都吓出了冷汗。
司空霖这才放下药碗，跟太后道：“那朕就先走了。”
“皇上去吧。”太后现在可不想看到司空霖，直接摆摆手说道。
司空霖这才回去。
曾青伺候司空霖脱鞋更衣，道：“皇上，出了今晚这么一遭，估计以后太后都不敢再让您侍疾了。”
“这可不成。”
司空霖慢条斯理，“朕才刚侍疾一天，怎么能半途而废?怎么也得等到太后身体好了，再说。”
曾青悟了。
皇帝的意思是他以前受过那么多罪，想这么简单就完事，没那么容易。
果然。
次日一早，太后还在睡觉，她每日都是睡到卯时三刻才起身，冬日里起的就更晚。
平日里，太后睡着的时候没人敢吵醒她，但今日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娘娘，娘娘，太后娘娘……”
邓公公硬着头皮来叫太后。
他才喊了几声，太后就睁开眼，眼里满是怒气，邓公公深谙太后脾气，连忙跪下，给自己打了几巴掌，“是奴才有罪，但是娘娘，皇上在外面来给您请安来了。”
司空霖？！
太后怔了怔，她扶着额头，两个宫女伺候她起身，太后这才渐渐清醒过来，“他这么早来做什么！”
平日里请安也不是这个时辰。
“皇上说，您每回头疾都夜不能寐，都是早早让他过来侍疾，所以今日他特地早来了。”
邓公公说这番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太后。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太后会如何愤怒。
果然。
太后气的哆嗦，双手紧握，抓破了两个宫女的手，那两个宫女疼得眼里有泪，却不敢出声。
司空霖在主殿坐了有一会儿。
他吃了茶，又吃了点心，神色从容，还时不时问伺候的宫女，“太后怎么还没起？”
“是不是身体难受的厉害？要不要再去请太医来？”
宫女根本不敢接话。
所有人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皇帝真是有心，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太后终于洗漱更衣完毕，她拉着脸，此刻的她虽然上了妆容，却比昨日更憔悴。
很显然，这被打扰睡眠，太后的心情不佳。
“母后，您今日的气色真是好了不少，可见李太医的方子有效啊。”
司空霖好似十分惊喜一样，起身来说道。
太后抓着手里的茶盏，险些忍不住就朝司空霖砸过去。
这是在恭喜她吗？这分明是在嘲讽她。
接下来的几日。
所有人都能见到皇上一日三顿定时定点去给太后请安，后宫妃嫔们也都跟着过去。
皇上这般孝顺贴心，民间少不了大加夸赞。
“咱们皇上以前名声虽然不好，可实际上蛮好的嘛，听说天天去关心太后身体呢。”
客人老徐对饭馆掌柜八卦道。
掌柜低声道：“嘘，这话可不能说，被蒋家听见了可不得了。”
“怎么了？夸皇上孝顺还不成啊？”
老徐诧异地压低声音。
掌柜摇头道：“可不是，这事叫人看不透，这按理说，皇上孝顺的又不是旁人，是安国公他姐姐，怎么就不让人传这话了。”
老徐眼睛一转，拍板子说道：“我知道了，那安国公狼子野心呗，所以见不得人说皇上好话。这么说，以前人家说皇上残暴虐杀宫人，只怕也是假的吧。”
有两个客人从外进来。
掌柜连忙冲老徐虚了一声，上前招呼客人去了。
但老徐显然相信了自己的推论，肯定是这么着没错。皇帝可怜啊，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十岁就没了爹，上面一个后妈，日子可不就难过！
在各种有意无意的推动下。
汴京城里，皇帝跟太后的母子情立刻成为众人口中的话题，事关达官贵人，又牵扯到后妈儿子这种伦理关系，旁的国事，老百姓未必能讨论，可这后妈儿子，谁都能说上一嘴。
“要我说，那太后肯定是个坏的，你们想想，先帝爷当初在位的时候，宫里头多少个妃嫔，美人，结果愣是就太后一个人生下个闺女出来。要不是皇帝的生母生了皇帝，只怕先帝就要绝户了。”
“有道理啊，那么多美人，先帝又不是不能生，怎么就没一个生下皇子公主，肯定是太后干的坏事。”
“皇帝肯定是好的，不然也不能把天狗赶走，还让那啥寺给咱们送粥咧，可怜的皇帝，咱们先前还骂他，感情皇帝日子也过得不成啊。”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有说后妈自古以来就没一个是好东西，有说皇帝在宫里怎么怎么被苛刻，什么冬日里不叫穿棉衣，夏日里叫顶着日头罚跪。
说的都有模有样。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宫里头来。
太后这回是真气病了，直接倒在床上，脸色蜡黄，嘴角旁边长了一圈泡。
“这、这些个贱人，竟敢妄议天家！”
“太后，您这都这样了，请太医来瞧瞧吧。”
邓公公从没见过太后这般失态。
太后闭了闭眼，“不能请太医。”
她才好不容易把侍疾的皇帝打发走，要是再请太医来，皇帝又有借口来侍疾了。
太后是真的怕了。
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可对外人说的恐惧，看着皇帝这般行止，她害怕自己、蒋家大势已去。
“请公主进来，让她带上药。”
太后说道。
搁在一年之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被司空霖这个野种逼到现在这个地步。

第54章 入宫的第五十四天
◎入宫的第五十四天◎
长公主在得了太后的意思后, 很快就带着药进宫了。
她才刚生完，做过了月子，身材还很丰腴, 见到太后，第一眼是吓一跳。
长公主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有些颓败的女人居然是自己的母后。
从她有记忆起，她的母后何曾不是趾高气扬，“母后，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皇帝亏待了你！”
“哀家没事，不过是近来心情不太好罢了，你可带了药进来？”
太后掩饰过疲惫的眼神，问道。
长公主连忙点头, 示意心腹白鹤取出药来，药都是事先包了一包包出来，太后打发了宫女拿下去熬，这才问长公主：“先前没出去看你, 你跟孩子都还好？”
一听到这话，长公主就不禁扁嘴，“好什么好, 母后, 您都不知道，我为驸马辛辛苦苦生了个儿子, 驸马却根本对我不上心，这些时日他只顾着跟那些什么才子写诗作赋, 根本不搭理我。”
“他不理我, 我也不想理他, 母后, 您让我进宫来陪您几个月吧。”
若是以往，太后定然勃然大怒，还得喝令驸马进宫来训斥。
但不知是因为病中，还是因为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对长公主道：“你别胡闹，你才刚生完孩子，不在家里照顾孩子，进宫做什么。”
“那把孩子也带进来就是了，”长公主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可是生了他孙家的嫡长孙，我就不信他不着急！”
太后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长公主渐渐觉得心虚，既委屈又气馁，“母后，您
现在都不疼我了，以前您都会替我撑腰的。”
“正是因为哀家心疼你，才不会让你胡来。”太后看着这个为宠坏了的女儿，是真的头疼，“孙家是名门望族，不是寻常人家，倘若一而再，再而三地训斥，只怕伤了夫妻情分。况且哀家还不了解你，你能真受委屈？”
长公主不解：“母后您怕什么，我是长公主，难道他们敢对我不好吗？”
“若是有朝一日你不是长公主呢？”太后压低声音，脸上神情严肃，“你同孙家上下都处得不好，将来万一哀家出事，你要指望谁？”
长公主嘴巴张了张。
她全然没想过有可能太后会出事，更没想过自己万一不是长公主会是什么下场。
在她的前半生里，顺风顺水是常态，她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太后都会给她。
可她从没想过，太后有朝一日给不了她会是什么情况。
长公主的额头上渐渐沁出冷汗。
她抱住太后的手：“母后，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人要害死你？”
“他不会害死哀家。”太后闭了闭眼睛，“那个人是不会这么蠢的。哀家原先指望过倘若丽昭容能得宠，生下个小皇子，将来咱们的富贵还可以继续。可谁想得到，丽昭容让一点儿也不中用，那个人又……”
若只是丽昭容不得宠，这还没什么，但要命的是，皇帝越来越有声望了。
一个有声望的皇帝，若是蒋家造反，下场很难说，偏偏现在要毁掉皇帝的声望越来越难。
长公主咬着唇儿，她像太后的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恶毒，“母后，说来说去不就是后宫那些事吗？那聂充媛得宠，咱们想办法毁了她的容貌，或者是杀了她不就成了，她要是失宠了，那得宠的自然就是旁人了。男人都是这样的，喜新厌旧。”
太后闻言一怔。
要说这主意坏，也不坏到哪里去，但拿捏不准的就是皇帝心里对聂充媛到底有几分重视。
太后摆摆手，“罢了，你休要胡说，这些事哀家看着办，你等会儿陪哀家用膳就带些好人参回去给你婆母，别再跟你婆家的人对着干。”
长公主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宫女熬了药端了上来，太后用过，叫人传膳，待长公主带着赏赐离开后，太后才上床歇息。
长公主回到孙府，便直接带着赏赐去见了孙夫人。
孙夫人彼时正在跟小女儿说话，正说着，听到长公主来了，孙夫人眉头一皱。
孙采绿低声道：“娘，不如我出去把她打发走，免得她又为哥哥的事跟你吵架。”
孙夫人摇摇头，“不可，长公主怎么着也是你嫂子，没有个避而不见的道理。”
她命婆子把长公主请了进来。
长公主在外面还等的有些不耐烦，进来的时候脸都是拉着的。
孙夫人跟孙采绿行了礼，长公主本想教训一下这母女，但一想太后先前的嘱咐，到底憋了一口气，闷声闷气叫了起，“都起来吧，自家人不必这么多礼。”
“是，谢长公主。”
孙夫人年轻时脚受过伤，起来的时候却丝毫不见姿态有何不妥。
孙采绿看了娘亲一眼，见她无事这才放心，又看向长公主，见她大大咧咧坐了主位，心里就越发不满。
“采绿这么看着本宫，莫非是对本宫有什么意见？”
见孙采绿眼神不善，长公主当下就直接质问。
孙采绿也不对她客气，当下就想开口，却被孙夫人用眼神制止住了。
孙夫人笑着岔开话题，“采绿是想问下太后可好？听说太后旧疾复发了？”
长公主扫了孙采绿一眼，见下人端了茶上来，喝了口茶，这才道：“太后没什么事，不过是以前头疾又发作了，本宫进去看的时候，她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太后身体好，便是咱们的福气。”
孙夫人客气地说道。
长公主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没跟先前似的拉长着脸，她看向白鹤，指了指她们手里的盒子，“这些是太后赏赐下来的好人参，是特地给婆婆您的。您瞧瞧，太后多重视您。”
白鹤等人捧着匣子在孙夫人跟前打开了。
孙采绿心里简直都要冷笑了。
她娘亲虚不受补，根本不能用人参，送这些个做什么。
可见没用心，但凡有心的，稍微留意下，也该知道送什么才是。
“都是好东西，怎么就给我们了？”
孙夫人受宠若惊，道：“这些我看，公主也该用一些，公主这回生育，可亏了底子，得回头叫大夫来看看，这些人参能不能用。”
“这些你留着就是。”长公主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人参，“本宫那里好东西多了去了了，哪里就少了这些。”
“是。”
饶是孙夫人脾气好，这会子笑容都淡了几分。
合着次的才给她们？
孙夫人借口要歇息，把长公主给打发走。
孙采绿看着那几匣子人参，气的眼睛都红了，“谁家儿媳妇敢这么对婆母啊！咱们孙家难道就差这些东西！”
孙夫人倒是看得开，叫人把人参收起来。
这些人参虽不能算是上品，也算是有些年头，回头要是有人碰上要用人参，送些过去也好，只当是给公主积德。
“这点小事你就恼了，日后遇到其他事可怎么办？”孙夫人看着指了指女儿，“他日你也是要嫁为人妇的，不比在家里这般随意。”
“娘，我就是替你跟哥哥委屈。”
孙采绿眼睛都红了，“哥哥每日在外面忙碌，偏偏家里有个长公主拖后腿，谁家好儿郎正事不干，只在家里陪夫人。何况，长公主那边，分明您跟我每日都挂心着，又不是没人照看她。当日要是哥哥娶了周家姐姐，不知道多好。”
“好了，我也知道你是好心，”孙夫人拿帕子给她擦了下眼泪，低声道：“只是你也该注意分寸，那分明不是好惹的，娘受委屈没什么，就怕你得罪她，她不知怎么害你。”
孙采绿脸白了白，抹着眼泪，“这不能够吧，我好歹也是她小姑子。”
孙夫人看着天真无邪的女儿，心里暗暗叹气。
自己女儿还是太天真了，长公主哪里只会没规矩，脾气坏而已，当日他们孙家跟周家早已订亲，可就在长公主看上孙驸马后，没多久，周家小姐就失足落马，毁了容貌，瘸了腿，这是意外吗？
分明是人为！
周家怕女儿死于非命，连忙上门求退亲，这才有了孙驸马跟长公主这一门亲事。
长公主这人实在太可怕了，不把人命当回事。
自己女儿若是把长公主得罪狠了，长公主便是杀了她，自己能怎么办？！
蒋家势大，太后还在。
便是皇帝，不都在委曲求全。
孙驸马刚回来，就被长公主的人“请”去了长公主府。
为了两家方便，长公主府就在孙家旁边。
“公主有什么事找我？”
孙驸马皱眉问道。
长公主本来是想讨好他一下，见他拉着脸，自己也不高兴了，“你摆什么脸色给我瞧，我几时何罪过你？今日我还带了母后赏赐的人参给了婆母呢！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家有我这样的孝顺媳妇。”
孙驸马听了之后，嗤笑一声，“孝顺，是真孝顺，公主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长公主瞪大眼睛，指着孙驸马，“你，你简直没良心，没心肝，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凭什么不感激我！”
“兴许是因为我从不希望你帮我做这些事。”
孙驸马冷漠地看了长公主一眼，转身直接离去。
长公主气得不轻，又是哭又是砸东西，旁边院子里传来哇哇的婴儿哭声，她却毫不在乎。
边砸边哭。
这混账东西，是不是觉得她要不行了，她们蒋家要倒了，所以才这么对她！
她不会让驸马如愿以偿的！

第55章 入宫的第五十五天
◎入宫的第五十五天◎
长公主的提议虽然很馊, 但是却提醒了太后。
既然丽昭容不中用，那她为什么不去抬举中用的？
比如说聂充媛。
“阿嚏！”聂青青打了个喷嚏。
许姑姑忙拿了手炉给她，“充媛快回来吧, 最近真挺冷的。”
聂青青看了看外面的雪花，这从楼上往下看，下雪特别美，尤其是那些雪花落在梅花上的时候，腊梅上覆盖一层层薄雪，白里透红，好像是枣泥糕。
她把头缩回来，许姑姑把窗稍微合上，留下一道缝, 聂青青道：“姑姑，我想吃枣泥糕了。”
“充媛，慈安宫来人了。”
进宝着急忙慌地进来。
聂青青吓了一跳，跟许姑姑对视一眼。
许姑姑安慰她道：“别怕, 如今她不敢拿你怎么着。”
得了许姑姑这话，聂青青也壮起胆子来。
是啊，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丽昭容害她“小产”, 要是太后再对她不利, 那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聂青青便下楼去。
来人还不是旁人，正是邓公公。
邓公公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 “聂充媛，奴才奉太后口谕, 传您过去慈安宫。”
“是有什么事吗？”
聂青青觉得邓公公笑得叫人毛骨悚然, 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 没安好心。
邓公公笑道：“自然是有事, 不过奴才知道的不多，还得充媛您自己过去才知道。”
这显然是不去不行了。
聂青青看了下许姑姑，许姑姑给她递了个眼神，聂青青会意道：“公公稍候，我去换身衣裳，这就过去。”
跟了许姑姑上楼，聂青青忙抓住许姑姑的手，跺脚道：“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知道太后不敢真对她做什么，但聂青青还是害怕，这些日子的流言聂青青也听了一耳朵，什么太后弄死了好些个皇子皇女，得宠的妃嫔也都莫名其妙地出事。
听得聂青青晚上睡觉都不敢一个人睡，得让许姑姑或者春华陪着，才睡得着。
现在要去见太后，聂青青是真的害怕。
“充媛不必担心，”许姑姑低声道：“您进去，要是过了半个时辰没出来，奴婢就打发人去请皇上。”
“半个时辰会不会太久？”聂青青可怜巴巴地问道，“半个时辰要是罚跪，我恐怕撑不住啊。”
许姑姑哭笑不得，“您去了只记住一句，太后说什么你都顺着，便是一时她说什么难听，您忍忍。等回头，有的是报仇的机会。”
许姑姑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聂青青连连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不就是当牛做马吗？
当年她在聂府都忍了十来年，没道理到宫里不能忍了。
聂青青换了身粉缎面兔子皮的袄子，下面是一条普通的宫裙，外面罩着狐毛披风，简单的一身打扮，全靠一张粉雕玉琢带着细细绒毛的小脸，衬得这衣裳都比旁人出色。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心道，不能怪皇帝对这聂充媛宠爱有加。
便是先帝爷那些宫妃里，也少有这样的绝色。
聂青青被太后打量的心里打鼓，“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赐座。”太后显然打扮过，一身华丽的织金绣凤凰宫装，鬓发珠翠，手腕上带着的玉镯青翠欲滴，晃动的时候绿意流动。
“多谢太后。”
得了赐座，聂青青越发战战兢兢。
她从以前就懂得一个道理，当一个厌恶你的人突然对你好的时候，那就说明她要对你更坏了。
“怎么这么怕哀家？”
太后瞧出她的惧怕，心里嗤笑，脸上越发宽和，“哀家又不吃人，你坐近些，就坐到这儿来。”
她指了她下面的椅子。
“是。”
聂青青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在太后下首坐下。
“聂充媛进宫快有半年了吧。”太后好似闲话家常一样问道。
聂青青点点头，“臣妾是跟丽、丽昭容她们一日进宫的。”
“这样啊，日子过得真快，这一转眼又要过去一年了。”
太后感叹一声。
聂青青心里想，谁说不是呢。
一年前，她哪里敢想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跟太后面对面说话。
“聂充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太后突然问道。
以后？
聂青青愣了愣，满脸的茫然，“臣妾没—没想过这么多。”
太后的眼神里露出几分怜悯，“哀家听说你只认识几个字？”
“是。”聂青青没有掩饰这个。
她认识的字是不多但又怎样？
“你如今身份不同，乃是九嫔，他日不定有何成就，怎么能不识字呢？”
太后好似痛心疾首地说道。
聂青青更茫然了，“是，臣妾回去一定好好学习。”
“只是自己学习不成，”太后摇头道：“这么着吧，哀家教你。”
教她？
聂青青更加懵逼了。
她感觉自己明明每句话都听得懂，但为什么这么糊涂呢？
太后怎么好好的就要教她识字了？
话本里没有这一出啊！
太后说要教导聂青青识字，但是第一件事却是让聂青青磨墨，“只有学会磨墨了，才能学会写字。”
太后说的云淡风轻。
于是就端着茶，在旁边看着聂青青磨墨。
那就磨吧。
聂青青能说什么？
这件事总比她想象的太后一言不发要她跪下，又或者是在污蔑她对自己不恭敬的结果好。
但是聂青青很快发现，自己显然是想多了。
磨墨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好差事，尤其是太后要求她悬着手腕，不疾不徐地去磨，只是一刻钟过去，聂青青就觉得手腕胀痛得要命，汗水从她的脸颊滑落，顺着脸颊落在了桌上。
太后闭目养神，在旁边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者。
她要用聂青青，但绝不可能去讨好这么一个下贱的女人，先把硬骨头磨碎了，再用那才更加顺手。
而且，她还要借由这个女人来拿捏住皇帝。
慈安宫外。
春华见充媛进去半个时辰都没动静，赶紧让招财回去报信。
许姑姑得了消息，立刻就去见了司空霖，“皇上，充媛半个时辰前就让太后叫了过去，这会子还没出来，只怕是出什么事了。”
司空霖下意识放下小刀，起身刚走了几步，要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站住。
他看向许姑姑，“谁去请的充媛？”
“是邓公公。”
许姑姑忙说道。
司空霖唇角掠过一丝冷笑，站定脚步，对曾青道：“你跟许姑姑去趟延年宫，请太皇太后过去。”
“诺。”
曾青答应一声。
许姑姑沉默片刻，也反应过来了，她忙屈膝：“奴婢险些给皇上造成麻烦。”
今日这局，太后分明是故意设置给皇帝的，若是皇帝急匆匆带人过去救聂青青，无论如何，都会在太后那里落下一个话柄。
太后这是阳谋，既是试探司空霖心里聂充媛的分量，也是想趁机让司空霖欠下一个人情。
太后闭着眼睛，几个宫女伺候着她。
一个给她揉按着太阳穴，一个给她按着腿，还有一个则是负责在旁边弹琴。
聂青青看看太后，再看看自己都有些红肿的手腕，内心就是一个委屈。
“太皇太后驾到！”
一声响亮的通传声打碎了慈安宫的安宁。
太后睁开眼睛，邓公公已经进来，“太后娘娘，太皇太后来了。”
这个老不死怎么又出来了！
太后深吸了口气，她看了眼聂青青，今日这事看来是不成了，“墨水已经够了，聂充媛可以停下来了。”
“是。”
聂青青连忙把墨条放下，她偷偷揉捏了下手腕，胀痛的手腕让她忍不住感到有些委屈。
聂青青觉得自己越发活过去了，以前在家里比这更委屈的事不是没见过，今日其实也就这样，怎么就这么委屈了呢?
因此。
当她看到太皇太后身后的曾青跟许姑姑时，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充媛！”
许姑姑顾不得许多，连忙走过来，“您怎么了？”
“呀，许姑姑话可不能乱说，太后娘娘对充媛好着呢。”
邓公公觑着太后的脸色，出声呵斥。
“我，我的手腕好痛，我磨了好久的墨水。”
聂青青边说边抹眼泪，她丝毫没察觉自己的手不知几时已经沾染上了墨水，这一抹，脸上就多了几个黑色指印。
她这副模样，是既可怜又叫人觉得好笑。
太皇太后看向太后，“这就是你的对她好？把人家小姑娘折腾成这模样？”
“不是，母后，臣妾真没对充媛做什么。”太后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臣妾只是觉得聂充媛没什么见识，想教导她写字，故而先让她学磨墨罢了。”
“呵。”太皇太后冷笑一声，“若是如此，当初你进宫，哀家不该也这么管教你吗？”
太后哑巴了。
这点儿任凭她怎么解释，她让聂充媛磨墨半个时辰是实打实的事。
“要哀家说，你有心思操心皇帝后宫，不如多抄写些佛经，好好养养心性！”
太皇太后语气前所未有的不客气。
太后既怒又羞，老不死也敢这么对她说话！
偏偏碍于孝道，她还不得不道：“母后教导的是。”
“聂充媛，哀家带走了，往后她的事，你少操心。”太皇太后撂下这句话，直接把聂青青就带出了慈安宫。
邓公公等人就算想拦也不敢拦。

第56章 入宫的第五十六天
◎入宫的第五十六天◎
聂青青出了慈安宫后, 才忍住委屈，她抹了一把眼泪，冲太皇太后屈了屈膝, “多谢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瞧着她这小可怜样，原先她不过只是顺着皇帝的意思过来救人，这会子真起了几分怜爱，“你这孩子，快起来吧。”
“谢太皇太后。”
聂青青乖巧地谢了恩。
太皇太后又看了她的脸一眼，忍俊不禁，小花猫似的，“你脸上现在好些墨迹，妆又坏了, 不如去我的延年宫洗把脸再出来。”
墨迹？
聂青青毫无察觉，她还想伸手摸脸，被许姑姑拦住，许姑姑哭笑不得：“充媛, 您这可不能再摸了，再摸这小脸就更花了。”
“啊？”
聂青青惊讶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知几时手掌边沾了墨水, 嫩如春笋的手指上一指头一个黑点。
聂青青扁扁嘴, 委屈巴巴地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笑呵呵，招呼她跟自己回了延年宫。
延年宫的简陋让聂青青有些惊讶, 但当她看到院子里那几垄地的时候，眼睛直接放出光了, 哇了一声。
“这是太皇太后您的地吗？”
聂青青兴奋地看向太皇太后问道。
太皇太后不意她会对这地感兴趣, 点点头：“是啊, 我平日在宫里就只忙着照料这几块地, 现下是冻上了，等秋日瓜果都熟了，看上去真美。”
“那肯定很棒吧。”
聂青青羡慕不已，她从小就盼着自己有块地，能够种各种各样她爱吃的菜，要是能养几只小鸡小鸭那就更好了。
太皇太后笑容更深，“是很棒，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跟随父亲在国内游玩，但最美的还是这片田地。”
司空霖在顺心殿等了老半天。
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做木工，看了看外面，对侯文问道：“曾公公去了有多久了？”
“得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了。”
侯文恭敬回话。
这都小半个时辰了，便是太后再刁难也该回来了才是。
司空霖坐不住，正想着要不要叫侯文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曾青回来了。
司空霖眼睛一亮，故作淡定坐下。
曾青进来后，回话道：“皇上，聂充媛已经出来了。”
“嗯。”司空霖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眼睛瞥了瞥他后面，发现没人的时候，愣了下，“她人呢？”
她？
曾青明白了，笑道：“皇上，太皇太后请聂充媛过去做客了。”
这个女人……
司空霖磨牙，这平安无事出来也不来跟他报个信。
“皇上要不过去看看？”曾青是闻弦知雅意，低着头，道：“奴才瞧着聂充媛哭的可可怜了。”
还哭了？
司空霖坐不住了，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曾青等人暗笑，连忙拿了狐裘跟手炉赶上。
司空霖到延年宫，就听见里面传来聂青青银铃一般的笑声，“皇祖母，您太厉害了，那些虫子我都不敢抓，您怎么敢的？”
这是受委屈的样子？
司空霖回头瞪了曾青一眼。
曾青缩了缩头，“奴才可没说谎。”
“皇上驾到！”有眼尖的小太监通报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阵着急忙慌的动静，这动静里满是聂青青的声音，一会子要穿鞋一会子要拿个手炉，再对比太皇太后从容慈祥的声音，司空霖就是忍不住闭眼。
“皇上，您怎么来了？”
聂青青终于收拾好了出来，她换了身衣裳，原先那身衣裳也沾了墨点，现在穿的是太皇太后早些年的衣裳，水墨画的高腰襦裙，挽着墨青色锦缎披帛，鬓发也重新梳起，梳的是飞仙髻，面容却只淡扫峨眉，薄涂唇脂，此时一亮相，恍若天上仙子落凡间。
司空霖的眼里闪过惊艳神色，看了好几眼。
太皇太后含笑，“皇帝，聂充媛这身衣裳好看吧？我给她挑的，是早些年我没上过身的衣裳，那会子收了起来还想着将来不知几时能用上，没想到，今日就用上了。”
“也还成，主要是祖母的眼光好。”
司空霖干咳一声，嘴硬说道。
聂青青就没好气地低声哼哼。
什么叫还成。
刚刚眼珠子都要掉在她身上了。
臭男人，虚伪！
“皇帝，在外面风大，不如进来说话。”太皇太后看着这小两口耍花腔，也觉得乐呵，招呼司空霖进殿。
殿内比外面暖和了不少，炭是点的足足的，加上烧了壁炉，就更是暖和了。
司空霖去了狐裘，坐在太皇太后下首，瞧着跟前的菜色，“祖母是跟充媛在用膳？”
“是啊，适才充媛说想尝尝我这里的菜色，便让下面人做了几道菜，皇帝不如也尝尝。”
太皇太后招呼道。
这几道菜都很简单。
炒白菜、腌萝卜炒肉、白萝卜炖鸭肉、还有一道芙蓉蛋。
芙蓉蛋其实就是鸡蛋里加了肉沫。
这样简陋的菜色，便是稍微富贵些的人家也都看不上，但司空霖却毫不介意，直接让人添了一副碗筷，陪着太皇太后跟聂青青用膳。
太皇太后虽然出身名门，但却并不死板，边吃还边跟聂青青讲自己怎么种地，“这种地要讲究节气，有些人以为农民冬日里就闲下来了，其实不是的，民间有几句俗话是这么说的，冬闲变冬忙，明年多打粮；冬季不停腿，春天不吊嘴。”
“这说的是冬日里也忙活照顾田地，这样来年才有好收获。”
“原来是这样，我以前一直以为农民冬天就能休息，没事干了呢。”
聂青青恍然大悟，“我以前听说汴京里寒冬都会有农民进城里打短工？”
“那是因为冬日再忙也忙得有限，不比春夏秋，所以这才有空进城。”太皇太后丝毫不介意聂青青的问题多，一一加以解释。
“原来如此。”
聂青青放下筷子，“我懂了，这冬闲其实说的是他们比平常闲，但其实还是忙的，对不对？”
“聂充媛聪慧。”
太皇太后赏脸地夸赞了一句。
聂青青一下得意了，朝司空霖看了一眼，你瞧瞧，连太皇太后都夸我咧。
司空霖不会承认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些事，他对聂青青的得意，就是一个无视。
吃了这顿饭，司空霖就让聂青青先回去了。
聂青青还有些不舍得，她先前都不知道太皇太后是这么个和气人，跟太后简直是截然不同。
“充媛还是先回去吧，日后太皇太后有空了，咱们再来叨扰也是一样的。”
许姑姑看得出来司空霖是有事要跟太皇太后说，对聂青青小声规劝道。
那好吧。
聂青青起身道：“皇祖母，等您想见我，跟我聊天就跟我说一声，我就是睡着了也立刻过来。”
“好，好。”太皇太后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算是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喜欢聂充媛了，这么个赤子心性的姑娘，谁不喜欢呢。
聂青青走后，司空霖才起身对太皇太后拱拱手，“今日又劳烦祖母了。”
“说这什么话。”太皇太后让司空霖起来，“我这些年不管事，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没有的事，”司空霖摇摇头，“孙儿明白，您这都是为了孙儿好。”
太皇太后娘家已经衰落，不比蒋家如日中天。
若是太皇太后没深居简出，出来护着司空霖，司空霖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一个没有助力的皇帝，这才能够叫蒋家、林家都放松警惕。
“聂充媛那人虽没什么规矩，但却是个懂事的，”司空霖看着太皇太后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有些心疼，“祖母若是想叫她来陪你，就叫她过来吧，也让她长进长进。”
“我可当真了。”
太皇太后笑着说道，“要我说，聂充媛没什么不好，至于学识方面的那些欠缺，她想学就学好了，她身上的那些品质，又哪里是旁人能学得来的。”
司空霖点头，“祖母说的是。”
这要是聂青青在这里，保准高兴的跳起来。
自己居然能得皇帝一句夸奖。
打从那日后，太后就再也没叫聂青青去学什么东西，她算是看出来了，聂充媛根本就是一根硬骨头，而皇帝，显然也不会容许她跟聂充媛亲近。
太后不去招惹聂青青，聂青青也乐得自在。
这几日，碰上雪停了，太皇太后要锄地，聂青青就跑过去帮忙了，她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干起活来却丝毫不叫苦，几块地帮忙锄完，直起腰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这就没了？”
“没了，快上来吧。”
太皇太后冲她招招手，手里拿着个茶碗，“姜茶喝点暖暖身子。”
姜茶？
聂青青想伸出的手一顿，这能喝吗？
她几乎是把心思写在脸上，太皇太后不由得笑道：“加了红糖的，上来喝吧。”
听到加了糖，聂青青这才敢过来，她洗了手，又换了鞋子，才跟太皇太后进了殿内喝姜茶。
这姜茶大概是加了很多姜，入口就叫人觉得很辣，可随之而来的甜味缓解了这股子辣味，喝了几口，便叫人从肚子里感到暖和了。
聂青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太皇太后见她困了，便让人收拾了个床榻让她睡觉，她也不客气，躺上床就睡了。
许姑姑都有些不好意思。
自家充媛实在是太不见外了。
太皇太后笑道：“没关系的，我这里常日没什么人来，难得她来一趟，不只是我高兴，便是其他人也高兴。”
可不是。
延年宫这边的人都快把聂青青宠坏了。
一向少言寡语的齐嬷嬷拿草给聂青青编了蚂蚱，王公公被她几句话哄得下厨去做了糖芋头。
聂青青也不是白占他们便宜，每回来都是带自己喜欢的好吃的，还有好些料子来分享给他们。
人心换人心。
谁能不喜欢聂充媛呢。

第57章 入宫的第五十七天
◎入宫的第五十七天◎
这边聂青青常来, 就经常撞上了司空霖。
本来司空霖也是每日都来请安的，自然避不开，两人见的面多了, 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另一回事。
“林妃娘娘，您都没瞧见那聂充媛多么有心眼，”白婕妤捧着茶，穿着一身簇新的月白色宫装，清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嫉妒，“她分明是知道皇上常常去看望太皇太后，所以这才故意去延年宫偶遇皇上的。”
林妃挑出香料的动作稍微有些放慢了，她淡淡道：“有这回事？”
白婕妤丝毫没察觉林妃是在套话, 当下越发恼怒：“是啊，娘娘您都不知道啊，那聂充媛每次去还都带了点心跟布匹，这您说, 不是去收买人心是做什么。弄得现在宫里头都在夸聂充媛实在是有孝心。”
有孝心？
这等美名，那蠢笨如猪的聂充媛也配。
林妃手上动作一抖，好些个香粉洒落, 旁边的白芷低呼一声, 引来了林妃一个淡淡的眼神。
白芷连忙闭上嘴，道：“是奴婢的错, 奴婢打扰了娘娘。”
“罢了，收拾起来便是。”
林妃大度地将手上的小勺子放下, 让白芷等人收了起来。
白婕妤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妥, “臣妾是否也打扰了娘娘？”
她有些惴惴不安。
很显然, 她知道林妃骨子里的脾气并不是很好。
“无妨, 若是没你来告知这些，本宫都不知道外面这么些事。”
林妃理了理衣袖，端坐着道：“本宫这阵子身体不太好，没多出去，没想到短短几日就有这么多事。”
她叹了口气：“也是本宫不好，只想着太皇太后不喜人打扰，却也没想到该尽一份孝。”
“娘娘，这哪里是您的不是，分明是那聂充媛心思多，太会算计！”
白婕妤有些咬牙切齿。
她是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想到这招，要是她抢先在聂充媛先前想到在太皇太后跟前尽孝，说不定现在每日都能见到皇上的人就是她了。
“快别这么说。”林妃道：“聂充媛也算是提醒了咱们，本宫现在作为后宫妃嫔之首，这孝顺自然责无旁贷。”
于是。
林妃在下午便打发人去延年宫询问太皇太后何时有空，想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来人说完话，太皇太后头也没抬，只道：“林妃他们要来，明日过来便是。”
把人打发走了，太皇太后才看向李嬷嬷道：“你瞧瞧，这不是瘦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原先咱们这里跟冷宫也大差不差，这几日来了个聂充媛，倒是红火起来了。”
“那些个来了，也是把咱们这里弄得乌烟瘴气。”
李嬷嬷道：“娘娘咱们还让她们过来？”
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们不来，我怎么能一次性把她们赶走？这回不让她们来，她们总能有下回的。”
太皇太后都历经了三朝了，什么事没见过。
林妃这种自诩聪明的人，她见得多了，对于她们心里那点儿小九九，都门清。
得了太皇太后的准话。
林妃等人欣喜不已。
林妃这人也会做人，她知道自己摸不准太皇太后的脾气，于是索性让大家都预备了一份礼物，明日一块儿过去。
这么着，就算太皇太后恼怒，也不好一次性发作这么多人。
次日，午时过后。
天飘起了鹅毛细雪，林妃等人就带着礼物过来看太皇太后了，今日除了丽昭容，聂青青没来，其他人都来了。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
一群盛装打扮的妃嫔齐齐福了福身。
若是只看样貌，太皇太后都觉得颇为赏心悦目，可若是想到这些个妃嫔背后各自的小算盘，太皇太后就觉得这赏心悦目还是罢了。
“都起来吧，赐座。”
太皇太后还是很和气。
“多谢太皇太后，”林妃在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太皇太后，臣妾要跟您道歉，臣妾进宫这么久了，都不曾来给您请安。”
“这有什么，这本是哀家不喜旁人打扰，才不让你们过来的罢了。”
太皇太后笑着说道：“先前哀家在礼佛，也没什么心思见人。”
“话是这么说，但没给您请安，终究是臣妾们的不是。”
林妃起身福了福。
她一动，其他人也都跟着起来。
太皇太后叫了起，又道：“林妃不愧是出身名门，教养就是好。”
“娘娘过誉了。”林妃唇角微微翘起，眉眼也有几分笑意，看向白芷，道：“臣妾听说娘娘以前喜欢书画，今日也带了几卷前朝的字画给娘娘，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白芷捧着字画上来。
太皇太后示意李嬷嬷去接过来，在跟前展开看了看，啧啧称赞：“的确是前朝齐大家的笔迹，这齐大家的字画失落众多，价值不菲，哀家怎么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娘娘收着吧，臣妾又没有娘娘这么博闻广识，这些字画在臣妾那里也是糟蹋了。”
林妃满脸笑容，语气里丝毫不把这几卷字画放在眼里。
太皇太后见状，知道她是非送不可，便直接收下。
其他人也都送上自己的礼物，有上好的绸缎，精致的小吃点心，还有文房四宝。
太皇太后索性一一收下。
林妃等人于是越发满意，这东西都收了，岂不是说明太皇太后愿意亲近她们。
王公公这时候走进来了。
“娘娘，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您是这会子要去，还是等会儿？”
“就现在吧，现在雪不大，等会儿冻上了可就不好弄。”
太皇太后点点头说道。
白婕妤等人互相飞着眼神。
林妃开口问道：“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太皇太后笑着道：“哀家哪里也不去，是去外面锄地，外面几块地你们过来时看见了没有？”
那当然看见了。
那几块狼藉、灰扑扑的土地叫她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嘀咕这几块地到底是干什么的。
现在听到太皇太后要去锄地，众人脑子的第一个反应那就是锄地是什么。
太皇太后见这些人懵着，索性自己去换了身粗布衣裳，拿着锄头就下地了。
林妃几乎是瞬间花容失色，“娘娘您怎么能做这些？！”
“锄地哀家有什么不能做的？”太皇太后娴熟的动作充分向他们证明，她并不是做给林妃她们看，而是平日里就会锄地，“皇上也有耕礼，皇后有亲蚕礼，哀家做这些也是理所应当。”
但、但……
但是那些都不过是仪式罢了啊！
太皇太后看向林妃等人，道：“你们若是真孝顺，也不必送礼，下来帮哀家锄地便是。”
这、这……
白婕妤等人都变了脸色，惊慌失措地看向林妃。
王公公这时候就恰如其时地开口了，“先前聂充媛来，皇上来，也都下地帮娘娘干活了。”
“不能这么说。”太皇太后训斥地看了王公公一眼，转过头对林妃等人十分和气，“你们不同，若是不愿意，哀家也不勉强。”
太皇太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再不帮忙，那就是不孝顺了。
林妃等人只好都去换了身衣裳，连鞋子都换了，头发也都拿布包裹起来。
霎时间，先前还珠光璀璨，各有千秋的美人，一个个都变成了村妇。
待到拿起锄头，下地，这几个妃嫔脸都快黑的跟锅底似的。
可没人敢说不做。
林妃更是不得不带头挥锄头刨地。
她只挥了一下就变了脸色，这锄头对她来说太重了，这地，她也从没想过是这么硬的。
太皇太后只笑笑，“你们莫要为难，能做什么是多少。”
她们能做多少啊。
齐婕妤心里都要哭了。
早知道今日来给太皇太后请安，是要干这些粗活，她就不来了。
她出生到现在，从没干过什么活，就算女红，也不过是拿拿针线，会绣个一两针也就罢了。
连打扫自己的闺房都不曾做过，何况锄地这些粗重活。
司空霖过来的时候，就瞧见满院子妃嫔鸡鸭乱叫。
白婕妤像是瞧见一条蚯蚓，吓得尖叫不已，在地里连蹦带跳，手里的锄头都甩飞了出去。
“皇上小心！”
曾青喊了一声。
司空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那锄头就当啷一声落在司空霖跟前。
看了看地上的锄头，再看了看灰头土脸跟地里挖出来的芋头似的妃嫔们，司空霖脸色沉了沉。
众人也因着这声巨响，发现了皇上居然来了。
“皇上！”
所有人慌忙行礼。
司空霖看了林妃等人一眼，直接道：“都起来，去换身衣裳过来说话！”
林妃等人脸都丢光了，急匆匆由着各自的宫女搀扶上来，换了衣裳，梳头化妆后才敢上来见司空霖。
“是臣妾不好，臣妾没带好白婕妤她们。”
林妃一进来就认了错。
白婕妤更是害怕的眼泪汪汪，“皇上，刚才臣妾真不是故意的，臣妾不知道您会来啊。”
司空霖没发脾气，只是道：“你们是好心，但太皇太后这边的活计显然你们帮不上，以后少来给太皇太后添麻烦。”
“是。”
林妃咬着唇儿，有些不甘地答应。
“至于白婕妤，”司空霖扫了她一眼，“你这罪行可重可轻，要不是念在太皇太后替你求情，今日朕就把你打入冷宫。”
“多谢太皇太后。”
白婕妤连忙起身，给太皇太后磕了几个响头。
太皇太后让人把白婕妤搀扶了起来，和气地说道：“哀家知道你们都是好的，不过你们都是锦衣玉食养大，这些活计原也不是你们该做的，你们这份心思，哀家领了。”
一句话全了大家的颜面，也谢绝了这些人再来“孝顺”的主意，林妃分明知道太皇太后是故意为难她们，却也不得不道谢领情。

第58章 入宫的第五十八天
◎入宫的第五十八天◎
赶在年底, 长公主给太后送了一批鲜花进来。
她看着太后脸色还是憔悴，不禁担忧：“母后，您的身体到底如何？要是真要紧的话, 回头女儿带几个女医扮作侍女进来？”
“哀家身体没什么大事。”太后拂手，坐正了看着下面摆着的花：“冬日里一花难求，你怎么给哀家送这么些来？”
自从汴京流行簪花以来，这开得好的花，尤其是名品，那是价值不菲，何况现在入了冬，不是开花的季节，除了腊梅还开, 其他花都早已枯萎，这十几盆牡丹、菊花，定然是暖室里才能种出来的，一盆不说价值万金, 也堪比同重量的黄金了。
“母后，女儿这不是孝顺您吗？”
长公主拉着太后的手撒娇，“况且, 女儿好久都没办宴席了, 想着趁着这回给您送花，也办个赏花宴。”
她说着这话, 眼神觑着太后。
太后能不了解她，涂红的手指甲点了下她的额头, “哀家看, 你是想办宴席吧, 赏花倒是次要的。”
“还是母后懂女儿。”
说到上回的宴席, 长公主就不由得扁扁嘴，“上回那谢易道毁了女儿的宴席，害的女儿成了笑话，女儿这怀孕坐月子好几个月没出来，可不得趁着年底风光风光，不然那些人不知在背后怎么笑话女儿。”
“她们敢！”
太后横眉瞪眼。
“怎么不敢？”长公主冷笑一声，“那些人，当着女儿的面自然不敢说什么，可背地里都在笑话女儿先前办砸了宴席没脸见人，女儿就想借着这回彻底让那些人明白，我是大陈的长公主！”
太后本是想年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长公主这番话，便点头，应许让长公主在宫里头办宴席。
她还不忘叮嘱长公主：“你也别顾着自己风光，驸马不是有个妹妹，带了进来吧，趁着这回若是能给她找一门好亲事，孙家也记你几分恩情。”
“知道了，知道了。”
长公主满不在乎地敷衍道。
她才不管孙采绿的亲事呢，那小丫头成日里在府里跟她对着干，她恨不得将来孙采绿找一门糟心的亲事，那才叫她称心如意。
长公主要在御花园办宴席的事，一下传遍整个汴京上层圈子。
虽然说长公主跋扈的名声在外，可上层贵妇太太们还是想拿到这赏花宴的请柬，毕竟太后跟蒋家现在正如日中天，谁不想搭上蒋家跟太后的关系。
另一个，也是为了子女的姻缘，好些个夫人去赏花宴主要还是为了替自己女儿或者儿子相看一门好亲事，除了长公主的赏花宴，谁家宴席能把满朝权贵女眷都请全乎了。
因此，一时间，赏花宴的请柬还真是洛阳纸贵。
感受到众人吹捧，长公主心里不是不得意的。
“公主，您瞧这是何夫人送来的魏紫，何家人说这是专门孝敬公主您的，赏花宴上另有别的鲜花。”
丫鬟捧着一盆魏紫过来。
魏紫丰满侬艳，颜色灿烂，鲜艳欲滴，仿佛一个丰腴富有朝气的美人儿。
这一盆魏紫在这个时节，便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可在公主府这里，也不过是一份投钱状。
长公主低头看了一眼，上手抚摸了一把，“何家倒是懂事，这么着，给她们一张请柬，只许带一个人进宫。”
“是。”丫鬟点头，捧着魏紫下去了。
长公主见过了各处送来的礼物，一一做了处置，如珍珠这些她司空见惯的，想也不想就让人收起，只有如一人高的珊瑚，繁复华丽的丝绸，才能得到她的眼神片刻的停留。
她忙碌了一个时辰，躺在美人榻上休息。
心腹丫鬟白莲捧着一碗燕窝过来，“公主今日真是辛苦了，快用些燕窝补补身子吧。”
“本宫辛苦一些也没什么。”
长公主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搅拌着燕窝，“只要这回能成事，本宫的辛苦便是值得的。”
白莲自然知道长公主说的是什么事。
她立刻奉承道：“公主您有皇天保佑，自然是事事顺心。那起子小人，便是一时得意，也终究蹦跶不了多久。”
白莲这句话，把长公主说笑了。
长公主懒洋洋吃了一口，便不想吃了，挥挥手示意她拿下去，“这是自然，本宫素来是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什么充媛，不过是秋后蚂蚱。”
梅香阁。
聂青青正看着眼前的请帖，请帖洒金熏香，上面更是请了名家亲自书写。
这正是一封赏花宴的请帖。
而聂青青正皱着眉头。
春华觑着她的脸色：“充媛您是担心没有花儿能够带去吗？”
这回的赏花宴，除却长公主送给太后的鲜花，其他人要去的也得至少自带一盆鲜花过去。
说是赏花，其实就是斗富。
聂青青道：“不是为这个。”
她顿了下，“不过你的确提醒我了，这鲜花怎么办？”
春华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聂充媛对鲜花已经有了打算，原来是没想到这点儿吗？
“这鲜花倒是好办，”许姑姑道：“只是充媛在担心什么？不如说什么，咱们几个也好有个商量。”
聂青青觑了一眼四周，见左右都没人，这才小声道：“那个，我有个朋友，是我的朋友，她跟我说这种宴席都很危险，所以我很担心在宴席上被人暗算，这能不能不去？”
她可是看过话本的女人。
在话本里，这种什么赏花宴，赏月宴可是事件高发地，她作为宠妃，那肯定有很多人想趁机害她。
之前的事，是皇帝跟许姑姑有所防备，这才反将了丽昭容一军，这回呢？
“充媛还有朋友啊？”
春华惊奇地说道。
聂青青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这什么意思？她看上去像是没朋友的人吗？
春华抵着嘴唇咳嗽一声，“咳，奴婢是说我们充媛真不愧是人见人爱！”
哼哼。
聂青青低声哼了几声，噘着嘴巴，“那可不，我要不是在以前不能出门，早就朋友满天下了。”
“是，是是。”
春华跟哄孩子似的：“是奴婢无知，奴婢自己没朋友，所以才会乱说话。”
聂青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其实你人也不错，就是爱吃了些，爱乱花钱了些，爱……”
“咳咳咳！”
许姑姑重重地清了清嗓子，这会子可不是闲聊的时候，“充媛，你—朋友说的有道理，但是赏花宴还是去得好。”
“为什么？”
聂青青不解。
许姑姑低声解释：“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倘若对方真有算计，您这回可以不去，那下回呢？难道一直不去吗？”
“不可以吗？”
聂青青傻乎乎地反问道，她抱着枕头，她可不想跟那些人玩。
“这当然不行。”
许姑姑道：“您不去就是下长公主跟太后的面子，况且，您以什么理由不去呢？若是装病，太后请太医来看，一下就看穿了。”
“这么说，是非去不可？”
聂青青皱眉，她本以为这种宴席是可以不去就不去的，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是啊，还有一个，就是您代表的其实不只是您自己，”许姑姑耐着性子，将里面的关窍掰开来解释给聂青青听，“您代表的还有皇上。如果您不去，旁人只会觉得是皇上不尊重太后，不尊重长公主，更有的人会觉得是您，皇上怕了太后，怕了长公主，所以才不敢露面。”
聂青青明白了。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对方只下了请帖，也没使什么手段。
长公主是吃定了她肯定会露面。
既然非去不可，聂青青也不做无谓的抵抗了。
皇帝帮了她不少忙，她总不能给皇帝拖后腿。
但聂青青也不打算就毫无防备。
她打算那日带上许姑姑、春华她们一起去，还要准备多些帕子，这么一来，吃的东西就可以偷偷吐出来。
为了这个赏花宴，招财进宝他们都锻炼起来。
用聂青青的话来说，那就是让他们先去摸清楚从御花园到泰安宫、延年宫的路，万一真有什么不测发生，他们跑去搬救兵还能跑快点。
可以说是非常机智了。
鲜花的事，聂青青交给了许姑姑去筹办。
腊月二十九这日，一早，聂青青头梳双环望仙髻，鬓发上簪以金银珠翠点缀，其中一对绿雀衔珠步摇尤为夺目，她回头一笑，鬓发上步摇逶迤，衬得脖颈白皙，发更黑，肤更白，刹那间恍若神人。
许姑姑捧着花过来时，都看得愣神了片刻，惊艳道：“充媛今日怎么这么盛装打扮？”
虽然是个美人，但是聂青青平日里打扮很简单，若是不出门，只是把头发梳起来，草草梳出个髻便是打扮过了，全靠一张脸撑着。
聂青青一本正经地照着铜镜，“我是想，万一今天我被人害死了，那至少我死的时候还是漂漂亮亮的，别人看了，肯定会心疼，死了个美人。要是不好好打扮，人家只会说，啊，死了个人。”
许姑姑：“……”
春华等人：“……”
就不该多嘴问这个问题！

第59章 入宫的第五十九天
◎入宫的第五十九天◎
“姑姑, 花呢？”
聂青青放下靶镜，对许姑姑问道。
许姑姑捧起手里的琉璃花插，“这难道不是？”
聂青青定定地看了许姑姑手里的腊梅足足有一会儿, 然后对许姑姑竖起大拇指，“姑姑，还是您会勤俭持家！干得好！”
春华看了眼许姑姑手里的腊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些文人不是有句话叫做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姑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怎么现在去参加赏花宴就带她们院子里的腊梅啊？！
大概是春华的心思表现的太明显了，许姑姑直接笑着说道：“今日送去的花可是不能拿回来的。”
“那就送腊梅，”春华道：“奴婢也觉得送腊梅最合适！”
开玩笑，一盆花几百金, 白白花出去，那不是作孽吗？
招财进宝等人也没人觉得自家充媛带腊梅过去有什么不妥。
于是乎。
长公主瞧见这腊梅，脸就拉下来了，要不是顾着今日有算盘, 她都想叫人把聂充媛赶出去。
她皮笑肉不笑：“这也是花？”
聂青青脸皮厚，直接回答道：“难道腊梅不是花？这花，皇上还夸过好看, 有灵气咧, 要不是参加长公主您的赏花宴，臣妾都不舍得把这花从枝头上摘下来。”
她又说皇上夸过, 又说有灵气。
长公主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何夫人等人笑着夸了几句好看。
聂青青就理所当然地在林妃下首坐下。
她对面是丽昭容, 以前排在她前面的齐婕妤等人, 现在都排在了她的后面。
赏花宴就设置在御花园。
聂青青先前还担心过天寒地冻的, 在御花园赏花那不是要把人冻死，直到今日来了，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她们现在用宴的地方是在飞鷃亭对面的竹林，竹林四周，都用锦缎包围了起来，繁复华丽的锦缎在日光下泛着夺目的光彩。
除了锦缎，桌子旁也都摆放了炭盆，瑞香炭燃烧时无灰不说，还带着股香味。
这种瑞香炭乃是贡品，造价不菲，就连聂青青也是偶尔在顺心殿瞧过才知道有这等神奇的炭。
可在今日的赏花宴却只不过是稀疏平常。
宴席开始，先有教坊司的优怜上来跳舞，舞姿翩跹，可更夺目的是优怜们鬓发上簪着的鲜花，这些无不都是长公主送过来的。
顿时便有人夸赞。
何夫人道：“长公主真是大方，这等美丽的花也送给这些人佩戴。”
长公主笑笑说道：“不过是几朵花罢了，能值几个钱，本宫又怎会放在眼里。今日的好花可更多，诸位等会儿可得四处走走，好欣赏欣赏。”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看了聂青青一眼。
分明是在刺聂青青寒酸小气。
但聂青青毫不在意，开玩笑，面子能值几个钱？一朵花几百两银子，抢钱啊！
长公主见她一副丝毫不在乎的模样，越发气闷，错了下牙，攥紧了桌布，这等下贱的人，居然也能够讨得司空霖的欢心，司空霖也是天生下贱，野种就是野种！
抱着今日就能弄死聂充媛的心态，长公主压下怒气。
紧接着便开始上菜色。
今日的菜色无不稀奇珍贵，如蒸羊羔、蒸熊掌、烤鸡舌已经不算稀奇，更难的是据说是安国公送来的虎肉。
聂青青尝过一口。
这虎肉一股子酸味，又硬又柴，偏偏还加了很多香料，所以吃起来就像是淹了很多香料的木柴。
聂青青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她悄悄竖起耳朵，听其他夫人，妃嫔纷纷夸赞着虎肉多么香甜，多么美味，聂青青开始怀疑自己的舌头跟她们的不一样。
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这虎肉还不如猪肉好吃呢？
“聂充媛，怎么不吃虎肉？”
长公主笑眯眯看向聂青青问道。
太后嗔了她一眼，“你这主人家哪里好这样问客人的？这虎肉哀家也不爱吃，又不是谁都喜欢吃虎肉。”
“是，母后，是我不对，”长公主冲太后十分亲昵，转过头又对聂青青道：“说起来，本宫跟聂充媛见的面是真不多，但却经常听到聂充媛的名字。”
“是吗？”聂青青尴尬一笑，“臣妾也经常听说过长公主。”
“真的？聂充媛听说过本宫什么事？”
长公主脸上带笑，语气却是咄咄逼人。
聂青青道：“也没什么，只是说长公主十分漂亮，而且善解人意罢了。”
长公主本人就没干过什么好事，聂青青听说的那些自然不是好话，比如说长公主当年没出嫁的时候，经常虐杀宫里那些漂亮的宫女，但凡见到容貌有胜过她的，便让人毁了那宫女的脸，见到手比她好看的，便砍掉那宫女的手。
甚至，还有人说长公主未出嫁前喜好貌如好女的太监，宫里养了好些个漂亮太监，直到出嫁后，那些太监才被遣散。
比起前者的可怖残忍，后者简直不值一提。
长公主心里冷笑，油嘴滑舌，怪不得司空霖喜欢。
她笑道：“怪道本宫一见你就喜欢，原来是有缘，下午本宫想在太液池泛舟，聂充媛来陪本宫吧。”
她的语气根本不是商量的口吻。
聂青青眉头一皱，就见长公主又点了白婕妤、何夫人几个外命妇也跟着泛舟。
这么一来，她拒绝的话倒是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用过宴席，聂青青肚子里只吃了几口。
一是怕被下毒，二是今日这宴席都是华而不实的菜色，吃进去感觉吃的都不是菜，而是银子。
太液池冬日里还没彻底冻上，一艘张挂彩绸的木船上了湖面。
船不大，是一艘海鹘，这其实是海船。
聂青青搭着许姑姑的手上了船后，发现这艘船还很浅，很晃。
太液池上处处都是浮冰跟残荷，因此这艘船根本没法动，全靠着岸边的仆妇拉着绳子才能移动。
“大冬日的，做什么非要坐船？”
聂青青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的仆妇，低声说道。
许姑姑道：“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充媛别离了奴婢左右。”
“你放心，我……”
聂青青话还没说完，长公主就打断了她的话，“聂充媛，怎么在外面说话，进来坐。”
她招了招手，聂青青只好用眼神看了许姑姑一眼，抬脚弯着腰进去了。
船舱倒是宽敞。
矮桌上摆了茶具，点心，左右都放了软垫。
见长公主待聂充媛殷勤，众人便把长公主下首的位置让给了聂青青。
其实，按照份位，聂青青该是坐上首才是。
长公主再怎么着，也压不过后宫妃嫔，何况聂青青已经是九嫔，而且长公主既然出嫁，进宫里当是客人才是，但是长公主素来跋扈惯了，因而也没人敢指摘她不成体统。
聂青青坐了下来，她旁边是船窗，冬日的池面带着寒意迎面而来，她忍不住往里躲了躲。
大冬日的游湖泛舟，这长公主没事吧？
“聂充媛是怕冷吗？不如臣妇这个手炉给您取暖？”
何夫人瞧她模样实在标志，明知长公主不太喜欢她，都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
聂青青诧异了下，看了何夫人一眼，笑道：“多谢好意，不过本宫不是怕冷，只是头一回坐船，有些怕。”
“这么说，聂充媛是个旱鸭子了？”
长公主好似随口一样问道。
额，其实不是……
她小的时候，她娘就用木桶训练过她怎么凫水，虽然多年过去，但是要下河游一圈，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聂青青没实话实说，毕竟长公主今日实在是不对劲，她便笑道：“是啊，本宫是不太会，况且，这大冬日的，要是落水了，只怕得冻出一身病来。”
长公主眼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小船划过岸边，渐渐往池中心走。
越往池中心走，寒意就越来越重，连着何夫人这些个都忍不住紧紧抱住手炉，懊悔跟了长公主上船。
“皇上……”曾青从外面进来，快步走到司空霖身旁，司空霖在看的陈双鱼他们的来信，他们到海边有些日子了，用那些方子制作出来的盐巴细腻雪白，远远胜过现在的官盐，而且成本更低，可以想象，当这一批盐出现在市面上，会给那些盐商们带来怎样的冲击。
“什么事？”
司空霖看向曾青。
曾青飞快地把长公主邀了聂青青泛舟游玩的事说出来，司空霖脸色微变。
他立刻起身，脚步匆匆。
如果是太后，司空霖还不会这么冲动，因为太后这人有心计。
但是长公主这人，心胸狭窄且愚钝，一个蠢人能做出多可怕的事，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

第60章 入宫的第六十天
◎入宫的第六十天◎
“聂充媛, 本宫看这残荷挺好看的，你出去替本宫折一枝下来吧。”
喝了口茶，长公主理所当然地开口命令聂青青。
聂青青怔了下, 指着自己：“我？”
“是啊，”长公主脸上带笑：“不过是折一朵残荷，聂充媛不会不肯吧？”
“这种事，要不还是奴婢来吧。”许姑姑说道。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冷漠地看向许姑姑，“你算什么东西，本宫跟聂充媛说话，你插什么嘴！来人，掌嘴！”
“慢着！”
聂青青急了, 伸手护在许姑姑跟前，她怒目瞪着白莲，对长公主道：“不就是要我折一朵残荷吗？我这就去，行了吧。”
长公主挥挥手, 白莲等人都退到一旁去。
长公主笑着起身，“充媛别恼，本宫不过是喜欢充媛, 这才让你帮本宫, 这么着，本宫陪你一块出去。”
许姑姑心里不安, 想跟出去，聂青青却悄悄摇了摇头。
船艄不大, 却也能容纳两个人站下。
这太液池冷得很, 聂青青出来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看着乌青冰粼粼的池面, 道：“公主，您想要哪一朵残荷？”
长公主就站在船艄，冲她招手，“聂充媛过来，就是这一朵。”
她手一指，指的是不远处一朵枯萎的残荷，那残荷下面的水面都带着冰碎，寒气扑面而来。
聂青青走过去，伸手去够，她的手臂细长，却也难以够到，“不成，够不到。”
长公主悄悄走到她身后，“你再使把劲就能够到。”
她猛地伸出手往前一推。
池岸上。
司空霖等人过来瞧见的就是长公主蓄谋推人的这一幕，司空霖立刻变了脸色，“小心！”
他这喊声把长公主吓了一跳，也提醒了正在摘花的聂青青。
眼看长公主的手都要碰到聂青青了，聂青青却身体一缩，跟一只猫一样灵活地往旁边躲开，长公主的手落了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通一声落入了池子里。
这巨大的落水声惊动了船舱内的众人。
白莲等人都以为长公主计谋得逞了，见许姑姑等要出去还拦着，“你们出去做什么，长公主可没让你们出去。”
“你们拦着我们，要是我们充媛出事，我看你们怎么跟皇上交代！”
许姑姑气得不轻，手都在发抖。
刚刚聂充媛可说了自己不会凫水，这会子落了水，又是大冬日的，可别冻出事来。
白莲丝毫不以为意，“出事了再说。”
长公主可是太后唯一的女儿。
皇帝敢拿长公主怎么办？
“公主，公主，您怎么掉河里去了？”聂青青嘴上边喊，边四处搜索工具，瞧见一个船桨，她立刻拿了起来，朝长公主拍过去，“公主，您抓住船桨，赶紧上来！”
“救命！救命！”
长公主狼狈不已，她被冻得脸都青了，牙齿直打颤，声音都是抖着的，“我、我不会凫水！”
“我也不会啊，”聂青青边喊话，边用船桨打人，这个可恶的坏心眼长公主，看她不把她打出满头包来，“公主，你快抓住我啊！”
里面的人终于发现情况不对，白莲等人跑出来，就瞧见聂充媛安然无恙，而落水在水里挣扎的人居然是她们的长公主。
“公主！”
众人一阵惊慌失措，有人跳进池子里，有人抢过聂青青手里的船桨。
聂青青悄悄躲到后面去，找到了许姑姑，许姑姑一看她的手，都拉出几个口子了，“充媛，您没事吧？”
“我没事。”聂青青小小声道：“我刚刚偷偷打了长公主好几下，给咱们都出了气！”
她脸上红扑扑，激动的眼睛都放光。
许姑姑忍俊不禁，悄悄道：“充媛真棒！”
“皇上。”
曾青喊了司空霖一声。
司空霖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心跳这时候也才恢复正常，他看向曾青，“去，打发人请太医跟太后过来！”
他交代完后，才看见旁边的孙驸马跟孙采绿。
孙采绿还在出神，孙驸马忙咳嗽一声，等孙采绿回过神后，给司空霖行了礼。
“微臣/臣女见过皇上。”
“驸马跟孙小姐请起吧。”
司空霖说道，他端详了下孙驸马，的确是谁家玉树，英俊挺拔，怪不得长公主用尽手段也要把人弄到，“驸马跟孙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
孙采绿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今日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孙夫人怕长公主心里怀恨，便让驸马送妹妹进宫。
因此，才来晚了这么久。
结果，没想到，一来就看到长公主想推聂充媛。
“微臣来的不早不晚，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孙驸马回答的很有分寸。
司空霖眉头一挑，这倒是个有趣的人。
赏花宴上。
太后还在跟着众人欣赏各色鲜花。
“冬日里花少见，只怕只有公主这么有孝心，才能够凑齐这么多种花来。”蒋夫人奉承道。
太后脸上笑容越发真切，拍了拍蒋夫人的手，“长福孝顺，丽昭容也是孝顺孩子，回头你们母女俩多说些话。”
“多谢太后。”
蒋夫人感激地屈膝谢恩。
丽昭容没什么特别神色，也屈膝谢了恩，这落在蒋夫人眼里，蒋夫人如何不心疼？
以前丽昭容在家里多快乐，进了宫后，就成这副模样了。
蒋夫人心里要说对太后没些看法，那是假的，但她很清楚，丽昭容，甚至蒋家很多时候都得靠着太后，有太后在，丽昭容的日子才不会难过。
“太后，太后。”曾青飞快跑了过来。
太后瞧见是他，愣了下，“曾公公，你怎么过来了，可是皇上也来了？”
听说到皇上来，外命妇跟妃嫔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曾青忙道：“太后，不是皇上来了，是长公主出事了！”
“什、什么？”太后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就摔了，她搭着蒋夫人的手，手指用力地抓着蒋夫人的手臂，“长公主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不慎落水，适才才被救起来，现在正送往慈安宫。”
曾青说得很是含糊。
太后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几分，这会子什么赏花的心情都没了，立刻道：“回宫！”
慈安宫。
请来的太医正在给昏过去的长公主施针。
长公主在水里泡的时辰不算长，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就被人救起来了，毕竟那些宫女太监都知道，长公主要是出事，他们全家都得陪葬，因此下去救人的时候十分争先恐后。
但因着现在是寒冬腊月，而且水里又有不少淤泥，长公主吃了不少水，故而这回对身体伤害特别大。
太后等人急匆匆过来，就瞧见太医给长公主施针的这一幕，这针一扎进去，长公主就吐了不少水出来。
太后脚都软了，强撑着走过去，看着长公主苍白的脸色，心里的怒气涌上来，“是谁跟着长公主，怎么会让长公主落水！”
白莲等人都慌忙跪下。
“是奴婢们跟着公主，可是奴婢们跟着公主的时候，公主还是好好的，”白莲虽然不知长公主跟聂充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好好的，设计聂充媛出事，结果变成了长公主出事，但她心里很明白，今日这事一定得全部推到聂充媛头上，不然她们全部都得死，“可不知为什么，跟了聂充媛出去，公主就出事了。”
聂青青好好的坐着，突然被扣上一口黑锅。
当下是既懵逼又无语。
白婕妤也怕被太后迁怒，连忙道：“是啊，刚才是长公主跟聂充媛出去摘残荷，可不知怎么回事，出去了一会儿，长公主就落水了。我们出来就见到聂充媛站在船艄那里。就是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充媛，公主落水的事，是你干的吗？”
太后不蠢。
相反她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只怕是自家女儿算计不成，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她不可能怪自家女儿，何况公主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所以，她要借机让聂充媛付出代价！
“不是我，我跟长公主才见过几次面，我为什么要让长公主落水啊？”
聂青青觉得自己真是冤枉。
“那就不晓得了。”丽昭容突然嗤笑一声，眉眼露出几分不屑，“你一直跟太后娘娘不对付，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记恨太后娘娘，所以迁怒到长公主身上。可怜的长公主，原本是好心邀请你一起泛舟，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聂青青嘴巴张了又合。
她看向司空霖，你说句话啊！
她的眼神让林妃等人误会是在向皇上求救。
此次机会难得，林妃岂能放过，当下也跟着添油加醋，“是啊，就公主跟充媛两个人去摘荷花，公主出事了，不是充媛干的，难道是公主自己干的？”
林妃看着长公主苍白的脸色，眼里泛出泪光，她拿帕子擦着眼泪，对司空霖道：“皇上，您可得为长公主做主啊！”
孙驸马跟孙采绿兄妹俩欲言又止。
司空霖放下茶盏，唇角扯起，露出一个笑容：“母后放心，诸位都放心，朕肯定给充媛做主！”

第61章 入宫的第六十一天
◎入宫的第六十一天◎
太后刚要欣慰皇帝至少场面上还是向着她们, 却突然觉得不对，充媛？
她脸色渐渐冷下来，看向司空霖：“皇帝可是说错话了？”
司空霖手指摩挲过茶盖, “母后，朕没说错话，朕要做主的人是聂充媛。”
“皇上，便是您再宠爱聂充媛，也断然不能如此包庇她啊。”
林妃心里嫉恨，眼里的恨意几乎浓郁得要滴出来，握紧了手，开口规劝道。
“皇上没有包庇我，长公主落水的事跟我无关。”
聂青青气鼓鼓地说道, 边说还不忘偷偷瞪了林妃一眼，“是长公主自己想害人，结果自食其果了！”
“荒唐！”太后动怒地拍了下桌子，“长公主素来宽厚, 怎会如此恶毒？何况长公主又跟你无仇无怨，为什么要害你？”
“母后。”
司空霖打断了太后的话，他抬眼, 眼神锐利如剑地看向太后, “公主想推聂充媛下水，这事朕可是亲眼目睹的。”
太后瞬间哑巴了。
她的脸仿佛打翻了调料铺子, 从红转白，再转青, 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长公主害人的事, 居然被皇帝瞧见了！
“若是母后不信朕, 您还可以问问孙驸马他们。”司空霖似笑非笑, 一句话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孙驸马跟孙采绿兄妹身上。
孙采绿有些犹豫，迟疑地看向孙驸马。
太后却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双眼直直地看向孙驸马，“驸马，可真有此事？”
若是按照常理，亲亲相隐，孙驸马该瞒着才是。
即便不然，也最好闭口不言。
可孙驸马却出乎众人意料，他微微拱手，“回太后的话，确有此事。微臣送臣妹过来，路过太液池，不想就瞧见长公主意图推聂充媛下水，结果自己脚滑，落入了水里面。”
孙驸马的声音不卑不亢。
他还道：“当时微臣吓住了，是聂充媛拿船桨过去救人，也是聂充媛把人喊了出来。”
孙驸马的话毫无疑问地佐证了司空霖话的真实性。
太后脸色是白了又白，手上指甲都扣断了几根，她攥紧了手，她不能冲聂青青发火，也不能发作孙驸马、司空霖，只能冲着白莲等人泻怒，“你们这些个混账东西，平日里长公主对你们多好，你们却丝毫不当回事。长公主一时兴起，跟聂充媛开玩笑，你们也不拦着。来人，都拖出去打死给聂充媛赔罪！”
许姑姑心里冷笑。
太后真不愧是太后，这反应真快，分明是谋害人命，先前她对聂充媛就喊打喊杀，到了这会子知道是长公主害人，转眼就成了开玩笑了。
邓公公立刻示意太监们把白莲等人都拉出去。
“娘娘饶命，娘娘恕罪，奴婢真……”白莲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叫人堵住了嘴巴拖了出去。
紧接着，外面传来打板子的闷响声，以及堵不住的惨叫声。
聂青青唇色发白，握紧了许姑姑的手。
司空霖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聂充媛这回受了不少惊吓，前些日子才遭过罪，现在身子都还没养好，先回去休息吧。”
“是，多谢皇上。”
聂青青求之不得。
她是真不敢听外面那些声音。
许姑姑等人冲司空霖福了福身，护着聂青青出去。
出去的时候，许姑姑跟春华把左右的视线挡住，不让聂青青看到那些血流满地的场面，“充媛别看。”
“嗯。”
聂青青脸几乎都白了。
她不想看，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先前还得意的那个白莲，这会子已经青了脸，紫了唇。
聂青青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许姑姑头一抬，挡住了视线，“走吧，这都是她们的命。”
“我心里明白。”聂青青垂下眼眸，“她们其实也不是好人，但是我没想到太后会……”
十几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聂青青本以为太后了不起就是把她们打几板子罢了，却不曾想，这十几条人命在太后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没了聂充媛在，司空霖就不必再收着了，他对外面的惨叫声跟血腥味毫不在乎，捧着茶盅，“母后，长公主今年也二十有五了，也是当娘的人，这推人下水怎么也不能说是稚子心性，开玩笑吧？”
司空霖说到这里，唇角勾起，“若是如此，那以后说不定也有旁人跟长公主开这样的玩笑。”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太后呼吸急促，心里既惊又怒，但她更惧怕的是司空霖说不定真的能做到这点儿。
“你想要什么？”太后深吸口气，沉着脸看着司空霖问道。
司空霖看了眼长公主，又看了眼太后，“长公主食邑五千户，朕觉得，拿出一半来给聂充媛赔罪，再合适不过，另外，长公主言行有失，三年内无朕圣旨不得进宫。”
“长公主乃哀家独女！”
太后对前面没多大意见，反倒是对后面的要求十分不忿，“皇上岂忍见哀家跟长公主骨肉分离！”
司空霖诧异：“母后有朕孝敬，难道还不够吗？”
他一句话把太后满腹打好的草稿都堵死了。
太后不能反驳，若是反驳，便是不慈，太后不慈，持身不正，司空霖便有的是理由对付她这个太后。
“三年太久，最多一年。”太后还是让步了，“这一年让公主在家里禁足，不得外出，这惩罚，皇帝可满意？”
禁足一年？
这长公主醒过来不得发疯？！
孙采绿心里暗暗惊讶，汴京谁人不知长福长公主性情奢靡，最好宴饮请客，还时常出去踏春游山玩水，这把长公主禁足一年，那跟让她坐牢有什么区别。
“看在母后的份上，就如此吧。”
司空霖看了眼还昏迷着的长公主，“等会儿就让人把长公主送出府去，要是用什么药，只管跟太医令那边要便是。”
“皇上仁慈。”
孙驸马谢了恩。
太后牙关紧咬，目送了司空霖离去，她看向林妃等人，脸上也没好神色，“哀家这会子要照顾长公主，你们先回去。夫人们也请回吧。”
“是！”
众人连忙起身。
谁也不愿意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刚才大家都以为今日聂充媛要倒霉了，没想到倒霉的居然是太后跟长公主。
林妃等人匆匆出来。
蒋夫人顾及着情分，也不好再留在宫里，只好拉着丽昭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娘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宫里日子不比在家里，你可千万不能使性子了，要讨好太后，”说到这里，她又压低声音，“更要紧的是讨好皇上。”
“娘说这话！”丽昭容甩开蒋夫人的手，满脸怒容，“我凭什么要讨好他！”
皇帝为了聂充媛那等贱人降了她的份位，她心里恼怒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拉下脸去讨好皇帝？
该是皇帝讨好她才是，她爹可是安国公。
“你听话便是。”
蒋夫人着急得不行，要不是话不能挑明，她都想直说而今太后未必能比得上皇上了。
丽昭容撇了撇嘴，见蒋夫人着急的满头大汗，这才心不甘情不愿敷衍地点头。
蒋夫人这才放心离去。
聂青青回了梅香阁后，许姑姑就去煮了压惊茶给她喝。
这压惊茶大概还有助眠的效果，喝了会儿，聂青青就困得不行。
她还想强撑着，等个结果。
许姑姑搀扶着她起来，“充媛睡吧，横竖皇上会给您讨回公道的。”
“那、那有结果了，一定要叫醒我。”
聂青青困得眼皮都打架了。
许姑姑答应了一声，搀扶她上床躺下，又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聂青青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她梦见了自己落入水里，到处都是水，她试图挣扎，船上的长公主得意地看着她，“聂充媛，你死心吧，没人会救你的。”
那股子冰寒让她忍不住哆嗦起来，“冷，好冷！”
一只温热的手覆在她额头上，聂青青不自觉地冲着热源过去，一把抱住那不断地散发着热量的男人，小脸在胸膛处蹭了蹭，温暖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口申口今声。
她毫无察觉抱住的那人身体几乎僵硬住。
聂青青一直睡到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她揉了揉眼睛，想坐起身，却觉得浑身酸痛，而且，更重要的是，手好像撑在什么上面。
这不会是老鼠吧？
聂青青曾经的噩梦浮现在脑海里，她僵硬地缓缓低下头，瞧见下面不是老鼠，是司空霖的时候，脸上很明显松了口气。
司空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要压在朕身上多久才肯起来？”
聂青青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按在人家的胸口，司空霖的衣裳还很凌乱，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结实紧致的胸膛。
她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可浑身无力，这一蹦到了半空就无力，又摔在司空霖身上。
啪的一声巨响。
许姑姑等人在外面听见动静，连忙进来，结果就瞧见聂充媛整个人压在皇上身上，这两人都满脸通红。
许姑姑等人忙又退了出去。
春华低声道：“想不到，充媛跟皇上玩的还挺野。”

第62章 入宫的第六十二天
◎入宫的第六十二天◎
聂青青耳根红得能滴血。
春华, 你的悄悄话声音也未免太大了吧。
“你是故意的吗？”司空霖看着聂青青，问道。
“不是，我、我没力气。”聂青青羞愧地说道, 毕竟自己砸下来这动静不轻，“皇上，您没事吧。”
司空霖闭了闭眼。
他能说有事吗？
他睁开眼，坐起身来，把聂青青按着躺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继续躺着吧，你受惊发热了，现在烧退了, 躺几日休息好就好了。”
“哦，哦。”
聂青青点头。
她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原来是发热，怪不得做梦梦到掉水里，浑身发冷。
“皇上, 那您是什么时候来的？”聂青青看向司空霖问道，怎么突然就跑到她床上去了。
司空霖神色有些不自然，“朕才刚来。”
“不是吧, 我感觉我抱了您有阵子了。”聂青青想也不想就反驳：“而且您刚才躺着的地方都是暖的。”
司空霖：“……”
平日里不见你多聪明, 怎么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就这么醒目。
“朕是过来跟你说结果的。”司空霖若无其事岔开话题，“朕罚了长公主食邑, 这二千五百户食邑就补偿给你，另外, 长公主一年内都不能出公主府, 你不必害怕她了。”
“真的？”
聂青青惊醒地想要坐起身来, 刚一动, 浑身的酸痛又再次席卷而来。
她吃痛地哼哼一声。
司空霖无奈，只好坐到床侧，“你给我老实躺着，动什么动！”
“哦。”聂青青从没这么老实过，她拉起被子，只露出个脑袋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司空霖，那眼睛水汪汪的，“皇上您真厉害。”
司空霖嗯了一声，唇角悄悄翘起。
“皇上，那一年后她要再想来害我，怎么办？”
聂青青很是有远见地担忧道。
司空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必一年，你都不必担心了。”
？？
聂青青有些疑惑地看着司空霖。
她有些不懂，但是这个时候，鼓掌就是了，她伸出手，啪啪啪鼓了掌。
非常卖力，非常给面子了。
司空霖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扯了扯聂青青的被子，帮忙理正，“朕还打算趁机升你为妃，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好啊。”
聂青青下意识点头。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次日了，司空霖的圣旨下来，封聂充媛为聂妃，圣旨里面夸了一堆美好品德，把聂青青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臣妾叩谢皇恩。”
聂青青朝着顺心殿的方向磕了头。
司空霖不但封了聂青青为妃，更是赏赐下不少金银首饰、古董字画，绫罗绸缎。
当天除夕宫宴上，司空霖更是屡屡赏赐下美味佳肴给聂青青。
林妃等人看得嫉妒得都快红了眼。
这一阖家欢乐的日子，也照样有人家鸡犬不宁，就比如长公主府。
长公主是今日早上才醒来的。
她苏醒后，知道自己被禁足，还被罚没了一半的食邑，整个人几乎快疯了。
尤其在得知孙驸马居然指认她试图推聂青青下水后，她毫无仪态，直接冲到了驸马房里。
驸马在写字，字已经要写好了，却被冲进来的长公主撕成粉碎。
孙驸马没说什么，只是放下狼毫笔，静静地看着长公主把书房里的一切都砸成粉碎。
他的书童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在发泄了一通后，长公主满眼红血丝地看着孙驸马，“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本宫对你难道不够好吗？”
孙驸马淡淡道：“公主大病在身，还是忌躁郁的好。”
“本宫在问你，你为什么要帮司空霖！”
长公主咬着唇儿，满眼的不甘心跟委屈，“你想要什么，本宫什么没给过你！你孙家，若是没有本宫，岂能有今日的地位。”
“公主慎言，皇上名讳不可随意挂在嘴边。”
孙驸马表现得十分平静，“至于公主对孙家的好，孙家其实从不需要。”
作为望族，孙家即便一时没落，靠着孙驸马的才学也大可以重振家风，而不是如今，成为汴京城里的一个笑话。
孙驸马的才学也在外人看来，不过都是吃软饭罢了。
“所、所以你还在怪本宫拆散你跟那个贱人，是不是？”长公主控诉地看着孙驸马，她根本听不进去孙驸马的话。
孙驸马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桌上唯一剩下的一块砚台，抬脚离开。
长公主几乎把书房全都砸了。
管家去看过后，心疼的不行，这边虽然是长公主府，可书房里好些名家字画，古董可都是孙家那边带过来的，这砸了就没了。
便是不看价值多少，只那些名家字画可都是毁了一幅就没一幅。
孙驸马知道后，只道：“管家，那边书房简单收拾，有个书桌书架便成了。”
“这怎么能成？”
管家摇头，“少爷旁的地方受委屈，总不能叫您在书房还得委屈。”
孙驸马笑了下，本想再说什么，但想到管家回头还得跟娘禀报，自己这么说，少不得让娘心里更难过，便由着管家去收拾。
他道：“书房的事倒是不急，我听说聂充媛被封为妃了，长公主虽然被罚，到底也是我孙家的人，你去拟一份礼单，回头送进宫里，只当是我跟聂妃娘娘赔礼道歉。”
“是。”
这事管家就没拦着，毕竟再不喜欢长公主，长公主也的确是孙家媳妇。
她做错事，孙家也得担责任。
孙家送的礼物很是丰厚。
大概是听说了聂青青喜欢黄白之物，送的都是黄金的各种摆设。
黄金打的碗具，黄金的花瓶，黄金的盆景。
没错。
黄金的盆景，上面还有各种红宝石、绿宝石、玛瑙、翡翠、碧玺。
这盆景摆出来的时候，聂青青都觉得屋子里仿佛都亮了几分。
“好、好豪气。”
聂青青绕着盆景走了一圈，这盆景富贵虽富贵，做工却十分惊喜，金子雕琢出来的花瓣，中间点缀一颗红宝石，纯金小鸟站在枝头上啾啾高歌，双眼用的是墨玉，灵动又带着独特的美。
聂青青都有些受之有愧了。
她道：“要不这礼物还是还回去吧，我没想到孙家给的礼物这么厚重。”
进宝等人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
光是这盆景，就少说价值一万两，聂妃就这么还回去？！
许姑姑倒是不惊讶。
娘娘虽然说贪财，可却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从没有要过不该要的钱。
嗯，对皇帝除外。
“娘娘就收下吧。”许姑姑道：“这是孙家赔偿的诚意，若是娘娘不收，只怕外面反而要觉得娘娘记恨孙家了，这对孙家不是好事。”
孙驸马这份礼可不只是单纯为了赔偿聂青青，也有做给皇帝看的意思。
这倒是个聪明人。
只是可惜，摊上了长公主。
聂青青有些为难，“其实这孙家也没得罪我啊，要害我的是长公主，孙驸马还帮我作证呢。”
“正因为如此，您才更应该收下。”
许姑姑道：“这说明您把他们分开来看了，没怪罪孙家。”
上层人就是好复杂。
聂青青只好收下礼单，但因为东西都太贵重，只好都收起来，只有一对比较朴素的白地剔黑花龙纹梅瓶她摆了出来，让人去外面剪下几支梅花。
许姑姑插梅花的时候，随意瞧了眼瓶内，看见里面一个前朝皇室的印鉴时，不动声色把梅枝插入里面，对小宫女嘱咐道：“这花瓶放里面些，别打翻了。”
孙家送的东西，果然就没有凡品。
这礼单里，最贵重的只怕是这对梅瓶了。
聂青青还毫无察觉，每日赏花之余，不忘夸赞这对花瓶素有素的好看。

第63章 入宫的第六十三天
◎入宫的第六十三天◎
“少夫人怎么回来了？”
孙婆子见聂轻羽黑着脸从外面回来, 吓了一跳，忙迎上去：“今日不是去吃……”
翠儿悄悄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提。
孙婆子忙闭上嘴。
自打少爷出事后, 谢家的情况就一日不如一日，少夫人的脾气也是一日比一日大，孙婆子现在都怕了她了。
“少爷在哪里？！”
聂轻羽沉着脸看向孙婆子问道。
孙婆子忙道：“少爷在书房里，想来是在温书。”
“温书，他温的是哪门子的书。”
聂轻羽轻蔑地冷笑一声，“他谢家三代都不能科举，以前不见他多勤勉，现在怎么装起来了？我看，他是在喝酒吧！”
孙婆子不敢接话了。
聂轻羽一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在外面受的满腹委屈跟不甘这会子彻底爆发了出来。
聂轻羽的婚事原本在手帕交姐妹中算得上是最好，虽然谢家贫困，但谢易道才名在外，又早早中了秀才, 前途大好，谁知道会被人揭穿挪用他人诗词，还被皇上禁止科举, 一下, 聂轻羽从众人羡慕的焦点，变成了众人眼里的笑话。
今日她本来是去参加表妹的婚事。
可结果到了地方, 她表妹却不但不见她，还打发人把她安排到跟那些商贾夫人小姐的酒桌上, 还一副是为她着想的样子, “谢家名声现在已经坏了, 表姐若是在官家夫人那边, 少不得要叫人笑话，倒不如去商贾夫人那边，至少那边也没什么人认得表姐。”
聂轻羽自来心高气傲，被这么一羞辱，当场直接气炸，带着人回来了。
书房里面遍地酒坛子。
谢易道趴在塌上，浑身狼藉。
他正沉浸在梦里面，梦里他还是那个汴京第一才子，他考中了状元，还得了皇帝赏识，蒋家器重，就连聂青青也懊悔没有嫁给他，而聂轻羽更是对他卑躬屈膝，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哈哈哈，哈哈……”
就在谢易道得意洋洋时，一盆冷水泼醒了他。
谢易道像是一条鱼一样，从塌上蹦起来，“是谁泼我！”
聂轻羽面无笑意，眉眼刻薄冷漠，“是我怎么了，你一个男儿，正是年轻，成日里只在家里吃酒醉生梦死，难道我还泼不得你。”
瞧见聂轻羽，谢易道眼里掠过些许不耐烦跟厌恶，“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若是看不惯，大可回你娘家去。”
大概是上回聂轻羽哭着回娘家要和离，这对夫妻就彻底撕破了脸。
谢易道怨憎聂轻羽凉薄，丝毫不顾念夫妻情分，聂轻羽则恨谢易道弄虚作假，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聂轻羽气得发抖，“你当我不想，谁要你这种窝囊废，若是你愿意跟我和离，我现在就走。”
谢易道呵呵一笑，“和离？你别痴心妄想！”
他索性瘫坐在地上，一副无赖模样。
聂轻羽看着他，心里只觉得恶心。
她突然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
翠儿等人都吓住了。
少夫人不会是疯了吧？
“你知道吗？”聂轻羽不屑地俯视着谢易道，“我终于明白当初我抢走聂青青婚事，她会那么开心。原来她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她早看出来你是个废物。”
“你！”谢易道脖子上青筋鼓起，拳头紧握，侧脸绷紧。
“我什么？”聂轻羽弯下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后悔答应换亲是不是？你后悔也晚了，聂青青现在是皇上的妃子，你这辈子只怕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这话，聂轻羽痛快地转身离开。
谢易道既怒又羞。
他拳头紧握，狠狠地砸了下地面，手背上都流出鲜血来。
是啊。
没错，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够到聂青青。
可他难道要一辈子就这么醉生梦死吗？
他可是21世纪穿越过来的，他注定是人中龙凤才是！
谢易道站起身来，冲着外面喊道：“来人，备水，我要沐浴。”
没了那些诗词，他还有旁的方子能够飞黄腾达。
皇帝不许他科举，那他就反了这个皇帝！
屋子里没点香。
冬日里也不过摆了两盆粗糙的炭火取暖。
地上本该铺设大月国的地毯，可聂轻羽早已用不起了。
她的嫁妆有限，又要养这一大家子，自然是能省则省。
“少夫人，”翠儿从外面进来，一副缩头缩脑的样子。
聂轻羽正在打着算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怎么了？”
“少爷出去了。”翠儿道：“还是穿了一身体面衣裳出去的。”
聂轻羽打算盘的动作一顿，她脸上露出不屑，“出去就出去，横竖不过是换个地方喝花酒，喝死了算了。”
若是以前，她还会担心谢易道在外面拈花惹草，现在，她只恨那些粉头没个本事，要是能把谢易道勾得休妻，聂轻羽求之不得。
“是。”
翠儿一听语气，就知道聂轻羽是不想搭理谢易道的事，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然而。
谢易道并不是去吃花酒。
他特地挑选了一身体面的杭绸长袍，手里捧着匣子，坐了马车去安国公府。
谢易道思来想去。
自己要逆风翻盘，希望只能指望蒋家。
虽然说林丞相也是别有用心，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林丞相手上无兵无马，想造反，没那么容易！
能造反的还得是蒋家。
他本以为自己想见安国公很容易，可他到了安国公府，连帖子都没递进去，门子就摆摆手，“去，去去，哪里来的穷酸汉，也敢到安国公府来撒野。”
谢易道趔趄了下，被书童德贵扶住，恼羞成怒道：“你仔细瞧瞧，谁是穷酸汉。”
门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三角眼的推开众人出来，“你个臭要饭的，跑这儿来装阔了，你也不瞧瞧，爷们身上的衣裳哪个不比你体面。”
谢易道定眼一瞧。
这几个门子哪个穿的不是绫罗绸缎，腰间还佩玉带金。
尤其是那衣裳，是今年汴京时兴的式样，簇新簇新，一看就是没下过水的。
谢易道脸色变了变，有些难堪。
三角眼挥挥手，“去去去，管你是什么谢易道，谢几道，便是顺天府尹来见我们国公爷，那也得提前几日递帖子，谁跟你似的，当日就来了。”
德贵小声道：“少爷，这位大哥说的也有道理，要不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德贵也是没想到自家少爷这么大胆，居然就这么直奔安国公府来了。
自家先前也没跟安国公府有什么亲戚关系啊。
“不成！”
谢易道摇摇头。
他今日一定要见到安国公，要成大事决不能拖拖拉拉。
正当门子们没耐性，要动手赶人的时候，里面走出个被人簇拥出来的公子哥。
蒋志远迈腿走了出来，见门口乱哄哄的，皱眉道：“怎么回事？”
三角眼忙跑过来，行了礼：“少爷，没什么事，就是有个糊涂蛋来胡闹，小的们这就把人赶走。”
“我才不是糊涂蛋！”
听到少爷两个字，谢易道猜测眼前这锦衣男子定然是安国公的嫡子蒋志远，“蒋少爷，我是谢易道，我有宝想献给安国公！”
宝什么的？
蒋志远倒是不在乎。
倒是那谢易道三个字，他觉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谢易道，这是谁？”
旁边的小厮忙道：“少爷，您忘了，先前咱们不是听说有个寒门才子抄袭旁人的诗词，被赵希仓揭穿了吗？就是叫谢易道。”
谢易道的脸涨得通红，羞恼不已。
什么抄袭？
那些人又不在，他用用他们的诗词怎么了？！
“原来是他。”
蒋志远觉得有趣了。
他想起来了，这个人似乎还是聂妃姐姐的丈夫。
蒋志远念头一转，“你们这些人怎么可以对谢少爷无礼？来人，快请谢少爷进里面喝茶。”
三角眼等人都是一愣。
少爷刚才分明还不认得这人呢，怎么突然态度就变了。
但是三角眼反应很快，“谢少爷，真是对不住，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们见怪。”
三角眼带人拱手致歉。
谢易道心里虽然恼怒，但这些日子的打击也让他学会做人了，勉强道：“没什么，也怪我来的突然，不怪你们。”
三角眼等人心里呵呵。
合着还真以为他们几个有错啊？
这要不是少爷不知为何对你一个酸秀才感兴趣，这会子你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蒋志远请了谢易道进里面，在大厅里招待他。
下人上了茶，蒋志远笑呵呵地问他：“谢少爷刚才说要献宝，不知道是什么宝贝？”
谢易道忙放下茶盏，他眼里露出几分得意跟傲慢，“蒋兄，这宝贝贵重，不可轻易示人，若是要见，只能让您跟安国公见，其他人连听都不能听。”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了看管家、长随等人。
很显然，这些人就在他说的其他人里面。
管家等人要说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一个臭了名声的酸秀才，在这里装什么装，安国公府什么宝贝没有，至于这么稀罕？

第64章 入宫的第六十四天
◎入宫的第六十四天◎
“谢少爷真是谨慎。”
蒋志远不以为然, 他捧起玫瑰紫釉茶盏，“不过，我信得过我家里这些人。你要是愿意献宝, 就现在拿出来瞧瞧，不然就算了。”
蒋志远才不傻。
他跟这谢易道非亲非故，这谢易道的名声又坏了，谢易道说是献宝，万一是行刺呢，怎么办？
谢易道一下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过蒋志远会不吃这套，更甚至对他的态度也不那么客气。
谢易道握了握拳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他将来出息了, 这些瞧不起他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也罢，既然蒋兄这么说，就说明这些人信得过，”谢易道从袖子里掏出匣子, “只是这匣子里的东西，的确不能被外人瞧见，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他越是这么说, 蒋志远就心越发怀疑，那匣子看着很薄, 这要是里面装了宝贝，能装多少啊？
别是下毒吧！
蒋志远立刻心生警惕, “管家, 你先看看是什么。”
“是。”管家答应一声, 就要上前接过匣子。
谢易道这里面就装了一张纸, 岂能让管家看了去，立刻收回手，“不成，我说了，不能让别人瞧。既然蒋兄这么不在乎，那就当我没说，我先告辞了。”
他一半是真怒了，一半是为了欲拒还迎，吊蒋志远的胃口。
谁知道他这么一来，蒋志远越发断定这匣子肯定有猫腻，立刻喝了一声：“把人拿下！”
几个家丁瞬间出手，不到眨眼功夫，谢易道主仆两人就被捆绑丢在地上。
管家从谢易道手里拿过匣子，捧着到蒋志远跟前，“少爷。”
“你打开看看。”蒋志远往后躲了躲，正想着要不要去旁边等结果，安国公蒋长胜来了，他昂首阔步走过来，瞧见这大厅里绑了两个人，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爹，您来得正是时候。”
蒋志远脸上露出个谄媚的笑容，“儿子正审人呢，这人突然来咱们家，说要献宝，还神神秘秘，不许叫外人看。儿子就怕是刺客，正让管家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哦？”
蒋长胜觉得有些有趣。
安国公府这么多年来，送礼的人不计其数，可从没人敢说什么献宝，毕竟安国公权倾朝野，什么宝贝没见过，在他跟前说献宝，那是班门弄斧。
蒋长胜示意亲兵去拿过匣子。
谢易道这会子却从愤怒的状态下冷静下来了，他浑身狼狈，脸上更是擦出了几道伤口，“安国公，我真不是什么刺客，我跟您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谋害您？可恰恰相反，我跟当今圣上有着血海深仇！”
听到这句话，蒋长胜眼里才露出几分兴味神色。
“你是？”
“爹，他是被皇帝禁止三代科举的谢易道。”蒋志远连忙介绍道，“说起来，他跟皇帝还算是连襟呢。”
这就有趣了。
小皇帝的连襟跑来找他献宝。
蒋长胜觉得这事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这谢易道没了上进的路，想依靠的人除了林家可不就是他们蒋家。
若是这么解释，谢易道的确没有害蒋长胜的理由。
但蒋长胜还是让亲兵开了匣子，仔细检查过里面，这才亲自去看匣子里面那张纸。
在瞧见纸上的内容后，蒋长胜变了变脸色。
谢易道看得清楚，脸上不禁露出笑容，“安国公，在下没说谎吧。”
蒋志远心里好奇，想瞧瞧纸上写了什么。
蒋长胜却挥了挥手，“快给谢先生松绑。”
管家等人都愣住了。
还是亲兵反应快，拿了匕首给谢易道主仆松了绑。
“谢先生，是犬子无状，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蒋长胜亲自搀扶了谢易道起来，态度十分亲近，“不如到本国公的书房说话，如何？”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谢易道眼里露出欣喜神色。
谢易道在蒋家足足呆了大半日。
谢夫人在家里，见儿子出去久久不回来，都着急了，“这儿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看了眼好整以暇坐着吃茶的聂轻羽，“那也是你丈夫，你倒是坐得住。”
聂轻羽眼皮抬也不抬，“母亲教训的是，母亲若是看不惯，趁早把我休了便是。”
她这句话，顿时把谢夫人满腹责怪的话都堵住了。
原本谢夫人能拿捏聂轻羽的无非就是把她休了，可现在，人家求之不得，谢夫人根本拿聂轻羽没办法。
“你以为我不敢！”
门口传来一声暴怒声。
聂轻羽等人闻声看去，陈碧莹惊呼出声，“易道哥，你怎么喝成这样？”
谢易道喝了不少，蒋长胜设宴款待了他，还送了他好些礼物，这才打发人把他送回家。
谢易道浑身酒气被德贵搀扶进来。
他趾高气扬，手指指着聂轻羽，“你不就是想要我休了你吗？想攀龙附凤吗？我告诉你，我如今跟安国公搭上了线，安国公对我嘉奖有加，还赏赐了我两个丫鬟，你想走，你就走啊！”
两个娇滴滴，千娇百媚的丫鬟走了进来，屈膝福了福身，“给老爷、夫人、少夫人请安。”
谢老爷跟谢夫人都瞪大了眼睛。
既欣喜又不敢置信。
谢夫人抓着谢易道的手，“儿子，你真的跟安国公搭上关系了？”
“可不是。”谢易道打了个嗝，他身形摇晃，手指着后面，“娘，安国公还送了我老些礼物呢，你瞧瞧，您喜欢什么，都拿去！”
“哎呦，哎呦！”
谢夫人简直高兴得语无伦次，她连忙看向家丁们手里捧着的礼盒，一个个打开，无一不是珍宝，有金镶红宝首饰、有羊脂白玉镯子……
谢老爷脸上也是与有荣焉。
陈碧莹看向谢易道的眼神，头一次这么火热。
聂轻羽却是彻底愣住了。
她只觉得仿佛被人泼了一面冷水。
“不是要回你聂家去吗？”谢易道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十分畅快，“回去吧，明儿个我就送休书过去，休了你，我要娶好的，多了去了！”
聂轻羽咬着唇儿，“你别痴心妄想，我跟着你吃了这么多天的苦，你要休我，除非我死！”
……
“皇上。”
曾青快步从外面进来。
他小声不知说了什么。
司空霖眉头皱起，露出疑惑神色，“他怎么跟蒋家混到一块儿去了？”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曾青道：“盯着他的人也说了，之前谢易道根本跟蒋家没打过交道。可这几日，安国公对他十分亲热，还不断地送各种好东西给他，并且还延请他当门客。”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安国公府豪富是不假，可要让蒋长胜舍得花钱，必须得是有本事的人，那谢易道一身才学都是假的，别说骗蒋长胜，便是骗汴京城里稍微消息灵通的有钱人家，也骗不过啊。
“继续盯着，肯定有古怪。”
司空霖果断吩咐道。
“是。”
曾青刚答应完，聂青青就过来了。
聂青青是来陪司空霖用膳的。
正月十五之前，都不必早朝，司空霖有的是时间，事实上，就算不是正月，司空霖也一直很有空。
年头里，尚食局使出了看家本领。
十八道菜把桌子上都摆满了。
每道菜都非常精致，四喜丸子卖相可爱，八宝葫芦鸭做工巧妙，里面的糯米馅吸满了鸭肉的汁水，聂青青自己就能干掉一半。
她最爱的还是梅子酒。
琉璃杯里倒入琥珀似的梅子酒，浓郁的梅子香扑鼻而来，梅子酒酸甜可口，喝起来就像是在喝蜜水一样。
“这酒可不能多喝，喝多了会醉。”
见聂青青抱着酒盏喝个不停，司空霖难得好心，提醒了一句。
“我酒量特别好，不怕醉！”
聂青青嘴硬说道。
什么喝多了会醉，她才不相信咧。
这酒喝起来甜滋滋，跟加了蜜糖似的，怎么可能会醉？
司空霖信以为真，便也没拦着。
结果，就是半个时辰后被个酒疯子抱着吵个不停。
“皇、皇上。”聂青青大着舌头，“您、您这人实在是太、太坏了，我昨天才知道，原来您根本不会读心术。”
“是吗？”司空霖边拉着这小酒鬼别摔了，边勾起唇角，“你怎么发现的？”
“我昨天偷偷在心里骂了您好几句，您都没发现，还给了我压岁钱嘿嘿嘿。”
聂青青得意不已，小脸露出个傻笑，简直没眼看。
司空霖没好气，怪不得昨天他给压岁钱的时候，聂妃眼神跟见鬼似的，他还以为是给少了嫌弃，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你敢骂朕，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司空霖故意拉下脸来，一把抱起小酒鬼，轻轻把人放在龙床上。
聂青青躺在床上，这龙床实在太软和了，她忍不住打了个滚，嘴里嚣张地说道：“我才不怕呢，我可是宠妃！”
司空霖正要给她脱鞋，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低着头，越笑越大声。
殿内的人早就都出去了，司空霖扳过聂青青的脸，“那你知道为什么朕这么宠你吗？”
聂青青迷迷糊糊，学舌一样问道：“为、为什么？”
“因为朕喜欢你。”司空霖看着聂青青迷糊的小脸，到底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拍了下聂青青的脑袋，“少问为什么，睡觉吧，小酒鬼。”

第65章 入宫的第六十五天
◎入宫的第六十五天◎
次日天蒙蒙亮。
司空霖还在睡梦中, 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就瞧着聂青青穿着一身香叶红寝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司空霖揉揉眼睛, 坐起身来，“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昨晚上干了什么好事！”
聂青青鼓着脸，杏眼里充满控诉。
司空霖笑了，“朕做什么了？”
“我的脸！”聂青青指着自己白里透红的脸颊。
司空霖上手捏了捏，“挺软的，怎么了？”
聂青青呆滞住了。
怎么了？
他居然还有脸问她怎么了？！
她今天一早上起来，就发现脸颊酸痛得要死，仔细一看，分明是被人捏了好几下。
而这个罪魁祸首, 除了司空霖，还能是谁。
“你昨晚上是不是趁我喝醉了，偷偷报复我？”
聂青青拍开司空霖的手，双手抱胸, 一副“你最好老实交代”的样子。
司空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他身体往后就是一靠，眉头挑起, 一副你最好给我个解释的表情。
聂青青语滞了。
她含含糊糊, 脸颊绯红，“这, 这你就不必管了，你就说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司空霖回答的相当理直气壮。
他直接起身, 穿了靴子。
聂青青就是一个难以置信, 瞪大了眼睛, 跟在他后面, “你怎么能这样？你居然不承认？你可是皇帝诶！”
“哦，朕是皇帝，所以朕就该被人冤枉啊。”
司空霖站住脚步，聂青青先前毫无察觉，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摸着撞疼了的鼻子，抬头看他，“可是昨晚上除了你，没人敢碰我了啊。”
司空霖回过头，他摇头，叹气，“你说错了，还有一个人。”
“谁？”聂青青立刻追问。
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捏聂妃娘娘的脸蛋，这简直不可饶恕，非常应该重罚一年的俸银。
“就是你啊。”司空霖拿起靶镜对着聂青青，“你昨晚上是不是喝醉酒了？”
聂青青支支吾吾，“那、那酒我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喝醉人。”
“这就是了。”司空霖一手背在身后，人装模作样点头道：“你都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模样吧，昨晚上你喝醉后，一直掐自己的脸，还非要让朕也掐一把，朕实在是没办法，就掐了一下，其他的可都是你自己掐的。”
她自己掐的？
聂青青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她很怀疑司空霖是在忽悠她，可司空霖却又说的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她自己掐了自己?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起初质问时的怒气，在司空霖的一个个解释下，渐渐化为乌有。
从顺心殿里出来，聂青青脑子里都忘记了该生气这件事，反而在想自己到底喝醉后有没有掐自己的脸。
“娘娘，前面是林妃娘娘。”
春华出声提醒了聂青青。
聂青青此刻正坐在肩辇上，瞧见对面过来的林妃，愣了下，示意众人停下。
林妃也瞧见聂青青了，她也跟着下了辇子，两人互相见了礼。
“妹妹这是从顺心殿出来？”
林妃好似随口一般问道。
聂青青道：“是啊，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也不去哪里，不过是今日起得早，想着昨夜下了雪，去后苑收些雪水，明年好用来煮茶罢了。”
林妃语气淡淡，姿态里却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傲慢。
这聂妃出身贫贱，想来哪曾见过这么风雅的事。
聂青青哦了一声，“那姐姐可得赶紧过去，不然日头上来，雪可就都化了。妹妹就不打扰姐姐，先回去了。”
她冲林妃福了福身，就着许姑姑的手上了肩辇，扬长而去。
她可得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
林妃不想她会是这个反应，心里恼火，“这聂妃当真是毫无见识，也无雅趣，不知皇上到底喜欢她什么。”
白玉等人都不敢言语，谁不知道林妃心里最恨的就是聂妃娘娘，以前聂妃见了林妃都得行礼，现在两人却是平起平坐，这让自视甚高的林妃，心里如何能忍。
林妃不喜聂青青。
聂青青也不懂林妃，回了梅香阁，她让许姑姑给她倒了一杯茶，而后不解地对许姑姑问道：“姑姑，林妃为什么非要去收雪水啊？”
许姑姑道：“想来文人雅客都是如此，听说雪水干净，拿来沏茶别有一番滋味。”
聂青青喝着茶，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小声道：“可是我听我娘说，雪其实很脏的，像那些雪落在树叶上，沾了树上的灰尘，纵然看着干净，其实还不如普通的井水呢。这林妃娘娘若是为的是干净，只怕是适得其反吧。”
许姑姑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原来雪不怎么干净，咳嗽一声，“娘娘知道便好，莫要往外说。”
“我懂。”
聂青青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这要是传出去，林妃娘娘肯定会恼羞成怒，我才不掺和这事呢。”
“是，娘娘真是聪慧。”
许姑姑笑盈盈，她用手炉烘暖和了床褥，对聂青青道：“娘娘不是说想睡个回笼觉，床褥已经暖和了，娘娘上去睡吧。”
聂青青点点头，这不说睡觉还好，一说真有些困了。
脱了鞋，换了家常衣裳，聂青青挨着床就睡得格外香甜。
许姑姑跟春华等人都在外间守着。
春华端了杯茶给许姑姑，“姑姑喝茶，”她低声道：“得亏先前外面的人去收雪水的时候，咱们没去，不然这会子不知喝了多少脏水。”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林妃娘娘风雅，春夏秋收露水，冬日里收雪水，宫里头的宫女私下都纷纷效仿。
春华先前也起过心思，奈何实在太懒，加上要收雪水得仔细小心，故而就没去做。
许姑姑哭笑不得，点了点她：“你啊，你这张嘴也是越发口无遮拦。”
“这不还是姑姑跟娘娘惯得。”春华低声笑嘻嘻。
年初就不断有喜讯传来。
陈双鱼他们制造出的盐成色极好，细腻洁白，一上市就因为比其他盐商更低的价格，加上品质比其他盐商的好，那些盐卖的不要太抢手。
那些大盐商看不过去，想出手，结果一出手就碰壁，不是派出去的人莫名其妙没了，就是家里收到了血匕首。
几回下来，大盐商们哪里不晓得陈双鱼这三个是找到大靠山了，于是一个个心生忌惮，再加上心不齐，自然不敢再折腾。
一来二去，陈双鱼他们几个卖的盐越来越多，挣的钱也越来越多。
“皇上，这是他们几个的孝敬。”
曾青捧着匣子过来。
司空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十万两银票，“这么多？”
“是啊，皇上，他们几个还说了这是前期的分红，以后把盐卖到塞外去，能挣的钱就更多了。”
曾青说道。
司空霖看着银票，不禁感慨，“怪不得林蒋二家捏着盐引不肯放，这盐利实在巨大。”
“谁说不是，这百姓可一日无肉，但谁能一日不食盐。”曾青很有见识，“便是一两盐只能挣十文钱的利润，这天下百姓近乎一万万人，这利润可很是可观了。”
的确。
司空霖越发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这些钱拿去换成碎银，朕要加赏那些为国尽忠职守的将领。”
“诺。”
曾青捧着银票下去。
正月底。
孙府大门洞开，孙郎将率领一家老小前来接圣旨。
侯武手里捧着圣旨，面对着香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孙郎将于国有功，尽忠职守，特赏白银一千两，钦此。”
“微臣叩谢皇恩。”
孙郎将激动地磕了个响头。
妻女们更是欣喜若狂。
“孙大人，可恭喜了，皇上再三对您褒奖有加，说您是儒将。”
侯武恭维道。
孙郎将心里别提多激动，他哪里想到皇上居然还记得他这个小郎将，“微臣岂能担得起皇上这般赞誉。”
“皇上既然这么夸奖，那定然是您有自己的本事。”
侯武将圣旨递给孙郎将。
孙郎将恭敬接过手来，他先前听闻皇上身旁伺候的几个太监都颇为难缠，不好招惹，今日一见，这才知道传言有误，“麻烦候公公走一趟，在下备了一桌酒菜，不如公公用了再回去。”
侯武摆摆手，“多谢孙大人美意，只是奴才还得去其他大人哪里颁旨，不好耽误。”
“那在下送公公出去。”
孙郎将也不勉强，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送了侯武出去，还塞了个荷包给侯武。
侯武也没客气，虽然他也不在乎这点儿打赏，但是他要是不收，只怕孙郎将反而心里要担心，倒不如收下，两下方便。
果然，见侯武收了赏，孙郎将脸上笑容都灿烂了不少。
送了侯武等人走，孙郎将这才回家，装着一千两的箱子还放着，妻子子女们虽然高兴，却也没人直接上去开箱子。
孙夫人是喜极而泣，抹着眼泪道：“这下好了，皇上隆恩，赏了您三千两，孩子们今年也能置办几身体面衣裳，咱们家的欠债也能还清楚了。”
孙郎将点点头：“这些你看着办，家里该买的买，孩子跟你要紧，其他的就不要置办了，我打算用这些银子换成粮食，给手下的兵卒们送去。”
孙夫人没有怨言，只是心疼孙郎将，“相公，您的官服也好些年没换过了，要不给您置办一身新的吧，好歹也体面些。”
“我就算了，我一个男人穿再好也没人稀罕，”孙郎将幽默道：“况且谁不知道我们几个都是穷人，官服能穿就行。”
孙夫人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他固执，便不再多劝，只是心里未免心疼丈夫，安国公刻薄贪财，吃粮晌喝兵血是常有的事，如曹将军这些他的人，手下的兵是不缺钱不缺粮，可像是孙郎将这些人，手下的兵一年十二个月能拿到六个月的粮晌，那都得是孙郎将拉下脸皮去要来的。

第66章 入宫的第六十六天
◎入宫的第六十六天◎
“国公, 这小皇帝实在过分，居然如此邀买人心！”
曹将军脸上带着气恼神色，手一拍桌子, 把茶盏拍得俱都一震。
齐全和虽然素来跟曹将军不怎么和睦，但这回却也站在曹将军这边。
“是啊，国公，末将看皇帝此举实在不像话，他对孙郎将那些人褒奖有加，却偏偏错过了咱们跟国公您，这分明是还记着先前跟国公爷您的仇。”
他说的这仇，自然是指丽昭容害了聂妃小产的事。
蒋长胜神色却不见丝毫愤怒。
他近来让人去研制火药，已经有些眉目, 胜券在握之余，未免有些志得意满，丝毫不把司空霖放在眼里。
但他也知道安抚人心，这些个属下恼怒, 原因无非就是觉得司空霖只赏赐孙郎将这些人，却没有嘉奖他们，他们面上过不去。
“好了, 皇帝做事不周到, 咱们就替他办事周到便是。”
蒋长胜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对管家道：“去, 带几个人，把皇帝的赏赐都拿回来, 给诸位将军们分了。”
“是, 老爷。”
管家答应一声, 带着家丁们出去了。
曹将军忙道：“国公, 末将并不是这个意思，这几千两银子，谁会放在眼里。”
“就是，这些银子末将等人怎好拿，该归国公才是，国公才是这真正劳苦功高的。”
齐将军奉承道。
蒋长胜脸上笑容越盛，他的手往下压了压，“诸位莫要再说，这点儿银子就当做老夫的一点儿心意，论理，下面这些个若是会做人，也该献出来才是。咱们也算是教他们怎么做人。”
“是，是，正是这个道理。”
曹将军等人大笑赞同。
而此时，孙府、白府各处却都是一片死气沉沉。
孙郎将还想负隅顽抗，“周管家，这可是皇上赏赐给下官的。”
周管家笑呵呵，双手插在袖笼里，眼角都笑出了皱纹，“孙大人可莫要叫我难做，这国公爷平日里对你们怎么样，你们也该心里有数。这会子是我来，还能好好跟你说话，若是派了亲兵来，孙大人只怕面子里子都得丢光了。”
孙郎将气的握紧拳头，牙关紧咬，脸颊绷着，脖子上青筋都凸出来了。
孙夫人按住他，勉强冲周管家露出个笑容，“我们老爷糊涂了，我这就去让人把银子拿出来。”
她使了个眼神，几个婆子不敢耽误，下去抬了银子上来。
银子都还没来得及花。
周管家瞧了一眼，手一挥，几个家丁上来将银子抬了下去，周管家这才冲孙郎将、孙夫人拱拱手，“孙大人不必送，我们这就走，孙大人，您可得跟您夫人学学，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呵呵笑了一声，领着人走了。
这群人一走，孙府这几日洋溢的喜气也仿佛随之消散。
孙郎将低着头，拳头紧握，恨恨地一拳头锤在地上，手背上鲜血迸溅。
“老爷！”孙夫人惊呼出声，抱住孙郎将的手掌，“您何苦拿自己出气。”
“都是我没用，叫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孙郎将抬头，眼里满是红血丝，“你跟孩子们，这可怎么办？”
孙夫人勉强露出个笑容，“怎么办？这有什么，往年怎么过的，今年怎么过就是。横竖旁人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
孙郎将嘴巴张了张，心酸不已。
他的夫人出生名门，但却是格外知书识礼，可自从嫁给他，自己没叫夫人过上一天优渥日子，还让夫人总是被娘家姐妹嘲笑穷酸。
孙郎将心里涌出了恨意，不只是对自己，更是对安国公这些人！
“皇上，”曾青从外面进来，端了一杯海青拿天鹅（橄榄白果）茶：“安国公府今日派了不少人去索取了您赏赐下的银子，五万两赏赐，一分不少进了安国公府。”
司空霖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冷笑道：“安国公胃口倒真是不小。那些钱他赏给曹将军他们了吧？”
“是，正如皇上您的预料。”
曾青对司空霖佩服不已。
司空霖放下茶盏，闭了闭眼睛，手指敲击着扶手，“传朕口谕，赏安国公五千两，曹将军二千两，齐将军二千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国公蒋公为国鞠躬尽瘁，戍守边疆多年，赫赫战功……特赐五千两。”
来宣旨的这回是曾青。
他念完圣旨，蒋长胜便漫不经心朝着顺心殿的方向鞠躬，“微臣谢吾皇隆恩。”
“国公爷，真是恭喜了。”
曾青笑着道贺。
蒋长胜唇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辛苦曾公公了，曾公公慢走。”
他冲管家点了下头。
管家领着人，便上来抬赏赐。
侯文等人心里不忿，曾青却还是笑眯眯，甚至还示意蒋长胜一旁说话。
蒋长胜心下疑惑，跟了曾青到一旁去。
曾青道：“国公，皇上听说您收了孙郎将他们的……”
蒋长胜明白他要说什么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曾公公，话可不能乱说，那些银子是孙郎将他们的孝敬，老夫也是迫于无奈才收下的，并且那些银子，老夫分文不取，都赏赐下去了，可跟老夫无关。”
“国公爷这是在说笑吧？”
曾青拱拱手，“陛下对您等另有赏赐，那些银子还是还回去吧。”
蒋长胜皱眉，“曾公公莫要胡说八道，再乱说话，莫说你是皇上的人，还是什么人，老夫好脾气，老夫手下的兵可不是好脾气的。”
几个亲兵听到这话，拔刀看向曾青一行人，刀剑争鸣的声音叫人胆寒。
侯文等人吓白了脸。
曾青会意，冲蒋长胜拱拱手，“国公就当奴才什么都没说吧。”
他领着人退了出去，去曹府、齐府各处都送了赏赐，等事情办完，还不忘过去孙郎将那边。
“曾公公。”
听说曾青来了，孙郎将忙迎出来。
“孙郎将，”曾青跟他见过礼，笑道：“今日只当是咱家进门讨杯茶，莫要隆重。”
“是，是。”
孙郎将忙让人去沏茶上来。
茶上来后，曾青看了眼侯文等人，侯文等人识趣退了出去，孙郎将也忙让家仆们都出去。
没了外人，曾青这才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推到孙郎将跟前。
孙郎将吓了一跳，“公公，您这是？”
“孙郎将莫要多心，这是皇上的意思。”
曾青叹了口气，“原本皇上是想让安国公把你们的银子还回来，谁知道国公爷油盐不进，好在皇上事先也想到这点儿，让奴才身上带了三千两银票给您，这钱您看着花，该给谁就给谁。”
孙郎将刚刚还为皇上赏赐安国公等人而不满，此刻他知道皇上的用意，心里酸酸麻麻，感动、愧疚、自责涌上心头，“不成，这下官怎么能收！”
“您就收下吧。”
曾青道：“这钱是皇上自己私库里的，您若不收，皇上只怕都要睡不好了。”
一听说是皇上自己的钱，孙郎将的心越发沉甸甸，他如何不知道皇上自己也不容易，户部被林家那边把着，国库里有多少钱，众人心知肚明。
“这钱下官收了，请公公帮下官带句话给皇上，皇上的恩典，微臣没齿难忘。”
孙郎将起来，冲着顺心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曾青忙把人搀扶起，“孙郎将放心，咱家肯定把话带到。”
……
司空霖放下狼毫笔，看着雪白宣纸上偌大的一个怒字，这怒字笔尖锐利，仿佛要破纸而出，浓墨重彩，游云惊龙。
“皇上这字写的真好。”
曾青双手捧上一条温热的巾帕。
司空霖接过手，擦拭了双手：“还差些火候，这把火烧的不够旺。”
曾青笑道：“这火不够旺，想来是柴火不够。”
司空霖回头看曾青一眼，颇为赞许，“说是极是，那朕就再添一把柴火。”
他拿起宣纸，在跳动的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舌吞没宣纸，淡淡道：“传林妃前来侍寝。”
“林妃，居然是她？！”
丽昭容怔怔地看着打听消息回来的松纹。
松纹等人不敢开口。
本来夜里听见动静往这边过来，大家以为皇上兴许是翻了他们昭容的牌子，毕竟皇上才赏赐过安国公，想来是把之前的事翻篇了。
没曾想，承恩车送走的却是林妃。
丽昭容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得不像样。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的嫉妒几乎能化成火焰吞没了这个瑶池宫。
聂妃能得宠，林妃能得宠。
为什么皇上却不肯宠幸她！
她哪里不如人。
如果丽昭容知道林妃此刻的心情，她肯定就不会这么恼怒了。
林妃一身华服，可司空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他手里拿着个鸡血石，正用小刀雕刻着。
“皇上，”
林妃终于忍不住这死一样的寂静，出声试图吸引司空霖的注意力。
司空霖动作一顿，回头看她，“你可以在龙床上睡，朕今晚不打算睡。”
林妃握紧了拳头，羞恼涌上心头，“皇上难道就真的看不上臣妾？！那还不如让臣妾现在就离开。”
她转身就要走。
可走出几步，身后丝毫没有追赶的脚步声，也没有挽留的声音。
林妃站住脚步，她回头，司空霖低着头，根本不在乎她走不走。
林妃心里有一种气馁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的算计被司空霖看破了，司空霖根本不在乎她走不走，也知道她根本不愿意走。
她宁愿被人羡慕嫉妒，也不愿意被人同情！
作者有话说：
预收：《佛系继母养娃日常》
在科研所007猝死，顾时一睁开眼，穿成了古代顾家的一个小小庶女，还没来得及接受自己的身份，贴心的嫡姐把自己的亲事安排给了她。
得知此事，姨娘担忧，顾时惊喜。
姨娘：“淮西王手握兵权，咱们小门小户高攀，怕是得吃苦。”
顾时：有权有势，钻石王老五，不错。
姨娘：淮西王下面可还有个儿子。
顾时：已有子嗣，自己不必生了，甚好。
姨娘急了，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听说淮西王一年到头也就五六日能回京！”
顾时兴奋了，老公有钱有势有娃，还不爱回家，这等好亲事，上哪里找！
兴冲冲的顾时立刻嫁入了淮西王府。
嫡姐面露同情，转身嫁给了顾时原来的夫婿，上辈子她嫁入王府，婆母不喜，儿子顽皮，王爷冷漠，偌大的王府上下都不把她当自己人。
回娘家后，得知以前自己看不起的庶妹居然嫁给了今科状元孙世茂，夫妻恩爱，可惜庶妹福薄，嫁人后就缠绵病榻。
嫡姐嫉妒红了眼，于是一朝重生，立刻决定换亲。
成婚之后，顾时直接佛系躺平，吃了睡，睡了吃，有空逗逗貌美丫鬟，玩玩便宜儿子。
可躺着躺着，她莫名其妙成了王府团宠，便宜儿子把她当亲娘，婆婆把她当闺女，据说一年回家不到几次的便宜丈夫，频频出现在王府里。
顾父做寿，有人亲眼瞧见这位手握重权的淮西王低身替他的小夫人整理裙摆。
不远处的嫡姐等人红了眼！

第67章 入宫的第六十七天
◎入宫的第六十七天◎
丽昭容这一夜没有好睡, 次日晌午起来，眼下一片青黑。
她也毫无心情描眉敷粉，甚至连头发都不愿意梳起来。
青蠂从外面进来, “昭容，林妃娘娘来了，说是要来看望您。”
林妃？
丽昭容握紧了手中的梳子，咬牙切齿：“她来做什么？昨夜她才去侍寝，莫非是特地来跟本宫炫耀！”
青蠂不敢接这话，只含含糊糊地说道，“林妃娘娘说，您若是不愿意见她，肯定要后悔。”
常言道, 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丽昭容跟林妃两人从小斗到大，小时候争的是谁的衣裳首饰嘴好看，长大了争谁的容颜最漂亮, 谁的追求者最多。
等入了宫，自然争的是宠爱。
丽昭容咬了咬牙，定定地看着镜子。
“给本宫梳妆！”
林妃在主殿等了半个时辰, 丽昭容才华冠丽服走了出来, 出来后也不行礼，只淡淡道：“让林妃妹妹久等了。”
论份位、论年岁, 丽昭容都不该这么称呼林妃。
而且，她如今是九嫔, 见了林妃, 应该行礼才是, 这般无礼, 简直十分跋扈。
可林妃却也不恼怒，还笑道：“没什么，天气冷，昭容起得晚本宫也是可以理解的，哪像本宫事情多，便是想睡懒觉也不成。”
丽昭容心里一恼，斜眼看向林妃，“林妃今日来，是专门来炫耀的？若是如此，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大可以走了。”
林妃叹了口气，她把手炉递给白芷，“昭容这话，真是叫本宫心寒，本宫今日来，其实是真有事找你商量。”
她看向白芷，“你们都出去外面守着。”
“是。”
白芷等人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丽昭容心里狐疑，却也把青蠂等人打发了出去，就在瑶池宫，她就不信林妃敢做什么。
她也好奇林妃到底找她有什么事。
人都遣出去了，丽昭容看向林妃，“现在你可以说话了吧。”
林妃对她的冷言冷语丝毫不放在心里，“妹妹何必对本宫这么不耐烦？本宫可不是你的敌人。”
丽昭容冷笑，“昨夜去侍寝的人莫非不是你不成？”
林妃眼里掠过一丝难堪的神色。
她颔首：“是本宫，可是本宫得到的宠爱如何比得上聂妃？妹妹也好好想想，聂青青从进宫到现在才过去半年而已，她就已经被封为妃。虽然她小产了，可以皇上对她的宠爱，想再有身子也不过是时间的事。”
她见丽昭容的神色越来越严肃，便知道丽昭容上钩了，“你想想，将来她若是有个一儿半女，这后位岂不就是她的了。到时候，无论你，还是本宫都得看着聂妃的脸色过日子。”
丽昭容的脸色阴沉，她抿了抿唇角。
即便很想否认，却不得不承认林妃说的话很有道理。
“本宫也就罢了，妹妹却是跟聂妃有着失子之仇的。”
林妃捧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拿帕子轻轻擦拭唇角，“妹妹啊，本宫都替你担心。”
“所以你想让我害聂妃？”
丽昭容并不蠢笨，很快听出林妃的意思了，她眯着眼睛，看着林妃，“我动手了，林妃你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是不是？”
“这自然不是。”
林妃果断否认，“本宫若是抱着这个心思，何必来找妹妹，本宫只不过是想跟妹妹联手，你我联手，还有聂妃什么事！”
丽昭容没有说话。
她双唇紧闭，眼里露出思索神色。
林妃也不催促她，吃定了丽昭容迟早会答应。
果然。
丽昭容道：“这事你让本宫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
林妃笑道：“那也好，妹妹仔细考虑考虑，本宫可是为了你我着想才特地过来的。”
她起身，带着人走了，丝毫不流连。
丽昭容的神色却是变了又变。
青蠂过来，“昭容，这都快晌午了，让膳房传膳吧？”
丽昭容哪里有吃饭的心思。
她摇摇头，对青蠂道：“不必，本宫吃不下，你们都出去，让本宫静一静。”
众人道了声是，悄悄出去，不敢惊扰了丽昭容思索。
谁也不想试试丽昭容的鞭子还像不像先前那么锐利。
在过了一天后。
丽昭容就派人告诉了林妃，自己答应了。
林妃脸上露出喜色，让人打赏了松纹，对白芷道：“本宫就知道丽昭容不会不动心。”
“是，还是娘娘聪慧。”白芷恭维了一句，给林妃捏着肩膀，“只是娘娘，丽昭容只怕狼子野心，不是那么老实的。”
林妃笑笑，“本宫不怕。”
丽昭容想算计她，她何尝又不想算计丽昭容呢，只看谁的本事高超便是了。
“昭容，您真想好了，要跟林妃联手？”
青蠂胆战心惊地问丽昭容。
若非是怕事后出什么事，她们都得被连累，青蠂哪里敢问这话。
伺候长公主的那些宫女太监死了都还不到一个月呢。
“嗯。”
丽昭容眼里充满野心，她对着镜子描画着眉毛，“本宫不但要铲除了聂妃，更要铲除林妃！”
没了这两个人，皇上能看到的人就只有她了！
聂青青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被惦记上了。
正月一过，日子渐渐暖和。
汴京城里也多了好些个外地赴京赶考的举人们，这些举人都是为了今年三月份的会试而来，若是能考中，就能成为贡士，进而去殿试，殿试过了就是进士，进士就能授官。
可以说，成龙成虫只看这一日。
因此，汴京城里所有的客栈、典屋全都租出去了，便是城郊外的寺庙也被外地赴京的考生借住了。
一时之间，汴京城的屋子简直是洛阳纸贵。
一个客栈的柴房一个月都得租出一两银子的高价。
不过，这些个，在大人老爷们眼里自然不是什么大事。
礼部历来是负责承办会试的。
今年，林丞相照例拟定了主考官、同考官。
主考官二员一个是林丞相的弟弟，一个是林丞相的妹夫，同考官跟林家没什么亲戚关系，却十个八个是林丞相的门生。
看着考官名单，司空霖都不禁冷笑一声。
他大笔一挥，允了。
他倒要看看，今年能闹出什么乐子来。
“你个王八羔子，这都要会试，你不在家里好好看书，居然还敢出去吃花酒！”
曹将军拿着棍子就要打儿子，儿子鬼哭狼嚎，见到他娘过来，连忙躲到曹夫人身后，“娘，爹要把我打死了，快救我。”
“你给我出来！”曹将军手指着曹安，气得不行。
曹夫人沉下脸，身板一挺，“将军好大的口气，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想把他打死就打死算了，横竖家里还有那些个莺莺燕燕要给你生儿育女。”
曹将军哪里敢对曹夫人动手。
曹夫人是蒋长胜的妹妹，虽然是庶生，却俗话说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
若不是靠着跟蒋家这门姻亲关系，曹将军怎会这么得重用。
“夫人，为夫也是为儿子好，”曹将军道：“他武功不成，好不容易咱们家花钱让他中了举人，这回会试，若是能考上，以后还愁什么。”
曹将军这回倒真是为儿子好。
奈何曹夫人丝毫不领情，曹夫人冷笑道：“不就是一个官职，有什么，我儿去考试，我就不信考官能不选他。”
“就是，我舅舅可是安国公！”
曹安得意洋洋探出头说到。
曹将军气得不行，丢下棍子，“这回怎么一样，这回的考官可都是林家那边的人，林丞相可未必给国公面子，况且，就你儿子那本事，人家怎么看得上！”
曹夫人是油盐不进，一句话，那就是不准打她宝贝儿子。
曹将军见无法，只好气匆匆走了。
像曹将军家这等情况不在少数，武将人家里其实多得是盼着子孙走科举这条路的。
毕竟边疆战事已平，塞外没个十年半载怕是没什么成气候的敌寇，如此情况，武官只能日渐被轻视，还是文臣吃香。
有机灵的，就偷偷准备了厚礼去拜访林丞相；也有骨气硬的，觉得以前跟林丞相那边对着干，现在要拉下面皮去求人，实在丢面子，执意不肯。
但，无论如何，三月份的会试还是来了。
会试考了三天，初九、十二、十五日分三场进行。第一场试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第二场试论一道，判语五条，诏、诰、表内选答一道;第三场试经史策五道。【1】
三日的会试结束。
有不少文弱书生都是被抬出考场的，聂青青听着外面的传闻，心里十分好奇，“这要上榜难吗？”
她这句话若是叫旁人听见，定然要讥讽她没见识，科举之难，谁人不知。
可许姑姑却没笑话聂青青，而是耐心跟她解释，“很难，这民间有句话叫做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2】，这说的是便是五十岁考上进士，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了。”
聂青青不由得咋舌。
五十岁，能活这么大岁数都不容易，这在考上进士的人里还算年轻，这么说，科举是真的很难了。
许姑姑没说，科举再难，也不过是对普通人而言，对有人脉有关系的人，却不过只是一笔的事。
作者有话说：
【1】会试百度百科
【2】出自唐朝，佚名

第68章 入宫的第六十八天
◎入宫的第六十八天◎
更深露重。
礼部衙门, 几个考官查阅完卷子，将录取的名单送往了林丞相府上。
林丞相还没睡，看到名单微微颔首, “就这么办吧，不过这曹安是曹将军的儿子？”
“正是。”林仲雅回答道。
“此人的卷子答的怎么样？”林丞相摸着胡须问道。
林仲雅笑道：“兄长何必问这话，那些武将世家的孩子有几个是能通文墨的，不过是能认得几个字罢了。”
林丞相笑道：“既是如此，又何必抬举他们，将这曹安的名字去了吧。”
“是。”林仲雅答应一声，次日去了衙门，将单子做了改动，去了曹安, 换上了旁的人选。
榜单是在四月初公开在汴京衙门门口。
杏榜一出，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在杏榜跟前手舞足蹈，高喊我中了我中了；也有人在杏榜跟前跌足，惊愕不已。
曹安就是其中一人, 试卷并不糊名，他本以为自己这回肯定十拿九稳，谁知道杏榜一出来, 上面居然没有他的名字。
“曹兄, 咱们不上榜就不上榜，横竖就是考不中, 难道家里还缺咱们一口饭吃。”
齐士勇不屑地扬头说道，“那些个文人苦读多年, 到头来一年俸禄都未必有咱们一根腿毛粗呢。”
左右的举人儒生们投来不悦嫌恶的眼神。
齐士勇等人丝毫不怵, 瞪了回去。
有外地学子想上前理论, 被同伴拦住, “你怎么敢跟他们斗，他们可都是权贵子弟，得罪他们，回头在汴京里怎么待，算了算了，咱们先回去吧。”
学子瞧见他们身后簇拥的家丁，心里有些畏惧，再加上自己也没考中，也没心思跟人争吵，便随同伴回去了。
“你瞧瞧，林伯文倒是胃口不小。”
司空霖直接将礼部的折子递给曾青，他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杏榜录取90人，居然没有一个跟林家毫无干系。”
这些个考中的贡士不是跟林家沾亲带故，就是事先给林家塞够了钱，满足了林丞相的胃口，这才能榜上有名。
曾青接过折子，看了一眼，心里也有些惊讶。
“这林丞相吃相也着实难看了些。”
这要是体面人，留几个名额公平些也好，至少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林丞相倒是好，一黑黑到底了，属于是。
安国公跋扈无礼，这林丞相贪婪狭隘也是丝毫不逊色啊。
“若是照着他这么安排，只怕这满朝文官他日怕是只知道林丞相，不知道皇帝。”
司空霖敲了敲桌子，“他胃口这么大，朕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消受得了这等福气。”
司空霖冲曾青招了招手。
曾青放下折子，走上前去，在听了司空霖的嘱咐后，曾青微微颔首，“皇上放心，奴才这就去把事办的漂漂亮亮。”
四月十五。
贡士们这日前去林府拜见座师。
林府今日为了招待这些贡士们，特地收拾了花园出来，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美景看得人流连忘返。
宴席上更是美酒佳肴、馔玉炊金。
伺候的丫鬟或是小家碧玉，或是貌美佳人，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是乐不思蜀。
舞女们翩翩起舞，就在林丞相拍着腿，欣赏着那些年纪不过豆蔻的舞女们的身姿时，林管家匆匆进来，小声道：“老爷，出大事了。”
林丞相漫不经心，“什么事？”
“市井上有人说此次科举不公，已经有好些个举人抬着孔夫子的神像去冲击贡院了。”
林管家额头上满是细汗。
琴弦声太大，林丞相根本听不清楚林管家说什么话，只听到什么贡院，他皱眉道：“贡院怎么了？”
林管家不得不抬高音量，“老爷，举人们抬着孔圣人的神像去贡院喊冤了！”
此时琴弦声恰好停下。
满座宾客无人不听见了这话，一时间，花园里万籁俱寂。
林管家头皮发麻。
林丞相脸沉了下来，他猛地将杯子砸在地上，“休要胡说八道，我看你是吃多了酒，糊涂了。”
琉璃杯在地上砸成了粉末。
林管家忙跪下，“是，是奴才一时吃多了酒，瞎说的。”
他抬手就给了自己几巴掌，直接把脸都打肿了。
林丞相冷哼一声，起身拂了拂衣袍，“罢了，看在你伺候多年有功的份上，饶了你这回，本相要更衣。”
“老爷这边走。”林管家忙起来，跟在林丞相身后离开了。
宴席上众人神色各异，互相飞着眼神。
原先好些人都沉溺在美酒女色当中，现在听说有人要冲击贡院，谁还有心思喝酒，看女人。
林仲雅试图粉饰太平，“诸位继续喝酒，来人啊，多送些好酒上来，今日有好酒有美人，尔等可得多留些诗词才好。”
众人勉强笑笑，可谁还有心思喝酒。
林丞相步履匆匆，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坐了轿子朝着贡院过去。
贡院门口简直围的是人山人海。
科举舞弊的消息其实是前几日就传出来的，起初是有人发现此次科举杏榜上的人居然无一例外都是文臣子弟，便是不是文臣子弟的，也都跟林丞相这边有着蛛丝关联的关系。
发现这事的人是谁已经不可考了。
但总之，大家很快发现这回上榜的人要么是文人子弟，要么是盐商豪富子孙。
于是，落榜的考生们就炸了，怎么着，本来名落孙山大家都以为是自己才华不够，或者是不合主考官的眼缘，谁知道，居然是因为关系不够或者是钱使得不够多。
这些个考生哪里能忍下这口气。
这些人，十年寒窗苦读的不在少数，家境富裕的也比比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就是不能忍受不公平。
这些人也知道一个道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这些人好些都是外地人，便是家里有关系，这会子也使不上啊。
但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如曹安这些武将子弟，这回也是没一个人能上榜啊，因此，有些个心眼多的就故意跑去曹安他们跟前挑拨，“曹兄，齐兄，你们都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上榜啊？”
“是啊，这里面还能其他缘故？”齐士勇想也不想就问道。
“这当然是有缘故的。”那人说道：“你们想想，国公爷跟林丞相可不对付，你们身为国公爷这边的，那边岂能够让你们上榜。可惜几位兄弟才华横溢，却是碰上了这些小人。”
齐士勇还好，曹安却是立刻绷起来，拳头紧握，“好啊，我本以为是自己才学不够，原来是被人抢了功名！”
曹安因为没上榜，回家后被他爹按着打了一顿，这几日才刚养好些。
这会子知道自己挨这顿毒打原来是无妄之灾，心里岂能不恼，于是，立刻带人去贡院要个解释，其他考生也趁机发作，抬了孔圣人的神像去。
这群人怒气冲冲、气势十足地穿过半个汴京。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汴京就都知道这回科举出现舞弊案了！
于是乎，看热闹的、浑水摸鱼的、来讨个公道的人都过来了。
林丞相一行人过来的时候。
贡院的门已经被人撞开了，门口更是让人贴了一副对联：“林仲雅有眼无珠，郭仁义贪财好利。”横批是：都是亲戚！【1】
这一副对联简直要多尖锐就有多尖锐。
有人拍手问道：“孔兄，这财字怎么贝字写的这么大，才字写的这么小？”
那个叫孔兄的道：“这不正是因为郭大人眼里有财不见才吗？”
一番话说的众人连声道好！
林丞相气得不轻，猛地打起帘子，冲着外面的人喝道：“放肆！”
林丞相不出来还好，他一出来，一身清贵打扮，再加上曹安等人认得林丞相，立刻喊道：“林丞相来了！”
他这一喊，顿时就有人道：“他还敢来，这样的乱臣贼子，国贼庸碌，简直有辱斯文！”
原本礼部的人避而不见，众人的火气就被拱到了顶点，这会子听说罪魁祸首林丞相来了，立刻，便有人拿出臭鸡蛋、烂菜叶子朝着林丞相丢了过去。
林府的人简直毫无防备。
他们也根本没想过居然有人敢当街行凶。
“大胆、大胆，你们不要命了不成！”
林管家忙把林丞相护在身后，话刚说完，就被人砸了一个臭鸡蛋。
四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这臭鸡蛋的味道那叫一个熏人，林管家几时碰到过这种事，干呕不止，气的杀人的心都有了，“都给我上！把这些砸东西的人打死，你们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们家老爷不敬。”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简直就像是往火油里倒水，原本群情激奋的考生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再加上家丁们也都不客气地动手，几个考生挨了打，所有人都气炸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管不得什么后果。
曹安等人更是趁机报复，拿了几块石头，专门打林丞相。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军巡铺的人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才停止。
司空霖黄昏的时候就收到消息。
林丞相被人打出了几个包，据说昏迷不醒，起不来，家丁更是被打死了五个，而考生们那边也伤了十个人。
现在，整个汴京城都在议论此事，但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文人儒生，都对林丞相这些人甚为不满。
司空霖拨弄了下跟前的棋子，“来人，派个太医去给林丞相治治病，看看是不是真的昏迷不醒？若是起不来，那明日早朝朕就特许林丞相不必上朝。”
“诺。”曾青笑眯眯答应。
作者有话说：
【1】对联参考康熙五十七年科举舞弊案的对联

第69章 入宫的第六十九天
◎入宫的第六十九天◎
得了皇上这话, 林丞相就算是死，也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次日，他就脸色苍白地上了早朝, 司空霖还关心地问了一句：“林丞相无碍吧？你这面色朕看得都担心。”
“微臣无碍。”
林丞相手持芴板，“微臣要告齐将军、曹将军之子造谣生事，殴打朝廷官员。”
蒋长胜冷笑一声，也站出列来，“皇上，微臣今日要告林丞相包庇他的弟弟、妹夫科举舞弊，收受贿赂，以至于闹得天下皆知，人人侧目！”
“你！”林丞相气的红了眼地看向蒋长胜, “安国公，此事跟您有什么关系？况且，科举舞弊、收受贿赂纯属子虚乌有，微臣弟弟、妹夫虽没什么大才, 却也绝不是能做出这等事的人。”
“这可就难说了。”
蒋长胜摇摇头，“空穴来风，必定有因, 何况此次杏榜上居然人人都跟林丞相沾亲带故, 若说武将子弟才学不够，没考中那也就罢了, 为何外地那些考生也无一人上榜呢？”
林丞相昧着良心道：“此次不过是巧合罢了，安国公休要胡扯！”
“本国公胡扯？！”
蒋长胜被气笑了,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皇上, 此次事件若是不严查到底, 只怕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况且，林丞相也居心不良，杏榜本是为皇上您选举天下英才，他却都安排了自己的人，这是何居心？”
林丞相心里一紧，一抬头，果然见到司空霖脸上露出怀疑犹豫神色。
司空霖的手指敲了敲扶手：“安国公此言似乎有些道理。”
“皇上，微臣真是冤枉的。”林丞相忙掀起袍子，双膝跪地，“此次若查，岂不是要叫那些贡士蒙受不白之冤？此例一开，往后岂不是只要有人怀疑考官徇私，就要来闹一场，从此以后，只怕科举威严扫地。”
林丞相一跪。
满朝文官也都呼啦啦跪了一地，“皇上三思啊！”
众人言辞恳切。
曹将军这些武将气得是真不轻。
曹将军心里更是暗暗骂娘，这些个文人可真他娘的会装，以前弹劾他们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现在轮到事情摊到他们身上，就推说怕威严扫地。
怪不得文人多奸！
“皇上，此次科举并无不妥之处，若是派人去查，只怕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林丞相嗓音洪亮，丝毫看不出昨日才被人揍过。
司空霖眉头一皱，“丞相所言也有道理。”
林丞相脸上浮现出喜色。
就听得司空霖说道：“但是此次也不得不查，不然只怕天下读书人才要寒心。林大人、郭大人若都是清白，查了才能还他们一个公道，不是吗？”
“正是，正是！”
曹将军等人喜出望外，本来还以为今日这事小皇帝是怕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还有意外结果。
司空霖果断决定：“此事就交由大理寺卿跟刑部尚书去严查，限期半个月内查出结果，至于殿试暂且押后，不必着急。”
“微臣遵旨。”
大理寺卿刘池夏跟刑部尚书赵谦之微微鞠躬。
“皇上圣明！”
曹将军等人简直是眉飞色舞。
“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退朝。”司空霖看向曾青，曾青高声喊了一声：“退朝。”
“微臣恭送皇上。”
文武百官跪下，送了皇上离去。
待皇上走远了后，蒋长胜才起身来，他露出一个笑容，脸上的横肉显得有些狰狞，“林丞相，咱们可走着瞧吧。”
林丞相面色难堪，他定定地盯着蒋长胜，手一挥，甩到身后，冷静自持地说道：“安国公不必威胁本相，清者自清，本相爷不惧怕任何强权。”
蒋长胜哈哈大笑，“好，好一个不惧强权，不知道的还当林丞相是多么清高傲岸的人，咱们就走着瞧，看结果如何。”
他冲林丞相拱拱手，领着曹将军等人走了。
林丞相脸上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身形一晃，旁边的礼部尚书眼明手捷，忙搀扶住他，“林丞相，您没事吧？”
“没事，昨日被人砸了几下，头有些晕罢了。”林丞相站稳了，摆了摆手。
这个关键时候，他可不能露出弱势，否则光是司空霖，就可以扑上来咬死他。
“林丞相，这事？”
有人想要询问会试舞弊的事该怎么办，被林丞相瞪了一眼。
礼部尚书白存执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林丞相点点头。
一行人回了丞相府说话。
丞相府今日哪里还有昨日的热闹气氛，来往伺候的丫鬟小厮无不绷紧了一根弦，谁也不敢高声笑一声。
丞相书房内。
林仲雅跟郭仁义都在，两个人神色有些颓靡。
“兄长，这回皇帝让人调查，这该怎么办啊！”林仲雅着急不已，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四月的天凉爽着，他却很是烦躁，坐都坐不住。
“是啊，这要是万一被人查出什么来。”
郭仁义心里也担忧。
林丞相眼神扫了他们一眼，只一个眼神，就叫林仲雅跟郭仁义不敢开口了。
林丞相淡淡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们录取的又不是庸才，怕什么。”
这话的确有些道理，让林仲雅等人心里稍稍放下心来。
“眼下只要咱们不自乱阵脚，由着他们去查便是。”林丞相脸上露出不屑神色，他摸着胡须道：“我就不信，就赵谦之跟刘池夏这两人能查出什么来！”
林丞相是相当有信心。
他甚至交代众人不必去阻拦这些人查卷子，只要叮嘱那些考中的贡士不要乱说话，另外那些盐商子弟也休要露出什么马脚来。
此事就是包青天转世，也拿他们没办法。
聂青青对外面发生的事有所耳闻。
她趴在龙床上，看着司空霖，司空霖低垂着眼睫，他的睫毛浓密得简直像两把小扇子，“那这事若是查不出什么猫腻，怎么办？”
聂青青用手捂着嘴巴，压低声音小小声地说道，“我可听说林丞相那些人可奸了。”
司空霖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聂青青，他伸手捏了聂青青带着些婴儿肥的脸蛋，“你这是在吹枕头风？”
被、
被看出来了……
聂青青心里很是心虚，这怎么回事，话本里这招明明很好用啊。
她拍掉司空霖的手：“胡、胡说，臣妾明明是在关心皇上。”
司空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聂青青。
他的身体前倾，聂青青不得不不断地往后靠，最后避无可避，只能背转过身，背对着司空霖。
“你转过来说话。”司空霖挑眉说道。
“臣妾不，臣妾要睡觉了。”聂青青伸出手在床上摸了摸，摸到被子直接扯起来，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面，“臣妾突然好困啊，皇上您也早些歇息吧。”
“是吗？”
司空霖环抱双臂，“既然你要睡了，那朕就不告诉你朕打算怎么对付林丞相那群人。”
聂青青顿时就表演一个鲤鱼打挺，她掀开被子，两眼冒精光，“皇上，其实臣妾觉得好像也不是很困。”
司空霖嗤笑一声，“德行。”
聂青青主打就是一个脸皮厚，丝毫不在乎被司空霖嘲笑，厚着脸皮抱住司空霖的手臂，“皇上您就说嘛，说嘛，不然臣妾今晚就睡不好觉了。”
她的胸脯压在司空霖的手臂上。
那绵软的触感让司空霖耳根一红，匆匆夺过自己的手，“你好好说话，不准撒娇！”
聂青青立刻乖巧地跪坐，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巴巴地看着司空霖，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
司空霖咳嗽一声，别过视线。
这个笨蛋，其实还挺好看的。
“朕已经吩咐人去……”
三更半夜。
林丞相府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地连拍几声，守夜的门子开门的时候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吵什么吵，这里是相爷府！”
来人满脸肃容，“末将来寻的正是林相爷。贡院出事了。”
门子脸色骤变，忙问了来人名讳，得知这位就是燕北燕将军时，越发恭敬，赶紧把人请了进来，然后去通知了林丞相。
深夜里。
汴京本该寂静无声，可贡院附近却吵吵嚷嚷。
林丞相跟燕北等人过来时，就瞧见贡院上面冲起了冲天的火焰，火舌舔舐，不住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黑烟滚滚。
外面，赵尚书、大理寺卿刘池夏都满脸沉色。
“林丞相。”注意到林丞相下了马车，刘池夏冲赵尚书示意了下，两人领着人朝林丞相走了过来。
林丞相脸色苍白，一身褐色锦服却压不下脸上灰白的神色，“这是怎么回事？”
刘池夏跟赵尚书对视了一眼，“林丞相不知道？”
林丞相心里一紧，他压着怒气，“本相爷该知道什么？”
刘池夏道：“丞相莫恼，只是下官跟赵尚书过来的时候，听闻有衙役说，有人放火之前，特地说了一句，我是相爷府的人，谁人敢拦。”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
贡院那么多衙役才没一个人敢动，所有人都装聋装瞎，就怕坏了林丞相的好事。
林丞相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眼前一黑，直接就昏厥过去。
这回可没人及时拉住他，故而林丞相直接摔了个咚的一声。

第70章 入宫的第七十天
◎入宫的第七十天◎
“听说了吗？昨晚上贡院被火烧了！”
一大早, 市集上便到处都是流言蜚语。
卖文房四宝的陈掌柜刚开门，就有老主顾上门，边看宣纸边寒暄。
陈掌柜瞪大眼, 趴在柜台上，“不能够吧，那可是贡院！”
“谁说不是，哪朝哪代出现过这种事啊。”老主顾看了眼外头，见没外人才压低声道：“我家隔壁邻居不就是今年的举人，他娘跟我媳妇说那贡院是林相爷的人给烧了的。”
“真假？林相爷就不怕引发众怒？”
陈掌柜那叫一个惊讶，昨儿个皇帝让大理寺卿跟刑部尚书调查这届会试，众人还连声叫好，谁知道一晚上的功夫, 就这般风云变幻了。
“他怕什么。”老主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不屑，“人家一把火烧了，什么证据都没了, 谁还能说他们林党科举舞弊，我啊，心里是真为那些读书人委屈, 读书几十年, 哪里比得过人家跟林家有关系呢。”
“挨，老徐这话可不能乱说, 小心隔墙有耳。”
陈掌柜连忙摆摆手，见有客人进来, 过去打招呼。
老主顾走了, 可流言蜚语却像是长了脚, 漫天都传开了。
一时之间, 原本以为能得到个结果的考生学子们愤怒了，合着昨日林丞相没拦着皇帝让人调查会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在晚上放一把火，解决这件事。
“皇上，微臣真是冤枉的！”
林丞相昨晚上受的伤不轻，他上了年纪，前日又挨过打，昨晚上磕了那一下，今儿个起来整个人都是晕眩的。
可他还是强撑着上早朝来喊冤。
“林相爷起来说话。”司空霖表情很是关心，“相爷脸色这么苍白，不如先回去吧，清白不清白，朕会让人查清楚。”
“呵。”
蒋长胜丝毫不掩饰脸色的不屑，“启禀皇上，林丞相分明就是在用苦肉计，他平日里身体都好好的，没见有什么事。怎么这回一出事，他就身体不好了？皇上可别叫某些人给蒙骗了。依着微臣说，这案子分明再明白清楚不过，林丞相纵容亲眷科举舞弊，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又怕事情败露，所以偷偷让人去纵火点了贡院。”
“你放屁！”
林丞相气的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的芴板指着蒋长胜，“安国公，本相知道你跟本相有仇，但你不能趁机报复，污蔑本相！皇上，本相本就是清白，何必让人纵火，这不是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吗？”
曹将军笑了一声。
“林相爷，说不定你们是贼喊捉贼呢？”
“曹将军休要满口喷粪。”
郭仁义怒目相向。
曹将军脸色一黑，骂谁喷粪呢，“郭仁义，你也别装清高了，现在外面不都传开了郭仁义贪财好利，本官要是你，就一头碰死，也好过留这臭名名垂千史！”
“你敢骂我？”
郭仁义一下就气炸了，手里的芴板朝着曹将军砸了过去。
他估计也不过是一时气恼才出手，根本没想过会砸中。
可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巧，那芴板直接砸在了曹将军脸上，把他打出了满脸花。
朝堂上安静片刻。
司空霖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惊呼道：“曹将军没事吧？郭大人，你再恼怒也不能动手啊，况且，打人也不能打脸啊，这让曹将军出去怎么见人。”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曹将军简直就像是点了火线的爆竹，原地炸开了，朝着郭仁义扑了过去，两个砂锅大的拳头砰砰砰打在了郭仁义眼睛上。
曹将军身材魁梧，虽然个子不高，可身体壮实啊，这一招泰山压顶就把郭仁义压得喘不过气，等到再挨两下打，郭仁义整个人直接被打懵了过去，除了会喘气，根本动弹不得。
文官这边同气连枝，可都是沾亲带故，这下也都火大了，有的抄芴板打人，有的年轻直接上来踹。
武将那边一看，诶怎么回事？你们人多欺负人少啊，别以为我们武将就好欺负，何况这回你们还不占理，于是乎，所有武将都冲了过来，拳头，脚，嘴巴都用上了。
朝堂上面立刻展开了一场越演越烈的打斗。
司空霖虽然没想过事情会这么发展，但是他也很乐见其成，反正都是王八羔子，打死哪个是哪个。
他还有空端了杯茶，喝了一口。
侍卫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谁见过这文武大臣们跟市井流氓一样抓头发，踢□□的。
侍卫A战战兢兢，对燕北问道：“老大，这咱们干看着合适吗？”
燕北看了他一眼，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瓜子，“这场面你平日里看过吗？”
“没看过。”侍卫A猛摇头，平日里这些大臣端着呢，都是拿下巴看人的，对他们这些侍卫那是丝毫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当着他们的面打架这么没品味的事了。
“我也没看过，所以多看几眼。”
燕北慢条斯理地说道：“况且也没人喊咱们去拉架，咱们上去帮谁都不合适。”
侍卫A明白了。
这意思就是，这群瘪犊子平日里对他们都不客气，这回谁都不帮，看他们狗咬狗最合适。
打了有一会儿。
几个小太监从外面跑进来，绕开下面打架的人，上去跟司空霖不知汇报了什么事。
司空霖面色一沉，看向曾青，做了个手势。
曾青会意，手里鞭子猛地抽了几下，高喊道：“放肆！殿堂之上岂容你们胡闹！”
燕北这才领着侍卫上来把众人拉开。
原本光鲜亮丽，仪表堂堂的文武大臣们此刻都跟混混流氓没什么区别。
林丞相的胡须都被人抓掉了一大把，蒋国公也被人趁乱打了几拳，嘴角都破皮了。
“这就是本朝的股肱之臣？本朝的国之栋梁？！”
司空霖重重拍了下桌子，面色阴沉，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
所有人都狼狈地低下头来。
“就在你们胡闹撕扯起来的时候，太平门外有数千名儒生静坐，数千名汴京百姓前来请命！”
司空霖声音虽然带着少年气，可他的威严却已经叫人心声惧意，“而你们，却是在这里胡闹，搅乱早朝秩序。”
“礼部尚书！”
司空霖的目光如雷似电射向白尚书。
白尚书心里叫苦，不得不站出列来，“微臣在。”
他的模样还算体面，刚才其他人打斗的时候，白尚书是抱着头，趴在角落里，因此除了挨了两脚，并没有吃什么亏。
“今日众大臣所为，可合礼？”
司空霖质问。
白尚书整个人都木住了，豆大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这，这……”
“朕问你，可合礼？”司空霖再次质问，目光锋锐。
“回皇上，不合礼！”白尚书弯着腰，回答。
“那论罪，该如何处罚？！”
司空霖继续问道。
白尚书都结巴了，“早朝上言行无、无状，乃、乃……”
“怎么？白尚书连这都无法解释吗？”司空霖沉目，一双漆黑的眸子叫人不敢直视。
白尚书慌忙跪地，“皇上，今日之事事出有因，况且法不责众，倘若将文武百官都责罚，只怕无人可用。”
林丞相跟蒋长盛也都慌忙跪下。
“皇上，是微臣妹夫行事不妥，但也是曹将军出言不逊在先。”林丞相恶狠狠地看向蒋长胜。
蒋长胜也不示弱，“皇上，曹将军固然有不对之处，可千错万错也怪郭大人先动手！”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
司空霖喝道：“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无声。
司空霖站起身，手背在身后，龙袍上明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外面儒生、百姓在请命，你们却在这里闹腾，你们心里，可有将百姓放在心上！今日之事，人人有错，所有人罚没一年俸禄，曹将军、郭大人留职查看。”
“是！”
众人颇为不甘地答应。
“林相爷，百姓、儒生都在外面请命，以你所言，这回的事该如何才能了结？”
司空霖背着手，看向林丞相。
林丞相能说什么。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一条路子，“微臣提议，重新考一场，先前会试结果作废。”
“好，就依你所言。”
司空霖点点头，看向曾青，“曾公公，出去传朕口谕，会试作废，重新考一场，时间定在五日后，朕亲自担任主考官！”
“皇上！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啊！”
林丞相自然不肯答应。
司空霖冷眼看向他，“那林大人觉得，谁来当主考官，是你们，还是齐将军他们？”
林丞相嘴巴张了张，愣是想不出个好人选出来。
挑他们的，百姓不答应，武将那边肯定也不答应，便是皇帝也不会答应；挑武将，文臣这边刚跟他们打了一场，他们哪里敢让武将当主考官？
思来想去，居然是皇帝当主考官最为合适。
“皇上圣明！”
蒋长胜立刻抱拳道，“而今，也唯有皇上您担任主考官，我等才能放心！”
蒋长胜一带头，其他武将立刻附和。
司空霖再看向林丞相他们，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司空霖立刻让曾青出去太平门宣旨。
无论是百姓，还是读书人，无不感动地冲着泰安宫的方向磕头，三呼万岁。

第71章 入宫的第七十一天
◎入宫的第七十一天◎
“荒谬, 这简直太荒谬，我爹怎么可能在早朝上跟人打起来！”
听说林相爷跟将国公他们打起来，林妃的第一个反应是怀疑。
她冷眼看向白玉：“这事到底是谁在传谣？”
白玉战战兢兢, “娘娘，这事不是谣言，听说今儿个早朝结束，宫里头的太医可都被请出去给大人们看病去了。”
林妃怔了怔。
白玉觑着她的脸色道：“据说咱们林府也请了两个太医过去，就是不知道林相爷情况如何了。”
林妃的心仿佛被人抓住，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爹可不能有事，要是她爹出事，林党这边定然大乱, 她这个林妃的位置也别想坐稳了。
林妃忙沉下脸，“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太医院打听消息，若是有什么消息, 赶紧来报！”
“是！”白玉连不迭答应。
下午的时候，太医院才传来好消息。
林丞相受的伤并不重，只是受得打击大了些, 得清净养一阵子才能养好身体。
林妃一方面松口气, 一方面又恼怒上安国公那边的人，“那些个武将真是名不虚传, 一个个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就知道动粗！”
白芷道：“可不是, 说起来这回的事也是安国公那边的人闹大的, 若没有他们掺和, 外头那些落第举人哪里敢闹事。”
林妃脸上露出不郁神色。
白芷走上前去，拿起美人捶给她捶腿，“娘娘，咱们林家跟那边都闹成这样了，咱们还要跟丽昭容她们合作吗？”
林妃不假思索，“这是自然，要是没了丽昭容，谁来当皇上的出气筒。”
本也不是什么真姐妹情深，哪里在乎两家交情好不好，何况她们两家从来交情就没好过。
这回不过是闹大罢了。
丽昭容那边果真也是如此，这两人这点儿倒是有默契。
四月底。
司空霖挑选了几个平日里老实的大臣来打下手，当考官，他自己亲自出了题目。
这回重新考试，考点就设置在含元殿，考完的卷子当日便送入泰安宫。
那几个大臣这几日吃住都是在宫里收拾出来的屋子里，除了司空霖挑拨过来伺候的太监，谁也不能见。
而且这几个大臣吃住都是在一起。
便是有人想使手段，也瞒不过同僚。
三日考完，七八日查完卷子。
杏榜张贴的这日已经是五月初了。
“陈兄，快些，别耽误了时辰！”
几个身着白袍，头戴逍遥巾的学子匆匆朝着汴京府衙赶过去。
为首的冲着后面的同伴喊道。
同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别催别催，我、我不行了。”
他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却见旁边一架宝马香车缓缓停下。
陈珂只当自己挡住了路，自觉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却见香车打起帘子，露出一张明媚张扬的脸，“几位可是今科举子？”
“正是。”
陈珂瞥见女子容貌，耳根微红，拱手作揖，“可是在下挡了小姐的路，在下这就让开。”
跑出去的同伴们见陈珂被绊住，纷纷回来，瞧见车上是女子后，忙低下头，拱手作揖。
女子扬起袖子挡着脸，露出个笑容，“诸位不必多礼，小女子是见诸位赶路辛苦，想带诸位一程，诸位不如一并上马车吧。”
“这、这不太合适吧？”
陈珂有些受宠若惊，婉拒道。
女子爽朗一笑，“诸位不必担心，小女子不是坏人。”
陈珂等人心里暗道。
怕的不是你是坏人，是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就是啊，你们都是男人，还怕我们不成？”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冲陈珂他们做了个鬼脸。
见到有个小孩在，众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两条腿的确也是跑不过四条腿，何况人家姑娘发善心，自己总不好再三推辞，于是，便都上了马车。
马车外表便十分奢华。
里面更是锦缎软垫，博山炉里升起冉冉的一股香雾，女子跟小姑娘都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丫鬟给他们倒了杯茶。
陈珂道了谢，双手捧起那白瓷盅，忍不住偷偷瞧了女子一眼，正好对上女子视线，不觉双颊绯红，匆匆低头喝茶，结果被烫的咳嗽几声。
“陈兄，你没事吧？”
赵希仓关心地看了陈珂一眼。
陈珂忙摆摆手，“没事，我就是喝的急了些。”
女子唇角勾起，“公子且慢些，这茶还烫着。”
她眉眼含笑，声音温柔，把陈珂听得耳朵都红了，含糊答应一声。
等到了地方。
女子还下车送了他们一程，“恭祝诸位公子杏榜有名，名列前茅。”
“多谢姑娘，不，不知在下可否知道姑娘门楣，改日好登门道谢？”
陈珂结结巴巴地说道。
女子福了福身，“公子说笑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小女子还有事，就不跟公子多说了。”
陈珂忙回了礼。
他目送女子走出几步后，却见女子突然回头，冲他粲然一笑，陈珂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兄，陈兄，回神了，人都走远了。”
赵希仓好笑地推了推陈珂，陈珂身体一晃，这才回过神来。
陈珂红着脸，“赵兄莫要取笑，在下哪里是看那位姑娘出神的。”
“也没人问你啊。”赵希仓无辜地说道。
陈珂一噎，瞧见赵希仓等人打趣的神色时，无奈道：“是某失言了。”
“陈兄，你在榜上第五！”有同伴看到陈珂的名词，连忙从人群中蹦跶起来，喊道。
陈珂脸上露出喜色，赵希仓忙拉着他一起挤了进去。
杏榜90人，赵希仓这群人都榜上有名，其中赵希仓、陈珂更是名列前茅。
一时间，几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有人还吆喝着要去喝酒，赵希仓却忙拉着众人，“诸位还不快跑，这会子咱们已经被人知道榜上有名，若是不跑，只怕是要被人榜下捉婿了！”
话音落下，果然有几群人都从街头巷尾出现。
那些人无不身强体壮，穿的是绫罗绸缎。
“那几个就是今科贡士！”有人手指赵希仓，喊道。
赵希仓立刻喊道：“散开来跑！”
一群人慌忙四散开来，后面追着一群人，有的人喊道：“赵公子别跑啊，我们家老爷家财万贯，就缺您这个女婿。”
“陈公子，我们家老爷好几个闺女，您别跑啊！！”
不远处，小巷子里。
先前的宝马香车，燕紫懒洋洋翘起二郎腿，嗑着瓜子，小姑娘给她打扇子，“二姐，咱们还不出手吗？要是那陈公子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急什么。”
燕紫瞥了她一眼，“力气大些，你姐今日给你露一手，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做本事。这对付男人一定要稳准狠，还要耐心，咱们现在过去，陈公子还没到无路可逃的时候，等会儿过去，那才叫做雪中送炭。”
“哦。”
小姑娘眼里忍不住露出同情。
她这未来姐夫也太可怜了吧，被她二姐这个黑心肝盯上。
燕紫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眼睛一瞥，“你是不是在腹诽你二姐！”
“不敢不敢。”小姑娘忙拍手道：“我是觉得二姐真是神机妙算，可惜托生了个女儿身，要是男儿，肯定成就不下咱们大哥。”
燕紫这才得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妹，你学着点儿，我跟你说，贤良淑德、温柔乖巧的姑娘都没好果子吃，就是我这种坏心眼的，日子才能过得好。”
小姑娘：“……”
一场榜下捉婿，闹出了不少笑话，有成的，也有不成的。
许姑姑都把这些当成笑话说给聂青青听。
聂青青听了，心里简直羡慕的不行，“这要是当时我在就好了，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不亲眼瞧一瞧呢。”
许姑姑笑道：“娘娘想看，等下一届便是，而今还是小场面，将来殿试出了三甲，那才是大场面。”
“那殿试什么时候？”
聂青青问道。
许姑姑道：“往常都是在五月初，今年已经过了日子，只怕得延期，不过也不会太久，估计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
许姑姑猜得没错。
殿试是得延期，但现在重要的不是殿试了，而是这回杏榜跟之前杏榜的名单差别非常大。
上回杏榜的人选有一半这回榜上无名，这个结果出来，林丞相等人都没脸见人了。
汴京内外的老百姓越发笃定上回科举定然是林丞相他们舞弊，收受贿赂，林仲雅跟郭仁义两人这几日都不敢出门，生怕一出门就被人砸臭鸡蛋。
“皇上，事到如今，真相已经很明白了！”
蒋国公嘲讽地看了林丞相一眼，“上回的会试水分多，某些人给自己人大开方便之门，以至于让那些真正有才学的人却不得重用。此举祸国殃民，百姓心中无不愤慨，皇上若是不处置这些人，只怕无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司空霖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恳请皇上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蒋国公一个眼神，齐将军等人便都双膝跪地，声音响亮，震彻云霄。
林丞相等人脸色难看，却不能说什么。
司空霖仿佛被逼无奈，他叹了口气，“此次跟林丞相无关，乃是林大人跟郭大人办事不利，两人身为主考官，没做好分内之事，郭大人已经罚过，便不重罚，林大人罢官，其他考官家产籍没，全家流放边疆。”
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
抄家可是所有家产都收归国库，林丞相手下这群人，事先哪里想过司空霖居然会这么不留情面，当下下跪的下跪，求饶的求饶。
但司空霖不为所动。
他定定地俯视着这些哭的涕泪俱下的大臣，“若是尔等觉得无辜，那就让大理寺卿跟刑部尚书去彻查如何，倘若真有一个没收过贿赂的，朕就放过他。但若是有谁拿了钱，朕就诛他三族。”
一瞬间。
朝廷上鸦雀无声，刚才哭嚎的官员也仿佛哑巴了。
司空霖冷笑一声，“退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一回，所有人的心里都生出了惧意。
这个看似无为，只知戏耍的皇帝，亮出了他锋利的爪牙。

第72章 入宫的第七十二天
◎入宫的第七十二天◎
长宁宫今日众人几乎都是提心吊胆地当差。
从知道皇上对考官们的处置结果后, 林妃一整日脸上就没露出个笑脸。
那几个考官可都是朝廷大臣，更重要的是她爹的门生，这群人被抄家, 被流放，对他们家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而安国公那边却越发受重用。
林妃心里要说不恨丽昭容，那是假的。
她现在不只是要聂妃死，丽昭容也得给她死！
三更半夜。
一驾马车停在谢府。
谢家如今已经换了地方，搬出了之前地段偏僻的院子，住的是城里头最繁华的西城，还是三进院。
门子瞧见谢易道下马车，忙打发人进家里报信来。
谢父、谢母跟聂轻羽、陈碧莹都匆忙出来迎接。
聂轻羽脸色不太好看。
这谢易道自从傍上了安国公后，声气就不同了, 每日要么在外面眠花宿柳，要么就是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安国公府里搞什么东西。
聂轻羽是有意训斥，奈何谢父谢母等人全不吃她那套, 她便是做势要回娘家，一家子也没个表示，甚至还求之不得。
“儿子, 今晚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 可是国公爷留你？”谢父关切地问道。
聂轻羽走得近了，闻得到谢易道一身的酒臭味跟胭脂水粉的味道, 心里冷笑一声，还国公爷留他, 国公爷哪里有闲工夫留他在家里喝酒。
“爹, 今晚我跟以前的同窗应酬。”谢易道说着话, 眼神看着马车, 见帘子闪动，忙道：“爹，有话回头再说。”
谢父一脸困惑。
只见谢易道走到马车旁边，打起帘子，一个满头珠翠，模样娇艳的女子露出脸来，“谢少爷。”
谢易道简直色授魂与，亲自搀扶了女人下马车，“娇娇，你可慢些下来，别摔了。”
女人一身朱金衫，钿头裙，头上插五色通草苏朵子，佩戴羊脂玉凤钗，她就着谢易道的手徐徐走下马车，谢府门口瞬间鸦雀无声，既是惊艳也是为着谢易道今夜居然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谢易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聂轻羽在瞧见女人妩媚的面容时，就险些没咬碎后槽牙，她红着眼，恼怒地看向谢易道，“往日你在外面眠花宿柳也就罢了，你居然还带这等女人回家！”
“什么这等女人，她是娇娇，也就是她出身不好，可娇娇而今还是清白之身。”
谢易道搀扶着林娇娇，对聂轻羽呵斥道。
林娇娇眼角微红，手拿帕子，蹙着眉头，“聂夫人，妾身知道自己出身卑贱，但是妾身真是清白的，今夜若不是谢公子救了妾身，妾身只怕不知落得什么下场。”
林娇娇泪盈盈地看向谢易道。
谢易道心简直都软了，在林娇娇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英雄，今夜他同人去崔凤楼喝花酒，林娇娇就是崔凤楼的花魁，谢易道被她容貌惊艳，得知林娇娇还是清倌人后，越发动心。
因此，在有个纨绔子弟试图强行带林娇娇走，谢易道就出来英雄救美。
林娇娇感动之下，居然自赎其身，跟了谢易道回家。
这毫无疑问就是小说男主角的剧本啊！
“娇娇，你不必跟她解释，”谢易道握着林娇娇柔弱无骨的手，“谢家还轮不到她一个外姓人来指指点点。”
外姓人？
指指点点？！
聂轻羽险些没被气死。
林娇娇道：“公子不能这么说，聂夫人是你明媒正娶来的妻子，妾身若是要入门，少不得得夫人点头才算名正言顺。”
“我不同意！”聂轻羽立刻说道。
林娇娇咬着唇儿，眼眶带泪，“夫人为何不大度些？把妾身当一只小猫小狗，妾身不会跟夫人抢什么的。妾身自己还带了一份嫁妆。”
她从马车上拿下个包袱，包袱一扯开，里面那些珠宝华翠瞬间吸引了谢父谢母的眼神。
谢母几乎是立刻心动了。
但她不好直说，便看了陈碧莹一眼。
陈碧莹哪里还不明白，她上前来搀扶住林娇娇，“娇娇姐姐，你这些东西快收好，我们家岂是惦记这些财物之人。你就放心在我们家住下便是。”
“陈碧莹，你……”聂轻羽气的都快发疯了。
陈碧莹冲她盈盈行礼，“嫂子，善妒可是七出之一，不敬舅姑也犯了七出。”
聂轻羽脸涨得通红，拳头紧握，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毕竟陈碧莹这句话说得有理有据。
“易道，三更半夜的，这娇娇姑娘初来乍到，今晚上就让她睡在客房吧，至于入门的事，明日再说。”
谢母颇为慈祥，甚至还撸下手腕上一个单薄的金镯子递给林娇娇，“旁人怎么说我不管，反正你这个好姑娘我是认下了。”
“多谢伯母。”
林娇娇娇羞地谢了赏赐。
次日，聂轻羽人还没起来，就听说林娇娇一早已经拜过祠堂，上了族谱，她大手笔地送了谢家几个主子每人一份厚礼，伺候的丫鬟小厮也都得了赏赐。
谢易道书房旁边的院子直接就收拾出来给她住下了。
很显然。
这林娇娇手段了得，不到一日的功夫，就尽收人心。
“皇上，人已经进去了。”
曾青来给司空霖报信。
司空霖嗯了一声，“可得了什么消息？”
“乙二说了，那谢易道似乎常常去安国公郊外的宅子，回来的时候鞋子都沾了土，还有些炭。”
曾青思索着说道。
炭？
司空霖眼睛眯了眯，若是他没记错，聂妃娘亲给的册子里就有一个制作火药的方子，里面就用到了炭。
若是如此，就怪不得安国公这等素来眼高于顶的人，会对谢易道出手那么大方。
要制作火药，也不能在城里，太容易被人发现，也就是郊外庄子，里外都是自己人，便是出什么动静，也能寻个借口敷衍一下。
司空霖道：“让乙二盯紧了，摸清楚到底去的哪个庄子！”
如果真是火药，那这安国公真是野心不小。
过了几日后，司天监呈上了殿试的日期。
先前司天监被大换血后，现在的司天监老实多了，呈上来的日期有两个，一个是六月，一个是七月。
司空霖瞧了眼折子，提笔圈了六月。
他把折子发了回去，看了看旁边跟大将军玩的聂青青，突然问道：“聂妃？”
聂青青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还在丢肉干给大将军，还是大将军反应快，咬了肉干后，冲司空霖汪汪了一声。
聂青青这才反应过来，扭过头看向司空霖：“皇上，您刚才叫我啊？”
“不是，”司空霖撑着下巴，唇角扯起，“朕是在叫大将军。”
大将军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乖巧地坐在地上，司空霖揉了揉他的脑袋。
聂青青呆滞片刻，然后站起来，“你骂我是狗！”
司空霖忍不住笑出声。
这也太迟钝了，“说你是大将军，都是抬举你了，大将军可比你聪明多了。”
聂青青偷偷握拳，这狗男人。
她也觉得大将军比皇帝好多了，至少大将军吃饭不挑食！！
“你在心里骂我？”
司空霖挑眉。
“没有！”聂青青回答的很大声。
“是吗？朕还想说过几日去行宫那边围猎，想说带上你一起去呢。”
司空霖摸着大将军的毛发，常日被聂青青投喂，大将军整只狗都胖了一圈，毛发也是油光发亮的。
这狗要是再不带出去跑几圈，只怕都得胖成跟猪一样了。
聂青青张了张嘴巴，就是一个很动心，但是碍于面子不好改口的状态。
这狗皇帝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
“既然聂妃看上去不想出门的样子，那朕就自己去了。”
司空霖轻松地说道。
他回过头，对曾青道：“让人先去行宫……”
“想去。”
聂青青闭着眼睛说道。
“什么？”司空霖头都没转，诧异道：“谁在说话，这声音跟蚊子哼哼是的。”
你不要太过分。
聂青青磨牙，她在心里幻想了下将司空霖暴打一顿，然后才抬高声音道：“臣妾想去！！”
司空霖好像才发现一样，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聂青青，“你想去啊？”
“是，臣妾很想去。”聂青青心里默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然后一把抱住司空霖的手臂，险些把司空霖从椅子上拉起来，“皇上，您带臣妾去吧。”
“您要是不带臣妾去，臣妾今日就不走。”
她晃着司空霖的手臂。
司空霖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扯下来了，“成，成，带你去，带你去！”
聂青青这才松开手，嘿嘿笑着在司空霖脸上啵了一个，“多谢皇上。”
司空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等聂青青带着大将军跑远了，他才反应过来，对上曾青揶揄的眼神，司空霖抬手就是狠狠地擦了下脸，“这个混账聂妃，一点儿也不懂规矩！”
“皇上，那要不奴才把聂妃娘娘请回来，您责罚她？”
曾青笑呵呵问道。
司空霖梗着脖子，哼了一声，“不必，朕乃一国之君，岂会跟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曾公公就笑而不语。
您就偷着乐吧，装什么装。

第73章 入宫的第七十三天
◎入宫的第七十三天◎
行宫离得不远, 但皇上要去打猎，自然就得提前派人去收拾。
这消息传出来，后宫众人都蠢蠢欲动。
司空霖过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
太后就笑着说道：“哀家听闻皇上过阵子要去打猎, 打猎好啊，不堕先祖威风。”
大陈开国皇帝乃是马背上取得的天下，对后代子孙也教诲不能忘却弓马的本事。
“朕也是这么想，况且羽林军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随朕出去打猎，也好让朕瞧瞧他们有什么本事。”
司空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就跟纨绔子弟似的。
太后也习惯他经常带领羽林军去打猎，闻言笑道：“不知哀家可有这眼福？”
司空霖把玩旁边白玉核桃的动作一顿，他唇角扬起, 露出一个笑容，“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回朕去，自然也要带母后一起去。朕岂能独自享乐？”
即便知道是假话, 也颇为动听。
太后脸上笑容越发慈爱，她道：“若是如此，那哀家也带几个后宫妃嫔一并过去, 免得到了那里没什么人陪哀家说话。”
“不是有聂妃吗？”
司空霖笑笑说道, 放下手里的核桃。
太后看了核桃一眼，“聂妃要陪皇上, 哪里有空闲，哀家还是跟丽昭容、林妃她们聊得来些。”
“母后喜欢, 那就带吧。”司空霖倒是很爽快, “要带什么人, 只跟曾青说就是, 让他安排。朕其实这回也打算带些大臣一并过去，也算是君臣同乐。”
“皇上真是想得越发周到了。”
太后心里颇为满意。
司空霖走了后，太后就让人传了消息给丽昭容。
丽昭容脸上先是一喜，随后想到皇上这回想都没想到带她们过去，就只带了聂妃，脸上笑容又是一沉。
她打赏了来人，打发松纹去给林妃报信。
六月中旬。
打猎的队伍便从汴京出发，次日黄昏的时候就到了行宫。
行宫很是宽敞宏大，华贵富丽。
聂青青的院子就安置在司空霖的寝宫旁边，走几步路就到了。
而林妃、丽昭容、太后等人的院子则是在后面。
至于这回大臣们跟他们的家眷则是住在前面。
聂青青的院子是二进院。
从前面走到后面，处处是风景，亭台楼阁，雕龙画凤，她趁着众人打扫的时候，在四周围走了一圈，居然发现了一口温泉池子。
“这水怎么冒出来的？”聂青青弯腰摸了摸，这水居然还是热的呢。
许姑姑道：“这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这凤鸣山本就多温泉池子，山上也有，比山脚下行宫里的更热。”
聂青青眼里放光。
“这要是冬日来那多好，想沐浴就可以沐浴。”
许姑姑掩唇笑道：“娘娘，这冬日里山里头可冷着呢，倒是城里暖和些。”
这倒是。
聂青青心里不禁有些惋惜。
她正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干脆在这池子里沐浴，招财进来了，屈了屈膝，“娘娘，万岁爷派人来传了个口谕，说今晚有个家宴，让您酉时准时出席，莫要误了时辰。”
“知道了。”
聂青青点点头，提着裙角起来，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太皇太后不来，不然就更好玩了。”
“太皇太后娘娘要照看那些庄稼，自然来不得。”
许姑姑道：“娘娘多看些，多玩些，回去您也跟太皇太后多分享分享，也是一样的。”
“那我也要去打猎！”聂青青想起打猎的事，十分兴奋，她还没骑过马，也没拉弓射箭过，这回来，可有的玩了。
葳蕤院。
林妃上下打量了屋子里的摆设，屋内的摆设其实不差，只是一想到自己的院子离着皇上那么远，聂妃的院子却在皇上附近，她心里就恼火。
“娘娘喝杯茶吧，剩下的东西奴婢们收拾。”白玉捧了茶托过来，双手奉上一盏盐笋芝麻木犀泡茶。
林妃接过手，随手放下，定眼看着白玉，“那事办的怎么样了?”
白玉低头道：“回娘娘的话，人已经带进来了，奴婢把他安置在咱们这边，替换了小英子。”
“那就好。”林妃瞥了她一眼，“那人可信得过？”
“自然信得过。”白玉忙道，“他原是市井无赖，爹娘都没了的人，还欠了一屁股债，奴婢应许给他三百两，他便什么都答应了。”
林妃微微颔首。
这种人原本不该接触，可为了对付聂妃，委屈一下也无妨。
她瞧了白玉一眼，“让小英子继续躲着，别出来被人瞧见。”
“是。”
白玉连忙答应。
这跟着皇上出来，人手都是固定的，哪个妃嫔能带多少人，出入的时候值房都会登记，他们这边要多带一个人，自然就得有个人先藏起来。
黄昏时分。
家宴设在湖心亭。
湖心亭虽然名义上是亭子，地方却很大，聂青青就坐在皇上的右手边。
今日的宴席，除了后宫妃嫔，更有安国公夫妻，林丞相夫妻。
让人惊讶的是，安国公今日还带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过来。
“太后可记得她？”蒋夫人指了指蒋灵珊，问道。
蒋灵珊垂眸，鬓边的白玉耳坠微微摇晃，带出几分娇羞情态来。
太后眯眼，上下打量，又冲她招了招手，“你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司空霖喝着玉楼春，低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菜，丝毫没留意蒋灵珊。
“这不是灵珊吗？”太后握住她的手臂，眼里露出惊艳神色，转过头对司空霖道：“皇上，你瞧瞧这是谁？”
司空霖回头看了一眼，“是谁？”
蒋灵珊脸上的娇羞仿佛凝滞住。
她随后笑道：“皇上不认得臣女也是应该的，臣女上回进宫得是七八年前了。臣女倒是记得皇上七八年前骑射便颇为出色，有百步穿杨之能，不知这回还能不能见到皇上的射术？”
丽昭容面无笑意，眼里露出几分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的爹娘。
蒋长胜没什么，倒是蒋夫人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丽昭容几乎没咬碎后槽牙。
她到现在才知道她爹娘居然带了蒋灵珊这个小贱人进宫，这分明就是在夺她的宠。
司空霖唇角扯了扯，“哦，朕记起来了，这不是当初在宫里被大将军吓得摔了个狗吃屎的蒋二小姐吗？”
丝竹声还在继续。
但是湖心亭里此刻却充满了尴尬气氛。
聂青青本来是有些小吃醋的，但这会子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连忙低下头去，，勉强抿着嘴唇，喝着小酒，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现在可是聂妃娘娘了，得端着点儿。
蒋灵珊满脸通红，手紧握着，咬了咬唇儿，“皇上真是爱说笑，这都多少年的事了。”
“也没多少年，不是你自己说的，七八年前的事吗？”
司空霖眼睛一扫，似笑非笑，“朕还记得蒋二小姐摔掉了两颗牙，哭的很惨，还说要把大将军打死呢。”
尴尬。
非一般的尴尬。
“说起来那件事过后，二小姐就没进宫了，是觉得自己丢人吗？”
司空霖眉眼弯弯，语气很寻常。
蒋灵珊却尴尬的恨不得有道地缝能钻进去。
丽昭容这时候也忍不住，附和道：“是啊，说起来臣妾也想起来了，当初是灵珊妹妹去招惹大、大将军，要拿爆竹打大将军，结果自己被大将军追的摔了个狗吃屎，在家里小半年没出来见人呢。”
“姐姐，都这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蒋灵珊恼羞成怒，“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
“灵珊！”
太后沉下脸，训斥道：“皇上跟前，谁准你这样没规矩！”
蒋灵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不由得既羞又恼，她好不容易抓住这个在皇上跟前露脸的机会，结果就这么没了。
“是，是臣女一时糊涂。”
她咬着唇儿，忍着气，好似怯生生一样抬眼看了眼司空霖，“皇上不会怪罪臣女吧？”
“当然不会。”
司空霖摆摆手，“朕还不至于为这点儿小事就罚人，好了，蒋二小姐，你可以回座了，朕要欣赏歌舞。”
蒋灵珊张了张嘴，她还想说什么，太后的一个眼神就把她的话堵回去了。
蒋灵珊只好作罢，回了位置。
本来，今天晚上她是要秀一手弹琵琶，在皇上跟前惊艳亮相。
谁知道，皇上压根连机会都不给她。
宴席要散了的时候。
太后开口了，“哀家也有些年没见过灵珊了，灵珊不如过来陪哀家吧。”
满座众人都对太后的打算心知肚明。
这是打算放弃丽昭容，培养蒋灵珊了。
也是，蒋灵珊就算再怎么在皇上跟前出过丑，也比谋害过聂妃娘娘的丽昭容强得多。
“那就是灵珊的福气。”
蒋长胜笑着说道，“灵珊，可得伺候好太后娘娘。”
“是。”蒋灵珊微微屈膝，羞涩地抬眼看向司空霖。
司空霖压根没往这边看，他正侧头跟聂青青说话，“今晚上你又喝酒了？”
“没有！”聂青青打死不认，死鸭子嘴硬，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您不要冤枉好人。”
司空霖看了眼空了的酒壶，哼了一声，竖起两个手指，“这是几？”
聂青青看着眼前晃动的手指，这手指怎么还动来动去，司空霖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根手指的？
“这、这是手指！”
她急中生智，果断地回答道。
司空霖：“……”
醉都醉了，倒是有几分小聪明了。

第74章 入宫的第七十四天
◎入宫的第七十四天◎
司空霖把聂青青拖走了, 蒋灵珊看着依偎在皇上怀里的聂妃，眼里的嫉妒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聂青青嘴上说没醉，可人在路上就睡着了。
司空霖把人放在床上, 她熟门熟路抱着被子把自己卷起来了。
“这个笨蛋。”司空霖看着她熟睡泛红的脸，“要是有人想要她的命，只怕是死了都是个糊涂鬼。”
“聂妃娘娘不是有皇上您吗？”曾青恭维道：“您这么聪明，聂妃娘娘笨点儿也无妨。”
傻人才有傻福呢。
司空霖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他看向曾青：“林妃跟丽昭容那边可打听出什么情况来了？”
司空霖看似不怎么管后宫的事，可实际上一直让曾青盯着，他从不敢小觑后宫女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阵子林妃跟丽昭容莫名其妙走得很近，司空霖早就觉得有古怪了，就让曾青多留意林妃跟丽昭容。
曾青忙回答道：“回皇上的话, 奴才发现林妃带的小太监里有一个男人。”
“男人？”
司空霖脸上露出诧异神色。
身后床上，聂青青发出嘟囔的梦话，司空霖回头看了一眼，将纱帐放下, 对曾青道：“去外面说话。”
那的确是个男人。
曾青还怕侯武他们看错，自己去瞧了一眼，确认过了, 男人跟太监, 虽然没太大区别，可是太监永远能认出谁才是自己人。
司空霖眉头蹙起, 若有所思。
林妃安排一个男人冒充太监，是为了什么？
她总不至于是偷情吧。
“这绝不可能。”曾青果断说道, “林妃娘娘眼光高, 怎么看得上那人, 那人奴才看来充其量就是个市井无赖。”
“莫非她是想针对聂妃？”
司空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抬头看向曾青。
曾青嘴巴张了张，这、这好像比较有可能性。
“那就怪不得她最近跟丽昭容走得这么近。”司空霖冷笑一声，如果没有丽昭容说动太后，林妃怎么有机会跟着一起来？怎么有机会把人浑水摸鱼带了进来。
行宫这边的人都认不得林妃她们身旁的人，自然看不出有什么猫腻。
如若不是司空霖谨慎，早就让人盯着林妃跟丽昭容，只怕都看不出问题来。
“皇上，那这事是不是要先提醒下聂妃娘娘？”
吸取之前的教训，曾青好心提醒了下皇上。
免得皇上这回又被聂妃娘娘暴打一顿，先前那回，皇上可是被打得胸口都青了一片。
司空霖想了想，道：“明日朕再跟她说便是。”
次日早上。
聂青青知道这个消息后，瞳孔收缩，她一把抱住司空霖，“皇上，您可得保护臣妾啊，臣妾一个柔弱女子，遭谁惹谁了，怎么老是有人要害臣妾。”
她嘤嘤嘤地拿帕子捂着脸。
胸前的柔软挨在司空霖的手臂，司空霖先是一僵，然后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开，推开聂青青的手，“你，你干嘛？”
聂青青拿下帕子，眨巴眼睛，“皇上，您怎么了？”
四周鸦雀无声。
聂青青凑上前去，仔细看看司空霖，“皇上，您脸好红，是发烧了吗？”
“胡说八道，朕怎么会发烧。”司空霖清了清嗓子，“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朕派了人暗中保护你，要是有事第一时间会护着你的。”
“谁啊？”
聂青青眼里露出新奇的神色。
话本里就提到皇室都有暗卫，没想到是真的！
“这你就甭管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司空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烦乱的心绪，他看了眼聂青青，“你也别露出异样来，平日里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件事你也可以跟许姑姑说一声，好商量一下。”
“哦，哦，那我这就去找许姑姑。”
聂青青说走就走，起来冲司空霖屈了屈膝，然后蹦蹦跳跳跑了。
司空霖：“……”
仿佛自己的地位还不如许姑姑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错觉！
蒋灵珊下午就搬了过来，跟太后一起住。
太后的寝宫不小，住下她跟她的丫鬟也绰绰有余。
“给姑姑请安。”收拾好东西，蒋灵珊就过来见太后。
太后瞧了她一眼，见她打扮清新，脸上淡扫脂粉，鬓上只带一支珍珠步摇，眼里掠过满意神色。
蒋灵珊的姿色是清丽，越是打扮华贵则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倒不如这样清清淡淡的打扮来得好看。
“起来吧，在哀家旁边坐。”
“是，谢姑姑。”
蒋灵珊走上前，在太后下首坐下。
她顺势接过宫女手里的美人捶，轻手轻脚地给太后捶起了脚。
太后眼里越发添了几分满意。
虽然说昨晚上蒋灵珊的表现不太好，但那也是皇上不给面子的缘故，这孩子长得好，又有眼力见，比丽昭容不知聪明了多少。
“这些活有旁人做便是，你做岂不是委屈了你？”太后看着蒋灵珊，笑着说道。
蒋灵珊多机灵，“姑姑，这哪里是委屈，分明是侄女的荣幸才是。早些年侄女进不来宫里，孝敬不了姑姑，如今有机会，姑姑肯给侄女这个机会，侄女高兴还来不及呢。”
蒋灵珊是丽昭容的堂妹。
丽昭容的爹蒋长胜跟蒋灵珊的父亲是同父异母，兄弟俩感情不合，连带着蒋灵珊跟丽昭容姐妹感情也不好。
这几年，蒋灵珊不能进宫，背后的原因无非是丽昭容不许罢了。
蒋灵珊年纪比丽昭容小几岁，却越长越好，还会做人些，自然让丽昭容看不过去。
“好孩子。”
太后满意地拍了拍蒋灵珊的手，她瞧了眼蒋灵珊的鬓发，道：“你这头上到底素净了些，不如出去走走，摘几朵花来点缀，倒比什么金钗玉簪来的强。”
蒋灵珊会意，起身道：“还是姑姑见识不同常人，侄女也觉得戴花比戴什么都好。”
“去吧，春意园那边就有不少花。”太后说道，她也没说让人带蒋灵珊出去。
蒋灵珊也不提，笑着道是，带着丫鬟出去了。
她虽是来做客，带的人也不少，八个丫鬟簇拥着，大丫鬟欢儿问道：“小姐，这春意园就在前面，要不咱们找个人带带路。”
蒋灵珊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不必了，春意园不就在聂妃娘娘寝宫旁边，咱们走过去就知道了，哪里好劳烦旁人。”
欢儿愣了下，想起聂妃娘娘寝宫似乎临着皇上的寝宫。
她一下就明白了，也不敢多嘴了。
春意园里开满了鲜花，六月份，正是鲜花绽放的季节，牡丹、芍药、菊花、茉莉花。
蒋灵珊过来的时候，门口的两个小太监就上前来，“蒋小姐留步。”
蒋灵珊没说话，身后的欢儿上前来，“怎么了？二位公公，难道我们家小姐不能来这春意园走走？”
小太监甲道：“不是不能，平常什么时候来都可，只是，只是这会子皇上跟聂妃娘娘在里面赏花呢。”
蒋灵珊原本是可逛可不逛的，可听到皇上在，她岂能不进去？
她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公公有所不知，我是替太后娘娘来摘花的，太后娘娘的命令我可不敢违背。”
小太监甲哑巴了，跟同伴对视一眼。
蒋灵珊见他们为难，又笑着说道：“难道皇上还是聂妃娘娘吩咐过，不许别人进来赏花？若真有此事，回头我跟皇上解释一下就成了，怪罪不到你们头上的。”
要说吩咐过，那倒是没有。
只不过规矩素来如此，贵人们游玩岂能被其他人打扰。
但蒋姑娘又是被太后吩咐的。
两个小太监犹豫了一会儿。
小太监甲道：“那姑娘进去吧，只是一个，摘了花赶紧出来，这么着彼此都方便。”
“这是自然。”
蒋灵珊微微颔首，示意欢儿打赏了他们几两银子，这才带着人进去。
午后时分。
阳光普照，金灿灿的日头落在琉璃一般巧夺天工的春意园里，奇花异草，桃李争妍，落花顺着流水淙淙流过。
聂青青手里拿着剪子在挑选那些开的灿烂的花。
牡丹华贵、玉簪花清丽、凌霄花开得骄傲，一朵朵绽放在枝头上，像是一个个鼓足劲的喇叭手。
这朵花好看，这朵花也好看。
她侧头看向亭子里不耐烦的司空霖，“皇上，您要不要也戴一朵花？”
司空霖翻了个白眼。
“不必！”
哦，皇上喜欢木芙蓉，聂青青仿佛没听见司空霖的话，自顾自剪下一朵木芙蓉。
这些花实在太多太好看了，哪一朵她都想要，就跟老鼠掉入了米仓一样。
“聂妃娘娘，不可！”
一把轻柔的声音突然出现。
聂青青吓了一跳，手上一歪，直接擦着手过去，许姑姑等人吓得不轻，忙过来，“娘娘，您的手没事吧？”
聂青青看了看掌心，只是破了皮，流了点儿血，“没事，没什么大碍。”
司空霖听见这边动静，匆匆走了过来，大将军忙也跟上。
“让我看看你的手。”他沉着脸。
司空霖从没这么生气过，因而聂青青一下不敢说什么，乖巧地摊开手，白皙柔软的手掌里一道伤口颇为明显，司空霖冷笑一声，抬头看聂青青，“这叫没事？”
聂青青有些无措。
她是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
司空霖白了她一眼，“先前你的脸肿了一点儿，你就疑神疑鬼的，现在手受伤了，你倒是挺大度的。”
他扭过头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蒋灵珊。
蒋灵珊眼神有些慌张。
她虽然是特地没叫人发现自己过来，但也没想过自己会害的聂妃受伤。

第75章 入宫的第七十五天
◎入宫的第七十五天◎
聂青青被说的哑口无言, 鼓着嘴巴，抗议地看着他。
司空霖不搭理她，看向蒋灵珊, “蒋小姐，你们蒋家的家教就是如此？”
蒋灵珊从未被人说过这么重的话。
她眼眶一红，泪眼盈盈地屈膝行礼，“皇上，臣女不是有意伤害聂妃娘娘的。”
“不是有意，那就是存心了。”
司空霖讥讽道。
“皇上，其实……”聂青青真没觉得自己手上拉个口子是多大的事，蒋小姐应该也是无心的，这么对个小姑娘, 好像有些残忍。
她的话还没说完。
蒋灵珊就抹眼泪道：“臣女是见聂妃娘娘这么对这些花花草草，才忍不住出声阻止。花草树木都是有性命的，摘一朵两朵也就罢了，摘了这么些, 岂不浪费。”
聂青青到嘴巴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当她没说。
她认真地解释道：“我不是浪费，这些花有些是给我戴的, 有些是给许姑姑, 给皇上戴的。”
“可是如此，不过戴了片刻, 花朵就会枯萎，这难道不残忍？”
蒋灵珊心疼怜惜地看向那盘子里已经剪下来的花。
聂青青：“……”
她脑子一下糊涂了, 这种事残忍吗？
聂青青朝司空霖投去求助的眼神。
司空霖心里哼哼, 刚刚不是还想帮旁人说话, 这会子知道错了吧。
皇上, 快救命啊。聂青青疯狂使眼神。
司空霖心里受用，这才懒洋洋道：“歪理，这花不摘，难道就不枯萎，这白放着枯萎，还不如给朕的聂妃娘娘把玩，这些花说不定还能沾沾福气，下辈子投胎当人呢。”
聂青青脸上一红。
皇上这话真是抬举她了。
她哪里有这么厉害，还能给人家沾沾福气。
蒋灵珊咬着唇儿：“皇上，话虽如此，可聂妃娘娘身为后宫之首，难道不给其他妃嫔、内外命妇做个典范，以节俭为美？”
司空霖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笑声把众人都笑糊涂了。
聂青青满腹疑惑，皇上怎么突然就笑了？
蒋小姐说的话难道很好笑吗？
司空霖收住笑容，上下打量蒋灵珊。
蒋灵珊耳根微红，身体却微微站的更直了。
“朕听闻蒋小姐令尊喜欢吃鸭舌，每顿必要有一顿糟鸭舌，不知是否有此事？”
司空霖接过托盘里的剪子，自己动手剪下一朵木芙蓉。
木芙蓉开的正好，花朵大朵大朵的，花瓣层层叠叠，仿佛一个知道自己容貌艳丽的美人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己的魅力，任凭那些老学究怎么挑拣，她只欢快地肆意地笑。
司空霖把木芙蓉剪了枝，簪在聂青青的飞仙髻上。
蒋灵珊咬了下唇，“是有此事。”
她不知司空霖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
“那蒋小姐怎么不劝劝令尊惜物节俭？令尊一盘糟鸭舌要耗费数十只鸭子，每只鸭子只取鸭舌，其余丢弃，一年下来不知浪费了多少钱银。”
司空霖似笑非笑看向蒋灵珊，“这比起花来，耗费的可更多了。”
蒋灵珊脸色彻底白了。
太后在寝宫里，喝完了一碗燕窝，却左等右等都等不来蒋灵珊。
她拿茶漱了漱口，对邓公公道：“灵珊这一去不回，莫非是有好事？”
她对蒋灵珊可比对丽昭容信心更多。
长的貌美，还能放下架子，什么男人拿捏不住。
司空霖那野种，常日只宠爱聂妃，难道不想换换口味？
便是先帝，那样疼她，不也是左拥右抱，后宫佳丽三千？
“想来是如此。”
邓公公刚说完话，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动静。
太后一个眼神，邓公公就知道该怎么做，他很快出去查看情况，没多久，脸色古怪地回来了。
“怎么了？”太后一看邓公公神色，皱眉问道。
邓公公神色为难。
他屈了屈膝，“娘娘，蒋小姐在春意园被皇上呵斥了，哭着回来的。”
太后脸上不太好看了，她还忍着：“好好的，皇上怎么会呵斥她？”
“听说是蒋小姐害了聂妃娘娘不小心受了伤，结果还说聂妃娘娘浪费，皇上就说了她父亲喜欢吃鸭舌，浪费鸭子的事，蒋小姐脸上挂不住了，就哭了。”
邓公公说这话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太后神色真是越发难看，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她一拍桌子，“没用的东西！”
“出去，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蒋灵珊拿被子捂着脸，躲在被子里边哭，还拿枕头去砸人。
欢儿等人都躲在不远处。
蒋灵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委屈，难过，不解，自己哪里比不上那出身寒微的聂妃，皇上居然护着聂妃，却对她不假辞色。
邓公公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欢儿等人忙出来迎接，行了礼，“邓公公。”
欢儿脸上露出犹豫神色，“公公，我们姑娘这会子怕是不方便见人。”
屋里哭泣声小了些，显然是听到欢儿的话了。
邓公公不以为然，道：“这倒是无妨，奴才不过是帮太后娘娘带句话，等会儿你们进去告诉蒋姑娘就是了。”
他正了正神色，严肃道：“太后娘娘口谕，让蒋姑娘这几日安生待着，少往外面去，省的丢人现眼。”
“是。”欢儿结结巴巴地答应了一声。
这话要是真进去里面复述，她们都别想活命了。
丽昭容得知蒋灵珊被奚落后，高兴地拍手叫好，“活该，本宫还以为她多有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还不如她呢。
至少她可没丢脸到哭着回去的。
“谁说不是，也是老爷夫人糊涂，居然抬举起二小姐来。”
松纹附和道，给丽昭容端上一碟樱桃。
凤鸣山这边果树不少，这瓜果也满山都是，当然，给主子们的自然是挑了再挑。
丽昭容拿了一颗饱满的樱桃，对松纹道：“去林妃那边催一催，让她别误了事。”
“是。”松纹领命而去。
没多久，带了个好消息回来，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丽昭容脸上笑容更艳丽。
她要的不只是聂妃死，林妃也得死。
休息了一日。
次日，司空霖就带着众人上山打猎。
聂青青这个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的，只能是跟后宫妃嫔一起坐在彩扎的棚子下面。
六月山上颇为凉爽。
时不时的有人来送好消息，皇上射了一头鹿了，皇上打了一头羊，皇上打死了一头大虫。
聂青青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司空霖骑射这么了得，看来之前蒋灵珊说他精于骑射，不是假话。
一个宫女捧了茶过来，脚下一个趔趄，那茶水直接就朝聂青青泼了过来。
许姑姑反应已经很快，侧身挡了下，可还是有不少茶水溅射到了聂青青身上。
“哎呀，你这怎么做事的，端一杯茶都能溅聂妃娘娘一身茶水。”
丽昭容怒目看向那个宫女。
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匆匆跪下，磕头道：“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聂青青瞧了眼身上的撒花烟罗衫，间色翠纹裙，这身衣裳今日才上身的，就弄脏了。
再一瞧磕得头都破了的小宫女，无奈道：“算了，你起来吧，不过是一身衣裳，以后当差仔细些便是。”
“是，是，多谢娘娘。”
小宫女连忙起来，拿袖子擦了下眼泪。
许姑姑看着聂青青溅上茶水的裙子，眉头微皱：“娘娘，这衣裳脏了，可得换一身才好。”
若是在自己寝宫，脏一会儿也无妨，但现在同太后、林妃她们在一块，况且等会儿也会见到朝廷大臣，若是就这一身打扮见人，就未免失礼了些。
林妃突然开口道：“妹妹何不回去换一身回来，坐了马车去，一炷香就能回行宫了，来回一趟也不久。”
“是啊，聂妃娘娘总不能就这么一身的见人。”丽昭容也笑着说道。
聂青青觉得有些古怪，抬眼跟许姑姑对视了一眼。
许姑姑不动声色捏了她的手掌心一下，“林妃娘娘说的很是，奴婢看皇上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倒不如先去行宫换一身再上来也不迟。”
“也好。”聂青青心跳得飞快，答应了一声。
马车是时刻备着的。
几个太监得知聂妃娘娘要下山去，忙不迭上前来伺候。
春华跟许姑姑伺候了聂青青进马车。
进了马车，聂青青压低声音，“这不对劲，林妃跟丽昭容怎么就这么默契，非要我下山换衣裳？”
许姑姑拍了拍聂青青的手，“别担心，娘娘，一切有我。”
行宫离得不远，加上山道早就开拓过，马车到行宫后，许姑姑让春华打赏了几个太监，吩咐道：“你们在这里候着，也别远去，我们去去就来。”
“姑姑，娘娘放心吧。我们哪里都不去。”
几个太监不迭答应。
许姑姑这才搀扶着聂青青回雪芽院。
雪芽院里此刻本该有招财进宝他们看家，许姑姑一进来，喊了一声，却没人回答。
许姑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边对春华道：“你去拿身衣裳出来，”，手不动声色地收入袖子里。
春华似乎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答应了一声，抬脚走进里间。

第76章 入宫的第七十六天
◎入宫的第七十六天◎
屋里的人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春华人还没走过来, 他就一把推倒了屏风，手里钢刀一晃，直接横扫过来。
许姑姑眼明手快, 连忙把春华拉了一把，推了聂青青出去，“娘娘快跑。”
聂青青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拉了许姑姑朝外面跑去，还把春华也抓上。
许姑姑错愕不已，“娘娘，您自己跑吧。”
她袖子里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不成，要跑一起跑。”聂青青简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她这辈子就从没这么努力过。
好在春华很快也反应过来, 主仆三人没一个落下。
那人愣了片刻，赶紧追了上来。
眼看就要跑出雪芽院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声，聂青青下意思回头一看, 只见司空霖一身胡服，手上刀背一闪，直接用刀鞘将人拍晕过去。
“皇、皇上？”
聂青青喜出望外, 站住脚步。
许姑姑跟春华也跟着一愣, 连忙停下。
再回头一看，后面的人不是皇上, 还是谁？
侯文也从外面进来，对司空霖抱了下拳, “皇上, 附近还抓了一个太监, 他身上带了狼烟。”
“狼烟。”
司空霖脚踩了下那个歹徒, 脚尖用力地碾压那人的脸，仿佛恨不得将那人踩碎。
“皇上，您说的保护我的人，原来就是您啊。”
聂青青这会子死里逃生，看司空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一个英雄。
司空霖的动作一顿，不着痕迹收回脚：“不是朕，你想是谁？”
“我没想谁，我还以为会是书里面说的什么暗卫、死士这些。”聂青青认真地说道。
她还四处看了一圈，见到只有侯文跟司空霖以后，脸上流露出的失望神色相当明显。
司空霖心里骂了句小没良心，“成了，赶紧走吧。”
“皇上，那招财她们呢？”聂青青刚走了一步，想起正经事来了。
司空霖道：“他们只是被人调走，没什么事。”
聂青青这才放心。
司空霖把聂青青带走，对侯文道：“这里你料理干净，把事情处理清楚。”
“是，奴才明白。”侯文答应道。
目送了司空霖走后，侯文看着地上的歹徒，露出思索的神色。
外面却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小姐，这白日纵火不好吧，若是烧死了人可怎么办？”欢儿眼里满是担忧。
蒋灵珊反手就是给了她一耳光，把欢儿打的都懵了，呆傻傻地捂着脸，看着蒋灵珊。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我是你的主子，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蒋灵珊冷冷地看着她。
此刻的蒋灵珊眼神狰狞，哪里还有平日里柔弱的感觉。
欢儿捂着脸，低声道了声是。
她四处瞧了瞧，想寻个东西来点火。
“两位姑娘在寻什么？”
一把声音突然响起，欢儿想也不想，“奴婢寻个树枝好来引火。”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他们是知道雪芽院里没人，才敢过来的，这会子哪里来的其他人？
欢儿跟蒋灵珊回头看时，两个板砖一左一右拍在他们主仆脑袋上。
侯文扯下脸上的帕子，看了下晕倒的主仆二人，又琢磨了下，有主意了。
山上。
林妃瞥见山下的狼烟，眼里掠过喜色。
她假意挥扇子扇风，却突然皱眉道：“太后娘娘，这聂妃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太后虽不知林妃跟丽昭容搞什么鬼，却也乐意配合。
“能出什么事，山下那么多人伺候着。”
丽昭容道：“娘娘，这可就未必了，先前臣妾听说，听说聂妃好像跟个太监来往密切，她今儿个突然说要去换衣裳，一去就这么久，别是做出什么丑事来了。”
“这不能够吧。”
太后皱眉，“丽昭容，这等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丽昭容道：“太后娘娘，是不是真的，咱们下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聂妃一去不回，怕是有什么猫腻呢。”
蒋夫人等人也都纷纷看向太后。
太后见此，做深思状，“聂妃去这么久不回，哀家也怕她出什么事，跟皇上不好交代，那就去吧。”
皇上不在，太后的话那就是懿旨。
众人于是不管什么心思，都坐了马车下山。
从山上到行宫，这段路，众人心思各异，但所有人大概都有个默契，聂妃怕是死定了。
林妃跟丽昭容好端端的，突然提起什么聂妃跟太监胡闹的事，岂能是空穴来风，必定是早就做好安排。
这会子皇上又不在，若是当场拿下聂妃跟太监厮混，聂妃的下场可想而知，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人一死就一了百了。
什么都没了。
便是皇上急匆匆赶过来，也来不及了。
山上的天变得真快，刚刚还晴空万里，等到了山脚下，已经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说下就下，行宫的宫人们远远瞧见来人，忙打了油纸伞去接。
可饶是如此，太后等人衣袍也湿了。
这场暴雨来势汹汹，起初是雨珠子，后来噼里啪啦，仿佛有人在空中扯断了线，将那珍珠猛地往下砸一样，油纸伞打出了劈啪作响的声音来。
林妃道：“太后，先去雪芽院看看聂妃吧。”
太后应了一声。
众人撑着伞过去。
雪芽院里，招财进宝等人已经回来了，一行人本来在看外面下雨。
骤然太后带着人来，招财进宝等人都吓了一跳，赶忙起身。
“奴才给太后请安。”
招财进宝等人行了礼。
太后瞥了他们一眼，眼神在屋里逡巡过，“你们娘娘呢？”
“娘娘？”
招财进宝对视一眼。
进宝道：“回禀太后，我们娘娘不曾回来啊。”
林妃心里虽然惊讶，但也是一喜，这聂妃不在这里，想来肯定落入那个无赖手里了。
她道：“这就奇了，一个时辰前聂妃可是下山来换衣裳，怎么你们说人不曾回来呢？这人不在这里，那是去了哪里？”
林妃话音刚落，忽听到屋外有人喊道：“快瞧啊，葳蕤院那边走水了。”
葳蕤院走水？
众人先是一惊，而后连忙出门去瞧，只见暴雨之中，葳蕤院的方向不断传出滚滚黑烟，焦红色的火焰吞噬了寝院。
“快、快去救火！”
林妃着急地跺脚说道。
白玉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带人过去。
太后等人这会子也顾不得什么聂妃，连忙跟了过去。
火势并不大，大概是刚烧起来，只烧了外面的墙，院子里虽然被熏黑了，却也没烧坏什么。
暴雨打在地上，林妃看着眼前狼藉的院子，险些昏厥过去。
“娘娘，娘娘，屋子里有人！”
突然白玉在屋里喊了一声。
众人都愣住，朝林妃看去。
林妃脸色一白，急匆匆提着裙子进屋子里。
屋子里的锦帐内，蒋灵珊跟那市井流氓睡得正香，她听见一声尖叫声，眉头紧闭，刚要呵斥，却突然被猛地泼了一盆冷水。
她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瞧见的却是林妃恼怒阴沉的面容，跟身后太后等人错愕、嫌恶的眼神。
“我……”
蒋灵珊还没反应过来，撑着床要起身，瞧见身旁睡着的男人时，瞬间脸色就白了。
“这是什么人！”
林妃咬牙看着蒋灵珊，“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太后已经沉下脸，喝令其他外命妇先出去，众人也不敢触碰蒋家的霉头，纷纷退出去。
“这是怎么了？”
司空霖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换了一身衣裳的聂青青。
太后瞳孔收缩，握紧了手，她定定地看着司空霖，“皇上怎么会在这里？不该在山上打猎吗？”
“朕本来是在山上打猎，可后来觉得无趣，便下山，正好碰见聂妃，便跟聂妃去周围游玩。”
司空霖一副轻松的口吻，眼神落在林妃床上的时候，露出个惊讶神色。
他眉头一挑，“蒋二小姐原来有未婚夫了？”
“不是，不是，这人我根本不认识他！”
蒋灵珊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起来，却摔了个狗吃屎。
床上的男人也因为这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瞧见周围众人时，脸色变了变。
林妃不动声色给男人使了个眼神，她指着男人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跟蒋姑娘出现在本宫的院子里！”
男人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他含糊其辞，“是、是有人约我，我才来的。”
蒋灵珊气疯了。
她扬起手就给男人一巴掌，“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认识你。我明明、明明是去……”
她话说到一半，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顿时仿佛被人点住了哑穴，说不下去了。
司空霖好整以暇，“蒋姑娘，你明明怎么了？若是今日这事是这小贼冒犯你，朕立刻赐他凌迟处死。”
凌迟两个字，把歹徒吓得脸色发白。
歹徒心慌之下，竟灵机一动，一口咬定，“没错，是她约我出来厮混，还说对我情根深种，但是又怕在旁的地方被人发现，这才约了我来林妃娘娘的葳蕤院。”
林妃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蠢货还算机灵。
今日这事虽不知怎么回事，但目前一口咬死蒋灵珊，总比咬其他人的好。
可丽昭容跟蒋夫人、太后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第77章 入宫的第七十七天
◎入宫的第七十七天◎
“胡说八道, 灵珊素来老实，怎会跟你这种市井无赖厮混！”
太后脸色阴沉，出身呵斥。
“就是, 灵珊的身份，要什么男人没有，能看得上你！”
丽昭容转头看向司空霖，她眼含泪水，“皇上，您可得为臣妾的妹妹做主啊，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下流东西，居然敢污蔑灵珊，灵珊这稀里糊涂的, 保不齐还是着了别人算计。”
“是！”蒋灵珊仿佛抱住了救命稻草，“皇上，臣女是被人算计的，臣女好好的在太后寝宫里, 想着到春意园这边走走，谁知道过来这边就被人敲晕了。等再醒过来，就是出现在这里。”
“你这番话, 谁能给你证明。”司空霖问道。
蒋灵珊脱口而出道：“是欢儿, 欢儿能给……”
她话说到一半，眼神逡巡了下周围, 发现不对劲了，欢儿人呢。
“那这个人呢？”丽昭容着急地催促问道。
这私通外男的名声要是扣在蒋灵珊身上, 她这个丽昭容名声也得受连累。
蒋灵珊嘴巴张了张, “我、我不知道, 欢儿原本是跟在我后面的, 她不知道去哪里了，兴许是被他害死了！”
她眼神带着怨恨地看向流氓。
司空霖皱眉，“你就带了这个丫鬟，其他人呢？”
大家闺秀讲究的都是一脚迈，八脚动，如林妃、丽昭容，那在家里更是少说几十人伺候着。
蒋灵珊就带这么个人出来，实在叫人怀疑。
“我、我只是想着出来走走，就只带了欢儿。”蒋灵珊脸上浮现出慌乱神色，“只要找到欢儿，那她就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司空霖点点头，看向曾青，“去，封锁整个行宫，把那个叫欢儿的丫鬟给朕找出来。今日这事，朕一定要彻查到底。”
“诺！”曾青立刻下去吩咐。
侯文、侯武等人各自带人去其他寝宫搜寻。
葳蕤院鸦雀无声。
丽昭容忍不住道：“皇上，且容臣妾带灵珊下去梳洗吧。”
司空霖点了下头，丽昭容忙领了蒋灵珊下去。
葳蕤院受害不大，除了林妃的卧房被烟熏得厉害，其他屋子都是好好的。
丽昭容拉了蒋灵珊进屋子，一进去，她脸色就沉下来，看着蒋灵珊，“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蒋灵珊心里突地一跳，“堂姐，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质问我？”
她低头抹着眼泪。
丽昭容冷笑一声，上下打量她，“我看你好好的，可没出什么大事。你也别以为我是害你，现在你我都姓蒋，我不帮你能帮谁。你就带欢儿出来，不是要做坏事，那是要干什么。”
蒋灵珊心虚地攥着帕子，别过头，不敢跟丽昭容对视。
丽昭容恼羞：“好，你不说，等会儿出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蒋灵珊忙抓住她的袖子，“姐，你别走，你帮帮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把自己怎么打算烧掉雪芽院，怎么被人背后袭击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丽昭容的脸色简直跟颜料铺子似的，一会青一会白。
她握紧了拳头，看着蒋灵珊，咬牙：“你，你说说你怎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院子烧了，难道有什么好处！
偏偏她其他时候不去，那个时候去了，这下好了，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丽昭容虽然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她只看皇上跟聂妃一起出现，就知道这事背后只怕有皇上的手笔。
眼下，只不知皇上知道了多少，又打算怎么办。
“姐，你可得给我做主，为我报仇！”蒋灵珊见丽昭容神色变化，面色阴沉，忙抓着她的手，泪眼盈盈地看着她，“我们可是堂姐妹，从小到大，您最疼我了。”
“报仇，怎么报仇？”
丽昭容甩开蒋灵珊的手，“眼下，咱们能做的是咬死这件事跟咱们没关系，你是被人害的，你懂吗？”
蒋灵珊不懂，她茫然地看着丽昭容。
丽昭容凑了过去，压低声不知说了什么，蒋灵珊脸色变了变，“真是她？！”
“不是她也得是她！”丽昭容眼里掠过一丝狠毒神色，“事情发生在葳蕤院，只有咬死跟她有干系，你才能清白脱身。”
蒋灵珊此刻脑子一片糊涂，自然是丽昭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等她收拾好，换了一身衣裳去见皇上等人的时候，看林妃的眼神就有些怨毒。
林妃察觉到一股阴冷的眼神，抬眼看去，却是正好跟蒋灵珊对视上，她心里有鬼，自然飞快地别过头去。
这落在蒋灵珊眼里，越发佐证了丽昭容的话。
蒋灵珊心里是恨得要死。
“皇上，奴才已经领人将行宫搜查了两遍，都寻不到那叫欢儿的丫鬟。”
曾青回来汇报了，拱手呵腰。
“寻不到，怎么会寻不到？”太后眉眼露出不满，看向曾青，“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会突然消失？皇上，哀家看这事蹊跷着。”
“皇上，那个男人能突然出现，自然就有人能突然消失。”丽昭容突然起身说话，“只要严刑拷打那个男人，真相兴许就能昭然大白。”
林妃脸色变了变，袖子下手指蜷缩了下。
她勉强笑道：“丽昭容的话很有道理，不过，臣妾以为，这个男人突然出现，说不定有人先前看到过他，不如让行宫的人来认一认，说不定能找出些线索呢。”
认人？
丽昭容的眼睛眯了眯，她警惕地看向林妃。
林妃也笑容浅淡地跟她对视。
两人眼神交锋，空气里火药味相当浓厚。
“两位爱妃的话都颇有道理，朕看都可以试试，曾公公把人带下去拷打，侯文。”司空霖看向侯文。
侯文忙答应，“奴才在。”
司空霖道：“你擅丹青，画了那个男人的相貌让行宫的人都瞧瞧，看看谁能认得这个人，朕重重有赏。”
“喳。”
侯文跟着曾公公下去了。
聂青青闭口不言，心里佩服不已。
她先前只以为曾公公很是了不起，没想到侯公公也有善丹青的本事。
司空霖身旁可真是卧虎藏龙。
天色渐黑。
司空霖打发了人上山区告知大臣们自行下山歇息，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众人心里嘀咕。
皇上以前行猎哪次不是尽兴到黄昏时分，怎么今日这么早就散了。
有人就派人出去打听消息了。
小厮常宇把猎来的兔子狐狸都让人送去制成皮子，对燕北道：“少爷，小的看周围其他大人都派人在打听消息，咱们不打听打听吗？”
燕北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把腿搭在桌上，“有什么好打听的，无非就是皇帝家里的事罢了。”
常宇腹诽，您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不是皇帝家里的事，能是谁的事。
黄昏时分。
膳房那边派人过来打听主子们可要用膳，司空霖看向太后道：“母后，这边有朕看着，您年纪大了，也受不得惊吓，不如先回去用膳休息，待明日，朕有结果就派人去跟您说一声。”
太后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是不走，只怕司空霖要怀疑到她身上来。
这回的事，她顶多也就是推波助澜了一番，多余的事是一件也没干。
“也好，那就辛苦皇上了，”太后微微颔首，“皇上也别太操劳，还是要顾着身体。”
“母后放心，朕心里有分寸。”
司空霖跟聂青青等人起来送了太后离开。
说到用膳，聂青青也饿了。
从中午那会之后，她就没吃过什么，她的肚子传出咕噜噜的声音来。
司空霖刚坐下，听见动静看了下首的她一眼。
聂青青一脸无辜。
司空霖别过头，丢人。
他道：“诸位爱妃想必也饿了，让膳房传膳过来。”
聂青青立刻露出满脸笑容。
膳房那边早就预备下了，得了消息，赶紧马不停蹄地把各位主子们的饭菜热了热，送了过来。
行宫这边的菜色可比宫里头的丰富。
糖醋鱼鲜嫩、笋烧排骨下饭、炖山鸡更是鲜甜得不得了，山鸡里下的蘑菇都是今天才摘的，山鸡也是现杀的。
米饭都是用山泉水煮的，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旁人是食不下咽。
聂青青是胃口大开，吃着脆脆的笋，喝一口鲜得掉眉毛的鸡汤，再吃一口软糯清甜的梗米饭，眉眼弯弯，身上散发的快乐气息真是叫人侧目。
司空霖吃一口饭看她一眼，再看自己的菜色。
他的菜色比聂青青的多了几道菜，聂青青有的，他也有，但他怎么就觉得聂青青的饭菜好像比他好吃呢。
就着聂青青下饭，司空霖也比平日里多用了一些。
饭菜撤下去，膳房的人见皇上用了不少，简直要喜极而泣。
吃得多，说明皇上心情好，也说明膳房伺候周到，看来这回膳房的人不会被牵连了。
曾公公是刑讯的好手。
那无赖原也没什么骨气，不过是图谋林家给的银子，加上就他自己一个，不怕连累家人，才接了这买卖。
曾公公不过是拿鞭子抽了一顿，还没上大刑，无赖就受不了，连忙道：“小人招了，招了，公公给小人一个速死吧！”

第78章 入宫的第七十八天
◎入宫的第七十八天◎
“皇上。”
曾青进来的时候, 侯文正在跟司空霖汇报。
侯文带了个宫女回来，这宫女战战兢兢，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司空霖对曾青做了个手势, 眼皮垂下，眼睛盯着宫女，“你刚刚说你什么时候见到那个男人的？”
宫女结结巴巴，“回、回皇上，是昨日。”
“昨日？”司空霖眯起眼睛，“你在哪里见到他？”
“奴婢是、是在丽景院见到他的，他那时候，在跟丽昭容说话，奴婢不敢靠近, 远远瞧了一眼就走了。”
宫女的话刚说完，丽昭容就怒不可遏起身，“你胡说八道，本宫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 况且，本宫安排那个男人害自己妹妹做什么？”
宫女仿佛被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奴婢只是看到了而已，还请昭容娘娘恕罪。”
丽昭容气的不轻, 她转过头看向司空霖，“皇上, 您可不能相信她的鬼话, 臣妾真不认识那个男人。”
林妃慢条斯理道：“妹妹, 话可别说的太早, 这宫女跟你无仇无怨，又是行宫的人，断然没有冤枉你的理由。至于为什么要害你妹妹，”
林妃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蒋家这回安排二小姐过来，只怕昭容妹妹心里也不乐意吧。二小姐名声坏了，昭容妹妹是会受影响，但难道不是也有好处？”
林妃的这番分析还真是颇有道理。
白婕妤、齐婕妤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蒋灵珊也是一愣，迟疑地打量地看向丽昭容，“姐姐，真是你？”
“当然不可能是我了！”
丽昭容都要被蒋灵珊的愚蠢气死了。
“是，我是不喜欢我们家安排灵珊进宫争宠，但皇上明摆着不喜欢灵珊，我有必要着急吗？要我说，这男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葳蕤院，分明是林妃更加可疑吧。”
“笑话，本宫怎么会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林妃想也不想就反驳。
曾青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丽昭容看在眼里，连忙道：“曾公公，你是不是打听到什么了？”
曾青冲众人呵了呵腰。
他恭敬地说道：“皇上，那贼子挨了刑，已经吐出一些话来了，他说指使他的人是林妃。”
曾青只说了这句话，就闭口不言了。
林妃脸上露出羞恼神色，“这怎么可能！皇上，肯定那人是丽昭容的人，被丽昭容收买了，所以才特地污蔑臣妾！臣妾再蠢，也不会让他在臣妾的葳蕤院做出那等见不得人的事啊。”
林妃慌忙跪下，只差歃血明志。
司空霖不言语，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丽昭容却是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快意，“林妃娘娘，您这么说臣妾就不敢苟同了，谁知道会不会是您自己贼喊捉贼呢？”
她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今日说要下山也是林妃娘娘先提议的，若非你知道山下有事，怎会突然说要下山呢。”
这么说来，好像反而是林妃嫌疑更大。
蒋灵珊眼里露出恨意，“林妃，你好歹毒的心思，我跟你什么仇怨，你要这么害我。刚才我姐姐说得对，她没道理害我，倒是你，你恨我，恨我姐姐是不是！所以你特地安排那个男人来迫害我的名声！”
蒋灵珊越说越气，直接扑了过去，扯着林妃的衣领，反手就给林妃几巴掌。
“我跟你这个贱人拼了！你害死我了，我这辈子都别想进宫了。”
司空霖：“……”
就算没这件事，他也不会让蒋灵珊进宫的。
后宫里对付个聂青青，他就够头疼的了，不需要再多个旁人。
林妃不意蒋灵珊会如此刁难，也大抵是从小不曾被人打过，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林妃羞恼地跟蒋灵珊缠斗在一起，两人又是扯头发，又是拿指甲刮脸。
聂青青捧着手炉，看得是目瞪口呆。
原来这些世家小姐，打起架来，跟她们家里那些婆子打架也没什么区别的。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都拉开！”
司空霖看向白玉等人。
白玉跟松纹等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手把两人给撕拉开。
林妃跟蒋灵珊两人鬓发缭乱，表情狰狞，看着彼此的眼神，都恨不得把对方给吃了。
“皇上，臣妾真是无辜的，皇上不能听信那男人一己之言，那人是丽昭容的人，自然会说是臣妾指使的。”
林妃哭的梨花带雨。
如若是平时还有柔弱可怜的美感，但是现在才刚打完，妆花了，发髻散了，只叫人觉得滑稽中有种可笑的感觉。
“皇上，臣女无辜被害，皇上要为臣女讨个公道啊。”
蒋灵珊也丝毫不逊色。
“放心，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司空霖看向曾青，“那贼人除了说是林妃指使，可还说了什么旁的话？”
曾青拱手道：“那贼人还说了，他先前被林妃收买的时候，留了一手，偷走了跟他说话的宫女一个荷包。”
曾青从袖子里捧出荷包出来。
白玉瞧见那荷包，脸色变了变，慌忙摸向自己的腰侧，那里空空如也，可不就是少了一个荷包。
白玉的动作不算明显，但蒋灵珊本就在关注她们，此刻见到，立刻指着白玉道：“是你的荷包！”
“不、不是，不是我的。”
白玉连连摆手。
蒋灵珊猛地站起身来，抢走曾青手里的荷包，仔细看了看，指着角落一个玉字，道：“这里有你的名字，你还敢抵赖，便是没这个字，只看这针脚，谁认不出来。”
白玉嘴巴张了张，朝林妃投去求助的眼神。
林妃此刻比她更慌张无措，“这、这荷包万一是那个贼人进来后偷的呢。”
“林妃，你真不愧是才女，脑子就是比旁人聪明，什么理由都想得出来。”蒋灵珊难得有这急智，“这宫女跟了你出去，那贼想偷什么也没个下手的时候，只能是先前偷的，那先前他怎么偷，还不是说明他早就跟你们有所共谋，这才有时间有机会下手。”
这番推论，还真是毫无破绽。
宫女们跟着宫妃出去，去了哪里都是众人簇拥着，况且主子跟前，便是多一只苍蝇都会被人发现，何况多了这么个男人。
“林妃，蒋二小姐的话有道理，你怎么解释？”
司空霖眼睛如鹰一般看向林妃。
林妃咬着唇儿，拳头紧握，鬓发上被汗水打湿。
她怎么解释？
她根本没办法解释。
“看来这事果真是林妃干的。”丽昭容面露不屑，“林妃娘娘，您看上去花容月貌，怎么心思这般歹毒。”
丽昭容的眼神充满讥讽。
林妃恼羞成怒，破罐破摔，“丽昭容，你别以为自己能逃脱，你也有干系。是你，你跟我联手要害……”
丽昭容道：“要害谁？你该不会说我要害自家妹妹吧？！”
丽昭容在末尾两个字重重发音。
她的眼神带着警告。
林妃到了嘴边的话，都仿佛烫到了舌头一样，说不出来。
若是她坦白自己要害的聂妃，皇上只会更加震怒。
“你若是老实认错，我们家、皇上说不定还不会太怪罪你。”
丽昭容见林妃不敢说，继续敲打了一句。
蒋灵珊紧皱眉头，噘着嘴巴。
不怪罪，那她受的罪怎么算！
丽昭容没搭理她，眼神死死地盯着林妃。
聂青青也看着林妃。
她以为林妃会把丽昭容也给招供出来，可林妃最后却选择了沉默。
她道：“是，臣妾是嫉妒蒋灵珊年轻貌美，怕她入宫争宠，所以才设下这局来害蒋灵珊。”
“果真是你！”
得了这话，蒋灵珊几乎要疯了。
她想上去打林妃，却被松纹拦住。
司空霖心里不置可否，林妃这人，果真还是太会算计。
咬死害的是蒋灵珊，跟害聂妃可是不同罪。
“林妃无德无状，降为采女，打入冷宫。”
司空霖的发落毫不客气，“林丞相教女无方，速召林丞相前来见朕。”
“皇上？！”
林妃难以置信，她膝行到司空霖跟前，“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臣妾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给弥补蒋小姐。”
“你的一时糊涂，险些害死了蒋小姐。”
司空霖俯视着她。
那眼神太透彻，以至于林妃一时间被摄住，她感觉自己内心那些阴暗的算计仿佛全都被皇上看清。
从葳蕤院走水，到众人发现蒋灵珊跟贼人厮混，再到聂妃跟皇上突然出现。
林妃一下明白过来了。
今日这事，这一切都是皇上将计就计，设计的。
她嘴巴颤抖，看了聂青青，又看向司空霖，手松开了，司空霖站起身来，看向曾青，“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拉下去。”
“喳。”
曾青不敢迟疑，连忙叫了几个婆子过来，把林妃跟白玉等人全都拿下。
司空霖没有处置白玉她们，但是白玉她们显然是要跟林采女一起去冷宫的。她们的日子也注定不好过。
蒋灵珊还有些不满。
她想说什么，但丽昭容给她使了个眼神，蒋灵珊便是有再多不满，也不能说了。
“蒋小姐受了委屈，朕会让众人不许将今日的事外传，另外，赏赐蒋小姐一千两以表弥补。”
司空霖看向蒋灵珊说道。
蒋灵珊心不甘情不愿地谢了恩。
比起什么银子，她更希望皇帝能纳她为妃。

第79章 入宫的第七十九天
◎入宫的第七十九天◎
林丞相是两日后屁滚尿流赶过来的。
到了行宫, 他理了理衣裳，拍了拍灰土才进去。
司空霖坐在御案后，眉眼仿佛染了冰霜。
林丞相刚跪下请罪, 他就开了匣子，取出先前拷打那贼人的笔录丢在林丞相跟前，“林相爷自己瞧吧，林采女好大本事，居然敢做出收买市井流氓污蔑大臣子女清白的事。”
事情的来龙去脉，林丞相在来之前已经听说了，此刻听见这话，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拿起笔录, 仔细瞧了瞧。
他未尝没有抱着万一这事是个意外，又或者是林妃是被人污蔑的想法。
可把笔录从头看到尾，林丞相愣是找不出挑刺的地方。
“皇上，是臣教女无方, 臣领罪认罚。”
林丞相磕了个响头，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领罪认罚？”司空霖手背在身后，站起身来, 锐利的眉眼露出几分戾气, “林采女这回害的是蒋家小姐，若非朕跟众人去的及时, 蒋家小姐的清白就被玷污了，她是一时糊涂, 却险些害了一个姑娘家的性命。这样歹毒的心思, 这样肮脏的手段, 若非是看在她是林相爷女儿的份上, 朕已经让人赐下三尺白绫了。”
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林丞相不知该说什么。
他倒恨不得皇上赐死林妃算了。
“你上折子致仕吧，至少体面些。”
司空霖淡淡说道。
他摩挲过拇指上的扳指，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带着厚厚的茧子，是常年累月习武留下的。
林丞相嘴巴张了张。
半晌垂头丧气地道了声是。
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不答应，教女无方这个罪名扣下来，没重罚林丞相，只是让他致仕已经是给他留了面子。
林丞相回去后就上了折子，声称自己年老体弱，无力再当差，原本按照规矩，这种致仕折子，皇帝得退个几次，成全彼此的颜面，但司空霖直接大笔一挥，写了个准。
林丞相就这么丢了官。
林采女得知这件事后，眼睛一翻，整个人就昏了过去，白玉等人吓得不轻。
白玉要喊人去传太医。
白芷拦住她，“请什么太医，眼下皇上要回宫，到处都忙糟糟的，咱们这会子添乱，岂不是更招人注意。”
况且，林丞相都丢了官了，林采女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宫里头的人都是拜高踩低的，哪个会帮她们去请太医。
“那、那娘娘怎么办？”
白玉迟疑地看了眼昏迷过去的林采女。
白芷抿了抿唇，“咱们不是有带些药吗？看看哪些能用就用哪些，咱们的东西可得收好，以后日子只能靠这些东西了。”
司空霖并没有让人剥夺林采女跟她宫人的财物，甚至这几日，还嘱咐膳房不可克扣林采女这边的待遇，当然，待遇也是比着采女的份位来的，不可能跟林妃那时候一样优渥。
采女虽然说份位低，可份例里的东西也不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林采女从出身开始，就是锦衣玉食，哪里吃得下膳房送过来的那些菜色，连着几日都是只吃几口米汤。
短短几日，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白芷她们寻了个安心丸给林采女服下。
林采女或许是受的打击太大，等到回了宫，晌午的时候才缓缓醒过来。
她睁开眼，只见头顶瓦片上一只壁虎龙行虎步地爬过。
林采女吓得面无血色，尖叫出声。
白芷、白玉等人在外面生火，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采女。”
“有壁虎！”林采女指着头顶的瓦片。
那壁虎已经消失无踪，想来是被林采女吓跑的。
白芷看了一眼，道：“采女，它已经跑掉了，采女睡了两日，也该饿了吧。”
林采女怔了怔，她看向白芷，“你叫我什么？！”
她气得不轻，浑身都在发抖，等眼神落在身下，地上，却是瞬间凝滞住。
身下的床板是发霉的，满是青黑斑点，地上乱糟糟，枯草碎石，角落里蜘蛛丝密布，再一瞧白芷、白玉两人，穿的都是粗布衣裳，这种衣裳，便是他们林家的粗使丫鬟也不穿。
“采女，”白芷福了福身，“奴婢不是不想叫采女娘娘，只是如今形式不同，若是胡乱称呼，被旁人听见了，又要生出事端。”
她一家子还捏在林家，即便林采女落魄了，也不敢太过刻薄。
林采女此刻完全没有在听她说话。
她看着满地狼藉，颓败荒凉的屋子，抱着脑袋尖叫了一声，“这、这是哪里？”
白芷跟白玉对视一眼。
两人都有些无奈。
“采女，这里就是冷宫，咱们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您份位里只能有两个宫女，其他人都被遣送回家去了。”
白玉低声说道。
她完全不敢想那些被遣送出去的人是什么下场，主子倒霉，老爷跟夫人就算觉得林采女有错，她们这些伺候的错就更大，这被送回林家要么就是悄无声息没了，要么就是一家老小都被发配去那些庄子里做苦差。
冷宫？
林采女睁大双眼，抓住白玉的手，指甲深深陷入白玉的手臂，“不可能的，皇上不可能真对本宫这么残忍，本宫要见皇上！”
她猛地朝外冲出去，神情疯癫，把白玉甩了一下。
白玉摔在地上，手臂上鲜血淋漓，白芷忙把她搀扶了起来，两人都没去拦林采女。
这冷宫根本出不去，除了门上有个口子能送东西，其他时候外面都是锁着的。
林丞相致仕的突然，宫里很快又传出林妃被降为采女，打入冷宫的事。
很快，市井上就有不少流言蜚语，这些流言蜚语把殿试的风头都盖了过去。
有人说林妃是想害聂妃，所以才被皇上责罚；但有人说其实不是，林妃是要害丽昭容的妹妹，听说丽昭容那位妹妹生的国色天香，花容悦色，更难得的是知书识礼，才学不逊色于林妃，皇上一见就喜欢，林妃就嫉妒了，偷偷派人想害那个蒋姑娘，所以这才被皇上责罚。
比起前者，后者似乎更为人相信。
毕竟，林家跟蒋家从林丞相致仕后，似乎更不对付。
蒋长直怒气冲冲地来找蒋长胜。
得知他来，蒋长胜眉头一皱，管家知情识趣，瞧见他的神色，便道：“国公，要不奴才出去寻个借口把他打发了。”
“罢了，还是老夫出去见他，若是老夫不出去，他肯定又要在国公府赖着不走。”
蒋长胜放下手里的折子，锁进旁边的匣子里，这才龙行虎步出去见蒋长直。
“我还以为今日又得吃闭门羹了呢。”
蒋长直脸拉得老长。
“三弟，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不成？”蒋长胜脸上不见任何愧疚神色。
这让蒋长直越发恼怒，想起这阵子回来后在家哭闹不休的女儿，他气的拍桌子，“蒋长胜，你还有脸问这话，我女儿好好的跟你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又是寻死又是绝食的？原先说好的进宫伺候皇上不成也就罢了，如今她的名声坏了，以后可怎么办？”
说来说去。
蒋长直的目的无非就是要蒋长胜赔偿罢了。
蒋长胜一哂，“是为这个，这有什么好操心的。”
“你自然说得清楚，你女儿是昭容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蒋长直气得半死。
蒋长胜不耐烦，摆摆手：“行了，知道你的意思了，灵珊的婚事就包在我身上，将来我给她介绍一门上等的好亲事，这成了吧。”
蒋长直愣了愣，狐疑地看他，“你有什么本事，如今汴京里上层谁不知道灵珊的事。”
是没人往外传，可上层圈子就那么大，谁不知道蒋灵珊跟个男人被皇上等人发现的，便是没坏了清白，也没人愿意娶蒋灵珊了。
“这我自然有办法。”
蒋长胜信心十足。
等他登基当了皇帝，到那时候一家有女千家求，谁还在乎个什么名声。
将蒋长直打发走了，蒋长胜从袖子里把匣子取出来，递给了管家，“去谢府一趟，把这匣子给谢易道。”
谢府。
谢易道得了匣子后，从容收起，送了管家出去，恰好碰上林娇娇带人来送茶点。
林娇娇面露惊讶神色，“相公怎么不多留留蒋管家，妾身还命人备了上好的碧螺春跟点心呢。”
蒋管家的眼神在林娇娇身上一扫，视线重点停留在了她的胸脯上，他笑道：“不忙不忙，改日再来喝茶也是一样的。”
谢易道眉头微微皱起，送了蒋管家走了后，见林娇娇在书房收拾东西，立刻不悦地呵斥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娇娇若无其事撒娇道：“相公怎么这么大火气？可是国公爷给您脸色瞧了？妾身这不是瞧您桌上东西多，太乱了，所以想帮忙收拾收拾吗？”
她温声软语，又轻柔地靠在谢易道身上。
谢易道便是有多大的火气也去了三分，脸色稍微好了些，“国公爷那么器重欧文，怎么会给我脸色看。我不高兴的是你穿的这般不得体。”
不得体？
林娇娇暗暗磨牙。
这个银枪蜡烛头，分明是瞧见那蒋管家色眯眯盯着她的胸脯看，才发作的。
可笑。
他对着蒋管家这个奴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对着她，倒是敢说三道四了。
“好，是妾身不对，妾身往后不多出来见人，有漂亮衣裳也只穿给相公瞧，可好？”
林娇娇坐在谢易道腿上。
她的手不着痕迹捏了下袖袋，察觉里面有个东西，眼里掠过一丝暗光。

第80章 入宫的第八十天
◎入宫的第八十天◎
殿试的名单七月上旬张贴了出来。
陈珂、赵希仓一群人是榜上有名, 赵希仓被点为状元，陈珂是榜眼。
琼林宴结束，司空霖看向燕北, 揶揄道：“听说陈榜眼是贵府的女婿？”
燕北抱着手臂，硬邦邦道：“皇上，八字没一撇，不过是妹妹救过陈榜眼而已，小定都没过，不能说是女婿。”
“哦，既是如此，昨儿个有人瞧上了陈榜眼，那朕去做这个媒?”
司空霖戏谑地说道。
燕北脸色一僵, 眼神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皇上怎么想起说媒了？”
“这不是陈榜眼太抢手了吗？朕听说孙驸马家也对陈榜眼另眼相待。”
司空霖说道，“说起来孙驸马的妹妹也还没婚约呢。”
燕北的脸色更臭了。
他瞧不上陈珂那书呆子是一回事, 但自家妹妹分明是看上那呆子了，那呆子也还算可以，至少没什么沾花惹草的事, 就是木讷了些罢了。
“皇上, 其实家里头的事末将不太清楚，不过陈榜眼这人是还不错。”
以燕北的脾气, 能说出这番话，足可见陈珂这人是没得挑剔的。
就如同婆姑看新媳妇不顺眼一样, 父兄也多半看自家女婿、妹夫不太顺眼。
司空霖笑了下, “既是如此, 那朕回头是不是可以盼一杯喜酒了？”
燕北：“……”
他无奈地朝司空霖投去一个求饶的眼神, “末将还有些事要办，先告辞。”
燕北抱了抱拳，急匆匆走了。
聂青青刚好过来，燕北冲她行了个礼，匆匆离去，聂青青看了看他身上银灰色盔甲，目光都忍不住被吸引住。
司空霖重重咳嗽一声。
“咳咳。”
“皇上您身子不舒服啊？”聂青青打量他一下，关心地问道。
“朕身体好着呢！”
司空霖没好气，他看了聂青青一眼，总感觉这个人简直就是木头脑袋，冥顽不灵，“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提到这儿，聂青青才想起正事。
她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道：“是林采女的事，林采女好像疯了？”
聂青青本该歇下了，可外面冷宫的人来报信，说是林采女好像疯了，太后那边早就下钥，又不敢惊动旁人，聂青青如今是妃位，这后宫出事，论理找她也是应该的。
聂青青呢，一方面虽然知道林采女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又觉得自己现在是妃位，确实也该管一管。
“疯了？”
司空霖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神色，“林采女那种人，谁疯了她都不会疯的。装疯卖傻她倒是有本事。”
“话虽是如此，”聂青青道：“但是她毕竟是后宫妃嫔，便是宫女生了病也能请太医给瞧瞧呢，不如找太医给她看看，免得这事传出去，叫人说皇上您刻薄。”
司空霖有些诧异。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聂青青，上下打量。
聂青青被看得浑不自在，噘嘴道：“您为什么这么看我？”
司空霖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桌子上。
“没什么，既然你都决定好了，那就这么办吧。”
他只是没想到，聂青青看着笨呼呼的，遇事居然还是有几分大局观的。
聂青青眉眼立刻露出笑意，她福了福身，“是，臣妾这就带人去看林采女。”
太医署当值的是李太医。
听闻是要去给林采女瞧病，李太医神色浮现出一丝诧异神色，但没说什么，让小太监收拾了药箱就跟着过去。
宫里头早已下钱粮了。
可聂妃正当宠，后宫众人又怎会拦着她，值夜的小太监拿了钥匙来开门，对聂妃道：“娘娘其实明日来也是一样的，里头是一个罪人，哪里值得娘娘半夜三更地过来？”
聂青青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示意招财打赏了这个太监。
那太监得了赏，果然没说什么了。
冷宫比聂青青想得更萧条，但是除了脏了些，环境可比聂青青原先在家里住的好多了。
“奴婢给聂妃娘娘请安，聂妃娘娘吉祥。”
白玉、白芷听到动静，忙出来，瞧见是聂妃带太医过来，赶紧跪下行礼。
“起来吧，不必多礼，你们采女可还好？”
聂青青问道。
白玉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白芷则是低头道：“我们采女今儿个早晨开始就有些疯疯癫癫，闹了一整日，这会子倒是不闹了，躺在床上，就是、就是模样怪了些。”
“怪，是怎么个怪法？”
论理，聂青青过来，以林采女今日的份位都该出宫迎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白玉白芷两人出来。
但聂青青也不计较这些。
林采女就咎由自取，已经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跟她计较没必要。
白芷摇头道：“奴婢不好说。”
“那就进里面让太医好好瞧瞧吧。”
聂青青想了想，说道。
许姑姑给招财进宝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多留意着些聂妃娘娘，有什么异常要赶紧保护好娘娘。
招财进宝两人自然会意。
招财道：“娘娘，奴才们提着灯给您照明吧，省的碰到什么东西摔了。”
“也好。”聂青青看了眼黑漆漆的屋子，心里也有些害怕。
招财跟进宝提了羊角灯走在前面开路。
屋子里有了亮光后才渐渐清晰，布满油渍的桌子，缺了条腿的椅子，地上还算是干净，就是不知怎么回事有些食物残渣。
白芷忙道：“不是奴婢们不尽心收拾，今儿个采女不知怎么回事，把饭菜都砸了，还闹着要吃土，奴婢们压不住她，忙活半天到这会子，这才没空收拾。”
她说着，赶紧去拿了笤帚跟簸箕过来，把饭菜收拾了。
林采女躺在床上，聂青青跟太医们过去的时候，就瞧见她直勾勾地双眼看着天花板，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林采女？”
许姑姑喊了一声。
林采女没动静，倘若不是她的胸膛起伏，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尸体。
白玉苦笑道：“采女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奴婢们怎么喊都没反应。”
“李太医？”聂青青看向李太医。
李太医颔首，拿过医箱，取出一方帕子覆盖在林采女手腕上。
他把了片刻脉，摸着胡须，若有所思，“林采女是受刺激，乃是癔症，是由于情志不疏，气机郁滞引起，也就是俗说的心病。”
“这病要不要紧？”聂青青听得半知半解。
李太医愣了愣，思索道：“要紧倒是不要紧，微臣开个方子，先吃个两三日，再看看情况。”
“那就好。”
聂青青心里松了口气，再怎么说，林采女要是被打入冷宫没多久就出事，外面不定要怎么胡诌些难听的话来污蔑皇上了。
李太医开了方子，对白芷白玉道：“药太医署每日都会送来，今儿个也晚了，喝不得药，你们只记住三碗水煮成一碗，一帖药可以煮三回。”
“是，奴婢们都记住了。”
白玉、白芷点点头。
白芷看向聂青青，“聂妃娘娘，旁的倒也罢了，只是这膳食我们这边到底简陋了些。”
难得聂妃过来，又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
白芷自然希望能抓住这个机会，让聂妃帮忙改善下冷宫的条件。
聂青青还没开口，李太医就沉吟着说道：“膳食方面，林采女郁结于心，心中燥热，清淡些才好。”
“那就让尚食局这几日送清淡的菜色吧。”
聂青青体贴地说道。
白芷跟白玉两人脸色都要绿了，还得赔笑谢恩。
冷宫宫门锁上。
聂青青看向李太医，“今儿个又麻烦李太医了。招财，你替本宫送李太医回去。”
“多谢娘娘。”李太医拱了拱手。
他看了眼守门的太监，又瞧了眼聂青青。
聂青青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许姑姑反应快，拉了拉聂青青的袖子，低声说了句李太医有话跟您说。
聂青青这才会意。
她往前走了几步，李太医顺势跟上，垂着手，等走出一段距离，李太医才道：“娘娘，林采女只是身子虚弱了些，并没有病。”
聂青青眼露惊讶，脚步顿了下，又继续往前走。
她试图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模样看上去也确实挺唬人的，“你是说她装病？”
“是，”李太医道：“这癔症，外人都以为大夫们瞧不出来，其实哪里是瞧不出来，不过是不好说太明白罢了。”
毕竟能搞出装疯卖傻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人怕疯子，但更怕装疯子的人。
聂青青是心惊不已，她低声道：“那这林采女图谋什么啊？”
李太医拱拱手，站住脚步，“娘娘，奴才要回去了，就不送娘娘了。”
聂青青明白李太医是不肯往下说了，嗯了一声，打发了招财提着羊角灯把李太医送回去。
她回了梅香阁。
皇帝已经给她挑选了清宁宫，这阵子正在修缮，只等过几个月司天监挑选个好日子，聂青青就能搬过去，正式成为一宫之主了。
聂青青脱下斗篷，对许姑姑说起李太医的话。
许姑姑丝毫不感到惊讶。
聂青青看着她，“姑姑也早就猜到了？！”
“后宫女人装疯卖傻的事并不罕见。”许姑姑笑盈盈地说道。
聂青青露出懊恼的神色，她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还以为自己长进了不少，没想到还是太笨了。”
“娘娘只是年纪小，历练的少。”
许姑姑收拾着斗篷，这孔雀毛的斗篷精贵，若是不小心勾丝，那修补起来才叫麻烦。
“这些事也没什么，等您再过几年就什么都懂了。”
聂青青双手抱着脸，屈着膝盖，“那我让人给他们送清淡的菜色岂不是给她们添堵了？我说怎么刚才我说完，那两个宫女脸色不太好看呢。”
她还以为是那两个宫女担心林采女，没想到另有旁的缘故。
“所以说，娘娘做的就很好，您是以善报恶，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许姑姑笑眯眯地说道。

第81章 入宫的第八十一天
◎入宫的第八十一天◎
司空霖在得知聂青青误打误撞膈应了林采女后, 笑的扶不起腰。
他捂着肚子，“这林采女也算是自作聪明了。”
曾青道：“谁说不是。”
他知道这事后也觉得好笑。
司空霖笑过后，对曾青嘱咐道：“让人盯着冷宫那边, 把那太监给换了，换个老实没心眼的。”
聂青青不把人把坏处想，是聂青青的善良之处，但司空霖却不容有人还敢帮林采女办事。
半夜三更，一个太监擅离职守跑去见聂妃，说的好听是忠心，说的不好听，那是别有居心，不定拿了林采女什么好处。
这人能为一点儿好处就去找聂妃, 以后得了更大的好处，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
曾青答应一声。
卯时时辰到了。
该上早朝了。
司空霖换了身朝服，坐了九爪金龙的銮驾往前朝过去。
今日早朝上没什么大事。
林丞相致仕，朝廷上文臣一派大受打击, 素日来挑三说四的本事也没了，谁也不敢拿腔做调，反倒是衬得武将那边嚣张跋扈不少。
他们也是该跋扈, 文臣这边这回是大受打击, 林丞相去了，林妃被打入冷宫, 前朝后宫都失了靠山，一时间不免如同无头苍蝇。
但饶是如此。
在肃亲王出列, 提议要封后的时候, 礼部尚书等人还是心里一紧。
“封后？”
司空霖道：“这事朕心里有数, 何必着急？”
“皇上, 俗话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万岁爷亲政也有四五年了，后位空虚，这才屡屡造就后宫乱相，若是封了皇后，那就一切无碍了。”
安国公也出来抱拳说道。
他一开口。
齐将军等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皇上封了后，于黎民百姓，国家也是一件喜事，微臣以为，后宫当中便有出身显贵，贤惠温婉的妃嫔娘娘，万岁爷若是早日封后，生了嫡子，国家从此也安稳了。”
齐将军这番话说的文绉绉，颇有条理。
分明是事先有人给他操刀。
礼部尚书等人气的牙痒痒。
这出身显贵，还贤惠温婉，说的是谁？自然不用说了。
要论出身，如今后宫谁比得上丽昭容。
礼部尚书倒是想抬举自己的女儿白婕妤。
可他心里明白林丞相不会应许的，更明白自家女儿连宠爱都没得到一分，便是皇上也不准许。
礼部尚书便道：“皇上，封后之事不可操之过急，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当品德无垢，德行兼备，出身什么的反而在其次。”
孙御史也附和道：“正是，倘若挑选那些出身显贵，德行却卑贱的，岂不是要叫天下人笑话。”
这话就带了锋芒了。
话里话外说的除了丽昭容还能是谁。
“孙猴子，你说什么！”
安国公气得双眼瞪大，手握着看着孙御史。
孙御史姓孙，长得猴嘴猴腮，瘦巴巴一个，因而落下一个孙猴子的绰号。
他最恨人叫他的绰号，此刻冷嘲热讽道：“安国公着急什么，莫非下官这句话哪里不对？”
蒋长胜自然挑不出毛病。
但孙御史这句话分明是在讽刺丽昭容，德行有亏的说的除了丽昭容还能是谁，虽然皇上没亲口承认，但坊间谁不知道聂妃的孩子被丽昭容害的没了。
“好了，此事稍后再议。”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司空霖不耐烦皱起眉头，“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众人不说话了。
司空霖点点头，“退朝。”
虽然这事没个结果，可皇上的意思却也没见多抗拒。
因此，封后一事顿时引起了朝廷内外的热议。
黄昏时分。
司空霖去给太后请安。
待到宫女们把茶点送上来后，太后才道：“皇上，哀家听闻今日早朝有大臣提封后的事，要哀家说，后位空虚也不是个办法。”
太后说话的时候，觑着司空霖的神色。
司空霖喝了口茶，“母后说的是，朕也以为该立后，只是这立后之事牵扯诸多，朕心里有所顾虑。”
“皇上顾虑什么，不如说出来，哀家也好给你出个主意。”太后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将点心碟子推到司空霖跟前，“哀家到底年纪比你大许多，也比你多些经验。”
“是。”
经过之前太后装病的事，司空霖跟太后最近又恢复了虚假的母子情份，“朕是在想立谁为后似乎都不太合适，若是聂妃，到底出身差了些，倘若有个子嗣倒还有个说头；若是丽昭容，则丽昭容品行不好，况且礼部尚书等人都颇为反对。”
太后听闻此话，心里是既惊又喜。
喜的是皇上现在至少还考虑丽昭容；
惊的是皇上这番话说的有道理，不说品行，便是礼部尚书等人的反对就是个难题。
太后道：“聂妃的事着实惋惜，哀家以为聂妃封个妃也就够了，毕竟出身着实不成。就是这丽昭容，不是哀家偏袒，但这阵子丽昭容改过了不少，哀家看着是知道错了。”
司空霖捧着茶杯，似乎仔细听着。
但听完后，他也只是道：“母后的话也有些道理，这件事朕觉得还是得再考虑考虑。”
司空霖都这么说，太后也不能再多说了。
待到司空霖走了后，太后蹙起眉头，她捻动着手上的念珠。
丽昭容必须当上皇后，若是让旁人占了后位，那怎么了得！
太后不是不知道安国公最近私底下在搞一些小动作。
她也盼着安国公的事能成，但她也有些担忧苍天庇佑的是是皇帝。
倘若安国公的事不成，丽昭容当皇后，至少还能给蒋家留一条后路。
皇后可是轻易不能废的。
太后看向邓公公，冲他招了招手，小声地嘱咐一番。
邓公公微微颔首，“娘娘放心，奴才明日就出去。”
次日。
一早，邓公公就拿了太后给的令牌出了宫，去了安国公府上。
他转述了太后的话。
蒋长胜眯了眯眼睛，道：“麻烦邓公公给太后带句话，就说老夫明白她的意思了。”
白尚书都倒了，白存志还敢拦着他，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国公爷，太后还吩咐了这事要办的体面，不能被人说三道四，免得影响了昭容娘娘的前程。”
邓公公起身，还不忘仔细叮嘱了一句。
不是他要多嘴，只是安国公行事向来粗暴直接，他怕国公爷把好事办成坏事。
“这你就放心吧，老夫宦海浮沉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成。”
蒋长胜信心十足，语气雄浑有力。
他示意蒋管家送了邓公公出去。
蒋管家还给邓公公塞了一张银票，“这是请公公喝茶的，公公一大早过来真是辛苦。”
邓公公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国公爷就是客气，奴才跑腿那是分内之事，哪里称得上辛苦。”
“应该的，应该的。”
蒋管家目送邓公公上了轿子，这才回去面见蒋长胜。
蒋长胜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见蒋管家过来，管家道：“你跑一趟，去把谢易道叫来。”
谢易道这人常日里不是想着立功吗？
这回就给他一个立功，出风头的机会。
知道蒋国公召见，谢易道急匆匆就过来了，一身风尘仆仆，“国公爷。”
“你来了，坐。”蒋长胜冲谢易道点点头，手指了下对面的官帽椅，吩咐道。
谢易道如同受宠若惊，在椅子上虚坐着。
“你可听说皇上要封后这件事？”蒋长胜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一双鹰眼落在谢易道身上。
谢易道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他能不知道吗？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赌坊里还有人设置赌局，赌哪个后宫妃嫔最后能当上皇后。
目前聂妃的票数是遥遥领先，汴京城上下一致看好聂妃，觉得自从聂妃进宫，就一直得宠，短短一年就从才人升到了妃位，皇上出入还都带着聂妃。
聂妃还是唯一一个有过孩子的，虽然说孩子最后没了，但这也证明皇上最宠爱的就是聂妃。
聂妃家世是差了些，可比起来，当日太后的门第也没高到哪里去，最后不还是当了皇后。
老百姓们有个朴素的认识，皇帝，只要喜欢谁，那是不管什么家世的。
“看来你也听说了。”
蒋长胜哂笑一下，“老夫的意思是我女儿最适合当皇后，可偏偏呢，白尚书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却要说三道四，这些人就跟苍蝇似的，你不能打死她们，但是偏他们又要恶心你。”
谢易道听出了一二分意思了。
他试探地说道：“国公爷的意思，是想要小生对付白尚书他们？这恐怕是太瞧得起小生了。”
“易道，你放心，老夫不是为难你。”蒋长胜笑着拿出一个匣子，那匣子橘黄绣锦，别提多精致，“这里面是白尚书做过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这事老夫就交给你去办。只要扳倒白尚书，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谢易道迟疑地接过匣子，“是，那、那……”
“这事再简单不过，老夫可是信得过你，才交给你。”
蒋长胜笑眯眯拍了拍谢易道的肩膀。
谢易道说不出话来了。
安国公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若是再多说就显得不识抬举。

第82章 入宫的第八十二天
◎入宫的第八十二天◎
谢易道下马车的时候还是春风得意的, 等进了谢家，脸就拉下来了。
谢父关切问道：“怎么了？国公爷嘱咐你什么事了？”
“没什么，不过是问我些公事罢了。”
谢易道并不打算把自己的事跟谢父谢母讲。
虽然他是他们养大的, 但是谢易道心里明白这对父母都是没本事的，要是真有什么事跟他们商量，那只会落得一个事倍功半的下场。
见谢易道不肯开口，谢父谢母也不好说什么。
回了书房，林娇娇就捧着茶跟点心过来，“少爷出去也没吃好吧，妾身已经让厨房做几道拿手好菜，您先吃几口点心垫垫肚子。”
点心是藕粉桂花糕，松瓤鹅油卷。
谢易道一搂林娇娇的细腰, “还是娇娇贴心，我那夫人跟死了一样，爷们回来了也不上来伺候。”
林娇娇素手贴在谢易道胸膛上，“少爷说这话真是抬举妾身了, 妾身也没什么本事，不过是只能用这些伺候好少爷罢了。”
听到这话，谢易道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亮光。
他怎么把林娇娇给忘了？
林娇娇青楼出身, 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便是经史子集也略通一二，若是要找人出主意, 让林娇娇帮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谢易道道：“娇娇, 我不爱听你这话, 我这边刚好有件事, 想让你帮忙拿个主意。”
“什么事啊, 少爷说的这么严肃？”
林娇娇心里一动。
这阵子谢易道一直防着她，不让她随意靠近书房，要是能取信谢易道，保不齐能找到些东西。
谢易道说了安国公吩咐的那件事，又把匣子取出来，“这里面的东西我路上已经看过了，说是的白尚书纵容家人侵吞农田的事，证据是确凿的，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把匣子递给林娇娇。
林娇娇迟疑地接过手来，打开仔细瞧了瞧，眼里暗了暗，这白尚书可真不愧是跟林丞相一丘之貉，都是一样贪财。
白尚书出生陕西，自从他当上尚书，抱上林丞相大腿上，老家那边的良田七七八八都被他弄到手，如今陕西几乎三分之二的良田都是在白尚书名下。
“少爷，这事您真要让妾身给您出主意？”
林娇娇心里已经有成算，面上还要露出犹豫神色。
“这是自然，”谢易道说：“家里头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林娇娇心里冷笑，手却依在谢易道胸膛上，“少爷，那妾身觉得，既然证据确凿，何不干脆上大理寺呢？大理寺管辖的就是这些事，您去击鼓，到那时候自然有人不得不出来接手此事。”
谢易道一愣，若有所思。
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若是大理寺卿跟白尚书是一伙的，可怎么办？”
“若是他们是一伙的，您大白日地去击鼓，大理寺卿就更不好包庇他了。倘若包庇，您就可以跟安国公说，到那时候，处置的何止是白尚书，大理寺卿也难逃一劫。”
林娇娇声音柔软，却字字清晰。
谢易道越听越觉得这似乎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他没有直接点头，而是道：“你这主意还不错，我好好考虑考虑。”
“少爷是该慎重些，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林娇娇笑眯眯说道，废物点心！
……
白尚书这日正跟同僚去林府商量封后的事。
封后目前来说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了，皇帝在朝廷上的口吻都是模棱两可，很显然，这事已经提上日程，只是不知后位最后花落谁家。
“林相爷，下官瞧着安国公那边似乎势在必得，只怕就算拿丽昭容德行有损来说词，安国公那边也会使出一些计策来让丽昭容当上皇后。”
白存志摸着胡须，忧心忡忡地说道。
孙御史也赞同：“下官以为这后位谁来做都成，就算丽昭容不成，蒋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后，若是再出一个皇后，只怕大陈以后就算蒋家的天下。”
林丞相闻弦知雅意，如何听不出两人今日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微抬起眼皮，看向白尚书，“那你们觉得，谁来当皇后最合适？”
这句话问得这么直接，倒是叫这些人一时之间有些不好回答。
林丞相道：“几位不妨直言，老夫现在已经致仕，连老夫的女儿也被打入冷宫。咱们这边是大受打击，要紧的是皇后定要出在咱们这边人才是。”
“是，是，下官正是这么想的。”
孙御史听到这话，别提多高兴，他看了眼白尚书道：“下官斗胆举荐个白婕妤。白婕妤份位是低了些，可是胜在是咱们的人。况且白婕妤性情柔和，她当皇后，想必便是皇帝也会考虑考虑。”
“这怎么能成？小女愚笨，又不聪明。”
白尚书像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不成，不成！”
“白尚书，令媛虽才学不显，可当皇后要的不是才学，而是品德。”
孙御史说到这里，突然像是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颇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看了林丞相一眼。
“下官的意思是说，如今也没旁的选择了。”
林丞相脸上带笑，似乎丝毫不介意孙御史的冒昧。
他颔首道：“孙大人不必多心，小女做出那种错事，老夫也很是痛心。小女在家中时原是宽厚不已，待人和善之人，不想进宫后却被磋磨成那等毒妇。”
他说到这里，眼眶泛红。
众人连忙安慰。
孙御史道：“相爷莫要难过，等白婕妤当了皇后，日后想办法让林妃娘娘出来也是一样的。”
“只盼着如此。”
林相爷拿袖子抹眼泪说道。
得了他这话，白尚书等人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来。
他们就等林相爷这句话。
林丞相虽然致仕了，可门生还是遍布文官当中，要想让白婕妤当上皇后，没有林丞相的帮助，是不成的。
众人正高兴时候，林管家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老爷。”林管家呵了呵腰。
林丞相抬眼看了他一下，“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林管家欲言又止，看了白尚书一眼。
“有什么直接说，白尚书不是外人。”林丞相双手搭在腿上。
“是。”
林管家这才开口了。
他恭敬地说道：“回老爷的话，大理寺卿刘大人带着人来拿人。”
“荒唐，这刘夏浅真是荒谬，他该不会以为相爷如今致仕，他就能来林府胡来吧！”
白尚书沉着脸，“本官绝不容许他在这里放肆。”
林管家脸上露出诡异的神色。
他看了看白尚书，“白大人，那刘大人来拿的人是您。”
“什么？”
众人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
片刻后。
林丞相带着白尚书等人急匆匆地走出府。
刘夏浅带着一班衙役正在门口等候，见到林丞相出来，刘夏浅抱拳行了礼，“见过林翁。”
林翁这两个字让林相爷脸色有些难看。
他阴沉着眉眼，一双眼睛如同毒蛇一般：“刘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居然敢来本府拿白尚书？谁给你的胆子？”
刘夏浅笑盈盈抱拳，“林翁莫恼，此事也非下官所愿，但今日有人手持证据，前来击鼓鸣冤，言道白尚书纵容家人侵吞良田数万亩，此事已经汴京皆知，皇上在宫里得了旨意，特地下旨，让微臣督办此事。”
他冲着泰安宫的方向抱了抱拳，回过头冲着林丞相笑道：“林翁可莫要让本官难做。”
侵吞良田？
白尚书嘴唇发抖，腿颤身摇，他心乱如麻，朝林丞相看去。
“林翁，莫非您想包庇罪犯？”
刘夏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林丞相。
林丞相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道：“老夫怎敢。”
“相爷？！”白尚书急了。
林丞相深吸一口气，“白尚书去吧，倘若你是清白的，刘大人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是不是，刘大人？”林丞相颇为咬牙切齿地看向刘夏浅。
刘夏浅微微颔首，“这是自然，大理寺从不徇私舞弊。”
那四个字听来格外的刺耳。
林丞相脸色越发难看，他眼睁睁看着几个衙役上来把白尚书给带走。
“叨扰林翁了，林翁不必送。”
对着林丞相鞠了一躬，刘夏浅这才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林丞相气的手都在发抖，脸涨得紫红。
“相爷，这可怎么办？！”孙御史等人这时候才敢开口，孙御史道：“这白尚书要是被抓了，白婕妤怎么说也不能再被举荐了。这、这肯定是安国公让人干的！”
“林管家！”
林丞相喊了一声。
林管家赶紧出来，“小的在。”
“你去查查，看看到底是谁的手笔。要真是安国公干的，这事没完！”
林丞相眼睛都红了，虽然说让白婕妤当皇后，他心里不太满意，可他有分寸，自己既然退了，那白尚书上去，对他们是最好的结果。
但现在，连白尚书都倒霉了，林党要再挑选出一个能挑头的，那可不容易。
“是！”
林管家答应一声，赶紧叫了七八个家丁出去打听。

第83章 入宫的第八十三天
◎入宫的第八十三天◎
其实也根本怎么打听, 谢易道去击鼓鸣冤的时候没躲着人，他跟安国公交好的事也是人尽皆知。
林丞相嘭地一声拍了下桌子，“斯文扫地, 堂堂一个文人居然给安国公当起走狗来了！”
“相爷息怒，”
孙御史等人忙劝道。
“事已至此，料想那证据得有些真材实料，白尚书眼下是救不出来了，要是真让丽昭容当了皇后，那咱们可就更没出路了。”
国子监陈司业担忧地说道。
是啊。
陈司业这句话说的正在点上。
倘若丽昭容真当皇后，那蒋家气焰只会越发嚣张，如此一来，那还了得！
林丞相摸着胡须, 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陈司业看在眼里，低声道：“相爷可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有句话叫做一拍两散。”
林丞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里掠过一丝狠意，“咱们的人当不了皇后, 安国公的女儿也别想！”
众人露出思索神色。
这似乎还真不是个坏主意。
三更半夜。
蒋管家从青楼里出来，他喝的醉醺醺，两个□□搀扶着他, “蒋老爷, 您喝醉了，今晚上不如在我们这里歇下吧。”
“不成不成。”
蒋管家打了个酒嗝, 那味道实在熏人得厉害，两个□□不着痕迹地别过了头, 蒋管家大着舌头：“我, 我还得回去。我们国公爷一日都不能没了我伺候。”
“那您可真是有本事。”
两个□□正说话, 就瞧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冲了过来。
□□们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那汉子撞在蒋管家身上，整个人直接把蒋管家压在地上。
蒋管家被压得半死，这下倒是去了几分酒意。
他推了推身上的人，冲旁边的小厮们喊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把人搬开。”
“哦，哦。”
小厮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抬人。
蒋管家被搀扶着站起身，手指着那汉子正要骂人，却瞧见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再一瞧那汉子已经翻了眼，浑身死沉死沉，腹部不断地涌出鲜血。
“啊！死人了！”
□□们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卯时时辰。
众大臣齐聚在含元殿。
异常的是今日的气氛似乎极为紧绷，文臣武将互相飞着眼刀子，却无一人开口。
几声禁鞭声啪啪抽响。
“皇上驾到！”太监们一声声的传令声递了进来，司空霖迈入含元殿，等他坐上龙椅的时候，众人微微鞠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不必多礼，平身。”
距离上次上朝有十来日了，司空霖眼神逡巡众人，“诸位爱卿怎么今日瞧着脸色不太好？”
脸色能好吗？
白尚书被下了牢狱，蒋长胜被弹劾纵奴行凶。
文臣武将两边恨不得把对方撕扯碎了。
“皇上多心了，老夫好得很。”
蒋长胜硬邦邦地说道。
司空霖挑眉道：“是吗？对了，安国公，你们府上听说出了个杀人犯？”
满堂雅雀无声。
蒋长胜难堪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皇上，这里面兴许有什么误会，蒋管家为人处世老夫还是信得过的，咯老夫也相信大理寺能够还蒋管家一个清白。”
“微臣也相信大理寺刘大人会给白尚书一个清白。”
孙御史冷嘲热讽地看了眼蒋长胜。
蒋长胜嗤笑一声，“陕西一道良田多半入了白尚书名下，哪里来的清白？！”
“当街杀人，众人亲眼目睹，这也叫误会？”孙御史不甘示弱。
“你说什么！”
齐将军怒目看向孙御史。
陈司业不冷不热：“齐将军好教养，御前不敬，这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吗？”
眼瞅着两边又要吵起来。
司空霖拍了下扶手，“好了，肃静！”
众人仿佛被捏住喉咙，只敢怒目看向对手，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两个案子，刘大人会处置的。”司空霖说道，“谁清白谁无辜，将来自然水落石出。”
“是。”
众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一声。
“先前不是提过封后的事，诸位爱卿可有何人举荐？”
司空霖环视众人，唇角带笑。
众人脸上就是一僵。
举荐？
能举荐什么？
白尚书坐牢了，白婕妤倒是没被牵连，可是只要鞠娟她，肯定会被人指摘家教的事；而丽昭容呢，安国公纵奴行凶这事还没解决，也是一脑门官司。
“怎么？诸位爱卿刚才不还很积极？”司空霖这人是真损，撑着下巴，“这会子怎么没话说了？”
“皇上。”蒋长胜勉强笑道：“封后之事不能着急，还是谨慎些的好。”
“正是，微臣等也是这么想。”
孙御史等人难得跟安国公这群人能达成共识。
“诸位大人也言之有理，就是……”
司空霖正要说话，侯文从殿外走进来，呵了呵腰：“启禀皇上，太皇太后派人来宣懿旨。”
太皇太后的懿旨？
诸人先是心里一惊。
太皇太后深居多年，若非每年万寿节、千秋节，除夕，太皇太后都会露面，众人都要遗忘了太皇太后的存在。
这位太皇太后从先帝在位的时候，就不问朝政，现在怎么突然来传懿旨？
“请他进来。”
司空霖起身，严肃地理了理衣裳。
王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手捧着绣龙刺凤的懿旨进来，“太皇太后有旨，聂妃娘娘性格柔婉，孝顺贤良，虽出身不显，却德行过人，特封为当今皇后，钦此。”
王公公念完圣旨，回转过身，“皇上，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她老人家觉得要立后当看品德，聂妃娘娘时时去看望太皇太后，性格孝顺温婉在后宫妃嫔当中名列前茅，故而当封为后。”
“是，”皇上起身接过圣旨，“圣人以仁孝治天下，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自然也该以孝为德。”
他看向呆若木鸡的众位大臣。
“诸位大臣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王公公对插着袖子，眼皮不抬，唇角平缓，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特别，却叫人不敢小觑。
“恭贺皇上！”
刘夏浅反应最快，先喊了一声，又道：“恭贺皇后！”
其他人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跪下，“恭贺皇上/皇后。”
另外一边。
梅香阁。
聂青青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没回过神来。
“聂妃娘娘，快接旨吧。”齐嬷嬷脸上带着宽和的笑容。
聂青青哦了一声，被搀扶着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圣旨，她还有些不可置信，“我、我就这样是皇后了？”
“如今是太皇太后的懿旨，”齐嬷嬷道：“正式册封还得走流程，要礼部安排，司天监挑选个好日子，再让内外命妇进来叩拜……”
齐嬷嬷对这些流程很是熟悉。
她经历过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册封，说到这些头头是道，比礼部那些人还周到些。
“是，是，那，那我这阵子要做什么？”
聂青青双眼写着懵懂。
如若不是手里的懿旨沉甸甸，她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刚刚还在吃着早膳，突然一下，她变成皇后了。
“奴婢这阵子会留下来教导娘娘一些礼仪，还有一个，就是娘娘得换个地方住，梅香阁如今让娘娘再住，就太委屈您了。”
齐嬷嬷看了看二层小楼的梅香阁说道。
这就要搬家了？
聂青青还有些舍不得。
“那要搬去哪里？”聂青青问道。
齐嬷嬷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搬去顺心殿跟皇上暂时一起住。”
顺心殿？
聂青青想了想，好像也不错。
搬去顺心殿，找大将军玩就更方便了。
既然要搬家，那就得收拾东西。
许姑姑等人忙把聂青青安置在一处，然后赶紧收拾东西，先收拾几样要紧的，其他的以后慢慢搬过去也行。
横竖梅香阁住过聂青青这个皇后，以后是不可能让旁人住的。
聂妃被封为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皇宫，飞到了权贵府上，市井街道上。
有人拍手叫好。
“这聂妃娘娘一看就是孝顺媳妇，就该立为后，比什么丽昭容好多了。”
消息传到聂家的时候。
聂轻羽正跟陈夫人抱怨谢易道近来越发纵容那青楼女子，“那书房，他连进都不让我进，可那贱人却能随意出入，娘，我心里实在太委屈了。”
陈夫人也心疼女儿。
可有什么办法？聂绌早就无官无职了，家里头是有出无进，谢易道却越发受安国公重用。
“你忍耐些，那女人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小妾，你是主子，要她死要她活，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忍着，只等你有了身子，生下儿子，一切就都好了。”
哪里有这么容易？
谢家现在上下都只认那贱人，对她的话爱答不理。
谢易道更是碰都不碰她。
聂轻羽只是不好说这些话出来，免得被人笑话。
“噼里啪啦。”
外面传来鞭炮锣鼓的声音。
陈夫人跟聂轻羽都是一惊。
陈夫人喊来婆子，“出去看看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谁放鞭炮。”
婆子出去查看了情况后，进来，神色古怪，“夫人，放鞭炮的是、是老爷。”
陈夫人一怔，“好好的，老爷放鞭炮做什么？”
婆子觑了聂轻羽一眼，“听说宫里聂妃娘娘被封为皇后了，消息都传出来，老爷是知道后这才让人放鞭炮。”
皇后？
聂青青那个小贱人？！
这怎么可能？！
聂轻羽只觉得呼吸不畅，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就昏厥了过去。

第84章 入宫的第八十四天
◎入宫的第八十四天◎
聂府里少不得一番兵荒马乱, 陈夫人又是急着打发人去请大夫来给聂轻羽治病，又得嘱咐人收拾家里，预备招待来道喜的亲朋。
对于聂青青被封为皇后这件事, 陈夫人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懊悔、不解、心痛，百般情绪涌上心头。
她瞧着昏迷不醒的女儿，再瞧瞧她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心里头悔恨不已。
早知道入宫后能有这样的好命。
当初她就该让轻羽进宫，聂青青那样的女人，皇上都能喜欢，轻羽还能差到哪里去？
嫁给谢易道有什么好，年少成名结果却是个骗子，如今巴上安国公府, 却越发不像话。
陈夫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宫里头。
聂青青在下午的时候搬到了顺心殿这边来。
司空霖把东配殿指给了她，自己住的西配殿，两人之间就隔着明间，可以说从早上起来, 到晚上歇息，都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东配殿原是司空霖的寝居之地，地上铺着的是火毛绣舞筵, 这是波斯朝贡的贡品, 据说若是污浊了，则以火烧之, 污垢则去。
金丝篾竹帘悬在屋檐下，屋子里摆着冰鉴, 里间更是早早备下精致小巧的梳妆台, 上面珠钗首饰、胭脂水粉样样齐全。
“哇。”
聂青青一走进来, 就惊艳得张大嘴巴, 她左看看，右瞧瞧，只觉得哪里都精致，哪里都好看，就是她说不出来哪里好看，但是就是比慈宁宫还好看。
“皇上，这真是我住的屋子？”
聂青青惊喜，脸颊泛红地看向司空霖。
司空霖手背在身后，唇角翘起，淡淡道：“暂时让你住的，等清宁宫修缮好了，你就可以搬去清宁宫了。不过，你……”
他想说要是你舍不得搬走，他倒是不介意勉强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她。
“那清宁宫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聂青青问道。
司空霖：“……”
他的脸色有些臭，“不一定，朕怎么知道。”
聂青青疑惑地看向曾青。
谁又招他惹他了？
刚才心情不还挺好的，怎么现在又拉长一张脸。
“皇上，臣妾也知道要修缮好宫殿没那么快。”
聂青青熟练地拉着司空霖的手撒娇，“要是清宁宫没那么快修缮好，臣妾也愿意多在这里住一阵子。”
“顺心殿是历朝历代皇帝居住之处，若不是没有旁的宫殿，朕也不会匀出来给你。”
司空霖耳根微红，嘴上还嘴硬呢。
“是，是，臣妾心里都明白。”聂青青附和道：“皇上您是个大好人，是不是？”
司空霖这才勉强满意。
他义正严词地警告聂青青：“虽然说朕让你过来这边住，但不是说你可以随便来打扰朕，朕最近要处理朝政，料理国事，可是很忙的。”
“好，好，好，臣妾明白。”
瞧在司空霖把自己的屋子让给她住的份上，聂青青这会子别说司空霖说这几句话硬气话，就是司空霖要她做什么事，她都不会介意。
见聂青青答应的这么爽快，司空霖的脸色反而更臭了。
他看了下屋里，手背在身后，“你收拾屋子吧，朕还有事，先去忙了。”
“皇上慢走。”聂青青蹲了个安，送了司空霖出去后，她立刻脱了鞋子，跑到龙床上打滚。
滚了一圈后，她才停下，双手大开地躺在床上，对许姑姑道：“许姑姑，这皇上的床就是舒服，好软，好香。”
“这是什么香啊？”聂青青的鼻子动了动，瞧着不远处升出一股细烟的博山炉。
“这是真腊的绿洋香，一两比金子还贵重，香味清淡通透，还带着一股子果香味。”
许姑姑仔细闻了闻，说道。
绿洋香？
香好闻，名字也好听。
这些都是谁给她挑的，眼光可真好。
聂青青想着想着，眼皮就耷拉下来，在这沉静恬淡的香味，就着外面吹拂的清风，沉沉睡去。
许姑姑等人瞧见她睡熟了，将纱帐放下。
众人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拾起东西起来。
东配殿的日照好，白日里都不必点蜡烛，还需要用竹帘去遮挡外面的阳光。
许姑姑边收拾，心里边暗道。
皇上对皇后可真是上心了，这满屋子的东西只怕都是皇上亲自过目挑选出来的。
西配殿里。
司空霖沉着脸翻看着折子，这几日上来的折子要么就是孙御史弹劾齐将军那边的人，要么就是安国公弹劾林丞相的门生结党营私。
也有地方官员递上来的请安折子，皇上可安？太后可安？太皇太后可安？
听说皇上要封后，家有小女巴拉巴拉的……
总之，这些墙头草就是眼瞅着皇帝这一两年来权威日盛，有心想投机。
这些个人，都是个混账东西。
且等日后算账。
看完了一沓折子，司空霖将狼毫笔放下，伸了个懒腰，“送去各部。”
“嗻。”侯文答应一声，抱起折子就要出去。
司空霖突然喊住他，“你回来路过东配殿的时候，瞧瞧皇后在干什么。”
侯文：“……嗻”
便是不路过，他也得路过了。
侯文带人把折子发回了六部衙门，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趟东配殿看了看皇后娘娘在干什么。
得知皇后娘娘从刚才开始就睡着了后，侯文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侯文清了清嗓子，“皇后娘娘睡觉之前就没说什么？”
许姑姑会意，“娘娘夸了屋里的绿洋香味道特别好，还问是谁挑选的。”
“哎呀，这可真是心有灵犀了。”
侯文笑道：“这可不正是皇上亲自挑选的香？”
“是吗？怪不得呢，娘娘说这香比之前的都好闻。”许姑姑配合地说道。
得了这句话，侯文便能去应付差事了。
他刚说完皇后睡着了，司空霖脸就是一黑，等说了皇后夸赞香好闻，司空霖脸色这才多云转晴，他把手背在身后，“算她有眼光。。”
他看向曾青，“去吩咐尚食局，今晚备几样好菜，朕今晚跟皇后一起用膳。”
次日一大早。
司空霖心情更是十分愉悦，打发了人去催促司天监合八字，挑选个好日子册封皇后。
司天监如今都是皇帝的人，自然不会糊涂得跟皇帝对着干。
八字批出来了，上上大吉，佳偶天成，子嗣昌盛。
看着双喜帖上的红字，司空霖唇角都压不下去。
他把帖子给聂青青，“你瞧瞧。”
司空霖捧起茶盏来，却也没喝，眼睛落在聂青青身上。
聂青青拿起帖子，她仔细瞧了瞧，然后皱眉。
她低声对司空霖道：“皇上，这司天监的大人们是拍马屁吧。”
“胡说八道，”司空霖道：“司天监的都是有本事的，那么多人合出来的八字，怎么会是拍马屁。”
“可这子嗣昌盛就不准啊。”
聂青青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道，“我到现在还没怀上，我这进宫都一年了，我是没问题，该不会是……”
司空霖拿帖子拍了下她的脑袋。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帖子，对齐嬷嬷道：“吉日定在七月二十八，这阵子还请嬷嬷多教导教导皇后，千万不要让皇后出糗。”
“皇上请放心，娘娘聪慧又好学，到时候肯定会让众人刮目相待的。”
齐嬷嬷呵腰回答道。
司空霖不置可否，看得聂青青牙痒痒，本来只有三分斗志，被激得斗志昂扬。
晌午都不歇息了，跟着齐嬷嬷练习怎么走、怎么说话、怎么行礼。
大晌午的。
她得头顶着一碗水，肩膀再各自顶一本书，在屋里来回走，齐嬷嬷的标准要转身时水不洒落，书封面一点儿也不湿，更不能落下。
在学习这些规矩的时候，聂青青还得按品大妆，头戴金翠冠子，身穿大袖交领祎衣，整套衣服都是尚衣局一针一线制成的，金丝银线，华彩异常。
全身衣裳加上冠子，足足有十来斤。
大热的天。
穿着这身衣裳来回走，不到一会儿，聂青青就被热的鬓发都湿了。
“娘娘歇息下吧，奴婢瞧着娘娘已经长进不少。”
许姑姑心疼地拿帕子给聂青青擦汗。
聂青青连摇头都不能，张着嘴：“我再练习一会儿，多练练，将来才不会被人挑刺。”
门槛外。
司空霖看着屋里努力认真的聂青青，嘴唇抿了抿。
“万岁爷，怎么不进去？”曾青低声问道。
司空霖转过身，“朕就不打扰她练习了，你把赵尚书请赖，朕有事要跟他商谈。”
赵尚书也就是先前的国子监祭酒，这几日被升为礼部尚书。
他这人看着老成，但实际上是个很好相处，也很有风骨的人，不然也不会一躲就在国子监祭酒躲了十几年。
这回司空霖给聂青青挑选的正使就是赵尚书，副使则是大理寺卿刘大人。
“微臣叩见皇上。”
赵尚书过来后，给司空霖行了礼。
司空霖叫了起，摩挲着扳指，“赵尚书，先前你说这回册封大典，好几个外命妇身体有恙，不能进宫参拜是吧？”
赵尚书听出了万岁爷语气里的不悦，他不卑不亢，“回皇上的话，是有此事。”
“那好，你带几个太医亲自出宫去给她们看看病，要是谁敢装病，朕就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司空霖冷笑一声。
这几个无非就是觉得聂青青出身卑微，如今成为皇后，不配被她们行礼。
先前他还觉得可有可无，毕竟册封典礼是他要给聂青青，少这些个别有所图的人来，也是好事。
但看了聂青青这几日辛苦练习，司空霖心里一丝丝的疼，他不忍了，他的皇后这么努力，别说你是真病假病，就是真的明儿个要死了，今儿个也得进宫！
“诺！”
赵尚书得了这话，立刻意气风发地走了。
他也看不惯那些人装病。
聂皇后出身如何又何要紧，英雄不出出处，仅仅一个孝顺就足够她当上皇后。
这些人称病，赵尚书刚开始就是不满的，觉得他们不尊敬皇后，现在得了皇上的旨意，那还了得。
那当然是狗仗人势——啊不对，尽忠职守。

第85章 入宫的第八十五天
◎入宫的第八十五天◎
一顶欺君之罪的帽子扣下来, 所有先前声称自己抱病在身的外命妇一下病都好了。
七月二十八这日。
一大早，顺心殿东配殿就忙碌了起来。
前头的几日，聂青青都紧张得不行, 可是说来奇怪，今日她却格外的冷静。
后宫妃嫔跟外命妇们，今日的心情也颇为复杂。
尤其是丽昭容、白婕妤二人。
她们看着不远处行礼规矩端正，丝毫挑不出错处的聂皇后，一时间都有些恍然。
聂皇后出身卑微，礼数不周，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可今日的聂皇后身着一身泥金朱红大袖交领祎衣，头戴金翠花冠，却有一种令人畏惧的威严感。
聂青青行完三跪六叩礼, 起身。
引礼女官高声呼：“跪！”
丽昭容等人跪下，“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
聂青青的声音平和而冷静。
丽昭容咬着唇儿，忍着委屈谢了恩, 紧接下来是外命妇的行礼。
待到外命妇行完礼后，礼就成了。
接下来便是皇上跟皇后去延年宫给太皇太后行礼，再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行礼。
继而是丽昭容等人给聂青青行礼。
整个流程走完, 聂青青从头到脚没有露出一处破绽。
司空霖心疼之余又不免替她骄傲。
正翘着她, 聂青青忽然压低声音，“有吃的吗？”
他们此时都坐在司空霖的銮驾上。
司空霖唇角抿了抿, “你饿了？”
“您这不是废话吗？”
聂青青用无语的眼神看了司空霖一眼，从早上到现在, 她就没吃什么东西, 怕中途想更衣, 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这个给你。”
司空霖扯下腰间的荷包, 递给了聂青青，“我已经嘱咐人准备了晚膳，你先垫垫肚子。”
聂青青真得饿得不行了，今日这一整个流程走完，全靠着她不能丢面子的意志力。
她扯开荷包，瞧见里面是一袋子牛肉干的时候，眼睛都发亮，“您身上怎么还带这个？”
她瞧了瞧外面，曾青等人在旁边随从，没人留意銮驾上，才赶紧捏了一块牛肉干塞进嘴巴里。
入口那牛肉香就叫她兴奋得忍不住眯起眼睛。
“准备给大将军的，便宜你了。”
司空霖唇角勾起，桃花眼弯弯，仿佛一淙清泉。
聂青青捏牛肉干的动作一顿，她哼了一声，继续往嘴里塞了一个，还掏出靶镜瞧了瞧唇脂花了没有，“我才不信，这牛肉干香辣的，大将军可不能吃。”
“就是因为大将军不能吃，所以才给你。”司空霖撑着脸，看着聂青青表演变脸，脸上满是兴味神色。
聂青青：“……”
拳头硬了。
这个混账非要逼她在这种大好日子打人是吧。
瞧着聂青青的神色，司空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捏了捏聂青青的脸，“虽然说从今以后你就是皇后了，但是你还可以做你自己。”
聂青青怔了怔，放下靶镜，“可是，可我是皇后……，若是仪容不对，会被人笑话。”
“但你首先是聂青青。”
司空霖垂下眼眸看着她，“宫里头有很多个仪容规矩都很得体的人，但是她们都不是聂青青。”
聂青青听得似懂非懂。
她大概明白司空霖的意思了。
“那我以后还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当然可以。”
司空霖说道。
他说完这话，聂青青立刻往后一靠，半边身子靠在扶手上，“那就真是太好了，一整天板着身子还不能说笑，要累死我了。”
司空霖笑眯眯地看着她，把聂青青看的不好意思，她拿起袖子挡住自己的脸，“您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司空霖笑而不语。
聂青青撅起嘴巴，不说就不说。
她不稀罕。
等到了顺心殿，她连忙去把衣裳首饰都换下来，穿上素日穿的绯红色芝麻地单纱裙，这才觉得凉快些。
招财跟进宝提了食盒进来。
聂青青纳闷，“皇上不是说今晚跟我一起用膳吗？”
招财进宝对视一眼。
招财弓腰道：“娘娘，皇上说了临时有些事要忙活，让您先自己吃些垫垫肚子。”
聂青青啊了一声，虽然说这种事先前也发生过，这阵子司空霖是比以前忙了不少。
但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委屈。
许姑姑冲招财进宝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把晚膳先摆出来，对聂青青宽慰道：“娘娘别难过，皇上兴许是有什么急事，等会儿肯定会来看您的。”
“我才不难过，我自己吃都可以多吃点儿。”
聂青青嘴硬地说道。
招财进宝抬了膳桌出来，将晚膳摆出来，都是聂青青近来爱吃的菜，四喜丸子、清蒸鲈鱼、桂花炖鸭、金玉满堂、香焖牛肉、富贵荣华全家福。
尚食局今日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每道菜都做的尽善尽美，务求皇后娘娘吃的开心。
毕竟当初尚食局可是在娘娘刚进宫的时候得罪过娘娘，自然希望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聂青青捧着米饭，吃了几口，看看外面。
“娘娘吃鲈鱼吧，有头有尾，今年顺风顺水。”春华给她夹了一块子鱼肉。
聂青青哦了一声，扒拉了一口米饭，又看向外面。
春华无奈。
她朝许姑姑投去求助的眼神。
许姑姑笑道：“娘娘莫非是看不到皇上，才吃不下？要不奴婢去请皇上来？”
“谁说的！”聂青青涨红了脸，握紧筷子，“我食欲好着呢，谁惦记他了。”
她猛吃了几口米饭，还狠狠地咬了一口鸭肉，仿佛把那鸭肉当成某个混账没诚信的家伙。
西配殿里。
司空霖打了个喷嚏，他拿帕子捂住，指使着侯文等人忙前忙后收拾。
用过晚膳，在屋子里走了走，外面夜色渐渐黑了，绸缎似的夜幕里今夜挂了一个圆圆莹白的月亮。
聂青青看向窗外，不经意瞥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朝这边过来，她脸一拉，立刻跑上床，拉上被子，“姑姑，春华，我要睡觉了，关门。”
司空霖刚踏入东配殿，就听见这句话。
他早有预料，自己骗了聂青青一次，她要是没不高兴，那她就不是聂青青。
“参见皇上。”许姑姑等人福了福身。
司空霖嗯了一声，颔首进里间，他走到床边，手指敲了敲床板，“真睡了？”
聂青青蒙在被子里，“真睡了！”
“哦，那朕给你准备的一份礼物就可惜了。”
司空霖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惋惜，“朕为你精心准备了许久，没想到你这么快睡着，那就算了。”
他说完就起身，还装模作样对许姑姑等人吩咐道：“好生照顾皇后，别吵了她休息。”
“是。”
许姑姑等人不禁暗笑。
可恶！
混蛋！
恶棍！
他就不能再劝一会儿吗？她肯定就动摇的啊！
聂青青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鬓发凌乱，小脸红扑扑，杏眼嗔怒地看着司空霖，“我要礼物!”
她说的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简直把什么叫做恃宠生娇体现的淋漓尽致。
“你不是睡了吗？”司空霖好笑地坐回来。
“我不管，我就是要礼物。”聂青青仰着脸，表情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司空霖点头，“好，那走吧。”
聂青青起身，刚要穿鞋，却被司空霖猛地抱起，聂青青吓得花容失色，“您、您要干什么。”
“朕觉得你今日辛苦了，抱你过去。”
司空霖看她害怕的样子，心里就痒痒。
聂青青硬着头皮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毕竟你是朕的梓潼。”
司空霖说道。
得亏近日来跟齐嬷嬷、许姑姑学了些东西，不然聂青青都听不明白梓潼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里面，不敢见人。
司空霖眉眼都是笑意，大步流星抱着聂青青进了西配殿。
西配殿里点了沉水，这熟悉的香味让聂青青回转过身，等她瞧见眼前这一幕，都愣住了。
屋子里张灯结彩，地毯是红的，纱帐是红的，桌子上盖着红布，摆了双喜龙凤烛，墙窗都贴着大红的双喜。
烛火爆了爆。
曾青笑道：“恭喜皇上、皇后，此乃吉兆。”
司空霖把聂青青放了下来，聂青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这是……”
“朕欠你一个婚礼，今日补上。”司空霖捏了捏聂青青的脸颊。
聂青青对上他的眼神，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像是一头小鹿突然醒了，到处乱撞。
曾青等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聂青青张开嘴，她平日里话不少，此刻却脑子一片空白，“所以你刚才就是为了准备这些。”
“他们办事，朕不放心，毕竟这婚礼一辈子就一次。”
司空霖的手指上有常年射箭习武留下来的茧子，那茧子粗糙，摸得聂青青面红耳赤，她感觉自己的两腿都软了，刚才的怒气不知去了哪里，“混、混账。”
“大好的日子，不能说脏话。”
司空霖捏着她的下巴。
“那我……”聂青青刚想顶回去，司空霖已经俯身下来，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香，那股香味若有似无，聂青青只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在被抱着上了龙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那是八月里的桂花香。

第86章 入宫的第八十六天
◎入宫的第八十六天◎
一大早。
天还没亮, 天际边一抹淡淡的青色，像是春日枝头一点绿。
聂青青蒙着脸，蹑手蹑脚地推开宫门。
门口值夜的侯文听到动静, 回身一瞧，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下，“皇后……”
“嘘嘘嘘！”聂青青压低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见里面静悄悄没动静，才松了口气，提着裙角蹑手蹑脚出来，刚走几步，就感觉到腿的抽痛。
“娘娘, ”侯文帮着把门顶着，压低声，“您这一大早的怎么出来了？”
“咳咳咳，我、本宫择席, 想回自己那边睡。”
聂青青红了耳根，随意扯了个谎。
“那奴才们送您回去。”
侯文合上门，正好对上屋里头司空霖看过来的眼神, 忙要行礼, 却见司空霖拂了拂手，侯文这才起身对聂青青说道。
聂青青这会子眼神漂移, 哪里留意得到他的变化，她道：“不用不用, 你照顾好皇上, 我先走了, 皇上要是问起, 就说本宫有事。”
她说完这话，急匆匆地回了东配殿。
许姑姑跟春华在收拾着花插，见聂青青回来，愣了下，许姑姑迎上来，“娘娘怎么这么早回来？”
“没什么，我、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聂青青捂着脸，挥着手赶人。
许姑姑跟春华都诧异地对上一眼。
这昨晚西配殿红烛高照，娘娘的气色又不像是出什么事，这是怎么了?
两人也没多问，悄悄出了里间。
聂青青脱了鞋，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游龙戏凤。
她突然拉过被子，捂着嘴啊啊啊地叫了好几声。
那可恶的话本，那混账司空霖，居然一直骗她！！！！
她到昨晚才终于意识到什么才叫做圆房！
原来圆房不是男女躺在床上就可以的，她说她怎么这么久都没身孕，原来是之前根本就没有圆房过。
聂青青咬着被子，对着枕头拳打脚踢。
刚一折腾就感觉到腰部、腿部传来一阵阵抽痛。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扶着腰不敢折腾了，嘴里骂骂咧咧，“混蛋司空霖一直骗我！”
怪不得先前司空霖那么信心十足她没怀孕。
真相居然是这样！！
聂青青从枕头里翻找出那本话本，是咬牙又切齿。
这话本写的也太隐晦了些，男女欢爱，天经地义，做什么不写仔细些，要是写的清楚，她何至于被瞒到现在。
一想到这一年多来，司空霖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又屡屡借着承宠后说腰酸，要这要那，吃这吃那，聂青青就恨不得有道地缝能够让自己钻进去。
“姑姑，屋子里怎么这么大动静？”
春华不解地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神色从容，拿扫帚扫着殿前，不疾不徐，“大概是娘娘又在练舞吧。”
“练舞？”
春华满脸不解。
这么一大早，昨晚侍寝完就跑回来练舞，娘娘这是为什么啊？
司空霖估摸着聂青青的脾气，到晌午气也该消了，这才背着手过来。
聂青青见他进来，脸上刚还带着笑，这会子笑容消失了，双手抱胸，转过身去，“哼！”
“皇后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司空霖冲许姑姑等人看了一眼，示意她们下去。
聂青青道：“你们下去做什么，本宫才不要跟他单独待着。”
司空霖不动声色，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桌上。
聂青青看了一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片刻后瞧见那凸出的菱角才回过神，她咳嗽一声：“皇上兴许是有什么要事，你们先下去吧。”
许姑姑等人哭笑不得，诺了一声如潮水般退下。
许姑姑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
听到嘎吱一声声响，聂青青回头看了一眼，错愕之后瞪司空霖：“你倒是好本事，把许姑姑也给收买了。”
司空霖坐在她对面，“哪里是朕收买了许姑姑，分明是许姑姑想撮合咱们。”
“撮合，许姑姑要是知道你做的好事，肯定不搭理你。”聂青青呸了一声，“你个大骗子！”
“朕骗你什么了？”
司空霖摊开手，一脸无辜。
“你，你还有脸说，那、那事你不是骗我吗？”聂青青提到昨晚的事，脸红得能滴血。
司空霖忍不住笑道：“那事，那是什么事？”
他笑眯眯地看着聂青青。
真奇怪，以前他怎么没觉得这小笨蛋挺可爱的。
聂青青气得跺脚，“你、你个流氓无赖，你跟我出去！”
她推了推司空霖，想把人推出去，却反而被司空霖抱住，拘束在怀里。
聂青青哪里答应，双手双腿都在反抗。
反抗着反抗着。
她突然发现司空霖的脸好红，脖子上青筋凸出，司空霖咬着后槽牙，“你再动，朕可就忍不住了。”
要是之前，聂青青只怕还不明白，如今她感觉到身下那根棍子，哪里还不懂？
耳垂红得能滴血，一动也不敢动了，“你，你不要胡来，本宫、本宫是真受不住了，你昨晚把我折腾得都快死了。”
司空霖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后睁开，“你再说下去，朕也不客气！”
聂青青赶紧捂住嘴巴，她用一双杏眼控诉司空霖，你是不是禽兽啊，怎么说话都能感兴趣！
司空霖道：“朕不是禽兽，朕是你的夫君。”
聂青青别过头去，没脸看，这个狗男人怎么一晚上的功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不是挺规矩一人？！
“你把头转过来。”
司空霖说道。
聂青青装作没听见，她不说话不反抗，难道她还不能装聋子？
“你要是不把头转过来，朕就亲你了。”司空霖故意吹了吹她的耳朵，知道她这里最敏感。
聂青青反射性捂住耳朵，转过头，站起身，指着司空霖：“你、你……”
她是真气糊涂了，脑子都空白了，想不出该骂什么话好。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流氓，大骗子，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司空霖桃花眼含笑看着聂青青，他的眼形是很标准的桃花眼，仿佛精工细画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不气人的时候就很勾人。
聂青青嘴巴张了张，气势弱了不少，“你道歉！”
“对不起。”司空霖说道。
聂青青：“……”
她气呼呼瞪了司空霖一眼，“诚意点！”
“我以后再也不骗皇后娘娘，要是我骗皇后娘娘，下辈子投胎，罚我当皇后娘娘的厨子，天天给皇后娘娘做好吃的。”
司空霖竖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发誓。
前面的话，聂青青听着还顺眼，后面听着就不乐意了，她扑到司空霖怀里，捏着他的耳朵，“说什么，给本宫当厨子哪里不好了？”
“都好都好，娘娘饶命……”
许姑姑跟曾青听到里面传出来只鳞半爪的笑语声，默契地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看来这两位主子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虽然司空霖把聂青青哄好了，但是当晚还是被聂青青踢出了东配殿。
昨晚上聂青青实在是累得够呛，今日睡了个回笼觉还累着呢，她根本不信司空霖说的什么今晚会老实的话。
司空霖颇为惋惜，走进西配殿的时候，还对曾青说了句：“皇后也未免太信不过朕了吧？朕难道说话就不可信？”
曾青只能回以一个微笑。
他拱拱手：“皇上，乙二来密信了。”
司空霖脸上笑容淡去，从曾青手里接过一根簪子，簪子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火药即将制成。
司空霖眯了眯眼睛。
他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丢在铜盆里看着烧成了灰烬才让人端下去倒了。
“这谢易道怎么也知道这个？”
怪不得安国公对谢易道这么器重，赏赐那么大方。
原来谢易道献上了火药。
司空霖其实已经命人在穷乡僻壤山里无人的地方试制火药，也成功了。
但他想不到安国公手上居然也有。
“皇上，这奴才就不清楚了。”曾青道：“奴才也查过谢易道，这人除了年少成名以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谢家祖上也不过是个穷种地的，亲戚朋友也没个能耐人，跟皇后娘娘的母亲那就更加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了。”
这些司空霖哪里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纳闷。
他怎么也想不通谢易道是怎么知道制作火药，他那前半生平平无奇的丈母娘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连圣人都未必知道的知识。
“让乙二想办法摸清楚蒋家在哪里制火药，”司空霖说道，“最好是将地方、人手都摸清楚。她要多少人手都给她，只要办成，朕重重有赏。”
寻常盔甲、刀剑都是国之利器。
何况火药这种杀伤力极强的东西，安国公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嗻。”
曾青答应一声。
“阿嚏！”林娇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谢易道关心地看她，“娇娇你这是昨晚吹了风吧，你瞧瞧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都说了不必你来磨墨，你还守了我一夜。”
“少爷，妾身旁的也帮不了少爷，看少爷这几日愁眉不展，妾身也心疼。”
林娇娇柔弱地说道。
谢易道笑道：“那你以后可以放心了，少爷的心事就要了结了。”
“是吗？恭喜少爷。”林娇娇笑眯眯说道。

第87章 入宫的第六十七章
◎入宫的第六十七天◎
八月底。
白尚书的案子查出结果来了, 铁证如山，着实是侵吞了当地老百姓的田地。
林丞相等人不是没想过贿赂刘夏浅，解决这件事。
奈何刘夏浅这人是油盐不进, 面上和气，也不下你面子，可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私吞良田，害的百姓流离失所，这个白尚书干的好事！”
早朝上，司空霖将折子啪地甩在殿内。
孙御史等人心都是一跳，不敢出声。
“孙大人，前些日子你不还在替白尚书求情，这会子怎么不说话了？”
司空霖冷眼看向孙御史, 孙御史不想自己会被点名，嘴巴张了张，连忙屈膝跪下，“皇上, 微臣是一时糊涂，被白存志蒙骗，倘若微臣知道白尚书是这等吃民膏喝民血之人, 绝不会跟这等小人为伍。”
“是吗？”司空霖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桌案, “那孙大人看来，这种人该怎么处置？”
孙御史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了,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安国公等人都在旁边看好戏。
这孙御史刚刚跟白尚书割席了, 说的那么义正严词, 倘若这会子说错话, 那就等于自打嘴巴。
可要是说的太狠, 就太过无情无义。
是颜面重要，还是官职重要？
孙御史只是犹豫了片刻，就道：“皇上，侵吞占用民田，逼良为奴，按例当斩，抄没家产。”
“好。好一个公正无私的孙御史。”
司空霖微微颔首，他对曾青道：“去把白尚书带上来。”
白尚书只着一身囚衣，他穿着还算体面，至少没有蓬头垢发，可他上来后，却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孙御史，“孙大人，好一个公正无私的孙大人！你就这么恨不得我死！”
孙御史见到白尚书上来，愣了下，看向曾青。
曾青呵腰，笑道：“孙大人，白尚书刚才在偏殿候着。”
曾青这句话，让孙御史瞬间变了脸色，他仿佛白日见鬼一样，瞠目结社，面色由白转青，太阳穴的青筋直跳。
“孙猴子，你不盼着我好，你也别想好。”
白尚书是真气疯了，刚才他在偏殿，听到皇上问孙御史话，还盼着孙御史给自己留条活路，谁知道孙御史倒好，来了个斩首。
自己都活不了，旁人也别想活。
“皇上，孙猴子也干了不少脏事，他先前收了肃亲王的钱，上了折子弹劾理亲王不敬先帝，其实根本没有这事，都是孙猴子跟肃亲王联手干的！”
白尚书面容狰狞，两个太监使出浑身力气才把人压住，“还有，孙猴子这人不干人事，他背地里跟好些个官员的夫人小妾有来往，这些他都跟我先前炫耀过，像工部郎中辛郎中，兵部员外郎李大人……”
白尚书一鼓作气，将那些龌龊事都吐露了出来。
本朝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如官家夫人更是时不时地办个宴会茶会，出去拜佛烧香。
谁也没想过自己的夫人、小妾居然会跟瘦巴巴跟个干尸似的孙猴子有一腿。
那辛郎中就在朝廷上，李大人也在，两人都快气疯了，辛郎中是两眼一翻，直接撅了过去，李大人呢，到底兵部出身，又是立军功被提拔上来的，虎背熊腰，当下立刻举起砂锅大的拳头朝着孙御史打过去。
他力气大，几拳头下来就把孙御史打的头破血流。
文官这边，本来该拦着的。
可谁让孙御史今日干的实在不是人事，你这割席断交大家都明白你是自保，你收受贿赂大家也都能理解，水至清则无鱼，当官的不贪那当什么官。
可你睡同僚老婆小妾那就是你不厚道了。
有些没被点名的也心有余悸。
还有人装模作样上来拦着，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背地里给了孙御史几脚。
等侍卫得了司空霖命令上来拉人，孙御史已经被打得没了半条命。
“把人拖下去，送……”
司空霖皱眉，露出思索神色。
刘夏浅给司空霖投去一个求饶的眼神，料理白尚书的案子还好说，料理这孙御史的太棘手了，就跟家里被人丢了一泡屎，处理也不是，不处理也不是。
这孙御史得罪这么多人，这要是查下去，那他不是要把满朝文官都得罪光了？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啊！
刑部尚书赵谦之咳嗽一声，“皇上，微臣有宿疾，只怕没能耐接受孙御史的案子。”
“哦，”司空霖微微颔首，“赵大人是有年岁了。”
赵谦之心里刚松口气，以为司空霖放过他了，却听到司空霖道：“既然如此，那就赵尚书跟刘爱卿一起查这案子吧，务必彻查到底，还诸位大人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
满朝文武脸都绿了。
孙御史被押到了刑部大牢。
刘夏浅从大理寺出来，去见赵尚书的时候，就瞧见老狐狸愁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刘大人，你来得可正是时候！”赵谦之猛地咳嗽几声，“老夫、老夫身子突然不舒服，这案子暂时交由你去查，缺人手你就招呼一声，刑部上下也任由你差遣。”
“是吗？家母也突然身体有些不适，下官正想着要不请几日假期回去陪家母养病呢。”
刘夏浅笑容可掬地对赵谦之说道。
两人对上一眼，默契移开，心里骂了句娘。
如果说白尚书的案子对汴京老百姓来说是深恶痛绝，孙御史这案子，那就彻底引爆了汴京里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的八卦欲。
这几日，就连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都连夜换了本子，把什么西厢记、鸳鸯记都换成了孙记。
这孙自然是孙御史的孙。
“听说了没，那孙御史背地里玩的可花了，据说只要漂亮的女人都逃不过他的手。”
“何止是漂亮女人，我可听说他连男的都不放过。”
“男人，那算什么？我们家邻居她二大姨三妹夫的表弟家就在孙家当差，他说，那孙大人连家里养的马都下手！”
谣言就是这么传开的。
不到两日，汴京里面的传闻已经从男女关系，发展到男男关系，继而发展到人兽恋。
“马、马，你别走，老夫不能没有你。”
招财搂着进宝的腰，一脸深情。
司空霖踏入东配殿的时候就是一愣，险些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咳咳。”曾青咳嗽一声。
聂青青回头一看，瞧见是司空霖来了，提着裙角就跑过来，“皇上，您来的可正是时候，这出新戏正到好看的地方呢！”
招财赶紧松开进宝的手，一群人给司空霖行了礼。
“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司空霖看了招财进宝两人一眼，他回过头对聂青青道：“这什么戏，怎么还有马的事？”
“就是最近外面
传得很火的孙大人跟白马定情的那出戏啊！”
聂青青说到这事颇为兴奋，“我真没想到，原来马也能成精，我更没想到，孙大人居然会喜欢一个妖精。”
马精？
妖精？
司空霖听得一头雾水。
许姑姑会意地解释了一下，其实就是汴京里各个茶楼酒馆想蹭这回孙御史案子的热度，但是呢，又不好写各位大人们的妻妾，免得得罪人，那就只能写孙大人跟马的事。
可真直接写孙大人跟马，那又太重口味，有辱斯文。
于是，有个聪明机智的书生就笔杆子一摇，把马变成了马精，于是乎，便有了孙大人跟马精的虐恋情深。
司空霖眼尾抽搐，他看了眼聂青青，抚额。
“皇上，您陪我听吧，这出戏就要完了。”聂青青拉着司空霖的手撒娇道。
“成吧。”司空霖勉强答应。
他倒是要听听这出戏有多离谱。
招财进宝两人都要哭了。
他们俩倒是不怕在皇后跟前表演，皇后性格宽和，便是哪里尺度大些，说些脏话，皇后也不介意，还笑呵呵。
可当着皇上跟前表演这出戏，招财想死，进宝也想死。
两人硬着头皮把戏演完。
聂青青笑的前仰后伏，整个人笑着歪在司空霖身上。
“太好笑了，这要是出话本，我肯定买。”
“有那么好笑吗？”司空霖瞧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招财二人，虽然披了个人妖恋的皮子，可里面的东西不都是什么戏里常见的戏码，什么棒打鸳鸯，痴心女主负心汉。
而且这不是一出悲剧吗？皇后笑的这么开心，不对头吧。
“您不懂，”聂青青道：“那孙大人就很好笑啊，他先前就知道那马是妖精了，等他老娘来棒打鸳鸯，又说什么人妖殊途，您不觉得这人很好笑吗？”
是这么个缘故？
司空霖可算明白聂青青的笑点了。
他瞧了眼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明黄的宫墙内各处点起了灯火。
“让人传膳吧。”
司空霖道：“你想吃什么。”
说到吃，聂青青还真不饿，她摇头，“您传膳就是了，臣妾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要吃什么。”
这可真是少见。
司空霖吩咐曾青去传膳，对聂青青道：“这可真是奇了，还有你没想到吃什么的日子。”
聂青青哼了一声，“什么话，臣妾是饭桶吗？能天天就惦记着一口吃的？！”
司空霖下意思回答道：“难道不是吗？”
这句实话得到的报酬就是皇后娘娘的两拳。
拳拳都打在肉上，丝毫不带放水的。

第88章 入宫的第八十八天
◎入宫的第八十八天◎
两人打闹归打闹, 膳桌送上来的时候，上面点的菜还都是聂青青爱吃的。
什么糖醋鲤鱼、东坡肉、四喜丸子……
可聂青青看着跟前的米饭，再看一眼桌上的菜色, 怎么都没食欲。
“怎么不吃？”司空霖看她一眼，问道。
聂青青哦了一声，自己夹了一个四喜丸子，可尝了尝，却觉得嘴里没滋味。
“尚食局今日是忘了加盐吗？”
忘了加盐？
这不能够啊。
司空霖自己尝了尝，味道跟之前没差，“你尝尝别的吧。”
他自己拿筷子给聂青青夹起鱼鳃处那块肉，这块地方的鱼肉最肥美，糖醋过滋味更不同。
聂青青以前最爱吃糖醋鲤鱼。
她自己吃鱼能吃一整条, 可今儿个不知怎么的，吃在嘴里也是干巴巴的，没味。
瞧着聂青青食不下咽的样子，司空霖皱眉, 他用手背摸了摸聂青青的额头，发烧呢！
“去请太医来。”
他对曾青吩咐道，转过头看向聂青青, “你这发烧, 自己也不知道。”
发热？
聂青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感觉啊。
许姑姑忙过来摸了下, “是发低烧，不要紧的, 是奴婢们伺候不周, 没留意到娘娘身子不适。”
聂青青还怕司空霖迁怒许姑姑她们, 赶紧解释：“晌午我还好好的, 什么都吃得下，不怪许姑姑她们。”
司空霖是没好气，让人把膳桌撤下，去重新上一桌清淡的过来。
他拉着聂青青进里间，让她躺床上，“你就歇息吧，朕心里有数。”
李太医被着急忙慌地请了过来。
司空霖说了情况，“你给皇后把把脉，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好好的突然怎么发烧？还没食欲。”
聂青青躺在床上，既高兴又无奈。
她就是发个低烧，何必这么劳师动众的。
可她心里不是不受用的，乖巧地躺着，伸出一只手来。
李太医被曾青着急忙慌地请了过去，宫里头有眼睛的哪个没瞧见。
慈安宫。
丽昭容今日是过来陪太后用晚膳，自从出了蒋灵珊的事之后，瞧见林妃的下场，丽昭容老实不少，对着太后也比以前恭敬。
小太监来回消息，说是顺心殿那边请太医，丽昭容眼神就是一变，她看向小太监，“可打听清楚是谁身子不适？”
太后不冷不热看了丽昭容一眼。
丽昭容察觉到太后视线，眼神掠过一丝尴尬，她回头看向太后，“太后娘娘，是臣妾失礼了。”
“在哀家跟前失礼没什么，在外人跟前失礼那才叫丢人。”太后淡淡敲打了一句，“灵珊已经闹出丑事丢了咱们蒋家女的面子，咱们蒋家可不能再出一个没家教的。”
“是。”
太后这番话，语气不可谓不重。
丽昭容羞恼交加，却还是压着脾气，起身谢了恩，“太后教训的极是，臣妾谨记太后教导。”
太后脸色这才好些，看向小太监，“是谁病了？”
小太监回答道：“奴才听说是皇后娘娘。”
皇后？
太后眼睛眯了眯，“这么大的事，皇帝也不叫人来禀报一声，丽昭容随哀家过去看看吧，要是有什么事，哀家也好帮皇帝出个主意。”
顺心殿东配殿。
李太医给聂青青把脉，把着把着突然皱起眉头来。
聂青青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子见李太医皱眉，心都提到嗓子眼。
司空霖也是脸色严肃，他也不敢催促，生怕打扰李太医把脉。
“娘娘这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吃多了热性燥热的食材虚不受补，才发低热。”
李太医收回手，起身回话，“不过，微臣得恭喜娘娘，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聂青青刚松一口气，听到后面那句话时就愣住了。
“有、有喜了？”她以为是自己说出声，等抬头却发现居然是司空霖。
司空霖又自言自语说了一遍：“有喜了？”
他跟聂青青对视上，彼此都瞧见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是，微臣敢断定娘娘有一个月的身子了。”
李太医说道，“就是娘娘的身子有些虚弱，如今有身子也不能吃药，只清淡饮食喝几天粥去去燥热，这低烧自然就能好。”
孕妇可不能随便吃药，就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朕记住了，皇后还有什么忌口的，太医你都写下来。”
司空霖回过神，对李太医说道。
李太医怔了怔，还真说了一堆孕妇忌口的吃食，比如人参、鹿茸之类大补，或者是藏红花这些活血的东西，对旁人是好东西，对孕妇可未必。
除此以外，还有些忌讳。
司空霖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一一记住。
此刻的他完全忘记自己是一国之君，就跟寻常人没什么差别。
聂青青红着脸，摸着肚子，也耐心地听着。
“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跟丽昭容来了。”
侯武从外面进来通传，打断了东配殿温馨的气氛。
司空霖脸上笑容消失，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这太后消息倒是灵通，他道：“请进来。”
太后跟丽昭容进来的时候，就感受到屋子里的气氛颇为和谐，甚至可以说是洋溢着喜悦。
太医在开方子，见太后进来，众人忙行礼。
聂青青也要行礼，司空霖却直接按住她，“你现在身份可不同，你怀着龙种，朕特许你见谁都不必行礼。”
他说完这话，转过头对太后道：“母后，您觉得朕这么做对吗？当日先帝爷也是对母后您这么体贴的。”
先是皇后有喜这个噩耗，再是免了行礼，太后心情能好才有鬼了。
她露出个笑容，那笑容比夜里见鬼都吓人，“对，原来是皇后有喜了，哀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几个月了？”
“才一个月。”
司空霖拍了拍聂青青的手背，“皇后身子骨弱，朕想着这几个月可不许她到处乱走。”
太后不傻，哪里听不出司空霖的意思。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眼神落在聂青青身上，瞧着那张芙蓉面，心里的恼怒涌上心头，“这是自然，哀家看皇后也不必来请安，万事都没有皇家子嗣要紧。”
“这怎么能成？”
聂青青虚伪地客套了下，“臣妾身为皇后，怎能不以身作则？”
“皇后的职责便是为皇室开枝散叶，”太皇太后杵着拐杖，从外面走进来，“哀家也免了你的请安。”
“太皇太后？”
瞧见太皇太后过来，太后眼神微微暗了暗，起身行礼，太皇太后颔首叫了起，慈爱地坐在聂青青身旁，“你啊，以后见了哀家也不必行礼了，皇帝子嗣单薄，先前你没了一个，这个可得仔细着些。”
丽昭容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心里委屈不已。
太皇太后这句话没点人，可谁不知道她说的谁。
“是，太皇太后，朕也是这么想的。”司空霖回过头，拍了拍聂青青的手背，“朕觉得东配殿这边实在小了些，清宁宫又没修缮好，皇后如今有身子，顺心殿这边每日人来人往，只怕影响皇后休息。”
“那就让皇后跟哀家一起住。”
太皇太后仿佛没看到想开口的太后一般，直接就拍板了，“哀家的延年宫也没什么人，屋子倒是每日都有收拾，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晚就搬过去。”
“今晚？”
聂青青有些惊讶。
这也太着急了些。
“这不妥当吧，”太后想阻拦，“皇后有身子，这有身子的人最忌讳挪动地方住了。”
“这有什么，”太皇太后淡淡道：“哀家常年吃斋念佛，延年宫有神明保佑，皇后不会有事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都听皇祖母的话。”
司空霖拱了拱手，“以后皇后还得皇祖母多加费心了。”
“你我祖孙何必客气。”
太皇太后笑着说道。
太后跟丽昭容姑侄两人脸都快绿了。
这好好的，皇后突然要搬去延年宫，不就是怕皇后跟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分明是在防着她们使坏！
可太后跟丽昭容偏偏有前科在前，这会子就是想说什么，也怕被人落下一个不安好心的想法。
虽然太后是没安什么好心，她想捏住皇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只要孩子生下来，养在她膝下，就不愁将来蒋家会出事，她这个太后会出事。
太皇太后不愧是将门虎女，平日里看着不理事，现在做起事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让许姑姑等人收拾了衣裳首饰，便直接过去延年宫。
肩舆是早就备在顺心殿门口的。
到了延年宫，太皇太后让李嬷嬷带着许姑姑她们下去安置东西，她对聂青青道：“你啊，来了什么也别多想，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玩什么只管说，旁的事哀家会处置。”
“是。”
聂青青脆利答应一声，“孙媳妇就在您这里蹭吃蹭喝。”
太皇太后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好，哀家就喜欢爽快的孩子，咱们又不是外人。你就住在哀家旁边的屋子里，哀家让齐嬷嬷过去照顾你，到底你们先前打得交道多。”
齐嬷嬷脸上虽然还是严肃，可眉眼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笑意，“奴婢还没恭喜娘娘呢。”
“嬷嬷有日子不见，又年轻了。”聂青青深谙齐嬷嬷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连忙先拍了个马屁。
“娘娘放心，这回奴婢不是来教您规矩的。”
齐嬷嬷忍不住笑了。
聂青青心道她哪里不知道，她这不是先套套交情吗？毕竟她心里有数自己不是个老实孩子。

第89章 入宫的第八十九天
◎入宫的第八十九天◎
聂青青就这么在延年宫住下了。
住下来后她才发现延年宫的生活也颇为滋润, 延年宫也有自己的小厨房，每日她吃的都是小厨房做的，味道跟尚食局的不同, 却别有一番滋味。
虽然太医说了得吃清淡的，但延年宫小厨房的和公公却有一手好厨艺。
南瓜小米粥熬开了花，浓稠金黄，散发着甜香，再佐上自己腌制的咸鸭蛋，摘几根小葱拌个豆腐，简简单单的几道小菜却吃的聂青青眉开眼笑。
太后不是没试图过来，看看能不能把聂青青拉过来。
但她每回来，太皇太后就笑着道：“太后来的不巧, 皇后才敢睡下，你也知道的，这有身子的人就是贪睡。”
太后被堵了回来，却不敢说什么, 只能讪讪离开。
中宫有喜消息传得很快。
林丞相等人倒是没什么，他们现在焦头烂额的是孙御史把好些人都牵扯进去，好些人都被停职, 司空霖手段高超, 直接把以前瞧好的人就安插上。
文官这边简直是方寸大乱，有的人说要赶紧弄死白尚书跟孙御史, 有的人则说现在人人都盯着他们，刑部大牢也不是个摆设, 这要是动手脚, 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因此, 外面的人还没怎么着, 林党这边的人倒是闹起来了。
着急的是安国公这边的人。
蒋长胜心里明白，这皇上已经逐渐收回权柄，倘若皇后这回生下个皇子，这后继有人，地位就更加巩固了。
便是他要造反，只怕到时候下面的人不答应。
因此，得抓紧时间。
蒋长胜叫人把谢易道带了过来，谢易道进门，就瞧见蒋长胜在书房里背着手踱步。
“国公爷。”谢易道抱拳作揖。
蒋长胜摆摆手，“你起来，不必这么多礼，我问你，那火药之事如何了？”
“已经炸了好几个，只是威力小了些。”谢易道瞧得出安国公的着急，赶紧说道：“在下琢磨，若是再加些分量，威力会大些，到时候便是炸掉城门可不难。”
蒋长胜听到后面那句话，眼睛眯了眯，“此话当真？”
谢易道从腰间荷包掏出一把碎石，“在下岂可欺瞒国公爷，国公爷请看，这是上回炸药炸碎的石头。”
蒋长胜低头瞧了瞧，伸手碾压了下，那石头轻轻一压就成了粉末，这威力倒真是不小。
“好，你这几日别回京城了，去庄子里盯着，要尽快尽快！”
“是，在下明白国公爷的意思。”
谢易道赶紧答应。
蒋长胜派人送了他回家，让他收拾些东西。
林娇娇听说他回来了，端了汤水就过来，一进屋子就瞧见他让人收拾衣裳，林娇娇愣了下，把托盘放下，“少爷，您这是要出远门吗？”
“娇娇，你怎么来了？”谢易道瞧见林娇娇过来，有些惊讶。
林娇娇笑道：“妾身特地给您炖了人参乌鸡汤，想着少爷这几日来辛苦极了，给您补补身子。”
谢易道心里颇为受用。
一个大美人对你这么软言温语，这要是他上辈子的那些同事、同学知道了，那不得羡慕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可惜就是出身青楼。
谢易道说道：“你有心了，咱们去别的地方用吧，这地方人多物杂。”
林娇娇轻轻嗯了一声，小丫鬟端上托盘跟着去了书房。
到书房后，林娇娇让小丫鬟出去，自己挽起袖子，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鸡汤。
她漫不经心地边盛汤边问道：“少爷这一去要多久啊，您这还没走，妾身心里就放不下您了。”
谢易道满脸笑容，他意气风发地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拘泥在这儿女情长。”
“少爷！”林娇娇跺跺脚，委屈地看向谢易道，“人家这么舍不得您，您倒好，还这么高兴。”
“别生气，少爷这次去不也是为了咱们的未来着想。”
谢易道一把将林娇娇搂进怀里，“少爷跟你说个秘密，少爷这一去，将来保不齐就封侯拜相了，到时候也给你个诰命。”
“真的？”
林娇娇崇拜地看着谢易道，这眼神把谢易道看得熏熏然，飘飘乎，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他甚至觉得将来自己封侯拜相了，让林娇娇当个侧室也不是不行，但是正房妻子，他还是得找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那才配得上他。
“少爷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实话，要不是那地方太危险，少爷都想把你带过去。”
谢易道惋惜不已地摸着林娇娇的手腕。
林娇娇笑着躲闪，不动声色将他身上的香囊掉包成事先准备好的。
黄昏时分。
安国公府的马车过来了。
谢父谢母亲自出来送谢易道出去，聂轻羽青着脸，瞧着谢易道跟他们依依不舍。
“儿子，去了可得好好当差，别辜负国公爷的厚望。”
谢父再三叮嘱。
谢易道敷衍地道了知道，“爹娘，你们回去吧，儿子很快会回来的。”
他看向林娇娇，“这几日我不在，家里你可得多盯着。”
“少爷放心去吧，家里一切有我。”
林娇娇福了福身。
谢易道这才放心上了马车。
众人目送着那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远去，心思各异。
谢母得意地看了眼聂轻羽，“某些人啊，真是恬不知耻，我儿都不要她了，还死赖在我家里。”
聂轻羽冷笑一声，“您有本事，倒是去休我，逼急了我吊死在你们家门口，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她撂下这句话，横了林娇娇一眼，拂袖而去。
谢母气得手抖身摇，“这、这什么女人，等我儿子飞黄腾达，不信治不了她！！！”
谢易道几乎是一头扎入了庄子里。
林娇娇悄悄带人摸到了庄子，顺带将庄子的布局也摸了个一清二楚。
这庄子靠山面水，风水极好。
周围几百亩地都是安国公名下的，不远处的庄子是林府的。
庄子里头都是安国公的亲兵，忠心方面自然不必说，身手也不错。
若不是先前曾公公给她拨了七八个好手，只靠林娇娇一人哪里摸得清这么大的庄子的布局。
更何况这庄子还有人手日夜巡逻。
数日后，一日晌午。
山里突然发出惊雷一样的声响，周遭地方地动山摇，如同天崩地裂一样。
鸟兽惊走，浓郁的硫磺味蔓延开来，蛇虫鼠蚁无不窜逃。
等谢易道从一块巨石后出来，前面的十几棵树已经被炸成粉碎。
这威力之大，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蒋管家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易道，“谢、谢公子，这火药威力太惊人了。”
“若非有这样的威势，我岂敢在国公爷跟前献宝。”
谢易道对蒋管家的态度十分受用，得意洋洋地说道。
“是，是。”
蒋管家高兴不已，连忙道：“小的这就进城去给国公爷报喜！”
“好，好。”谢易道自然求之不得，他旁的不懂，抢功劳的道理却是懂得，这做出成绩了自然要立刻跟领导汇报。
虽然说安国公不是他的领导，可未来人家兴许是皇帝。
谢易道眯了眯眼睛，他的心里涌出复仇的快感。
他要让狗皇帝、赵希仓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不远处，躲在树上的林娇娇等人眯了眯眼睛。
“老大，还真叫他们制成了，怎么办？”丙三问道。
林娇娇道：“你去汇报给曾公公，这边我们继续盯着，后续怎么办等皇上定夺！”
“是。”丙三答应一声，身形一跃，如灵猴一般在枝头跳动，没几下，人影便缩成了个小黑点，渐渐就看不见了。
听闻火药研制成了，蒋长胜立刻坐了马车出来。
他一动，那林丞相派着去盯着蒋府的人也跟着动了。
“这就是那火药的威力？”瞧着眼前狼藉的林地，蒋长胜眼里大放精光，他的眼睛落在谢易道手里爆竹一样的东西上。
谢易道识趣，双手奉上。
“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小小的一点东西，居然能炸开这么大的地方。”
蒋长胜瞧着那漆黑一片，满地狼藉的爆炸处，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那小皇帝不是靠着“天意”得了民心吗，那他就用“天意”
来对付小皇帝。
此等神物一出，到时候攻入皇城，给小皇帝扣一个野种罪名，天下百姓还不都诚服于他？
便是不服也不怕，有这宝贝在，不怕西南军、西北军出幺蛾子。
“好，好，”蒋长胜颇为满意，他伸出手拍了拍谢易道的肩膀，“果真是英雄出少爷，你跟老夫讲，你要什么。”
“国公爷，在下只盼着国公爷匡扶社稷，清除暴君，为天下百姓谋个太平！在下愿为国公爷的马前卒！”
谢易道说完，利索地跪下，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蒋管家见了，也有样学样跪下。
其他人自不必说，一时间万岁声响彻山谷。
安国公哈哈大笑，亲手搀扶起谢易道，“好个谢家儿郎，你放心，朕定然不会辜负你的。”
“谢主隆恩。”谢易道感激地看着安国公。
不远处。
林家家丁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连不迭骑马赶紧回京报信去了。

第90章 入宫的第九十天
◎入宫的第九十天◎
“果真是蒋家那边的动静？！”
林丞相听了来人汇报, 惊得站起身来，带飞了茶盏，湿了袖角, 都没发现。
家丁道：“小的可不敢欺瞒，您不是让小的盯着国公府的动静吗？小的看到安国公出门，就赶紧跟上，谁知道会碰到那一幕。”
家丁这会子还心有余悸。
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跑的晚了被人知道他跟踪，会是什么下场。
“这么说，那山里有爆炸声？”
林丞相眯起眼睛，“你还听到有人喊万岁？”
“是，小的听得真真的，喊了三声！”家丁赶紧说道。
林丞相心里是既惊又喜。
好啊。
好一个安国公！
果真是野心不小, 他居然敢称帝，谁给他的胆子？那几千精兵吗？
林丞相毕竟宦海浮沉多年，做事仔细多了。
他既然抓到安国公的把柄，却没有就这么直接捅出来, 而是悄悄地安排了几个好手去盯着城外蒋家的庄子。
那庄子离汴京有些远，素日来没什么外人来。
因而蒋家的人戒备心其实也没那么强。
在摸查了几个月后，有人发现了异样, 悄悄地来汇报。
他手里捧着个画纸, “相爷。”
“这画的是什么？”林丞相诧异地看了眼图纸问道。
那人道：“回相爷的话，小的们轮班盯着那林子, 发现隔三差五地里面就会传来爆炸声，小的们斗胆凑近了, 发现那爆炸声竟是点燃这图纸上的东西产生的。并且, 只要点燃一个这东西, 就能把方圆二里炸得稀巴烂。”
林丞相难以相信。
“真有这等威力？”
他不敢相信天下间有这等神兵利器。
那人没说话, 直接脱了上衣。
他的肩膀处满是细碎的伤口，虽然包扎过，却还渗着血，“相爷您瞧，小的就躲在二里外的地方，还被炸成这样。”
林丞相走进了去瞧，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他看着图纸，眉头紧皱。
怪不得安国公这几个月反常地老实，他估计就是在等着时机吧。
有这等利器在，难怪那条老狗有胆子造反！
林丞相眼睛眯了眯。
林管家心里打鼓，“老爷，这可怎么办？这要是安国公成事了，咱们可都得倒霉！”
“你明日，跟老夫上朝去！”
林丞相果断拍了板，不抓住这个机会整治安国公，怎么对得起这些年的仇怨。
“啊，老爷，可小的若是被国公府的人知道了，那还了得？”那来人愣了下，吓得面无血色，两腿颤抖。
林丞相嗤笑一声，“你怕什么，那安国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
他盯着那人，“你跟着我去上朝，事情成了，老夫赏赐你黄金百两。”
有道是财帛动人心。
何况百两黄金那足以让他回老家买大宅子，几百亩地，几代人都无忧无虑了。
那人犹豫片刻，咬咬牙，答应了。
次日早朝的时候。
蒋长胜刚上朝，瞧见林丞相居然出现在早朝上的时候，脚步就是一顿，他嘲讽地跟齐将军道：“齐将军，你看老夫是不是眼花了？怎么过了年，今儿个早朝上还瞧见了林相爷，哦，如今不是林相爷了，是林老爷子。”
林丞相气得手发抖，他深吸口气，压下火气，只当没听见。
等会儿他往上一告状，安国公还笑得出来，那他就佩服他了。
击掌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肃穆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蒋长胜看到林丞相站在文官对列跟前，眼里掠过一丝怀疑，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林丞相已经致仕，除非皇上特许，否则根本没资格上朝，更不必说还站在先前的位置。
这莫非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蒋长胜心里打鼓，直到皇帝坐上了龙椅才收回心神。
“林相爷，先前你上折子，说有一要事要启奏，是何要事？”
司空霖看向林丞相，给足了林丞相面子。
林丞相颇为受用，作揖走出列来，“皇上，微臣要奏的恰恰是安国公铸造凶器，意图谋反之事！”
林丞相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一张嘴，满朝文武都吓得愣住了。
赵谦之等人是惊讶，齐将军等人却是微微变了脸色，这些人身为安国公党羽，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安国公图谋不轨的事。
“满口胡言！”
蒋长胜第一时间开口反击，“本国公对皇上、对大陈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皇上，肯定是林丞相嫉恨微臣，所以污蔑微臣的清白！”
“我嫉妒你？”林丞相气笑了，“你有什么才能可以让人嫉妒，倘若不是仰仗着太后以前得先帝的宠爱，你怎么可能当大将军？又怎么可能利用兵权吃了那么多年兵血！”
事到如今。
林丞相已经是豁出去了。
他想得明白，输给皇帝，他们还能留下一条命，可若是输给安国公，就以他这么多年跟蒋长胜的仇恨，蒋长胜肯定会让人把他千刀万剐。
横也是死，缩也是死。
倒不如豁出去了。
林丞相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图纸，双手展开，“请诸位瞧瞧，这就是那凶器的模样，城外这几个月来时不时传出惊雷声，却不见打雷，就是这凶器的威风，只要点燃，就能开山劈石，甚至炸碎城墙。你，安国公，给老夫解释解释你让人制作这些，是为了什么？！”
那图纸画的栩栩如生。
齐将军等人一见，脸色微变，朝蒋长胜看去，这林丞相怎么会知道火药长什么模样？
蒋长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国公，老夫的人还曾听闻有人对你三呼万岁，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丞相拿着图纸，步步逼近蒋长胜。
汗水从鬓发沁出，蒋长胜握着拳头，压下慌乱，“能有怎么回事，这都是你胡编乱造的罢了！”
“胡编乱造？”
林丞相转身看向司空霖，“皇上，微臣想请一个人证上来。”
“好。”司空霖颔首，他的表情严肃，“朕也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长胜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万分懊悔自己做事还是疏忽了些，居然忽视了林丞相这条疯狗。
林丞相传召了家丁上来。
他示意家丁：“你跟皇上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家丁壮起胆子，“先前小的负责看林家的庄子，可从去年年底的时候，蒋家那边就时不时传来山里惊雷的声音，把我们庄子里的鸡鸭猪牛都吓得不敢吃东西了，小的就想着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谁知道……”
家丁把事实编造了下，说成了自己无意间发现蒋家人在制作凶器。
他还拉开衣裳，指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疤痕，“这些都是小的离着老远的距离被伤到的，小的是吓坏了，才进城找老爷。”
蒋长胜握紧拳头，脸颊绷紧。
他看着那家丁的眼神，恨不得把人给吃了。
“安国公，你可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司空霖眯起眼睛，手指敲了敲扶手，发出笃笃笃清脆的声响，问道。
“皇上，微臣只能说冤枉，微臣若是有这等本事，怎会不进献给皇上您呢？”
蒋长胜撩起袍子，单膝跪下，“何况那家丁是林丞相的人，他怎么说，自然是听林丞相吩咐的，这种话岂能够相信？”
“既这么说，是没有凶器了？”
司空霖问道。
“是，此物子虚乌有，根本不可能存在！”
蒋长胜掷地有声地说道。
“那你庄子边林地的惊雷声又作何解释？”
司空霖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地盯着蒋长胜。
蒋长胜只觉如芒在背，这、这……
林丞相原先以为今日这事要落空，不想峰回路转，皇帝还算有些本事。
“微、微臣并不去庄子，并不知情，想来是猛兽在林间奔逃的声响吧。”
蒋长胜含糊地解释道。
“猛兽？”司空霖顿了下，大笑道：“有这等猛兽，朕可从未听闻，那不如这样，那庄子就献给朕吧。”
蒋长胜瞳孔收缩。
这小杂种比他想得更加难以对付。
“是啊，国公爷，皇上对你可不薄，年初才又赏赐你好些珍宝，你该不会不舍得把庄子献给皇上吧？”
林丞相讥笑着说道。
蒋长胜都快气的吐血了。
“微臣自然舍得，只是，只是那庄子上安置了微臣的家仆家兵，这一时间要献给皇上，那些人只怕不好安置。”
“这有什么难得。”司空霖道：“朕给你三日时间，你让他们搬走就是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国公爷若是还有话要说，朕可就要怀疑国公爷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了。”
司空霖这番听着像是打趣的话，却叫蒋长胜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下了朝。
蒋长胜冰冷冷地盯着林丞相，“林伯文，你可真是好样的，你给我等着！！”
“国公爷息怒，您还是快些回去安置你那些老人吧。”
林丞相冷笑着回答。
两人的眼神充满了火药味。
蒋长胜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他的确是没什么时间，小皇帝今日分明是怀疑上他了，只是证据不确凿，不能随意动他。
他这要人把火药都搬走，可得想些办法。

第91章 入宫的第九十一天
◎入宫的第九十一天◎
蒋长胜回了府, 着急忙慌地就叫人把谢易道请了过来。
谢易道一听说早朝上出了这么档子事，吓得脸色都白了，得亏是坐着, 不然险些就跌下去了。
他哆嗦着嘴唇，“国、国公爷，这都被人知道了，那怎么得了？！”
蒋长胜原是指望他来出个主意，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
一知道这消息就吓成了这副德行，他嗤笑道：“慌什么，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小皇帝可不敢胡来，你只给我出个主意, 怎么把那些火药给搬出来？”
蒋长胜手背在身后，“小皇帝给了我三日时间，这三日他肯定会派人去守着路口，若是叫他搜查出什么来, 那时候才麻烦。”
谢易道听到这话，心神定了定。
也是。
只要把火药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来，这事就暂且能拖一拖。
只是, 要把那么多火药搬出来, 还要不被人知道，哪里这么容易？
谢易道面露苦色, 他道：“国公爷，这事不难, 只是在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主意, 不如让在下回去, 好好想, 等有主意了立刻就来告诉您。”
“你可得抓紧，眼下也就几天时间的功夫，明日之前老夫盼着听到你的好消息。”
蒋长胜敲了敲桌子，说道。
谢易道忙道了声是，匆匆忙忙地回了家，一回家，顾不得爹娘问话，赶紧让人请了林娇娇去书房里。
聂轻羽见了，少不得又是心里暗恨，骂了句奸夫□□。
可巧被陈碧莹听见了。
陈碧莹瞥了她一眼，“嫂子这话骂谁呢，娇娇姐可是正经轿子抬进来的，论贤惠可比嫂子强多了。”
一句话把聂轻羽气得半死。
“少爷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林娇娇恍若不知地关心道。
谢易道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出大事了，国公爷让我给他出个主意。”
“出主意，这有什么难的。”
林娇娇伸手给谢易道揉捏着肩膀，“少爷这么聪慧，这对您来说想来只是一件小事。”
谢易道虽然听了这番话很高兴，可他心里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要说背背唐诗宋词那是没什么难的，可旁的事指望他那是万万不能的。
谢易道说道：“我原也是这么想，只是这事太棘手，太麻烦，一时半会儿我也没个好主意。”
闻弦知雅意。
林娇娇听明白了，谢易道是想让她给出个主意。
她自然求之不得，脸上体贴地问道：“那不如妾身抛砖引玉，给少爷您出个主意，您看好不好？当然，妾身的主意是怎么也比不上少爷的。”
谢易道连道：“好，好。”
他把事情掐头去尾地说了，只说安国公有些东西要搬走，却偏偏怕被人搜查出来，问她可有什么好法子。
林娇娇心里暗笑，做思索模样。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有了。”
“什么主意，快说！”谢易道催促道。
林娇娇道：“少爷，别着急，妾身是想起来妾身以前曾见过市井上有一伙人偷东西……”
“偷东西有什么稀奇的？”谢易道不耐烦地打断。
林娇娇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笑笑，“您听妾身说完就知道了。”
谢易道这才让她讲下去。
林娇娇道偷东西是不稀奇，可稀奇的那伙人却利用“尸体”来藏赃物。
那伙人分成两组，一组呢是卖身葬父，一个同伙装死尸，一个同伙负责接应偷来的赃物，将赃物藏在尸体下，另外一组则是负责下手。
如此一来，就算那小偷被人逮住，也没人能搜到赃物在哪里。
谁也不会怀疑到那卖身葬父那边去。
听完这个故事，谢易道陷入思索。
他沉吟着道：“你的意思是说利用尸体？”
“没错，谁也想不到那上面去，就算想得到，也怕犯忌讳。”
林娇娇说道。
谢易道越琢磨越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连忙起身，急匆匆就出门了。
林娇娇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回头，林娇娇这才住足，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利用死人？”
蒋长胜刚听到这个主意的时候，觉得简直荒唐。
“是的，国公爷，咱们把火药藏在棺材缝隙里，谁也想不到。”
谢易道提笔画了个模型出来。
他的主意就是把棺材下面的板子掏空，将东西塞入里面。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想到棺材有问题，也猜不到是藏在木材里面。
“这倒是个好主意。”
蒋长胜沉吟片刻，颔首道。
谢易道心里十分受用，他道：“如今的问题就在这尸体从哪里来。”
“这有什么难的。”
蒋长胜立刻叫了个亲兵过来，嘱咐道：“先前那些工匠去处理得干净些，身子别叫人看出异样来。”
“是。”
亲兵抱拳答应一声，行礼后出去了。
谢易道整个人脑子一懵，只觉得浑身发麻，初春的日子后背直冒冷汗。
“易道啊，你可给老夫出了个好主意，将来事情成了，老夫不会忘记你的。”
蒋长胜拍了拍谢易道的肩膀说道。
谢易道勉强回过神来，他咽了下口水，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国公爷，这、这火药就算搬出来了，只怕小皇帝也不会放过咱们。”
“哼！”
蒋长胜冷笑一声，“他不放过我，我还不放过他呢。我实话告诉你，大事将成，我已经跟各处联络上了，只等时机成熟，便是改朝换代的时候。”
时机成熟？
听到这四个字，谢易道心下大骇，这事，蒋长胜可从未跟他提起过。
可他不敢争辩，道了声是，灰溜溜地出了安国公府。
回家后，谢易道也不似寻常一般，在旁人跟前卖弄。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一时想到那些工匠，那些工匠跟他相处七八个月，便是没个情分也混了个脸熟，这些人对他十分尊敬，见了他都是先生长先生短。
谢易道虽然看不起这些下九流人物，心里却也颇为受用，何况这些人实在老实能吃苦，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他想起一个岁数跟他爹差不多的老匠人。
那老匠人前几日还跟他说了，家里儿子要娶媳妇了，想请个假回去喝喜酒。
谢易道心里沉甸甸的。
他一方面告诉自己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一将功成万骨枯，一方面想到那些个人这会子不定已经死了，就心颤腿软。
他想着想着，想到了自己身上。
那些工匠的性命在国公爷看来，不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他的命呢？
“不会的，不会的。”
谢易道摇头道：“我跟那些人不同，那些人不过是牛马猪狗一样的东西，怎么比得上我！！”
他刻意忽视安国公明明已经定了谋大事的日子，却只字不告诉他这件事。
三日后。
蒋管家领着家丁们护送着二十来辆车出庄子。
燕北领着人就在外面候着。
“燕大人。”蒋管家上前来抱拳行了礼。
燕北骑在马上，环抱双臂，眼皮撩起，“哟，这不是蒋管家吗？先前我听说国公爷把你打发去外地，怎么这是回来了？”
蒋管家嘿嘿一笑，“小的清白回来了，国公爷自然就让小的回来继续伺候。燕将军这是？”
“皇上派本官来接收这庄子，顺带看看你们有没有多带了什么少带了什么。”
燕北唇角挑起，英气眉眼似笑非笑。
蒋管家笑道：“这就奇了，小的们无非是把家仆们的家私带走，能多带什么，少带倒是难免的，毕竟那么多东西，哪里搬得动。”
“这就难说了。”
燕北摇摇头，下巴对下属们一扬，“去看看，帮忙点点东西。”
“是！”腰上佩刀的羽林军们答应一声，立刻上前。
蒋管家心里暗暗骂娘。
他半硬半软地威胁道：“燕将军，好歹您先前还是我们国公爷手下，我们国公爷可帮了您不少忙，您不至于这么冷面无私吧？”
“正是为了国公爷，我才这么用心啊。”
燕北翻身下马，拍了拍蒋管家的肩膀，“你仔细想想，倘若我不好好查，林相爷那边可又有话说，那什么火药，林相爷可是说的信誓旦旦。”
提到火药两个字，蒋管家眼神闪烁。
燕北笑了一声，领着人去了队伍末尾。
他瞧见那十几口棺材，看向跟过来的蒋管家，“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这些人一听说庄子没了，心里难受，寻死了，我们国公爷听说了心里也难受，都是几辈子的忠仆，素来厚道老实，便让人重金买了棺材安置他们。”
蒋管家道，“回头还要安置到开林寺，等超度过后再送回乡。”
他说的坦坦荡荡。
燕北眼里露出怀疑。
他从头走到尾，淡淡道：“上好的黑檀棺材，你们老爷够舍得的啊。”
“谁说不是，我们府里都说我们国公爷是最厚道不过的人。”
蒋管家抹眼泪道：“也是他们没福气，自己想不开，不然凭他们在庄子上当差这么多年，我们国公爷怎么也会给他们安排个好去处。”
“砰！”
沉闷的一声巨响。
蒋管家被迎面的灰尘扑了一面，等抬起头来，就瞧见棺材盖落在地上了，燕北脚踩在车上，冲他摇摇手，“蒋管家，不好意思，你们家这棺材盖子没盖好，一不小心就掉了。”

第92章 入宫的第九十二天
◎入宫的第九十二天◎
蒋管家脸上就是一黑。
什么叫做你们家？
还有这棺材盖子都钉死了, 是怎么个不小心法才能够把这棺材盖子给掀了。
“不敢不敢，还烦请燕将军下来，这死人晦气, 没得冲了您。”
蒋管家压着怒气，拱手说道。
“不着急，咱们都是行伍里的人，沙场上几时不死人。”燕北边说，边打量里头的尸体。
死尸脸色铁青，嘴唇发紫，俨然是中毒而亡，若是硬要说自杀，那也不是不成。
“便是如此, 也该敬畏死者几分。”
蒋管家皱眉，眼睛时不时地看向棺材。
燕北看在眼里，笑眯眯道：“管家这么紧张，莫非这棺材里有什么秘密。”
仿佛被说中心思, 蒋管家脸上表情僵硬，支吾着道：“能有什么秘密，棺材不就是装死人的？”
“是吗？”
燕北道：“那本官检查检查, 管家不介意吧？”
说不介意那是假的。
那火药都装在这些棺材里, 眼下就这一批，若是被查出来, 如何了得？！
蒋管家额头上都满是冷汗了，“大人, 您可真爱说笑, 这棺材有什么好查的。”
“本官就是想看看。”燕北直接就上手搜查了, 丝毫不给蒋管家反应的时间。
等蒋管家回过神, 他已经搜了一遍，然后从车上跳下来，左右绕着圈地打量那口黑檀棺材。
蒋管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大人。”一个羽林军跑了过来，抱拳道：“都已经搜查完毕，没有什么异常。”
燕北回过头，嗯了一声，随手提起棺材盖，砰地一声又盖上去，这力气大的叫人侧目。
“管家，看来还真是我多心，那你们走吧。”
蒋管家勉强笑了下，招呼众人上路。
燕北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等搜查完庄子，进宫里汇报的时候，燕北就说了：“皇上，微臣搜查过那个庄子，林地虽然有尘土掩埋，但确实有异样，林相爷所说，只怕非虚。”
“这些事朕心里有数，燕大人，这阵子只需要操练好羽林军，朕打算把右羽林军也交给你。”
司空霖眯起眼睛，浓密的睫毛显得一双眼睛越发漆黑，“燕大人可有把握一个月内收服右羽林军？”
“微臣定不辜负皇上厚望。”
燕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火药的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接下来朝廷的变动却叫人仿佛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齐将军等人被降职，取代他们的是孙郎将、许郎将这些人。
短短两个月。
十六卫长官被撤换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一半要么是素来是墙头草，要么就是早就年纪大了，不过担个虚名。
聂青青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掐着手指头算着日期，“这孩子可能是后个月生，这可不太好，赶上六月日头正大的时候。”
太皇太后笑道：“未必是五月生，寻常九个月就生了。”
九个月，聂青青算了算，也就是说，五月份她就坐月子。
那还好。
聂青青道：“那等我坐完月子，咱们就可以出去避暑了。京城实在太热了。”
“在说什么呢？”司空霖打外面进来，见她穿着一身单薄的春裳，眉头一皱，“你穿这么单薄，也不怕冷着了。”
“我不冷。”聂青青扯了扯领口，“这几日我还觉得热着呢。”
这还觉得热。
司空霖皱眉，该不会是病了吧。
他待要让曾青去请太医，太皇太后笑道：“皇上不知道，这是常有的事，孕妇火力壮，不比寻常人。”
她见聂青青打了个哈欠，知道她昨夜没睡好，便道：“青青去睡吧，等醒来一起用晚膳。”
聂青青也是真困了，嗯了一声跟太皇太后、司空霖行了礼，这才下去。
她走后，太皇太后才看向司空霖，“皇上是有什么事？”
“果真瞒不过祖母。”司空霖道：“今日民间有流言，说朕是野种，居位不正。”
太皇太后心里明白，“这是安国公他们坐不住了。”
“朕也是这么想。”司空霖道：“外面的事朕都做足了准备，只等来个请君入瓮，只是不放心皇后。”
“你放心吧。”
太皇太后淡淡笑着递了一盏茶给司空霖，“哀家在这后宫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上蒋家女。旁的哀家无能为力，但要护着皇后周全，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得了太皇太后这句话，司空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临走之前，去隔壁屋子看了看聂青青。
聂青青睡得正熟，她的半张脸靠在绣着福禄寿的枕头上，睡觉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睡觉的时候都只能侧着睡。
司空霖看了一会儿，才悄悄退出来，嘱咐众人好生伺候。
谣言传得飞快。
从一开始的皇上似乎来历不正，到后来说得有鼻子有眼，捕风捉影说先皇根本没幸过皇上的生母，皇上乃是那才人跟侍卫苟且有的野种。
孙将军、许将军等人都坐不住了。
许将军这日就登门来找孙将军了，“老孙。”
“老许你怎么来了，今儿个你不必去衙门？”孙将军惊讶问道。
许将军道：“现在外面那么多消息，我哪里坐得住。”
“那都是胡言乱语，皇上肯定是先皇的儿子，两人眉眼都是一样的。”孙将军嗤之以鼻，“况且宗人府跟起居官等人又不是死的，当日宫里头的事哪一件不是清清楚楚写的明明白白。”
“谁不知道那些是谣言，但是我想的是只怕那放出风声的人来者不善。”
许将军压低声音道：“我们几个可都是皇上提拔上来的，可不能辜负了皇上。”
“你是说安国公？”孙将军沉下脸色。
“可不正是他。”
许将军道：“自从咱们升了后，安国公是对咱们好了不少，可咱们不能忘记谁才是咱们的主子。”
“我明白。”孙将军颔首，“倘若真有异动，我等自然是拥护皇上。”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相比起素来不把他们当人看的安国公，自然是从一开始就对他们多加照拂的皇上得人心。
可笑安国公从不疑心这些个他素日来瞧不起的下层将领会变心。
他心里只把他们当成家奴一样看待，便是如今得势，赏赐一些便觉得对方对自家是死心塌地。
入了四月。
汴京里的气氛越发诡异，安国公府日日人来人往，甚至还搭上了肃亲王。
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汴京里要迎来一场风暴了。
四月初四一大早。
聂青青起来时就觉得身子不舒坦，身子一阵阵地往下坠。
她喊了一声姑姑。
许姑姑听得声音跟往日不同，赶紧放下手里活计，一进来瞧见她满头汗水，牙齿咬着唇儿，浑身都在发抖。
“娘娘，您怎么了？”
“我、我怕是要生了。”
聂青青疼得鼻尖冒汗，“去、去请李嬷嬷来。”
李嬷嬷会接生，还会些医术。
许姑姑忙不迭出去叫人，又让人去泰安宫报信。
招财道：“姑姑，那慈安宫那边？”
慈安宫也就是太后住的地方，这皇后发动了，论理是该去请太后过来坐镇。
可太后跟皇后又不和，再一个近来外面的流言蜚语，许姑姑也不是不知道，她索性自己拿了主意，“先别去，拖得一时是一时。”
她心里也明白瞒不过。
皇后要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哪里是瞒得住人的？
果不其然。
招财等人刚跑去泰安宫报信，慈安宫那边就知道了消息。
太后看着邓公公，她点点头道：“你去吧。”
邓公公给太后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奴才没什么本事，伺候娘娘这些年全靠娘娘心善不跟奴才计较，今儿个奴才去了，最后给您磕几个头。”
太后闭了闭眼，“你不必担心你侄子，回头哀家保他一个富贵荣华。”
得了这话，邓公公这才起身，跟太后鞠了个躬，匆匆出宫去了。
“皇上……”
聂青青疼得鬓发都湿了，瞧见司空霖来，她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皇上，这产房忌讳男人进来，您快些出去吧。”瞧见皇上进来了，李嬷嬷等人都吓了一跳。
司空霖却不管这个，他直接走到聂青青身旁，握着她的手，“你别怕，一切都有朕。”
“我、我不怕。”聂青青说完这话，眼泪就忍不住掉出来了，“您、您也是好好的。”
这阵子她虽然只在延年宫，周围的人也只拿好事告诉她，但聂青青不傻，司空霖每日过来都是行色匆匆，肯定是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
“嗯，我们都好好的。”
司空霖握紧了她的手，只觉得心里头涌出无数的力气，便是天大的事他也不怕了。
“皇上，您快些出去吧，奴才们这才好伺候皇后生孩子。”
李嬷嬷催促道。
司空霖这才舍不得地松开手，被人推了出去。
他跟太皇太后在外间候着。
过了片刻，外面忽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快速跑了过来。
司空霖抬眼，只见侯文匆匆进来，快步走到他耳旁，小声道：“皇上，邓公公撞死在了宗人府衙门跟前，说是为太后、先帝喊冤。”
司空霖眼里掠过一丝寒光。
他起身，走出几步，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淡淡颔首，“你去吧，这里有祖母在。”
司空霖对太皇太后行了礼，这才行色匆匆去了。

第93章 入宫的第九十三天
◎入宫的第九十三天◎
肃亲王府。
大厅内此刻坐满了人。
众人受邀前来, 却是都神色各异，有的脸色写着茫然，不知今日发生何事, 还有的眼露精光，显然是已经猜到肃亲王的意思。
礼亲王坐的不耐烦，对下人催促道：“你们王爷怎么回事？请了我们来，怎么不见人影？”
那下人刚要答话，一把疏朗的声音却是传了过来，“王叔，您怎么还是这么个脾气，侄儿这不就来了。”
众人回头看去，来的人岂止是肃亲王, 他旁边还有安国公。
瞧见安国公也在，众人心里吓了一跳，纷纷起身，有不在乎身份行礼的, 也有拿着架子，拿下巴看人的。
“适才我跟国公爷在书房里商量些事，因而来迟了, 诸位世伯莫要见怪。”
肃亲王抱着拳, 给众人行了个礼。
安国公摸着胡须，从容坐在上首, 礼亲王神色颇为不自在，他直接起身道：“见怪不见怪的倒是无所谓, 只是你今儿个不是说找我们商量事情, 怎么还有外人在？”
今日来的都是宗亲, 各个王爷、世子。
肃亲王笑道：“哪里有外人, 没有国公爷，今日我也不必邀请诸位来。实不相瞒，今日我请诸位来，商量的就是咱们司空家的皇位被野种占据了的事。”
他话语落地，大厅一静。
北宁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他儿子却扯了扯袖子，低声道：“爹，不干咱们事，那司空霖也没给过咱们什么好处，咱们替他说话做什么。”
他儿子的想法也正是不少宗亲的想法。
自从司空霖理政后，没见过他给宗亲们什么好处，便是宗亲们做错事，也都依法处置，不见例外。
久而久之，这些人心里就存着怨。
先前平安无事，碍于司空霖是皇帝，便也没人敢明面上露出什么来。
可如今出了事，那就不同了，新仇旧怨加一起，再加上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谁不想豁出去赌一把。
南安王就拍着桌子道：“肃亲王这话有道理，早先我就觉得小皇帝模样不似先帝，只是不敢说，今儿个邓公公撞死了，我这才知道自己没猜错。那司空霖的鼻子眼睛哪里像咱们司空家的人，就是人品也不行！”
“正是，那司空霖狼子野心，窃据皇位多年，咱们今儿个得夺回来，让咱们司空家正经子嗣做皇帝！”
靖王世子义正严词地说道。
这两人一开口，其他人也都纷纷开口声援，一时间群情激奋。
礼亲王却是不愿意掺和这些，他直接站起身来：“你们原来是想造反，司空霖是不是先帝亲儿子我不知道，可这事你们别找我，我可不掺和。”
他起身就要走。
走没几步，门口却出来一列带刀身穿盔甲的精兵。
当啷一声，利刃出鞘，刀尖指着礼亲王。
“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礼亲王惊怒交加，几个仆人也都忙把他护到身后。
安国公从容站了起来，“礼亲王，今日大家共谋大事，来了便是自己人，可若是要去……”
他腰身一冷，抽出腰刀，一刀子将旁边的桌子砍成两半，“这就是结果。”
砰的一声。
桌子摔在地上，众人鸦雀无声，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礼亲王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肃亲王见安国公出了威风，这才起身搀扶着礼亲王回来坐下，“世伯，侄儿知道您是向着咱们的，您辈分高，若是走了，我们这里可拿不住主意，况且，当日司空霖那个野种上玉蝶可是您操手的事。”
礼亲王这才知道自己落了套了。
他纵然有意不掺和，可他们这些人却需要他指认司空霖是野种。
他嘴唇颤抖，“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司空霖在顺心殿。
曾青过来的时候，他刚嘱咐了燕北去准备城墙上设埋伏，见曾青过来，他摆摆手，让燕北先下去。
燕北答应一声去了。
曾青上来，呵腰道：“皇上，礼亲王率领诸位宗亲在宫门口静坐，要、要……”
“他们要什么？”
司空霖此刻反而不疾不徐了，原本他是想慢条斯理切割掉蒋家这一派，却没想到出了火药这个意外，但饶是如此，他依旧冷静得叫人畏惧。
“要匡扶社稷，诛杀假皇，拥立真君。”
曾青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都带着火气。
这群宗亲居然敢站到安国公那边去，真是不要命了！
“好，好一个诛杀假皇，拥立真君。”
司空霖眯起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漆黑的眸子透着杀气，“他们不仁，就休怪朕不义。着人去喊话，喝令宗亲们速速离去，否则朕将以叛国处置他们。”
“诺。”
曾青领命而去。
司空霖让人喊的这番话，却越发助长了肃亲王等人的嚣张气焰。
这群人着蟒袍，腰束玉带，气势汹汹。
肃亲王高声道：“曾公公，你回去告诉那野种，速速退位让贤，我等还能给他留个全尸！”
曾青看着城门外的肃亲王，眯起眼睛，“肃亲王，您这是执迷不悟，要一条道走到黑吗？皇上可是给你们留了机会。”
“谁要他的机会，他一野种窃据我们司空家的皇权，如今不速速出来就死，还敢胡言乱语！”
肃亲王谩骂道。
曾青哼了一声，他的眼神扫向不远处巷子里若隐若现的兵甲，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群人只怕是要趁着天黑行事。
真是不知死活。
“啊！！！”
聂青青这辈子从没这么疼过。
她嘴里咬着软木。
李嬷嬷喊她道：“娘娘，您这会子别喊，您先吸几口气，再呼气，奴婢喊您用力的时候您再用力。”
聂青青鬓发凌乱，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许姑姑在旁拿帕子不住地给她擦汗。
“吸气。”
“呼气！”
“用力！”
聂青青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又累又疼，李嬷嬷掀开裙子看了看，抬起头来，聂青青巴巴地看着她，李嬷嬷摇头道：“还是不成，咱们继续。”
“慢、慢着……”
聂青青受不住了，那话本里面生孩子明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轮到她这边来，却是几个时辰过去了，都不得行。
聂青青抓着李嬷嬷的手，“嬷嬷，您跟我说个实话，这孩子得多久才能生下来？”
李嬷嬷愣了愣，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给她使了个眼神，李嬷嬷道：“娘娘，奴婢也不瞒您，这都是没准的，要是快那就是半个时辰的事，要是慢，那就是几个时辰。”
她说的含含糊糊，就是怕吓着聂青青。
聂青青心里却大概有数了，知道这事根本不像是话本里说的那么容易。
她道：“姑姑，你让和公公给我做几道好菜，要一道炸排骨，水晶蹄髈、糖醋鱼，还要一道煎的嫩嫩的葱炒鸡蛋，再要两碗胭脂米。等我吃饱喝足了，我再生。”
李嬷嬷都呆滞住了。
向来生孩子没见人中途停下来吃饭的。
许姑姑却立刻答应，赶紧跑出去找了和公公，和公公知道是娘娘要吃的，连不迭开始着手准备，叫了七八个太监在厨房里忙活开。
不足半个时辰，把菜色送了过去。
罗汉床上摆了一张戗金洋漆小炕桌，四道菜满满当当地摆在跟前，聂青青手里捧着胭脂米，一口饭，一口菜，吃的喷香。
外面传来喊打喊杀声，她也只当做没听见。
李嬷嬷在旁边看着，心里不禁暗暗点头。
这皇后娘娘出身什么的倒在其次，这份临危不惧的心性实在难得。
寻常妇人临生孩子都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何况还碰上这起乱事，她却能镇定自若，怪不得皇上跟太皇太后都器重她，实在是这份心性，千百人中难得一个。
太皇太后坐在明间交椅上，她老人家慢条斯理地吃着茶。
王公公手里拿着滴血的刀从外面进来，对她行了礼，“娘娘，各处都乱起来了，适才有十几个想点了咱们延年宫，被奴才宰了。”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
她瞧了眼外面天色，天已经黑了，这个时辰，宫里头本该点起宫灯，此刻却四处黑黢黢的。
“将延年宫的宫灯都点上，哀家倒要看看，今儿个谁敢造次。”
“是！”
王公公答应一声，提着刀下去了。
齐嬷嬷等人都被调动了，不一时，延年宫外面挂起了羊角灯，宫内各处更是放了戳灯，将偌大一个延年宫照的灯火通明。
“太后娘娘，延年宫点起了灯了！”
一个老嬷嬷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慌忙地对太后汇报道。
丽昭容心里一紧，问道：“不是派人去放了火吗？人呢？”
老嬷嬷觑了一眼太后，见太后点头，这才回答道：“那王公公领着人把那十几个太监都杀了，咱们的人本来都计划好了在各处作乱，不知哪里杀出一群人来，跟咱们的人斗得不相上下。”
太后不禁皱眉。
她仔细想了想，莫非那群人是太皇太后的人？！
太后眼神一凛，“把人都收回来，都去延年宫，其他处不必在意，那小杂种最在乎他的皇后，若拿不住那聂皇后，就把人杀了，砍了头提头来见！”
她倒要看看，见到聂皇后的头，小皇帝会是什么个反应。
憋屈了这两年，太后今日才觉得扬眉吐气。

第94章 入宫的第九十四天
◎入宫的第九十四天◎
夜幕越发黑了, 街头巷尾静悄悄的，如若不是屋子里面有些个窸窸窣窣的动静，只怕旁人都要以为这汴京是个鬼城。
书店掌柜哆哆嗦嗦躲在里间, 忽然听得外面传来马蹄声、兵器拍打在盔甲的当啷声，吓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他险些要叫出声来，多亏他媳妇捂住他的嘴，“老陈，别叫，这会子叫了要是外面那些人冲进来，那还得了！”
掌柜连连点头。
他媳妇这才松开手，掌柜问道：“孩子他娘, 你说今晚这、这怎么个回事？安国公真要造反啊？”
虽然说安国公不臣之心，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谁也没想到安国公真这么大胆，纵然打的是匡扶司空家社稷的名号, 可谁不晓得皇上是冤枉的。
想到这里，掌柜就不禁替皇帝捏一把汗。
皇帝当权以来没干过什么坏事，又处处替百姓考虑, 实在是难得的好皇帝。
“造反就造反吧, 横竖我寻思皇帝福大命大，不是那什么安国公能推下皇位的。”
掌柜媳妇信心十足地说道。
安国公坐在一匹高头大马, 他身披盔甲，腰间佩刀, 双眼炯炯有神。
身后数千精兵整齐划一位于身后。
肃亲王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安国公, 无论我们怎么叫骂, 宫里头就是没反应。”
“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
安国公眼神一沉，他大手一挥，“蒋家兵可在？”
“在！！”
精兵们应和一声，响声震天。
“开城门，杀假皇！”
安国公大手一挥，一队精兵立刻出列，推出早先预备的粗木桩子猛地撞击城门，又有四队精兵纷纷朝城墙上搭上人梯，试图从上面冲破。
谢易道今晚作为幕僚跟随在安国公身后。
他见众人冲城门，心里不解，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国公爷，怎么不用火药？”
安国公哈哈大笑，“谢先生有大才却不知如何带兵打仗，那火药乃是杀手锏，岂能一开始就出手，等冲入皇宫里，有的是用火药的好时机！”
谢易道本就不懂这些，见安国公这么安排，便也不在多说，只是问道：“国公爷怎么不再等等，等十六卫领兵前来援助，那会子岂不是胜算更大。”
安国公嗤笑一声，“区区一个皇宫，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老夫命十六卫前来，另有打算。”
这十六卫可不是来当援军，而是预备着城里作乱，出来镇压的。
小皇帝颇得人心，安国公自然是留了一手。
皇宫的城门紧闭。
城墙上，侯文候武等人看着下面动静，心里头七上八下，即便知道皇上早已做好布局，却也忐忑万一翻车了呢。
曾青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挥了下手，“让弓箭手准备。”
“是。”侯文等人立刻下去传令。
“笃笃笃……”
不断有弓箭破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聂青青嘴里咬着木棒，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她深吸口气，试图忽视外面不断传来的动静。
“娘娘，再加把劲，孩子头已经出来了！”
李嬷嬷掀开裙子，瞧见下面的模样后，高兴地说道。
话音刚落，就有一支箭射穿了门，落在外间的地板上。
李嬷嬷瞧着这情况，心里不免担忧。
从刚才开始，王公公就领人出去跟那些乱党交手，大概是硬拼打不过，那群人居然拿了弓箭爬上了屋顶射箭。
“啊！！！”
聂青青也感觉到情况不妙，深吸一口气，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哇哇。”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啼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嬷嬷抱起孩子，仔细瞧了瞧，高兴地笑着说道：“娘娘，是个皇子，是个皇子。”
聂青青累得够呛，她瞧了眼自己的儿子，瘦巴巴，浑身胎脂，她吓了一跳，“这是我儿子？这也太丑了些。”
话语刚落，外面射箭声越来越频繁。
许是婴儿啼哭声暴露了她们的位置，那些箭都朝着聂青青所在的产房射了过来。
齐嬷嬷冒死跑了过来。
她瞧见是个皇子时也欣喜不已，但却连忙说道：“娘娘，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孩子既然生了，您赶紧随奴才等人去暗室躲着。”
聂青青这才知道，原来这屋子里居然还有个暗室。
她搭着李嬷嬷跟春华的手要起身，却只觉得腹部又隐隐作痛，像是还有什么往下坠。
聂青青忙摆手，“不成、不成，我，我肚子里好似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众人都是一惊。
李嬷嬷又瞧了瞧，她抬头看，“是还有一个，却是脚先出来。”
众人脸色变了变，自古以来脚先出的多数都是难产，这般情况下若是腾挪，只怕要出事。
“把孩子抱走，别管我！”
聂青青虽不懂脚出来是什么意思，却从众人的神色中看出异常来。
她咬着下唇，“你们带着孩子走，快走！”
“不成，奴婢等人答应过皇上绝不会让您跟孩子出事。”
许姑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咬牙道：“大半夜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些人也瞧不出谁是皇后谁是宫女，奴婢身形跟娘娘您差不多，若是换上您的衣裳，再由齐嬷嬷搀扶奴婢出去，定然能把他们引开！”
聂青青睁圆了眼睛，想说话，下面传来的剧痛就叫她忍不住变脸，“不、不许，我不许……”
“娘娘，这回请恕奴婢们难以从命。”
许姑姑起身，给聂青青磕了几个响头。
她看向齐嬷嬷。
齐嬷嬷会意，“这倒是个好主意，奴婢活到这把岁数，也活够了，今儿个就跟您一起豁出去。”
许姑姑跟齐嬷嬷立刻出去了，聂青青想起身抓住许姑姑的袖子，可一动弹却是撕心裂肺一般的剧痛。
小皇子似乎是知道自己娘亲情况不妙，也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许姑姑把屋子里的灯火都熄灭了。
屋檐上那些乱党正疑惑时，就瞧见有人护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匆匆从刚才的屋子里出来。
两人动作飞快，转眼间溜到后面去了。
“人跑了，快追！”
领头的人喊道。
外面弓箭声渐渐远去。
聂青青紧闭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李嬷嬷安慰她，“娘娘，别哭，老天爷是保佑着咱们的，今晚上咱们都会好好的，您继续听我说，吸气……”
事到如今。
聂青青也不敢去细想，许姑姑她们给她争取了这个活下来的机会，她必须努力。
不就是再生个孩子，有什么难的。
轰隆一声。
城门倒塌，几百个骑兵骑着马涌入了宫内，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个城门。
“杀啊！！！”
众人被近在眼前的从龙之功冲昏了头脑，谁也没想过为什么进来后没瞧见羽林军。
“弓箭手，预备！”
曾青一身玄色蟒袍，脸上神色严肃。
只见他大手一挥，“射！”
无数弓箭，带着火的弓箭从天而降。
骑兵们冲势凶猛，根本不料袭击会从天上来，抢在前头的几十个瞬间被弓箭洞穿。
纵然有射不中的，只要那火星落在马上，便引发一阵混乱。
前面的人想退，可后面的人压根不知道里面发生的情况，还在不断冲刺。
一时间，人仰马翻，马嘶人嚎。
隔着一道城门，燕北看着前面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的司空霖，都觉得后背发麻。
这招请君入瓮实在歹毒。
只怕那些人下了阴曹地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安国公毕竟打过不少仗，一旦发觉前头不对劲，立刻喝令士兵重整阵型，持盾牌的士兵排到前头，弓箭手埋伏其后，他亲自带兵冲刺在前头。
如肃亲王这些贪生怕死的，只敢躲在宫门外，等着出结果了捡漏。
安国公一出现，这群士兵就有了主心骨，一时间城墙上不少弓箭手反而被射杀下来。
“取出火药来！”
安国公一刀砍死个掉下来的士兵，那脑浆溅了他一身，他满腹怒火难以压住。
一对士兵捧着一箱子火药，引燃了引子，朝内城门砸去。
只见嘭地一声巨响，城门被轰然炸开。
与此同时，十六卫将军也领兵前来。
滚滚烟尘中，身骑一匹汗血宝马的司空霖持刀，横眉立目地看着安国公。
烟尘渐渐散去。
司空霖及其他身后燕北率领的羽林军赫然出现在安国公一群人跟前。
齐将军等人簇拥着安国公。
安国公此刻心情别提多舒畅，先前被埋伏设计的憋屈一扫而空，他放声大笑，“小杂种，想不到你倒是有胆子露面，老夫还以为你跑了呢。”
司空霖脸上露出一个冷笑，“安国公，你率兵冲击皇城，你想造反不成？！”
“老夫是匡扶社稷，你一个野种窃据司空家皇位多年，如今也该到了改正的时候了。”
蒋长胜满脸写着得意，他狞笑着说道，“倘若你老老实实引颈受戮，老夫保不齐还能留你个全尸！”
谢易道看着那俊美不似犯人的皇帝，心里隐隐有得意，有畅快。
你禁止我家三代科举又如何，老子这就反了你的天！
“好大的口气，蒋长胜，你以为你今晚就一定能胜吗？”
司空霖双腿一夹，汗血宝马识趣上前走了几步，他的脸色不见惧怕，一双眸子亮如星辰，浑身气势滔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第95章 入宫的第九十五天
◎入宫的第九十五天◎
蒋长胜先是被他气势一摄, 不知觉倒退一步，等回过神来，羞恼得脸涨紫红。
他扬手一挥, “小杂种休要猖狂，你且看看十六卫今日拥护的是谁？”
他身后，十六个骑马佩刀的将军雁翅阵列。
孙将军、许将军等人赫然在列。
司空霖对上他们的眼神，大笑一声，“莫非你想说诸位将军拥护的是你？”
“没错！”蒋长胜信心十足。
司空霖又是一笑，“孙将军，许将军，尔等还等什么？”
听闻这话，蒋长胜先是一怔, 紧接着他感觉身后一道冷风袭来，匆匆扯着马头，只见一柄长枪射穿了地面，他一回神, 许将军等人已经倒戈，对着齐将军等人出手。
“杀！”
司空霖一声爆喝，燕北等人立刻领兵冲杀上去。
狭窄的城墙内展开了一场鲜血淋漓的厮杀搏斗, 司空霖自己披甲上阵, 他手中的刀又快，双眼在黑夜里如同鹰隼的眼眸。
越杀气势越凶。
主将的气势带动得羽林军这边气势高昂。
反倒是安国公这边一来分不清敌友, 二来这边遭受背刺，大受打击, 安国公也上了年纪, 身手不似年轻时候矫健, 全靠着十几个亲兵护卫着他, 才没受伤。
燕北带的羽林军令行禁止，又操练有度，哪里是安国公这边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士兵能相提并论的。
不消半个时辰，就把安国公这边打得节节败退。
不但打出了皇宫，还杀伤了一半以上的人。
眼瞅着局势不好。
司空霖那边气势汹汹，谢易道催促道：“安国公，您还等什么，还不快用火药？！”
蒋长胜心知是时候了，他高声喊话道：“小杂种，你还不投降？你想看看天威不成？”
撕拉——
鲜血溅射在了司空霖白皙的脸上，他随手抹了一把脸，冷笑着，身板挺直，如同一只出鞘的剑，“朕就是天威！”
“好，好大的口气！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安国公吩咐道。
齐将军等人被打得被迫退守在安国公身边，知道安国公要动用火药，一个个喜不自胜。
铺着红绸的箱子抬了过来。
安国公让亲兵开了箱子，他亲自取出一个炸弹，“把火折子给我。”
亲兵递了个火折子。
蒋长胜再次看向司空霖，“小野种，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求饶的机会。”
司空霖哈哈大笑，“蒋长胜，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蒋长胜是真被激怒了。
他亲自点燃了炸/弹，朝着司空霖方向投掷过去。
“皇上小心！”
众人急忙喊道。
司空霖不躲不避，他眯起眼睛看了眼那炸/弹，竟然露出一个冷笑。
谢易道心里冷嘲，这小皇帝未免太猖狂了些。
只怕他到了阴曹地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正这么想着，却瞧见那炸弹的引子居然在半空中熄了火，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只是除了溅起一些尘土。
齐将军等人呆滞在地。
司空霖拍拍手，“安国公，朕让你看看什么才是天威。”
侯文等人上前来，手里面拿着的居然也是炸/弹.
“这、这怎么回事？“
安国公第一个反应是看向谢易道。
这东西是谢易道献出来的，从头到尾也就是谢易道跟那些工匠在研制，工匠们都没了，能泄露这秘密的就是谢易道了。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安国公能想明白的，谢易道自然也能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想解释。
安国公却越发怀疑他，猛地一脚踹下了谢易道。
他刚要提刀杀人，却听到周围惊呼声，“国公爷！小心！”
安国公抬头看，只见一个带着火花的炸/弹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巨响。
窗户都仿佛要被震碎。
聂青青咬着牙，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把那群人给招来。
李嬷嬷借着月光仔细地瞧了瞧，看到头要出来后，惊喜交加，“娘娘，再加一把劲，孩子要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聂青青闭了闭眼。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只当做自己是拼了。
“出来了，出来了。”
随着李嬷嬷的惊呼声，聂青青只觉如释重负，她已经耗尽了体力，却仍然不肯闭上眼，“孩、孩子怎么不哭？”
李嬷嬷忙拿剪子剪掉了脐带，她倒着提起孩子的腿，猛地拍了下。
一声微弱的哭声这才响起。
李嬷嬷抱起孩子仔细看了看，“娘娘，小公主没事，就是柔弱了些。”
聂青青这才彻底放心。
李嬷嬷还要说话，抬头却见她双眼紧闭，她吓了一跳忙把孩子放下，试了试呼吸，看到有气这才放心。
外面的动静不知几时停下来了。
李嬷嬷等了片刻，从门缝瞧见外面已经彻底安静，这才连忙去给太皇太后报喜，“娘娘，皇后娘娘平安生下龙凤胎，小皇子小公主都平安无事。”
“那皇后呢？”
太皇太后追问道。
李嬷嬷笑道：“皇后自然也无事，只是太累睡着了。”
她话音刚落，王公公领着两个老太监从外面进来了，他浑身衣裳都被鲜血湿透了，进来时候脸上却罕见地带着笑容，“太皇太后大喜，乱党已经被拿下，安国公已死，余党全都被抓住。”
“好，好。”
太皇太后欣喜非常，她抚手道：“皇后这龙凤胎生的是时候，龙凤呈祥，诸邪避退。”
清晨一大早，鸡叫了三遍，汴京的东西市却还是静悄悄的。
昨晚上的动静谁没听见，一晚上厮杀惨叫还有爆炸声，谁今儿个胆子肥了，敢出来做买卖。
书店掌柜一家子都没睡好觉。
掌柜不住地点着头，打瞌睡打的眼皮要闭不闭的，突然外面传来拍门声。
掌柜跟掌柜媳妇吓了一跳，两人都惊醒了。
“当家的，这、这该不会是乱党要来抄咱们铺子吧？”
掌柜媳妇哆哆嗦嗦说道。
掌柜低声道：“不能够啊，咱们这书店能值几个钱，真有钱得去金铺银铺啊。”
“开门，老陈。”
听到熟悉老主顾的声音，掌柜一愣，“这是老徐的声音。”
“老徐怎么一大早来敲门？”
掌柜媳妇纳闷道。
“不知道，别是碰上了事，我去给他开个门。”
毕竟是多年交情，掌柜也放心不下，连忙过去，抽出门栓。
门外老主顾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老陈，大喜事，蒋家全家都被抓了，那安国公被丢弃西市，还有那些个狗腿子，一个都没落！”
“真的？这么说昨晚上那打仗皇上赢了？”
掌柜惊喜交加。
老主顾道：“可不咋地，你昨晚没听到，天雷打下来，刚好打中了安国公，据说尸体都碎得没法瞧，这就叫做报应啊！！”
老主顾说起这事，还恨得牙痒痒。
那安国公打仗多年，不知拉了多少壮丁去，老主顾的两个儿子就是被拉去当兵，一去就没消息。
整个汴京仿佛有消息长了翅膀飞开了。
几乎整个汴京的人都涌去了西市看那安国公一党的尸体。
肃亲王等人昨晚上看到情形不对就赶紧溜了。
这会子听说安国公都死了，肃亲王是又急又怕，连忙让家里人收拾包袱细软，要连夜跑路。
他夫人还道：“王爷，咱们走什么，安国公都已经死了，咱们只要推说是被蒋长胜逼得，况且法不责众，他司空霖难道能把我们都下狱不成。”
肃亲王骂道：“你懂什么，你若是再不收拾快些，回头官兵来了，我可不管你。”
这说曹操，曹操到。
管家急匆匆跑进来，还跌了一跤，“王、王爷，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把咱们家都围起来了。”
肃亲王脸色一白，手里的茶盏滑落地上。
短短一天。
刑部大牢、大理寺诏狱关押满了人。
就连宫里头也都拉出去了一批人。
慈安宫被看守起来，丽昭容跟太后都被关押在里面。
丽昭容到现在都难以相信他爹的大业就这么失败了，她抓着太后的袖子，“姑姑，您是不是还有办法，您帮帮我们吧。”
太后一日一夜没合眼，滴水未进。
她只闭着眼，手里捻动着佛珠，“灵丽，大势已去，无论是我们蒋家，还是你我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这么貌美。”丽昭容不肯接受这个可怕的命运，她连忙站起身来，朝外跑出去，拍着大门，“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事到如今，她要说不后悔那是假的，但她心里明白，就算她跪在皇帝跟前忏悔也没有用。
她跟皇帝之间是血海深仇。
门口几个太监都嘲笑不已。
“这丽昭容死到临头了，还敢说自己清白，昨晚上在宫里乱杀人的不就是他们蒋家的人。”
“可不是，听说还想挟持皇后，得亏皇后福大命大，还平安生下皇子皇女。”
外面的讥笑声清晰地传入慈安宫内。
丽昭容好似被人抽去了浑身力气，她滑落在了地上，浑身狼藉，嘴里囔囔道：“不可能、不可能……”

第96章 入宫的第九十六天
◎入宫的第九十六天◎
聂青青这一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大后日早上才朦朦胧胧醒来。
她睁眼一看，床上挂着的是销金虫草纹帐子，屋里点了淡淡的桂花香, 司空霖在罗汉榻上眯着眼睛，日光从外面射进来，越发衬得他面容如玉，眉目如画，他眼下一片青黑，分明是这几日没睡好的缘故。
“皇、皇上……”
聂青青喊了一声。
司空霖朦胧听见，睁开眼，见她醒来了，既惊又喜, 原来昨日聂青青睡得太死，司空霖请了太医来瞧，得知是虚脱过度，心里仍不放心, 守了一整夜，五更的时候才睡下。
“你醒了。”
司空霖忙起身，走到床边, 见她嘴唇干涸的厉害, 便又回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摸了摸，往外喊了一声, “皇后醒了，你们进来几个人伺候。”
外面听到动静, 都纷纷动起来, 去茶房烧水的烧水,
许姑姑跟齐嬷嬷、李嬷嬷等人都连忙进来。
聂青青看到许姑姑跟齐嬷嬷, 眼里迸出喜色，“姑姑，嬷嬷，你们都没事？”
她要起身，却觉浑身无力。
司空霖把她抱起，拿枕头垫在她身后，“你安分些躺着，太医说了这回生孩子你亏空得厉害，得亏是母子平安，不然朕把那几个老太医胡子都剃了，你肚子里有两个这事，那几个都没把出来！”
一想到聂青青险些
难产，司空霖就一阵后怕。
聂青青乖巧答应一声。
春华端了蜜水过来，许姑姑接过，走到床边，司空霖却伸过手，许姑姑愣了下，笑着递了过去。
许姑姑看着聂青青喝水，道：“奴婢们托娘娘的福气，都没什么事，前日晚上奴婢跟齐嬷嬷跑出去，原险些要被人拿住，却不想碰到个人，把奴婢跟齐嬷嬷都救了。”
“那是什么人，我可得好好谢她。”
聂青青喝了几口水解渴了便不想喝了，推了推司空霖的手，跟许姑姑说话。
“那人说来娘娘兴许也记得。”许姑姑道，“那是个宫女，叫做黄鹂。”
黄鹂？
聂青青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许姑姑道：“先前丽昭容要打杀这宫女，是娘娘您开口救了她一命，后来奴婢把她安排在冷宫那边当差，怕她被丽昭容发现，没想到这回却是多亏她救了我们两个。”
“可不是，奴婢们都沾了娘娘您的光。”
齐嬷嬷感叹道，“若是没有她引着奴婢们躲到地窖里，只怕奴婢们已经遭了毒手。”
聂青青不想事情居然是这么个样子，既高兴又后怕，“那得厚赏那黄鹂，给她安排个好去处，再赏她几百两金子。”
司空霖不禁好笑，“这种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朕会着人妥善安置她的。你醒过来，怎么不问问孩子们？”
聂青青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对啊，我孩子呢？！”
许姑姑等人忍俊不禁。
太皇太后跟李嬷嬷抱着两个襁褓进来，“孩子们都好，太医给他们瞧过了，都好好的。”
太皇太后把两个孩子让聂青青瞧了瞧。
两个孩子前后脚出生，虽是龙凤胎，差别却不小，大皇子胖嘟嘟，脸上很有肉，手脚都是一节一节的，他五官像聂青青，尤其是一双杏眼；小公主却瘦的可怜，只有三斤重，抱过来的时候懒洋洋打个哈欠，撩起眼皮看人一眼，又闭上。
聂青青抱在怀里，两个孩子也不闹腾，乖巧的很。
她左看看觉得好看，右看看觉得新鲜。
“小公主像皇上，那眉眼一看就是亲父女。”
太皇太后坐在床沿，满脸欣慰。
司空霖没看出来，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看得出什么眉眼。
“真的吗？皇上您抱抱，我看看。”
聂青青示意司空霖接过小公主。
司空霖抱过之后，浑身僵硬，他只觉得手里那一个孩子软绵绵，好似没有骨头似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聂青青跟太皇太后努了努嘴，示意太皇太后看司空霖的模样。
太皇太后见了，也觉得好笑。
朝廷上杀伐果断的皇帝，想不到抱起闺女来是这么个模样。
小公主大概是觉得这么抱不舒服，小嘴巴一皱，就要哭了。
司空霖如临大敌，太皇太后笑着指点道：“皇帝，你要这么抱着她的头，这么抱着她的屁股，你这么硬邦邦抱着，她哪里会舒服。”
太皇太后指点过后，司空霖上手的很快，立刻调整好了姿势。
大概是觉得舒坦了，小公主扁扁嘴，脑袋往旁边靠了靠。
司空霖低头看着她，再看一眼坏笑着的聂青青，心里头空缺多年的那一块仿佛找到了失落在外的一角。
抱过孩子，没一会儿聂青青就乏了。
太皇太后让人把孩子抱下去，叫她吃了一碗燕窝粥，这才让她睡下。
司空霖叮嘱许姑姑等人看好皇后，也跟着出来。
太皇太后看向他，“皇帝，聂家你打算怎么处置？”
谢易道参与造反，罪不容诛，谢家是满门抄斩，但偏偏谢易道的妻子是皇后的嫡姐，还有聂家，该怎么处置，下面的人都等着皇上的意思。
“朕想着那家人对皇后也不好，纵然没牵扯到造反里面，也难逃干系。”
司空霖淡淡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不想把聂绌、陈夫人留下，毕竟这两人手上有皇后生母一条命。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皇帝，若是他们真造反了，我一句话也不会劝你。但是既然那家子并不知情，倒不如把人放了。不是我心软，只是咱们得为皇后考虑，若是杀了他们，民间朝廷只怕要以为你不满意皇后，便是对皇后，也颜面有损。”
司空霖皱皱眉头，这倒的确叫人为难。
毕竟历朝历代也没有处死皇后娘家爹娘的，除非是已经废了皇后。
“纵是这么着，莫非就这么轻易把人放过了。”
司空霖还为聂青青抱不平。
太皇太后笑道：“陛下您到底年纪轻，您哪里明白，便是不处置他们，只把他们放出去，过庶民的生活，也够这些人难受得了。”
太皇太后甚少开口，这回难得提了这么件事，又是为皇后考虑，司空霖总得给几分颜面。
他点点头，转过头对曾青吩咐道：“明日去刑部大牢，把聂家一家子提出来，那聂轻羽若是离开谢家，也把人放了，若是要跟谢家共进退，那就由着她。”
司空霖到底还是留了一手。
他提出这么个条件，聂轻羽除非是疯了，否则怎么会跟谢易道一起去赴死。
曾青进刑部大牢的时候，领头的官员恭敬地对他说：“公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下官好打发人把大牢打扫打扫，这几日住了这么多人，牢狱里肮脏邋遢着呢。”
曾青笑骂道：“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咱家也不过是里提几个人，知道你们这阵子忙碌，哪里敢麻烦你们。皇上的意思，等你们忙完这一阵，自然会好好赏赐你们，届时该升的升，该赏的赏。”
得了这话，那刑部侍郎险些乐开了花。
他带人领着曾青进去。
沿途走过，那牢狱里关着的无不都是原先的权贵人家，有的见了曾青过来，连连磕头喊冤，“曾公公，下官真跟安国公没什么关系，公公明鉴啊；”还有的知道自己一家注定是要死，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曾青骂阉狗，还道：“那小皇帝别得意，迟早有他的好日子！！！”
曾青拿帕子掩着口鼻，笑了笑。
刑部侍郎拉下脸来，看了狱卒一眼，狱卒会意，拿水火棍进去给了那人几下，把人疼得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公公见笑了。”
刑部侍郎在末尾两个牢房站住，“这就是聂家人关押之处。”
牢房里。
聂绌、陈夫人都蓬头垢面，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来，瞧见是曾青时，聂绌屁滚尿流地爬过来，“曾公公，我们都是冤枉的，我们都不知道谢易道那混账行子造反的事啊！我女儿是皇后，我怎么会造自己女婿的反！”
陈夫人靠在墙上，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冷笑，但她心里何尝不抱着一丝希望曾青是来放他们出去的。
“公公，我儿子也是被人利用的，他根本没有反心！”
隔壁牢房的谢父听见动静，连忙爬起来，抓着栏杆冲着曾青喊道。
曾青笑了笑，“聂老爷、聂夫人，两位不必担心，皇后娘娘求了情，皇上看在你们两位养育娘娘有功，又不知本案内情的份上，决定放过你们。”
听了这话，聂绌激动不已。
他匆忙跪下，朝着南边连连磕头，“小的叩谢皇恩，叩谢皇后！”
陈夫人咬了咬唇，也跟着对着顺心殿的方向磕头谢恩。
陈夫人忍不住朝旁边看去，“曾公公，我女儿也是冤枉的，她虽然是谢家妇，可他们夫妻感情不睦，谢易道做的事，她根本不知情，不知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女儿？”
聂轻羽在隔壁牢房听见这话，怔了一怔。
翠儿不想死，更不想被发卖，连忙搀扶聂轻羽起来，“是啊，公公，我们姑娘早就想跟谢易道和离，是谢易道执意不肯！！！”
谢父谢母气的暴跳如雷。
谢母指着聂轻羽：“好你个毒妇，当日不是你死皮赖脸赖在我们家？怎么如今反而倒打一耙。我告诉你，你既嫁入我们谢家，就跟我们谢家共存亡，休想独自逃出生天！！”
她说这话，一半是真怒，一半是想要挟皇帝把他们谢家也放过。

第97章 入宫的第九十七天
◎入宫的第九十七天◎
聂轻羽如何不知道谢母的算计。
她既惊又怒, 心里还担忧，朝曾青看去。
“谢少夫人，万岁爷给您出了个选择, 若是您跟谢家和离，那自然看作是聂家女，不做处置……”
曾青话还没说完，聂轻羽就忙不迭扑了过来，靠在栏杆上，“和离，我从此跟谢家一刀两断，谢易道这等目无君上，罄竹难书的恶人, 我恨不得从未嫁给他过！”
“那好。”
曾青点点头。
他看向刑部侍郎，“还请大人把聂家人都放出来，奴才还得领他们去见过皇上。”
“是、是。”
刑部侍郎立刻示意狱卒上去放人。
那谢家人还不肯放过聂轻羽，死命拦着聂轻羽, 聂轻羽主仆却也不是好性的，当下跟对方厮打了起来，聂轻羽被狠狠抓了几道伤口, 谢母还想抓她头发。
谢易道喝道：“够了！爹娘, 既然不是一路人，就让她走吧。”
谢父谢母一怔, 这才松开手。
翠儿赶紧搀扶起聂轻羽，也顾不得地上掉下的珠钗, 跟她匆匆出来。
聂轻羽要走的时候, 谢易道突然说道：“聂轻羽, 念在咱们也有几年夫妻情分上, 你帮我找找娇娇。”
聂轻羽只觉得可笑，她看向谢易道，“这个时候你还惦记那个婊子？！”
谢易道什么也没说。
“聂小姐，万岁爷还等着呢。”
曾青催促道。
聂轻羽忙答应一声，老实地跟在曾青等人后面出了牢狱。
他们一行人进了宫。
聂家人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等会儿要面君，聂父又是整理衣裳，又是懊悔不已刚才没跟曾青说要一身衣裳更换。
陈夫人、聂轻羽心里头都打鼓，却不敢像聂父这么想得开。
纵然逃过一劫，她们也不觉得皇帝会对她们多好。
“几位请吧，万岁爷在顺心殿等着你们。”
曾青回来了，领了聂家人过去。
司空霖盘腿坐在炕上，屋外的金丝竹帘随风晃动，光影投射在他脸上，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没什么笑意。
聂绌来的路上还打了一肚子草稿，盘算着等见了皇上该怎么说好话，该怎么表现。
可这会子一见到司空霖，两腿发软，腿摇身颤，牙齿都打架，连话都说不齐整了。
“小、小的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聂绌一家子匆匆跪下。
司空霖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合上手上书册，也没叫起，“朕本是打算将你们满门抄斩。”
聂绌吓得都快尿出来了。
“皇上开恩，小的一家实在是跟谋逆案毫无干系，便是小的女儿也是被瞒在鼓里。”
聂绌连连磕头，不一时磕得头破血流。
司空霖不耐烦，摆摆手，“成了，起来吧，朕既然放了你们出来，就不会再要你们的命。你们也别记朕的恩情，记得是皇后的恩情就是。”
“是、是。”
聂绌、陈夫人连连答应。
司空霖漫不经心道：“只是一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后尔等若是再犯什么错，则加倍罚之，也不许你们借着皇后的身份横行霸道，一旦朕听闻有这等事，也休怪朕不留情面。”
聂绌嘴里发苦，他试图挣扎，“皇上，聂皇后毕竟是小的的女儿……”
“正是因为这么着，你们一家子现在还活着。”
司空霖抬眼，目光如剑锋一样冷冽，“而不是跟谢家一样，等着满门抄斩，人头落地！”
聂绌不敢说话了。
陈夫人明白皇帝的意思，她低着头，“万岁爷，民妇明白您的意思，以后聂家绝不会借着皇后仗势欺人，也绝不会说皇后一个不字。”
这才是聪明人。
司空霖嗯了一声，挥挥手，“送他们出去。”
曾青嗻了一声，上来领着聂绌一家子出去。
聂轻羽从刚才进来时就一声不吭。
她走下台阶时，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入了顺心殿，聂轻羽当下愣住，站住脚步。
怎、怎么可能？
林娇娇那贱人怎么会出现在顺心殿？
“皇上。”
林娇娇对司空霖屈了屈膝，“奴婢幸不辱命，已经从国公府里找出账簿。”
她双手捧着一个匣子。
“好，好。”
司空霖看向侯文，侯文上前拿过，呈给了司空霖。
司空霖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的账簿，上面一一记清了跟蒋家来往的那些人，可谓记无遗漏。
有这账簿在，朝廷上藏着的那些蛆虫也能一鼓作气揪出来了。
“这回的差事辛苦你了，朕赏你一个月的假，外加五千两银子。”
司空霖道：“你还有什么要求也只管说给曾公公。”
不可能。
绝无可能。
聂轻羽上了马车，都还没回过神。
陈夫人推了推她，“轻羽你是怎么了？”
聂轻羽这才回过神。
她茫然地看向陈夫人，“我、我刚才看到林娇娇。”
“刚才？”陈夫人错愕，她自然知道林娇娇是谁，那不是谢易道的宠妾吗？
这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宫里。
等等。
陈夫人忽然反应过来，她低声道：“当初谢易道把她买下的时候就很突然，那等样貌，那等才学，怎么能看得上谢易道那毛头小子。如今想来，只怕这人是皇上的人。”
皇上的人？
这就怪不得了。
这几日，聂轻羽跟谢易道关押在一起，她每日听着谢易道囔囔自语那些炸/弹为什么没炸，是被谁动了手脚，皇上那边怎么也会有炸/弹。
现在，答案已经出来了。
林娇娇就是皇上安插在谢家的细作。
聂轻羽不知该觉得可笑还是觉得可悲，枉费那谢易道临死了，还惦记着林娇娇。
他只怕还不知道自己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功劳全在那林娇娇身上。
宫里头。
聂青青也在打听那晚上她昏睡过去后的情况，得知那些炸药事先被掉包了，她忍不住念了声佛，“真是菩萨保佑，那要是丢皇上的那个真炸了，那怎么了得。”
许姑姑给她掰着橘子，听了这话笑道：“这自然是不能够，能炸的不能炸的，都做了记号，那一箱子里也就最顶上那一个能炸，其他的都是哑炮，那能炸的提防安国公他们临时起意要用，怕被发现破绽。”
原来如此。
聂青青道，她还想怎么不全都掉包了，单单留了一个好的。
想的真是周到。
聂青青又问起慈安宫那边。
许姑姑只道：“娘娘不必问她们，皇上仁慈，留了她们一条命，但她们日后也再出不来了。”
许姑姑话刚说完，就瞧见司空霖来了，她起身欠身行了礼，看向聂青青，笑道：“皇后娘娘，万岁爷来了，您有什么不防去问万岁爷。”
说罢，许姑姑就领人下去了。
聂青青怪不好意思。
她摸了摸鼻子，假装要起来行礼。
司空霖白她一眼，“躺着吧，朕说过你见了朕不必行礼。”
“还是要客气客气嘛。”
聂青青笑嘻嘻说道。
她拉着司空霖的手，“臣妾在打听皇上是如何打的胜仗，您可真是算无遗漏，据说那晚上您亲自披甲上阵，杀了好些人，可真的假的？”
司空霖眼里掠过一丝得意，轻咳一声，“不过杀了几十个反贼，也没什么。”
“这还没什么，您快跟臣妾说说是怎么回事。”
聂青青哪里瞧不出皇上的得意，连忙拍马屁说道。
司空霖心里受用，“罢了，既是你要听，那朕就费费口舌……”
屋子里不时传来说笑声。
许姑姑等人在外面听了，也都面带笑容。
许姑姑嘱咐春华守着，自己过去见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在逗弄两个曾孙，见她进来，笑道：“是皇帝来了？”
“您猜中了。”许姑姑道：“奴婢再没瞧见过万岁爷以前有如今这么高兴。”
“他啊是心事已了，如今有娇妻幼子，自然看什么都高兴。”
太皇太后心中感叹，“当日哀家派你去皇后身旁伺候的时候，也不想他们俩能有这样的缘分。”
谁说不是。
这件事一回想也不过是两三年前的事。
那会子林家、蒋家势大，皇帝被逼选秀，挑选的妃嫔都跟林蒋二家有关系，唯有聂青青是意外被选中。
皇帝那时候也得找个妃嫔侍寝，以免被人误会他不能人道，但一方面又怕选中了别有居心的人。
太皇太后便派了许姑姑去皇后身旁，一来是想看看皇后人品心性，二来是要保护皇后，否则，以皇后单薄的家世，若没个人护着，早已不知是什么下场。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后皇上会真的爱上了皇后。
这便是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1】
夏日里，草长莺飞，清风涤荡。
司空霖说着说着，只觉怀中之人呼吸渐缓，他低头一瞧，只见聂青青双眼紧闭，睡得香甜，杏腮桃颊，脸上细细的绒毛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他不由自主，低头在那芳唇轻轻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幼学琼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