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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都喜欢
作者：砂梨
内容简介
 高中第一天，梁溪叼着棒棒糖路过校外小巷， 巷子里，表情漠然的少年似乎刚打完一架， 仅一眼对望，她就沉溺于少年沉静如水的眼眸无法自拔。 听说，大佬都喜欢软妹。 初中起就混得风生水起的少女第二天规规矩矩地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对着镜子露出甜美的微笑，暗示自己：梁溪，从今天起，你是一个软妹！ 顾宴清在二中是出了名的品学兼优高岭之花。 某天在解决了敲诈勒索的小混混之后，一回头，莫名撞进了一汪崇拜钦羡的眼神里。 软妹大概会喜欢大佬， 从此，形单影只的学霸习惯了和朋友勾肩搭背， 偶然路过小姑娘面前，众人起哄， 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该有的躁动，给老子闭嘴。 身边好友：这两人他妈是谁啊？ 伪装着相互试探的影帝影后每天都担心自己面临掉马修罗场 又名《论戏精是如何养成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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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月的天，日光依旧火辣，蝉鸣蛙叫也没有停歇的趋势。
似乎是为了让新生感受一下二中百年老校的深厚文化底蕴，学校留存的那几栋上下两层民国风古朴洋楼每年都雷打不动地被圈为高一教学楼。
几栋楼刚好呈缺了口的回型包围住中间一方池塘，荷叶在水面铺开，此起彼伏的呱呱叫声给丝毫不肯收敛的夏末添了几分聒噪。
中间那栋坐北朝南，尤其饱受烈日摧残。
阳光打在青灰色砖墙上，纵横交错的砖缝线条仿佛一张庞大的烤肉盘，丢几片五花上去就能滋滋冒起热油来。
六班紧挨着中间二楼楼梯口，隔开几人宽的走廊，弧形拱门般的外墙刚好挡住了半边骄阳。
梁溪往阴影处躲了躲，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头顶悠悠晃头的风扇浑身散发着和这栋楼无二的老旧气息，每溜达一圈就发出精疲力竭的嘶哑呐喊，和正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班主任张有德交织成无敌催眠两重奏。
能抵御住这波攻击的寥寥无几。
瞌睡间头顶的风扇又成功走完一个回合，朝着梁溪坐的位置做了短暂的停留。
额间微有些汗湿的碎发也随着空气的搅动胡乱飘动，从她坐下以后，贴身口袋隔几分钟就孜孜不倦地震动一次，比张有德每句话结尾的抑扬顿挫还有规律。
梁溪缓缓矮下|身子，摸出手机。
消息一条顶着一条往下沉，她垂眸，果然是程飞扬这条狗。
【六六，哪个班啊？】
【你们楼下等你半天了，没见着啊？】
【这么狂野的吗？第一天就不来报到？】
【嗯？怎么没看到你名字？[图片]】
点开大图，是明德高中部门口的布告栏，密密麻麻的新生名字挤做一堆，她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肯定不在上面。
程飞扬是选择性眼瞎吧？
她之前明明说过，自己不上本部转来二中了。
半晌也不见她回复，程飞扬大概是想起了似乎有那么回事，隔断几分钟发来一句卧槽，后面连着一大串感叹号。
【梁溪，你他妈原来不是开玩笑啊？！】
【说好做彼此的天使呢？说好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的呢？】
【姐妹，你好狠的心！】
风扇慢悠悠又是一个来回，梁溪伸出指尖挠了挠黏在眼皮上的碎发，脑海里自动幻化出程飞扬翘着兰花指点她，撕心裂肺质问的画面。
心想这人估计还得嚎一阵子，这不连“六六”都不喊了，张口闭口连名带姓，也不知这一个假期是不是明面上说去欧洲旅游实际上躲在屋子里看了一暑假的琼瑶剧，说的什么腻腻歪歪的鬼东西。
没想到他自个儿冷静了一阵，恢复起来还挺快。
刚才震的那两下，就是他最新发来的消息。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老实交代】
【梁叔是不是给二中捐楼了？】
“……”
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梁溪压下第八百次想把他拉黑的冲动，按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又觉得好像有点不足以服人，点下几个字【没捐楼，捐的操场】
闷热的空气在头顶缓缓流动，她闭了闭眼，早知道捐什么操场，捐空调！
空调多实惠！空调续我命！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还没完全散去，头顶突然飘来的声音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这位同学，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少女闻声抬头，长发黑直，松松垮垮在脑后扎做一股微微晃动，软趴趴的发梢扫过脖颈，衬得领口肌肤瓷白无暇。
她天生长了一副极漂亮的桃花眼，却因为弧度圆润的卧蚕把原本该有些风情万种的眼尾弧度强行缓和得略显无辜。大概是没想到一直在讲台上扯得胡天海地的张有德空降身边，还能从眼神里看出一瞬的茫然。
其实周围的同学早就注意到了班里这位容貌足以令人惊艳的少女。
但从吃过饭起，她就神情恹恹地不是趴就是浑身没骨似的贴墙瘫着，浑身发散着“这什么破天热得我快要原地去世快离我远点”的气息。
张有德往那儿一站，全班的目光不约而同向这边转移，几十双眼睛正大光明地打量起她来。
少女下巴微尖，侧仰着头，半张的红唇隐隐露出里边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愣了几秒，随即神色恳切地点头，“老师，我不舒服。大概是中暑了，我觉得我应该回家休息休息。”
有气无力的拖腔带调是梁溪的拿手好戏，演得好了连自己都分不出真假。
张有德看她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沿着眼圈一周微微泛红，恻隐之心顿起，大手一挥：“走，老师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
您没事吧？我刚说我要回家，不是去医务室啊！
***
但很快，梁溪觉得医务室就医务室吧，也不错。
起码有空调吹。
把她送到医务室后，张有德就回班了。这边值班老师正忙着，梁溪双手撑着床沿无聊地晃动小腿，想了一会儿起身把隔间布帘给拉上了。
反正她本来也没事儿，省得值班老师一回头想起她来还要给她灌一管藿香正气水。
外间木门开关了好几次，窸窣声一直没停，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红花油的气味。
手机又震了几下，程飞扬大概还没对她转学的事情完全释怀，接二连三的消息砸了过来。
【难道我还没有一个操场重要？】
【二中？二中那是人待得吗？一块砖头砸下来砸死十个九个是书呆子，你想什么呢？】
【六六，为了表达我心中的不满，我决定和你绝交一分钟】
称呼又换了回来，梁溪嘴角牵动，闭眼数秒。
才数到49秒，程飞扬已经憋不住了。
【好了，往事如过眼云烟。】
【握手，和好】
梁溪转手给他发了一个【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还是你爸爸】的表情，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下两行字：【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高三这么闲呢？】
【就算我念明德，明年你不毕业了啊？难不成想多陪读两年】
两人说不到几句就开始斗图，程飞扬这狗不知哪儿来的库存，没几天就更新一波。
梁溪一边挑着实用的存下来，一边还得绞尽脑汁找他没有的丢过去。
手机的震动声一阵一阵都不停歇。
外边隔间的窸窣终于停了，有人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听说二中是不允许带手机的，梁溪手忙脚乱关了震动，把手机捂在掌心侧耳听外边的动静。
“没有，你听错了。”
回答的人声线很清晰，但语调没什么变化，像一阵风吹过即散，捕捉不及却能隔着一道布帘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清。
“不是啊，好像是……”
对话戛然而止，压着嗓子说话的那人突然一嗓子嗷了起来，“老老老老师，轻点啊！”
随后是女老师云淡风轻地嗤了一声，“大小伙子了，破了那么点皮还让人扶着来，丢人不？”
“嘶——老师您有所不知，昨天那群人都是带武器的。想搞群殴啊他们……”
梁溪听着眼底一亮，看来二中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
“要不是我武力超群，随手撂倒三五个，就不止这么点口子了。你说是吧，哥？”
被称为“哥”的人没接话，显然并不想搭理他。
空气中红花油的刺鼻气味愈发浓重。
值班老师不知道又做了什么，那人怪叫着哀嚎了好几声，最后吸着气求饶。
“行了。带他回去吧。”
水声骤起又戛然而止，在门带上前一刻，求饶的少年充满底气般梗着脖子朝里喊：“您这手法，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话一放完，木门砰一声被带上，可想而知那头溜得有多快。
后面又陆续来了几波人，按程飞扬的理论，开学第一天医务室是最忙的。
什么头疼脑热中暑摔跤都赶着这一天来了，即便是一砖头能砸中一溜儿书呆子的二中也不例外。
今天的医务室简直是二中学渣大集合。
好像还挺有趣。
***
二中的位置很神奇，处于新老城区的交界。
校园里留存着的老楼几经修缮，从最开始的私塾慢慢演化至今。
而周边的老城区这两年翻新重盖的也很多，搞得这附近新不新旧不旧的，既有崭新的高楼又有四通八达的小巷。
身后隔着一条运河，就是刚开发的新区。
明明只是几步之隔又是另一番景象。雨后春笋般伫立的高楼，造型新颖的体育馆都在河对岸。
对那块儿梁溪更熟悉一些。
早上打车过来的路上，她算了一下，撇开堵着的时间，离家其实很近。
但这个天，沥青马路上晒了一天的温度即便到了傍晚还在不遗余力地透过鞋底往里边钻，她实在是一步都不想多走。
二中周围路不宽，放学时段经过的出租车少之又少。多数都在好远几个路口的地方就毫不犹豫地转了弯躲避拥堵。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空车，一直躲在树荫底下的少女不情不愿地往前迈了两步，飞速越过一片斜阳，跳进下一个树荫。
又磨蹭许久继续重复上一步动作。
榕树在巷子口投下一整片完整的阴影，梁溪从包里摸出棒棒糖叼进嘴里，漫无目的地等着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出租车。
这条小巷幽深冗长，一边是学校的范围竖起了铁栅栏，另一边是居民区的后墙，一眼望去空空荡荡鲜少有人通过。
但从巷子里吹来的穿堂风是真的挺舒服。
梁溪不自觉停下脚步。
刚想着要不要从这里穿出去到后面街区试试看能不能打到车，就看见巷子拐弯角转出几个人影。似乎是两伙人对峙。
说是两伙人，其中一伙也就孑然一身的少年一人。
离得太远，梁溪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就见纠缠间穿着二中校服的少年利落地弯腰，擒拿，一个背摔把为首一人撂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带半点儿犹豫。
最先被撂倒的人手脚还软着又被迅速拎了起来充当挡箭牌，拳打脚踢都落在了自己人身上。
几声哀嚎像被掐在了嗓子眼从幽深的巷子里断断续续传来。
舌尖卷着棒棒糖换了个位置，少女另一侧腮边微微鼓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另一伙人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接一个横七竖八被摔在地上。
而原本势单力薄的校服男站在夕阳余晖下神情淡然地轻轻拍了下连碰都没被人碰到的衣角，薄唇微动，不知说了什么。
巷口暖风骤起，把校服衣摆也吹出风过的涟漪。即便隔着单薄的衣衫也似乎能看见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
他侧过脸，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轮廓像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利落分明。眼底却与打在面上日光的温度截然相反，透露出几分清冷。
余光似乎瞥到了巷子口偷看的少女，整理衣摆的手指微顿，随即一脸淡然地朝着她缓缓走来。
从刚才远远的那一眼判断，不出意外他长得过分好看。
鼻梁高挺，眼眸漆黑，唇线微微抿起，五官深邃但仍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
他没几步就走到了跟前，沉静如水的眼眸在她脸上聚焦，喉结滚动。
梁溪紧张地用舌尖抵了抵棒棒糖，柔嫩的脸颊被顶出圆弧状可爱的凸起。
随着他在身前驻足好像又闻见了那股阴魂不散的红花油味。几秒间就在脑海里串联起了前后剧情：小弟，医务室，红花油，复仇，单挑，1V5。
还未完全收敛起的崇拜之情又在脸上作祟。
少年眸光有一瞬闪烁，静默片刻，清冽的声音像打着旋儿般在她头顶盘旋。
“你睇乜？”

第二章
梁溪错愕地张了张唇。
南滨离广东还有些距离，猝不及防一句粤语直击天灵盖。
他说什么？
电光火石间，她顶着对方如霜的眼神勉强收起一脸愕然。
虽未听懂，但好歹读懂了陡然生变的气场，她握起拳头在脑海中比划了一番，当即认怂：“路过。”
也不知道这句明哲保身的回答有没有发挥效用，不等对方有回应，少女飞速转身，甚至连离开的动作都有些同手同脚。
等走出大半她才放缓脚步，侧过身子用余光偷偷向后瞥了一眼。
斜阳下笔挺的身影如松般朝着她离开的方向静默伫立，梁溪没敢多看，迅速掩进了树荫底下。
等缓过神来才觉得意犹未尽，二中可真是藏龙卧虎。
刚才那一个过肩摔，动作狠厉干净利落，要是放在明德绝对能靠这招称王称霸，还能有她什么事儿。
眼底再次升腾起崇拜，舌尖缓缓刮过糖融化后依旧粘附在口腔薄壁上的甜腻，她一高一低抬起双臂，在与肩齐平的位置稍作停留，模拟着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比划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低喃：“这也太酷了吧。”
少女的身影蓦然消失，顾宴清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他阖上眼皮，脑海中残存的影像向前倒推，停留在下意识说出那句话的自己身上，有些懊恼地抬手揉了揉眉骨。
画面从这一刻起往后一帧一帧放电影般继续推进，最后定格在少女唯一那句台词上——路过。
路过？
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他静默半晌轻哂一声，路不过了。
***
说起来，白天有两件事让梁溪觉得略有不爽。
一是高一教学楼竟然没安空调。
至于第二件，她一个在明德混得风生水起的不良少女竟然因为该死的身高问题入座了班级前半圈。
这要是说出去，她不要面子的啊？
不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缓缓发酵，避之不及无孔不入的炎热仿佛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而当巷子里温润的风拂过面庞，温吞发酵着的情绪像个易碎的气泡，风吹来的那一刻所有的不爽“噗”一声应声而破了。
不知道是风突然变凉了还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让人心静，梁溪觉得这破天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连带着二中在她眼里，也成了一块宝地。
没想到，在书呆子集散中心还能找到组织，业务能力还挺强。
就是……看着一脸“你多说一句就想打你”不大好接近的样子。
梁溪有些苦恼，一路想着心事，往前多走了一个街口才成功打到车。
也不知道程飞扬对她没直升本部的事有多大的执念，她刚下车，就看到了程飞扬挎着书包站小区门口等她。
这边的房子搬过来还没两个月，地址她刚搬家的时候发过，但整个假期他都在国外旅游，头一次来串门理所应当被保安站在了小区门外。
梁溪远远地朝他晃了晃门禁卡，打趣道：“原来你们高三是挺闲的，放的比我还早。”
“我这等你半天了，怎么才回来。”程飞扬不满地跳脚，“这课我翘的可真冤。”
“别说的好像你不来就不翘课一样，常年替你背锅的我才冤吧？”
如她所说，程飞扬这条高三狗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绝对是跟家里打着来看她的幌子才溜了出来。并且明天会用同样的理由在学校发现他又翘课之后去程叔叔那讨要一线生机。
梁溪把他的路数摸得十分清楚，“说吧，晚点你要去哪？”
“这不是...有个女同学过生日嘛。”
果然如此。
两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梁溪懒得搭理他，率先一步拧开门锁跨进家门。
玄关口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女款室外鞋，还没走动就闻见了饭厅传来扑鼻的香气。
和每个稀疏平常的傍晚一样，梁大伟还没回家，但保姆阿姨早就做好了晚餐。
程飞扬明明落在了后面，却循着味道比她先一步晃进餐厅，毫不吝啬地夸赞：“其实你搬哪儿我是真无所谓，就是把王阿姨带走了，以后我上哪去吃这一口啊。”
在这个暑假之前，她和程飞扬住一墙之隔，再加上同小区其他几个从小玩到大，她最小排行第六，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几个口中的六六。
她博爱，对发小人人走心，但六人之中，算是和程飞扬最铁。
程飞扬做错事，她去程家背锅。
而她做错事，程飞扬，并不会上她家顶罪。
因为在女儿奴梁大伟眼里，她是从来不会犯错的乖囡。
程飞扬咋咋呼呼的声音吸引了厨房里的注意，王阿姨探出头，一看到他就乐了：“飞扬啊，这么远还跑来蹭饭？”
“王阿姨，怎么叫蹭呢？”程飞扬斜觑了一眼闪进厨房拿饮料的梁溪，义正言辞地为自己狡辩，“六六吃的少啊，我这不是怕她浪费嘛，特意快马加鞭赶来善后。”
他头一次来新家，晃荡了一圈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下，高空俯视着近在眼前的巨型建筑卧槽出声：“这他妈就是你搬家的原因？”
傍晚的天边层层渐染，夕阳余晖笼罩在顶棚敞开的新体之上。
梁溪若无其事地点头，“是啊，怎么了？”
发小几个都知道，梁溪对演唱会有着超凡的热情。
不是追星，而是追演唱会，不管谁的，只要是演唱会，她都充满了兴趣。
还记得他曾经和梁溪开玩笑，说在体育馆附近的买一个平层才是看演唱会的终极体验。
搬一张电动按摩椅放在落地窗前，躺在上边左手快乐肥宅水右手薯片爆米花，能把演唱会看出VVVIP的架势。
他随口一说，竟然成真了。
梁叔叔真是……宠她无下限。
这么说转到二中，也和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一想到这事，程飞扬突然转头问她，“你见着老包吗？他好像也转二中了。”
“老包？”听到这个名字，梁溪眼神一亮，“他怎么也来了？”
老包是程飞扬同班同学，叫包不凡，还有贴切的外号，包打听。原来在明德，什么小道消息都要从他那里过一手，活生生的八卦王。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找出老包的号码就给发了条信息：【向你打听个事儿，二中有校霸吗？打架特溜的那种】
努力在脑海里重新搜刮了一圈措辞，她又补充了一条十分重要的讯息，【不是本地人，大概率是个粤仔】
这两条消息一出，凭老包的本事，基本就妥了。
一顿饭的时间，不管程飞扬怎么在耳边叨叨，她都心不在焉，隔三差五拿出手机看一眼。
前脚刚把人送走，包不凡的电话就来了。
“有啊，那可不废话。哪个学校没点风云人物啊！”
“叫什么？”她兴奋道。
“叫顾雁倾吧？我也是刚打听来的，准不准不好说。怎么着，你要找他单挑，顶替他龙头大佬的位置？”
梁溪对他后半句无几把语，自动无视的同时又确认了一遍信息：“讲粤语的没错吧？”
“哎，这算什么信息。追过浩南哥的有几个不会两句嘴|炮啊，你让我打听打架特溜的嘛，就他了。”
这话说的有理，她初中时跟着程飞扬他们看《古惑仔》也学过几句粤语，这么一想倒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现在人就在二中，名字她也知道了，该想想怎么接近才显得顺其自然毫不做作了。
梁溪举着手机在家来回踱步，视线落在玄关处的拖鞋上，突然恍然大悟。
这事儿参照程飞扬不就得了。
虽然他打架一点都不厉害，多数时候还要躲在她后面喊着爸爸求保护，但在外人眼里，就是个实打实的抽烟喝酒烫头的明德校霸。
而程飞扬向来的品味嘛…
软妹，必须是软妹。
说话轻声细语，连呼吸声都弱得仿佛要断线，性格温柔身娇体软，体育课跑个八百米堪比徒手登珠峰。
但有什么办法呢，人校霸就吃这一套，能激起满满的保护欲不是吗？
为了验证一下心里的想法，她灵机一动给程飞扬去了条短信：【哪呢？哎，在家好无聊，哪个女同学生日啊？我认识不？】
程飞扬这狗果然有异性没人性，没几秒就迅速回信打消了她的念头。
【可别，人是好学生，乖乖女。你一人来疯可别把人给吓跑了】
她也着实想不出有什么软妹不怕程飞扬倒是会怕她，梁溪嘁了一声，把手指搭在眼角，向内轻轻一按，漂亮的桃花眼被压出无辜的圆形。
又对着镜子晃动脑袋左右看了一眼，软妹，谁不会啊。
***
晚餐和往常一样很丰富，围坐在餐桌边的人也没变，但顾宴清总觉得食不知味。
睁眼闭眼都能看见娇娇俏俏的少女站在树荫底下，穿堂风拂过她的面庞带动发丝飞舞，漂亮的桃花眼写满了崇拜钦羡，黑得纯粹又盛满星光。
他从来没经历过只需一个眼神就不可抑制、想要靠近的冲动。
然而也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笨拙得令人唾弃。
他烦躁地放下筷子，又拿起。来回做了这么几次，索性起身上楼。
文菁疑惑地眨眼，看向另一边戴着金边眼镜欣赏玉石印鉴的男人，问道：“你儿子怎么了？”
“你儿子你懂。我可摸不透这小子。”
两人性格都不差，也不知道怎么生出的儿子总是一副神色淡淡事不关己的样子，平时谈起成绩都争着喊“我儿子”的父母俩，一谈到性格，就互相推脱称“你儿子”。
难得从他淡漠的脸上窥探到几分躁动，文菁关心之余还挺满意，指尖有节奏的敲打着脸颊，笑眯眯道：“不会是早恋了吧。”
“被早恋”的顾宴清回到房间，撑开双臂仰躺在大床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对下午遇见的少女过于在意了，在意得忍不住去遐想，那样可爱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要是喜欢一个人，会不会也用那汪水眸崇拜地看着他。
明明只存在于他想象的这些，却仿佛化为了有形的力量在体内挠心挠肺，好像真出现了这么个人，在他之前夺取了少女全部的注意力。
顾宴清朦胧地意识到，萦绕在脑海里的想法，不可以成真。
高二这个年纪，凑在一起尽聊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班里的女生几乎人人桌肚里都藏着缠绵悱恻的言情小说，课间讨论的也无非是些霸道总裁爱上我，暴戾校霸的小娇娇诸如此类，顾宴清甚至有些庆幸耳朵没有自动过滤掉这些信息。
他把手掌举到眼前，五指蜷缩做了个握紧的动作。
声线低缓，一字一字道：“只可以是我。”
两秒后，他又蹙眉，淡漠的神情染上几分躁郁，盯着握紧的拳头再次出声：“只能是老子的。”

第三章
开学典礼安排在第二天。
张有德站在讲桌上环视一圈，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往年这个时候该给新生们一个下马威收收骨头，每个老师习惯性挂在嘴边的那句“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在这个班他压根找不到机会说出口。
任教这么多年，即便是在二中，也冷不防会遇上几个刺头。
任凭他头一晚三令五申说破嘴皮子，第二天总有小屁孩自诩个性嫌二中校服丑，穿着私服来学校。
等一到开学典礼大家簇拥在一起，一众校服堆里花花绿绿鸡立鹤群的那么几个就格外刺眼。
但这个班，不一样。
全班齐齐整整一家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特别是眼皮子底下叫梁溪的小姑娘，大热的天，领口掖得平整，拉链也一丝不苟地拉着，实足的乖小孩样儿。
张有德满意地嘬了口绿茶，心头得意：这班好，往后绿茶可以泡淡一点，用不着下火。
他这会儿散去的烦恼正好是梁大伟一大早的忧虑。
二中这个学校，升学率高出明德一大截，师资力量也强大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好不容易梁溪主动提出想在新体附近买个高层住，他心里小九九一打：那敢情好啊，附近还有个二中，要是转来这儿上学那就更好了。
梁大伟当时没抱多大希望，就装作随口一提，问要不要转来二中。没想到梁溪一点儿也没有誓死抱住明德大腿的想法，反而满脸透露着“我很随意我都可以”，他乐得当即托关系用实际行动为百年老校的修缮事业尽了一份心才换了这么个来之不易的入学名额。
二中虽不排外，但每年还是优先从初中本部择优录取学生，留给外校的名额少之又少。
一想到乖宝要上二中了，梁大伟就算宿醉昏沉着头也要爬起来。
他现在就担心一个问题。
那就是二中非常传统的白加黑运动校服和明德精致的套装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穿身上俩袖管和直筒裤是黑色的，胸口一片白，和王八似的。
他不指望自家养尊处优的闺女能喜欢这校服，就多少给点面子入学仪式给穿一下，不至于太不给新班主任面子。
再不然…他给全校学生捐个漂亮的校服？
梁大伟坐在餐厅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劝服乖宝和这身王八服和平共处一天。
一脑袋的胡思乱想在房门拉开的那一瞬间轻轻飘飘烟消云散。
站在房门口的少女梳起马尾，连带着早上该有的倦意都在她脸上一扫而空，肌肤细白透亮，眉眼精致，周身散发着肆意青春的活力。
最重要的是，他费尽心思想让闺女穿上的校服，此时规规矩矩地穿在她身上，连衣角都掖得齐整。
新学期，哦不，新学校新气象啊。
梁大伟几乎感动落泪，二中不愧是百年老校，光昨天熏陶了一天深厚的文化底蕴，乖宝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想到的是，十分钟前。
对着卧室巨大的梳妆镜，梁溪嫌弃地伸出两指捻起洗得干净喷香的校服一角，往身上胡乱比划了一下。和明德的校服一比，黑白运动衫真是大写的丑。
但并不妨碍有些人把它穿出早秋走秀款的气质来。
比如，巷子里自带逼格的那位。
昨晚躺床上，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论软妹的自我修养》，终于下定决心在这条未知道路上试探性地迈出了自己的小jiojio。
软妹之所以软，光身娇体软可不行，还得性子软乖巧可爱又听话。
艹着软妹的人设，她能不穿校服去学校吗？
绝！对！不！行！
是校服不好看吗？
是张有德念叨得还不够多吗？
是想在开学典礼上一举成名吗？
穿！必须得穿！
梁溪咬咬牙，规规矩矩把拉链拉到顶，对着镜子里连校服都无法中和的美貌露出甜美笑容：梁溪，从今天起，你是一个软妹！
***
秋老虎势头是在太猛，都九月初了，还能热出新高度。
梁溪一度以为按照二中的朴素程度，开学典礼就是全校齐聚新操场，顶着烈日骄阳，一边汗流浃背一边狼狈地听礼台上的谆谆教诲。
虽然内心早就模拟了一遍以什么姿势中暑摔倒能显得自己娇柔可怜又自带美感，还能开开心心去医务室继续吹半天空调。
然而在看到礼堂的那一瞬间，还是升起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看，人二中也是有礼堂的！
三个年级齐聚一堂，不用看班牌就能大概分清年级段。
最边上入口处坐得端正安静如鸡的是高一新生，中间交头接耳时不时偷瞟一眼小学妹的是高二年级，垂着脑袋见缝插针还能背俩单词的毋庸置疑是高三。
高一六班的位置刚好卡在安全出口边上，紧邻通道。
礼堂大灯一暗，安全出口显示牌的灯光幽幽亮了起来，借着从门缝里钻进的几缕日光，贴边稳坐第一排的同学只能朝着舞台直愣愣地干瞪眼，不管想偷摸做什么小动作被打上了不可能标签。
好巧不巧，张有德巡视完一圈在最边上压阵般坐下，和梁溪大手贴小手，亲密无间。
她这下算是完全把偷摸和包不凡打听昨天校霸在哪个班的心思歇了。
梁溪僵着脊背坐了一会儿，把头瞥向另一边，那边坐着的是她隔了一条走道的同桌，苗思雨。
这姑娘和她不大一样，收作业时不小心碰到了她胳膊肘还能惊慌失措地连连道歉，不像故意艹着软妹人设的她，人是板上钉钉活生生的真&#183;软妹。
这会儿梁溪正无聊，自动把“如何在举手投足间散发软妹气质”这门课通过观察同桌提上了实践。
此时苗思雨挺着腰杆小学生似的端坐，双眼认真地盯着舞台一眨不眨。
梁溪用余光观察了几秒，默默把随意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搭在大腿上，有样学样地挺起了腰肢。
现成的，不用交学费，不学白不学。
但她显然还没到火候，维持这个姿势认真听台上讲话可太难了。
在不知道多少次脑袋啄米似的下垂时，一旁的苗思雨终于没忍住小声开口提醒：“28次。梁溪，你整整点了28次头。”
话一出口，梁溪猛然惊醒，惊喜地扭头问：“结束啦？”
边上刚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把两人的交头接耳迅速掩盖了下去。
等掌声陆续停下，苗思雨才点头，“嗯，咱们得等高年级先退场。”
高年级退场？
她倏地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得愈发端正，还下意识撇过头偷看了一眼苗思雨的反应。
对，真正的软妹不会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群。
梁溪迅速收回目光，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意扫过一眼。
高年级的班级一个接一个从眼前路过，半天也没见着她要找的人，在她以为昨天巷子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时，后边不知道谁梗着脖子喊了一声：“宴清哥！”
顺着声源望去，眉眼冷清的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驻足向后瞥了一眼，单手插兜，没什么表情地抿了抿唇。
但依然很轻易从他脸上看出不怎么浓厚的搭理欲望。
人群嘈杂，但梁溪仿佛隔着山和海听见了他藏在嗓子眼那句轻描淡写的回应，“嗯。”
像一股邪风刮过心坎，没来由地久久回荡。
宴清哥，顾宴清？
妈妈，我要找的人就是他！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写，但昨晚包不凡在电话里说的名字就是这个！
梁溪激动地隔着校服揪住心口猛吹彩虹屁，看看这鹤立鸡群的气场，看看这徒手1V5的男人，王八校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也该死的好看。
和程飞扬一比，这里的校霸质量简直太！高！了！
有生之年还能看他来一次擒拿过肩摔，死而无憾！
中二少女的粉丝滤镜太过厚重，此时此刻短发利落，眉眼清隽的少年就是天神下凡的代表。
如果还要细数一下条件，那南滨第二中学高二一班叫顾宴清的那位就是了。
她这么想着，举着高二一班班牌的学生缓缓经过，一纵队占据整条过道，每一秒都拉近一线两人的距离。
顾宴清侧头听了两句显然失去了兴趣，面无表情地转了过来。
视线轻飘飘落在前方，在与梁溪相触的那一瞬间有了短暂的停顿。
少女安静乖巧地端坐在礼堂座椅上，两手规矩地搭上膝盖。
许是天气太热，校服外套叠成小正方形安放在腿上，身上的那件是夏季同色系短袖款黑白两色T恤，黑色的袖口衬得手臂肌肤瓷白细腻。
手固然好看，但更好看的不过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在眼神接触的那一刻，她眼底惊慌一闪迅速瞥开了视线。
脑袋半垂着，只能看清一排鸦羽似的长睫扑闪。
这样可爱又容易害羞，压抑了一晚上的未名情愫几乎在胸口簇拥着踊跃向外蹦跶。
顾宴清收回视线，就听蒋栋惊为天人地在耳边赞叹：“这届小学妹也太能打了吧！颜绝逼跪舔啊！”
不用眼睛看，也知道他在说谁。
蒋栋正乐此不疲地发表见解，耳边凉飕飕传来一声冷哼。
他扭头去看顾宴清，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显挂着一丝嫌恶，他眸光淡淡但里面似乎有刀山火海，“你舔，信不信把你舌头打个难度系数10.0的结。”
“……”
怎么了嘛，栋栋好委屈。
自从蒋栋单方面宣布自己是顾宴清的好友之后，从来没有得到过对方的认同，也没有得到明面上任何拒绝。
他自得其乐地以顾宴清唯一好友的名义在他身边蹦跶。
刚才是记忆里第一次，顾宴清不仅对他毫无营养的话题做出了毒舌回应，还实名制diss了他。
这他妈……
竟然还有点小刺激。
等回到教室，蒋栋还没从忧伤带着小刺激的情绪里缓过来。
喧闹的课间凑在一头聊什么的都有，学霸圈依旧在讲题，也总有个角落聚集着不少女生，互相给对方安利最近新看的言情小说，名字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最近刮起一股校霸邪风，热度只高不退，有些书盗了不知道几版，扉页上缠绵悱恻的画面简直没眼看。
众人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言情角的威力，连班委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
顾宴清前脚刚从门口进来，学霸圈面红耳赤的争执声戛然而止，几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齐刷刷往他身上扫。
顾学霸虽然人是看着不大好相处，但往常这个时候还是会不负众望地为他们列一遍解题步骤。
在碰到连争执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时，寻求顾学霸的帮助仿佛成了圈子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卷子非常贴心地朝向过道直直地怼在顾宴清眼前，他垂眸瞥了一眼，左手食指按在卷面上不耐地调了个圈，音色冷淡：“2根号3。”
只要是顾宴清说的，就是标准答案。
身后爆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叹声。
“不可能啊，我明明算出来不是这样。”
“那就是你错了呗，我说了肯定得带根号，还是我对吧？”
“顾……宴清哥！”
众人之一还想等着他讲解题步骤，一转头顾宴清已经直直往教室后排走去。
言情角的女生们聊得忘我，也没注意身后有谁靠近，冷不防听见顾宴清不带感情的语气盘旋上空，“没收。”
“！！！”
在一众“开什么国际玩笑，你不是从来不管的吗”幽怨表情下，一本接一本的《我的暴躁校霸》《校霸的初恋》《校霸也纯情》在他掌心叠加。
顾宴清盯了两秒封面的图案，别开眼。
他是哪里不清醒，竟然想着用这个做参考书？

第四章
不管什么学校，除去数量上占据绝大优势的普通学生，总有两种人游离在多数之外。
一种是品学兼优深受各科老师器重的学霸，另一种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校霸。互相之间看不起对方是生存常态。
这两类人向来过得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连带着身边的圈子也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优等生的圈子只关注大考放榜，楼底下的分数榜上总有个叫顾宴清的牢牢把持着全年级第一位，并且以绝对优势甩开第二好几条街。
而另一个圈子，考试放榜当然与他们无关，每天的业务就是跟着扛把子顾雁倾赶场。
“哥，六中昨天来挑衅我们！”
“隔壁职高扬言说要在球场上把我们打得喊爸爸！”
“明德的校花贼几把漂亮！”
同在二中，两个姓顾同音不同字的霸霸多少听过对方的名字，各自顽强地占据年级榜一头一尾。
顾宴清第一次从蒋栋嘴里听说的时候，淡然地转过头，冷冷吐出两个字：“无聊。”
另一边顾雁倾直接一可乐罐砸在小弟身上，挑眉骂道：“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然而相安无事的一学年过去，高二新学期，小弟们群龙无首般焦躁不安。
他们老大突然凭空失踪了，连电话也联系不上。
往常不来学校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可这回就连开学报名也没来，这问题就大了。
名都没报，难不成真不来了？
流传在小弟之间的版本有好几个，有的说暑假和职高那一架打得太凶进去了；有的说咱二中太几把无聊老大转去别地儿了；还有的说这不高二了，再一年高三，学校领导为了升学率施压把人给弄走了。
过程众说纷纭，但结果就是提起顾雁倾这个人，小弟们吞云吐雾面色苍凉地望向前方：“老大啊，他是我们二中打架最厉害的。”
如今的二中，姓顾的霸霸只剩下榜首那位，顾宴清。
***
梁溪晃了一个中午也没见着苗思雨。
最近她已经把软妹的乖巧端坐学得有模有样了，准备给自己的实践课增加一点难度。
逮着苗思雨好好观察一下她怎么吃饭喝水。
但一整个午休时间都没见着人，一计未成又生一计。
挨到放学铃响，苗思雨还在整理书包，梁溪就背上书包蹭到了她边上。
装了一段时间软妹，她现在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轻了一拍。
手掌有些不自在地悄悄覆在丹田之上，张了张嘴。经过她不懈实践，偶然发现丹田要是跟着说话呼吸似的起伏就代表还不到位，气息这方面还没拿捏得死死的。
以至于一开口就情不自禁地摸上小腹。
“苗思雨，你要不要喝饮料呀？我请你。”
少女清澈纯真的声线自耳旁响起，苗思雨呆愣愣地啊了一声，扭头：“不、不用了。我不渴，而且马上回家了。”
“这样啊——”梁溪拖长了调子，眼底透露出失落，“那我还是一个人去吧。”
她转过身继续喃喃自语：“二中好难交朋友啊……”
“……”
“等等。”作为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好苗子苗思雨放眼望去哪儿都有初中部的同学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还是爱心泛滥突然出声叫住了背影略显孤寂的同学，“那、那好吧。我突然有点渴了。”
软妹真可爱！
梁溪停下默默离开的步子，原地漂亮转身，笑眯眯地上前勾住苗思雨的胳膊：“那咱们去小卖部吧，我请你吃汉堡可乐关东煮鸡翅炸串儿。”
苗思雨：“？”
她看着像猪吗？
两人手挽手亲密无间地走进小卖部，但梁溪显然忘了，放学后的小卖部通常也是不良少年的聚集地。
什么空无一人的废旧球场、窄小僻静的长巷那都是第二案发现场了，一切争端的源头都来自于在放学后的小卖部门口
——我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相较起来，二中这类人实在是少得可怜，但式不微。
他们一个个顽强又倔强地守着前老大打下的江山，嘬着冰可乐眼神犀利地在人群中搜索隔壁职高人的身影。
此时犀利的小眼神纷纷发着光落在刚走进小卖部的俩少女身上。
老大不在他们业务都生疏了！高一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可爱的小学妹！他们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
梁溪看了一眼紧挨着她的苗思雨，在一众豺狼般的眼神中保护欲爆棚。
还没开口，隐隐感觉到苗思雨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角。
梁溪扭头，就见苗思雨伸出右手把她往后压了一小步，用口型低声安抚：“别怕，我保护你。”
“？？？”
两秒后，难以名状的喜悦感直冲天灵感。
她软妹装得这么成功的吗！
但二中的不良少年不愧出于二中，饱受百年老校的文化熏陶，连总体素质都甩其他学校几条街。
虽然学妹很可爱，但他们不像狗皮膏药似的死缠烂打，而是远远看着吹一两声口哨以示敬意。要是学妹愿意赏一个眼神交流，那自当另说。
苗思雨说完那句话后，梁溪处于长达好几分钟的大脑当机状态。
满脑子放烟花似的咻咻往上冒着一种名为“我快乐得恨不得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的莫名情愫。
小卖部老板的嘴在她眼前开开合合好一会儿，也没反应过来人家说啥。
直到两人在门口遮阳伞下找着个空位置坐下，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苗思雨要了盒牛奶，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嘬着，双手一本正经地捧着牛奶盒子。
不远处就是公交站牌，离回家的班车显示还有一站路即将到站时，一盒牛奶刚好见底。
苗思雨斜过盒身安安静静吸完最后一口起身把盒子扔进垃圾箱，回头和梁溪打招呼：“梁溪同学，我公交车到了。”
“嗯，好！”梁溪在心里记下软妹喝水要点，扬起甜美笑容朝她摆手，“路上小心哦！”
苗思雨有些担忧地把双手搭在书包带上，临走不忘拉近两人距离非常内涵地说了一句：“你也早点回家，小卖部不安全。”
被当成软妹保护的感觉真好！
梁溪乖乖点头，送走苗思雨后一回身，赫然发现刚才背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人。
“1V5”此时正斜靠在她背后的座椅上，黑眸沉沉地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加黑校服穿在他身上一如既往的好看，黑色沉静，白色矜贵，衬得肤色极具冷感，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不可亵渎。
但又不像那天在巷子里所见，明明是同一身衣服不知为什么今天看出了点垮的感觉。
眼神下移，落在他随意搭在椅背的手臂上，白得几乎有透明感的肌肤清晰地描绘出暗青色的小臂经络，在视线相汇的那一刻，细微地愈发凸出了一些。
二中面积比不上明德，但也不小，偶遇的几率也少得可怜。
乍一看见他，梁溪还有点儿错愕。
刚对着苗思雨的甜美笑容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在见到他的瞬间唇角情不自禁扬回同样的弧度，底下脚步跟着拐了一下径直朝他那桌走去。
顾宴清在这儿绝对是稀客。
来回有不少高二年级的学生认出了他来，纷纷把目光聚焦在这把阳伞之下。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又被阳伞下突然出现的少女所吸引，她明眸皓齿，嘴角噙着乖巧又明媚的笑意。
她的出现并没有让一向独来独往的学霸产生半分不耐，反而眉梢微挑，透露出意味深长。
众人惊诧，但没人知道，此时少女心里也在为自己一瞬没控制住意想不到的举措而懊悔。
软妹——软妹怎么可以先发制人！
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她逆着光，仰头看向顾宴清。
一冷一热两道眸光在半空交汇，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心这么大了，这种时刻脑子里竟然还想着两人第一次对话的场景。
瑞思拜是一回事，但honour又是另一码事。
上回她输在了语言不通上，不说挫败，好歹大家一样看过浩南哥，凭什么你会的就比我多？
心里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先在气势上把人给赢回来！
而那点好不容易汇聚而起的气势在围观众人眼里不过是少女脚步轻快，雀跃蹦跳着出现在顾宴清面前，略一沉吟红唇轻起。
距离隔得稍远，也不知她说了什么。
但近在眼前的顾宴清听清了。
甚至在开口之前，捕捉到了她反复几次想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临场变幻的微表情，最终只是撇了撇嘴，“你放心，上次在巷子里打架的事情，我不会告诉老师。”
“？”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不矫揉做作，如清泉叮咚直击心弦。不过就是内容有些跳跃。
顾宴清默了半晌，淡然点头：“嗯。”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前后举止太过怪异，梁溪把话说完自己也有些懵，总觉得尴尬的气氛一波接一波向她袭来。
哪有人颠儿颠地跑到人不良少年面前施恩似的告诉他“你放心好了，你做的事我都看到了，把柄就在我手里哦！”然后又腆着一张脸等待对方感恩戴德。
但，现在抽身就走会不会被打？
二中的霸霸应该文化层次比较高，不打女生的吧？
特别是像她这样的——软妹。
梁溪有些头疼，毕竟两人之间实力悬殊，她很有可能随时被按在地上摩擦。
胡思乱想着的同时刚好兜里手机一震，少女得救了似的摸出手机往边上闪了一下。
大概是她在二中打听校霸的事儿被包不凡那个大嘴巴转身就传递到了程飞扬那儿。
这会儿程飞扬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发短信过来反复叮嘱她在新学校要安分一点，别随便挑衅别人，一个人在二中孤军奋战一定要记得低调！
她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边上身形未动的顾宴清，心想，晚了，招惹了最不该招惹的人。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梁溪握着手机把手别在背后，仰头又解释了一遍，“我真的不是那种随便给老师打小报告的人。”
此刻的站姿是她在镜子前特训过的，这门课的老师倒不是苗思雨，而是她印象里程飞扬的历任女友。
这样站着既有乖巧懂事的形儿又带着小有心机的里子，对程飞扬这狗是攻击力百分百，没道理对“1V5”不起作用。
果然顾宴清冷淡的盔甲有些许龟裂的迹象，小臂青筋微微凸起跳了两下。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两人之间似乎被按了个静音键，只剩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在自己鼻尖萦绕。
“嗳，小姑娘！你刚要的冰阔落是不？瓶起子要不？”
小卖部老板一声男高音直接打破无端静谧，这会儿正举着一瓶刚从冰柜里开箱滋滋冒着冷气的玻璃瓶可乐朝她瞎晃。
连带着小卖部一众举着冰可乐干杯的不良少年也望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
如果说冰可乐是一记轻锤，那瓶起子这几个字已经画面感十足得让她想起夏夜开一打可乐再配上一桌麻小烧烤和发小吃喝玩乐大吹牛逼、肆意妄为的自己了。
几秒之后，梁溪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字正腔圆地出声纠正道：“叔叔，您听错了。我刚才要的是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她再一次重复道。

第五章
小卖部老板才四十出头，不觉得自己这么年轻就得了老年痴呆并发健忘。
他记忆力一向不错，放学后的小卖部又鲜少来那么漂亮乖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记错。
更何况，带着冰碴子的可乐才刚送到店里，要是草莓牛奶，冰箱里整整齐齐一横排，刚就应该早给人家了。
手搭上冰柜把，他想了想扭头多问了一句，“小姑娘！你刚给我五块钱是不？”
冰可乐是玻璃瓶装的，喝完要是把瓶子还给店里回收就是一块钱一瓶，带走也成，五个玻璃瓶能换一瓶新可乐。
而草莓牛奶得要两块五一盒。
梁溪从没觉得自己脑子能转这么快，顺着老板的话继续给他洗脑，“对。我要了两盒草莓牛奶。”
言外之意，您别找了。
原本一块钱的生意变成了五块，老板也懒得纠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小姑娘临时变卦，伸手从冰柜里拿出两盒牛奶塞到她手里，笑眯眯道：“得嘞，两盒拿好。”
梁溪一手握着一盒草莓牛奶转身，长长吁了口气。
顾宴清依旧站在原地，视线若有所思地下移，落在她手里捧着的牛奶上。
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刚才心里一阵兵荒马乱，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含混着的低笑，此刻却只觉得极大可能是自己误听，自己差点儿得罪他倒是真的。
她想了想，回到少年面前，抬高一边手臂把牛奶举高，“给你一盒。”
顾宴清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谢了。”
二中的校霸到底不一样，业务能力超群还懂礼貌。
两人之间的话题似乎到此戛然而止，梁溪早就习惯了程飞扬的聒噪，基本丧失自主找话题能力。碰上顾宴清这么个主儿，交流起来略有些艰难。
沉默，是今晚的小卖部。
几秒过后，倒没想到率先开口的会是顾宴清。
“你叫什么？”
声音像风般清清淡淡刮过耳际。
“梁溪。梁山——伯的梁。”
语调中的转折略有些生硬，梁溪暗掐一把大腿。
还记得刚搬到程飞扬家隔壁那会儿。
那时候程飞扬老穿得特别精致，偶尔脖子里还系一小领结，混在孩子堆里玩儿经常被一个穿着球服的大孩子欺负，说他像姑娘，也确实女里女气的。
梁溪初来乍到，不知道小区里还有什么孩子王。
第一次跟他们玩是在羽毛球场上，两边拿球拍玩的小朋友谁输了谁下场轮流交换，好几圈下来也没轮上程飞扬，“球服”倒是指挥着他满场跑当球童。
有时候还故意把球往网眼外边塞，颐指气使地对着程飞扬：“你，去外边把球捡回来！”
刚好轮上梁溪接手羽毛拍，她把球拍往程飞扬手里强行一塞，自己又去场边抽了一根回来强迫他高举球拍和自己手里的交叠在一起。
小小的姑娘身板不大，气势倒很足，奶声奶气地怒斥他：“你倒是举高点啊！快！合在一起变身！变了身你就无敌不用怕了！”
周围哄笑一团。
梁溪半点不带怕的，举着羽毛拍在空中挥了几下，带动不小的风声：“我感觉我变好了，你呢？”
“我……也好了吧？”
“那我们冲啊！！！”
梁溪事到如今还觉得那变身真的有魔力，要不然怎么变了以后程飞扬突然崛起了呢。
两个拿着球拍的小朋友把其他大孩子追得满场跑，从此声名大振。
程飞扬腿上磕青了一块，咬着牙头一次没哭，学着电视里学到的社交方式朝小姑娘伸出了右手：“我叫程飞扬，你呢？”
“我叫梁溪。梁山好汉的梁。”
梁溪笑了笑，很快拉回思绪，手指搭在牛奶盒子上轻轻一撕，对着顾宴清继续介绍道：“小溪的溪。”
“嗯。小溪。”
梁溪：？
这校霸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喊人家小名？
她垂下眼眸，有些心虚地装模作样道：“那你呢？”
饶是好几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由他本人念起来，这三个字就像赋予了魔法一般突然生动起来，比任何别处听来的还要动听百倍。
梁溪适时弯唇，“记住了！那，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了吗？”
“嗯。”
少女的一颦一笑落在小卖部其他人眼里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霸占着风扇底下宝座的莫西干头看不下去了，抬起腿一脚踩在塑料凳子上，扬声嘲讽：“姓顾的，这他妈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漂亮学妹是全人类的宝贵财富。
莫西干头本来就很不爽，什么霸霸之间进水不犯河水的规矩都被丢到了脑后。
他气焰嚣张地扬起下巴，今天就用拳头教教这小子，就算他大哥不在，一笔也能写出两个顾来。
莫西干头一放话，梁溪搭在牛奶盒上的手指猛得一缩，内心忍不住喔嚯了一声：什么运气，刚和大佬交上朋友，随随便便还能碰上团伙内斗？
就凭这独一无二的造型，还有朝顾宴清喊话的勇气，莫西干头绝对也是个狠人。
对莫西干头的评价还没挂上句号，身边顾宴清不带温度的眼神利刃般扫了过去，蹙着眉冷淡出声：“老子想来就来。”
眸光虽冷，瞳孔里却闪烁着烈焰般的躁郁。
莫西干头微愣，这人谁啊？
而另一边，梁溪捧着牛奶盒恨不得原地劈叉，手指激动地微微颤抖。
啊啊啊——
酷毙！
不曾想指尖细微的幅度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软妹实打实需要保护的证据。
顾宴清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把梁溪整个挡在了身后，神色愈发凌厉。
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这时候谁先示弱谁就输了。
莫西干头一想自己人多势众怕个屁啊，小公鸡似的恨不得把头扬到天上：“行啊，有种。哥教教你在二中怎么做人。”
已经送出去的那盒草莓牛奶赫然回到掌心，顾宴清没理对面的叫嚣，像换了个人似的低下脑袋专注地在她掌心把已经拉开一半的牛奶盒子沿着痕迹又给细细折了回去，音色寡淡：“小姑娘放了学就该早点回家。”
“？”
“行了，去吧。”
牛奶盒子一丝不苟地被阖上，背对着后边一众千奇百怪的视线，他十分沉得住气。
“是——说我？”
梁溪不确定地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上回她都看光了，再多看一回能怎么的？还能少块肉不成？！
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用眼神疯狂暗示对方，然而在不知为何如此坚持的视线下，梁溪只能选择乖乖点头，行，大不了阳奉阴违一会儿再绕回来呗。
校门口的小卖部不适合不良少年“谈心”，在亲眼目送梁溪背上书包消失在拐角后，莫西干头的人立马围拥而上，不怀好意地邀请顾宴清去外边单独聊聊。
二中附近穿堂巷子极多，地形复杂。
捡着一处没人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梁溪猫着腰半蹲在拐角处，一时不敢再继续跟进。
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莫西干头的包里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甩在电线杆上震得金属声沉闷，此时正惋惜地啧了一声，“顾宴清，可惜了。原本和你也没什么过节，谁让你今天太他妈狂了呢。”
“所以，”顾宴清打断他，平静地问，“教我做人？”
“小子，觉悟不错啊！”
周围配合地爆发出哄笑。
笑声传得倒挺远，梁溪不满地喃喃，“笑什么呢，也不说大声点儿。”
那头笑声还未完全收起，立在人群中间的顾宴清抬了抬右手，认真地评价道：“你也不错。”
话音刚落，“卟——”一声，右拳猝不及防砸在莫西干头腹部，他全身猛得痉挛，虾米似的拱起背向后缩了起来。
“…操！”
怒骂声因疼痛而扭曲得卡在嗓子眼，几乎溃不成声。
顾宴清迅速转身，扭过他胳膊施力往前一甩，整个人从背后滑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身前的空地上。
这样行云流水的一招梁溪见过，但其他人大概是头一次见着。众人愣是干围着，迟疑得互相对眼，没有一个敢上前继续讨教。
周围安静如鸡。
顾宴清缓缓蹲下身子，神情淡漠地看着莫西干头痛得在水泥地上溺水似的扭了一阵，忽然开口：“会做人了吗？”
“我……他妈就不信了。”
莫西干头挣扎翻身，被甩了一圈摇摇欲坠地强撑着站了起来。
这回连右手都没用上，顾宴清轻而易举地单手把人撂倒在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用惯左手，这一回显然摔得更重，梁溪躲在拐角后边都几乎听到了□□和水泥地碰撞的声音，忍不住咬了下后槽牙，为莫西干头哀悼
——外强中干，太惨了。
两回下来，莫西干头显然被摔老实了。
其他小弟更老实，战斗力最强的都折了，他们能怎么办？
识时务者为俊杰呗。
顾宴清每往前走一步，众人就不由自主向后倒退一步，小臂刚刚抬起还未有多余的动作，就见众人站作一排，整齐划一地弯腰鞠躬：“大哥好！”
不远处偷窥的少女：……二中不良团伙就这么简单完成了大一统？
回望仰躺在水泥地上的莫西干头，他单手搭在眼皮上掩住神情，一声未吭。
顾宴清扫了他一眼，神色毫无波澜，径直顺着来时的路往巷子外走。
还未走出几步，就听躺在地上的少年使劲力气大喊了一声：“喂！”
他脚步微顿。
“刚才那招你教我不，教我，我就认你做大哥！”
没说答应，也没不答应。
顾宴清连头都没回，抬腿继续往前走。
身后静默几秒，突然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呼喊：“大哥！”
梁&#183;听墙角&#183;溪：这个人怎么回事！她盯顾宴清好几天了，连她都没学到的绝杀怎么随随便便就被别人插了队？！
蹲了一会儿小腿发麻，她一下子没站起来，捧着两盒牛奶的指尖也被染上了凉意。
古有温酒斩华雄，今天这出该叫冰奶1v5。
梁溪觉得这名字还挺应景，倒没发现顾宴清每一步都精准地朝她藏身的方向走过来，直到视线范围内出现一双白得炫目的球鞋时，她才慢慢反应过来抬了抬眼皮。
“！”
少女一惊一乍的表情生动又有趣。
静默半晌不好意思地举起手里的草莓牛奶，表情有点小讨好：“嗨，你的牛奶。”
指尖触上还带着冰气儿的牛奶盒，顾宴清突然开口：“站得起来吗？”
“啊？”
“起来。”
他音色淡淡的，弯下腰手掌重新摊开伸到她面前，清晰地重复道：“起来，我拉你。”

第六章
顾宴清掌心的纹路很清晰，指甲修得圆润齐整，每个健康色的指甲盖末端还有一轮小小的弯月亮。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男生的手可以长这么好看，梁溪不自在地低下头。
捂了半天的冰牛奶外盒上湿漉漉冒着水汽儿，她掌心也冰凉滑腻一片。
两盒都刚开了口，还没喝过，梁溪垂着眼皮随便递过去一盒迅速收回手指，沿着裤边擦了一下把手背在身后。
无视打颤的小腿肚子，背在身后的小手撑着墙边顽强站起。
顾宴清情绪不明，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掌。
“不是回家了吗？”他问。
梁溪指着手里的牛奶盒，睁眼睛说瞎话，“啊？我以为你让我帮你拿一下牛奶。”
被她一搅和，顾宴清眼皮一跳，还真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错误地表达出了“我去打个架，去去就回”的讯息。
少女这会儿又抬起下巴真挚地望着他，眸光晶亮，眼底的星光和第一次相遇时无二。
他终于确信，软妹和校霸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微妙的磁场关联。清咳一声，别开眼：“还不走？”
少年身形清俊，宽松的校裤也无法掩盖底下修长的双腿。但他步伐并不快，有意无意放缓脚下频率，与一边雀跃蹦跳的脚步声和谐相融。
不知道他要往哪儿走，起码出巷子这一段是同路。
梁溪不算会找话题的人，但实在是憋不住地想和他探讨一下那招制敌心得，一脚一个准地踩着夕阳赠予前面那人的倒影，仰头赞叹：“你刚刚好厉害！”
“……还行吧。”
“所以你经常打架？是练出来的吗？”
顾宴清沉默两秒，“没有。”
那不然是天赋异禀？
梁溪突然感受到了自己任重道远，前路漫漫，绝望地暗叹口气。
两人手里各捧着一盒草莓牛奶，在空气再次陷入静默的那几秒，为了避免尴尬，不约而同低头就着吸管抿了一口。
一秒后，味觉被涌入口腔的甜腻360&#176;全方位侵占，少女撇过头蹙眉：好甜。
她不动声色地抬头去捕捉他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发现有半分嫌弃。
这个人没有味觉的吗？
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走出小巷，外边热闹依旧，完全是两副不同的景象。
临街水果小摊上还在讨价还价，喧嚣的人情味儿一下子冲破了两人之间静默，梁溪加紧两步跑到前边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回家了。”
“梁溪。”
顾宴清突然开口叫住她。
“啊？怎么了，学长？”
“学长”这两个字是她目前找到最适合的称呼，挺有礼貌又不会显得过于谄媚。
而顾宴清不这么想，全校千百号人，能共同享有这称号的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自己装模作样费尽心思也不过在她眼里是个平平无奇的学长。
他敛下眼底的情绪，声音很淡。
“没什么，回去吧。”
但不知怎么，明明对方一如既往平静如水，梁溪总觉得在这一汪风平浪静下是汹涌的波涛，没来由地头皮发麻，脊背一凉。
“我——”她起了个头，临时跑偏换了句话接茬，“往运河那头走，你呢？”
“哦。”顾宴清眼眸黑沉，嘴角抿出的僵硬弧线略作松弛，“顺路，那一起。”
他说顺路，梁溪自然不会有意见，这会儿反而觉得冥冥之中缘分天定。
不用她想破脑袋刻意接近，命运的轮|盘就像吸铁石两极，不经意间就把顾宴清和她拖到了一起。
当然，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那么巧。
梁溪拐进小区后，顾宴清继续往前多走了一个路口，直到小区高层被伫立的其他大楼遮挡严实，才打车扭头往反方向开去。
***
开学两周，除了在校外小卖部的那一次，梁溪再也没有在学校任何角落偶遇过顾宴清。
这很好解释，二中楼是旧了些，好歹也算不上小，学生也不少。高一高二楼又隔着中央的梧桐大道分布在校园两侧遥遥相望。
更何况，校霸不来上课这太正常了。
生活中没了顾宴清存在的趣味，梁溪很快就觉得程飞扬说的某一句话是对的：她为什么要想不开，转来一砖头能砸死九个书呆子的二中。
特别是自己还艹了个不太适合的人设。
上课的每一分每一秒实在是太煎熬了。
尤其是碰上班主任的课。
老天一定是觉得她生活过得太顺当了，特意派了张有德来折磨她。
她现在万分悔恨，为什么要在开学那天贪图吹空调一时爽，在张有德心里种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以至于全班将近五十个同学，她的名字是第一个被记住的。
每堂历史课，都是循环上演的悲剧。
“下面我找位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张有德视线在教室雷达似的扫动，笑眯眯地说道。
但全班没在怕的，因为他们知道，班主任扫完一圈后会雷打不动地转向班级前半圈，“那就让梁溪同学来说一下吧。”
也或者是这样。
一大段讲解过后，“梁溪，你觉得呢？”、“梁溪，你对中央集权制度有什么其他看法？”、“梁溪，你告诉大家这标志着拉开了我国古代社会进入了什么时期的序幕？”
如果她可以畅所欲言的话，特别想抱着脑袋大喊一句：我知道个屁啊！
张有德也不是非要她回答不可，只是讲了一大段需要在底下得到一点共鸣，梁溪整个名字好记又顺口，每次讲着讲着课像养成了习惯似的总要随口喊一句。
搞得梁溪现在快要神经衰弱。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猝不及防地喊她一句，问她，“你觉得呢？”
又是一节令人忧愁的历史课结束，她几近虚脱地趴在桌面上。
这么些天下来，苗思雨不像最初那样兔子似的胆战心惊了，偶尔还能和她开几句玩笑。
见梁溪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苗思雨凑过去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胳膊肘，中肯地评价道：“今天的你依然是张老师的心头肉。”
“不，我不想。”梁溪把脸埋在胳膊下边，闷声回应，“这个荣誉送给你，行吗？”
“哎哎哎，老张回来了。”
教室门口一阵骚动，下节是体育课，张有德这会儿刚出去又回来，众人虎躯一震，不会是体育老师刚开学就生病了吧？
最不想接受这个现实的人是梁溪。
她万分幽怨地抬起脸，“我宁愿上数学课。”
张有德再次从教室前门进来，对因为他出现而产生一瞬的万籁俱寂感到十分满意，班主任威严这一块，把握得非常成功。
“是这样的，同学们。有件事忘记告诉大家了。”
他这么一开头，大家就放心了，看来并没有要把体育老师赶尽杀绝的意思。
等几句话说完，底下窸窣着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张有德要说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每年都要在高一新生挑选校园纪律委员来接替即将退任的学长学姐。
每个班先出一份推荐人选申请表，培训后择优上岗。
这选出去的人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了所在班级，形象气质俱佳当然非常重要。
窸窣了一阵，就有男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学着老张上课的语气喊道：“梁溪啊，梁溪同学觉得呢？”
紧接着起哄声顿起：“我也赞成梁溪！”
高举梁溪大旗的呼声一时间无比统一，直接把本人的拒绝声给盖了过去。
张有德今早上还在办公室听说别的班有些同学因为争这个名额班长学委之间互呛，严重影响同班同学间互助互爱的友好关系，没曾想到了自己班，大家意见竟然如此统一。
他心满意足地点头，梁溪这个小姑娘好，乖巧懂事，上课又给足面子跟他互动，既然大家都同意没道理不选她。
以前选纪律委员还得考虑品学兼优，但梁溪是从明德升学过来的，资料还在档案室存着。
不过以他多年老教师的经验判断，这孩子不会差。
张有德见话题中心的少女频频晃手摇头，当即拍板：“老师我一向民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梁溪，不用太谦虚，我看你就行嘛。”
梁溪：……民主不应该是问我本人的意思吗？
在其他班恨不得搞个不记名投票才能决断的事情在六班半个课间就决定了。
但六班其实并没有像面上表现的一样其乐融融。
不管在哪个学校、哪个班，都会有小团体抱团现象。原先在同一个初中部过来的自然而然就会聚集到一起，像二中这样绝大多数本部直升上来的学校，本校抱团更是严重。
梁溪这样从明德过来又无形中抢了别人风头的，自然成了被排挤的对象。
董姗姗觉得自己不喜欢梁溪的理由太多了，每一条都能掰扯得有理有据。
她漂亮，在初中部还被不记名投票投上过班花榜，但梁溪出现了以后，一向引以为傲的美貌好像一夜间失去了该有的光芒，班里男生凑在一头聊起美少女首先提名的就是梁溪，死死压她一头。
初中三年学习她成绩又好，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可来了六班，班主任张有德仿佛只认识一个梁溪一样，开口闭口梁溪梁溪，太烦人了。
甚至连成绩都不过问，就把纪律委员的名额定给了梁溪。
董姗姗就算一开始想毛遂自荐，在全班男生一边倒的起哄声中到底还是捏着拳头压下了想法。
她自小也算众星捧月般长大，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余光一瞥见梁溪还一个劲地摆手想拒绝她求而不得的机会，气得脸都白了。
好在同是本部直升上来的小姐妹都很有眼力见，一人一句在耳边低声拉踩梁溪，董姗姗脸上这才恢复几分血色。
她顺着话题讥笑：“装什么盛世白莲。”
而另一边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梁溪是真的很无奈，连拒绝都成了谦虚。她特别想知道，在张有德眼里，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正事儿一说完，生怕体育课又有什么变数，众人蜂拥而出往操场跑，教室里一下就空了起来。
估摸着苗思雨上完洗手间该回来了，梁溪慢吞吞从座位上站起来，余光瞥过边上的阴影，非常善解人意地站在座位上没动等着对方过去。
然而阴影也在原地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
梁溪这才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半晌也没想起对方叫什么。
挺漂亮的同班同学，她在心里这么定义，不过这位同学脸色不怎么好看。
短暂的迷茫在梁溪脸上闪过，董姗姗刚歇下的火气瞬间又炸了，一个礼拜了！她竟然不认识自己！
当一向处于班级中心的人被华丽无视，这比当面diss更让人生气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气得人像小丑似的抓耳挠腮又无从发泄。
董姗姗差点没厥过去，下意识扬起下巴从气势上先发制人，其次是刚从小姐妹那学来的言语攻击：“你还想当纪律委员？钥匙三元一把，你配吗？”
“？”
梁溪对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有点懵，但揭开软妹人设的表皮，她骨子里是架小钢炮，并且是成天浸|淫在程飞扬漫天表情包里的小钢炮，懵过之后也不管对方意欲何为，重点全落在了最后三个字上——你配吗。
小钢炮少女很淡定地挑了挑眉，“意思是您配？您配几把？”
“……”
从董姗姗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个只备有这一套说辞的战五渣。
梁溪在心里做完判断，露出人畜无害的浅笑，一字一句慢悠悠加足马力：“其实我对星座运程生辰八字什么的还有小研究，不如你看看，你算什么东西？”
“……”

第七章
董珊珊从没被人当面怼过，更没想到一副任人搓扁揉圆人畜无害样儿的少女战斗力这么强。
完全颠覆她的想象。
她后知后觉地咽了口唾沫，“我——不算了吧？”
“哦。”梁溪眼神无辜，“你什么都不算啊。”
“……”
打扰了，说什么都是错。
董姗姗服气，要是纪律委员还得多加一门“针对对方羞辱该如何正确反击”的话，她完败。
反正已经输得够彻底了，在最后时刻她觉得必须给自己强势挽尊，依旧仰着高贵的下巴用下半截眼睛看人，“不就是个纪律委员么，反正也没人愿意报名，就让给你好了。”
梁溪到这会儿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意图，秒速理解起董姗姗话里的言不由衷来。
你想上你说嘛，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伸出手在课兜掏了一圈，把刚塞进去的申请表又摸了出来，拍到桌面上，“给你。”
“？”
这是什么新型羞辱方式？
董姗姗往后退了一大步，生怕沾上申请表就真显得像自己来讨要一样狂跌身价，语速也快了不少：“拿拿拿拿拿走，谁稀罕这东西！我才不要！这么热的天还得在外边晒得跟碳似的，我是失心疯吗要这玩意儿？！”
听到晒太阳，梁溪扯过申请表往前走了一步，“真的给你。”
“我都说了不要了，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要喊了！”
梁溪：……二中的人都怎么回事儿啊？
***
开完第一次纪律委员大会后，梁溪就明白董姗姗说的“这么热的天还得在外边晒得和炭一样”是怎么回事了。
纪律委员最大的责任，就是早中晚一天三次拿着小本本站在校门口记录迟到、早退、还有不好好穿戴校服的情况。
她运气还算好，抽到的是值早班，避免了正午的风吹日晒。
一个曾经翻墙去追演唱会的不良少女到了新学校改头换面，站在校门口维护校园秩序，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梁溪站在和煦的晨风里叹了口气。
7点整，陆陆续续有学生迈进校园。
最早来的那批基本都是优等生，校服穿得规规整整一丝不苟，根本挑不出一丝错来。
初中三年在明德，校门口也有所谓的纪律委员，不过就是个摆设。
何况，她当时站在对立面，打心眼里烦这些人。天天举着个小本子装模作样，还真把自己当个官儿了。
现在角色对调，梁溪觉得自己应该充满仁慈，得过且过。并且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今天包不凡发烧感冒拉肚子什么都好，再不济瞎了也行，千万不要和校门口的她来个亲密接触。
不为什么，要脸。
周围的学生越来越多，窸窣的讨论声时不时在校门口飘荡。
“新生吧？要不怎么可能不认识。”
“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校服穿那么好看，太作弊了！”
“因为人好看啊……”
“敢不敢猜拳，输了的去要联系方式。”
“嘁，我要是拿到了还会给你？”
……
七点二十五。
顾宴清准时出现在不远处的拐角口，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和往常一样，一分不差。
从这里到教室，还需要五分钟。
之所以如此精准地控制着七点半到教室，是因为刚好可以避开早读开始前对他来说烦杂的琐事。
比如，学霸圈永远问不完的问题。
言情角孜孜不倦每日一本的新书交流会。
还有蒋栋雷打不动在他耳边的喋喋不休。
这一切都会在早读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回归原位。
但没想到，五分钟之后准时到教室的计划在抬眼的一瞬间直接被打破。
胸口别着执勤红卡片的少女抱着记录本笔挺地站在校门口，几乎与晨光融为一体。听到身后的响动缓缓转过身子，脑袋微偏，似乎在一板一眼地回答边上执勤老师的问题。
背影单薄又纤细。
依旧绑着束马尾，风一吹过，微卷的发梢像被赋予了生命般扬起飞舞。
顾宴清略作停顿，转而径直朝另一边的小卖部走去。
天气还没真正凉下来，小卖部门口的遮阳伞一大早就支了起来。而伞下，长期霸据着风水宝地的不良少年正聚在一头以一碗香喷喷的豆腐脑开启新的一天。
顾宴清绕开众人挑了个清静的角落。
榕树枝繁叶茂撑开一片阴影，又极通人性般挡住了从校门口望过来的视线。
他从坐下起，便察觉到身后有短暂的静默。
不过几秒，有人疑惑出声：“大哥？”
这一声试探性的问候很快被其他声音盖了下去。
“大你个头，你他妈是不是瞎，一样姓顾就是大哥了？年级第一那小子和我们大哥能比？”
“啊？能比？”
两句话抑扬顿挫，一声比一声高调。
坐在角落的顾宴清不可能听不到。他那边身形未动，高谈阔论的人就没了声音。
几声喘息过后，依旧是出自同一个人的声音。
“不可能！”
“我操，你这怎么青那么大块。”
“太狠了……”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几秒沉寂过后，身后窸窣作响。
即便知道自己是背后那圈人的话题中心，顾宴清也提不起半分兴趣，只半阖着眼皮，食指扣在表盘上，百无聊赖地上下轻轻敲动。
身后突然探出个脑袋，手里举着盒还未开动的豆腐脑推到他面前，谄媚道：“大哥，吃早饭不？”
顾宴清扫了一眼重新阖上眼皮，“吃过了。”
“宴清哥，喝豆浆。豆浆养胃。”
这回是莫西干头。
顾宴清听见声音复又睁开眼，视线在扫过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的这一大圈人时，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晨光清澈，空气中却流动着并不好闻的烟草气味，夹杂些许汗水酸臭。
他沉着黑眸，里边是一眼望不到底的躁郁。
学渣们看课本不行，看人的脸色还是有一套，大约是看懂了顾宴清不太明朗的表情，莫西干头带着身后一众人等稍向后退开一步。
正欲离开之际，就听顾宴清突然开了口：“你头发——”
“哥，你说我这发型？”莫西干头瞬间来了劲，“哥你可真有眼光，我带你去搞个一样的，还打折呢！”
新上任大哥谁都不搭理，偏偏主动和他说了话。
莫西干头举起双手推着两侧发际线往中间捋了一把，洋洋得意。
“有空去剪了吧。”
“？”
顾宴清想了想，继续道：“别给纪律委员添麻烦。”
“？？？”
边上众人憋着笑差点儿破功，等一转身才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大哥让你剔，你剔是不剔？”
“剔……吧。”
莫西干头艰难地做了决定，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给忘了，在被推上大哥之位之前，这位霸霸可是品学兼优的年级第一。
众人也只顾着嘲笑莫西干头，没想到下一秒，他们也挨个被大哥cue了一遍。
“还有你们，穿好校服，八点之前滚进学校。”
“……”
他是恶魔吧？
学霸的世界里，谁成绩好谁说的话就是真理。在相对的那个群体，也有一套生存法则，谁的拳头硬谁就至高无上。
顾宴清很轻易站在了群体金字塔的顶端，说的话自然需要无条件尊崇。
众人罚站似的默然无声，有校服的拉齐拉链，没校服的赶着回家拿了一套，在八点之前陆陆续续进了校园。
今天的校园风平浪静，梁溪握着手里空白的记录本暗自感叹，不愧是二中，整体素质太高了。
她站了一早上，上天垂怜，包不凡果然没出现。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见着顾宴清来学校。
八点是门禁的最后期限，再十分钟，她也能功成身退返回教室。
随着倒计时最后一分钟的到来，不远处的拐角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宴清终于来了。
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略有些垮，里边同色系的T恤露出不羁的一角，整个人散发着还未睡醒的迷蒙颓丧之气。
梁溪扭头看了一眼门卫室挂着的钟表，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曾经也常吃迟到早退的饭，在看到他踩着点来的瞬间，还是忍不住陡然焦躁。
顾宴清却是真的半点不急，甚至在路过她身边时还刻意缓下了脚步。
“快点啊，学长。”她忍不住开口催促，“你要迟到了！”
余光瞥过她手里空空荡荡未记一人的小本子，心底异样的情愫顿起。
顾宴清停下脚步，默数几秒后，指着她手里的记录本认真地提醒道：“我迟到了。而且该写上，未正确穿戴校服。”

第八章
花了好几秒，梁溪才弄明白顾宴清话里的意思。
大家都是朋友，这点儿后门还是能给开一下的。
她把记录本背在身后，还贴心地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进出校园留出更大的空隙：“学长，一分钟不算迟到。校服也没问题。你对自己可太严格了。”
“哦，是吗？”顾宴清视线落在刻意背在身后而绷紧的那截皓腕上，声音不咸不淡，“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宽容吗？”
“……”
天气预报说今天18℃到26℃，刚刚是突然降温了吗？
她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梁溪顺着他话里的意思仔细回想了一遍今天早上的状况，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二中百年老校的深厚文化底蕴。
连放了学在小卖部当土皇帝的莫西干头竟然也是八点前乖乖穿着校服到校的一员，要不是他与众不同的发型，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这会儿顾宴清问起，她自然觉得自己已经严格遵守纪律委员行为操守了。
唯一一次放水，还不是在他身上？
她想了会儿，认真地答道：“没有啊，学长。我就对你一个人宽容了。”
八点多的太阳已经有些晒了，透过树梢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梁溪说完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错过了少年泛红的耳尖。
第一天执勤任务圆满完成，她把记录本重新揣进怀里，疑惑地抬头望了一眼天。
咦？
又回温了？
早读下课的铃声在校园回荡，梧桐大道一路向内延伸，直到道路尽头分作两支，一左一右衔接着高一高二教学楼。
顾宴清大概是最后一个到校的，他刚进来，欧式大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梁溪怀里抱着小本子，紧紧贴着梧桐枝丫投下的阴影慢悠悠走在右侧。
偶尔两棵树的间隙，日光投下一片光晕，明明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交流，顾宴清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放慢脚步不着痕迹地挡在阳光侵袭的那一边。
少年看似瘦削，却仗着身高的优势把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向来是喜欢热闹氛围的梁溪，也意外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即便一路沉默着走来，也无比惬意。
梧桐大道看似悠长，很快就走到了头。
“学长再见。”
梁溪带着浅笑，在分岔路口和他招手。
拢共也没见多少面，放在平时在校园里偶然碰面最多也只是点头之交，她莫名觉得比起好些同班同学，顾宴清似乎与她关系更贴近一些。
“嗯，明天见。”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笃定地把再会的时间圈在明天。
***
第二天突降大雨，气温骤低。
持续了一整个夏季的炎热终于舍得划上休止符。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伞底下的众人都显得步履匆匆，对校门口执勤的美少女纪律委员也少了昨日那般讨论的热情。
但对于梁溪来说，不是个坏消息。
远远看见昨天没出现的包不凡，她就把雨伞压得极低，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今天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作为纪律委员被迫营业，她应该算是最佛系的那一咖。
迟到一小会儿，没关系，过。
进了校园再出去买个早饭，没关系，去。
校服兜头上当雨伞，无所谓，进。
大下雨天的，人与人之间何必互相为难。
但即便她如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总有人刻意往枪口上撞。
顾宴清今天依然是踩着七点五十九，迟到的最后一分钟，出现在了拐角处。
漫天雨帘，他撑着一把黑伞停在少女面前。
雨滴打在伞面，汇成潺潺水流，顺着伞骨一路下滑，坠落，敲在地面上四下崩离摔出更分散的水珠。
如昨日一样，记录本空白一片。
梁溪比他矮一头，举着的小伞也小鸟依人似的偎在他伞下。
她抬了抬手，伞沿挡住了少年大半边脸，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颚线条，看不清神色。
由于手指收拢，指尖夹着的水笔倏地抖了一下。
梁溪稍显无奈地把伞后仰，视线在他身上重新聚焦。
——黑T、牛仔裤。
霸霸这是仗着她昨天的宽容恃宠而骄吧？
记是不记？
在梁溪眼里堪比生死的重大抉择，到了顾宴清眼里成了无需三思的小事。
他眉角稍抬，轻描淡写地提醒：“顾宴清，未穿校服。”
“……”
不是，您要是这么自觉干吗不穿好了校服来？
难不成二中的霸霸还得完成业绩指标，比如一个月必须在记录本上露脸几次？
梁溪觉得匪夷所思，想着大家朋友一场，今天给大佬开个后门，明天就能得到友谊的升华。
“学长，我其实可以当做没看到你的。”
“就这个，”她指了指手里的本子，“要扣行为分的，你知道吧？”
“知道。”
看来顾宴清这个月的业绩还未达标，梁溪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那我真记了啊？”
“好。”
“顾……哪个yan？”她用笔尖敲了敲底下的垫板，歪头问道，“哪个qing？”
顾宴清弯腰，把手里的黑伞平放在地。
梁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把伞往他的方向移了几寸，只能容下一人的小伞勉强笼罩在两人头顶。
他直起身子，短发利落，几乎与伞底触碰在一起。
梁溪抬起手臂又把伞往上举了举。
少女的馨香在鼻尖萦绕，顾宴清在这一瞬间听到了自己敲击着胸腔错落有致的心跳。
笔杆没有想象中的冰凉，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握在手里，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在最后一横收笔，不动声色地把笔随手揣进了裤兜。
梁溪也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里就一个想法。
哦，原来是这样写的啊！
大雨如注，可以为很多事情掩人耳目。
比如，不知是谁快得几乎破腔而出的心跳声。
再比如，因为第一次干偷鸡摸狗的事而红透的耳尖。
但也不乏意外。
不远处因为再次忘记穿校服而半路返家又因为雨天在路上堵了一大会儿的莫西干头看着即将关闭的校门停下了脚步。
现在他胸口的波涛比这如注的大雨还要倾盆。
给纪律委员添麻烦的到底是谁？
大哥竟然是条双标狗？！
***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刮风下雨也好，烈日骄阳也好，梁溪执勤的这几天，顾宴清总是雷打不动地在她站岗的最后一分钟出现。
这个点该进学校的早都进了。
沿着梧桐大道一同往班级走似乎也成了每天约定俗成的一项必须完成的活动。
梁溪甚至产生了每天的任务不是执勤的错觉，而是抱着记录本佛系地站在校门口，就等着什么时候顾宴清过来一起走到大道尽头再分道扬镳。
日子过得太过舒坦就会忘记居安思危。
包不凡也在二中的事儿被她完全抛到了脑后，直到执勤间隙一抬眼，双目对视，尴尬的气息谜一般无边蔓延。
这种感觉不亚于面临曾经刀山火海的兄弟转眼间当了卧底，现实版无间道。
包不凡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确信，不是这几天生病烧坏了脑子，校门口别着纪律委员小红牌的果然是梁溪无疑。
他是因为面临高三被家里压着脑袋送来二中大改造，听程飞扬说梁溪是自愿转过来的，没想到这自愿的意愿还挺强烈，也不知道怎么糊弄的他们班主任，都摇身一变当上纪律委员了。
这么劲爆的消息不和程飞扬互通一下怎么对得起多年兄弟之情。
他迅速摸出手机充分发挥包打听的职业道德，给电话那头的兄弟添油加醋科普了一下六六正在二中接受改造重新做人的近况。
等两人眼神一对上，他清晰地看出了对方眼里强烈的求生欲：千万不要告诉程飞扬！谁说谁是狗！
对不住了，溪妹。
包不凡无比诚恳地用眼神回应：汪汪汪。
“……”
一场无声的交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启，又猝不及防地结束。
她几乎能想象到，今天一开机，就是程飞扬的吐槽专场。
不过最终结果与她想象中略有偏差，程飞扬倒没有抓着这一点疯狂嘲笑她，反而以老父亲般的口吻评价道：【我们六六长大懂事了】
紧接着又是一大串表情包荼毒。
【爸爸真高兴.jpg】
【装了这个逼你真的觉得快乐吗.jpg】
【你成熟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jpg】
梁溪面无表情收藏了所有新表情，又忍不住觉得没有经历狂风暴雨般的嘲讽特别欣慰。
这事儿大概到此为止。
然而第二天，也是她本周执勤的最后一个站岗日。
死也没想到，当她别着小红牌正儿八经站在校门口数着秒等待七点五十九分顾宴清准时出现的时候，程飞扬跨越半个南滨市出现在了二中校门口。
他没穿明德的校服，但在一众黑白运动服中也显得格外突兀，尤其背上背着的还不是书包，而是一架单反。
众目睽睽之下，他自动屏蔽周围奇异的目光支起三脚架，对着二中大门摆正位置，顺便朝校门口一脸卧槽的少女比了个耶的手势。
梁溪扭头看了一眼挂钟，七点五十五。
还在往学校里走的学生并不多，但也有不少因为好奇放慢了赶着点小跑进学校的脚步，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门口摆弄三脚架在搞什么名堂。
此时梁溪别的想法都没有，只想在四分钟内把程飞扬弄走。
没时间顾及那些还在看热闹的眼光，她径直跑到程飞扬边上，尽量无视他一脸得意，压着声音小声道：“又搞什么？你那么闲的？”
程飞扬似笑非笑：“不闲啊，但总得记录一下咱们六六的高光时刻吧？”
“别了。求你赶紧回去上课吧！”
梁溪的常用词汇里很少出现“求”这个字，程飞扬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眉梢：“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会暴露我软妹的身份？
因为顾宴清马上要来了，我站这和你讲话虽然也合情合理，但总觉得有点诡异？
梁溪也不知道怎么三言两语说清楚自己的复杂心路历程，眼神越过程飞扬的肩膀看向拐角处，眉眼间的急躁瞬间软了下来：“总之你再不走我就死了。”

第九章
程飞扬像是有所感知，顺着梁溪顷刻间软下的目光向身后望去。
踏着门禁的最后几分钟，街角陆陆续续还有学生姗姗来迟。
他自然而然把目光停留在了显得最为特殊的少年身上。
即便未完全褪去少年气，眸如深潭，鼻梁高挺，俊逸的脸部弧线无一不在吸引他人的眼球。
就连那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没办法把他沦为众人。只是校服拉链随意敞开着，相比起二中其他人的一丝不苟，显得有些散漫的垮。
也只有这人，自始至终脚步稳又缓，八点的门禁在他眼里着实算不上什么，也越发衬得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更何况，在对视的那一瞬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充满敌意的视线。
程飞扬收回目光，扯着嘴角笑了笑：“几个意思？怎么就性命攸关了？你惹上什么麻烦了？”
问句一个接一个的抛出。
虽然尾音上扬，但梁溪可以确信程飞扬最后一个问题看似问句，但实质藏着的意思万分笃定，就是觉得她惹事了。
“没有。”她猛得摇头，“真没有。”
程飞扬抬起眉梢，意味深长地朝顾宴清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小姑娘不诚实，明明都得罪人家了还矢口否认。
他能得出这个结论也不奇怪，就刚刚不经意间那一眼，对方凌厉的眼神要是能化作刀剑，直接就给他俩来了个对穿过，危险气息骤起。
要不是六六惹事了，哪儿来的深仇大恨？
可梁溪不知道他已经脑补了这么多，一心只想着把人撵走。
眼看着校门外只剩顾宴清还不紧不慢地往这看了一眼，再怎么急躁也无济于事，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支好的三脚架比了个耶：“拍吧，拍完滚蛋。”
程飞扬已经忘了初衷，被一提醒才想到自己是来拍照的，又低头捣鼓起单反。
梁溪靠在他边上，低声招呼了一句：“就拍一张，我上课来不及了。拍完就走，你都不知道，我们二中校风严谨，一分钟都不让迟到。”
她说完维持着举耶的姿势，后退几步，站到校门口的门框下勉为其难抽了抽嘴角。
对面没开闪光灯，程飞扬一脑袋猛扎下去，对着取景框半天也没见动一下。
她又偷偷回头找了一圈，视线范围内没见着顾宴清，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儿。
“好了没呀？”
梁溪提高音量问道。
“就好！”程飞扬说着直起身，揶揄道：“行了，改天洗出来了拿你家去。回去上课吧！嗳，对了，别惹事啊！”
“……”
顾宴清不在，梁溪懒得反驳，扭头就往校园里边走。
没走两步，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身后凉风嗖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
这一看差点儿把魂都掉了，顾宴清怎么还在！
他双手环胸，此时正好整以暇地靠着门廊柱看她。
刚才整个人都被柱子挡得严实，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身后确实是空无一人。
不知道刚才他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什么，少女仿佛被禁锢在了原地，脚底下挪不动半分。
“别惹事？”
顾宴清语调不明，每个字却都精准地压在她绷紧的那根弦上。
梁溪只觉得脑内上演了一出群魔乱舞般的交响曲，顾宴清的不动声色仿佛化为了弦乐嘈杂，率先铺开紧张恢弘的基调，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为鼓点，精准伴奏。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除了那一出交响乐，剩余所有细胞马力全开，齿轮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思考着对应之策。
“男朋友？”
嗓音偏上一句略显低沉，贴着耳廓就擦了过去。
不管是打听也好，自己亲眼鉴证也好，梁溪觉得顾宴清在她心底留下的印象其实很片面又带点儿矛盾。
说他打架很凶，这点没错。
又听说不太好相处，但她觉得并不是。起码在她印象里，顾宴清只是话少，还远远不至于到不好相处的地步。反而在某些时候，甚至能捕捉到一丝细腻的温柔。
但此时发凉的语气和冷峻的面容又让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点怀疑。
梁溪清了清嗓子，选择率先回答后面那个比较不伤脑子的问题。
“不是。”
“求而不得？”
“……”
听听，人言否。
这位学长的思想非常危险，男女之间怎么就不能抛开那些有的没的，让单纯的友谊遗世独立了？
不过，仔细一想，她和程飞扬的关系也没那么纯粹。
剥开友谊之外，他们还可以做父子。
她是程飞扬爸爸。
顾宴清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无奈叹气：“学长，我才16岁。你不觉得这早恋有点儿太早了？我现阶段的烦恼是到底上北大好还是清华好。”
她说完很合适宜地露出苦恼脸，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顾宴清语塞，“都挺好。”
“就——你知道吧。”梁溪迅速换了个话题，“我执勤这一周就记了你一个名字，还是你自己要求的。”
“嗯？”
“所以，他那个意思就是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总有起迟了忘穿校服这样的事情发生。别抓着人不放。”见他神色疑惑，梁溪又重点重复了她兜这么一大圈子的原因，“所以叫，别惹事。”
她说着伸手摸了下口袋，掌心朝上把兜里藏着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是叠成方块儿的一张纸。
顾宴清顿了下，“什么？”
“记你名字的那张纸，我偷偷撕下来了。就觉得——难得一次没穿校服什么的，也没关系。不想扣你行为分。”少女神色乖巧，透露出一丝小心翼翼，连语气都放轻了一些，“我刚来二中，又没什么朋友，不会惹事的。”
“……”
顾宴清抿着唇，表情严峻，但凌冽的气场却不可思议地消散了。
手心叠成方块的纸他没碰，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梁溪暗吁一口气，指尖收拢又若无其事地装回口袋。
“学长，上课要迟到了。还不进去吗？”
“嗯，进吧。”
少女可怜巴巴的小表情还在脑海不断萦绕，顾宴清情不自禁放软语气。
而未见之处手掌紧握，似乎这样就能攥紧刚才一瞬产生的懊恼。
没问清是非黑白，一见到她和别的男生站在一起说话，就压不住心底骤然而起的冷意。强烈而汹涌的占有欲很陌生，却不妨碍它随着血液流动蹿得迅速，很快流窜到四肢百骸。
以至于，不小心也对她冷脸相待。
顾宴清紧随几步，视线落在少女很快又雀跃起来的背影上，冷不防在后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梁溪。”
“嗯？”
少女蹦跶着扭头，桃花眼微微弯起，脸上挂着一丝浅笑。
“你在二中不是没有朋友，以后有事找我。”
他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接续道，“老子罩你。”
***
梁溪一路小跑回教室，看到苗思雨还在摇头晃脑地背单词才对自己今天成功逃过一劫有了些许实感。
慢吞吞回到座位上，她从口袋里再次摸出刚才的小纸条。
展开。
除了折痕，只是一张很普通，空白的纸。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自信，这么笃定顾宴清不会拿起来看一眼。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他对自己的说辞没有产生丝毫怀疑。
心底有一丝丝小小的愧疚在蔓延，但很快被压下一点。
少女趴在桌面上，闭上眼。
——反正也不算骗他嘛。
临时能扯出这么一番说辞还如此逼真，不完全是她傲人的演技。而是这件事本来就真真假假，她只是说了一部分真话又藏掖了一点其他东西。
那天的执勤记录确实没有如实上交。
她回到教室左思右想，最终没抵过开一开后门升华一下友谊的私心，如刚才所说那样，偷偷撕掉了带有顾宴清名字的那页纸。
转而在下一页誊上了年月日，一笔一划写下结论语：无破坏校纪情况，一切正常。
所以说，半真半假的谎言最不容易露馅。
她偷偷撕了一页是真，不想让他扣行为分也是真，只是当时为了有力佐证一下自己所说的话，把假的纸条给拿了出来。
一想通这点，残留着的最后一丝惭愧也抛之脑后。
梁溪趴了一会儿，重新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黑黢黢的桌肚里好一阵没动。
她抬起眼皮悄悄看了一眼四周，距离第一节课上课还有几分钟，接水相约上厕所伴随插科打诨的声音络绎不绝，没人注意到她。
少女伸出手臂，在桌肚里摸了一会儿。
先抽出书包。
拉开最中间的夹层，里面有个用来装讲义的文件袋。
但此时，文件袋别有他用，没有发挥它装试卷的实际用途。
文件袋再打开，还有一本黄褐色封皮泛着古老光泽的笔记本。
一层又一层，俄罗斯套娃般揭开神秘面纱。整个笔记本有三分之二还杵在桌肚里，只剩一个底儿暴露在视线中。
梁溪歪着身子挡住所有可能注意到的视线，翻开其中一页。
小姑娘的笔迹，隽秀整齐。
左上角赫然写着：
【姓名：顾yanqing】
后边有一行崭新的笔迹，墨色明显浓重了一些。一条横杠从前拉到后，利落地划掉了原来的拼音，在边上写上了正确汉字——宴清。
中间一副画得无比抽象的火柴人图片，整合在一起就是廉价版的小浣熊水浒英雄卡的版面。
要是再配合边上一些意味不明的代表战斗力、防御力之类的数值一起欣赏的话。
乍一看，中二气息爆棚。
仔细一看，更是铺天盖地无法抵挡。
梁溪伸出手指戳了戳画面上的小人，又往后翻了一页。
那天被她偷偷撕下来的，带着顾宴清亲手写上大名的纸就被完好无损夹在了中间。
脑海里不由自主想到他面色沉静说“老子罩你”的样子，纸面上三个大字似乎都镶嵌散发着金光，梁溪把手按在他的名字上，抿唇偷偷笑了起来。

第十章
梁溪从小就觉得自己是生错了性别。
人家玩洋娃娃的时候，她喜欢玩变形金刚和铁胆火车侠；上了学老师让看四大名著，别的小女生讨论林妹妹和宝姐姐哪个更讨喜时，她一个人躲在角落翻一百零八将小图册。
她和程飞扬的友谊并不是因为那一次举着羽毛拍追打孩子王建立的，而是不久之后程飞扬省吃俭用成捆成捆往家搬小浣熊干脆面，给她收集了一套水浒英雄卡牌。
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就成了程飞扬爸爸。
至于那套齐全的英雄卡，成了儿时逢人遍能炫耀的压箱宝物。
大卡小卡、带金闪银闪带钻闪、更过分的是还分南方版北方版，但无论有多少版，排01号的都是及时雨宋江。
不过梁溪当年最喜欢的还是小李广花荣那张，持银弓、骑白马、一身白银铠甲，是少女年少时对未来意中人的最初幻想。
但在遇见顾宴清之后，幻想似乎多了一丝实感。
容貌俊逸、唇红齿白、战力超群，每个标签都完美贴合。
梁溪自认画功很一般，但还是很认真地给【顾宴清】的卡片设计了动作，连带着战斗、防御各方面数值也心甘情愿地比小李广花荣还提高了那么一点儿。
暂且就让他超越一百零八将位居第一吧。
中二少女如是想道。
***
执勤的那一周，梁溪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顾宴清身上。
他俨然成了自己在二中无聊生活中的唯一一点光亮。
这么一观察，就发现他每天都会在迟到前一分钟，掐着7：59的点出现，并且总是垮着校服自带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
一贯独来独往，如今想起来，细数他身边有其他人在场的次数不超过三次，并且不是在打架，就是去打架的路上。
第一次在医务室，带小弟抹红花油。
第二次、第三次都在校外小巷子里，秉持着不管你们多少人，我都单挑的坚定立场。
极具冷漠和暴躁两面性的大佬。
但大佬竟然非常贴心地对她说，“有事找我，老子罩你。”
梁溪还以为自己是做梦，对着镜子掐了一把大腿，真实的痛感嗖一下传遍全身。
是真的，没错。
痛过之后又陷入了苦恼。
自打从纪律委员的官位上退下来那一刻，就好像一下子掐断了所有和顾宴清“偶遇”的机会。骤然又回到刚开学时，能不能相遇只能靠缘分的日子。
时间要是长了，好久没在他面前刷脸，大佬把承诺给忘了怎么办。
这缘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降临在她头上。
梁溪丧气地想了一会儿，突然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顾宴清能每天准点准刻掐着7：59出现，她也掐着点一起不就行了？还怕见不着？
她向来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动派，为了确保能“偶遇”，提前了起码十分钟，七点四十五就出现在了校门附近，守株待兔。
十分钟后，兔子非常准时地出现在了拐角。眉宇间带着一抹漠然，一如既往只他一人。
躲在树荫底下的少女掐着表啧了一声，这可怕的生物钟。
她背靠着树干深吸一口气，默默数秒。
十、九、八、七……
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少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树干后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熟练地切换频道，惊讶中带一点儿欣喜：“咦？学长？这么巧啊！”
顾宴清似乎在想心事，有些心不在焉。
在她骤然出现的那一刻，脸上还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丁点儿失措。随后眼底闪过奇异的光芒，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快得梁溪自以为出现了幻觉。
突然间，他心情像是突然明朗了一下，嘴角极其难得地牵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是挺巧。”
梁溪：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是怎么回事儿？
巧合虽是刻意，但她不想让对方看出来。这会儿顾宴清怎么说，她都觉得莫名心慌。
“就，那个——我今天起晚了，一不小心快迟到了。所以……”
“那更巧，我也起晚了。”
“……”
那您可真是每天都掐着点起晚呢。
两人像平时那样，一左一右沿着梧桐大道往教学楼走。
这个时间校园里还在赶路的学生并不多，像他俩这样脚步不紧不慢的更少。
养眼的一对走在一起很自然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只不过一方面赶着去上早读，另一方面虽然人家是长得好看了点，但也不至于立马在全校一千多号人里边精准对号入座。
充其量就是看到的一瞬间，忍不住惊叹一声：卧槽，狗男……啊，不是，俊男靓女。
这条梧桐大道似乎有魔力，梁溪不算会找话题的主儿，顾宴清就更不是了。
但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完这条路，总有一种神交已久精神互通的错觉。
和大佬的交情又得到了质的升华，梁溪神清气爽地站在分岔路口，脑子里却在想着明天再偶遇一次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要不，还是一天隔一天好了。
她这边在胡思乱想，没注意到顾宴清手里的动作。
等反应过来，面前突然多了个铁盒。
他手掌平摊向上，托着盒子再次往上抬了一点，嘴角抿成一条线。
梁溪茫然地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啊？”
还在上高中的小姑娘新陈代谢好，对发胖还没什么实感，都挺喜欢吃糖。就她们六班，梁溪经常看到纸篓里丢着各种花里胡哨的糖纸，大多都是校门口小卖部买的。
有怡口莲、有阿尔卑斯奶糖、真知棒、还有大白兔、旺仔、大大泡泡糖。
安然躺在顾宴清手掌的这一大盒德国嘉云糖算是挺与众不同的了，特别是拿在他手里，又提升了一档逼格。
但，大佬和水果糖共存的违和感，让她有点摸不准意思。
至于这盒糖的由来，顾宴清自然是没脸说，他没收的小说里，软妹爱吃糖的梗百发百中。
上次，他没控制住情绪，对她冷了脸。
这盒道歉的糖，在身边已经放了好几天，一直没找着机会送出去。
现在——
顾宴清放软了语气，由于第一次哄女孩子，还不太适应：“吃吗？”
梁溪：！
这突飞猛进的友谊已经发展到给她买糖吃的地步了吗？这么快的吗？
梁溪伸出试探的小手手，摆出感恩戴德的表情从他手里拿过铁盒子，用力一拧，里边五颜六色漂亮的水果糖裹上了一层白色的糖霜，层层叠叠挤在一起。
手指悬空半天，她犹豫着挑了个类似西柚的颜色，含进嘴里，真挚地道谢：“谢谢。”
等道完谢，铁盒又被严丝缝合拧上回到了顾宴清手里。
顾宴清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下了小气巴拉的印象，给人送糖吃还带只送一颗的，末了轻叹一声：“都是给你的。”
刚刚还在感叹友谊的少女这会儿脸上惊喜的神情更显眼了，伸着两只小手接过的动作让人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回去得把这盒糖给供起来。
他盯着她嘴角残留的可疑白色粉末，无端又是一声老父亲般的叹息：“记得吃。”
梁溪收起糖盒子，见他视线在自己嘴角聚焦，下意识伸出舌尖抵了一下，再抬眼，顾宴清已经别开了视线。
她想着朋友之间有来有往，人家送她糖吃，她也得投桃报李一下。
全身上下拍了一遍，什么送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学长，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他顿了一下，蹙眉道，“你还没吃？”
“吃了吃了！”梁溪捣蒜似的点头，“我是说明天。明天早上我给你带饭团，好吗？特别好吃！料也特别足！”
——我家阿姨做的。
后半句还在嗓子眼没说出去，就听顾宴清低声应承：“好啊。”
不像平时简简单单一个好字，还带了尾音，听着还挺愉悦。
她眼底带笑，立即比了个ok的姿势：“那明天见！”
***
算起来，每次见顾宴清都是或真或假的偶遇。
第一次两边说好了要见面，四舍五入跟约会一样。
梁溪隔天起了个大早，叼着袋牛奶在厨房盯着王阿姨做饭团，往第二个里边加料的时候还忍不住再三提醒：“阿姨，多一点。那半截油条也塞进去嘛！”
王阿姨忍俊不禁：“你这同学胃口可算不错。”
另一边，顾宅。
顾宴清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现在楼下，刚准备出门，就被顾承光在后面叫住了。
“仔，不吃早餐？”
“不了，去学校吃。”
顾承光推了下眼镜，慢条斯理道：“那正好，今天顺路过去。一会儿爸送你。”
“……”
顾宴清回头扫了一眼一边看报一边用勺羹轻轻搅动清粥的父亲，扶着额角断然拒绝，“我还是自己去吧，今天有事。”
顾承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血来潮想送他去学校就死活不让先走。没多会儿在催促下也从餐桌前挪动身影，又是系领带又是上楼取印章，来回折腾了十几分钟。
好在他今天已经提前了不少时间，也不算太耽误事。
原定七点四十前也能到学校，只是没想到路上又难得一遇地碰上了前面车祸拥堵。
明明只是电动车突然拐弯和直行的小轿车稍微剐蹭了一下，没什么大事，拍个照就能挪到路边去处理的小状况，碰上了两个纠缠得难解难分的车主。非得在马路中间争出个你对我错来。
后边一溜儿汽车鸣了会笛深觉无奈，有人开始掉头换路走。
结果前前后后就这么都堵了起来。
顾宴清坐在车里几次生出了下车徒步去学校的想法，看着中控盘上的时间不经意间就跳到了八点整，又在堵塞不前的状况下跳到了八点十分。
他眼皮跳得厉害，伸出手指扶住眼角，面向同样在后座满脸无奈的顾承光幽幽出声：“爸，上次被我妈驳回的提议，我选择站你这边。”
顾承光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上回是回家说什么来着，被文菁直接否决了？
哦，想起来了。
他说想买架直升机来着。

第十一章
顾宴清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出现异常行为。
先是第一次将近八点才来上早读课，众人看在眼里，心底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诧异。
生物钟几乎精确到秒的学霸也有睡过头的时候？
连着几天以后，反而释怀了，说出来略有些残酷，但极有可能，像他那样的学神大概只是腻烦了千篇一律的早读课。
然而很快，他连校服也不穿了。虽然仅限那么一天。
整个班只有蒋栋可以完全无视顾宴清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从不在意对方搭理的欲望是否强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
虽然他经常聒噪得被人嫌弃，但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哥！你的校服呢！！哥你今天没带本体来上学吗！你怎么了哥！”
顾宴清瞥向窗外磅礴大雨，轻描淡写道：“淋湿了。”
蒋栋属于那种顾宴清说啥都信的骨灰级粉丝，滤镜厚得差点想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给他披上。褪外套的动作做到一半，校服半挂在臂弯上猛然一震：“哥，你这笔怎么头上还有个猫jiojio？真——”
被凌厉的眼神一瞥，蒋栋咽了口唾沫，重新组织语言：“真几把可爱。”
顾宴清那个带猫爪的笔不让碰，连多看一眼都不给。
蒋栋十分好奇那支笔的来路，起码他觉得顾宴清要是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的话是打死不会买这种笔的。
但他观察了几天，也没见他再把笔拿出来。
没等到他打听清楚猫爪笔的来路，倒是等来了顾宴清又突破性的挑战了校园行为准则规范一次。
他们班班主任，兼高二年级主任，再兼语文办公室主任，是个不管放哪一届都会得到灭绝师太称号的女魔头——方娟。
连姓都和灭绝师太的俗家名字一样，被她带过的学生只要一听到这两个字背后就发凉。
很不巧，顾宴清再次突破行为准则的这天，八点半才到校，第一节就是方魔头的课，完美碰撞。
大概是看在顾宴清是她得意门生的份上，方魔头没有在课上当场发飙，只是十分沉得住气地忍到课后才鬼魅般飘到他课桌前，伸手敲了敲桌面：“顾宴清，来我办公室一趟。”
全班同情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了顾霸霸挺直的脊背上，为他祈福。
顾宴清从老方那回来的时候，脸色一如既往冷淡，看似与平时无异。
只有蒋栋发现，他这一天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却有些心不在焉。
放平时，他在耳边叨叨这么半天，顾宴清早摆出“我想把你舌头打个结”的表情对他实施冷暴力了，然而今天他胡天海地说的口又干舌又燥，一抬头，他连表情都没变一变。
难不成方魔头功力大增，给他训傻了？
蒋栋也是动不动就会被请进办公室喝杯茶的角色，虽然自控力极差，但并不妨碍他一心向好的伟大理想。
以前对顾宴清只是单纯崇拜，觉得这种天之骄子应该时时刻刻被捧在天上。
这次大概是顾宴清人生中第一次上办公室喝茶，当下断定他一定是心理落差太大，冷淡的外表下一定精神恍惚。
蒋栋自觉可以感同身受，忍不住搜肠刮肚了一大堆安慰的话。
但很快，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顾宴清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上面。说的玄乎一点，他似乎都觉得顾宴清本体坐在座位上，但灵魂绝对不在一班教室。
在唱了许久的独角戏后，顾宴清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了抬手指，搭在眉骨出揉了一把：“你知道——”
“呃？”
“学校附近哪里有甜品店吗？”
“？？？”
霸霸！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
加了料诚意满满的粢饭团在梁溪书包里塞了一天，她只要一伸手进桌肚摸东西，就能感受到塞在侧边口袋的大饭团。
早晨刚触及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带着糯米的软乎劲儿。
到了中午，就完全凉了。
再放到傍晚，指尖触及处冷硬一片。
梁溪收回手，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有些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顾宴清不仅无死角，还全方位散发着“老子诚实有信说到做到”的气息。
她怎么也想不通，怎么说好了在校门口碰头，他反而不出现了呢。
多的那一个饭团最初没有惨遭抛弃只是因为少女单纯地期待着，或许早读课下课、或许某个课间，顾宴清会突然出现讨要昨天答应他的东西。
一个白天转瞬即逝，她现在不仅没想明白为什么他没出现，还多了一个疑惑。
——不过是个破饭团，她怎么就舍不得扔。
脑子里有两股力量在打架，一股怒气冲冲，埋怨顾宴清说话不算话；另一股为他开脱的力量也不知道被什么支撑着，愣是摇摇欲坠了一天还没倒。
到了放学的点，碰上苗思雨要做值日，梁溪就落单成了一个人。
外面天气不太好，她准备打车回家，又不想去挤校门口人最多的时候，于是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上懒洋洋转过半边身子。
高一教学楼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比平时安静许多。
视线顺着身体扭转的方向自然而然透过窗棱落在空旷的走廊上，梁溪眯了眯眼。
“！”
空旷个屁！
顾宴清这个人怎么回事？
出现消失都不带提示音的吗？！
她迅速直起身子左右张望了一番，教室里空无一人，是……来找她吧？
梁溪下意识把手伸出桌肚摸了摸，不明白自己是获得了什么特殊技能，总能在对方一成不变的淡漠眼神中读出不一样的意思来。
这一刻，他似乎在说：我的饭团呢。
梁溪不动声色地把饭团揣进校服兜里，小步挪了出去，不高兴地抿了抿唇：“学长，你骗人。”
“嗯。我是小狗。”
“？”
你这样我还说什么？
梁溪撇开视线，心虚地看了一眼确实空旷的走廊，继续拿腔作势：“那你现在是要干吗？”
“来道歉。”
怎么会有人把道歉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梁溪对他忽高忽低的情商有些堪忧，心说，你这个道歉气势磅礴，怎么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似的。
心里还没槽完他，就听他顿了一下，还有下文：“请你吃蛋糕。”
“……”
那，好吧。
***
要不是顾宴清带她来，梁溪完全不知道学校附近竟然隐藏着这么一家挺有腔调的甜品店。
大隐隐于市，在老旧居民区后边，用旧房改造出了一家非常正点的欧式宫廷风小店。老板娘也很有腔调，烈焰红唇，长裙贴地，懒散地倚在门廊下抽烟。
顾宴清走在前面，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串清脆的铃铛声瞬间在整个店面回荡起来。
他停在柜台前，只淡淡扫了一眼冰柜里的陈列，便很有耐心地垂下眼皮等她选。
梁溪对甜品不怎么热衷，只觉得琳琅满目一柜台都是甜腻腻的奶油，别提什么选择障碍了，只隔着玻璃橱窗随手戳了一个。
在她的红茶千层之后，顾宴清伸出手指在菜单上顺着一滑溜，又把所有标着星星象征店内热销的甜品点了个遍。
梁溪找了个屏风后的位置坐下，见他点完单回过身，朝他晃了晃手。
顾宴清从善如流地走到她对面，俯下身子，凑近了一点儿。
放在别人身上算是平常的举动，在顾霸霸身上违和感异常浓厚，梁溪一眨不眨看着他突然凑近，茫然地撑起脑袋，“什么啊？”
大手平摊着伸到她面前，足够细心的话，还能发现他指尖往里稍微蜷缩了一下。
“我的饭团呢？”
顾宴清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尾音上扬，仿佛真的只是不谙世事，单纯地想问一个饭团有没有从早上活到现在。
“一天了。”梁溪直视他的眼睛，提醒道，“不好吃了。”
他透过玻璃门望了一眼外边的天，自打那场暴雨过后，是一场秋雨一场寒。简单判断后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个天，好像还坏不了。”
“不是，学长。我的意思是会难吃。”
“没关系。”
一个饭团而已，你想吃大不了明天再让阿姨给你做嘛！
梁溪不太理解他的坚持，捂着口袋的那只手轻轻朝里按压了一下，确实已经冷硬得不好吃了。
她还在纠结的空档儿，就见顾宴清略作遗憾地收拢手掌坐回她对面，“还以为你会给我留着。”
“？”
一个又冷又硬的饭团而已，给给给，都给你！
王阿姨做的饭团尤其好看，特别是听了梁溪的嘱咐塞了好多料进去，撑得整个形状圆滚滚的。外边十分贴心地包了一层吸油纸，再往外才是保鲜袋。
在看到饭团还活着的一瞬间，顾宴清终于表情松动，能看出一丝如释重负来。
梁溪沉默几秒，内心竟然不合时宜地感同身受了一把放人质归家是什么心情。
她点的红茶千层很快就端了上来，梁溪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软妹进食要点，拿起小勺子剜了一小块贴着唇角抿了一口。
哦，甜度适宜。
对面那人看她吃完第一口，撑着桌沿把自己完全放倒在了柔软的椅背里，问道：“好吃吗？”
少女听到问话条件反射弯起眉眼，乖乖甜甜地回答：“好吃！”
说真的，她不太爱吃甜食，但意外觉得这家店的奶油浓稠有质感的同时口味又很淡雅，配合层层叠叠铺盖的红茶粉，略带茶香的苦涩口感配合甜软溢满口腔。
似乎对她的反应特别满意，在接下来两分钟络绎不绝端上来的甜品之后，顾宴清轻点下颚，语气放松：“喜欢就多吃点。”
梁溪盯着他的眼睛有一瞬愣神，要不是他的目光太过澄澈。
她以为——

第十二章
红茶千层没有太甜，梁溪勉强能吃完。
但这满满一桌的诚意让她猝不及防。
半块蛋糕下肚，梁溪抬起头和顾宴清对视了一眼，真诚地邀请道：“顾学长，你不吃吗？你看这个黑森林，是不是和你很般配？”
在一众彩虹色漂亮的小蛋糕里，独具沉静高冷的气质。
像不像你？
她眨巴着眼睛寻求认同，不等他开口拒绝，伸手把黑森林推到顾宴清面前。
顾宴清从沙发靠背里支起身子，视线淡淡扫过桌面，顺着她的思路找到了新的话题。
如果说他和黑森林般配，那她又何尝不像这些漂亮精致的小甜点，色彩梦幻，口感绵软，一口下去质感百变，回味无穷。
但摆在一起，显得黑森林安静得过于沉郁，与色彩辨识度极高的小蛋糕格格不入。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黑森林推回绵软可爱的小蛋糕旁边，挑了挑眉：“你怎么不怕？”
梁溪莫名，“怕什么？”
“怕老子。像我们这种人——”
含在嘴里的这一口小蛋糕差点把自己呛死，梁溪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
怕才有鬼呢！
这不是装着呢么，要是坦诚一点，不是同道中人么！
她听着顾宴清继续往下为他们这种人添加标签，“老子迟到早退。”
“你没迟到。”
顾宴清蹙眉，“打架斗殴。”
“事出有因，你又不是故意的。”
“……”顾宴清沉默两秒，突然低声笑了一下，“小姑娘，你粉丝滤镜有点重啊。”
“还行吧。”梁溪双手托腮满脸诚意，“反正我不怕你。”
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顾宴清觉得自己几乎能在她脸上看到几个大字，真诚.jpg。
在他观察少女灵动小表情的时候，梁溪也同样在他脸上悟出了别的——大佬的温柔.jpg。
两人长达十几秒的对视在大佬作弊的闭眼中结束，等他重新睁开眼皮，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只露出半边侧脸，默了半晌才开口：“说个理由吧。”
梁溪还算跟得上他的节奏，反问：“不怕你的理由？”
“嗯。”
其实在刚刚对视的十几秒，梁溪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刀悬在脖颈上的时候，思维转起来就特别快。这么短的时间，她的意识仿佛回到了初中之前的自己身上走了一圈又成功回来。
她也不是从小就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的。
小一点的时候深受热血漫画的荼毒，要让她说什么最酷，大概就是过命交情的兄弟遍天下。
梁溪怀揣着美梦确实交了不少朋友，但很快就发现，同学之间的友谊实在是太过脆弱，别说两肋插刀了，就是这次考试我比你多考了零点五分都很有可能让一段好不容易培养的情谊岌岌可危。
再一看程飞扬，走进走出总有小弟三百六十度3D环绕吹彩虹屁，满嘴义薄云天，这不就是她追求的最高境界么。
少女正处于中二鼎盛期，一摔卷子，我要这破分数有何用？
所以这么想起来，明德初高中部放在一块，让她饱受程飞扬三年的摧残，真是人生中最扭曲的决定。
梁溪想着旧事，托腮的手指挨个在脸颊一侧顺序敲了一遍：“因为用成绩评价一个人是不对的呀。”
她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像有的人，成绩很好，可是又没有朋友，那多没意思。”
顾宴清：？
“但你们不一样，待人真心实意又讲义气，我觉得相处起来反而更舒服。就像学长，明明就很温柔的。”
顾宴清：？？？
下颚弧线绷得死紧，沉默，是今晚的顾宴清。
不仅仅是因为已经盖棺定论的猜测出现了偏差，还因为她跑偏了八百里的形容词，温柔。
从小到大，说他冷淡的有，说他不近人情的有，连亲爸妈一说到他的脾气也忍不住互相推诿——你儿子。
也不知道她的滤镜有多厚重，才会把温柔这两个字强行套在他头上。
顾&#183;其实没朋友&#183;又不温柔&#183;宴清慢慢消化了她话里的意思，看起来依旧平静又淡定：“你说说看，怎么个温柔了？”
“比如吧，你开学那天是不是还带朋友去医务室抹红花油了？我那天有点，呃——中暑。”梁溪掰着手指说道，“我在帘子后边听见你声音了。”
“还有，你还给我买了糖，请我吃蛋糕。由此可见，学长对朋友都特别温柔。”
“就是看着冷冰冰，不太好相处而已。”
梁溪漂亮的桃花眼像是会说话，专注地注视着什么时，总是显得多情又缱绻，波光粼粼地闪着光芒。
比如现在，顾宴清差点就信了自己真是这样一个人。
但他自己心里有数，梁溪喜欢的点，其实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折射。他本质，就属于那种虽然成绩很好但没什么朋友非常没意思的人。
这样的定论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恐慌，虽然只是短暂一瞬，扩散得却极快，最明显的征兆就是指尖发凉。
“嗯。”顾宴清压着声音低声应承了一句，手指收拢，“也就这点优点了。”
***
一桌子甜品梁溪硬着头皮吃下两个，顾宴清自己只碰了她说般配的那个黑森林。剩下的都给梁溪打了包。
外边沉了半天的阴天终于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梁溪没有带伞的习惯，站在遮阳棚下抿着唇扭头看了一眼顾宴清。他一左一右手里都拎着给她打包的小蛋糕，书包也干瘪得不像会有伞的样子。
也是，堂堂二中校霸这点儿小雨还要打把伞有点过于精致了。
其实顾宴清并不是没有伞，他向来是个习惯未雨绸缪的人。
只是刚才和甜品店老板娘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听见了对方意味深长地感叹，“啊，下雨了啊。又是一个下雨天不会脱外套给女朋友兜的木头。”
见梁溪疑惑地回头，他神色平淡地放下手里的袋子，手指搭在敞开的衣襟上，慢条斯理脱脱下外套。
梁溪：？！
宽大的校服从后往前把她整个人裹在里边，呼吸中干净清冽的皂角味若隐若现。
顾宴清做完这一系列弯腰提起手提袋，自顾自说道：“披着吧，别淋湿。”
看看，多么温柔！
顾宴清自以为已经领会到了脱离木头的要点，然而没注意到一转身，老板娘的眼神依旧恨铁不成钢：哪有人脱了不一起兜的，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秋雨迷蒙，一下起来天就暗了好几度。
梁溪裹着校服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再看顾宴清，乌黑的发梢上披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路灯暖色的光线投在他身上，描绘出了一层雾蒙蒙的轮廓。
她抬手抖了抖校服，撑开一些举过头顶，“进来呀。”
一凑近就闻到了少女发丝的清香，勾人却不自知，她愣是一点儿没意识到此刻两人距离有多近，小嘴叭叭不停：“要不或者你来撑，我有点儿够不着。这样举着你还露在外面，哎你看，长得太高也有缺点吧！”
梁溪说着还踮脚比划了一下，她身形娇小，双手举着衣服凑近的样子就好像整个人雀跃地扑进了他怀里一样。
顾宴清眉心一跳，长得太高确实有缺点，比如此时他一垂眸，就能看见少女卷翘的长睫，殷红的嘴唇，和一截冷白细腻的脖颈线条。
“不用了。”他主动退开一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走，趁雨还没下大，送你去打车。”
从甜品店出来，已经过了放学高峰，又不在二中正门口，车流看起来十分顺畅。
在雨里没站两分钟，就有出租车打着空车的绿牌在路边停下。
顾宴清上前一步拉开车门，把手抵在门框上送她坐进去，又探进身子把装甜品的袋子平整放在边上的空座上，朝她下颚轻点，“外套你拿着，下车还得走段路才到家。”
梁溪抬头，“你不一起吗？你家不是顺路？”
“……”
扶着车框的手指微微收拢，顾宴清正色道，“突然想到还有点事，你先回去。”
视线越过他肩头往后边看去，树底下垮着单肩书包的男生手持一把大伞正目不转睛地往这儿看，好像就在等着顾宴清回头似的。
哦，他还有正事！
“那你快去吧。”梁溪自觉非常善解人意，朝他挥了挥手，“明天再给你带饭团！”
“好。”
顾宴清直起身子，看着车窗缓缓上升，雨水糊在车玻璃上，把里面明媚的小脸遮挡得模模糊糊。
出租车司机保持着右脚搭在刹车板上的动作略久，大概在想，现在的小年轻怎么明明每天能在学校见着面告个别还黏黏糊糊的藕断丝连，等车门砰一声带上，踩足了油门刷一下蹿了出去。
连尾气都带着绝尘而去的决绝气息。
顾宴清把手抄回裤兜慢慢转身，一回头，就撞上了一束“我就想看看前面是谁在装逼”的视线，在对视的那一秒，这股视线又自动切换成了“虽然我有一万个不相信但天地良心果然是你”。
蒋栋歪了歪伞，隔着雨帘就这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两秒后，突然原地哀嚎，“哥，你变了！你再也不纯洁了！！！”

第十三章
从顾宴清问起附近有什么甜品店那一刻起，蒋栋就觉得这个人不对。
浑身上下透露着不对劲。
一定是被脏东西附体了。
他放了学哪儿也没去，想跟在顾宴清后边探个究竟，又怕他太过敏锐发现自己被跟踪。思来想去，蒋栋索性背上书包就往甜品店跑，提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蹲守。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等多久就透过甜品店的玻璃门看到了顾宴清的身影，身边破天荒还有个妹子。
他竟然带着妹子来吃小蛋糕？
蒋栋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幻象依旧没有消失。
两人进了店门背朝着他而站，妹子同样穿着二中的校服，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
他还想看得再仔细些，就见顾宴清微微侧过了身子，当即只能赶紧往角落缩回了一点。
等胆子回笼再探出头来，人都已经坐下了。不巧的是，两人恰好被屏风挡住看不见更多。
蒋栋怀着复杂的心情叼住吸管，心下感叹，俗话说浓眉大眼的也会背叛革命，同理可证，冷淡禁欲的其实最几把欲。
从甜品店出来，他跟了没几步路，就见顾宴清把人送上了车。
对从头到尾没见着妹子的真容刚表示完遗憾，这不一抬头，就和顾宴清对上了眼。
细雨迷蒙，两人隔着半条人行道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他一声痛其不争的咆哮：“哥！你变了！你再也不纯洁了！！！”
相较起来，被抓包的顾宴清反而显得更淡定一些，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梢，“跟我？”
“不是，我没有。”
蒋栋被他微凉的眼神一扫，下意识就是一通“管他娘的先反驳再说”。
反驳完又觉得，凭什么啊，我路过不行啊？现在是我抓包你啊朋友，能不能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啊！
蒋栋搞完了心理建设觉得自己瞬间腰板倍儿挺，连带着音量也提高了不少：“你怎么回事儿啊？宴清哥。亏我把你当好兄弟，你竟然背着我偷偷摸摸在外面有了狗。难怪你最近很不对劲，真的很不对。”
顾宴清难得耐着性子听他讲完了一通没有任何意义的抱怨，重点全落在了“好兄弟”三个字上。
顷刻间，梁溪刚说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冒了出来——有的人，成绩很好，可是又没有朋友，那多没意思。
“好兄弟？”他下意识咬着重点重复了一遍。
蒋栋初中就知道年级里有顾宴清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但年级第一嘛，对他这种徒有上进心却管不住自己撒野之心的人来说，只能当一个神一样膜拜。
没曾想到了高中文理分科竟然在同一个班，这种天降大神的既视感把他砸得满眼冒金星。
传说天才都是孤僻的，顾宴清就算不太好相处对他来说也太正常不过。但没关系，是缘分让我们在一个班，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蒋栋如是想。
对顾宴清的性格，蒋栋不说摸个七七八八，也自认为能猜到他现在的意思。
ok，是我单方面把你当兄弟。
我不配。
栋栋虽然委屈，但栋栋不说。
委屈不过几秒钟，就听顾宴清从嗓子眼发出很低的应声，“嗯，好兄弟是不是应该非礼勿视？”
蒋栋：？！
他花了好几秒才慢慢消化了顾宴清话里蕴藏的讯息，什么时候，他从同班同学直接跳过朋友步骤荣升好兄弟了？
难道是被校外小混混敲诈的那次，隔天他一如既往习惯性地在霸霸面前嘴碎地叨叨，顺便死皮赖脸撒泼打滚求着人家陪他这个拉了个小口子又在逃亡路上不幸崴着脚的伤残人士去医务室推红花油的那回。
一不小心得到了友谊的升华？
竟然？！
蒋栋咽了口唾沫，无比严肃地竖起三根手指怼在自己脑门上：“哥，我什么都没看见！”
刚收获友情的栋栋突然有点飘，刚发完誓的下一句就打了自己的脸。
“啥时候能让我见见嫂子？”
蒋栋问完就后悔了，他只是脑子不及嘴快，明知道对方不会就此作出回应还是没能刹住车。
接下来，他即将承受一波来自顾霸霸的冷漠攻击。不对，除此之外，他上次还额外施展了一次毒舌攻击。
在蒋栋还在思考哪种攻击承受的伤害比较少时，顾宴清只是蹙了蹙眉，偏过头思考了几秒，“不是嫂子。她说不早恋，目前的烦恼是考清华还是北大。”
蒋栋有一瞬的怔愣，随即浑身上下只剩下一种感觉。
卑微.jpg
你们学霸的世界我好像不太懂，打扰了。
***
由于早上小小的失误，导致儿子上学迟到了半个小时。
顾承光有心弥补一下，当天特意早回家让保姆做了一大桌顾宴清爱吃的菜。
晚上一家其乐融融聚在餐桌边准备就餐，就见顾宴清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饭团，郑重其事地放进蒸箱，大有晚餐我就这么解决的趋势。
刚才那一眼如果没看错，那饭团比两拳相握还大，吃完以后还吃什么晚饭？
顾承光莫名其妙，疑惑的眼神看向文菁：平时饿着你儿子了？
文菁同样有点懵：我不知道啊别问我。
两人凑在一头琢磨了一下，难道是因为有生之年第一次迟到，受打击了？
得出结论后的顾承光内心复杂，儿子从小到大基本持散养政策随性发展，别的都还不错，怎么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迟个到对他打击这么大？
自己作为一个父亲，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带他一起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
见顾宴清用餐盘端着饭团回到餐桌上，顾承光轻咳了一声，郑重邀请道，“仔，明天爸爸还是顺路，早一点送你到学校。”
顾宴清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开已经有些发皱的油条，闻言指尖动作一顿，“爸，还是等直升机来了再说吧。”
“……”
不仅心理承受能力不行，虚荣心还挺强？
果然到了第二天，顾承光下楼的时候，发现顾宴清早就走了。
而早走半小时的顾宴清，七点半就到了二中门口，本以为还要再等半小时梁溪才会出现，没曾想两人在距离校门口不到几步的树荫底下赫然相遇。
眼神交汇，两道目光中的内涵各不相同。
梁溪：哇，大佬这么早就来了，是为了我的小饭团吗？
顾宴清：难道她昨天也白等了半小时？我该死。
梁溪从书包侧边口袋取出饭团，朝他晃了晃，“看，热乎的。”
昨天晚餐，顾宴清就简简单单吃了个重新加热过的饭团，虽然里边的馅儿有点软塌不过依然吃得很有滋味，即便连着两顿都是同样单一的东西，他也觉得甘之如饴。
此时心里除了甘甜，还夹杂着懊恼和愧疚。
他以同样的姿势变出一瓶草莓牛奶放到她手心，“交换。”
梁溪垂下眼皮盯着手心突然多出来的牛奶看了一圈，总觉得眼熟。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是之前她在小卖部硬着头皮买的那个牌子么？！
齁甜……
对上顾宴清波澜不惊的眼神，她乖巧又虔诚地点头：“谢谢学长，我最喜欢这个了！”
二中校风严谨，禁吃游食。
反正离迟到的点还有一段时间，梁溪想着顾宴清应该不会想这么早进学校，自己又想霸着他多增进一下友情，主动提议吃完早饭再进学校。
两人在小卖部的遮阳伞下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一个明明不爱甜食非要装作喜欢小口小口嘬着牛奶，一个向来慢条斯理胸有成竹对着闪光的饭团也恨不得拿出刀叉进食，一时间都安静了片刻。
这是梁溪第一次早上还有闲情坐在小卖部，眼珠子好奇地乌溜溜乱转。
早晨的小卖部生意还挺好，吃早饭的，买文具的，抄作业的，还有像他们这样就是不想进教室闲扯淡的。
梁溪扫了一圈把视线回到顾宴清身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看向对面，“学长，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在校门口执勤，你让我记名字的那次。你有见过我随手把笔放哪儿了吗？”
顾宴清停下动作，平静地问道：“什么笔？贵重吗？”
“就一支有小猫爪子的水笔，不过也不贵重，就是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而已。”
“有什么特殊意义？”
“也没有……”
不过就是看苗思雨买了小狗爪的，还挺可爱，就模仿着软妹的品味来了一支。
顾宴清眉间舒展，“哦，倒是没怎么注意。”
“那就算了。”梁溪撑着下颚眨了眨眼，“下回可以买新的。”
“我给你买。”
她不过就是看到陆陆续续买文具的同学进出小卖部才想到这件事，完全没想过顾宴清会把丢一支笔的过错都揽在自己头上还说要给她重新买。
梁溪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用啊，又不是学长弄丢的。”
谁知顾宴清很坚持，“是记我的名字弄丢的。”
算了，一支笔而已。
她握拳，真正的友谊不应该纠结这几块钱的问题，爱谁买谁买。
有了这点投桃，以后才能继续报李。
情谊么，不就是一来一往建立起来的么。
她没再纠结，弯起眉眼朝着顾宴清浅浅一笑，“谢谢学长。”

第十四章
二中近期一片风平浪静。
也许是因为前大佬顾雁倾莫名消失了，众人还处于群龙无首的混沌状态。刚认下的新大哥又是好苗子出生，一看就不喜欢搅和在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这段时间和附近职高少了许多你来我往。
但只有原校霸圈子里的人才知道，这些都是表象。
两处积怨已深，一时风平不代表永远浪静。
二中是百年老校，隔壁职高原本也不是职高，是投了大本钱修缮的私立高中，要是办学成功，在南滨市的私立贵族院校圈早该是高于明德的存在。
本来公私两大高校处于同一个区对附近居民来说是个大好消息，但可惜人没办成功，光有硬件设施，师资和生源都跟不上，办了几期升学率惨不忍睹，慢慢就演化成了如今的职高。
要说比起职高，二中不管是哪任校霸都是小打小闹的轻微叛逆，偶尔迟个到，逃课上一趟网吧算很出格了。
不像那边，敲诈勒索时刻游走在道德和法律边缘。
对他们来说，近在咫尺的二中，里边只懂学习、生活环境又安逸的乖学生就成了最好的“借钱”对象。
尤其是这学期，二中姓顾的那个刺头不在，没人从中作梗，职高那边就更肆意妄为起来。
不过也有失手的时候，比如刚开学那会儿是学生身上最富有的时候，他们就失过两次手。
一次是有个小子咋咋呼呼把他们给唬了，跑得还贼几把快，没追上。
另一次更丢脸，竟然五个人让一个给撂倒了，都没脸回学校说。
当时有个黄毛就是被撂倒的其中之一，一想到那天巷子里发生的事，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要放平时，黄毛上学从来没起这么早过，可为了来二中门口蹲上次那小子，已经连续好几天早起蹲守了。
不过连日来的守株待兔，黄毛明白了一个道理，啥叫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就是在蹲到上回那小子的同时，还意外发现了他的小女朋友。
一大早的，他在灌木丛边上呵欠连天，人家在郎情妾意甜甜蜜蜜吃着早餐，想想更是恼火。
黄毛深知一个人绝不是他的对手，当即掏出手机拍了一组照片就往自己学校跑。
呵，搞不定你还搞不定你的小女朋友吗？
离大本营越近越是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黄毛忍不住隔着老远就举着手机叫了起来：“喂！看我拍到什么了，上次那小子和他女朋友，今晚就去堵他娘的……”
脚迈进教室的那一刻，剩下半句话一下子咽了回去。
教室空空荡荡，桌椅横七竖八。
黄毛暗骂一声，操，来早了。
***
能每天和顾宴清约着在校门口见面，就是最大的进展。
上学的期待值呈直线式上升。
梁溪这一整天的心情都无比灿烂。
挨到放学的点，她又在心里盘算起明天的饭团该加什么馅儿。走在路上心思都跑了大半，连苗思雨在她耳边说话都没怎么在意。
直到校服袖口被人揪了好几下，梁溪堪堪回神：“啊？怎么了？”
苗思雨压过半边身子，自以为自己遮掩的动作很不显眼：“你在发什么呆呢？快看那边！就我背后那个方向。”
梁溪歪过头，刚准备看，就被苗思雨捧着脸直直地掰了回来。
“别乱动，悄悄地看！你看那树底下几个人，还有个黄头发绿头发的，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
她装作给苗思雨揪发梢上的脏东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她说的方向。
几个穿得流里流气的黄绿毛蹲在树底下吞云吐雾，见她看过去，其中一人下意识站了起来，似乎有往这走的趋势。
好像，还真是？
梁溪低声应了一句：“嗯，我怎么觉得他们要过来了。”
来了二中还没碰见过这场面，好刺激。
不想她一做确认，苗思雨拉起她袖子就往反方向跑，“快快快快跑，往学校里边跑。”
身边带着个还想保护她的真&#183;软妹，梁溪激荡的内心还未平复，下意识抬腿跟着苗思雨转身就跑。
那几个黄绿毛大概是早就从她们的小动作里猜测到了两人即将落跑，三步并两步飞速追了上来。
俩小姑娘本来就跑不过同龄的男生，还一人背着个书包，脚下发沉。没几步就不出意外被团团围住。
此时连路口的拐角还没跑过去，更别提看见校园大门了。
苗思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心，梁溪明显发现对方手心底汗涔涔一片。
她下意识用半边身子挡住了苗思雨，挺直腰杆站在几人包围之下，想看看他们大庭广众到底想做什么。
几个少年凑近，带动空气中浓烈呛鼻的烟味。
其中一个黄毛举着手机在她耳边比了一下，回头问其他人：“是她吧？这小脸长得还真不赖，咱们不会随便一逮就逮了个校花吧？”
“校不校花这他妈重要吗，是朵能钓鱼的花就行。”
“行了，妹妹，跟哥哥们走一趟？”
几个人语气明显是冲着梁溪来的，后者一脸莫名：她是什么时候惹上的麻烦？
但此时除了疑惑，她有更重要的事。
少女微微偏过头，给了苗思雨一个放心的眼神，又朝向另外几人严肃地抿了抿唇角，“要是找我的话，可以让我朋友先走吗？”
“不行，你不走我不走！”
苗思雨坚决不同意，抵着身子往她面前站了一站。
梁溪：别啊，姐妹。这时候不是搞同生共死这一套的时候，你不走我怎么发挥啊？
两人暗暗进行着眼神较量。
就听黄毛哈哈一笑，“小妹妹，你是不是傻？老子让你们先走一个去找帮手？”
“你才傻。”梁溪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道，“你看那边有人在看我们，你们强行把我们带走一定会引起注意。你让我朋友先走，我可以配合你们一下。再说，不是说跟你们走么，她就算先走了又不知道我们会去哪，找了帮手有什么用？”
“……”
黄毛扫了一圈周围的状况，确实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们这边了。
几个人私下一商量，由绿毛出头接洽：“你说，你怎么配合？”
“那我朋友……”
“走走走，先走一个。”
梁溪顺势推了苗思雨一把，把她推出了人群，提高音量朝她甜甜地挥手：“那明天见，我先跟我哥哥回家了。”
苗思雨在刚刚短暂的时间内已经想通，她留下起不到任何用处，还不如先去找人帮忙，兴许他们还没那么快离开。
她刚准备转身，就听一道痞气的声音从后边响起：“小妹妹，老子在看着你哦。”
原本打算在路边先找人帮忙的计划暂且搁浅，苗思雨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几步，出了危险范围后立马提速飞快往拐角处跑去。
看着苗思雨消失在转角，梁溪松了口气，“怎么样，配合的还不错吧？”
黄毛吹了声口哨，“走吧，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交流交流？”
梁溪弯唇，声音清脆：“行呀。”
黄绿毛一众人愣神：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怎么觉得她有点迫不及待？？？
***
在梁溪跟着黄绿毛进巷子的时候，苗思雨已经喘着粗气跑过了拐弯角。
她弯腰撑着膝盖一边大喘气一边迅速扫过陆陆续续从校园里三五成群出来的人群，看能找谁帮忙。
在找保安大叔报警还是去教学楼找老师的选择中犹豫的两三秒，她眼神一亮，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她见过不止一次。
他好像来找过几次梁溪，应该是同一个学校过来、关系也挺好，他不会坐视不管吧？
苗思雨记起一点细枝末节，提起一口气追了上去：“同、同学！救命！”
“？”
“你是不是认识梁溪？”
苗思雨控制不住地用手揪住对方衣角，抬头确认。
“溪妹？她怎么了？”
“她被几个不良少年带走了，就黄头发的绿头发的，在那边巷子口。你帮帮她啊！”
苗思雨说着拽紧衣角把人往过来的方向带，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手里一松，郑重其事地转过头来说道：“他们有好几个人，你好像不行。你带手机了吗？要不我们报警吧！”
包不凡：“……”
包不凡只要一想起在明德，说起梁溪来，就有什么力挑大汉的传奇少女传言，他就不觉得听完这一番话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不良少女梁溪，令人闻风丧胆。
这是至今还流传在明德的传说。
虽然来了二中之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上的纪律委员一心向好，但传说依然在，一则永流传。
不过在听到对方人多势众后，为了保险起见，包不凡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他不紧不慢拿出手机，在苗思雨期待的眼神中，并没有着急报警，而是拨通了程飞扬的号码。
“哥们，你们六六又惹事了。有没有兴趣？二中等你。”
***
另一边，莫西干头眼睁睁地看着梁溪跟着……
这么说好像不太对，怎么看起来，都像是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少女气势磅礴地带着一群黄绿毛进了小巷。
他疑惑地抹了把眼皮，转头问身边其他人：“你看那个，是不是在小卖部见过的小学妹？”
“上回站大哥边上那个漂亮学妹？”
不仅是站大哥边上，他还发现，大哥强迫他们穿着校服来学校，是为了自己臭不要脸地调戏人家小姑娘故意显示一下与众不同。
“我觉得不对劲。”莫西干头拍了拍身边那人，“你快去学校找一下大哥，我跟过去看看。职高这群王八蛋是他妈要劫持我们小嫂子啊，日。”

第十五章 （含入V公告）
突如其来的电话几乎把程飞扬吓得灵魂出窍。
包不凡听着对面乒铃乓啷一阵兵荒马乱，心态依然稳如狗：“搞什么？好久没见着溪妹下场出手，是不是激动过头了？你这在我面前演什么，去她面前装啊！”
程飞扬太阳穴直跳，“你懂个屁！”
包不凡确实不懂，当年梁溪的成名之战，他只是事后道听途说。
人人都说初中部有个学妹特别飒，一个人撂倒个一米八以上的大汉，不仅身手敏捷下手还特别狠，专挑着人家的软肋出手，小拳头砰砰往人家胃上砸。
被她撂倒的那位半夜还捂着肚子送了急救。
学妹愣是一点儿事没有。
不仅人没事，学校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不仅狠又飒，背后还大有来头。出这么大的事，竟然连个通报批评也没有。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一来就让明德众人闻风丧胆的小学妹，是同班同学程飞扬的发小。
也难怪，和程飞扬一同长大，能不歪可太难了。
这件事在包不凡这儿是道听途说，但在程飞扬那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们几个发小，同在明德上学的有三位。程飞扬、梁溪，还有一个叫王幼安。
王幼安才是几个人中玩得最疯的一个。
当然，在她还没滚去念语言班之前，论起关系亲疏来，程飞扬只能往后靠，她和梁溪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一样。
好在如今远在大洋彼岸，有效地减少了不少对梁溪的荼毒。
当初她们能玩那么好，看在程飞扬眼里，不外乎一个原因，俩人都是实打实的中二少女。
小时候被梁溪压着脑袋喊变身，大一点了还要生无可恋地配合王幼安表演什么
——操纵汝之邪王真眼
——面对命运的疾风拔刀
真他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羞耻。
一个没正，又带歪一个。
也就梁溪会跟在她后面满眼崇拜地追着，“我安姐大帅比！”
王幼安在明德是实打实的大姐大，被家里按着头送去念国际班之前，一心向着要把这个位置让给梁溪。
他当时就无几把语，这他妈是要祖传还是怎样？
王幼安一边想着让梁溪接替她的大任，一边掐指一算：遗愿虽好，恐不能服众。必须给梁溪制造一点响头，当她当之无愧。
她当晚一拍脑袋，想了个馊主意，又找来程飞扬要他配合。
程飞扬一听就摇头，“老子配合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搞定，王幼安阴阳怪气啧了一声：“不来拉倒，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六六知不知道某人房间抽屉里私藏了好多她的照片诶。”
“……”
程飞扬沉默片刻，投降：“怎么配合。”
于是所有的传说都是源自于两人导演的一场戏。
一米八的大汉是他找来的，三百八十线横店小演员，别的不会，就是尸体和被揍替身演的多，业务能力没有炉火纯青也都熟能生巧。
再加上梁溪跟着王幼安学过几招擒拿，中二少女嘛，老觉得自己这一招一式学起来特别不一样。
人家练好几年她骨骼清奇就能一夜成才。
至于后面效果怎么样，去当年的明德打听一下梁溪这两个字就知道了。
把人打进医院，令人闻风丧胆。
真要论起来，进医院也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王幼安非要拉着他和那个三百八十线小演员开庆功宴，在烧烤摊上把人家吃成了急性肠胃炎。
第二天添油加醋一传播，连梁溪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拳头喃喃自语，“这么厉害的吗？”
这件事天知地知，小演员一走，除了程飞扬和王幼安谁都不知道。
活生生地把一枚中二少女成功洗脑，自以为自己是旷古烁今的奇才。一不小心脱离轨道成了所有人眼里的不良少女。
以至于包不凡的电话打过来，说她惹事被带走了，程飞扬后背一凉，顷刻间出了一层薄汗。
他本来就不放心梁溪一个人到二中，观察了一段时间，亲眼鉴证她一心向好还当上了纪律委员，说他比梁大伟还高兴都不假，恨不得买一打鞭炮庆祝一下。
起码自己能踏踏实实过一段日子。
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人生地不熟的不要轻易惹事，这一转眼又摊上了大事。
程飞扬一路狂奔，担心之余只想等王幼安回来锤爆她的狗头。
***
与其说一路跟随，不如说是梁溪主动带路，从刚才那个地方到巷子里，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半推半就，全程都是心甘情愿自己往前走，脚步看起来还挺轻快。
一行人在巷子深处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黄毛挽起袖口，掏出藏在宽大外套下的木棍，歪着一边嘴角痞气一笑，“来，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一个人过来。”
梁溪愣神：“什么男朋友？”
“别装了，小妹妹。”黄毛胸有成竹地把木棍换了边手，又拿出手机切到早上拍的照片那儿，指着上边顾宴清的侧影恶狠狠地说道，“才一起吃过早饭，晚上就把人家给忘了，你这男朋友得多伤心啊。”
旁边绿毛嘿嘿一笑，“还是说你对这小子不满意，要不给哥哥当小女朋友。得嘞，哥哥疼你啊！”
几个人说着哄笑一堂。
梁溪这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
是顾宴清的对家把她当成人女朋友来寻仇了。
她在明德三年都没碰到过这种桥段，这也……
太刺激了吧？
梁溪撇过头理直气壮：“我没电话。”
“这他妈是什么乖乖？！”
黄毛一示意，边上立马有人把手机怼到了梁溪面前，瞪了她一眼：“给给给，赶紧的去打电话，别给老子耍花样。”
视线一一从几个人脸上打了个转，梁溪严重觉得黄绿毛看着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皱着眉不耐烦道：“我是说，没他电话号码。”
“你他妈玩老子啊？说出来也不嫌笑话？”
黄绿毛大概是领头人，一说话后边就有人十分敬业地附和。
这会儿他一说完，发育期少年粗犷的嗓音像是混了什么金属颗粒，连笑起来都觉得沙沙的震得耳膜备受折磨。
有人笑得提不起气来，晃着手里的棍子前俯后仰。
梁溪觉得自己耳边魔音绕梁，听得难受，伸手直接把快怼到她脸上的棍子往边上一拍。
“啪嗒”一声，棍子应声落地。
回荡在空气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人不约而同回头看着没拿稳棍子的那哥们，还没来得及训斥，就见少女主动弯腰捡起棍子，气势十足地扫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没拿到号码有这么好笑吗！”
***
顾宴清叫不出眼前这人的名字，只是见过几次。
是常跟在莫西干头后面的胖子。
胖子跑得满脸通红，半天没喘上一口气，就听嗓子眼呵斥呵斥了好一会儿也没崩出个屁来。
“怎么了？”顾宴清皱眉。
“大、大大大、大哥。”胖子用力吸了口氧，“小嫂子她，她被人挟持了！”
“……”
什么鬼玩意儿。
顾宴清收回目光抬腿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脑中闪过一道光，突然顿住，“谁？”
“就——就——我他妈也不知道小嫂子叫啥啊！”他想了半天猛得一拍手，“对！就是小卖部我们见过的那个！最漂亮的！”
衣领骤然被人揪起，就见顾宴清脸色沉得发黑，咬牙吐出两个字，“在哪？”
胖子将近一百八的体重也被揪得差点拖离地面：“徐哥跟着呢，我打电话给他！”
顾宴清在赶过去的路上听胖子七七八八把他和莫西干头撞上职高的那一幕讲了一遍，一听到梁溪支走了同班同学自己跟着人进了巷子，心脏几乎要顺着嗓子眼蹦出极限。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其实自私得很，旁人是谁也好，他只希望梁溪没事。
耳边风声猎猎作响，顾宴清独自一人举着手机导航在巷子中穿梭，一开始还能听见胖子跟着在后面喘气儿，一口气不停跑了一段后边的人早就失踪了。
屏幕上两个小蓝点已经离得很近，再往前一个巷口大概就到了。
顾宴清站在空旷的巷道飞速扫了一眼，前面是一堵矮墙，两边的路悠长寂静向外延伸。
往两边绕路多少会耽误点时间。
几乎没怎么思索，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攀住矮墙顶端的铁栅栏一个纵身撑着身体跃了上去。
对面是居民区的绿化带，穿过绿化带再过去一面墙，就是地图上显示汇合的蓝点。
她一定没事。
顾宴清把手按在胸腔疯狂跳动的位置，又一次自我安慰道。
手指再一次攀上矮墙，他似乎听到了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他侧耳，其中一道声音听着有些痞，骂了两句陡然提高音量：“既然坚持不把男朋友叫过来，也行。那别怪哥哥们不客气。”
“来，哥哥看看你的小钱包。”张口闭口称自己是“老子”的不良少年似乎玩起了情趣，看着漂亮小姑娘的脸忍不住调戏起来，说话声阴阳怪气地一唱一和，“不想拿点零花钱出来或者叫一声好哥哥也行。”
顾宴清收拢指尖，小臂发力。
整个人顺着手臂的力量攀附而上，倚坐在墙头横空出世。
他垂着眼皮往下看，嘴角不自觉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梁溪一小姑娘被团团围困在墙角，几个红黄蓝黑毛敲着手里的棍子挑衅得厉害。
正对着他的方向有人注意到墙头突然出现个人，“诶”了一声，被顾宴清狠厉阴沉的眼神一扫，下半截提醒的话含在嗓子里一下没发出声来。
少年撑着墙沿正欲跳下，就听底下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哼了一声，也不知从哪儿变出根棍子，抵在胸前朝那群红黄蓝黑毛晃了晃：“小钱包没有，小拳头要不要？”

第十六章 （一更）
这句话对梁溪来说简直像是一个开战的讯号。
她在明德成名的那一次，也是对上个敲诈的大个子，语气不咸不淡地对人家说：“小钱包没有，小拳头要不要尝尝？”
一米八几壮得和头牛一样的大汉她都没怕过，别提眼前几个黄绿毛了。
都是开胃小菜。
梁溪笑眯眯地握着捡来的棍子，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着另一边掌心，表情佛系又淡定。
小臂稍稍往上抬了一丁点，这棍子还没抬到她觉得能释放力道的点，就见一道黑影倏地从天而降，刷一下稳稳落在她面前。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黑白色的二中校服？
还没想到这时候谁会出现，刚出现的这人也不给点儿预告，长臂一勾，拽着离他们最近的黄毛衣领就往身边揪，一个重拳狠狠砸在了黄毛脸上。
黄毛比梁溪更懵，什么都没看清，眼前黑影一闪，巨大的力道精准地袭在脸上，嘴角震得发麻。
这一侧拳施展开，梁溪算是看清了突然出现的救世主的真面目。
她就说，这么凌厉的挥拳，行云流水的动作，除了顾宴清还有谁。
一想到手里还握着小棍子，少女立即把手背到身后，小棍子借着突然躁动的场面“啪嗒”一声被无情地丢到了地上，还滚了两圈。
顾宴清一来，梁溪底气更足了，只是碍于自己艹的人设，明明心里半点儿不怕，还得装模作样当一个好演员。
她趁顾宴清回头之前，隔着校裤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酸胀的疼痛袭来眼眶一瞬间泛红。
等顾宴清把黄毛撂倒在地一回头，见到的就是少女背着小手乖巧地站着，眼圈红得不像话。
胸口一股怒气疯狂上涌，他暗骂一声，余光瞥见绿毛抡起棍子袭来，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抬手挡了一下。
这一棍子刚好落在他掌心，顾宴清握住棍子另一端用力一抽，就把对方的武器轻而易举夺了过来。他倒是没给自己用，丢回另一只空着的手里，传递给梁溪。
“拿着，在墙边躲好。”
声音沉而稳，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梁溪赶紧弯腰从地上又把刚慌乱中扔掉的小棍子捡了起来，护在胸前：“我有，你自己拿着。你、你悠着点儿，别受伤了！”
职高的这几个上次吃了顾宴清的亏，这次本来就是为了他而来。不仅人多了好几个，还个个都备着棍子。
“行。”
他没做什么推拒，抬起棍子反手就挡了对方一下。
梁溪看得心惊动魄，生怕哪一下不注意就砸到他身上，摸到墙边从地上捡了不少小石子。趁乱就往人堆里扔一个搅搅场子。
对面那几个人，实力最强的应该是黄毛，被最初猝不及防的那一下揍得脑子发晕，一直没能发挥实力，搅和在人群里明显拉低了其他几个的平均水平。
也不知道顾宴清是不是真学过什么，除了之前她看过的后肩摔拿捏得当，每一拳抡在对方身上，光听肉|体相触发出的闷声，她就知道一定狠又准。
之前王幼安教过她两下防狼术，确实精准击打某个肌理节点，会震得与之相连的手臂或者大腿阵阵发麻，使不上劲儿。
顾宴清大概是对这套“点穴”法摸得透彻，从始至终没使过棍子，只当它是个普通的道具捏在手里，偶尔对方轮过来一棍时抬手挡一挡。
比第一回她在巷子里见到的那次还多了好几个人也无济于事，依旧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地送。
梁溪目光死死盯着他转，见形势大好，刚把担心按捺回肚子里，就见躺在地上哀嚎了半天的黄毛摸到身底下压着的棍子突然爬了起来。
“小心！”
提醒的话几乎和黄毛抡手臂的动作同步进行。
眼见着发狠的一棍即将挨到他背上，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个莫西干头，猛得跃起抱住黄毛往旁边地上一滚。
两人在躺在地上纠缠了没两下，莫西干头压住黄毛踩着他的手腕一招制敌。
“怎么样，大哥，这招成不成？”
莫西干头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的小表情。
顾宴清只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扯了扯嘴角轻微点了下头。倒是一旁的梁溪长吁了口气，差点儿，她就准备上去帮忙了。
莫西干头一加入，没几下就把原本就被顾宴清制得差不多的黄蓝绿毛都弄服帖了。
他还以为照他大哥这个个性，只顾着英雄救美。
没想到顾宴清超乎意料地把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的棍子一一捡了起来，聚到一起，大手虎口沿着边缘拢了一下，递到他面前：“收了。”
“大哥，这是收缴武器？咱们以后不用赤手空拳了？”
“你家用擀面棍当武器？”顾宴清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一会问清楚这几个人底细，连人带棍把他们送到爸妈手里。”
刚才他握在手里的时候，发现棍子上有好几个频繁使用留下的瑕疵和缺口，为了面上平整，还就地取材给缺口填了点糊过的面粉。
手里这几根大小材质都不太一样，听说南滨人爱吃面食，多半是家里偷拿出来的。
他试探性地这么一说，果然仰躺在地上的黄绿毛几人身形一僵，背影都写着绝望。
“……”
太狠了，莫西干头同样在心里评价道。
梁溪要是知道顾宴清观察力这么细致，弯弯绕绕走了那么一大圈，大概心里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坦然了。
丢掉小石子，她拍了拍沾在手心的灰，蹦跶回顾宴清身边。
“学长，我是不是又应该谢谢你了。”
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一眨，里边似乎蕴藏了一个浩瀚的宇宙，几乎把顾宴清的神魂都吸了进去。
他干咳一声，有些缓慢地别开眼，“不用。说了以后有事老子罩你。”
上一秒还神情冷峻的少年对着她情不自禁放软了语气，想了想继续问她：“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
躺在地上的几人内心哀怨，不仅没有为难，这小姑奶奶还问他们想不想要小拳头。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
正当黄毛偷偷翻过一点身，打算躺平装死的时候，腰间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他硬着头皮扭过身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求饶：“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来找你们二中的麻烦了！你们牛逼！你们是这个区最霸的霸霸，行不行？”
“没别的。”顾宴清躬下身子，一脸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就想问问你，小拳头怎么样？”
黄毛：“……”
莫西干头：“大哥在说啥呀？”
梁溪：“！！！”
梁溪心里十八台大鼓一起吨吨吨打着节奏，满脑子都是，他听见了、听见了、见了、了……
黄毛绝望地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这对狠人要玩什么情趣，腿一伸直接躺平：“厉害，牛逼。以后再也不想碰见小拳头了。”
“行了。”顾宴清直起身子，心情似乎还不错，难得多说了两句：“那以后就好好学习去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哦。”
你不仅要把我遣送回家，还想逼我好好学习，你是不是疯了？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黄毛心说，算了，今天你说啥就是啥吧，我随意了。
顾宴清绕过黄毛往外走了两步，见梁溪没跟上，停下脚步忍不住看了她两眼。小姑娘跟个木头人似的杵在原地，左眼写着我是谁，右眼就是我在哪。
完全出神入化的状态。
他重新走梁溪边上，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最后停在少女饱满的额头上方，食指一曲，轻轻弹了一下，轻声哄着：“怎么了？刚刚吓傻了？”
“啊？什么？”
脑门被人一弹，梁溪瞬间回神，顾宴清放大的俊颜就贴在眼前。
“吓傻了？”他再一次柔声重复道。
“没、没有。”梁溪心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道他对小拳头这几个字有什么特别的看法，紧张地舔了舔下唇试探了一下，“刚才你来之前，我说的小拳头吧……”
“嗯？”
“就是……”
“我知道。”顾宴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认真地接续道，“就是怕极了又不敢表现出来，吓吓他们而已。”
“啊？”
第一个单音节还是第三声，下一秒梁溪急速反应了过来，认真点头，“啊！是的！我是吓懵了，就露怯反正也不是很好，我就骗骗他们。”
“嗯，那走？回家？”
“好！”
少女立即甜滋滋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个肩的距离走在巷子里，斜阳打在两人身上，两道影子在路面上纠缠在一起。
莫西干头生无可恋地蹲在地上，又踹了一脚正在装死的黄毛，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死胖子，在哪呢！滚过来收拾战场！”
凭什么单身狗还要收拾残局！
凭什么老子要单身！！！
巷口的微风轻轻地吹拂，就像刚遇见的那个傍晚。只不过天气渐凉，傍晚的风夹杂着丝丝凉意。
顾宴清停在巷口回头，脸上的表情因为逆着光晦暗不明。
梁溪就见他微微欠身，斜阳打下的阴影把自己完全笼罩而入。
她见势抬头，感受到有一股与微风完全不同的热流擦着耳垂拂了过去。
他的声音仿佛化作有形之物，慢慢地攀着耳垂往上爬，再往上一点儿触到了耳骨，酥酥麻麻盘旋不下，像是看准了她敏感怕痒的点直往里边钻。
一串十一位的数字配合着令人脊背僵硬的触感滑过。
世界仿佛一瞬间彻底安静。
他的声音却不住往耳朵里钻，“号码给你了。”
——只给了你。
***
从明德到二中，几乎跨越半个南滨市。
苗思雨只知道大概的位置，三个人顺着巷子一条一条找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只看见之前还嚣张跋扈的黄绿毛一个个循规蹈矩地挨着顺序蹲在墙根。
边上有个莫西干头和胖子盘腿坐在地上，举着擀面杖一个一个挨个审讯。
“该你小子说了。”
“再说一遍，家在哪儿？”
“没吃饭啊？！你姑娘啊？！给老子大声点！”
匆匆赶到的三人扭头对视，没明白现在是什么个状况。
但从两个穿着二中校服的气势上一猜，大概是没事了。
趁苗思雨上前打听的空档，程飞扬又到边上拨了一遍梁溪的电话，还是关机。
他从接到包不凡那通电话开始，就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见着面二话不说一边顺着巷子找人一边劈头盖脸把包不凡痛骂了一顿。
其实包不凡也委屈，他什么都没干，通了个风报了个信就成了出气筒。
这会儿看着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底气又起来了，梗着脖子朝程飞扬逼逼：“我就说你急个几把，咱溪妹狼人，能有什么事儿。cuacuacua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不说还好，一说程飞扬火气直窜窜往外冒，伸手又是一个爆栗：“你懂个屁！你他妈真是懂个屁！”
“行，我啥都不懂，成了吧。”
“我可告诉你。”程飞扬熄了熄火，郑重其事地交代他，“以后这种事你先跟上，第一时间找我等着我穿越大半个南滨来收尸，啊？”
“……”
怎么就你说的那么严重了。
“迟早就他妈被这俩玩意儿吓死。”
包不凡一猜，程飞扬说的俩玩意儿其中之一必是梁溪，另一个就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说别人了。
他伸手拍了拍兄弟肩膀，缓和气氛道：“行了，溪妹没事肯定回家了。你去看看不？”
“去，去打断她的狗腿。”
他含着一肚子气从明德到二中，又从二中辗转到梁溪家的时候，梁溪正一脸幸福地坐在沙发椅里吃晚饭。
看她安安稳稳地坐着，还没心没肺的样子，程飞扬这一口气顿时歇了火，但语气仍然不佳。
“你他妈倒是吃的下。”
梁溪眨眼：“为什么吃不下？是你考试又没及格吗？我需要陪你一起沐浴斋戒吗？”
一看他来了，王阿姨立马添了一副碗筷，热情地招呼他：“飞扬啊，怎么一段时间没见都瘦了？”
“这不是没吃到您做的菜么。”
这下连口气都软和了下来。
两人在王阿姨眼皮子底下安安分分吃完一顿饭，等阿姨进厨房收拾东西，他终于忍不住了，揉了张餐巾纸丢到梁溪面前：“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你都知道了？”
“废话，老子是从二中过来的。”
“嗳，也没什么。就隔壁职高的小混混逮着我要零花钱，我就那么简简单单三下五除二把人给撂了。”
程飞扬太阳穴一跳，冷哼一声：“说实话。”
“……”
那可能是在巷子里巧遇了收拾战场的莫西干头他们，已经知道个囫囵大概了？
梁溪想了想，拨弄着他丢过来的纸巾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浓墨重彩把顾宴清英雄救美那段给描述了一下。
程飞扬听完，做出一副我就知道你没那本事的表情，摆了摆手：“别的我就不说了，你以后还是听我的，安分一点不用强出头。”
少女不服：“我很强的！”
“滚蛋吧你。”
“行，我不强也行。”梁溪美滋滋地扬了扬下巴，“我现在有人罩，我顶头大哥可比你厉害多了。”
“……”
跟这玩意儿说话真是吃力不讨好。
程飞扬彻底无几把语，从包里掏出一沓门票丢在她面前，“喏，周五有演唱会，群星的。我没兴趣，都给你。”
梁溪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演唱会。
说起来还是因为家里常年就她在家太冷清，尤其喜欢演唱会热闹的氛围。
她用手指一张张拨开，数了数，两张两张连着号位置都挺靠前。
这么多？
她抬头看他，“你真不去？”
“不去。高三狗了，你也不看看周几。”
他这么一说，梁溪才注意到日期，是周五的票，他们还得上晚自习。
放以前，程飞扬逃课也陪她去，现在又没她在程叔叔面前庇护，逃一节大概率会挨一顿揍。
“行吧。”梁溪把票捋平，笑眯眯地朝他弯唇，“谢谢我们飞扬哥哥。”
“……”
程飞扬听到这个称呼就觉得眉心一跳，憋着气等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加油！这学期千万别挂了哦！”
“……”
就他妈知道。

第十七章 （二更）
俗话说，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第二天给顾宴清的饭团简直是加长加宽超级豪华全家福套餐。
连王阿姨做的时候也忍不住在心内槽了一下：小溪这朋友，是不是要搞现在很流行的那个吃播？
书包侧边口袋是塞不下了，梁溪特意拿了个手提袋装着。
现在她有了顾宴清的手机号，一早出门就给他发了消息，说在小卖部等他。
清晨的小卖部，依然是不良少年们聚头的地方。
梁溪一迈入小卖部势力范围，就接收到了来自四方的注目礼。
有人想着好歹上前打个招呼，硬生生被莫西干头拦在了后边。据他观察，大哥当初为啥要规范他们的行为，还非得让大家穿好校服，还不是因为小嫂子是纪律委员么。
杜绝一切破坏纪律的行为，也就杜绝了一切和小嫂子搭上话的可能性。
看不出来，大哥这人占有欲还挺强。
莫西干头自以为摸透了顾宴清的心理，无比淡定地向后打了个手势：“别轻举妄动，吓着小嫂子了。”
正是如此，只有沉默又克制的注目礼，但没人敢上前和她说话。
梁溪坐了没一会儿，顾宴清就出现了。
她今天准备了两样东西给他，一个是饭团，一个是演唱会门票。表达感激之情的同时，还能另外发展个校外“约会”的机会。
顾宴清刚坐下，梁溪就把手提袋推到他面前，盛满光亮的水眸专注地盯着他：“学长，这是给你的。昨天的事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是你的话，就不用谢。”
顾宴清声音很淡，但说出来的话总能让人遐想连篇。
梁溪偷偷瞄了一眼他淡定的脸，总觉得自己想太多，从话里听出了另一层别的意思，忍不住耳尖微微泛红。
她看着顾宴清动作优雅地从手提袋里先拿出了演唱会门票，摊开在手心仔细翻看了一眼，“演唱会？”
“嗯，这周五的。学长有空去吗？”
梁溪说着晃了晃自己手里另一张连号的票，“一起呀。”
顾宴清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瞬脸色复杂：“我倒是可以，但你也有空？”
她怎么就不能有空了？
“有啊……”
被他一问，这句回答反而没了多少底气。
顾宴清眉梢微微一挑，只是装作不经意提了一句：“周五晚上要开家长会。我以为你会在学校。”
“……”
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这可怎么办？
心里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
去吧，她一个软妹、乖乖女，怎么可能为了看场都不知道有谁的演唱会翘了必须同梁大伟一同出席的家长会。
不去吧，这可是她最喜欢的活动啊，放以前连考试都阻止不了她去体育馆的步伐。
少女脸上浮现出为难，良久之后，终于当着顾宴清的面忍痛割爱：“唔——那就看不了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追问道：“那学长还去吗？”
“你不去，我去干吗？”
“叮——”
心里摇摆不定的小铃铛快乐地响了一声。
那可太好了，你要不去，我就偷摸去。
以防万一，梁溪打算挑个离他最远的座位去看。
这么一打算，忧虑的表情渐渐散去，她又眉开眼笑起来：“就是。演唱会哪有家长会重要。对了，你快点吃早餐，今天的是感恩版饭团！”
顾宴清无比顺从地从手提袋里把下面压着的饭团取了出来，手指一触碰，就下意识觉得今天这个感恩版非常不得了。
手指一扣，竟然没能顺利合拢。
等从手提袋里取出，露出饭团的真面目，饶是顾宴清也差点崩裂一贯的淡然。
平时她带来的饭团已经算是料特别足的那一款了，今天这个堪称饭团界的巨无霸，足足要平时三合一才能有如此宏伟壮观的效果。
真&#183;巨无霸。
躲在小卖部里静静围观的一众人等也差点把下巴惊掉到地上。
他们小嫂子是把大哥当猪喂呢？
莫西干头离得最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叹道：“大哥一个人肯定吃不了，咱们兄弟几个是不是有口福了？”
昨天那事儿，最后还是莫西干头帮忙收的尾。
梁溪听他在背后讨论，朝他招了招手，“你没吃早饭吗？要不分一点儿？”
莫西干头在一众小弟中被小嫂子点名脱颖而出，美滋滋地往跟前凑。
谁知人还没挨到桌边，就被顾宴清凉凉地瞥了一眼：“徐涉，没吃早饭？”
也不知道大哥从哪儿打听到他的名字，莫西干头虎躯一震，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特别是当了个团体里不大不小的人物之后。
涉哥。
总觉得听着怪怪的。
平时底下一众人等也只敢叫他徐哥，这会儿被顾宴清连名带姓地喊着，突然觉得脊背发麻。
“……吃了，我还是不来凑热闹了。”
顾宴清抬眉，看着还挺耐心：“没关系，没吃的话，坐过来一起吃。”
还是别了吧，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刚往后撤了两步，果然这种不祥的预感化作了现实。
他大哥撑着桌沿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你的头发，怎么还没剪？”
“……”
委屈。
***
同样的东西连着吃两三天还能忍，吃一个礼拜已经开始生理性厌恶。
顾宴清懒得算自己到底吃了多久的饭团，也不知道将来还要吃多久，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但最近频频入梦的饭团多少反映了一些早就吃伤了的现实。
每天早上一个饭团几乎成了他和梁溪见面的唯一纽带，然而这枚纽带有着越来越壮观的趋势。
顾宴清抿紧唇线，重新拆了一盒健胃消食片塞进书包夹层。
他觉得是时候寻找其他继续保持联系的纽带了。
周五一大早，高二一班班主任方娟就把顾宴清叫到了办公室。
不为别的，今晚放学后是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家长会，而因为摸底考试时间冲突的高三年级正巧被排除在外。
正因为如此，作为常年霸着高二年级第一宝座的顾霸霸理所应当被点名要求上电视讲座发表学习感言。
整个年级组的老师没有一个提出异议的，全票通过。
方娟教了这么多届学生，顾宴清属于不管放在哪一届都凤毛麟角的那一咖。
平时为了自己班的学生争年级代表的事情，多多少少也会影响教学组内部的关系，但自从有了顾宴清，什么都不需要争，装的佛系一点，随缘一点，往躺椅上一靠，自然会有其他老师主动提出：“不如就一班的顾宴清吧？”
“嗯，顾宴清我看也行。”
“行了，有你们一班的顾宴清在，我也不用推荐自己班学生了。”
这次作为学生代表在高一高二年级家长面前发表学习感言的殊荣，自然也非他莫属。
方娟心情挺好，把他叫过来事情一说，手下马不停蹄勾着试卷答案，头也没抬：“好了，回去准备准备稿子，一下午对你来说还绰绰有余了吧。”
顾宴清跟进办公室以后，都是单方面听方娟说事情，这会儿才有了第一次回答的机会。
教师办公室窗明几净，他透过玻璃往高一教学楼方向瞄了一眼，眉心轻蹙。
桌边的黑影迟迟没有行动，方娟抬起眼皮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怎么？还有哪里有问题吗？”
一直沉默着的少年迎着她的视线终于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出低沉又短促的一个音节。
顿了许久，才很努力地说出一句完整的囫囵话：“老师，我病了。”
声音极限低沉又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除了“老师”两个字她还能分辨得清楚，后边几乎是看他口型才能对上内容。
方娟哑然，这病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但对学生的关心还是多余其他，她沉默几秒再次确认：“需不需要请假去医院？”
“明天会去。”
依旧沙哑得不像话。
要是这样还让他去电视讲座上发言，那也太不人道了。
方娟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叹气：“那你先回教室吧，我们年级组的老师商量一下，讲座换个人上去，你没意见吧？”
顾宴清抿了抿唇，摇头。
他退后两步，礼貌地微微欠身，随即大步跨出办公室。
握在手里的笔停滞了好大一会儿，方娟向后仰了仰身子，喊了一声身后埋头备课的另一位老师：“老林，晚上优秀学生代表，让你们班的去发言吧。”
***
顾宴清做事不仅未雨绸缪，还善于看一步想三步。
从他知道高三年级因为摸底考不和其他两个年级一起开家长会时，就想到了这么一个问题。
二中每学期期中的一次家长会，在各班小会开始前，都会让年级第一在电视讲座里浅谈一下学习心得，激励学弟学妹们奋斗向上的同时，在家长面前坚固一下我们学校优秀学子层出不穷的印象。
这回高三不参加，理论上就该往下挪一层，学生代表的位置就落在了高二年级身上。
按照惯例，让他上台的几率直接破了百分百，但方娟一直没主动提个这事儿，他就只是默默观察。
周五晚上就是家长会，以防所有猝不及防的意外，他早就做好了预防措施。
星期五的早上，大概有第二天是周末的加成，再加上这几天他动不动对蒋栋讲述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做出回应，他的聒噪简直翻了倍地袭击而来。
很快蒋栋就发现，他兄弟怎么又恢复了前段时间的高冷。
讲一百句都崩不出个屁来。
蒋栋失落地拽了拽顾宴清的校服，“哥们，你对我的耐心耗尽了吗？咱们才做了几天兄弟，你就变心了吗？”
顾宴清随手抽过一根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一行飘逸的大字：嗓子疼。
“这么严重？”蒋栋眨眼，“都说不了话了？”
“嗯。”
从早上开始，顾宴清一个字没说过，这是他说的第一个字。
嗓音理所应当带着丝丝砂砾般质感，还拖着浓重的鼻音。
蒋栋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非常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这穿太少了，哥。这几天大降温你不知道？算了，你住嘴就听我说得了。”
成功骗过了第一个人，顾宴清伸出手指压在喉结上，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发声位置，默默记下。
所以当着方娟的面，他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蒋栋知道他男神兼哥们生了病，中午还特意去外面买了盒姜茶。
不过等了一中午，快到下午上课之前，顾宴清才姗姗来迟。
蒋栋定睛一看，哥们终于把他说的话听了进去，中午休息就那么一小时的时间，还特意回家换了身厚一点的衣服。
不再是二中单薄的校服，纯黑的加绒卫衣套在身上，愈发衬得他露出衣料外脖颈那一段几近冷白。
或许是因为病了，连发梢都有些随意且凌乱地搭在眼前，比平时冷淡的样子多了一点不羁。
蒋栋一颗关爱病人的老父亲心终于定了下来，内心感叹：我哥们虽然看着不太好相处，你看，这不是跟他说多加两件衣服中午就回去换了么。多么乖巧！
周五一下午都没有方娟的课，不过她还是来了一趟。
一是觉得就这么把优秀学生代表的位置让出去有些可惜，总怀着那么一丁点儿希望看看顾宴清的嗓子有没有可能恢复；
另外出于关心，也得来看望一下她的得意门生。
当看到顾宴清一身私服没什么精神趴在课桌上时，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被浇灭。
不仅病的严重，下午连校服都没穿。
目光落在加绒的卫衣外套上，方娟叹了口气退出教室：算了，这个殊荣暂且一让，下次再拿回来吧。
趴在桌上半天没动的顾宴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了抬压在胳膊下的手指，终于抬起头。
视线落在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门口，眉间逐渐舒展。

第十八章
梁溪进二中以来第一次家长会，梁大伟推了所有的行程，还没放学就等在了二中校门口。
临近放学的点，又遇上家长全体出动，狭窄的马路上堪比开了一场大型车展。
上百万的奔驰斯特宾房车夹杂在车流里也成了平平无奇，尤其是前边还靠边停了辆红得炫目的法拉利F430。
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亲密无间地停靠在一起。
梁大伟让人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又怕赶不上家长会替梁溪在老师面前落下不好的印象，特意让司机开来了保姆车，所有能打包的菜式都用精致的保温盒装着在车里一字排开。
梁溪从校园口出来远远就看到像个巨人般伫立在车流中自家的车子，没作犹豫直接登上了车。
饭菜的香味在车内有限的空间层层徘徊，她惊喜地哇了一声：“爸，您今天这么靠谱啊？”
“老爸什么时候不靠谱了？”梁大伟扬了扬眉毛，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套餐具递了过去，“是六点吧？这回总不会迟到了吧？”
“不会不会，您可比我妈靠谱多了。”
梁大伟和陈洁离婚前，家长会基本都是陈洁来开的。
但她工作性质特殊，是个记者，经常碰上突然事件就得走，完完整整的家长会也没开过几场，迟到早退更是家常便饭。
在明德读初中的三年，学校都和每个家长保持着电讯联系，还有专门的APP平台，大事小事各种资讯都能在平台上得到解决，就没开过家长会。
时隔多年，梁大伟第一次开家长会，一听到梁溪把他和她妈相提并论，立马摆出“你爸绝对你妈强”的表情，摆了摆手：“你妈那能和我比？说不好听点，这都是在侮辱我。”
“得了吧。”梁溪深知他俩凑一起非得叼着对方不放相爱相杀的性格，嚼了两下嘴里的糖醋排骨，又抬手夹了一块放进梁大伟面前的空盘里，“吃您的。”
梁大伟立马乐呵起来：“乖宝夹的，老爸肯定吃。”
房车的玻璃是隐私玻璃，梁溪吃了一会儿仰着身子靠进沙发背，随意往外扫了一眼。
好巧不巧，刚好看到人群中唯一一个没穿校服，套着黑色卫衣的少年手抄在口袋站在校门口张望了一番，随即直直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咦？
车玻璃不是应该看不见里面的吗？
而且爸爸在呢，学长这么径直过来不太好吧？
梁溪瞪着眼睛看顾宴清一路走到车边，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收拢。
唔，该怎么和爸爸说她和这个学长的关系呢……
“那个，爸。我在学校……”梁溪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怎么了？”梁大伟在背后应道。
已经尽在咫尺隔着仅一扇玻璃的顾宴清到了路边突然脚下一拐，径直朝前面的法拉利F430走去。
“？？？”
梁溪眼睁睁看着他拉开副驾车门坐了上去，几秒后跑车尾灯刷一下亮了，空留一屁股尾气。
“你在学校怎么了？”
梁大伟半天没听见下文，重复道。
“没什么。”梁溪收回视线，挠了挠后脑勺，“我在学校，挺开心的。就想说这个。”
梁溪在冗长的中二期之前有一小段叛逆期，是夫妻俩刚闹离婚的时候。
大概是为了引起两人的注意，她一回家就喜欢抱怨今天学校这儿不好，那儿不对的。
但当时谁也没精力投入太多的关注，以至于梁溪养成了个对学校所有事情吹毛求疵的坏毛病。
从她嘴里说出在二中挺开心这话，确实令梁大伟有些惊讶。
他远远望了一眼二中半旧不新的校门，内心感慨，这么好的学校，光捐个操场怎么行？
***
这次家长会只有高一高二两个年级参加，除了给家长总结一下自家孩子半学期的表现，高一年级还多了一项议题，就是新生摸底考试的成绩汇报。
事关头一次摸底考，六班的班主任张有德在这之前要求了全班同学，没什么特殊情况请一起参加。
老旧民国风小楼里一下要承载两倍的人数，一眼望去灯火通明，满满当当。
梁溪父女俩在房车里吃完饭过来不算晚，坐在教室里陆陆续续看着其他家长进来，随即围坐一团互相使出十八般武艺打听对方孩子的情况。
张有德那边一出现，立马有家长热情地围了上去询问这次期中的考试成绩和自家孩子在校表现情况，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像菜市场。
梁溪扭头看了一眼梁大伟，也就自家老父亲一脸我女儿都不用问肯定最棒的表情安逸地坐在她位置上。
前面家长自发形成了小团体，下面几个学生自然而然也抱团到了一起。
“哎，我一看我妈站老张边上，心里就止不住的抖。”
“摸底考试成绩你们知道了吗？”
“不啊，老张不是没说么。听说家长会当场公布，好可怕！”
“我现在的感受像在之行死缓，你们呢？”
“同死缓，我要是有能上电视讲座那个学霸的二分之一，不，十分之一的脑细胞，我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梁溪把手抄在口袋里，摆弄了一会儿藏着的演唱会门票，无聊之际凑上一句：“什么学霸？”
“你没听说？好像每次家长会，都会让年级第一上去校园电台分享学习经验。顺便让家长们看看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回家能放下心软，下手狠一点。”
“我也听说一点儿，这次应该轮到高二年纪的第一上去。这个可就厉害了，常年虐第二几条街，永霸第一没商量。虽然没见过真人，但听说，每次这位学霸出现，回家你爸妈下手还能更狠一点。”
“……”
不愧是二中。
感慨归感慨，梁溪其实心里对这个学霸半点儿兴趣也没有，人还在教室坐着，心早就飘到了运河对岸即将开场的演唱会现场去了。
她撑着脑袋重新转向梁大伟那一面，嘴角一弯略带谄媚：“爸，我要是不陪您开家长会，您一个人行吗？”
这叫什么话？
还一个人行吗？合着这是怕他不会开陪着来了？
梁大伟对自己女儿的小表情摸得很透彻，当即了然：“无聊了？想回去了？”
“这是一方面。”梁溪保持着歪头的动作，表情十分乖巧，“主要是程飞扬送了我几张今晚演唱会的门票，就咱们家楼底下那个新体。有点儿想……”
说一半留一半，语气听着可怜又委屈。
梁大伟对她这点儿兴趣爱好是完全满足的，要不然也不会梁溪随口提一句就在新体边上买栋平层哄她开心了。
他的教育方针很纯粹：大事上三观正。至于其他，成长快乐嘛。
不就是小小家长会，他自己完全hold得住。
为了显示自己对家长会流程滚瓜烂熟，梁大伟扮作见怪不怪的样子问道：“你们老师，开完大会还要开小会吗？”
“……”
他还真挺懂。
梁溪自认为在二中角色扮演无比成功，从来就没惹过事儿。还一不小心当上了学校的纪律委员，开小会？
那是不可能的。
她自信地打包票：“那不会，要开小会也轮不到我呀。”
“成吧。”梁大伟彻底放心，“看完早点儿回家。”
父女俩说完还特意扫了一眼教室，陆陆续续人都已经到齐了。前边电视机里放映出校广播台的清晰画面，试音也接近了尾声。
倒是走廊里坐学生的几个临时座椅还空着，苗思雨这会儿也不在。
两人瞬间读懂对方眼里的讯息：你看，也不是人人都到齐了嘛。
***
梁溪得到了梁大伟的首肯底气十足，沿着梧桐大道大摇大摆地往校门口走去。
今天也算是个开放日，大道两旁灯火明亮，从校门口一路延伸而进，照得整条路恍如白昼。
大多数家长已经进了校园，大门被关上，只剩边角小门还敞开着。
保安室的大叔十分负责任地记录登记完信息才一个一个把人放进来。
梁溪随意一瞥，视线完全被正在登记信息的女人所吸引了。
她一身剪裁得体的红裙，身上批了条驼色坎肩，举手投足间大方又得体，气质优雅。
此时正微微侧过头和另一边的人讲着什么，从梁溪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另一边那人明显高出女人的墨色发梢。
两人说着话，后边那人突然换了方向，一手搭在铁门上细心地扶着门框，下颚一抬示意女人先进。
梁溪只觉得那件黑色卫衣有点眼熟，等人一转过来，赫然发现衣服的主人就是顾宴清。
她几乎一下子跳进了旁边的梧桐树底下，把整个身子埋在树后边连偷偷瞄一眼也不敢了。
家长会这都开始了，她无故出现在校门口准备出去，也太……崩人设了吧。
梁溪蹲在树后边等了许久，也没见梧桐大道有人过去。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表，忍不住探头向门口望了一眼。
也不知道顾宴清在想什么，两手闲散地抄进卫衣口袋里，停留在原地半分没动。
他到底走不走呀……
接下来的几分钟，梁溪探头看了好几次，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情一次比一次着急。
等待的心情是焦虑的。
但她是个一焦虑起来，思维能发散到天涯海角的人。
上初中的时候，她也经常溜出去看演唱会，不过那时候程飞扬总像个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地粘着。明德操场后边有一面矮墙，几乎成了他们每次非法进出校园的鉴证。
这么想着，梁溪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二中的围墙。
灯火通明的前半边校园肯定是不行的了，至于后面，操场边的围墙似乎要比明德的高一点儿。
但好在二中不管是校门还是围栏，都是那种花纹繁复的欧式铁艺栅栏，落脚点很多。
想到这，满脸苦恼的少女原地一下蹿了起来，怎么早没想到呢！
软妹装多了翻墙这种家常便饭都给忘了！
又探头看了一眼校门，确保顾宴清还在门口站着，梁溪猫着腰小心翼翼地从树影下闪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操场方向跑。
操场这一片属于整个学校的大后方，并没有因为今天家长的到来而点亮灯火。
对于即将爬墙的梁溪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而围墙也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一人半高，铁艺花纹繁多，意味着落脚点也多。
她后退两步，伸出手指闭上一边眼睛对着敲准的几个即将上脚的点比划了一下。
问题不大。
七点半的演唱会，七点前就该入场了。
梁溪抬腕看了一眼表，对着自己收拢手指做了个加油的姿势，脚下轻轻一跃，双手攀附着栅栏一下子蹦了上去。
看起来特别简单的事情，做起来还是有点难度。
她攀着两根栅栏在上面模拟了一下翻越的动作，脚底下抬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准刚才看的落脚点，只觉得头顶那一段离自己仿佛还挺远，不像底下看的那样随意。
少女这才有了片刻犹豫，低声嘟哝：“这么高啊……踩这个对不对呀，不会摔下来吧？”
她探出腿小心翼翼地勾了勾下一个落脚点，半天没踩着实物，不免心虚。
“再往右边一点，抬高。”
“哦哦，好的，谢谢你啊！”
梁溪听着指示抬高小腿，两手紧紧抓着栏杆往右边探了探身子，果然踩到了什么。
脚下踩稳后终于长吁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出完，头皮突然一麻。
“！！！”
后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她抓着铁艺栏杆以慢镜头回放的速度一点一点扭头，顾宴清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看着她，眼底像看不见底的漩涡，沉又深。
身上那件黑色卫衣几乎把他与身后无边的晦暗融为一体。
“……”
完蛋。

第十九章
“还不下来？”
顾宴清沉着声音低斥。
“哦……”
梁溪知道自己不仅理亏，爬墙被人逮个正着，什么都亏。
小心翼翼地从围墙上落下，因为跳落的冲击有细细密密的刺痛从脚底散开，她别说呼痛了，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小声抱怨：“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这问题不是应该由我来问？还是你想换一个问题？”
顾宴清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配合此情此景，语气可以算得上是耐心十足了，“所以，你在做什么？”
放以前还有解释余地的事情，到了这会儿，梁溪觉得太难了。
任自己怎么舌灿莲花也没法把对于好学生来说如此出格的事实美化一番。
她垂头丧气地乖乖站着，像小学生罚站一样背着手偷偷在身后抠手指。
“在爬墙。”
“还挺老实？”顾宴清没好气道。
“反正……你都看见了。”
“爬墙做什么。”
对哦！
梁溪脑子里仿佛闪过一道白光！
她可以退而求其次解释一下翻墙的理由，要找一个符合人设且容易被顾宴清接受的也不难嘛。
“爬墙……我爬墙……”梁溪闭了闭眼，灵光一现，“因为没考好，会被揍。所以想先跑路。”
果然顾宴清听完解释以后脸上没有太大波澜，只淡声问道：“考多少？”
本来就是随口扯了一个稍微没那么过分的理由，梁溪被他问的一个愣神。
张有德还没发成绩单，她怎么知道考多少？
再说了，你一个校霸问人家考了多少合适么！咱们除了成绩可以聊的可多了！
梁溪硬着头皮继续瞎扯：“呃……反正，就不太好。不好意思说。”
“离你的北大清华还太远？”
他怎么就还记得这茬儿，梁溪认输：“远。”
“复旦南开？”
“也……远。”
对顾宴清来说，向来关注的院校也就那么几个，阶段式下降再往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猜去，倏然叹了口气，“所以心情不好？”
“……嗯吧。”
刚才顾宴清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警报似乎已经完全解除，虽然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她正在翻墙的事实，但好歹她又成功为自己出格的行为粉饰太平了一次。
梁溪内心成就感十足，面上依旧忧郁地叹了口气，飙戏之魂在胸中熊熊燃烧。
这个时刻，放在剧本里该是感情的升华、全幕的高|潮。需要感情爆发来烘托住氛围。
少女搜肠刮肚，想找点生活中的伤心事来追忆一下酝酿情绪，思来想去愣是没找到半点情绪。
上回拧了一把腿的痛感还记忆犹新，她下意识撇过头，借着抬手小动作的遮掩，偷偷打了个呵欠。等再回过头来时，眼眶顷刻间涌上了不少湿意。
她保持着忧郁少女气息，抬在半空的手指轻轻揩了一下眼角，“我都没考这么差过，特别难受……”
梁溪可怜巴巴地往前面挪了一步，刚才从墙上跳下来脚腕受了力有些酸痛，突然一走动起来忍不住“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委屈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脚还痛……”
尾音婉转悠长，黏黏糊糊的，似乎多说一句眼泪就要啪嗒啪嗒往下掉。
顾宴清收紧手指，控制不住地向前微微欠身，食指曲起轻轻刮了一下少女挺翘的鼻梁，嗓音如月色般柔和：“那你怎样才能开心？”
他眸色深沉，认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扬起一点难以察觉的弧度：“今天不是有演唱会么，陪你去看？”
“开心一点，嗯？”
是他要带我去的，我只是一个没考好的软妹，我需要安慰，我……
我马甲还在！
***
时间接近演唱会开场，新体门口还陆陆续续三五扎堆着还未进场的观众。
只要近几年在南滨新体举办的演唱会，梁溪看过大半，难得看到这么不紧不慢佛系检票的观众群。
放以前，哪个不是头戴小恶魔发光发箍，一手举一个应援棒，脸上还得画满logo，急匆匆赶着进场唯恐少吸一口与爱豆同一片空气的迷弟迷妹们。
见人群缓缓地往前挪动，梁溪也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找了个人少的安检口排起队来，她不敢回头看顾宴清。
顾宴清也没有主动接近，跟在一步之遥的地方，抄在口袋里的手指却握得发白。
他第一次觉得记性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慢镜头回放着半小时前从学校出来时的场景。
里边家长会已经正式开始，两个人就算一前一后从学校大门口出去，后一个也免不了接受保安的盘问。
隔着围墙栅栏，梁溪渴望地看着外边的世界，一拍脑袋对他说：“学长，要不还是翻出去吧。你是老手，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拉我一下就行。”
他本想直接拒绝，凭他，想正大光明出个校门太简单了。
但却控制不住地整个注意力落在了“拉我一下”这几个字上。
师出有名地碰一下小姑娘的手……
顾宴清垂下眼皮，内心挣扎的戏码还没开始上演，答应的话脱口而出。
“好。”
刚答应完，他反而有些后悔，觉得答应得太快显得自己色令智昏、矜持不足。
因为唾弃自己，少年的声音隐含了一丝不快：“我先上去，到时候……拉你。”
梁溪：？
梁溪：刚还好好的，怎么生气了？
“哦。”她垂下头，闷闷地回应。
二中的小矮墙对顾宴清来说简直是easy模式，他长腿一跨，三两下翻过墙头稳稳把住顶端，手臂探过围栏自由下垂落在梁溪头顶几公分处。
“上来。”
刚刚心无杂念让他拉一下的是自己，眼下对着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和掌心干净的纹路，心猿意马的也是自己。
梁溪抬手掩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耳垂，把住铁艺栏杆向上蹬了一步。
离他手掌只有咫尺之距时，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掌心。
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仿佛在说：嗳，拉我一下。
挠痒痒般细微的触感从顾宴清手掌滑过，他下意识收紧手指，猝不及防把少女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进了掌心，肌肤相触轻易地传递着两人各自发烫的温度。
感觉到手心即将脱离的触感，大手裹紧了一些，顾宴清平淡如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想上来了？”
“……”
想。
手心被人紧紧抓着，梁溪五指蜷缩，裹住他有些紧绷的拇指点了两下，言外之意：我准备好了。
有了顾宴清的帮助，果然和刚才那一次无处安放手脚的体验不一样，梁溪没怎么费力就爬上了墙头。
她坐在唯一一块平整的墙体边缘朝底下打招呼，“你再往旁边一点儿，我要跳了。”
要说是头一次翻墙，她胆子倒挺大。黑灯瞎火的还没看清底下的状况就想跳。
顾宴清就听上面喊了一句，不等他有反应，顶头一个黑影骤然下落。
他下意识撑开手臂，把少女抱了个满怀。
“……”
“……”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绷紧，梁溪大脑一片空白。原本迎接她的该是潇洒漂亮的落地，现在，自己竟然摔在了顾学长的怀里……
她还条件反射两手那么一勾。
这，该怎么解释她真的没想投怀送抱……
比起处心积虑地拉一拉小手，突然的大面积接触让顾宴清也有点手足无措。
少女身上有着好闻的果香，细细软软的发丝自然下垂，托着抱在怀里，她还高出一头。
带着清香的发丝挠痒痒般垂在他耳边，少女别扭地一动，发梢跟着调皮地打转儿。
顾宴清顷刻间僵了半边身子。
“学长……”梁溪迅速放开勾着他的双手，犹豫道：“我好像还……”
“什么。”
“挺沉的……”
话音刚落，梁溪只觉得箍在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自己又自由下落了几公分，啪嗒一下站在了地面上。
她急忙退开一步，垂着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就听顾宴清不咸不淡地回应道：“还行，不算沉。”
这是正儿八经讨论体重的时候吗！
刚不就是隐晦地提醒一下，你该放手了吗！
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再说，对着一个女孩子，你说不算沉是什么意思！
直男！
***
梁溪把票递了过去，站在原地等了半晌也不见后边有人跟上，遂回头。
两步之遥，顾宴清还蹙着眉站在原地。
从学校出来，他就像有心事似的，脸上神情晦暗不明，躁由心生。一进到安检口听着里边几千人的嘈杂，不耐的情绪愈发明显。
梁溪刚经历了一波投怀送抱，也不怎么好意思直面他。
她左看看一脸写着“搞什么还不快点进，后面还有这么多观众”的安检小哥，右看看脸上读不出任何含义的顾宴清，还是硬着头皮往后退了两步。
还没开口，他陡然回神，松开手指从兜里取出一张票来，抖开了问她：“进了？”
“对啊。”梁溪走在前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学长，你是不是不喜欢看演唱会啊？”
他不仅不喜欢，还很不习惯这样人山人海的热闹场合。
但话到嘴边却与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
“那你怎么心情不好的样子？”
——因为抱都抱了，你装作若无其事。
但，这话怎么说的出口，顾宴清烦躁地扯了一把衣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因为她心情不好，才耐着性子陪她来看演唱会哄一哄，怎么反倒这会儿是她小心地试探自己的心情。
他沉吟半刻，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没有心情不好。”
怕少女不信，他抬起手指压了一下嘴角，套用时常在他背后出现的议论坦然回复：“脸臭而已。”

第二十章
程飞扬给的那几张票分散在AB两个区，都是靠近舞台前排最好的位置。
梁溪自己留了两张A区连号的票，她和顾宴清算是进场比较晚的，不过里边气氛还不是很浓厚，同行来看演唱会的不是聚在一起聊天就是低头看手机。
不过有别于她之前看的其他演唱会，一路过来，举着灯牌应援棒的少之又少。
在席间安坐的观众平均年龄明显偏大，甚至还有一身西装革履、精致OL装扮，显然是下了班还没来得及回家直接过来的。
梁溪选的座位两边就各自坐着穿着正式的中年男女，让她产生了自己往边上一撤，再把舞台布景一替换，他们几人就能凑起来立马原地开会的错觉。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圈，愈发觉得这场演唱会还挺特别的。
“学长？”梁溪压低嗓音，歪过头凑到他耳边，“你不觉得咱们有点儿格格不入吗？”
顾宴清动作自然地拧开一瓶水递到她面前，“你指什么？”
“呃……说不清楚。”
现场没有足以掀翻顶棚的热烈氛围，也没有明显的粉丝阵营，甚至还有点儿佛系。
群星演唱会，流水线打热歌的场合，应该比单人个唱还容易掀起巅峰吧。
梁溪摇了摇头，重复道：“我也说不好，反正你看，咱们都没什么同龄人。”
话音刚落，隔着两三排的距离从窸窣的喧杂中冒出一声清脆的喊声：“梁溪！梁溪~看这里！”
突兀的声线一下子吸引了周围好几圈人的注意，众人不约而同把视线转向身后忽然喊叫的小姑娘身上，也让梁溪顺利地循着声源和众人视线找到了被人群挡住的苗思雨。
才刚说完，没有同龄人。
这就从天而降一位。
程飞扬给的一小沓票，梁溪留了她和顾宴清一人一张，其余除了苗思雨那给了一套，都网上转售了，钱又红包发回给了程飞扬。
演唱会和家长会相冲，本以为苗思雨那一套票会留给家里其他人，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没去参加家长会来了这边。
难怪刚才在教室里没见着她人。
早知道苗思雨都来，她溜出来那会儿该底气十足的。
你看，选了演唱会的不代表什么。
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真&#183;软妹，还来了呢！
梁溪收起满脸诧异，隔着人群朝她挥了挥手，“你也来啦！”
苗思雨见势抽出门票，手指点在四位数的票价上，认真解释道：“我妈说家长会她去就可以了，这个不来会浪费好多钱，而且不能辜负同学的一片好意。”
梁溪歪头，偏向顾宴清的方向：“我也是这个意思。”
侧头的动作把苗思雨的注意力带了过去，她这才发现梁溪边上还坐着个穿黑色宽松卫衣的男生，碎发随意搭在眼前，舞台灯光打在发梢上笼下一片阴影，显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只是嘴唇自然抿出一道直线，神情淡漠不羁，全身散发着老子不爽的气息。
在梁溪侧头朝他说着什么的时候，嘴角才扬起一点细微的弧度，甚至还绅士地偏过了一些弧度去凑女生的角度。
苗思雨震惊地张了张嘴，两个神颜聚在一起，小说里标配CP，是她想的那个关系吗？
是吧？
思绪游离间，黑卫衣朝她这边淡淡地望了一眼，随即低头问了句什么。
下一秒，苗思雨就大概知道了他们谈话的内容。
因为梁溪扯高了嗓音，眼神亮晶晶地朝她一眨一眨：“苗思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坐，学长说和你换！”
苗思雨迅速从这句话中得到了两个讯息。
其一，黑卫衣是他们二中的学长；
其二，学长虽然看着是一张生人勿进、莫挨老子的脸，但其实人应该很nice。
来看演唱会，一眼望去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的，就她一个人挤在陌生人中间，在看到梁溪的瞬间心情骤然雀跃，说不想坐一起肯定是假的。
苗思雨满脸惊喜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在接触到黑卫衣幽深的视线时，莫名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她顺着起身的轨迹飞速坐了回去：“不用了！我一个人很好！”
为了展示一下自己浓烈的求生欲，苗思雨还主动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过去：你高兴个什么劲儿，你看你男朋友的脸。
梁溪半点没体会到对方的用心良苦，疑惑地唔了一声，低喃：“变得这么快。”
怕顾宴清没听到，她又凑过去重复了一遍：“学长，苗思雨说她不过来。”
“嗯，听见了。”顾宴清缓缓开口，“你乖乖坐好，别跪在椅子上。”
“哦，好吧。”
少女不好意思地露出浅笑，慢悠悠坐好。
三人的互动看在别人眼里，同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朝后边刚坐安稳的苗思雨招了招手：“小姑娘，你们是一起的？要不要和我换个座位？”
苗思雨受宠若惊：“不用了不用了，您那个大前排位置和我换也太亏了。”
“没事，也就差了两排。我一个人，正好你们可以在一起。”
梁溪听到响动扭过头，中年男人已经腾起身不由分说往后走。苗思雨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了脑袋晕乎乎，正手足失措地跟人家道谢。
她刚挨着梁溪坐下，还没来得及分享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体育馆的灯光骤然变暗，舞台灯光亮起，人群适时发出短暂的轻呼。
苗思雨噤声，同梁溪一起下意识眯了眯眼，朝舞台望去。
绚烂的光束灯摇头晃脑地打出刺眼的光柱，伴随着背景乐中的鼓点不约而同笼罩在升降台上。随之而起的音乐声耳熟能详，说是家喻户晓也不为过。
群星演唱会一开场，就是位唱遍大江南北、重量级的歌手。
像梁溪这样年龄段相差快半个世纪的小女孩，也经常在电视以及父辈嘴里听到这首主打歌的旋律。
观众席的佛系粉们一改开场前的淡定，不谋而合打着节奏混起了大合唱。
两首过去，馆内炽热的氛围骤然上升，欢呼鼓掌的热浪一股接一股接连不断。
梁溪在心里掐了下日子，心想这欢度国庆的余韵还挺长。
后知后觉地偷看了一眼右边顾宴清，见他面上毫无波澜，于是往另一边揪了下苗思雨的袖口，踌躇着问道：“红歌专场啊？”
“对呀。”苗思雨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不知道吗？我爸说多听红歌特别好，也让我一定要来呢……”
她哪儿知道，群星演唱会就群星呗。
作为一个只粉演唱会不粉爱豆的神奇存在，梁溪从来没特意去关注过到底整场有谁出场，会唱什么。
她喜欢的只是热闹氛围。
之所以现在反应这么奇怪，是后知后觉地觉得，和顾宴清一起听红歌专场，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顾宴清主动提出来陪她看演唱会的，她却有一种必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让宾客尽欢的既视感。
台上一首将歇未歇，后一首又踩着节奏响起。观众席的平均年龄虽然是大了一些，氛围却一点儿不让人失望，大合唱的热情从未间歇。
梁溪特别享受这种氛围，忍不住从包里掏出门口刚买的荧光棒，强行塞到顾宴清手里，“学长，玩儿起来呀。”
荧光棒闪烁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整齐的合唱声在耳边徘徊，这样热闹的氛围把顾宴清一向冷清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人情味儿。
梁溪大胆了一些，跟着节奏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荧光棒，问他：“这样打拍子，来玩吗？”
十分坦诚地说，这是顾宴清第一次看演唱会。
和梁溪相反，她有多喜欢热闹，他就有多抗拒。
嘈杂喧嚣的环境，会让人变得不理性，血液躁动，难以自控。
所有超出预料的无法把控，都是他极力去避免的。
就像现在，他抵住了全场震耳欲聋音乐的躁动，却抵不过少女一眼骐骥的对望。
顾宴清垂下眼眸，踩着音乐的点，极有分寸地跟着节拍微晃了几下荧光棒，才抬眼去寻她的目光：“是这样？”
“嗯啊，你看多热闹！”她弯了弯唇，跟着副歌哼了几声，“会不会觉得很开心？你晃得再大一点嘛！”
梁溪把着他手里的荧光棒左右大幅度晃动起来，嘴里慢慢悠悠地哼唧：“像——这样——”
周围该是人声鼎沸的，但顾宴清耳朵里过滤了所有嘈杂，清晰地捕捉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低头附在少女耳旁，跟着她动作的幅度意有所指：“像这样，很开心。”
“对吧！”
她眼神亮晶晶的，里面似乎汇聚了整个舞台的灯火。
又是一曲终了，还在台上欢唱的女歌手大概是这次红歌专场年级最轻的，不用端着架子，三两步沿着通道走到台前找下面观众互动。
混迹在中年人群中的年轻小粉丝不出意外成了最瞩目的存在。
在最前排一连三个小粉丝中，女歌手一下子选中了三人中间穿着校服的漂亮小姑娘。
摄像机卡位跟着麦克风齐刷刷照向正中间的梁溪，把少女错愕的表情完美呈现在了前方大荧幕上。
熟悉的前奏旋律顿起，梁溪看过这么多场演唱会，非常熟悉接下来的流程。
——麦克风给你，你来起头。
即便知道流程，她也有点不知所措地盯着几乎怼到脸上的麦克风，伸出小手尴尬地朝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整场第一个互动，投映在荧幕上的巴掌小脸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桃花眼深情款款又透露着与年纪相符的纯净，明眸皓齿的少女俏生生地晃了晃小手。
全程一阵沸腾。
啊，这就是演唱会的精髓。
只要台上一个动作，台下整齐划一地仿佛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梁溪觑见苗思雨在一边用力给她比了个加油的姿势，深吸一口气，稳住。
她侧耳听着前奏卡着点落到了起第一个音的拍子上，抬起双手把住麦克风，气沉丹田：“嘿！刘三姐哟……”

第二十一章 （一更）
这么几年演唱会不是白看的，梁溪可以称得上是中华小曲库。
上到梁大伟那个年代，下至初高中生粉的爱豆，只要打过歌，她就能跟着哼几句，且音域很广，“刘三姐”那一嗓子清脆嘹亮，差点儿盖过原唱的风头。
观众席尖叫热浪和哄笑声此起彼伏。
梁溪也没想到现场音响效果这么好，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那嗓子的回音无限环绕。
刘三姐——
三姐——
姐——
绯红一下子从脖子根爬上了两颊，露在外面的肌肤跟烫熟的虾子一样又红又烫。
麦克风回到女歌手手里，她比了个大拇指直起身子，摄像机也跟着转回到了台上。
见几人身影从大荧幕上消失，苗思雨终于憋不住捧腹咯咯咯直笑。
梁溪抬手捂了捂脸，从指缝中往右边偷瞄顾宴清。
他双手交握架在膝盖上，也许是因为垂着头的关系，也许是因为舞台灯光忽明忽暗，半晌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过些微颤抖的双肩似乎暴露了他极力憋笑的事实。
呵，男人。
笑归笑，换成程飞扬她大概就要一巴掌直呼后脑勺了，不过这是顾宴清，还是新奇更多一些。
梁溪清了清嗓子，在热烈的背景乐中提高音量：“咳，那个话筒声音好大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表情管理这门课放在今天的顾宴清身上，肯定只能混个不合格。
他缓了快有一个世纪的工夫，才缓缓抬起头，眸间荡漾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但声音听着恢复了平常淡定的腔调，在嘈杂的背景音下依旧清晰：“唱的还不错。”
“那你还笑……”
梁溪忍不住小声槽了一下。
“我笑了吗？”
“没有没有，是我看错了。”少女吐了吐舌头，手指从左晃到右在苗思雨和顾宴清之间循环点了一下，用朋友间惯用的玩笑话做出总结，“反正，你俩要是谁再笑我，就要失去我了。”
苗思雨憋得两腮鼓鼓：“你看，我没笑。”
梁溪满意地端详了几秒，转头看顾宴清。
后者抿紧了唇线，若有所思：“所以，我现在是拥有着？”
梁溪：嗯？这个学长怎么回事？接梗这么认真的吗？
梁溪没搞懂顾宴清一本正经接梗的脑回路，不过有了她这一嗓子，总觉得把游离在演唱会热闹氛围外的顾宴清拉回了一点。
起码在舞台灯的渲染下，能在他的眼底寻找到细碎的柔光。
***
两个半小时的演唱会结束，经过一场又红又专主题的浸染，梁溪的情绪异常澎湃，走路都带哼着歌。
新体周围一圈，不管哪个出入口，都因为退场大潮被堵得水泄不通。
将近夜里十点，地图上还显示周围一圈路况都在退场前后十几分钟变成了红色。
这个点打车实在是太难了，苗思雨要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和其他二人打过招呼后匆匆奔向附近的公交站台。
站在新体路口一抬头，就能看到小区高层闪烁着的航空警示灯，梁溪记得顾宴清家也在附近，蹦跶着回头：“学长，我准备走回家，你呢？”
顾宴清抬腕看了一眼表，非常自然地接续道：“我的计划是，花五分钟陪你走到小区门口，再花十五分钟回家。”
以体育馆为中心，步行十五分钟的地方范围还挺广。
梁溪在心里默默画了个规划圈。
“我走几步路就到了，不用特意送我的。”
顾宴清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顺路。你想什么呢？”
“哦……”
梁溪踩着路灯的光影闷头往前走了几步，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学长，咱们也认识一段时间了。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女紧张地抿了抿下唇，一抬头，仿佛在对方平静的脸上读出了问号。
她即刻收回试探的打算，倒退着向后跳了一大步：“随便问问，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就当我没问吧！”
“好看。”
——眼睛里有星光，特别好看。
这是顾宴清的第一印象，他简简单单地交代了最浅显易懂的两个字。
梁溪惊讶地瞪大了眼，顾宴清夸她好看？！
顾宴清竟然是颜狗？？？！
“还有呢？”
梁溪攥紧小拳头，期待地眨了眨眼。
“可爱。”
——朝他笑的时候可爱，慌乱的小表情可爱，口是心非的样子也可爱。
少女在心里尖叫着“yes”了一声，漂亮的眼睛满是期待：“然后？”
“成绩应该还挺好？”
见梁溪表情略显迟钝，顾宴清好意提醒道：“清华？北大？”
“……唔，是挺烦恼的。”她把那一瞬滞愣的锅立马推了出去，“我天秤，选择恐惧症！”
为了把这篇揭过去，梁溪边沿着道牙子猫步前进边开始细细给顾宴清这位一看就对星座不感兴趣的校霸科普，“我们天秤呢，选恐是日常。大多数都很公平正义，但我不一样了，我比较讲义气。你看上回都没给你扣分~啊，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天秤是颜控！”
顾宴清对星座确实没有研究，单手撑开，隔着空气护在有好路不走非得一步一踩道牙子的少女身后。
每说一句，等她话中停顿的一小下，他就简洁地用单音节稍作回应。
从体育馆正门绕到后门，再过一条马路就到了梁溪家小区门口。
顾宴清听了她一路小嘴叭叭聊着星座，终于找到空隙反问：“那你呢，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啊……”梁溪眯了眯眼，视线骨碌碌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儿，搜肠刮肚了半天就想到一个字：“帅！”
可能觉得这个字难以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特别帅！”
顾宴清抬了抬眉，刚才似乎才说完她们天秤座是颜控，没过几秒就夸他帅。
她知不知道这样已经让人误会了。
即便少女站得高了一阶，顾宴清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居高临下垂眸俯视她：“没了？”
“还有，温柔、细腻、讲义气、真诚……”
“你确定是在说我？”
距离在演唱会憋笑不过一两小时，梁溪再一次从顾宴清眼底看到了笑意。
不过这次不加掩饰，很轻易就捕捉到了。
“对啊，当然是你了，要不然还有谁呀。”梁溪踮脚凑近他，认真看了几秒，“学长，你还是笑起来好看。果然看演唱会能让人开心！那下次再一起看吧！”
“好。”她眼底的星光仿佛有魔力，总是吸引人控制不住地靠近。顾宴清抬手放柔力道拍了拍她的头顶，“看来看完演唱会你心情也好了，现在不怕了？”
怕，什么？
梁溪顿了一下，回想起自己翻墙时扯得借口，面色微窘：“反正考都考完了，那能怎么办……只能下次努力了。”
“行，能这么想还不错。上去吧，小姑娘要早点回家。”
顾宴清也不过就比她大一级，说话口气总是把她当小孩一样。
梁溪撇了撇嘴，“我进去就到了。倒是你这个小朋友到家记得给我发短信。”
顾宴清低笑了一声：“知道了，大朋友。”
***
顾宴清和之前一样，等梁溪上了楼，出小区再往前多走了一个路口才打车。
这里打车到他家不算太远，还需要一刻钟左右。
从体育馆的拥堵圈出来以后，晚上十点的街道畅通无阻。
司机也没想着特意绕远路走快速内环，在运河边的街巷中穿梭自如。
车窗半开，夜风顺着缝隙不停往车厢里灌，吹得人头脑异常清醒。
夜景不断倒退，顾宴清向来不习惯和陌生人搭话，只是随意地望着车窗外路边支起的夜宵摊。
这个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该休息了，但在还有部分人群眼里，只是夜生活的开始。
他微微眯起眼，在下一个路口到来之前，屈起食指敲了敲与司机的隔断，“师傅，麻烦路口停下车。”
出租车司机才开出没多远就被叫停，才赚了个起步费，有点不情不愿：“小伙子，这还没到呢，你要下车了？”
“嗯，突然有点其他事情。”眼神还落在窗外没收回来，顾宴清沉默了几秒，“车费按全程给你。”
乘客一这么说，司机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哎，其实也不用，没关系，你到哪下就付多少好了……”
顾宴清置若罔闻，还记得上次从梁溪家打车回去的车费，兀自递过去一张钞票就下了车。
夜里风大，隔着好远就顺风闻到了小吃街浓烈刺鼻的炭烤味。少年嫌弃地偏了偏头。
继头一次去看了场人山人海的演唱会，紧接着同一天，他又体验到了晚上夜宵摊的喧嚣。
耐着性子一路寻到在出租车上看到的招牌，果然坐在门口撸串拼可乐的几个，个个眼熟。
众人刚从网吧打完游戏出来，正聚在一起边吃夜宵边嗨，猝不及防感受到身后一股凉风吹过，不约而同回头一看，都怔愣在当场。
异口同声道：“大……哥？”
莫西干头迅速从边上拎了把椅子过来：“大哥竟然也会来吃夜宵，大哥你坐啊！”
顾宴清只是稍作停顿，就接过椅子坐了下来。
莫西干头不可置信地从椅背上收回手，他本来觉得自己判断得多半没错，大哥虽然没反对他们这么叫，不过身上总散发着并不想与他们这群人为伍的气息。
原以为他多半会拒绝，倒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坐了下来。
竟然还让他产生了大哥是看到他们特意过来的错觉。
“哥，你吃什么？我去点。”
“不用了，徐涉。”顾宴清抬手阻止道，“我就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另一边胖子凑了过来：“哥，你想问啥随便问，除了课本上讲的，咱们几个什么都知道！”
胖子一说话，立马有人不服：“白痴，大哥会问你课本上的东西？”
“哦，也是……”胖子搓了搓手心，“那大哥想问啥？”
“顾雁倾，你们以前的大哥。”
“？”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也不知道他问这个的意图是什么，几个人支支吾吾半天，没一个做主动开口的第一人。
顾宴清食指点了点桌面：“徐涉，你先说。”
“顾大哥吧……他很讲义气。我们要是谁被欺负了，他总会替我们出头。”
有了第一个人发言，后面几个一人接一句，顺畅了许多。
“别看他经常在晨会上被批评，他其实没做什么坏事。就我们之前经常被曝在校外打架，其实就是顾大哥他看不惯职高的小混混经常来欺负咱们二中的学生。”
“对对，每次我们说要去和老师澄清事实，他就骂我们‘傻逼’，说反正没人相信。”
“他其实人很好的。”
顾雁倾还在的时候，几个人是真心服他，这时候被提起，也是真心实意地吹彩虹屁。
莫西干头偷看了一眼顾宴清平静的脸色，自觉很识趣地插嘴道：“但大哥你也很棒，你还多了一个优点，你成绩好！老师都愿意相信你，我们跟着你不吃亏。你们几个说，是吧？”
“是是是！”
周围一片附和声。
烧烤摊的烟火气在小桌边弥漫，顾宴清面前不知什么时候被倒满了一整杯冰可乐，他端起杯子朝众人比了个干杯的手势：“既然相信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
莫西干头一阵感动：“大哥！”
顾宴清啧了一声，直接打断：“戏少一点。下周开始，把上网的时间腾出来。”
胖子兴奋地凑上来：“要干吗去？称霸南滨高中？”
“补课。”顾宴清从嗓子眼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呵，“不都说了么，对你们负责，不让你们吃亏。”
“……”

第二十二章 （二更）
梁溪到家没多久就收到了顾宴清的短信。
【到家了，早点休息。】
美好的周五，这么早休息岂不是浪费光阴？
梁溪回复完“晚安”，把手机丢在茶几上，趴在沙发上一前一后晃着小脚丫：“爸，您刚说什么来着？”
“小小年纪就健忘啦？”梁大伟觑了她一眼，把面前的果盘推到她面前，“来，再吃点。可真给爸爸争气，你看这成绩比初中那会儿好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妈在家的时候，没有老爸在家管用。”
梁溪习惯性无视了后半句，撑着下巴看他：“好多了是考了多少呀？”
“喏，自己看看。”
梁大伟从公文包里取出薄薄一张成绩单，顺着茶几的边缘推了过去。
梁溪也没拿起来细看，就趴在沙发上伸长脖子望了一眼。
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俗称老九门。
说是摸底考，涉及的知识面还是偏向高一新学的那些新知识，这么一看也就偏文科类的还凑合过得去吧。
她在明德的三年，有一半时间是荒废了的，初二新增物理，初三又多了门化学，这些基础都没打夯实，一碰到摸底考就原形毕露了。
最惨的是物理，也就考了卷面分的一半。
亏得她爸能大言不惭地说有进步，这美化滤镜厚得已经超出想象。
梁溪还在想着分数的事儿，就听梁大伟继续感叹道：“二中真是个好学校啊，你们班主任还挺严格。散了大会非拉着我开小会……”
梁溪扶额：“您还开小会了？”
“可不是，你们张老师非说你肯定退步了，原话怎么说来着，哦，对！”
梁大伟直起身子，伸出食指假意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边，惟妙惟肖地模仿道：“梁溪这孩子，不该只考这么点。是不是还不适应二中的教学方法，还是家里给她太大压力了？梁溪爸爸啊，你这个回去得多和孩子交流交流，配合咱们学校一同找出原因来。”
说完他咳了一声，恢复自己的样子：“我就寻思着，考的这分我也挺满意啊。二中到底是严格，你要天天和你们这帮子同学老师在一起，绝对进步。”
“那您说我原来还没这么多分了么？”
“那哪儿能说。”梁大伟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梁溪，“哪有自己揭短的。”
梁溪轻吁了口气，一想到自己信口开河在顾宴清面前吹破牛皮说什么清华北大的，还有张有德给她的莫名信心就觉得头疼。
叼着半截车厘子思索了一会儿：“爸，要不……您给我找个补课老师吧？”
梁溪说着索性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掰着手指计算：“要理科的，最好还是从初中的内容开始补起来。文科暂时就不用找吧，我自己先背着，别花这个冤枉钱。”
大半夜说要补课把梁大伟吓得不轻，他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小姑娘的额头。
怎么突然转性了？
还记得之前成绩直往下掉的时候，他和陈洁为了离婚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一看家校联系的app发来成绩就说要给她补课，结果梁溪任性惯了，跟狮子似的瞬间炸毛，在沙发上跳来跳去喊着口号，“爸爸，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了开心最重要吗！我就喜欢玩儿，我不要补课！补课我就不快乐了！”
当时梁大伟就想，行行行，别太差就行。到时候爸爸有钱把你送出去镀金。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次是梁溪自己主动提出了补课。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梁大伟拍案而起，“老爸给你找个金牌班，名师一对一，你想怎么补怎么补，别给爸爸省钱！咱们家砸锅卖铁，也得供你上学！”
“……”
梁溪无奈地抽了抽嘴角，“爸，我真的劝您。少看电视剧。”
***
一涉及到梁溪的事情，梁大伟办事效率高得出乎想象。
周末两天他虽然在外忙得脚不沾地，还是吩咐了秘书把全城的金牌补习班挑出了个花儿来。
梁溪大周日的哪儿也没去，被迫跟个领导似的待在家里面试补习老师。
此时家里除了梁溪和周秘书，沙发那头还坐着个不修边幅的秃顶老头。
这是一早上她见的不知道第多少个补习教师了，梁溪撑着脑袋困得几乎头点地。
好不容易等对方自我介绍完，周秘书用笔头不着痕迹地戳了戳梁溪的胳膊肘：“小溪，你觉得张老师怎么样？”
——不怎么样。
虽然人家还没展露过真实水平，但光是一张看着就昏昏欲睡的脸，就提不起半点儿兴趣来。
尤其是怎么从他进来起，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老烟枪味儿，实在是无法想象近距离相处对她来说是种什么折磨。
一闻到令人不适的烟臭味，不知道为什么，就很难不想起顾宴清外套上清浅的皂角味。
闻着很舒服，想一头埋进去吸个氧。
两相对比起来，此时此刻的鼻子就越发难受起来。
但梁大伟时常耳提面命的“尊重长辈”这项基本原则在脑海中萦绕，梁溪偷偷撇了撇嘴：“周叔叔，您决定就好。”
周秘书不仅是梁大伟的私人秘书，在老板和老板娘离婚之后，还担待了不少照顾小孩的任务。对梁溪细枝末节的小动作也算了解个七七八八。
一听她说都听自己安排，周秘书基本心下了然。
合上笔记本露出公式化的浅笑：“那我先送张老师下去，等孩子确定要补课后再跟您联系。”
再回到楼上，果然见梁溪小脸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周叔叔，到底还有几个啊？补课而已，怎么搞得和相亲一样，太可怕了吧！”
“你还知道相亲什么样儿？一会儿还有个老师过来，你再坚持坚持。”
“啊……怎么还有。”少女把脸埋进沙发，“我说错了，这不是相亲，这是应聘吧？”
梁溪说得没错，这次找补习老师，梁大伟交代给周秘书其中一项重要点就是按照当初他怎么被录进集团公司的规模来搞。
不怕上门的老师太多，就怕广撒网的这把网子没捞到最好的老师。
几乎全市有名的培训机构，甚至于几个优质学校家长群里口碑极佳的补习老师，周秘书都给找来了。
梁溪现在头大得很，暗自发誓：管他怎么样，下一个只要还过得去，就当场拍板得了。
二十分钟后，周秘书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下楼没多久，后边果不其然跟着个中年女人，一身得体的套裙搭上资深教师必备厚底眼镜片。
行了，形象这关在梁溪心里基本就卡着合格线通过。
中年女人在沙发那头坐下，拨了下耳边的细碎的方便面小卷儿，这才露出正脸。
慈眉善目，看着比上一个好太多了。
周秘书新倒了杯茶推过去，给梁溪介绍道：“这位是王老师，是咱们南滨很有名的王牌补习班特聘教师。平时王老师只上一对一精英班，教出来的学生在任何学校可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套说辞颠来倒去，一早上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梁溪习惯性在心里默背出下一句：某老师在家长圈风评很好，是某某某特意推荐的。
但她猜错了，这回周秘书没有按常规出牌，神秘一笑：“咱们王老师可是听说你是二中的学生，才肯接的。要不然，这档期压根排不上呢。”
“二中？”梁溪不解地歪头，“二中怎么了？”
难不成是因为学校风气好，二中的学生特好教？
笑得温柔的中年女人抿了一口茶，“说起来有点私心，我先生是二中的教师。所以在我这儿，对二中的学生也有点偏心。”
说罢朝梁溪眨了眨眼。
还别说，这老师说起话来比想象中温婉许多。
梁溪折腾了一上午，早就审美疲劳了，难得来了个合她心意的老师，当下轻扯周秘书袖口：“周叔叔，快把钱交了，就王老师了。我爸那边肯定也同意。”
“定下了？”
“那当然了，我完全没问题。”
这边一拍板，周秘书深知自己老板女儿奴的个性，发了个消息告知一声后就单独给王老师付了补习费。
梁溪以为补课的事情就此能告一段落，捧着果盘吃得正开心，就见新上任的王老师和周秘书去书房谈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
她挨着梁溪坐下，笑眯眯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卷子，心平气和道：“你爸爸当时说越早开始越好，你看，老师都把卷子带来了。我们今天先做一份测试卷，看看从哪里开始查漏补缺。”
“……”
这么，猝不及防的吗？
她突然很后悔怎么办。
说要补习的是自己，现在肠子突然悔青的也是自己。梁溪绝望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抿了抿唇：“老师，非得现在开始吗？”
“现在不行啊？”王老师像真没听懂话里的言外之意，自顾自顿了几秒，“那再过十分钟怎么样？”
“……”
算了，早死早超生。
梁溪趴在书桌前习惯性地叼住笔帽儿，幽怨地一目十行看着测试卷。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秘书传达信息失误，王老师高估了她的真实水平。试卷一眼望去，除了难还是难，前前后后会做的题加起来不超过十个手指。
物理化学本来就不行，这套卷子严重打击了她所剩不多的积极性。
给出的一小时答题时间，指针还未过半，梁溪就觉得可以交卷了。
实在是超出她的最高水准，把能填的都填完，剩下的真是力所不能及。
少女自暴自弃地把卷子翻了个面，眼不见为净。
“答完了？”
王老师的声音适时在身后响起，抬手想取试卷。
“……是吧。”
梁溪攥着另一个角，那么一点仅存的骄傲让她实在不好意思把几乎空白的卷子交出去。
“来吧，让老师给你看看。”
手里抽走试卷的力道又大了一些，梁溪见坚持不过，倏地松开紧张的小爪子，目不转睛盯着王老师手里象征着生死的红笔。
她垂死挣扎往别处扯着话题：“老师，批卷子多无聊啊。您要不给我讲讲别的呗？”
“想听什么？”
“就、讲讲您先生吧。他在二中吗？是教高几的？什么学科？说不定我听说过呢！”
王老师手里的笔不带停顿，一路点着往下打叉，看得梁溪心惊肉跳。
“这有什么好聊的，就教你那个年级的。不过他教文科，和我这不沾边儿。”
整套试卷的答案大概被印在了脑子里，王老师批起来手脚麻利不带停顿，没两句话工夫就给她看完了。
这会儿翻着前后面，若有所思：“这是套综合卷，高中新学的知识点掌握得还行。就是初中两年像断了片儿一样，一涉及到原来学过的知识点就不成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被人一句话点出死穴，梁溪扶了扶额角：“我要说我阶段式失忆，把初中的都忘了，您信吗？”
王老师似笑非笑：“我该信吗？”
为了找回点自信，梁溪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辩解：“其实是理科太难了，我文科特别好。严重偏科，您知道吧，我听说女生的思维方式就不太适合学理科。”
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当然，您是特例。”
“这样啊……”王老师扬开嘴角，笑意渐深，“我听梁先生说你是六班的。正好回去跟我先生打听打听，他们班里有没有一个文科成绩绝美的小姑娘。”
心里闪过不怎么美妙的预感，梁溪张了张嘴：“您先生是……”
“姓张，张有德。”王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她，“小溪认识吗？”
“……”
张老师！我是不是上辈子欠您钱了！！！

第二十三章 （三更）
后悔，现在的情绪就是非常后悔。
挑来挑去，折在了班主任张有德一家上。
在学校要面对张老师的连环夺命催。
“梁溪，你觉得呢？”
“梁溪，这个问题你该怎么回答？”
“梁溪，你来说一说见解。”
一回到家，还要一周五次面对张老师的笑面虎夫人王老师的摧残。
“不行，初中的知识点掌握太薄弱。”
“一般，还要再巩固巩固。”
“勉勉强强，这周加一套综合卷。”
人生简直太难了。
尤其是这几天，她总觉得一到学校，就能感受到张有德眼神里的同情和慰问。
也不知道他们夫妻私底下有没有对她的情况进行过交流，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品学兼优的形象破了一大半就抬不起头来。
之前在明德当了这么久的不良少女，也没觉得自己如此在意别人的眼光。
一来了二中，包袱重得简直可怕。
梁溪这两天可以说是满脸写着情绪恹恹。
偏偏总有人在她情绪不佳的时候往枪口上撞。
继上次董姗姗被她无情怒怼之后，再也没有主动来找过茬，两人同在一个班级倒是和平共处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梁溪本来也不是喜欢记仇的人，平时在教室里碰到还能主动打个招呼什么的。
凭她观察，董珊珊这人也只是骄纵了一点，没什么花花肠子。
当时因为纪律委员的事情来找她的茬多半也是因为对这个位置势在必得，没想到张有德直接给了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而已。
过去的事翻篇儿过。
体育课下课，梁溪手上沾了一手排球灰，收完球想着去观礼台后边的洗手池洗个手再回去。
人还没拐过弯，就听墙壁后边传来几个人隐隐的谈话声，中间断断续续夹杂着她的名字。
她挑了挑眉，背靠着拐角悠哉地停了下来。
“是隔壁班那个吗？长得可帅了！说是咱们这一级的级草也没意见。”
“对啊，就是他。早上好像过来打听了梁溪的事。”
“不会吧？咱们班男生被迷得晕头转向不说，还勾引到别的班去了？”
“亏我还觉得隔壁班那个挺帅的，没想到眼光倒不怎么样。”
声音听着都挺熟悉，梁溪眯眼想了一会儿，给墙后几个人套上了标签。
董珊珊的塑料姐妹一二三号。
这三个人不想让人记住也难，在董珊珊身边扮演着性格鲜明的不同形象：白莲花、耿直癌和绿茶婊。
这会儿轮到白莲花发言：“梁溪好像也还行吧？比路人好看一点儿，怎么就到你们嘴里变成不怎么样了？”
绿茶婊附和：“是哦！男生喜欢她那种类型应该还挺多吧？”
耿直癌听着就奋起了：“亏你们还替她说话，要我说她这种整天装模作样的才恶心着呢！端着半天我还以为她多厉害，这次摸底考你们听说了吗？她排名都到咱们班中游往下了，之前还好意思去当纪律委员呢！”
白莲花：“啊？会不会是没发挥好呀？”
绿茶婊：“你说的是真的啊？哎，那我们姗姗被挤下来真是好可怜！”
“可不是！”耿直癌一听风向往她这一边倒，立马底气十足，“你们知道吗？她家里一看就是没什么文化的土大款，土得掉渣还以为自己是孔雀呢！”
另两人异口同声：“这又是哪听说的？”
“还用听说？我可告诉你，开家长会那天我亲眼看到了，梁溪她爸爸穿得那个衣服就是网上老吐槽乡下土豪老喜欢买的那个巴、巴什么牌子的。还有手上的大金表，你们注意到没？”
“嚯……”
“没怎么注意诶，你再讲讲！”
“啧，手腕粗细的表带，金光闪闪。现在还有谁这么戴啊，他不土谁土？”
三个人凑在一头探讨了半天，绿茶婊简单做了个总结：“也难怪梁溪成绩不怎么样，上一代就是没文化的土老板，指望这一代也挺难呢！”
“就是就是！”
梁溪本来也就随便听听，她向来不太关心别人在背后怎么说她。一听到话题转到了梁大伟身上，忍不住蹙了下眉。
等绿茶婊一做总结发表，脸就彻底黑了下来。
少女毫不犹豫从墙背后出来，当着三个人惊愕的面孔从两人缝隙中伸出手，一把把水龙头拧到最大。
水流哗啦啦一下蹿到最大，打在只有半掌浅的水池瓷砖上，像突然炸开的烟火一下子四溅开来。
塑料姐妹花三人围着水池子最近，一下子被溅起的水花喷了半身。
耿直癌尖叫着往后退了一大步：“梁溪，你干吗！你有病吗！”
另一边两人都没顾得上骂街，两手扯着衣角拼命往前抖，试图把还未浸湿外套的水花给抖落下地。
三个人一退开，梁溪身上也免不了被浸湿了一块。
她淡定地拧上水龙头，轻轻一甩小臂上的水珠，不紧不慢地回复道：“叫什么，我们乡下就是这么洗手的，大惊小怪。”
这么一说，几个人再蠢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刚才背着人家说的坏话都被听了个全。
还是白莲花反应最快，柔柔一笑：“梁溪，我们刚才没恶意的。就是好奇随便讨论讨论。”
绿茶婊顺势给她戴起了高帽子：“对啊，你肯定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吧！”
不得不说，这两人阴阳怪气一唱一和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想必之前董珊珊过来找她的麻烦也是被有心人煽动起来的吧。
梁溪嗤之以鼻：“这点小事，我当然不会计较。有的人啊，就喜欢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买不起大牌、戴不起金表就只能边吃柠檬边说别人土。毕竟除此之外，她们什么也做不了，你们说是吧？”
含沙射影，谁还不会呢！
两人明知梁溪在说她们，被抓包的尴尬还是迫使两人只好硬着头皮假装听不懂。
但耿直癌修为受限，一下子炸了起来：“你别以为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像你们家这种有点小钱的土老板一辈子也就那么点格局！得意什么！”
“土老板怎么了？”梁溪轻嗤一声，“难道还不是一分一厘靠自己赚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
“老土还不让人说了……”
“嘴长在你身上，你喜欢怎么说随便你。”梁溪缓慢地抬起手，搭在对方衣领上轻轻一扯，微微眯起的眼睛中透露出不耐的讯息，“但手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
“还有。”她收紧手指，往身边拉了一下，“在说别人格局怎么样之前，麻烦你先想想自己。不好意思了，在你们眼里不够格局又土得掉渣的我们家，起码还有点小钱。”
清晰的话语一个一个字往对方耳朵里灌。
梁溪慢悠悠收回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微微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喃喃自语：“好脏。”
“……”
耿直癌压根没注意到衣领上一排清晰的手指灰印子，以为她在挑衅，差点原地被气晕过去。
明明自己被揪了衣领，对方还丝毫不佳避讳地嫌她脏？！
在三人眼皮子底下，梁溪一点不收敛地摆出嫌弃的姿态，重新打开水龙头一根一根慢条斯理从指腹到掌心认认真真洗了一遍手。
冰凉的水流冲过指缝，带走了一些心里的躁郁。
她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尤其是对家人。就算梁大伟也不是个十全十美的爸爸，但容不得别人说一点他的不好。
她们梁家往上追溯确实不是根深叶茂、家大业大的人家。
从梁大伟这一代起，靠着拆迁款尝试着做起了生意，现在生意做大，在别人眼里可以说是一夜暴富的典型。
有人瞧不起是日常。
但她也容不下别人当着面指指点点。
论起来，她爸爸能靠着这笔款赚更多的钱凭的也是自己的能力，总比坐吃山空的那些人强多了。
凭什么看不起他？
梁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爽地抿起唇。
***
一直到放学，塑料姐妹花也没再来找事儿。
倒是铃一响，她被董珊珊半道拦截了。
梁溪心情不大好，语气也不佳：“你又要干吗？”
“……不干吗。”
董珊珊背着书包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副有话要说又吞吞吐吐的样子。
“你不说我走了？”
梁溪两手搭在背包带上，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
“听说……你今天去观礼台后边了？”
“所以？”
“我听说了一点发生的事。”董珊珊深吸了口气朝着她迈出一大步，“我想替她们给你道个歉。”
“要你道什么歉？”梁溪垂下眼皮烦躁地啧了一声，“董珊珊，你是不是傻？”
“什么？”
“你看不出来她们几个一直把你当出头鸟？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就煽动你来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说你傻真是高估你了！”
过去十几年当着面说董珊珊傻的梁溪大概是头一个，董珊珊先是愕然，随即又骄纵地叫了起来：“我们都是初中部过来的，我和她们熟还是你熟，你才傻！你最傻！”
傻子吵起架来才是这样的。
除了你傻你最傻后面应该还会说出什么“反弹、句号、的反义词”之类的傻瓜式发言。
梁溪恨铁不成钢地瞪她：“认识时间长就是好姐妹了？还是给你吹彩虹屁所以是好姐妹？我建议你晃一晃脑子，听听看有没有大海的声音。”
“你！你才脑子进水呢！”
“行行行，我不和傻子说话。我脑子里有太平洋行了吧！”梁溪朝天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没事我回家了，跟你讲话心好累。”
脚刚抬起，董珊珊心急火燎地再次叫住她：“哎，你等等！”
“又怎么了？”
“你回家路上……嗯，注意安全。”
费半天的劲儿光说这么句话，白痴都觉得不对劲。
梁溪一想自己当不良少女的那几年，立马明白了董珊珊一路跟着自己到底想干吗了。
十有八九塑料姐妹花里边的谁气不过去找了帮手唬她，而董珊珊想好意提醒自己，又碍着自己和姐妹花的情谊不好摆在明面上说。
一想通事情的因果，梁溪牵了牵唇角：“知道了，董傻傻。”
“……”
董姗姗气噎：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又骂我傻！还给我取绰号！再也不要和她好了！！
这一天的心情，都因为董珊珊的善意提醒好转了起来。
至于她说的会不会有人来找她麻烦，梁溪倒是半点儿不怕。
想她自己，也是个能撂大汉的高手。更何况，在二中这片儿，还有顾宴清罩她，半点儿不带虚的。
梁溪优哉游哉地踩着雀跃的步伐往外边走，眼前人影一闪，隐约看到了白天那个耿直癌揪着一男生的袖口从巷口蹿了过去。
等她走近，果然从巷口跳出一高一矮两个人。
难怪刚才看男生背影觉得眼熟，细想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这么凑近一看，原来是剃了头的莫西干头。
顾宴清叫他，徐涉。
耿直癌揪着徐涉的袖口一脸得意：“堂哥，就是她。”
徐涉一脸复杂地和梁溪对望一眼，转向他堂妹：“你确定？”
“是啊，你看看我领口，还有她的脏爪子印。”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那一片印迹上，梁溪耸了耸肩还没说什么，就听徐涉一脸严肃地替她辩解道：“一定是你搞错了。我小嫂子才不是那么粗鲁的人！”
这是，什么神仙滤镜？

第二十四章 （一更）
比起小嫂子三个字的冲击力，梁溪觉得顾宴清包括他身边人的滤镜才最令人震惊。
让她不得不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进军金马影后的实力。
在耿直癌震惊的目光中，梁溪乖巧地点头：“嗯，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才不会那么粗鲁呢！”
“嗳，我可告诉你啊。这是我们小嫂子，不准挑衅，知道吗？”
徐涉扭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完自己的小堂妹，迈开步子蹦跶到梁溪面前，“小嫂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活动？”
“什么活动啊？”
重点完全被他带跑偏，梁溪问完了活动才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身份做了句辩解，“还有，我不是什么小嫂子。我和顾宴清，就是普通朋友。”
徐涉完全不被她的解释所动摇，下意识忽略掉后半段，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路口，笑得像只狐狸：“大哥组织的，去玩玩不？就在那边的咖啡店。”
大哥说给他们补课，当着面儿他不敢违抗。
但私心里嘛，把小嫂子带过去，大哥就光忙着谈恋爱了，还补什么课！
一想到令人头疼的课本，再看看从天而降的小嫂子，徐涉心里美滋滋，殷勤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连上周末，已经好几天没看到顾宴清了。梁溪故作矜持地犹豫了几秒：“哦，这么近啊？那我去看看好了。”
无脑小堂妹被劝回家了，徐涉扫了一眼频频作响的手机。
胖子那头说大哥已经来了，催他赶紧去咖啡店报到。想着要给顾宴清一个惊喜，回复里他压根就没提带着梁溪的事情。
等两人一前一后到咖啡店的时候，隔着巨大的玻璃橱窗，梁溪就看见平时老混在小卖部的少年们丧气着脸围坐在咖啡馆角落的圆桌边。
顾宴清众星捧月般坐在靠墙的沙发椅上。
哇，这是什么大型非法聚会？
好刺激！
徐涉一心想着自己带来的这个惊喜绝对合大哥胃口，连脚步都轻快得仿佛要飘起来。
给梁溪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三两步迈到圆桌前，神情自豪：“大哥，你看看谁来了！”
他往边上让开一大步，露出身后整条通道。
吧台前的玻璃门伴随着铃铛的清脆声响晃了一晃，一颗小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圈最终把视线投向了他们所在的这桌。
少女明亮的眸子弯起一道好看的弧线，在与顾宴清的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愉悦的眼神仿佛会说话：【学长，这么巧呀！】
“……”
顾宴清沉默片刻，冰凉的声音化作一道闪电直劈徐涉天灵盖：“你带来的？”
“对啊对啊，在路上看到小嫂子就……”
徐涉越说越没底气，为什么觉得大哥好像并没有很开心，反而有点想抄起棍子揍他的意思呢？
难不成，两人吵架了？
但看小嫂子的神情不像啊，明明很期待见到大哥……
啊，那一定就是大哥移情别恋了！
徐涉百思不得其解，整个南滨所有高中的校花他没见过真人也有见过照片的，哪个能跟小嫂子比？大哥什么眼光，怎么就退而求其次呢！
他轻扯唇角，一脸“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神色。
但显然顾宴清没给他这个机会，干净利落地回了个“滚”字。
行吧，好心办了坏事。
徐涉瞬间蔫了，垂头丧气地在胖子旁边空着的座位上趴了下来。今天不仅逃不过补课的命运，还是要在大哥心情不佳这种极度恶劣的环境下补课。
太惨了！
他歪过头，同情地看了一眼吧台边手足无措的少女。
自打和顾宴清那一桌对上眼，梁溪就觉得氛围好像不太对劲。
徐涉开开心心地带她过来找顾宴清，怎么说了两句话以后就彻底颓了？难道他们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有她这个不速之客在，不太方便？
那，还要不要过去了？
梁溪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进退，尴尬地偏过头假装去看冷藏柜里的蛋糕。
核桃拿破仑、蔓越莓红丝绒、巧克力慕斯、椰香戚风……
心不在焉地读到第四个，得益于敏感的嗅觉，鼻尖除了甜香的蛋糕气味，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清冽皂角味。
少女低头捏了捏指尖，垂着脑袋一脸被抛弃的小狗般可怜神色：“我就是来买个小蛋糕吃的，没想打扰你们。”
“怎么这么委屈？”
顾宴清朝她的方向欠身，低声哄劝：“再板着小脸，人家都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这话说得暧昧不清，梁溪忍不住红了红耳尖。
顺着话里的意思，她翘起两根手指抵着唇角向上顶了一下，“这样行了吗？”
“嗯，行。”顾宴清直起身子，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视线转向冷藏柜，“想吃什么？给你买。”
上回被满满一大桌子甜品支配的恐惧随着“给你买”三个字瞬间清晰起来。
梁溪下意识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故作镇静：“好像没我喜欢的，就——”
“那就喝杯奶茶吧。”
顾宴清很自然地接续道，抬手摁了一下吧台上的铃铛，“一杯白桃乌龙奶茶，送到角落那桌，谢谢。”
梁溪诧异地看了一眼他之前过来的方向，又看看吧台，“我可以带走的！”
“？”
“我的意思是，我在，你们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
顾宴清将手抄回口袋，下颚朝一圆桌看戏的少年们轻轻一点，被死亡凝视的众人一下子倏地全部收回视线，低着头假装翻课本的翻课本，看手机的看手机。
“唔，我还以为你不欢迎呢。”梁溪终于放下心来，问道，“那你们在干吗呀？”
“补课。”
“补课？！”
从顾宴清嘴里吐出补课这两个字实在是过于让人震惊，梁溪不自觉提高音量一惊一乍地重复了一遍。
校霸聚会不是讨论明天去称霸哪所高校，而是岁月静好围坐在一起写作业，太可怕了！
顾宴清神色淡然，挑了挑眉：“怎么？不允许我们求上进？”
不，也不是不允许。
乍一听是有点难以接受，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错。
现在这个社会，光靠武力能解决的问题太少了。
知识改变命运在哪里都能适用。
试想一下，打架狠厉无人能及，要是脑子还好使的话，可不就是一辈子当大哥的命么。
这么一思量，顾宴清还真是个高瞻远瞩致力于在当大哥大的路上走得更远的新型人才呢！
梁溪回过神来，又想到一个新问题。
这几个人，除了顾宴清，看着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凑在一起互相补课，补个屁啊！
但老实讲，顾宴清也只不过是长了一张聪明的脸而已，估计和他们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她心思一动，抬头寻顾宴清的眼神：“那谁给你们补呢？”
少年微顿：“目前是我来。”
当一个校霸真是太不容易了呢，补课这事儿还得硬着头皮自己上。
再怎么说，自己这个半桶水总比他们这几个空桶要好一点吧？
梁溪暗自捏了捏小拳头，仰起脑袋真诚地问道：“学长，要不我来吧！我应该，还行！”
不轻不重一句话在顾宴清心底砸下涟漪，一圈一圈泛着边儿往四周扩散。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你确定？”
——刚好，一直在找个除了饭团以外继续天天见面的借口。
“确定啊，反正这边离家又很近。每天晚回去半小时完全没问题的！”梁溪为自己找到进一步接触他的借口暗自高兴，眉眼浸染了满满笑意，“就当温习一下以前的功课啦！”
“行。”
顾宴清咳了一声，语气轻柔：“小溪辛苦了。”
几步间，顾宴清带着梁溪回到少年们聚会的圆桌前，众人这才敢正大光明近距离围观一眼他们的小嫂子。
也不知道大哥刚才和小嫂子叽叽咕咕半天说了啥，小嫂子乖乖跟在身后，巴掌大的小脸连着半截脖颈都染上了绯红。
大哥，是耍流氓了吧？
徐涉见两人之间氛围和谐，似乎又和好了。
担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哥，你今天是不是还要有别的事啊！那要忙的话，咱们下次来呗！我们都没事儿的！”
“不忙。”
顾宴清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心领神会把徐涉从椅子上踹开，屁颠儿端着靠背椅放在顾宴清座位边上，笑眯眯道：“嫂子坐，嫂子你坐啊！”
趁着周围不注意，胖子小腿一勾，偷摸把两张椅子之间的缝隙又拉近一些，暗自得意。
顾宴清率先坐下，小臂搭在空着的椅背上比了个过来的手势：“坐。”
第一次和这群人坐在一起，梁溪抬起手臂在胸前稍稍晃了两下打过招呼才听话地跑去顾宴清旁边坐下。
这个氛围真是好久没有再体验到了。
她怡然自得，自然地放松脊背，软趴趴地瘫进椅背里。桌子底下两条纤细笔直的腿在翘二郎腿的边缘跃跃欲试。
还没舒坦几秒，突然意识到顾宴清还在身边，少女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两手乖乖搭在膝盖上，小学生似的一本正经端正坐姿。
好在顾宴清刚刚在听徐涉讲话，没注意到这边。
见她已经坐安稳，顾宴清轻咳一声朝向众人：“以后梁溪给你们补课，都给老子认真点，听到没有？”
还以为小嫂子来了，大哥会放弃对他们的折磨。
他倒好，自己折磨不够，还想把小嫂子带进坑。这两人什么恶趣味？
对梁溪的水平，大家自然不敢怀疑，也觉得无需置疑。
学霸的女朋友，一定也是个没有感情的答题机器。这种高水准的学霸学神两口子给他们补课，实在是太浪费资源了。
但众人没有拒绝的勇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大哥亲身上场，再怎么比起来，还是小嫂子看着和颜悦色一点儿。说不定还能放他们一马。
“哦……听见了。”
几个人神色恹恹道。
胖子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哥，以后是什么时候啊？你总不能告诉我们每天都要补课吧？”
顾宴清淡定地瞥了他一眼：“是每天，你有问题？”
“……”
胖子恨不得原地去世。
惨无人道！！！
边上一人一道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嗖嗖往胖子的小肥脸上刮，里边分明写着“傻逼，要你多嘴”。
梁溪丝毫没意识到四周的你来我往，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端着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信手翻了翻顾宴清面前的课本。
书本很干净里边空白一片，一看就是平时没用功的结果。
她自信地定睛一看，脑中瞬间白光一片。
想把自己就地挖个坑埋一埋的念头咻一下喷泉似的蹿得老高。
少女面上淡定，内心咆哮：卧槽！是高二的课本啊！！！

第二十五章 （二更）
在梁溪面前的是一本高二物理教科书，死穴中的死穴。
自己都还在补初中物理呢，她深深吸了口气，一课都看不懂。
一个破碎的自己怎么拯救一个破碎的不良团体？
少女撑住额头闭上眼，心中默念：梁溪，你是一个在清华北大之间选择困扰的超级学霸，没有你不会的东西。加油，装逼也不是第一次了！
再次睁开眼，桌边一群少年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眼神中似乎还能捕捉到一丝无知懵懂又对知识无比渴求的欲望。
嗯，不过是一群比她还要菜的学鸡而已，不怕！
少女如是安慰自己。
她故作淡定地往后翻了几页，清咳一声：“这些其实很简单，我都预习过了。但你们确定想断崖式地从高二功课开始补？”
前面基础一片缺失，光讲高二的课本听得懂个屁啊！
但众人不这么想，反正想着大哥也许只是随口一提闹着玩儿，他们陪就是了。
要是正儿八经往前推，从最基础的开始，凭他们几个的水平那不只是天天被逮着来补课的事儿了，还得头悬梁锥刺股才能勉强在高三毕业前赶上进度。
从今往后的课余时间可不都荒废了？
众人言之凿凿：“我们加把劲儿，尽量听得懂！”
这是加把劲、尽量不尽量的问题吗？！
退一万步说，你们能听得懂，我不会讲啊！！！
梁溪抿着唇角，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顾宴清：管管你的小弟们，他们学习态度不端正。
顾宴清像是真的能看懂她的诉求似的，撑着下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听她的。基础太差，从高一——”他拖长了调子语气一转，“或者从初中开始。”
“从初中吧！”
梁溪卡着他最后一个尾音笑眯眯地接话，丝毫不给对方一点儿拒绝的机会。
顾宴清牵了下唇角，就听梁溪认真地解释道：“反正补都补了，不能半吊子是不是？我做事都是力求完美的。”
再沿着圆桌扫视一圈，刚刚才缓过来一些的少年们在两人一唱一和下已然面如死灰。
好不容易强行装逼成功，梁溪还在兴头上下不来，心情愉悦地提醒众人：“初中的书还找得到吗？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家里有呢！到时候我每天把要补的内容复印给大家就好啦！”
“不用那么麻烦。”顾宴清把目光转向另一边，“课本徐涉家里应该有，让他带上就行。”
徐涉还没从悲怆中缓过来，突然被点名整个脊背一僵：“我家有个……”
对面凌厉的眼神一扫，“屁”字被强行呛在了嗓子眼。徐涉虽然不懂为什么大哥说他家有书，但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有、的吧。”
“那就好。”
说完补课的事儿，梁溪心里才真正算大石头落地。
虽然初中的物化她也只是半桶水，但讲讲基础公式问题也不大。
再说了，她这不在家里补着呢么。
王老师讲什么，她好好记着，第二天拿到这里来现学现教，不也挺好？
心下主意已定，梁溪也怕自己说多错多横生枝节，偷偷揪了下顾宴清袖口：“学长，要没什么事儿我今天就先回家了。明天什么时候补课你给我发信息就行。”
顾宴清抬腕看了下表：“好，我送你到门口。”
明明上一秒还温柔缱绻，下一秒面向剩余的众人音色陡然冷淡：“在这等着，回来有话和你们说。”
“……”
大哥！你到底想怎么玩死我们！给个痛快！！！
顾宴清把梁溪送出门的时候，还很贴心地让吧台把她的奶茶打包带上，交到手里的时候温度刚刚好。
瑟瑟秋风中捧着一杯热奶茶，梁溪忽然觉得很暖心。
她走了一段路不经意间回头，少年单手抄在口袋里斜倚着门框还没进去，单脚点地，不羁又随意。
隔的有些远，她看不清表情，但不难猜测对方还在看着自己。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注意到，梁溪停下脚步又挥了挥手。
下一秒，对方也微微抬起手腕。
啊，他果然还在看啊！
梁溪倏地一下，脸色绯红。
她干净利落地转身往前跑了几步，直到拐过墙角才微喘着停下脚步。
——他干吗要看那么久啊！
——徐涉口口声声叫小嫂子，他要是不高兴的话应该早就制止了！
——他今天又喊小溪了……
——他、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啊？
***
梁溪被自己的少女心事困扰，心神不宁，一路看着电梯灯顺着楼层往上跳跃。
单层默念：他真的喜欢我啊？
双层极力否定：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仙女下凡。想太多。
电梯叮的一声在15层停下，少女抿紧唇线。
她忘了最重要的事，家就在单层，电梯势必要在单层停下。
这算不算，潜意识希望顾宴清真的喜欢自己？
紧接着，羞耻感随之而来。
——梁溪，他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泡他？！
心不在焉地迈出电梯，梁溪没注意脚下，差点儿被门口的纸箱绊了一跤。
什么东西？
她用脚尖试图把纸箱子从路中间挪到边上去，没想到还挺沉，倒是纹丝不动。
刚想蹲下来看个究竟，房门咔嗒一下被推开，梁溪这几天最怕看见的人突然出现在门里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王老师？您来这么早？”
“是呀。”
女人温温柔柔地笑着，但梁溪知道，笑容背后藏着一颗疯狂DISS她的心。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视线下滑，落在门口这一箱神秘的礼物上。
梁溪下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您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太客气了，要不还是拿回去吧？”
王老师笑意不减：“送人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你看老师搬上来也不容易，打开看看吧！”
让她开笑面虎带来的东西，比开潘多拉魔盒还要痛苦。
梁溪勉强维持着笑意蹲下身，用指尖戳了戳纸盒，垂死挣扎道：“打开了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拒收吗？”
“不行。”
呵，还真是干脆。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梁溪叹了口气，在内心槽了张有德夫妻俩一百遍，才不情不愿地揭开纸盒上层。神秘的礼物一下子暴露在眼前。
难怪踢不动，满箱子教辅用书，叫她使上吃奶的劲儿都搬不动。
梁溪随手翻看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支配着每一个高中生的《五三》竟然还有初中版。除此之外，什么《新思维》、《课后十五分》、《龙门新教案》都是她曾经在学校统一订购转头就扔进杂物间的老熟脸。
果然，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梁溪阖上纸箱盖子，慢慢吐出一口气：“王老师，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多吗？”中年女人像没听出她语气中的绝望，“你爸爸可是付了我三年的补习费，咱们来日方长着呢。”
“……”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但她现在确实有与虎谋皮的需求，这边偷点儿师，还得上学校强势装逼去。
梁溪默了半晌，抬头问道：“那咱们能跳过基础公式，直接补后边的吗？”
王老师面带浅笑：“不行哦！”
“……哦。”
***
顾宴清回到咖啡店，桌边一圈少年不约而同对他行了个注目礼，眼神中藏着的讯息异曲同工：大哥，求轻虐！
少年从刚才进来起，就维持着一个诡异的抬手动作。
在对上众人眼神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收起手臂。
小臂收回到一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两指一勾，朝徐涉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徐涉一被召唤，立马骑马似的双腿搁在凳子两侧挪动着凑了上来：“哥，怎么了？是今天不补课了？能回去了？”
“问你个事儿。”
“啊？”
顾宴清轻轻拧眉：“你怎么和她一起来的？”
“！”
徐涉听闻诧异地张了张嘴，心道：这都吃醋？！
他在心里一思量，与其让小嫂子告状，不如自己先痛快给认了比较安全一点。于是挑挑拣拣把堂妹转告他的内容又筛选了一遍才敢托盘而出。
顾宴清听完前因后果，完全偏离开了梁溪大获全胜才导致别人心生不满的重点，冷声问道：“你堂妹欺负她了？”
大哥！你这也太有失偏颇了吧！
一边是自己的堂妹，一边是大哥的女人。徐涉小心翼翼地辩解：“没有吧，就小姑娘之间拌拌嘴——还、挺正常的吧？”
“哦，是吗？”
他语气不咸不淡，但听得徐涉脊背一僵，总觉得事情没回应的几个字那么简单。以至于回应的话也丝毫提不起底气来：“是的……吧。我堂妹这个人，其实就是脑子直，没什么恶意的。”
见顾宴清眉间紧蹙的弧度没有加深，徐涉吁了口气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哥。你让我们等会儿是有什么事？”
“明天补课——”顾宴清沉吟，“你们都不用来了。”
“啊？”
“什么？”
“真的？”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唯一相同的是语气都夹杂着惊喜。
顾宴清看着一群突然兴奋的脸轻点下颚：“以后每天都不用来了。我会单独整理复习卷给你们，记得隔天早上都交到我手里。”
“？？？”
“还有，徐涉。我会给你两份。”
徐涉扯开嗓子一阵哀嚎：“为什么？！”
站在人群中央的少年似笑非笑：“想要你起好带头作用，没什么恶意的。”

第二十六章
梁溪临睡前收到了顾宴清的短信，说放学后在咖啡店见面。
好在今晚王老师讲的基础公式，她听得很认真，还详细做了笔记。想必对着那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空桶”们也能说出点东西来。
第二天放了学，老张拖堂讲了点班主任常用的套话。等梁溪赶到咖啡店的时候，隔着玻璃橱窗就看见了倚坐在沙发靠背里的顾宴清。
不过，其他人似乎也还没到。
昨天之前，让她和顾宴清两个人待一起简直求之不得。
自从冒出了那么一小点龌龊想法之后，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就他俩面对面坐着，好像还有点儿小暧昧？小尴尬？
梁溪在门口踌躇：进吗？要不然还是等其他人来了一起？
要不——还是等等别人吧。
她纠结片刻还是怂劲儿占了上风，靠在店门外墙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
画面切换到对话框，少女歪着头冥思苦想：要不就说做值日会晚点儿？还是说老师拖堂会晚到？
光标停在“学长”两个字后半天没动，在犹豫着敲下后一行字时，挂在玻璃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背后突然响起了该出现在对话框那头的清冽嗓音：“找我？”
梁溪心中一惊，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为什么每次她不希望顾宴清出现的时候，他都会像听到她的祷告似的准时出现。
她这脑子是开过光了吧！
“学长！你已经来了啊！”
少女一惊一乍地蹦出几个字，掷地有声。
顾宴清抬起眼皮，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她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收回：“下次我坐窗口，就不用找了。”
梁溪听闻讶异地往他身后扫了一眼，窗口几个都是面对面两人的小桌子，哪儿坐得下他们这个庞大的补课军团？
“不够坐吧？”
“就我们。”顾宴清推开玻璃门，示意她先进去，压低声线在她耳边重复道：“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组成一个我们。
梁溪猛得垂下头，白皙的脖颈也不可抑制地升腾起可疑的红晕。
不不不不行，自从昨晚的猜测后，不管顾宴清说什么，她都觉得遐想连篇、暧昧万分。
少女用力地咳了几下，企图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用咳嗽的方法统统清空。她抬手捂了捂脸，声音很小：“他们为什么都不来了啊？”
顾宴清面不改色：“我昨天回去想了想，一下子把他们都掰正不太现实。还是我自己起个带头作用，其他人才会心服口服。”
看看！这是什么神仙大哥！
为了自己兄弟们的前程，咬一咬牙当头一个吃螃蟹的人，多么重情重义！多么可歌可泣！
同样是校霸，看看人顾宴清，再想想游手好闲的程飞扬。
啧，这差距！
刚还在心里萦绕的旖旎情愫一下子被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谊冲散，梁溪暗暗竖起大拇指：“学长，我果然没看错你！”
走在前面的顾宴清没什么反应，她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探出半个脑袋，彩虹屁不断：“真的！学长，你是个好人！他们要是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一定会很感动的！”
“嗯。”顾宴清脚步微顿，低低地应了一声，“但你会帮我保密，对吗？”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儿哄骗的诱惑。
梁溪想也没想，重重点头：“会的！”
说话间两人回到顾宴清刚刚坐着的位置上，桌面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顾宴清把其中一杯推到梁溪面前，也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本初中物理教科书，推到空隙处抬起眉梢：“从哪儿开始？”
梁溪刚低头抿了一小口，没注意到他这么快进入补习状态，被小小噎了一下，清咳几声立马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要不今天就讲点儿最简单的公式？”
昨晚上任她怎么吹彩虹屁打包票，王老师依然我行我素给她讲了一整晚的基本公式和变形。
到了这会儿，她除了这些还真讲不出别的来。只能按部就班，家里学到了什么，到这里就怎么讲。
“也行。”顾宴清倒是不介意，延迟了几秒才不经意间提议道，“直接往后问题也不大，上课睡觉间隙偶尔听过一点，听着不难。”
那可不行，往后自己能讲出个屁来啊！
梁溪故作镇静地摆了摆手，义正言辞道：“学长，你要端正一下学习态度。基础一定要打扎实，我这还没开始讲呢，你就想挑着听了？”
少女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爱得紧。
顾宴清笑：“行，你说什么就什么。”
“现在的态度倒还行。”
梁溪客观地点评道，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笔记本，是昨晚上补课时记的笔记，这会儿刚刚好能派上用场。
她翻开扉页，笔记上工工整整，用好几种颜色标注着公式、例题、变形及拓展。
看在顾宴清眼里，以为是她熬夜准备的教案，心底泛起不小的涟漪。
“呐，你先看看这个公式。V=S/T，V是速度、S是路程、T是时间，变形有这个，还有这个……”梁溪说着手指在纸面上滑动，讲完一句还抬头看看确保他正在听，“和数学一样，好理解吧？就不多讲了，后面还有重力、浮力、密度、压强好些公式呢。”
言外之意，抛开简单的我要进入正题了。
少年极有耐心地听着，抬手撑起下颚：“准备了这么多？你怎么这么乖？”
“也不算多吧？这些都挺重要的，所以——”她顺着话茬接了半句突然后知后觉道，“等等，你刚说什么？！”
顾宴清慢悠悠重复：“说你乖。难道不对吗？”
梁溪愣神：我怀疑他在撩我，但我没有证据。
两人对视数秒，这回是梁溪没忍住先服输收回视线，她垂着眼皮一字一顿把话说得字正腔圆：“学长，我补课的时候你能不能闭嘴？”
“……”
ok。
书上说得不对，小朋友不吃这套。
***
补习内容对顾宴清来说堪比小儿科，后半程补课期间，他沉默又安分。
小梁老师说什么，他就认真听什么，学习态度端正得足以嘉奖。
但只有他自己本人才知道，全身心投入学习的外表下没有哪一刻不在走神的。
果然没收的那些校霸软妹言情小说胡扯居多，明明就不起作用。
顾宴清在心里把“真乖”、“老子命都给你”一系列高频出现的撩妹手段统统打入冷宫，不屑地轻嗤一声，他真是脑子不清醒了才会做此尝试。
对面的少女啪一声把书合上，顺利把他游走在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宴清神色如常：“今天的讲完了？”
“嗯，就先到此为止吧。”
说话太多嗓子眼有点发痒，梁溪把吸管撇到一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奶茶。
舌尖轻卷，率先接触到醇厚的奶香。
丝滑甜润的质感顺着喉咙口畅流向下，天凉配一杯温热的奶茶足以给人强烈的满足和舒适感。
梁溪惬意地眯了眯眼：“趁书店还没关门，我陪你去买刚说的几本教辅书吧？”
顾宴清垂眸看表，时间已经超过了原定的半小时。
他撑着桌沿往后仰靠进椅背里：“不急着回家？”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顺路有家书店？你不知道吗？”
顾宴清家压根就在反方向，送她回家的一两次机会，也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哪有机会看路边有没有书店这种东西？
但梁溪才说完没多久，就恍然大悟地给自己寻到了解释：“也是，你应该不会注意到书店的。”
——要不是自己进去买了几回漫画书，她才不会知道呢！
顾宴清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朝门口扬了扬下颚：“嗯，那走吧。”
“那个……”梁溪欲言又止，“我可以自己拿的。”
“你一会要帮我挑书，我拿着就行。”
他的理由很扯，但神情却清晰表现出理所当然。
梁溪盯着他坚定的眼神片刻，很快妥协。
少女两手空空走在前边，脚步轻快。顾宴清半臂之遥跟在身后，路过吧台时福至心灵偏过头扫了一眼身后。
果然注意到上回讽刺他是木头的老板娘也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在视线接触的一瞬，老板娘扬起红唇意味深长的一笑。
不知为什么，顾宴清从这抹笑容里看出了点“我家养的猪终于开始拱白菜”的欣慰。
他轻哂一声回正脑袋，无聊。
去书店的一路上，两人依旧保持着前后脚的距离。
倒不是顾宴清刻意控制脚步，只是他稍稍带快一点儿，梁溪就走得更快。他缓一缓，前面闷头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也会适时稍作停留。
顾宴清压下唇角，难道是她不愿意被别人看到和自己走在一起？
思及至此，少年情绪不佳地放缓脚步，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青白一片。
从学校到书店也就几分钟的脚程。
梁溪率先撩开门帘迈进大门，小小的书店五脏俱全。
到这个点了，里边安安静静翻阅图书的学生也不少。
刚刚梁溪发现，顾宴清从半道开始就走得极慢，此时人还没进来。她终于找着机会从兜里掏出手机，随手翻开一本习题册装作看题的样子把手机藏在后边，手指一顿猛敲。
【程狗，我问你。】
【你和你的历任女朋友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心跳不跳？】
【哐哐撞大墙的那种跳】

第二十七章
还没收到程飞扬那头的回复，顾宴清就撩开门帘出现在店门口。
梁溪手忙脚乱塞回手机，刚收拾完一抬头，就发现他已经一言不发走到了面前。
少女紧张地晃了晃手里的教辅书：“学长，我在看这本行不行。”
——《黄冈习题训练》。
顾宴清垂眸扫了一眼，淡淡出声：“你挑吧，我不懂。但——”
“什么？”
“书拿倒了。”
“……”
梁溪猛得收回书背在身后，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我这不是为了方便你看清嘛。”
“那我倒立着看？”
求你，别说了。
梁溪绝望地闭上眼，再睁开：“学长，你要不在这儿等会我吧。我去里边架子上挑几本，马上出来。”
连在书店都要和他保持距离？
顾宴清漆黑的眼底情绪不明，良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梁溪得到批准，一转眼就溜到了书架后面。刚才那么急着想离开，是因为兜里手机震个不停，多半是程飞扬看到消息直接给她来了个电话。
书店这么安静，她这一接通，保准方圆几米都能听到程飞扬的大嗓子。
顾宴清还在边上呢，可太危险了！
找着个安全的角落，梁溪手速飞快按断电话，随即又去了条短信：【信息说，不方便。】
没几秒，话痨程飞扬一大波信息凶猛袭来，手机震得比来电话还欢快。
【什么情况？】
【心不跳不就挂了么，你问的人话？】
【再说从来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和我的风流韵事。说吧，你又惹了什么事了？】
【让我猜猜，难不成是有人通过你拐着弯来打听的？】
【操，上次那女的我都分手了啊，这是逮着我身边朋友不放了？】
一大串问号看得梁溪头疼，她什么都没说呢，程飞扬自己就演上了，还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小秘密。
梁溪赶紧发了个打住的表情：【屁，没人找我。我就好奇想问问。你能不能别给自己加戏，照着字面意思正常地回答一下？】
对面沉默片刻，回复：【不跳】
【那，你要是有哐哐哐咚咚咚砰砰砰跳的机会，大概会是在什么情况下？】
这回程飞扬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串省略号之后：【被人追杀的情况】
行吧，这个朋友算是废了。
梁溪发了个“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的表情包，默默收回手机。
看来，情史最丰富的程飞扬也不靠谱，还得靠自己。
她抬手捂住心口感受了一下，现在自己一个人待着跳得还挺正常。
独自在书架后边兜了一圈，梁溪捡了些和王老师送她的“礼物”一样的教辅书。抱着这一小沓从书架后边偷偷一探头，发现顾宴清寸步未移站在原地，只不过边上还多了个人，有点眼熟。
顾宴清身边很少有其他人，认识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独来独往的时候居多。
梁溪只稍作回忆，就想了起来。
好像是有一天下雨，顾宴清把自己送上出租车的时候，身后就站着这人。
应该是他朋友吧？
站在那说话的两人像是各自停留在自己的世界，却奇妙地打破了中间的结界。一个热情洋溢眉飞色舞地絮叨，另一个偏过头神情淡漠，偶尔在说话间隙微微颔首以示自己还在听。
没说两句，就见顾宴清朝他摆了摆手，露出惯常赶客的表情。
但后者显然才说到兴头上，赖着半天未动。
梁溪等了一会儿，总觉得他们还有的可聊，迟疑地从书架后边出来：“学长，我好了。你需要再看看吗？还是你要和朋友聊会儿？要不我先去付钱吧，你们聊。”
突然出现的少女把蒋栋吓了一大跳，他迟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兜转，随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哦哦！你是宴清哥的嗯——朋友吧？我是他同班同学，蒋栋。”
主要是中间被顾宴清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蒋栋不得不用模棱两可的用词替代“女朋友”三个字。
反正八九不离十，他不久前还看到顾宴清把一姑娘送上了出租车。从时间上来猜测，应该就是眼前这位没跑了。
自打他不打算纯洁的那一刻起，蒋栋就认定了车里的姑娘和他的关系。
更何况，人还说非礼勿视呢！
而另一边，梁溪也在思考。
按照顾宴清的性格，她不太指望他能主动介绍双方认识。
但既然蒋栋已经起了头……
梁溪扬起唇角莞尔一笑：“学长，你好。我叫梁溪。”
啧，他宴清哥到底使了什么妖术，找到的女朋友温柔乖巧又懂礼貌，根本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嘛。
蒋栋向来自来熟，一声学长听得他飘飘然，刚手舞足蹈着想要和小学妹加深一下认识，余光一瞥，顾宴清阴沉着脸晦暗不明。
不是，就和你女朋友打个招呼，至于这么小气吗？
气氛陡然变冷，梁溪也注意到了顾宴清不太对劲的情绪。
她疑惑地抬头望了一眼，腾出只手揪了一下顾宴清的衣角：“你怎么脸又这么臭。”
顾宴清沉声：“谁都是你学长？”
这，有错吗？
她和蒋栋不熟，人家又高她一级，直呼其名才奇怪吧？
少女抿了抿嘴角，未作应答，脸上分明写着几个字：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那好。”顾宴清退而求其次，“只能有一个，他还是我？”
这就有点魔幻了吧。
他不仅能把补课搞成一对一约会的氛围，还能把普普通通“学长”这一称号当成至高无上的荣誉来抢夺，还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非弄个你死我活的那种。
梁溪朝蒋栋方向抬了抬手腕：“他。”
“……”
我丢。
“咱们那么熟了，既然你不喜欢和别人用一个称呼，那我以后直接叫你名字。行吗？”
梁溪歪头，朝他眨了眨眼，仿佛真在征求对方的应允。
“……好。”
顾宴清刚经历过一番大起大落，低谷还没待上几秒就感受到了原地复活的快乐，尽量舒缓开眉间的褶皱让自己气场柔和起来。
“嗯，顾宴清。”少女清脆的嗓音把他名字念得格外好听，“那我就这么叫啦！”
蒋栋在一边听墙角听得颇有感慨，心说这两人倒是挺特别，还跟这玩情趣呢。
他这边想着，就见顾宴清抱过小女朋友手里一沓书，让她先去门口等一会。视线慢慢转向自己身上，森森然开口：“跟上，和你说几句。”
蒋栋：？
这是顾宴清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蒋栋心里喜忧参半。
他默默跟在身后一路到收银台前，前边沉默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喜欢她。”
蒋栋：？？？
蒋栋更迷惑了，咽了一口唾沫，心说我知道啊我又不和你抢，真没必要这么强调。
“呃……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没想撬你墙角啊！”
“没误会。”顾宴清觑了他一眼，“你想撬也撬不动。”
“……”
怎么这话听着话里有话，是他蒋栋不够格呗？！
委屈！
“我下面跟你说的话很重要，你只需要仔细听。”
okay，好的。
蒋栋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请讲。
“她高一，平时没什么机会接触。”顾宴清微顿，尽量把自己想说的内容简而化之又方便让蒋栋理解，“所以我只有成绩很差，才有借口让她帮忙补课。制造相处机会，你能理解吗？”
时间紧迫，他只能暂时先说个大概。
对于蒋栋来说信息量还是有点大。
总而言之他以为的女朋友还不是女朋友，更刺激的是，他崇拜的顾神冷淡禁欲的外表下果然最几把欲。
为了泡妞不择手段，路子到底还是学霸的野。
装小学鸡这招亏他妈能想得出来！
蒋栋内心复杂，觉得顾宴清从此在纯洁的路上偏离得越来越远。但身为兄弟，他要做的就是
——理解！万分理解！理解万岁！
“我懂我懂！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真理解了？”顾宴清软硬兼施道，“这事儿，只告诉你了。”
“！！！”
他蒋栋何德何能，竟然成了男神的唯一！
顾宴清付完钱一回头，就看见蒋栋脸上写满了“兄弟一生一起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我都不会背叛你”。
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默默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走吧。”
两人达成共识，回到书店门口的时候，梁溪靠在门帘边上还在看手机。
少女听到脚步声一抬头，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挂着浅笑迎了上来：“都好啦？那走吧。”
蒋栋刚得知了顾宴清的小秘密，作为兄弟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帮他一把早日把小女朋友骗回家。
疯狂送助攻的念头雨后春笋般咻咻往外冒。
他咳了一声，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学妹，听说你在给宴清哥补课？那可是个大工程，就我知道啊，他上课从来不带听的。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有时候一不高兴还不来。”
梁溪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顾宴清的神色，平静地“哦”了一声。
“明年我们就高三了，宴清哥把他的未来都交到了你手上，你一定也不能放弃他，好不好？”
大概是觉得蒋栋话太多了，顾宴清偏过头微微咳了几声示意他该收一收。
但蒋栋这人一到兴头上就容易全身心投入，压根没听见那几声提醒，仍然像老父亲般苦口婆心地诉说一番：“你都不知道，他平时上课铃一响就跟催眠似的倒头就睡，中途被我们语文老师大魔头叫醒，问上一句，‘顾宴清，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后一句是什么？’他睡得迷迷糊糊，起来答得倒是干脆，‘选C’。”
“啊？是吗？”
梁溪听着蒋栋掰扯觉得特别有意思，偷偷瞥了一眼顾宴清，嘴角笑意渐深。
“那可不。但自从遇见你以后就不一样了。你给他补课以后啊，他这上课听得特别认真。我都没见过他睡觉了，真的！难得还能答上几句老师问的问题呢！”
蒋栋说着邀功似的望向顾宴清，后者沉默两秒，忽然道：“你记错了。”
“对啊，你肯定记错了。”梁溪认真地附和道，“我们这才第一次补课，你说的是谁啊？”
蒋栋：？？？
大意了。

第二十八章 （一更）
蒋栋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做言多必失。
一边是梁溪疑惑的目光，另一边是顾宴清冰冷的视线。他恨不得原地去世三十秒。
“哦！你看我这脑子，绝对是记错了！”上下两片嘴唇一砸吧，蒋栋顺着台阶直下，“这不是高二了么，周围都是赶着去补课的。我们班四十个人起码三十八个在补课，你说可不就搞混了么！”
“是这样啊。”梁溪不疑有他。
蒋栋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心道宴清哥的小女朋友也太好糊弄了。就听另一边顾宴清抓着人家这一特点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过蒋栋说的对。”
他顿了一下，继续从旁补充道：“以后我尽量少翘课少睡觉，珍惜你的劳动成果。”
“你知道就好。”
梁溪扬起唇角心情愉悦地回应。
小姑娘皮肤瓷白又剔透，露出甜美笑意的时候，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唇红齿白上。
蒋栋一边惊为天人，一边默默感叹这他妈笑得也太不谙世事了，要是哪天发现他宴清哥是条大尾巴狼，还不知道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填完自己刚挖的坑，誓死不当两人感情路上的绊脚石，不做那五百瓦闪得发亮的电灯泡，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直接撤离。
蒋栋一撤，又剩下梁溪和顾宴清两个人单独相处。
梁溪偷摸捂了捂胸口，心跳如常。
她琢磨着自己前几回恨不得跳出胸腔的心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转头发现自己走了好几步，顾宴清还停留在原地未动。
等她再抬腿往前走出四五米，他才慢悠悠保持距离跟在后面。
梁溪想也没想直接开口朝他喊话：“学、咳咳，顾宴清，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顾宴清原地静默站了一会儿，突然动作，往前迈出好几步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满身气场直压她面门。
他压住声线垂头望她：“那这样？”
“……”
呃，不是。
这一下子也太近了点吧？
梁溪偷摸用余光丈量了一下他俩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四拳。
要是周围足够安静，说不准还能感受到他清浅的鼻息。
想法一旦旖旎起来，随之而来的后遗症就是红云上脸，心跳加速。她以为可以如常跳动的心跳声鼓点似的骤然响起，跟着血液循环系统环绕周身形成了一个闭环。
而她就站在整个闭环的正中央，满耳膜充斥着时而“咚咚咚”时而“砰砰砰”的剧烈震颤。
哦，原来要这么近才会触发机关啊。
那她一开始好像压根没必要和顾宴清保持好几步外的距离。
梁溪记下窍门，抬手用手背贴了贴面颊，感受到了自己火炉般滚烫的体温。
脸太红了，她不敢正儿八经抬起头和顾宴清说话，只好垂着脑袋低声抱怨：“你那个刚刚太远，现在好近啊。”
“那你希望保持多远，只要你说，我就会做到。”
怎么这话听着还有点小委屈呢？
梁溪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晃了出去，顾宴清和委屈这两个字也太不搭边了吧。
“正常距离就好。”
怕他不理解自己所谓正常的概念，梁溪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平时和你朋友怎么相处，就这么来。咱们不也是朋友么？”
“你确定？”
不知为什么，她能从顾宴清平淡的声调中听出点狡黠来。
脸上烫人的温度稍微下去了一点儿，少女仰起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
顾宴清果然不让人失望，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我们惯常都是，勾肩搭背的。”
“……”
服了。
要不是蒋栋撤得早，这会儿绝对跳着脚让顾宴清做人。
什么勾肩搭背，平常他倒是有近身的机会吗？！
没人能拆穿顾宴清的谎言，他倒是不慌不忙轻抬了下手臂，若无其事地搭在梁溪肩膀上轻拍了几下：“走？回家？”
梁溪只觉得搭在她右肩的手有千斤重，压得她脊椎僵硬行动不便。
少女同手同脚地迈出腿，不协调地一帧一帧转过脑袋直视前方：“那走——走着呗。”
顾宴清并没有故意想要逗她的意思，只是手掌落在少女瘦削单薄的肩膀上，掌心一片滚烫，控制不住想多靠近一会。
最终也是理智占了上风收拢手指自然垂了下来。
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他扬了扬下颚：“怕什么，小傻子。”
***
能每天和顾宴清一起回家，对梁溪来说喜忧参半。
喜的是多了点正当接近的理由，忧的是就怕哪天在小区门口碰见神出鬼没总能带给她惊喜的王老师。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出乎意料得顺利，每天把王老师讲的内容在大脑里一复制黏贴，第二天原封不动地去顾宴清面前讲上一通，两边都能顺利过关。
还连带着让她温故知新了一遍，补习效果翻了倍地蹭蹭上升。
她最薄弱的理化两门课，从最初的听天书状态慢慢摸索到了一点儿窍门，不懂到略懂，略懂到能回答上一些问题。
那些年翘掉的理化课正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查漏补缺上来。
梁溪原本底子并不差，小时候满墙的奖状和荣誉证书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不过后来家里暴富，生活品质蹭一下蹦上了好几个台阶。梁大伟和陈洁俩口子无需为生活中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扰，两人之间的隔阂一下子上升到了精神层面，非说什么志趣不投。
正方辩手梁大伟提出，现在家里靠我一人能赚不少钱，你要不别出去当记者，风吹日晒多辛苦不如回家奶孩子。
反方辩手陈洁疯狂抗议，我有手有脚凭什么不能干喜欢的工作，虽然工资不太高，但我快乐。一回家当家庭主妇那岂不是花着你的钱腰杆儿挺不直，以后连diss你都找不到diss的立场。我不干！
这么简单的问题就直接上升到了天天吵日日吵、你不理解我的志向你这个无知的土大款我要和你离婚的地步。
用梁溪现在的理解还是一句话，吃得太饱。
她心说梁大伟这个父亲也真是死直男，明明心疼老婆非得杠着来，最终搬出了直男的杀手锏：女人就该回家带孩子。
所有的争吵完结在了陈洁的一句“我呸”上。
两人一离婚，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一个专注打理公司，另一个天高任鸟飞直接成了一名海外自由记者。
离婚的档儿恰逢梁溪中二叛逆期伊始，本来家里整天吵吵嚷嚷的，她一边头疼一边又觉得父母俩沉迷于对杠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时不时也拿点学校的事情来造|反试图引起两人的注意。
注意力没引成，那头倒是真吵上头把婚给离了。
陈洁连夜收拾好母女俩的行李要带她搬出家，梁溪还没完全从父母俩已经离婚的事实中缓过神来，一脸迷茫：“我就住家里，不挺好的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讯号，昭告了她要跟梁大伟的决心。
可把梁大伟高兴的，女儿愿意跟他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这个父亲做得可太成功了！
以至于女儿奴爸爸一跃成为众人眼中的超级女儿奴。
女儿喜欢这个，买！
女儿今天高兴，买买！
女儿不开心了，买买买！
因为闹离婚，他公司事务堆积如山。带了没几天孩子实在推脱不下去了，给梁溪前后雇了几个保姆，一头扎进了公事。
家里一下子从极度喧嚣降至极静，梁溪耐不住寂寞整天和几个发小在外边玩到昏天暗地也没人管。
在被小疯子王幼安带跑偏之前，她可绝对是根好苗子。
一心想着去玩儿对学业多了几分松懈，到了梁大伟那里也只是歉疚多于责怪，秉持着“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基本原则，一如既往把梁溪宠得无法无天。
不过为人父母，再怎么宠溺他私心里还是希望梁溪能不失快乐的同时，变回优秀的自己。
阴差阳错上了二中以后，梁大伟仿佛在梁溪身上看到了转机。
她喜欢这个学校，听程飞扬说，还当上了学校的什么纪律委员。怎么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让周秘书在家委会打听了一下，这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才能当选的职位，百里挑一。
看看，古人诚不欺我也。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二中喜欢学习的孩子们玩在一起，梁溪也就给成功掰回来了。
这不，为了不和同学们脱节，还主动要求补课。
梁大伟每次回家，看到书房多出的一堆教辅书都陷入无限感慨：学校太好了，梁溪身边的同学们都太棒了，得找个机会让梁溪把她的好朋友请家里来热情招待招待。
帮女儿维持友谊也是一个合格父亲应该做的。
他翻出日历想了想最近的特殊日子，梁溪的生日是九月二十八，早过去快三个月了。最近这个月最特殊的日子大概是小孩们最喜欢的圣诞节。
要不然在家给她办个热闹的趴体，主题他都想好了。
就叫做，成长快乐圣诞晚会暨梁溪十六岁生日三个月纪念日。

第二十九章 （二更）
虽然是圣诞晚会，但为了凑双休，日子往后挪到了二十八号，星期天。和梁大伟定下的生日三个月纪念主题还挺吻合。
梁溪在家列了个与宴清单，所有在二中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毫不犹豫地上了名单。
笔尖落在空白处，她随手写了个“程”字便犹豫起来。
最上头第一个便是顾宴清的名字，这两人要是碰上，她头疼的地方可太多了。
梁溪想着手腕用力，把“程”字无情地划拉了两道。内心安慰自己道：这是二中的聚会，带你干吗？
再审核了一遍名单，这回索性大刀阔斧把“包不凡”也涂成个墨团。
少女咬着笔帽儿沉思，所有的隐患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但这个最大的隐患在圣诞趴体开办前一声招呼没打突然出现在了她家里。
梁溪刚和周秘书一起逛完超市回家，东西还没放下，一个站门框里边一个站外边，大眼瞪小眼。
还是程飞扬反应迅捷，挤开占着半边玄关的梁溪一点不客气地开始换鞋：“怎么了？看见你飞扬哥哥高兴得傻眼了？”
高兴个……屁啊！
她终于明白前段日子为什么过得如此顺畅，是为了在此时此刻给她致命一击吧！
梁溪勉强扯了扯嘴角：“你突然过来干吗？”
程飞扬换完鞋直起身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觉得你不欢迎？我平常来你也没这反应啊？”
他晃晃悠悠往里迈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愣，一声更比一声高地嚎起来：“我操，你家开趴体啊？”
客厅吊顶挤挤压压装点满了红白色气球，屋子里3D环绕着圣诞歌曲，连玻璃窗上都贴上了圣诞老人贴纸。
客厅正中间摆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彩灯环绕，细细碎碎闪着光芒。底下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毯，一层一层用货真价实的礼物堆砌成小山。再后边是铺上白色桌布的长桌，新鲜出炉的蛋糕、小饼干精致装点在盘子里，奶香馥郁。
“这么多好吃的？！瓜子可乐小板凳，梁溪好啊你！”程飞扬指着长条餐桌上整齐摆放的精致糕点呵了一声，“开趴体都不叫我？过分了啊！”
隔着一扇玻璃移门，里边梁大伟特意雇的几个大厨正忙得热火朝天，更诱人的香气顺着门缝边儿争先恐后地往外蹿。
梁溪垮下双肩，跟着他的脚步走进客厅，叹了口气：“我要说，今晚是我爸开相亲趴体你信吗？”
“信你？才有鬼吧。”
程飞扬不屑地抬起眉梢朝半挂在落地窗上的横幅瞄了一眼，红底黄字，特别显眼的几个大字：【圣诞晚会暨生日三个月纪念】
至于该有的“成长快乐”和梁溪的大名在她的强烈反抗下终于没出现在这儿丢人现眼。
程飞扬憋不住笑了几声，故意掰着手指装作掐指一算：“我怎么不知道，梁叔叔是和你一天生日的。”
他反身往沙发上一瘫，撑开两手一左一右往沙发靠背上一搭，一副大爷样儿：“本来就是来蹭饭的，既然你开趴体，那正好赶着巧，老子就不走了！”
梁溪用余光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电子表，估摸着不超过半小时，就会有人陆陆续续过来。
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赶走程飞扬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但好在，她唯一做对的一件事是把包不凡从名单上给划了，就算顾宴清来，他和程飞扬两人互相不认识，其他几个也没有能在他俩之间搭得上桥梁的。
只要足够仔细足够小心，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她认命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想着怎么给程飞扬打打预防针，让他一会儿别乱说话就行。
和周秘书出门前，她还趴在茶几边写了一会儿魔鬼王老师布置的周末习题卷，没来得及收拾乱糟糟地堆在一角。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习题册上，梁溪尴尬地咳了一声：“干吗？没见过做习题啊？”
“啧啧。”程飞扬舌尖抵着牙龈一点，一边发出怪声，一边好奇地掀开平铺在桌面上那套占据着最大空间的习题册，“初中物理基础强化？嚯，这底下还有化学的？名著必读……古诗词精选……”
一本一本报着书名，他扬了扬下颚：“六六，你这是要干吗啊？被魂穿了？”
梁溪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念的是假高三吧？宝贵的时间就用来看电视剧了？”
“得嘞，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念的才是高三行吧。说说呗，你是怎么想开的？”
老实说，还没完全想开。
开始只是想在顾宴清和张有德面前强势装逼，显然在张有德那似乎是失败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今晚不出什么事故，她在顾宴清面前马甲依旧捂得死紧。
至于那些文科辅导用书，算是她一时兴起买的。
理科还能靠临时突击，文科这玩意儿全靠平时积累，废不得。
也不知怎么回事，学着学着突然就生出了不少热情，特别是能回答上问题的那一瞬间，成就感爆棚似的飞涨。但一碰上深夜还要抓耳挠腮对着卷子大眼瞪小眼，又觉得好心累。
人真是太矛盾了！
梁溪收回思绪，没好气地掀了掀眼皮，悠悠然说道：“我可告诉你。我爸现在对我这个学习态度非常满意，今晚的趴体就是为了嘉奖我办的，你别给我捣乱。”
“怎么个算捣乱？”
“我请的都是二中的学霸，你明白吧。为了融入这个学霸圈你知道我多不容易么，你要是敢把我以前的事情给抖出来，我押着你狗头从这儿。”梁溪抬手指了指边上的落地窗，一脸决绝，“把你推下去，毫不犹豫。”
“行。”程飞扬举双手投降，“你要当学霸我双手双脚赞同，以后可少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打架事儿。”
梁溪递给他一个用你说的眼神，从沙发边上爬起来把习题册往怀里一拢丢进书房顺带上了个锁。
坐在客厅半步没挪动过的程飞扬真把她家当自己家似的歪在沙发上嗑瓜子，满满一把壳往垃圾桶一甩，两手有规律地拍了拍手上的细屑。
见她从书房出来咳了一声，装作不在意地过问：“上回发我那几条短信是怎么回事儿？你有情况了？”
这是继上次感情咨询之后两人头一回见上面。
梁溪怪不好意思地撇过脑袋：“爸爸关心儿子，不是应该的么。”
“我看不像。”程飞扬眼神一闪，“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这可是你第一次关心我的私人问题，你不会……是想取取经吧？”
“怎么可能！”
梁溪陡然提高嗓音，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找你取经？你都不会心跳，我问你能问出朵花儿来啊？不是误入歧途么。”
“我怎么就不行了？好歹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开什么玩笑。”
见程飞扬义愤填膺被她激起了求胜欲，梁溪不动声色地挪到沙发扶手上离他近了一点儿，眉梢一挑：“那我问问经验丰富的你，你要是喜欢谁，你会不会有一种……”
她说着歪过头，努力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措辞，手势在空中舞了半天才继续问道：“有一种冲动，大概就是想变成TA喜欢的样子？”
“……”
程飞扬下意识贴着沙发背往后缩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无语。
他小时候，是小区出了名的怂包。
后来因为一个非逼着他一起变身的小女孩，头一次磕青了膝盖也强忍着没掉眼泪。
他没有变秃，但变强了。
男生总是要比女生长得高大一点，强壮一些。青春期身高一窜，不知不觉间他都比她高出了不少，在他心里，保护他的人也一点点变成了需要被保护的人。
本来故事的发展应该充满了甜心蜜意，然而中间突然出现了一股叫做王幼安的邪|恶势力。
直接把小女孩带跑偏，成了不折不扣的中二少女。
行吧，她崇拜校霸。
那自己当就行了，当年的程飞扬如是想。
现在梁溪突然当面发出直击灵魂的拷问，他心底控制不住汹涌澎湃，以为自己多年的伪装终于露出痕迹，下意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下。
冷静片刻才敢抬眼去看她的表情，只是单纯疑惑的小表情，看不出其他蛛丝马迹。
也是，要是她知道了，多半会用“我把你当儿子你竟然想泡我”的眼神看着他，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程飞扬自嘲地轻呵一声，“不会。”
“真的？”梁溪似乎对他的回答充满了质疑。
“当然了，喜欢一个人就得变成她喜欢的样子？扯几把淡，做自己不好吗？”程飞扬沉下表情瞥了她一眼，“要是用她喜欢的样子去接近，这样的喜欢本质就是欺骗。懂？”
——我就站在这欺骗的顶端。
程飞扬吐了口气，重新瘫进沙发里。
最后一个“懂”字尾音上扬，梁溪慢慢品了一会儿，面上点头，心里反驳道
——不懂。
虽然打着咨询的旗号，但她其实心里早有定论。
喜欢不就是要想尽办法接近么？不制造相处的机会，怎么知道自己是真喜欢还是假有意。
要是真动了心，为一个人做出改变也不是什么破原则的事情，他还上纲上线变欺骗了。
梁溪同情地注视着程飞扬，心想，这哥们一点不会争取，真完蛋。
两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探讨感情问题，程飞扬缓过情绪来越想越不对劲，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儿：“你不对劲，非常不对。你是不是真有什么情况？”
“没有啊。”梁溪依然嘴硬。
“那你问什么？”
少女眼珠子骨碌一转，俏生生地应道：“突然有感而发不行吗？这么说起来，我倒是记得你小时候是个小怂蛋来着，怎么着？是为了谁啊？”
“……”
“哦~我知道了。”梁溪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我幼安姐吧？”
“有病。”
程飞扬垂下眼皮骂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随手在桌上敲了敲，感到耳后一片发烫又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懒得理你，老子烟瘾犯了去外边抽一根。”
门一拉开，程飞扬脸上一愣停在了原地。
他前些日子在二中校门口看到的那个用眼神就足以把他和梁溪刺个对穿过的少年一手提着果篮一手维持着敲门的姿势顿在原地。
两人维持着拉开门那一瞬间的姿势默默无言。
梁溪躺在沙发上见程飞扬站玄关口半天不动，想着这狗不会在家偷摸抽烟吧？
她没好气地爬起来一边朝门口走一半小声逼逼：“你搞什么玩意儿？”
“我——”
走到一半，等看清门外的人时，后半句骂人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嗓子口咽了回去。
我……我……日哦。

第三十章
顾宴清来早了。
灰毛衣、牛仔裤、白球鞋，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不管是他这身装扮，还是手里拎着的果篮，都能看出一丝违和的乖巧来。
和夹着烟盒站没站姿的程飞扬一比，高下立现。
程飞扬也纳闷，这人长相实属让人过目不忘的那一挂，明明没多久前在校门口看到他还把校服垮在肩上，一脸生人勿进的痞气。一转眼，上演变形记了？
这不是梁溪所谓的学霸趴体么？小姑娘嘴里怎么没句实话？
程飞扬不动声色把烟盒塞回口袋，朝身后梁溪打了个眼神：不介绍一下？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梁溪也没想到顾宴清能来这么早，抬手把程飞扬往墙上一压，空出玄关口：“你来啦！”
目光落在提着的果篮上，少女不好意思地挠头：“怎么还带水果……也太客气了吧。”
顾宴清终于把视线从程飞扬身上收回，轻点下颚：“应该的。”
程飞扬：？
程飞扬：我怎么觉着这他妈是第一次上门见家长的架势？！
一旁被忽视的程飞扬故意咳了一声：“六六，这谁啊？怎么不介绍一下？”
“哦哦，这是程飞扬，我一发小。”梁溪接过果篮率先给顾宴清介绍道。
程飞扬略感不爽：怎么回事，不是我先问的么，怎么先给他介绍上了。
受到优待的顾宴清并没有因此愉悦起来，反而因为程飞扬一声“六六”遭遇了滑铁卢。
上回在校门口，他在梁溪的三言两语解释中，只把程飞扬当做她一个普通朋友来防着，怕自己没质问的立场生生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如今看来，两人的关系远超普通朋友。
发小，青梅竹马，对她称呼亲密，是他从来不曾知道的小名。
比起郁闷，心中涌出更多的是他站在梁溪过去之外，作为第三人的无力感。
他和梁溪认识不到一个学期，除了知道她的名字、班级、住址之外，其他的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这么浅显的了解显然已经输发小一筹。
压下心头异样的躁动，顾宴清深吸一口气抬了抬小臂：“你好。顾宴清，梁溪在二中的朋友。”
“哦，你好。”
程飞扬伸出手礼貌性地触碰了一下随即收回。
突然来了个人，还是男的，他当然不能再借口出去抽烟，反而要待在屋子里，把这俩人都给盯紧了。
玄关往里，是一段走廊，梁溪踩着她曾经无比唾弃的兔头拖鞋走在最前面引路。
“他们都还没来呢，你比较早。饿不饿啊？啊，我先给你拿饮料吧！”
自打来了以后一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程飞扬快气晕了，心想自己怎么没这待遇，还“饿不饿”“拿饮料”，合着他来了以后是个透明人啊。
程飞扬自然又流畅地接茬道：“我的呢？”
梁溪侧过身子皱眉：“你自己没手吗？”
“没有，断了。”
这人什么毛病，平时来的时候把这当自己家随便吃随便喝，现在要个饮料还不敢自己去拿了？
看在顾宴清还在份上，梁溪忍：“行，喝什么？”
“你拿什么我喝什么。”
她和周秘书刚从超市回来，周秘书又下去搬其他东西了。
梁溪翻了翻她带上来的小袋子，没有多余的选择，随手抽出两瓶还带着冰气儿的可乐递了过去。
程飞扬离的比较近，趁着梁溪在身边，偷瞥了一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顾宴清，压着声音好奇地问道：“那个是你们学校的学霸？真的假的？我怎么觉着不太像啊……”
“人不可貌相，你不懂么？”梁溪随口瞎扯，“你看我现在也是要进军学霸圈的人，你看像吗？”
“不像。”
“那不就得了，我可告诉你啊，他可厉害了。”
少女一板一眼地凭空捏造道：“年级第一，看不出来吧？”
程飞扬狐疑地又往沙发上扫了一眼：“真看不出来。”
——我去会会他。
后半句压在心里愣是没说出来。
见梁溪抬脚要往顾宴清那里走，程飞扬主动抢过她手里另一瓶可乐：“我来我来。对了，六六。我刚看里边又有蛋糕出炉了，你去拿一块热乎的给你朋友尝尝啊。”
梁溪打心底不想让这两人碰到一起，总觉得程飞扬太容易穿帮了，但他力气大，半推半就就把自己往厨房里边塞。
一来一回最多不过二十秒，她踌躇片刻竖着一根手指警告：“你别给我瞎捣乱啊。”
“不会~”
程飞扬得了应允，举着可乐两三步跑到顾宴清边上扑通一声大爷似的瘫倒在沙发上：“喝可乐吗，哥们。”
“嗯，谢了。”
“听说——你是个年级第一？”
顾宴清刚接过可乐，手指猛得一缩，抬眼看他：“你听谁说的？”
“六六啊，怎么？她果然骗人了吧？”
顾宴清眼窝深邃，复又垂下眼皮的时候，谁也看不清他眸底复杂的情绪。
他在心里快速对目前的状况做了简单分析：梁溪要是知道他的事不会自己憋在心里不来过问，也不能这么快坦然接受。以她的性格，更不会做出让朋友来试探的事情。
当下决定先不动声色地配合，他微抬下颚，表现出优等生一贯自带的气场：“她没骗人，我是。”
程飞扬料定梁溪是胡说八道，不曾想对方应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自己又是个学鸡，想考验一下也无从下手。苦思冥想了好几秒犹豫着开口：“那你给我背一个，那什么牛顿什么定律的。”
顾宴清挑了挑眉：“你想听第几定律？”
这他妈还分第几？
程飞扬有一瞬懵逼，很快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算了，你说一个焦……焦的公式吧！”
焦什么他的确是记不清了，反正记得复习提纲上有这么个玩意儿，程飞扬喉间一滚，把后面忘记的内容含糊滚了过去。
“Q=IRt，”少年云淡风轻地缓缓答道，“你说的是焦耳公式吧？”
“……”
程飞扬突然觉得自己的猜测站不住脚了，虽然压根不知道他答得对不对，但这种胸有成竹的气势好像还真挺像回事儿。
“砰——”一声，他拉开手里可乐的拉环，猛得往下灌了两口。
心里琢磨着：怎么说啊？他对是不对我哪儿知道，这他妈给自己挖一大坑。
好在梁溪回来得够快，小蛋糕一人一个往面前一推，笑眯眯地问他们：“你们聊什么呢？”
“没聊。”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对互相间的默契感到惊奇，对看了一眼又抿紧唇。
梁溪见他们二人脸上无异，才舒了口气，就听突然传来门铃声。
看看时间，剩下几个人也该到了。
她不放心地看了沙发上各坐一端的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小跑着去开门。
果然，苗思雨和董珊珊乖巧地在门口站着，后面还跟着凑巧和她们碰到一起的徐涉。
这下人员到齐，她在二中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来了。
众人跟着梁溪一进门，就被客厅装点的盛况给惊呆了。
“哇，你爸妈对你也太好了吧！这蛋糕怎么这么香，我闻着就突然饿了！”
“这是真的小松树诶，啊，还有气球，我的天！”
为了给年轻人多一点私人空间，梁大伟一早交代了周秘书，除了几个小朋友，其他人干完活就能先回去。
厨房的收尾工作陆陆续续结束，周秘书带着特意聘请的中西大厨鱼贯而出，朝梁溪挥了挥手：“先走啦，玩得开心！记得还有礼物哦！”
眨眼间，整个大平层只剩下他们几个。
大家都上高中了，碰上圣诞节很少有家长还会配合着哄小孩似的送礼物，更别说办一场如此隆重的趴体。
苗思雨全程没合上嘴，惊讶地碰碰这个摸摸那个，喃喃称羡。
一到正厅，落地窗前显眼的横幅落入众人眼帘。
“……暨生日三个月纪念日。”董珊珊回味过来，“梁溪，你生日啊？”
“三个月前的今天。”苗思雨补充道。
百闻不如一见，还有人家生日掐着纪念日继续补庆祝的。
面对众人的疑惑，梁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爸让人瞎写的，生日过都过了，什么纪念日啊。”
“可……我们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礼物啊。”说到礼物，梁溪想到了别的。蹦跶着跑到圣诞树底下，盘腿坐在羊毛毯上随手扯过一个礼物盒：“对了，你们过来看看。这是我爸给你们准备的圣诞礼物。”
“……”
她爸到底是什么神仙爸爸，给开圣诞趴体还带送礼物的。
本来加上梁溪，也就五个人，现在突然多出个程飞扬，礼物就不够分了。
梁溪自作主张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盒子算在了程飞扬头上，这样刚刚好。
五个盒子打开，介于大家都还在上高中，并且这是一次有逼格的学霸聚会。
梁大伟思来想去准备了一人一台kindle，每台上面都贴着祝福的小纸条。
礼物分到众人手里，梁溪弯着眉眼托腮：“喜欢吗？”
“喜欢！超喜欢！”
苗思雨和董姗姗都是一脸惊喜，爱不释手地来回翻看。
徐涉连纸质书都没翻过几页，一开始压根没弄懂这玩意儿是干吗的，打开研究了半天发现是个阅读器还有点懵逼。
被顾宴清在桌底下踹了一脚立马反应过来：“我也喜欢！”
在场除了程飞扬和顾宴清其余人均已表态，梁溪边招呼众人开席边坐到顾宴清边上，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闪忽闪：“那你喜欢吗？这个看书不伤眼睛的，我觉得还挺好。”
顾宴清盯着她的眼睛看得出神，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回应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迷茫：“你送的我都喜欢。”
梁溪垂下眼睫，“也不算我送的，是我爸让人买的。”
“梁叔叔送的，我更喜欢了。”
顾宴清这回彻底回过了神，毫不犹豫地答道。
他俩自从搭上话，程飞扬就竖着耳朵凑在边上偷听，那边叽叽喳喳讨论着好吃的小蛋糕和点心，他隐隐约约也就听见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以他敏锐的观察力，多半就是在说面前那部kindle。
他啧了一声伸长脖子凑上去：“需要问吗？喜欢啊，铁定喜欢。成绩好的都喜欢这玩意儿，别说人年级第一了。”
程飞扬这人也是神奇，偏偏能把人家年级第一说得像是自己的殊荣一样骄傲，语调强烈上扬，非常精准的圈中了重点。
梁溪脑子里有如一道奔雷闪过，目光下意识流转于在场众人各异的脸色上。
苗思雨：年级第一！牛逼！
董珊珊：上次家长会上去的年级第一好像不长这样啊？
徐涉：我大哥那必须第一啊，除了逼我们学习这点不太好，其他都是南波旺。
可能因为和顾宴清一起的时候，他情绪不多，能表现在脸上的能少。梁溪觉得自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起码此时此刻，她看懂了苗思雨的钦羡和董珊珊的疑惑。
至于徐涉，情绪复杂难以分辨。
但她其实最担心的一方面是程飞扬发现这其实不是什么学霸聚会把她学鸡的身份给揭了，另一方面怕话题源头顾宴清当面驳了程飞扬所谓的年级第一。
果然一个谎需要千千万万个谎来圆，心好累。
梁溪转瞬间思维跳跃想了很多，连忙咳了一声打断众人各自的遐想：“呃，对。我爸爸办这个趴体就是想让我和新朋友，特别是成绩好的同学们多聚一聚，是这个意思。”
借着角度优势，她说完拼命朝顾宴清眨眼：你能听懂的吧？我说这么明显了，你能懂我的吧？
期待的目光落在顾宴清身上。
在程飞扬话音刚落梁溪表现出的一丝刻意遮掩的慌张上，顾宴清就大概判断出了前因后果，等她自己一解释就等于现场证实他的猜想。
苗思雨和董姗姗成绩都不错，在全年级也能排得上名号，眼前还有个年级第一，一听梁溪的发言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了徐涉。
后者脸上来回切换着两种情绪：“你们突然在说什么我好像不太明白”、“这里就我成绩不好，我是不是打扰了”。
他还没原地自爆，就见顾宴清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用拇指指向自己淡定地自我介绍道：“年级第一。”
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在徐涉肩膀上，面无表情道：“这位年级前十。”

第三十一章
自打徐涉被逼着剔掉了引以为傲的莫西干头，整个头型清清爽爽十分麻利，痞气一去，倒是把他干净的长相给衬托了出来。
此时让他伪装一下年级前十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徐涉起先还有点慌张，这波强势装逼来得猝不及防，一扭头看见顾宴清沉着稳重的眼神才渐渐缓下心跳。
他确确实实发挥稳定地永远归入年级前十的队列，不过就是倒数的。
吹一波牛皮而已，放平时他稳得一比，绝对不会翻车。
当下点头迎合顾宴清：“对不住啊各位，承让了。一点小名次，不值得说不值得说。”
顾宴清按在他肩头的手一紧，徐涉立马心领神会：对不起！大哥！我戏有点过了！
在程飞扬惊愕的表情之后，梁溪的诧异不亚于他，不过就是收的比较快而已，很快恢复了正常，只不过眼底闪烁着佩服：顾宴清理解能力可以啊，这届小弟也不错，太会配合了吧。
她偷偷朝顾宴清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眼角稍抬白送一wink。
虽然小动作避开了众人，不过周围还有这么些人在，算是公然眉目传情。
顾宴清喉间一紧，搭在徐涉肩头的手下意识抬了一下，挡住了徐涉半边视线。
“怎么了，哥？”
徐涉疑惑地扭头。
顾宴清收到那边偷摸传递过来的wink，收回手自然下垂：“没什么，刚有只小虫子。”
十五楼高层，打扫得干净敞亮，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的香气，哪有半点虫子飞过的痕迹。
徐涉觉得今晚的大哥真是高深莫测，虽然对他的话表示疑惑还是迫于压力乖乖地哦了一声。
肩头压着的力量骤然消失，他松了口气。
不是大哥看着难以接近，而是真正接近了，才知道他身上带着的气场太强大了，莫名压人一头搞得还挺有压力的。难怪除了小嫂子，平时看谁也近不了他身。
这么看来，小嫂子本身也一定是个狼人。
徐涉边胡思乱想着边挪到长桌旁落座。
长桌上布满了摆盘精致的菜肴，用料考究的骨瓷餐盘釉面剔透光洁，乳白色干净的质地衬托出多样的菜色。空气中时而弥漫鲜香时而又勾芡出糕点的甜腻。
足以看出梁溪一家在这顿餐上花费了不少心思。
宴席上都是同龄人，一旁的播放器还无限循环着欢跳的圣诞歌曲，饭桌上自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氛围倒是轻松融洽，边吃边聊起了饭后的活动来。
程飞扬作为party animal脑子里的点子当然多，但碍于全场就他一个人堪堪过了成年大坎，能玩的选择面一下子狭隘了许多。
要是在他家，倒有一台刚发售不久的PS4值得炫耀一下，还能拿出来打个多人对抗游戏。
梁溪这儿嘛，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玩的，还是跟一群学霸。
程飞扬叼着可乐的吸管想了一会儿，双唇一动，吸管在他嘴边上上下下乱晃：“你们都带手机了没？会玩狼人杀不？”
那当然会了，学霸又不是没有休闲娱乐。
苗思雨和董姗姗虽然玩得不多，但压抑不住玩兴大起不约而同地狂点头。
梁溪也好久没玩了，正好今天人多能凑出一局来，嘴角漾起一抹笑容：“玩呀。”
“我也没问题。”
顾宴清放下刀叉，淡然回应。
最难伺候的大哥都说要玩了，徐涉本来就迫不及待，当下坚定地拥护非玩不可的立场。
几个人吃饱喝足，一人捧着一杯饮料拿着手机换了块阵地，挪到了茶几边的羊毛毯上盘腿而坐。
为了配合氛围，梁溪特意把大厅的光线调暗了几度，落地窗外高层灯火阑珊，占据视野一大块的体育场中央还亮着照明灯，反倒是窗外的灯光带亮了一部分窗边的光线。
梁溪一路小跑着回来，背靠窗逆光而坐，更显得神色难辨多了几分即将进入游戏的紧张氛围。
“准备好了吗？”她压着声线发问。
苗思雨激动地攥紧拳头：“哇，我好紧张。怎么感觉要玩笔仙了！”
“别说不准说闭嘴！”董姗姗一把捂住她的嘴，“我背后都快发毛了，不要提这个啊啊啊啊！”
玩个狼人杀能被三个女孩子玩出恐怖片的氛围来也是不容易。
“行了。你们都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吧？”
程飞扬一语遭到三方白眼，梁溪嫌弃地挪着屁股远离他往顾宴清方向坐了一点。
——还是顾宴清好，成熟稳重逼话少。
太久没玩，这些人又是头一次聚在一起，众人决定先试玩几把摸一摸对方的套路。
碍于六人局水太浅，没什么发挥套路的机会，随随便便过两回合都能把其他人身份摸个底朝天儿。
套路没用，关键还得看演技。
梁溪连拿了两把狼都蒙混过关，搞得第三把还没开局程飞扬就当众宣誓，这把要是当上预言家无论如何第一回合就查一查梁溪的身份底牌。
梁溪气得直瞪眼：“哪有你这样的，你这是私人仇恨掺和到游戏里来了！”
“私仇怎么了，反正总归要查，我查你我又不亏？”
少女嗤了一声：“说的就像你这把铁定拿预言家的牌，我铁狼一样。怎么可能，我都这么几把了，该换身份了。”
她说着用手掌捂着手机屏幕透过指缝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故意拉开了嗓子：“你看吧，我就说我不可能是狼。”
游戏禁止还未开局就自爆身份，梁溪随口杠了程飞扬两句倒是赢得了一点的信任。
她翘起唇角，把屏幕上的身份牌切回主页。
第一晚过去，手机提示昨晚上董姗姗出局。
出局来得猝不及防，董姗姗还没回过味来，她好不容易拿了一局猎人的身份，但又不敢使用。
全场谁都没发言，敌我不分。她要是随便带走一人，除去自己，五分之三的机会要是带走好人，双狼控场血崩。
做神，太难了。
董姗姗眼神闪了几下，无奈地辩驳道：“我就是一良民，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一点儿游戏体验都没有啊！”
董姗姗出局以后，全场以顺时针方向顺序发言。
六人局身份实在是太好猜了，藏着捏着都没用，随随便便两回合铁定出结果。大家只好各自端着伪装只说自己是好人，模棱在神职与平民之间。
也就程飞扬胆子巨肥，直接跳了预言家。
“预言家，说到做到。查杀梁溪一铁狼，投她准没错。”
梁溪没想到他还真拿到了预言家牌，对自己的演技还没沾沾自喜完就被查杀了，表情有些迷茫。
一边的顾宴清向后倒撑着手臂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勾了勾她的手指，以示安抚。
记忆回到第一晚俩狼互认的时候，他一睁眼就对上了梁溪一双灵动的桃花眼。
少女狡黠地眨眼，他有些失神。
几十秒前她坦然说着自己不是狼的小表情真诚又直白，连他都被骗过了。
没想到，狼族相认一睁眼，就直播打脸。
要不是他自己亲眼对上，啧，这演技，中央戏精学院本硕连读吧？
被程飞扬精准查杀，梁溪懵了一下，才渐渐缓过神来，轮到她发言更是一脸无辜：“我才是预言家啊，程飞扬你怎么回事儿？你狼悍跳预言家还查杀我，那我也把我昨晚上验的结果说一下，昨天我验了苗思雨，我给她发金水。这一轮我要是没被投出去晚上也会被狼刀了，反正活不过今晚，但大家要擦亮眼睛看看，程飞扬铁狼无疑。”
除了梁溪和程飞扬对跳，全场都在用模棱两可的发言混淆视听，轮到末置位顾宴清发言，也配合着众人演了一波：“这一轮我建议归票给程飞扬，不管按概率还是发言，梁溪是狼的可能性都没有程飞扬大。况且，小姑娘有点傻，哪儿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最后一句算是场外发言了。
梁溪捶胸：懂，道理我都懂。但你这么发言为什么我竟然有点难受？
他轻飘飘的眼神落在梁溪身上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顾宴清难得说那么多话，句句在理条条戳人心。
苗思雨情不自禁地点头，梁溪肯定没问题，她开场前还一不小心说漏了自己不是狼呢！
当然徐涉也是无条件相信大哥。
第一轮一投票，票数往程飞扬身上一边倒，程飞扬含恨离场。
晚上梁溪和顾宴清一对上眼，轻轻松松随便带走一个，好人全局血崩。
众人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狼人获胜一脸迷茫，程飞扬气得半死，作为一个预言家没发挥半点作用还被倒打一耙，捂着胸口终于有资格发言了：“你们竟然信这两条大尾巴狼不信我？！太失望了！”
“就这个，”他伸出手指对着梁溪，“中央戏精学院本硕连读！”
“还有这个，”手指平移指向顾宴清，“本硕博连读！”
“啊，老子真的气得心肝儿疼。”
程飞扬说着心肝疼手倒是捂在肾上，众人围过来对着两狼的手机一看，才真正相信自己被玩得团团转。
一开始就出局的董姗姗脸上适时露出了被梁溪支配的恐惧：是她，我早该知道的。我该死的竟然又相信了她。
无视众人的哀嚎，梁溪歪过头凑到顾宴清面前，言笑晏晏：“你表现得好自然啊，要不是我提前知道，都看不出你是在胡扯。表情也太淡定了吧！”
“你也不错啊。”
顾宴清眼中一抹笑意漾到眉梢，柔声低语道。

第三十二章
梁溪和顾宴清这两个人简直太会演了，不拿个金马奖最佳男女主实在是演艺界的损失。
一整晚的游戏时间，其余几人上了次当后对他俩百般提防，还是被耍得团团转。
一个拿着狼人牌倾情演绎人美心善，另一个更绝，发言真真假假玄乎其玄，尤其不管说的是真是假，面不改色心不跳，半点拿捏的依据都没有。
玩到后来其他人都跑偏了，预言家一拿牌，上来第一晚不是验梁溪就是验顾宴清，半点儿游戏体验都没有。
程飞扬倒还好，对梁溪的本质还算了解，心理落差也没有太大。
更何况，他在明德，梁溪在二中，圣诞夜被支配的恐惧如过眼云烟，睡一晚上就忘了。
但另外几个不一样，同在二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最可怜的是苗思雨，座位和梁溪隔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自打玩了一次游戏以后，梁溪不管做什么说什么，苗思雨有一小段时间都会风声鹤唳地绷紧后背：“你说真的假的？”
同样的症状也出现在徐涉身上。
别的小弟可能一周也见不了一次大哥，但他不一样。
他每天都得收作业啊！
收了还要雷打不动准时送到大哥手里。
徐涉交完作业从顾宴清那儿回来，都会长吁一口气。
以前他们一帮子兄弟，聚到一起初衷很简单，就是不爱学习，讨厌学习。
里边个个是中二期未满爱幻想的少年，都想着我虽然不学习，但不能阻挡我闯荡江湖替天行道行侠仗义的心。
但一群学生不爱学习能干吗，总不能真去混社会吧？
自己这关过得去，家里的擀面棍可过不去。
群龙无首的时候刚巧碰到同样对学习不热衷并愿意带领他们铲奸除恶的顾雁倾顾大哥，别看他们在学校没什么纪律观念，放了学那可是打了鸡血似的牢记帮规帮纪。
校外方圆几百米的小巷子都有人轮流值班，就等着看职高那群不长眼的来敲诈二中学生，二话不说上去一顿猛揍。
以前顾雁倾在的时候，二中职高两股势力势均力敌，有来有往。
但他突然不见了。
原想着大哥虽然突然失踪，好在新上位的同姓顾霸霸很能打，又颇受老师们的信任，他们这群小兄弟以后在二中更是如鱼得水黑白两道通吃。
没想到，出来混的现世报来得太快。
这位大哥单枪匹马把职高搞定了不说，还闲得蛋疼非逼他们搞学习。
做人真的太难了！
徐涉两手抄在兜里叼着根水笔一摇一晃地往教室方向走。
脑子里情不自禁浮现出前两天被逼着抄了好几十遍的文综大题，历史果然都是惊人的相似。
国有外忧，那一股子劲儿对付别人。解除后顾之忧，才能安心治理內患。
现在职高的小混混们被解决了，大哥果不其然就开始腾出手来搞他们了。
要不……再给大哥找点儿事做做？
徐涉胡思乱想着往前走，没注意走廊迎面过来自己班的历史老师。
擦肩而过之时，历史老师一大嗓门子把他唤回了神：“徐涉！”
“呃……啊？”
徐涉从裤兜里抽回一只手，习惯性地抵在后脑勺上。
两人对视数秒，意料中的毛栗子神功并没有降临到他饱经沧桑的脑壳上。
历史老师一抬起手，徐涉下意识后退半步。
手掌最后轻轻落在他肩头：“小伙子最近作业都写得不错啊，我看你有点长进。继续努力啊！”
“……”
他……夸我？
徐涉第一次被老师当着面表扬，神魂颠倒语序混乱。
哼哼唧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满脑子都是“三省六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燃烧产生白色火焰”、“π=3.14159什么来着”、“四边都相等的四边形是菱形”……
“期末努力及格，你这智商不差的。”
历史老师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整条走廊放眼望去只剩下沉浸在美好梦想里的徐涉，眯着眼睛一脸幸福地拥抱世界，满目陶醉。
徐涉：大哥！不要停！捞我！我要和你一起搞学习！
***
临近期末最后一次晨会，内容主题亘古不变，就是敦促鼓励学生们在期末考试取下优异成绩。
按照往日的规矩，年级第一上台动员必不可少。
顾宴清上回没上成，本来这次出席是板上钉钉的事。
班主任方娟从礼台上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自己班方阵队列里空缺的位置，无声叹气：流年不利，秋季流感才刚过去，自己的得意门生又被冬日流感无情打倒。
算白便宜了隔壁班虎视眈眈的老林。
入了冬早上雾气散得慢，等一段冗长的发言结束，底下学生都在频频跺脚取暖，一边不走心地鼓掌一边对着红通通的手指哈气。
一时间人人面前都是白气迷蒙。
高一列队在操场最边缘的位置，大冬天的谁也不想在外面喝西北风，边上一排已经迫不及待侧过半边身子，都做好了等礼台上一声令下随时退场的准备。
维持秩序的体育老师没上台，倒是老校长又慢悠悠地回到礼台上，对着麦克风呼呼吹气。
“同学们，今天晨会最后一项议程，本人要代表咱们二中念一封感谢信。”
“感谢衡久建设的梁董事长，再次对咱们学校做出了公益捐赠。”
“除了咱们脚下的这片操场，新图书馆将于农历年后正式动工，届时学校藏书量将会达到南滨市高校之最。对同学们以后的学习生活非常有帮助。”
“……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感谢梁大伟同志的捐赠。”
底下同学们喝了半天西北风，在心里盘算着新图建成多半就得毕业了吧？
俗称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之我一毕业母校必翻新系列。
反正福利反馈不到自己身上，掌声稀稀落落，都凑不成一片。
冬日里的晨会纪律总是比别的季节要稍微好那么一些，哪儿一交头接耳，哪儿就是一片雾气升腾。
此时高一六班那块儿三三两两簇着，都跟火锅煮沸似的翻腾起来。
“耳熟不？校长说谁来着？梁大伟这名字你是不是听过？”
“何止听过，我还见过。”
“家长会那天，梁溪桌角贴着的座位姓名，不就是梁大伟吗？是同一个吗？”
“是吧？梁溪他爸一看就是神壕，满钻大金表，游泳不掉色的那种。”
高中生眼界有限，已经足够把梁大伟圈入神壕的定义，窃窃私语中多频率出现着诸如“哇！”、“啊！”之类的感叹词。
梁溪排在女生队伍的前边半段，周围隐隐的讨论声一直没断，倒没有人好意思直接来问她。
在她前面几人之外是苗思雨，家长会她也缺席，并不知道讨论中心的梁大伟到底是谁。
听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刚校长说的梁董事长是梁溪爸爸吗？
她探出身子，隔着好几个人指了指礼台，又指向梁溪，用夸张的口型传递信息：你爸？
衡久建设，梁大伟，酷爱给二中捐楼捐操场。
应该只此一位。
梁溪有些无奈的点头，是吧。
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的正主盖章，六班上方的白气冒得更沸腾了。
回班级的路上，队伍一解散，梁溪自然再一次成了八卦中心。
每当她占着话题榜中心，总有人觉得不爽。
以前还能在董姗姗面前煽风点火，哄着她去抬杠，这些日子，董姗姗对几个初中起就在一起的朋友越发冷淡。
绿茶婊和白莲花煽动不了她，心里憋着闷气自然只能自己亲身上场。
“你说她爸这冤枉钱花的，难不成还能捐出个年级第一来？”
白莲花附和：“说起来，她的入学名额多半是捐进来的吧？”
“谁知道呢，水深着呢。”
两个人三言两语就把话题风向改变。
梁溪上一回摸底考中下游的成绩配合着两人的说辞确实对她不利。
董姗姗从后面擦肩而过，抿着唇觑了她们一眼：“你们老在背后说三道四，烦不烦啊？”
“姗姗，你怎么现在老帮着她说话呀？”白莲花天真无邪地撇了撇嘴，“我们不才是最好的朋友吗？”
绿茶婊一如既往拉站队：“对啊，她抢了你那么多风头。你不觉得她很烦吗？”
“烦啊。”
董姗姗坦然点头。
“那你还……”
“但你们更烦啊！”她朝天翻了个白眼伴随着语气急转弯，“你们今天能背着梁溪说她，明天也能在我背后说我，整天唧唧歪歪的阴谋论。要我说，梁溪待人真诚，又好相处，比你们强不知道多少倍……”
董姗姗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列举梁溪的好，没注意到身边晃过去一道人影。
等定睛一看才发现，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巧笑倩兮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她。
太尴尬了！
背着人说坏话和背着人强吹彩虹屁被揭穿，尴尬的程度不相上下。
董姗姗掩面叹息，在梁溪面前面子算什么东西？
已经完全没有了。
隔着几步之遥的少女笑得像狐狸：“我在你眼里那么好啊？我都不知道，我有那么多优点呢！”
“……”
得寸进尺。
“行了，回去啦！”梁溪三两步踱到董姗姗面前，小臂往她肩上一搭，“你跟她们废什么话啊，鸡同鸭讲。”
“谁鸡同鸭讲了？嗳？等等，我怎么觉着你在骂我？”
董姗姗加快脚步跟上梁溪的速度，瞪了她一眼：“你别瞎得意啊，还不是因为你送我一kindle，我这不得回礼。我们两清。”
“谁跟你两清了，你还吃我家饭了呢！清不了……”
后边两朵盛世白莲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还以为自己被无视了。
没想到梁溪走了半道又突然折回来，神情桀骜：“事不过三，再有一次让我听见，好自为之。”
“啊，对了，要不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从明德转过来吗？”
“？”
“在明德啊——”她故作神秘地拖腔带调，“有个人老喜欢在背后嚼舌根，被我打残进了医院，要不你们去打听打听？没准现在还有我的传说呢……”
少女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褪去平日的乖巧，说出来的话端着冷气森森的痞。
两个刚嚼完舌根的女生下意识脊背一凉，停在原地。
董姗姗自认为是见过梁溪精湛演技的那一咖，毫不畏惧地用肩拱了她一下，压着声音道：“骗人的吧？你不拿奥斯卡太可惜……”
“真的哦！”少女轻描淡写地打断道。

第三十三章
“真的哦！”
梁溪抬起一边嘴角，视线在转向另一边时，下意识收敛起表情：“——才怪。当然是骗你的了！”
董姗姗：……你这大喘气恕我接受无能。
董姗姗顺着梁溪拐向一边的眼神一路望过去，就见到上次一起参加圣诞趴体的年级第一形单影只斜倚在墙边看着她们。
少年戴着黑色口罩，碎发不羁地搭在额前，只露出一双清如水的眸子。
但全身笼罩着强大的气场，光一双眼她就可以肯定没认错人。
董姗姗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见梁溪扯了扯嘴角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朝他的方向挪了过去。
明明还有些距离，梁溪却似乎能看见他的眼睫颤了一下，长却不卷，很自然地向外延展，显得根根分明。
在离他三步之外站定，少女下意识背着手站立：“你听到啦？我刚和她们开玩笑呢。”
“太远，只听到一点。”
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还没睡醒的鼻音。
“你声音怎么了？”
梁溪很快被他不太自然的发音吸引了注意，转而问道。
“有点感冒，头很沉。”顾宴清稍微站直了一些，一下子比梁溪又高出不少。
他垂下眼睫和她对视几秒，突然又多补充了一句：“耳朵里嗡嗡嗡的，很多杂音。你大声一些，听不真切。”
少女面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心里却暗自掐拳一个鲤鱼打挺：yes！刚应该没听见什么！
人家都病了，自己还暗戳戳高兴，梁溪觉得这太不对了。
几秒后愧疚的情绪一点一点浮上心头。
她单脚撑着地，另一条腿无意识地在原地划着圈儿：“你去看过医生了吗？吃药了吗？”
“刚从医务室回来。”
“那你记得多喝点热水哦……”
梁溪万万没想到多喝热水这种直男式发言竟然有一天会从自己嘴里冒出来，她尴尬地抬手挠了挠鼻尖：“……的意思是可能多喝热水多出汗，会好的快一点？”
然而顾宴清似乎并没有打算接着她的话下去讨论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反而另起一头：“刚才，是有人欺负你？”
这儿贴近墙角，想着白莲花和绿茶婊背后排挤她的时候，应该刚好走过顾宴清面前。她微微抿唇，还是被听见了？
以目前的结果来看，她压根不算被欺负。
那俩随随便便就被自己唬了一下，半点儿不吃亏。
但她在顾宴清面前可是个软妹，软妹招架不住这两人编排。
说不定还得配合剧本嘤嘤嘤一场。
一碰上顾宴清的事儿，梁溪的大脑马力全开，在短短几秒时间内设想了好几种结果。最后还是没能迈过心里最后那道坎儿，突破不了做人的下限去在他面前哭诉一遭。
她垂下眼皮尽量不去看他：“也就同学之间拌嘴，没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顾宴清黑眸沉沉，良久才说出几个字：“委屈吗？小朋友。”
鼻音不散，他的声音听着有一点倦，又像刻意拖着尾音的慵懒，和平时不大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同于平时的声线问题，还是小朋友这几个字，梁溪听得心脏突突直跳，耳后腾上一片烫人的红晕。
“谁是小朋友啊……”她不满地低声抱怨。
“谁应谁就是。”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梁溪扬起下颚，理直气壮地反驳：“才不委屈，我都这么大了哪里像小朋友，和同学吵两句嘴就委屈巴巴的。多丢人！”
“行，还挺大气。”顾宴清沉着嗓音低笑一声，隔着一层口罩笑声听起来也有点闷，“以后像这种事，要是有人欺负你，可以告诉我。”
“不说过了吗，老子罩你。”
一样的话由他重复。
梁溪情不自禁想到了第一次他说这话时的场景，对着满口胡诌说没有朋友的自己，同情心泛滥，神情凛冽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你在二中不是没有朋友，以后有事找我。老子罩你。”
这是她接近顾宴清的初衷，上边有顶头大哥的保护伞，在二中横行霸道不是梦。
顺道还能偷学两招他的过肩摔。
但当现在他第二次强调这句话时，梁溪突然觉得有点儿变味。
去当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不良少女，好像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趣味。
戏演得越深，人就好像跳进了戏里，真成了里边的角儿。
以前觉得特别威风的事情放到现在甚至觉得味同嚼蜡，还不如深更半夜费劲辛苦解开一道习题的成就感来得真实一些。
只要顾宴清还是顾宴清，绑着在一块儿搞学习不也挺有趣？
梁溪被自己心里一心向上的想法吓了一跳，意识逐渐回笼，还是决定口嫌体正直地挽救一下在当校霸路上还未回头的顾霸霸：“我们女孩子之间拌嘴，找你也没用呀。难不成你还能跟人女生一般见识，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我这跟你告了密，不是让你难做么。”
少女口口声声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完了还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自己都能解决的。”
顾宴清听着她一心规劝的发言，胸腔起伏的心跳几乎都漏跳一拍。
他扬了下唇角，才想到自己戴着口罩，又刻意放柔了声音：“好，都听你的。”
“那才对。”梁溪的视线在他口罩外仅露出的一双眼眸上滴溜溜打转儿，小老师似的郑重交代他，“你得多花点儿功夫在你自己身上。这段时间的补习都听懂了吗？”
“嗯，差不多。”
“差不多算怎么回事啊？”
少女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连眼神都透露出对他学习态度的苛刻来：差一点儿是差不多，差好多也是差不多，你这学习态度不够端正，不能放你过关。
“……都听懂了。”顾宴清在内心轻叹一声，配合着答道。
“那还差不多。等、等等！”
“？”
“你黑眼圈好重哦。”
像是为了确认自己没看岔，梁溪踮脚凑近几分，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
他皮肤偏白，算是亚洲人中比较少有的冷白色号，凑近一瞧，眼下的青灰色果然越发明显，看着竟然有些憔悴的光景。
似乎是为了配合她观察，顾宴清猝不及防地低下头，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点距离再次被倏地拉近。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抵在自己眼底，他长睫轻颤：“重吗？”
“……嗯，挺重的。”
突然的靠近几乎让梁溪的心跳声破膛而出，她悄悄曲腿后撤了一丁点儿。
“学习学的。”
顾宴清假装没发现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面不改色解释道：“每天回去，我都会把补习内容再复习几遍。为了不浪费你的劳动成果，好一段日子没怎么睡了。终于发现了？这么敏锐？”
“……”
怎么觉得夸她敏锐是反话。
梁溪一边猜测他话里的用意，一边沉浸在自己唯一的学生简直太用功，令自己万分欣慰的情绪中。
良久才从动容中找到自己的声音：“还有一周期末考试，再——努力一把？”
“好。”顾宴清若有所思，“你希望我能考多少？”
怎么也得脱离年级吊车尾的队列吧？
梁溪心里给定了个最基本的要求，但本着目标定得高远才能提起动力的原则，给他再往上划了个范围：“脱离倒数两百名？”
这目标够远大了吧。
再往前定都要超越自己了。
顾宴清竟然没被她的高远目标吓到，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好”，随即假装无意地提道：“那完成目标，有奖励吗？”
“有！”
……吧？
少女眼珠子轱辘一转：管他呢，先哄一哄再说，反正不太可能。
“那一言为定。”
顾宴清直起身子，这才终于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口罩下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扬起了唇角。
***
二中一学期两次大考，期中和期末。
每逢期末考，各个年级的教务都会根据总分排名在自己教学楼底下张贴公布成绩大榜。
这件事顾宴清当然知道，可梁溪不知道。
她本来还在为自己疯狂补习的效果沾沾自喜，最后一门考完出来，大家都唉声叹气说着化学难得想当场去世，她心里一盘算，确实挺难，但距离当场去世的程度好像还差得挺远。
要知道，放初中那几年，都是人家喊着简单小case而她独自一人站在人群外面面相觑。
风水轮流转，她对这次期末成绩充满了莫名自信。
帅不过30秒，就听苗思雨忧心忡忡地说：“最后一大题我肯定是算错了，得拉不少分。呜——没想到第一次排年级大榜我就要上去丢人现眼了。”
“什么年级大榜？”
梁溪听到这几个字刹那间连轻快蹦跶的步伐都像按了个暂停键似的停在了半空。
苗思雨诧异地望着她：“你不知道？老张考前说过的。”
她又把张有德在考前讲的话一句一句鹦鹉学舌重复了一遍。
梁溪这才收回魂魄，表情有点呆：“每个人都会在榜上？”
“对啊，除非你缺考。”
“各科成绩都有？”
“那倒没，应该就排个总分。”
排总分啊……
天无绝人之路。
梁溪转过身，把两手一左一右搭在苗思雨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道：“苗思雨，我病了。我得缺考。”
“……”
她又搞什么？这会儿都考完了，还缺哪门子考？
苗思雨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说要缺考的梁溪确实考完之后就从学校人间蒸发了，她对着梁溪的空位置挠了挠头，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与此同时，刚从医务室出来的顾宴清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短促的一声，相隔数秒，又是短促的一声。
他躲开放学高峰期的人流信步走出校园，周围的熙攘喧嚣一下子涌入耳朵。
今天校门口尤其热闹，期末考刚结束，放眼望去穿着二中黑白校服的学生们脸上都洋溢着临近放假的喜悦。
少年习惯性地往咖啡店方向走去，半路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定格在莹莹发着浅淡光线的手机屏幕上。
【顾宴清，我病了。今天没去考试，晚上也不能帮你补课了！】
【呜，我好惨！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jpg】
手机倏地又是一震，新进来一条蒋栋的短信。
【哥！你还在医务室吗？我来找你？】
【不在】他顺手回道。
【那你回家了？哥，难得一次两次缺考没事的！养好身体为重！加油，你是最胖的！】
【……打错，最棒的】

第三十四章
梁溪病了。
顾宴清收到信息的时候，心像捏在掌心迅速收拢，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迅速打出一行字：【我去你家看看你？】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滞一会儿，似又觉得不妥。顾宴清举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嘴角下压，把聊天框内容删了个干净重新输入：【怎么突然病了？严重吗？】
梁溪大概确实病了，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信息回得极快，还是毫不喘息地接二连三的往里送。
【要不然是被你传染的？】
【——才怪，开玩笑的】
【不用探病！我很坚强！笑着活下去.jpg】
果然，她压根不需要他去探病。
明明是一不小心抱过、勾过小手指的关系，他连探望的资格都没有。
顾宴清的重点都落在了最后一句，肩线颓然松下，下颚线条却带着明显的僵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发沉。
【那好好休息，下周见。】
梁溪不让探病，她偶然间不小心透露出的疏离，总让顾宴清觉得若即若离难以捉摸。
前些天的自己只不过是旧招新用，明知道她突如其来的生病不可能是自己传染的，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一心系在梁溪身上。
与他作对的是，期末考结束，接下来一周没有任何见面的适当理由。
梁溪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很显然顾宴清也不是。
甚至在她之上，他还是个不动声色藏捏着目的的大尾巴狼。
自从见识过一次她的青梅竹马，顾宴清的危机感直线上升，即便没有见面机会，也没忘记刷一波存在感。
这几天他陆陆续续去过梁溪家小区楼下好几次，没通知她也不打算上楼，就在楼下物业留点小姑娘爱吃的水果零食。
少年面如冠玉，就算不怎么说话，往那儿一站就是道风景线。
虽然看着冷冷淡淡但讲礼貌的很，每回过来还总是给物业大叔带点儿小礼物。
搞得后来只要他一出现，大叔满面春风，立即乐颠颠地把东西给楼上小姑娘家送去。送到门口还不忘和人小姑娘多说一嘴：“小伙子真好，太不错了！做好事不留名，每回给留点东西就走。我说‘小伙子，你怎么不上去坐坐？’人还不乐意，非说什么打扰病人休息。嗳你看，多实诚。”
大叔还没说到“病人”俩字，梁溪脑海中灵光一闪就想明白了。
原先她还以为是谁给梁大伟送的礼，到门口就放下了。后来觉得不怎么对劲，怎么现在聊个生意还送小零食呢？
什么薯片、夹心巧克力、布丁、棒棒糖，谁他妈谈生意吃这些啊？！
想着这些玩意儿不会是送自己的吧？
梁溪拆了一包薯片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正常味道没撒芥末粉。又往嘴里丢了一颗巧克力，巧克力岩溶夹心，除了甜一点没什么毛病。
她在脑海里简单排除了一下，这种人干的事儿程狗绝对不会做。
他要做点好事，非得拿个大喇叭全世界宣传一波才算完事。
除此之外，关系好到能给她偷摸送小零食的事情，估摸着也就……顾宴清、苗思雨什么的才会做吧。
大叔一说小伙子，梁溪脑子里像通了电似的，小灯泡“噔”一亮，明白了！
但为什么要偷偷的呢？
梁溪想着既然是偷摸送她的，自己开诚布公发短信问他，好像就不太对。于是拐弯抹角在信息里提了那么一嘴，没想到顾宴清半点没遮掩就承认了。
隔着屏幕仿佛还能体会到电话那头的委屈：【你不是不让探病么。】
什么时候顾宴清还学会卖惨了？
少女得知是他送的，没毒，吃得更放心了，边腾出一只手来回信息：【还不是怕麻烦你，这下我更不好意思了……】
说着不好意思的少女嘎嘣嘎嘣嚼着薯片不过瘾，还特意取了罐可乐搭配，愉悦的心情爆破地表。
人不在跟前，隔着手机屏幕都不用伪装。
她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瘫倒，小脚丫子一前一后惬意地晃动着。
手机屏幕长时间没动，忽然暗了下来。
镜面似的黑色荧幕照出了少女半张脸，眼尾微微上扬，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一眨。
她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半天，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重新点亮手机，把聊天框切换到程飞扬那一边：【程狗，要是我跟你说我病了，你提着水果来看我，发现我没病，你会怎么想？】
【……所以，你到底病没病？】程飞扬秒回。
【没病】
【……所以，你又想作什么妖？】
这人怎么三句不离，你惹什么事了？你作什么妖了？你闯什么祸了？
直击灵魂三连发。
梁溪垂眸，【我就是觉得吧，装病骗关心，然后自己在家爽得飞起是不是有点儿……渣？】
她紧张地抿了抿唇，几秒之内程飞扬的回复来得很及时：【是，渣得明明白白】
梁溪：？
梁溪：能不能有点儿眼力见，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听你回‘不是’啊！
***
在家一周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拿成绩单兼年级大榜公布的日子。
每个年级大楼底下就跟高考放榜似的，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围了一大票人。
梁溪到学校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看榜高峰。
榜看得差不多了，但人还未散，站在周围窸窸窣窣地讨论着成绩，或兴奋或失落。
梁溪踮着脚站在外圈望了一眼，榜上黑字跟蚂蚁似的密密麻麻压在一块儿，除了抬头一行放大了的公示其余什么都看不清。
她找着个松散些的地方拨开人群挤了进去，还没穿梭几步就见苗思雨从里边钻了出来。
“咦，梁溪你才来？”
“看完了？”少女紧张地直起腰，重点却完全跑了个偏，“就排的总分吧？没别的吧？”
事到如今排的总分还是各科分数有什么区别吗？
时隔一周，苗思雨还是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她的问话答了下去：“是啊，我刚看见你了，在中间点，好像两百多名吧。”
两百多……
没记错的话，上回摸底考她可是考了全年级中下游，五百名不到。
这差距，一下子打败两百大军。
原来除了一夜练成王幼安教她的擒拿，她搞学习也是一名奇才，初中丢掉的东西分分钟就给补了回来。
梁溪眼神一亮，不可置信地弯起唇角，又往前挤了几步。
从两百名开始往后看起，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脑海里逐渐响起两道不同的声音。
——怎么还没有，苗思雨看错了吧？就说不可能进步这么神速……还好没和顾宴清说清楚缺考了几门，现在还有机会补救吗……缺几门合适啊……
——没准下一个就是，梁溪，稳住！二百名而已！你将来可是要考清华北大的！
在第两百九十九名的地方，交替混杂着的两种想法咻一下戛然而止。
啧，她怎么就没问清楚。
两百出头也是两百多，两百九十九也是两百多。
这短短一百名之间的距离，看着太折磨人了。
不过想开点，她可是从接近499的位置过来的，进步可太神速了！
梁溪一向善于自我开导，还没深想就又高兴起来了。
她在心里约莫盘算了一下，缺考当天的两门，这个分数不过分吧？
少女主意已定，迈着愉快地步伐挤出人群，勾着苗思雨的胳膊一如既往兴高采烈。
半天时间过得飞快，其他人拿完成绩单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往家赶，开启寒假正式第一天，而梁溪倒是反其道而行，直直地朝着高二年级大楼走去。
没别的，就是去看看她唯一一个学生考得怎么样。
一大早放榜的时候该看的基本都看过了，她过来的时候年级大榜底下门可罗雀。
梁溪顺着榜单的尾巴仰着头一点一点往前找，嘴里还喃喃重复默念着：“顾宴清——顾宴清——”
“别找了，390。”
正主的声音一下子从身后冒了出来。
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差点儿原地蹦起来，缓了一缓才扭过头来，软着声音抱怨：“你怎么又没声音的……”
她声线清晰，每每带着语气的婉转调子都跟撒娇似的，一点一点撩拨人心却不自知。
顾宴清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低笑一声：“脱离倒数200了，说好的奖励呢？”
听他一说，梁溪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正数三百九十名，她抬头看了一眼高二年级总人数，倒推了一下，脱离倒数200将近90名。
照着蒋栋的说法，他该是从倒数第一爬上来的。
“……”
太可怕了。
梁溪瞬间收起了自己刚进步将近两百名的得意小心情，心想：顾宴清这人骨骼清奇，学起来竟然比自己还快。难不成这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再来两次，后浪就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她装模作样清咳一声：“还、还不错。那个，奖励你想要什么来着？”
“我随便开？”
顾宴清挑了挑眉梢，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黠促。
怕话说太满，梁溪思索片刻，补充道：“……我做的到的话。”
“那——”顾宴清卖关子似的故意拖着腔调，语气一转，“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哦。”
“记得欠我一个奖励。”
“知道啦！”
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梁溪心道。

第三十五章 （二合一）
顾宴清学习突飞猛进，对梁溪来说，既是鼓励也是压力。
她随随便便给人一补习，就能把人带出年级倒数，果然自己搞学习也是个奇才。
但随之而来的压力一样俱增，好怕有一天学生进步太快，直接把她拍死在沙滩上。她得拼命咬着一口牙，爬在他前边。
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压力是其次，总的来说，梁溪还是挺满足的。
自己进步和带出来的学生进步，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成就感，在同一天她左拥右抱都享受了一遍。
梁溪心里美滋滋的，脚下步伐也松快起来。
她和顾宴清肩并肩，耳边是他对这次“小病”难得唠叨的关心，捣蒜似的点头哼唧着应答。
快到农历新年，天气突然冷得不像话。
梁溪校服外边还套了一件羽绒大衣，帽檐儿拢一圈软软的毛边。不管是走着路还是一有动作，毛边儿上上下下抖动着，一下一下剐蹭在顾宴清身上。
顾宴清下意识抬手顺了一下，把团在一块的毛球捋直。
少女半张脸藏在竖起的领口下边，露出红通通挺翘的鼻尖，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没心没肺地兀自走在前面。
两人从校门口出来，不约而同往家的方向一拐。
没走两步，旁边脚步匆匆跟过来一人，穿着亮眼的橘红色大衣往梁溪跟前一站。长长卷卷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五官略显青涩但化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略显浓重的妆，一双眼睛从上往下把梁溪打量了一遍，直勾勾地盯着她。
梁溪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又扭头望了望顾宴清。
眼神里透露出某些讯息：找你的？
顾宴清嘴角弧线拉得很平，稍稍怂了下肩：不认识。
梁溪总觉得看着眼前突然这人有点莫名的微妙感，抬了一下食指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拇指指腹：“你有什么事吗？”
“你叫梁溪？”
橘大衣不答反问。
见梁溪小幅度点了一下头，迅速接续道：“是的话，我就找你。”
顾宴清就在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梁溪觉得自己这一天真的是太难了。
大脑半会儿都没有停止过运转，随时随地进入头脑风暴。
这人是谁啊？
一看不是二中的人，再一看淡妆浓抹大波浪，点着名儿要找她，不会是来找她打架抢夺明德大姐大的地位的吧？
可饶了她吧，她现在只是一名普通高中生，什么大姐大，能等顾宴清走了再谈成么？
梁溪万分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拢到胸前不安地搓着指骨：“你谁啊？你想干吗？”
不仅是她紧张，顾宴清也提起防备之心，下意识把梁溪往身后拢了一下，半边身子挡在她前面，递过去一眼神：后边待着。
对顾宴清眼神里的讯息，梁溪读得越来越熟稔。
她听话地往后躲了半步，又怕对方说些什么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来不及控制，想了一会儿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橘大衣看两人的架势反而有点懵，明明眼神黏在顾宴清身上，身体还是选择绕开他往他身后探了一下：“你躲什么？我没怎么样啊……”
她有些疑惑，这个梁溪是传说中那个梁溪吗？怎么觉得太不一样，小兔子似的战战兢兢的。
绕了半天没绕过去，她终于停下老鹰捉小鸡的游戏，驻下脚步。
身前挡着的大佛蹙了下眉，冷淡的神情中透露出一丝不耐：“你想做什么。”
橘大衣自以为风情万种地用手指拨了下耳边的发丝，朝着顾宴清身后提高音量：“我是程飞扬女朋友。”
“？”
面前这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中夹杂着不耐烦，另一个探出脑袋，脸上分明写着不可置信。橘大衣尴尬地咳了一声：“呃，前女友。我那个，找梁溪有点事。”
早说嘛！
不是来争明德大姐大的就行。
梁溪揪着顾宴清衣角吁了口气，从他身后信步踱了出来重新打量了一番橘大衣。
漂亮是漂亮，什么时候程狗换口味，不喜欢清汤寡水小软妹爱上这一款的了？
她抬头望了一眼顾宴清，果然在听到对方自我介绍以后，他眼底的防备也下去了不少，只不过还有些不耐挂在眉梢。
少女轻轻软软抚慰道：“没事，多半是程飞扬的感情债。我去问问她，估计你在这儿她也不好意思说。”
“那行。”顾宴清估计也是头一次处理这种事，干脆直接往旁边让了一步，“我去买杯奶茶等你。喝什么？”
梁溪弯起唇角，故意撒娇似的捏了捏声线：“你喝什么我喝什么，要和你一样~”
***
顾宴清一走，橘大衣立即收回黏在他身上的视线转了回来。
她掖了掖衣角，有些遗憾地开口：“我找你主要是因为听说你是程飞扬最好的朋友，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
“了解一下程飞扬这人吃回头草的可能性？”
倒不是梁溪非得咄咄逼人，只不过这女的口口声声说着是程飞扬的女朋友，眼睛却一刻不眨都黏在了顾宴清身上，梁溪觉得自己刚才表现算是很友好了，明明心里又闷又酸没处说呢。
凭她刚才的三言两语，梁溪自认也是清楚程飞扬所有破事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多半是和程飞扬分了手又后悔，间接打听到了自己，想再次曲线救国挽回一下。
程飞扬这人别的不说，想起来对历任女朋友也是个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合理范围内我尽量满足你的选手。
分了会后悔也是有可能的。
梁溪这会儿思维发散，甚至想到了之前她短信和程飞扬讨论感情问题时，他一不小心透露的小秘密【上次那女的我都分手了啊，这是逮着我身边朋友不放了？】
说的就是眼前这位吧，果不其然办法找到自己身上了。
“据我所知，可能性不大。”
梁溪摇了摇头，当面点穿不给一丝一毫的幻想空间。
“我没那个意思，我其实就是觉得我对程飞扬还是……挺，挺念旧的。”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凑在一起单刀直入就是感情问题，两人都觉得有点尴尬，能说出念旧这两个字算不容易了。
梁溪突然有点同情心泛滥，“啊”了一声，“然后呢？”
“但他现在都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我觉得，想当面好好再跟他谈一谈。”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溪竟然很轻易被打动，脑子里缓缓打出渣男两个字来。
“我听说，你们发小之间年后总会聚一聚，我想着如果有可能的，你能带我去见一趟程飞扬吗？”
梁溪抿了抿唇没说话，发小之间的聚会几乎每年都有，确实一般都放在年后。
年前忙着跟自家过团圆年，凑个年后也不过是王幼安每年那时候才会回来，能凑到一起。
她竟然连这个都打听到了，看来是在程飞扬身上下了点功夫的。
“我想一下吧。”
梁溪沉默半晌回答道。
***
顾宴清买完奶茶出来，刚好看到徐涉吊儿郎当地推开玻璃门进来。
两人眼神一撞上，徐涉立马收起痞气屁颠儿迎了上来：“大哥，你又来买奶茶啊？”
他视线下移瞥了一眼茶杯外侧的防烫手纸套，意味深长：“哦，我知道了，是给小嫂子买的吧？”
“多嘴。”顾宴清啧了一声。
徐涉压根不知道多嘴这两个字代表什么，依旧小嘴叭叭不停：“咦，我小嫂子呢？怎么没见着？”
顾宴清也是难得一见有耐心地解释道：“在外面，碰到……以前的朋友聊两句。”
他简单笼统地概括了一下青梅竹马的前女友这样容易引人误会的措辞，顺便想把徐涉的喋喋不休扼杀在萌芽里。
不过显然低估了徐涉的话逼程度。
徐涉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贼兮兮地凑了上去一脸神秘道：“哥，我之前还想着小嫂子以前那朋友怎么那么眼熟，前几天脑子一灵光，突然就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
顾宴清很快判断出他说的朋友不是刚才那位不速之客，估计是程飞扬。也就是那次圣诞趴体，才把几个看似没有联系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
他缓缓收回推门的手，指节搭在奶茶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在明德？”
“可不是！”徐涉满眼都是“哥，你料事如神我自愧不如”的谄媚神情，一个劲地点头，“明德有我几个哥们，之前去的时候碰上过几次。小嫂子那朋友啊，也挺厉害，在明德也是说一不二。我那几个哥们都他妈叫他大哥。”
敲击着杯沿的手指停了几秒，除此之外顾宴清仿佛没有更多的波动，只抬了抬眼：“明德你很熟？”
“那还行吧，咱们南滨几个高中，多多少少都算有点认识的人在里边吧。”
徐涉虽然没了莫西干头，骄傲得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手用虎口去捋头上那一撮用发胶喷得邦儿硬的发型，一抬手摸了个空才悻悻收回手，转瞬又用邀功的眼神望着顾宴清。
后者顿了几秒，才道：“程飞扬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那看你想知道什么了，比如怎么当上的明德一哥啊，比如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啊，比如手底下有多少人啊，打起来哪个比较厉害啊……这一下子也说不完。”
徐涉一边掰扯着一边去细细打量顾宴清的神情。
见他兴致恹恹且有些不耐烦时，终于想通了一向话少的大哥突然开口打听起别人的事是为了什么。
他小嫂子来二中前不就在明德吗？！
和程飞扬又是多年好友……
他终于明白大哥绕来绕去到底想打听什么了！
徐涉恍然大悟，猛得击掌道：“大哥，你想打听小嫂子的事你早说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徐涉拍着胸脯打完包票没几天，也不曾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战战兢兢打开顾宴清的聊天框，半天敲不下半个字来。
事情过去好半天，他内心的复杂程度半点没下去，反而临门一脚在向大哥转告打听到的内容之前，心情更复杂了。
三言两语怕是说不清楚，徐涉纠结许久，终于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听着电话那头清浅的呼吸声和突然被打扰而显得有些冰冷的声线心一横，颤颤巍巍地开口：“哥，就明德吧，有个传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徐涉已经用尽毕生的表情管理能力把传说的内容一字一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阐述完，偷偷吁了口气，“是，是有点玄乎吧？”
“……”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紧接着传来的声音比他更平静：“还有呢？”
不愧是大哥！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主要就是这些，我那些哥们说，咱小嫂子真的很能打，现在还有人动不动打听她转哪儿去了，想夺回明德一姐称号。我真是信了他们的邪，小嫂子多娇弱可爱一姑娘啊，连说话声音都甜甜软软的，怎么可能呢？哥，你也不信吧？反正我觉着不太……”
徐涉还没叨叨完，就听那头冷冷淡淡一声：“和你有关？”
“没没没，没关系！大哥你先缓着啊，我先挂了！”
“嘟——”
电话被徐涉单方面跳脚似的掐断。
顾宴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拢，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自己半张无甚情绪的脸。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几乎把肺叶收得无处可紧才一息一息间吐出一口长气。
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几个镜头来回快闪。
一会儿是程飞扬揶揄的笑脸：“你别惹事啊！”
一会儿变成梁溪仰着下颚半点儿不惧怕的样子：“小钱包没有，小拳头要不要？”
吸气间隙，又陡然呈现出少女攀着学校围墙上不得下不来局促的画面。
他抬手按了下眉骨，脑中的片段就跟提前分门别类归整过一般，画风顷刻间变了一变。
梁溪小口小口抿着玻璃瓶里的草莓牛奶，朝他浅浅笑着。
还有每次嘴里含着水果糖，眼神都如会星辰般闪耀，长睫微眨弯着眉眼看他。
过往的片段渐渐交汇冗杂在一起，飞快地倍速播放。
顾宴清微微抬起小臂触向空无一物的半空，很多一闪而过的画面虽然短暂，但他似乎在里边把所有不曾深想的小细节都一一找到了验证。
在他让徐涉打听之前，心里不是没有怀疑。
这些天的课补下来，毫无察觉才显得奇怪。
不过，他的怀疑在今天之前仅仅停留在小姑娘口口声声说的好成绩上。
期末放榜那天，他一大早就已经看过高一年级榜了，梁溪，两百九十九名。
他没过问，她也缄口不提。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在此之前，每一次补课时她的表现太过于循规蹈矩，仿佛一切按照设定好的路线按部就班地进行。偶尔他试探性地跳脱开当时讲的内容，少女脸上总会闪过一丝慌乱和迷茫。
学霸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而顾宴清，通常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习惯性戴着耳机听着金牌班习题讲解当安眠曲。
别人可能看不出，身为学霸，他对这套公式化的讲课风格不能更熟。
排除这一切，甚至更早之前，梁溪对补课内容的暧昧不定，最后一口咬定从初中内容开始补习起，他就猜想过这种结果。
只不过，徐涉带给他的消息，比他想到的更刺激。
就像最初只是打算看一场普通电影，真正坐进放映厅才发现，其实正在播的一场设定偏离，剧情离奇的大戏，带给他全新的3D视觉盛宴，4D感官体验，5D切身互动。
有惊亦有喜。
在他眼里娇娇俏俏的少女，形象一下子丰满了不少。
围绕书桌三周半的运动已经让顾宴清完全冷静下来，他倾身向下，打开手边第一个抽屉。
里边干净得像被特意清理过一遍，就摆着一个长条形木盒，丝绒内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级珠宝盒。
但盒子中央确确实实只有一根平平无奇的水笔，一定要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带猫爪的笔帽儿和顾宴清这整个房间沉闷内敛的装修格调大相径庭。
手指落在笔帽儿上，指腹一点一点摩挲过刻意放大的粉色猫爪。
顾宴清垂着眼皮，终于在挂完电话后的第十五分钟，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压了下情不自禁上扬的唇角，兀自低声喃喃：“装的倒还挺全套。”

第三十六章
顾宴清本质是个学霸，学霸的思维方式多少有点异于常人。
用蒋栋的话来讲，就是路子野。
在梁溪这件事的反应上，绝大多数人可能会先生个两天气，等气消了紧接着而来的是疑惑，她想干什么？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但顾宴清不是。
自从知道梁溪一本正经在他面前伪装后，嘴角控制不住疯狂他妈上扬。
说到底，他自己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设身处地一想，他最初成为骗子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她，为了成为她身边的一份子、生活的一部分。
毫无疑问，梁溪以同样的方式做了同样的事。
这么一想，想不高兴也难。甚至还要为两人不约而同的默契起立鼓掌。
啊，这该死的突如其来的爱情。
***
今年王幼安有事没能回的成国，发小几个还有人要去海南过春节，一年一度的大聚会就从年后生生被挪到了年前。
程飞扬发来短信通知的时候，还和梁溪私底下一起偷偷探讨了一番王幼安能有什么天大的正事儿不回家过年，两人在这方面出乎意料的统一，没两句就说到了一起讨论出结果来。
多半是挂科了，还挂的特别多，没脸回来。
趁着气氛尚好，梁溪还顺嘴说了一道儿：【我可能会带个人一起，女的，你不要太惊讶。】
程飞扬这人也是脑回路清奇，第一反应竟然是王幼安说着不回来，其实是回来了的。偷摸和梁溪串通一气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呢。
当下拍板：【你带，千万得带，人多热闹呗】
他这话一说，梁溪像被下了一颗定心丸。
你看看，久经情场熏陶的就是不一样哈。
稳得一笔。
她当下又转告给了橘大衣，【我只负责带你过去，后边你怎么着随你。但要是谈不拢我这也没办法，就帮这一次】
一边是发小，一边是发小的前女友。
梁溪把手机塞回兜里，给自己做了一把非常助人为乐的心理建设：万一这俩是真爱呢，帮一帮总没错。
两人约好了在市中心某商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见面。
梁溪从零食架晃到了冰柜，又从冰柜晃回零食架，来回走的遍数多到基本能引起便利店收银小姐姐足够注意，再顺道合理怀疑她在踩点，收集监控铁证一不小心报个警那种程度。
终于在小姐姐按捺不住内心怀疑准备出声询问之时，门口迎客旋律轻快地响了起来，又进来一穿着橘色大衣的姑娘，两人隔着货架一招手，接上头了。
梁溪这朵娇花对温度的适应区域极窄，怕冷又怕热，这个天出门绝对全副武装。
高领毛衣外边还裹了件鹅黄色款型略垮的面包羽绒服，身后一大圈带绒毛的帽檐把瓷白的小脸裹在中间，和迎面过来的橘大衣一比，完全就像两个不同的季节狭路相逢。
她果然是不辜负橘大衣这个称号，和上次见面时穿的大衣款型不同，这款更修身也更单薄，但都是橘红色的。
也不知道她是真觉得冷还是凹造型，头上顶着一顶贝雷帽，脸上还挂着口罩防风。
帽檐压着刘海几乎齐眉挡着额头，口罩又往下遮住了大半张脸，除了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几乎看不清真容。
梁溪缓缓放下打招呼的手，偷偷舒了口气：还好没认错人。
不过下一秒，她终于有点明白过来，第一次见橘大衣时微妙的感觉是什么了。
和她两眼对视之际，只看着那一双眼睛，竟然生出了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梁溪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橘大衣问她：“我没迟到吧？”
迟？
姐妹，你能不能摸着良心再问一遍？
这忙是自己说要帮的，她缓了缓神，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挥去，顺手从边上货架上拿了一瓶常温的果汁：“还行吧，再晚点我大概能在这过个年。”
“……”
她取了果汁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头也没回问了一句：“你要喝自己拿啊。”
橘大衣没出声，倒是玻璃门口的迎客旋律又响了起来。
梁溪站在口香糖架子边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橘大衣要喝什么也得拿着过来了，把自己的饮料推到收银台上，低头翻找起钱包。
钱包还没从包里拉出来，一双手越过她肩膀伸到收银台前，手里是一瓶乌龙茶和一张五十的纸钞。
骨节分明，指甲边缘修剪得平整圆滑，好看得想让人犯|罪。
梁溪想着橘大衣的手怎么那么大，收回视线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来就行，我这儿有零钱。”
“还有这个一起。”
橘大衣终于说话了，不过一开口是个男声，她还挺熟悉。
梁溪惊讶地往后转过脑袋，见顾宴清又往收银台上摆了一盒嘉云糖，与她视线相撞，稍稍扬起一点唇角：“这就差不多了，我来吧。”
他怎么永远神出鬼没的？
视线越过他望了一眼后边杵着的橘大衣，梁溪反应迟钝地啊了一声，“你怎么咻一下出现了……”
顾宴清看着她：“刚好路过进来买瓶水，你呢？怎么在这？”
“我那个，一会儿有个发小的聚会，在这附近。”
她又往顾宴清身后看了一眼，确保他果然是孤身一人，脑子一抽嘴一瓢说了句下一秒就后悔的话：“你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
这句话刚说完，她不照镜子都能猜到自己此时脸上的神情大概是写满尴尬。
甚至还能读出几分“我就随口客气一声你千万别答应”的意味来。
以顾宴清和她一起玩狼人杀的默契来说，他绝对是看透了自己的想法。
但下一秒，他站在原地把结完账的果汁顺手递了过来，无辜地哦了一声：“那好啊，去吧。”
“……”
梁溪机械地接过果汁，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发小聚会，多么群魔乱舞的时刻，她竟然要带顾宴清一起去？！
少女愁容满面，就听铁罐子上下盖咔嚓一声摩擦，顾宴清拧开嘉云糖的铁盒，挑了颗西柚味的捏在指尖伸到自己面前：“怎么愁眉苦脸的，请小朋友吃颗糖。”
他微微欠着上半身，表情认真得真像在哄小孩。
呜呜呜，她该怎么拒绝！
梁溪内心百般复杂地接过糖。
橘大衣被冷落了一会儿，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几番，实在没忍住硬是挤到两人中间：“梁溪，走不走呢？”
“……走吧。”
少女壮士断腕般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聚会地点只有梁溪知道，她慢吞吞走在走前面，身边是顾宴清，往后两步才是拿着手机一边发信息一边跟着的橘大衣。
梁溪想了想，也拿出手机给程飞扬发了一条：【我应该还要带两个人一起】
那边应该玩嗨了，短信发过去石沉大海。
到了这种时刻，也只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能安慰到自己。
梁溪很快就想通了一点，发小几个的聚会，成天拿她过去那点破事逼逼叨叨的也就程飞扬一人，每次回来都要拉着她发表大姐大心得体会的王幼安也不在，其实也不怎么可怕。
到时候让橘大衣把程飞扬给顺走，清清静静，万事大吉。
她心里舒坦了一点，终于把心思放到身边有些异样的顾宴清身上来。
他好像心情很好。
从刚才见面开始，梁溪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舌尖抵了下嘴里还没化开的水果糖，梁溪侧头偷看了他一眼，从他柔和的面部线条又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了？”
顾宴清明明没回头，倒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囊括在了眼里。
“哦，没事。”迎面一股寒风吹来，梁溪皱了皱鼻子，“就感觉你好像挺开心的样子。”
“还算不错。”
“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顾宴清垂头，从嗓子眼发出一声很轻的应答声：“这次考得不错，能过个好年。”
那还不是她教得好！
梁溪要是有条尾巴，现在一定翘得高高的，安逸得一左一右轻轻晃动。
“你呢？考怎么样？”
“……”
尾巴刷一下垂到了地上。
梁溪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背过手：“我那天不是病了缺考了两门么……都掉到年级两百多名了……”
随着她声音陡然失落，顾宴清也遗憾地放低声音安慰道：“没关系，也不是每次都会碰上生病，下次名次就回来了。”
这话怎么听都高兴不起来。
梁溪只敢在心里啧一声，着急慌忙地想着换话题。
心虚地从他脸上收回视线，余光瞥向落后几步的橘大衣。虽然她从小秉持着不在人背后说坏话的习惯，不过为了扯开话题，她决定做一个正大光明就在人家面前说坏话的小人：“嗳，你看她的眼睛。”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用气音说完了整句话，深谙说坏话必须小声的道理。
顾宴清顺着她的指示，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
扭头，又一眼。
明明是她提的议，梁溪心里开始无名诽谤：顾宴清竟然看了橘大衣好几眼！
好！几！眼！
她偷偷压了压唇角，就听顾宴清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气音小声在耳边说：“和你很像。”
气流吹过耳廓，痒痒的。
果然顾宴清和她感官也一样，梁溪微微歪着脑袋，又不好意思此时去挠耳朵，只好闷着声音哦了一声。
下一秒，他又俯身补充：“但你好看。”
“！！！”
虽然这种行为显得自己过于肤浅，但被他一夸，梁溪心里一边呐喊着“这不是让你站队啊喂！”一边甜滋滋地嘴角上扬恨不得找个什么把脸埋进去大笑几声。
太会了！
他太会了！
妈妈我合理怀疑这个人是有备而来，他在撩我啊！
但她一抬头，对上顾宴清冷静自持的脸，刚才所有的合理怀疑统统打翻：哦，他可能只是客观阐述一下事实而已。
怎么办？
怎么好像更开心了，呜呜呜，我真是个肤浅的人！
梁溪攥着手指狠狠一掐，憋回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在内心自我批判道。

第三十七章
今年的聚会依然因为十八岁成年的分水岭在那摆着，约了个大家都能去的桌游室。
梁溪带着另外两人到包厢门口的时候，隔着门板，就能听见里面咋咋呼呼的喧闹声。
她推开一丝门缝，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有人在打牌，“老K”“皮蛋”“大小王”地乱叫，还有人围坐一堆霸着四台手柄无比投入地打着游戏。
算了，大过年的，也不算太过分。
她扭头望了一眼顾宴清，安慰自己道：没事，都能解释过去。
门被缓缓推开，动静不大。
也就程飞扬从游戏机上挪开视线抬了下眼皮，朝着梁溪招呼道：“来了啊，饮料吃的自己拿，一会找你玩。”
话才说一半，他就收回视线重新投入到屏幕上去。
噼里啪啦对着手柄一顿乱摁，音响里传来熟悉的空耳“敌羞，吾去脱他衣”。
半点看不出高三狗的样子。
梁溪本想躲开众人的视线找个僻静的角落和顾宴清一起装模作样地坐会儿然后发挥一下过人的演技，就说突然想到后面还有急事得先走，趁着橘大衣把程飞扬支开的工夫，迅速撤退。
计划过于完美，完美得从实施一开始就有人妒忌它并直接破坏。
梁溪才朝顾宴清打了个进来的手势，就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故意拔高声调啧了一声，“六六还带男朋友来啦？”
“……”
此人不但长得尖嘴猴腮，还特别精，平时又静不下来，发小几个都喊他猴子。
梁溪一和猴子对上眼，扁了扁唇，【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八道】三连招都没出手的机会，就听身后打着游戏的程飞扬不知什么时候也扔下手柄把注意力转了过来：“说什么呢，这不六六的同学么？这么巧，也在这儿玩？”
既把关系解释清楚了，还顺道给了梁溪一台阶。
梁溪顺阶直下：“啊，在外边碰上，不和你说了带俩人一起么，你也没回一下。”
程飞扬和顾宴清算是认识过了，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就当见过面。
别人没注意，只有当事人才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敌意。
旁边还有别人凑上来，顾宴清收回落在程飞扬身上的视线，一一朝他们抬了下手，坦然自我介绍道：“梁溪的朋友，顾宴清。”
平时就数程飞扬和梁溪走得最近，他没开口过问什么，其他几个人自然不打算刨根问底把人家底细挖个清清楚楚。
秉着来者是客的原则，众人和顾宴清打过招呼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向梁溪口中带来的第二个朋友身上。
此时橘大衣刚从门口进来，就受到一众注目礼，被这场面唬了一下，不由自主脚步顿下停在门口。
梁溪本来看程飞扬和顾宴清打完招呼还主动往门口走了两步，像是要欢迎后面一个朋友的样子，心里还窃喜，这两人果然有一腿，自己这忙没白帮。
但见着橘大衣进来，程飞扬脸色一僵，和橘大衣一样，不约而同跟陷进沼泽似的脚步黏在了原地。
看清来人后，程飞扬脸色复杂地回头瞥了一样梁溪，眼神里透露的信息谁都看得懂：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好心办坏事了？
梁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把程飞扬拉到一边压着声音道：“我看人家还真有话想对你说来着，你要不听听先？总不至于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人家吧？”
“她来找的你？”
程飞扬没答应也没拒绝，反过来问她。
“是啊，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我就过来二中了，吓了我一跳。”
梁溪把她和橘大衣认识的过程简而化之说了一遍，有些好奇又有点不放心地试探道：“又是你甩了人家？”
梁溪这个“又”字把程飞扬渣得明明白白。
他朝天翻了个白眼：“三言两语和你讲不清，分都分了你还瞎掺和。”
这不是以为你俩互相舍不得还藕断丝连么……
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程飞扬摆了摆手大步就朝门口走去，朝橘大衣打了个手势，后者乖乖地跟在后边一齐出了门。
程飞扬一走，空了一手柄出来。
梁溪还想着拉顾宴清去角落坐会儿安静地充当花瓶，就眼睁睁看着猴子像看熊猫似的围着顾宴清转了两圈，小臂往他肩上一搭：“哥们，会玩吗？来两局？”
顾宴清这人好像不太喜欢跟人近距离接触。
梁溪直勾勾地盯着挂在他肩上的瘦削小臂，心里胡思乱想着下一秒顾宴清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把他擒拿在地。
然而事实上，下一秒什么都没发生。
包厢里依旧一片过年前的平安喜乐，热闹非凡。
顾宴清不着痕迹地往边上移开半步，借着和梁溪说话的由头和平地躲开了猴子的禁锢。他偏过头，黑沉的视线望了过来，声音很低，徘徊在她耳旁：“今天你想让我以什么形象出现？”
“什么？”
梁溪不解其意。
“上回，不是给我安排了个年级第一的身份？”顾宴清翘起唇角低笑一声，“那今天呢？是什么身份。”
“……”
少女怔愣片刻，抬眼望了望程飞扬离开的方向，迟疑着开口：“要不，继续当第一？”
那边猴子喊了顾宴清一声，也没管人会不会玩，老远丢过来一手柄，拉开嗓子喊着：“圈攻击，叉往上跳，三角大招，上下左右总会吧，哥们？”
顾宴清单手稳妥接住，应了一声：“玩过一点。”
屏幕上是一身白银铠甲的赵云，手持亮银枪，就单说三国这游戏也真是绝了，不管哪个版本，都能把赵云做出蜀汉第一帅逼的既视感来。
更别说是以美型著称的日版游戏了。
梁溪眼神在游戏屏幕和顾宴清之间来回打转儿，趁着他把注意力投向荧幕，悄咪咪大饱眼福。
没多会儿就听猴子在那叫唤：“可以啊，兄弟。打得很6嘛！”
顾宴清云淡风轻地拨动按键，一套连招把吕布带走，顺便舒展了下肩颈：“也就那样。”
猴子打游戏也是一绝，除了程飞扬外，难得碰到一个合心意的搭档，兴高采烈地从兜里摸出烟敲出一根朝着顾宴清递了过去：“来一根？”
说起来，梁溪以前老见着徐涉那群人蹲在小卖部偷摸着吞云吐雾，倒是没见过顾宴清什么时候沾过烟。
不知为什么，看猴子给他递烟，总有种高岭之花啪叽一下跌入尘埃的错觉。
她舔了舔下唇，紧张地注视着顾宴清的一举一动。
顾宴清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似笑非笑地拢起手指，以一个自然的弧度缓缓抬高按了下眉骨：“不用了，我不喜欢。”
“哦哦，你不抽啊，那我自己来一根。”
“打游戏吧。”顾宴清淡淡出声，“边上还有女孩子，不太好。”
可能从小一起长大，猴子早就淡化了梁溪的性别，顾宴清一说才啊了一声，遗憾地把烟又塞回盒子。
一局很快结束，猴子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战绩万分感叹：“这你可谦虚，刚我们打到这儿还想着程狗不在打不过呢，你倒是比程狗还牛逼。”
梁溪在一边听着别人夸顾宴清，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心说：那可不是，这我带来的人能差么。
心里还没夸完，后边突然出现的程飞扬嘁了一声捞过一张凳子吊儿郎当地坐在了她边上：“小姑娘上那边去聊八卦去，非守着你朋友干吗？”
梁溪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橘大衣没回来，又扫了一眼角落围坐在一起聊化妆品聊明星聊自家男朋友的家属们，不怎么情愿地撇了撇嘴：“又不熟。对了，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不回来还一起过个年？”他翻了个白眼，随即叹气，“就你一天到晚爱管闲事。”
程飞扬都回来了，这种话茬一个接一个随时可能追忆过去的场合可太危险。
梁溪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从凳子背后摸出自己的小包，往顾宴清边上靠了一靠：“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
“你有屁个事。”她还没说完，就被程飞扬从中打断，小臂一勾，半个身子几乎都倚在了顾宴清身上，“怎么着，年级第一，咱们来玩点你们好学生平时不玩的东西？”
顾宴清垂眼，盯着搁在自己肩上的半条手臂压了压唇角，没说话。
“我真有事，那什么我爸……”梁溪垂死挣扎道。
“你爸？哦，对了。梁叔叔交代我晚上把你送去饭店，这还早呢吧？你还有什么事儿？说说看。”
“……”
她爸这条路被堵得死死的，梁溪气噎，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其他要走的借口，她嘴角下垂，委屈巴巴道：“就不允许女孩子有点私事吗……”
“得了，别来这一套。”程飞扬向后仰倒在椅背上，“平时不是你玩的最开心么，走什么？”
他槽完梁溪一扭头把视线转向顾宴清：“咱玩点六六最喜欢的，牌还是骰子，你选。”
“……”
什么牌，什么骰子！
程狗我要你狗命！
梁溪绝望地闭上眼，酝酿了片刻情绪，再次睁开两眼一片氤氲：“我不玩的，真的不会玩。他这个人真的特别无聊，为了留你下来玩，你看他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她小心翼翼地用气音解释着，声线压得又软又糯。
脑子飞速运转还在强行编造其他借口，就见顾宴清抬了抬手臂，手掌向下压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拍了拍：“嗯，我知道。”
这么容易就相信啦？
梁溪脑子里闪过一道金光，金光后边挂着一串儿红底金字的横幅：恭喜影后再创佳绩！
她偏过脸，一点一点露出狐狸似的得意的小表情，很快又收了回来：“我都不会玩，还看不懂，好无聊的。要不我们先走吧——对了，我还有一套物理金牌冲刺没做呢，那个比较要紧。”
“这么巧。”顾宴清似笑非笑，“刚好我也有一套基础训练没写。”
两人压着声音凑在一头窃窃私语，传到程飞扬耳朵里就是窸窸窣窣一片。
他不爽地把手里一沓快洗好的牌往桌上一丢：“怎么说，到底他妈玩不玩？”
“我不玩。”梁溪背上小包麻溜儿从椅子上爬起来，顺便也替顾宴清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也不玩。比起玩牌玩骰子，我们还有小题狂练、课后十五分、黄冈全教材解读、启东数学测验没写完。”
她顿了一下，看向程飞扬：“哦，对。你都高考倒计时了，要不要一起了解一下？”

第三十八章 （二合一）
程飞扬在家没少受爸妈的说教，基本维持一个中心两项基本原则。
中心特别纯粹，往上倒也不指望，就是好歹要考上个大学，三本也是本，起码你得拿个录取通知书回来。
至于两项基本原则么，在学校能遵守校纪校规，在家完成家庭作业，就这么简单。
但对程飞扬来说，挺难。
高三的作业量放哪个学校都是相当可观，他前面也没好好听过课，基础题做起来都跟要命似的，能糊弄着写完每天的卷子可比登天还难。
被折磨的一学期都没去梁溪家玩过几回。
好不容易大过年的能逃出生天出来放松一下，碰上梁溪小嘴叭叭叭上来就是一大套习题卷名字外加大道理，听得他脑袋嗡嗡的疼。
程飞扬万分珍惜刚脱离学习的片刻清静，着急慌忙地摆了摆手：“你这学傻了吧？我真是受不了你。回去做题是吧，快走快走，走的越远越好，可别回来了！”
这话正中梁溪下怀，立马乐颠颠地揪着顾宴清的外套袖口一蹦一跳地往门口蹿：“这可你说的。”
临出门前还不忘从门缝把头探回来：“走啦，替你给王后雄带个好。”
包厢大门砰一声夹断了少女欢脱的尾音，从外边被狠狠带上。
“……”
程飞扬看着紧闭的大门，手背搭在额角上啧了一声，“没良心的，还真走啊。”
从包厢出来，梁溪如获新生。
刚才走得太急，揪在顾宴清袖口上的小手还搭着，她垂眸看了一眼，冬□□服厚，交叠在一起，没仔细看还以为两人拉着小手。
她耳朵一烫，不好意思地迅速缩了回来。
回想刚刚在包厢的时候，又是玩牌玩骰子，又是给他递烟的，梁溪觉得里边那几个人还挺给自己毁形象的。想着给解释两句：
“就我发小那几个人啊，还挺自来熟的。你别介意啊……”
“不会。”顾宴清见她撒了手，不着痕迹地把手抄回口袋，“你那发小圈子挺有意思的。”
“啊，是有点意思。但其实我不是这样的，你知道吧。我在他们几个里面其实一直都挺格格不入的，他们喜欢玩儿我喜欢学习，不太怎么一样。就是因为从小家住得近，所以吧……”
她抛出一个“你懂的”眼神，后边自行切断，一切尽在不言中。
“能看出来。”顾宴清若有所思地轻点下颚，“确实不一样。”
“那当然了，我从小——”
“你比较可爱。”
“从小——从小——”
梁溪所有的后话都卡在了从小这两个字上，来回重复了好几遍都没能成功接下去说完。
脑子里噼里啪啦跟过年放鞭炮似的乱七八糟的杂音都汇到了一起。
一串儿杂音里边还混杂着特别清晰，像是用麦克风特意加强版的沉沉低音：
——你比较可爱。
——你可爱。
——可爱。
砰一声，鞭炮里边一簇烟火带着火星尾巴咻一下窜上天，在靛蓝空旷的脑海炸开一朵绚烂的满天星。
妈妈，妈妈！他又瞎几把撩我！
梁溪脑子浑浑噩噩的，恍惚间余光看见一道橘红色身影晃了过来，抬手朝她晃了晃：“梁溪？”
“怎么了？妈妈？”
少女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一声“妈妈”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都没过脑子直接奔了出来。
橘大衣顷刻间一脸黑沉：这人什么毛病？
“啊，不是。哎？你怎么还在这？”
她手忙脚乱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中偷偷看了一眼边上唇角细微上扬笑得一脸隐晦的顾宴清，清了清嗓子又强迫自己面向橘大衣。
橘大衣脸色不怎么好看，仔细一看，眼眶还有点泛红，妆也花了。
“还有点事想和你说，所以特意在这等你。”
看她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和程飞扬谈崩了。
也是，程飞扬那人，就没见他吃过回头草，早该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女孩子这种生物，梨花带雨起来最是让人同情。
但梁溪这个人，向来是帮亲不帮理。站在程飞扬亲友团的角度，要是他本人都没有复合的意思，就算来个天仙哭哭啼啼的，梁溪也不会帮第二次倒忙。
橘大衣和她也就见过两次面，按理说两人也没什么交集，她也摸不透为什么人家三番五次逮着她就对她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长着一张知心妹妹的脸？
脸上烫人的温度下去了一些，梁溪垂下手臂，疑惑地看着橘大衣，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意图来。
然而她在包厢外的那么一会时间似乎做足了心理建设，除了花了点妆，神情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
两人对视数秒，橘大衣率先打破沉默开口：“程飞扬过去的历任女朋友你多多少少都知道吧？我刚刚在外边想，明明我和她们都不一样，为什么他对我也没有多特别。”
梁溪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但思维还是控制不住地顺着她说的话细想了一下。
确实，程飞扬之前都喜欢软妹那一款，哥哥长哥哥短跟在后面洋娃娃似的。
往近了说，刚开学那会儿不还说参加什么女同学的生日聚会，怕她人来疯跟着去吓着人软妹么。
橘大衣略成熟的风格似乎是他审美生涯的一大转变，这一转变来的还又急又快。
她这么一说，梁溪也觉得疑惑。
在今天以前，她也多多少少以为橘大衣有那么一点点特殊。
好奇心被一点点吊起来，梁溪点头：“然后呢？”
“然后？”橘大衣深深地看了她几秒，突然自嘲地轻笑一声，“然后当然是想通了，找到原因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对视的几秒，梁溪被她灼灼的视线盯着莫名有点虚。
她偷偷撇开视线往顾宴清的方向扫了一眼，手指悄悄地勾住了衣角。
“梁溪。”
在她开始神游的那一刻，顾宴清突然低声开口叫了她一声，也顺便打断了橘大衣往下继续倾诉的意图。
“啊？什么？”
少女猛得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刚刚出来太急，手机好像还在里面。”
顾宴清压了压唇角，清俊的面容上略显为难，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一门之隔的包厢。
鬼知道他回去拿手机，里边几个发小会不会逮着他说自己的坏话，梁溪一下子从神游里边收回心神，自告奋勇地举手：“那我回去帮你找一下吧！你等我会儿。”
她说着头也不回就往包厢里边跑，外边三人对峙的场面瞬间少了一人。
橘大衣看着梁溪消失在门背后，侧过头轻哼了一声，又望向顾宴清：“你什么意思？”
***
程飞扬刚在心里诽谤完小没良心的，说走就走。气还没顺过来，就见包厢大门再次被推开，梁溪又探了进来。
他抬起眉梢：“这不是我们学习小组组长么，怎么回来了？”
“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梁溪大摇大摆地晃到程飞扬面前，弯着腰接连翻了两个坐垫，“你见一手机没？应该就在这。”
“找找呗，这儿我压根没碰过。”
坐垫上翻找了一圈没见着，她又扒着桌椅往底下看。
程飞扬啧了一声换了个瘫痪的姿势，侧着身垂下脑袋和她一起找：“手机不见了？”
“啊。”
“你那口袋里是什么，方方正正一块不是吗？”
“不是我，是顾宴清的。”
听到这句，头顶程飞扬的声音歇了片刻才又响起，听着好像还带点儿情绪：“我怎么觉得你对这个顾宴清，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少女头也没抬，又换了个方向找了起来：“有吗？”
“没有吗？”程飞扬坐不住了，索性从椅子上爬了起来，正襟危坐地看着她：“梁溪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他？”
“咚”一声。
梁溪猛得一抬头，额头不小心和桌檐重重一磕，沉闷的响声听得人心尖一颤。
这一下磕得有点猛，少女一下子红了眼眶，龇牙咧嘴地捂着额角半天抬不起头来。
“痛痛痛痛痛痛……”
一连串儿字眼争先恐后地从她嘴里往外冒，程飞扬倏地一颗心直接沉进了海底两万里，手忙脚乱地用手心捂了捂她额头，嘴里的唠叨片刻不停：“至于么，我说你至于么。我他妈就随便问一句是不是喜欢他，你就这点儿反应。得了，我还问个屁，这不明摆着了。我真是欠的，多问那么一句。”
“唔——痛死了，你怎么那么多话，看看破皮了没？”
“没没没没，就红了一块，破相了飞扬哥哥带你去韩国整一个大额头。”
“滚！”
梁溪本来痛得嗷嗷叫，被他一打岔直接破涕为笑骂了一句。
她顺着往后仰的力道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单手捂着额头又揉了一揉。
少女轻轻哎了一声。
程飞扬见状抿了抿唇角：“小姑奶奶，又怎么了？”
“回答你的问题。”隔着朦胧的泪眼，她缓缓点了下头，“好像是喜欢他。”
***
门外顾宴清和橘大衣对峙着。
对她那句“你什么意思”，顾宴清觉得很多余，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
他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提前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刻意打断而已，很负责任的说，确实是故意的。
“有些话，最好不要说得太明白。”他缓缓开口，声音又冷又沉。
橘大衣咋舌：“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难猜到。你的眼睛——”
顾宴清伸出食指在自己眼眶上轻点了一下，表情很淡，但显然后半句整个气场都柔和了几分：“和她很像。”
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需要继续深入解释了。
“原来你们都觉得像。”她轻嗤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在见到梁溪以前我还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不过刚才我已经想通了，什么特别不特别现在对我都不重要。程飞扬既然想藏着这个秘密，我不介意亲自帮他揭开。”
顾宴清难得脾气很好地能成功跟人进行三句以上这种无营养的话题交流。
他望向紧闭的包厢大门：“你以为梁溪不知道？”
“什么？”
“梁溪很聪明。”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你能想到的她未必不知道。不过你想说的话，对她不会产生半点影响。对程飞扬也不会。”
橘大衣诧异地抬起眼：“为什么？”
少年无声地扬起唇角，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字说道：“看不出来吗？梁溪是我女朋友。”
“……”
橘大衣见到梁溪的两次，身边都是他陪着。
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冷冷淡淡，但的确，每次面向梁溪时，他的冷淡会有所收敛，甚至展露出意想不到的柔和。
在见到顾宴清之前，她觉得程飞扬是最好的选择了，但在这之后，才发现最好之外还有更好。
这样的人和程飞扬放在一起，也不怪梁溪会选择前者。即便之前她挂着程飞扬女朋友的身份，也一点儿管不住自己往他身上飘的眼神。
他耀眼，夺目，但所有的温柔仿佛只为一人展现。
橘大衣半晌无话，有这样的人在身边，程飞扬的喜欢似乎无关紧要。
她抿着唇角，望向顾宴清：“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说出去了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周围别人也这么想。
但和程飞扬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他似乎永远都在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这个人藏得很深，时不时从他眼底流露出一丝痕迹，快得几乎捕捉不及。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吵了两句随口提出分手，没想到程飞扬二话不说答应得痛快。
自己竟是连最后那么一点价值都不存在了。
橘大衣想了很久，终于释怀。
不喜欢也没关系，程飞扬出手阔绰为人仗义，睁只眼闭只眼当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她拉下脸面来求和，可他倒是半点吃回头草的意思也没了。
今天挽回这场戏做得很失败，她死咬着所谓程飞扬的秘密想把它公之于众。
而顾宴清听完只是抬了抬眼角，仿佛对她的威胁半丝兴趣也没有，反而淡然问道：“你在明德？”
“是，那又怎样。我说出去程飞扬难道还能找我算账不成？”
“这件事对他没影响，但对你有。要是说出去，想想身边那群朋友，你在他们眼里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替身，她们会笑话你吧？倘若没人知道的话，你还是程飞扬女朋友里边最特别的那一个，打着这么一个名号，你在明德应该也会过得还不错。”
顾宴清极少说这么多话，内容也是一半笃定一半靠猜。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讯息都在仔细观察对面女生的神色之后才化为断定的语气说出。
像橘大衣这样的装扮，在明德也该是被人半捧着的角色，突然沦为笑话恐怕才是她最担心的。
身边那一群塑料姐妹花是些什么人她不是不知道。
果然顾宴清说完之后，她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你真这么想？你其实是想帮程飞扬捂住秘密吧？”
“帮他？”顾宴清倏的一下笑了，笑容里藏了一点厌恶，“我很不喜欢他，何必为他遮掩？”
“所以……”
“怎么用好这个身份，你自己还不清楚？”
确实，程飞扬明年一毕业，她还有一年的时间要在明德，仗着明德一哥最特殊的那一位前女友身份，她能在明德过的很不错。
而相反，身边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并不少。
橘大衣缓缓垂下手：“好，这点利息我还是要的。”
她缓了缓神，叹气：“倒没想到你很讨厌他。也对，女朋友的青梅竹马，谁喜欢的起来呢？”
讨厌吗？
那不至于。
顾宴清低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片精光。
谈不上喜欢还是讨厌，只是单纯的觉得，有些东西放到明面上来说开了，关系就变质了。
那是梁溪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她是不希望失去的吧。
***
梁溪捂着额头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橘大衣已经走了。
顾宴清独自一人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看手机，见她出来了，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刚找到，在内衬口袋里。”
“啊，找到就好。我还以为丢了呢。”
少女放下手掌，轻快地朝他走来。
顾宴清直起身子，眯了眯眼：“你额头怎么了？”
梁溪笑吟吟的，半点没有刚才在包厢里边要死要活的样子：“就刚刚我以为手机掉桌子底下去了，趴着找的时候磕了一下。”
额头撞的那一下虽然不至于破皮，但整片皮肤都有些红肿。她天生肌肤瓷白，衬得额头愈发可怖。
顾宴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很轻很轻羽毛似的刮过额角，语气沉静：“疼不疼？”
“嘶——”梁溪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小步挪了回来，很有骨气地摇头，“其实就看着严重，但已经不痛了。”
“我的错。”他叹气。
“那哪儿能怪你啊，我自己没注意就磕上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小时候磕了撞了的次数可多了，有一次摔跤直接把后脑勺磕出一个大包，我爸都急疯了，骗我说以后这块儿不长头发。你看不好好的么。”
梁溪说着真转过半边脑袋给他展示自己的后脑勺。
人还没转过去，就被顾宴清掰正双肩转了过来。
“再过来点。”他倾身向前，薄唇停留在额角往上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
梁溪愣愣地盯着突然放大的俊脸，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浅浅落在脑门上。
“不疼了，过来给你呼呼。”他说。

第三十九章
梁溪从小到大，磕了碰了说要给她呼呼的人不超过三个。
梁大伟、陈洁。
好，现在顾宴清非常荣幸成为了第三个。
这种羞耻中带着一丝隐匿欢喜的感觉转得脑袋发闷。
梁溪恍惚走了一路，脑子像泡在海里爬满了铁锈似的咯吱咯吱半天儿转不动，整个人云里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所有外界的讯息到了她这儿被坏掉的脑细胞一加工，都化作了同样的讯息：她被顾宴清呼呼了！
少女停在饭店包厢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停，打住。不能再想了。
她缓下心神，面上重新挂起微笑，推开包厢大门。
“宝贝！你怎么才来！”
梁溪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光景，就被一道纤细的人影带着空气中暗香浮动扑了个满怀，完美演绎了一出特别热情的熊抱。
“妈妈都等你好久了！”
“妈——你快压死我了。”
身上压着的力道轻了一些，女人直起身子箍着她的手却丝毫没放松，正笑意吟吟地望着她：“还不是太想你了。”
“想我您就多回来呀，才不信呢。”
梁溪撇了撇嘴，视线越过女人向后一拐，果然梁大伟也已经到了。
“爸，我饿了。”
这几年都和梁大伟住一起，冷热饱暖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习惯性地就朝他撒娇。
梁大伟一听，立马招呼服务员起菜，顺便也习惯使然槽了陈洁两句：“你也是，非抱着不撒手。孩子都说饿了，还卿卿我我叽叽歪歪的。”
“嘿，我说你，孩子饿了你就让起菜啊。是我抱的那两下把孩子抱饿了吗？也是奇怪，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不能抱了？”
两人凑到一起三句不和就得吵，梁溪觉得自己脑子一下子胀了。
不过平时陈洁都在国外到处飞，一家三口也就过年有机会凑到一起，一拌起嘴来仿佛回到了还没离婚前的那段日子。
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这才叫过日子。
她虽然觉得头疼，但也甘愿充当这一剂润滑油。
年夜饭就他们三人，再往上的长辈还挺赶时髦，嫌南滨太冷，大过年的都飞去了温暖如春的南方海边城市度假。
要不是梁大伟实在走不开，陈洁每年又只有这点时间特意留着陪梁溪，她多半也会被一起打包带走。
三人一坐下，陈洁就从座位旁边推出个二十六寸行李箱拍了拍：“妈妈今年给你的礼物。”
梁大伟让她当家庭主妇，她偏反其道而行，成天当空中飞人各个国家游历。
每次一回来就带着各处寻来的一大箱礼物，全是送梁溪的，权当没时间照顾孩子的补偿。
“哇，又这么多。”
见女儿声声赞叹，梁大伟坐不住了：“爸爸平时是亏待你了？不给你买了？”
“那倒也不是。”梁溪兴奋地摸了摸行李箱外壳，水亮的眸子弯成一轮明月，“礼物不就是多多益善嘛。”
陈洁立马递过去一个“我懂你”的眼神，拐向梁大伟的顷刻间变为不屑：“当了这么多年直男还不懂，哪个女人不喜欢收礼物？你爸不懂，咱们别理他。”
在这一点上，梁溪和陈洁虽然这两年接触不多，但好歹母女连心，分分钟组成了统一战线。
见俩人迅速站到了一起，梁大伟有些吃味，故意把话题风向引往只有他能加入的地方去：“乖宝，过年期间王老师那边补课时间调整了，给你说了吗？”
梁溪点头：“我早知道啦！休息到初五嘛！”
边上陈洁一听，倒是挺惊讶：“爸爸现在还给你补课了啊？”
“你以为就你会指导学习啊。”梁大伟瞬间骄傲起来，“在我的带领下，咱们乖宝，不，是我的乖宝——这学期不仅当上了学校的纪律委员，分数还刷刷刷往上涨。这说明什么，说明爸爸是女儿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指明灯。”
陈洁毫不遮掩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在你的带领下，掉到年级尾巴上也不是没有过。”
“是，我承认走了些弯路。但总体来说，现在大方向是正确的，只要继续前进，回到年级前列不是梦。”
梁溪夹在中间，听着左一句右一句互呛竟然没觉着烦，唇枪舌战中还带着点温馨。
她低头吃了几口菜，估摸着话题能在三句之内回到自己身上。
果然陈洁没说两句就懒得搭理梁大伟，又转向她：“宝贝，你自己说说，在二中还适应吗？学习生活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啊？”
“适应，习惯。”梁溪嘴里一个一个词往外蹦，一边重重地点头，“二中特别好。”
梁大伟适时地在旁边小声逼逼：“我选的。”
又是一记白眼飞了过去，陈洁嘁了一声：“得亏没把孩子带歪。”
眼见着两人又要进入新一轮的斗争，梁溪非常有眼力见的中间插了一脚：“妈，您这次什么时候走啊？”
往年都是还没出正月，国外工作室那边又紧赶慢赶催着她去撰稿。
梁溪这么一问，陈洁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神秘的微笑：“要是妈妈说这次暂时不走了，你开不开心呀？”
“开心啊！”
少女眼底一瞬间布满了星光，“那您是不是就和我们住一起啦？”
“说起这个，妈妈有事想和你谈谈。”陈洁突然严肃起来，中途还破天荒地看了梁大伟一眼，“今年年后妈妈可能不用出去了，就住在清水湾那儿。你想不想，搬来和妈妈一起住？”
陈洁问得小心翼翼，也防不住梁大伟突然炸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没好气地偏过头：“字面意思。”
“啊？我搬去清水湾？”梁溪抬手朝梁大伟的方向指了一下，“就我？不带爸爸？”
清水湾那套高层是婚内共有财产，离婚后给了陈洁。
陈洁偏还不受他这个好，连房带装修的款一笔一笔都转了回来，现在说起来算是她回南滨小住时的私人财产。
听梁溪这么一问，当下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带，住不下。”
三室一厅，神他妈住不下。
梁溪有些纠结。
这几年和梁大伟一起住习惯了，突然说要搬走当然是舍不得。但另一方面，她没法控制自己想要和亲生母亲更亲近一点的心。
梁溪的为难夫妻俩看在眼里。
梁大伟放下筷子，一脸不高兴：“大过年的，你非要让孩子从我这搬走，你成心的吧！”
“我是不是孩子妈妈？我现在在南滨，难道就没有资格和宝贝一起生活？”
“是，你是亲的。但法律没规定孩子必须跟亲妈住吧？”
“那难道规定了必须和她爸住？”
“……”
梁大伟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啊了一声，“规定了，老梁家家法规定的。”
“我呸。”
离婚时起到至关作用的那句“我呸”重现江湖，这标志着物极必反，两人将步入再婚时代
——并不是。
梁溪左看看右看看，显然此时的心态已经比当年俩人闹离婚时强大了无数倍，甚至还有点想嗑个瓜子静观战局。
但战火总是会在猝不及防间转移到她身上。
“乖宝，你说。你要和爸爸住还是和妈妈住？”
梁溪无辜地眨眼：“你们不能住一起吗？”
“不能。”
“不可能。”
在这方面，梁大伟和陈洁倒是默契十足。
“我其实舍不得爸爸……”
梁大伟的尾巴一下子翘了起来：“乖宝贝，爸爸没白养你。”
“但我又有点想和我妈住一段时间……”
陈洁情不自禁扬起下颚，几乎用鼻孔看着梁大伟：“妈妈也没白疼你。”
“这样吧。”陈洁直接拍板，“你先搬到妈妈那边住几天试试，要是不习惯再让你爸来接你。你看成吗？”
今天不做出选择，俩人不会放过她。梁溪思索了片刻，点头：“……也行吧。”
梁溪一句话直接把梁大伟击倒，满脸愁容：“乖宝，你不爱爸爸了！说好要当爸爸一辈子的小棉袄……”
这场无声的战役陈洁赢得彻底，高傲地觑了故作忧愁的梁大伟一眼：“小棉袄是吧？妈妈养的那才能叫小棉袄，你看看多好的小姑娘，都快被你养成军大衣了。”
她扬起唇角望向梁溪：“宝贝，妈妈明天就给你搬家。”
***
清水湾离二中也不远，不过和梁溪现在住的地儿是反方向。
公寓地处高层第一排，前边是一片别墅区。视野特别好，往落地窗前一站，整个别墅区都尽收眼底。
陈洁办事向来雷厉风行，第二天上午，梁溪就已经安安稳稳趴在公寓的飘窗上边晒太阳边看风景了。
当然中间少不了梁大伟和陈洁为了搬家这事再起冲突，频频拌嘴。
什么大过年的搬家不吉利，女孩儿东西多一时半会搞不定，各种借口正方辩手梁大伟都一一试了过来，没一个能驳倒反方辩手的。
隔着一道虚掩的房门，客厅的战火还在持续。梁溪翻了个身，侧着脑袋继续盯着楼底下那户人家看个不停。
整个别墅区就数那家最引人注目，从前到后布置一新，张灯结彩的。
这是在办喜事吧？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客厅里的争吵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陈洁探进半个身子，笑吟吟地看着她：“宝贝，你在看什么呢？这么投入。”
“楼下好像在结婚呢。”梁溪伸出手指戳着飘窗上的玻璃，第一节手指曲成一个斜角，“我在看接新娘。”
女人的天生属性大概就是八卦。
陈洁听着也凑了过来，一齐趴在飘窗上往下看。
俩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婚车和新娘的出现，倒是半空中传来一阵螺旋桨低鸣，东南边黑色的一小点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
一架直升飞机稳稳当当盘旋在半空，随后匀速缓缓下降，直到底下那户别墅后边的大片空地被它占据。
梁溪惊愕地张了张嘴，直升机接亲啊，这么壕。
直升机停稳后，别墅里突然簇拥着出来一群人，一左一右俩人西装革履，各自握着红丝带的一头往两边延展开。走在中间的中年男子站在机身前仿佛发表了什么演讲，几句话后，边上有人递上一把剪刀。
中年男人在众人的鼓掌下，愉快地完成了剪彩仪式。
啊，不是接亲啊。
梁溪觉得有点失望，失望之余又乌鸡鲅鱼：楼底下是什么富贵人家，还带买直升机的。

第四十章
自从搬到陈洁那儿一起住，梁溪每天多了一个小习惯，就是盯着楼底下的别墅区看。
别看人家住别墅，她在高层，这种一览众山小的上帝视角，别说还真挺爽。
虽然说起来不太妥当，这种感觉有点像上动物园，隔着一面玻璃，站在外边游览的游人视角，里边是供人观赏的奇珍异兽。更爽的是，上动物园还得花钱，她这儿纯免费观看。
还顺便能享受一下陈洁泛滥的母爱和每天接连不断的水果饮料小零食。
别墅区那辆惹人眼球的直升机自从来了以后一直安安稳稳在停机坪上没动过，闹了半天，人家买一直升机就为了摆设。
梁溪时时瞧上一眼，日日感叹造作的资本主义。
也没享受到几天，短暂的寒假就给她待在清水湾的快乐日子划上了句号。
一边是假期结束的忧郁，一边是又能重新见到顾宴清的暗喜，梁溪很快就渡过了开学综合焦虑症。
头一天到学校的时候，比暑假结束那会儿刚开学蔫了吧唧的时候好多了，状态几乎可以和那群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媲美。
教室里头吵吵嚷嚷了一天，张有德也知道小别重逢，底下的学生们叽叽喳喳都迫不及待地分享假期心得体会，叫上班委帮忙发完新书就宣布原地解散。
比起其他教室，六班应该是放学最早的一个班。
其他班主任还在唠唠叨叨的空档儿，六班的学生早就哄一声散开了。
梁溪不急着回家，开学第一天，虽然用不着给顾宴清补课，但她瞒了一寒假，就等着开学当面告诉他自己搬家的事儿。
想到以后俩人不能一起回家，她内心就一阵犹豫：要不找个机会，还是住回新体那边吧？
高二年级的班主任普遍比较能唠叨，梁溪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一班紧闭的教室大门动了动。
一马当先从里边出来的男生挺眼熟，蹦跶着的步伐在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倏地收了回去，转身就往教室里边蹿。
梁溪仔细想了一下才记起来，这应该是蒋栋学长吧？
蒋栋溜进去没一会儿，果不其然把顾宴清叫了出来。
他耷拉着眼皮，开学第一天就显得精神不济，眼底下明显青灰一片。
三两步走到梁溪面前，抬手揉了下眉间一抹倦意才缓缓开口：“怎么来这里等我了？”
边上充当电灯泡的蒋栋这回非常有自知之明，完成把顾宴清叫出来的任务就远远地跑到了数米之外，胡乱比划着加油冲刺的动作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
梁溪在半空中比划完一个感激的姿势又转过身子，歪着头望向顾宴清：“有事跟你说，你怎么又熬夜啦？”
“不是怕你开学检查么。”顾宴清单手搭在后颈处揉了揉，“通宵赶作业。”
梁溪见一校霸活生生被自己带得偏了十八里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还是觉悟不够高，前边光玩去啦？到最后一天赶作业。”
“是啊，前边光顾着做你布置的课外习题。”
他顿了一下，像在思考，随即又补充道：“还有摘抄。”
少女举起大拇指，比到他眼皮子底下，浅浅一笑：“你最棒棒！”
“幼稚。”
他故作嫌弃地瞥开视线，嘴角却情不自禁地扬了一下。
两人肩并肩往学校外边走着，顾宴清像做过无数遍似的动作自然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铁罐子，找到她喜欢的味道递了过去：“刚说找我什么事？”
“哦，想告诉你我搬家了。”
梁溪接过西柚味的水果糖含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搬家？”
“这事儿说来复杂，总之现在我住的那儿和原来的家是反方向。不过也不远，就是短期内应该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顾宴清低低应了一声，心里想着其他。
梁溪没注意到他的低沉，继续自顾自跟他分享着这几天在新家的见闻：“啊，说到这个有个特别浮夸的事儿。我现在住的那个小区，前段时间看楼底下有户人家买了架直升机。不可思议吧！”
少女漂亮的眼睛像会说话，眼角微微一弯，卧蚕饱满显得大眼无辜清澈，此时定定地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发表认同的意见。
顾宴清怔了一下，嗓间倾泻出一声带着疑问的单音节。
“就我那小区，我住上面高层，往落地窗那儿一站底下别墅看得清清楚楚。”梁溪以为他没听清，继续解释道：“楼底下有户人家啊，大过年的买了一架直升机，就停在楼下一次没动过。”
她说完还总结性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大概是有钱烧的。”
“……”
顾宴清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上面什么都能看清楚？”
“是啊，一览众山小。”梁溪重重地点头，“我观察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富贵人家，买了直升机也不用那还得保养维护，不是白花钱么。唔——那也有可能只是想炫耀一下，现在这种人也不是没有，你说是吧？”
“……是。”
吧。
沉默是今晚的顾宴清。
他想大概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整个南滨还有谁跟顾承光一样，买架直升机放自己家后院。
多半是搬到一个小区去了。
沉默过后有丝丝忧虑缠上心头。她在楼上，他在楼下，标准了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寒假没被她碰上已经算是万幸。
要是哪天她在楼上那么一看，一不小心见着了自己……
顾宴清下意识拉平唇角，只犹豫了几秒便做了决定：“梁溪。”
“啊？”
“梁溪！！！”
顾宴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苗思雨小跑着从校门口朝他俩奔来，嘴里嚷嚷着梁溪的名字。
“啊？？”
梁溪习惯性转过脑袋，回应了后一位喊着她名字的苗思雨，“你怎么回来了？落东西了吗？”
“你还没走啊，太好了！我就找你呢！”
苗思雨边喘着气儿边抬手往门口指了指，“校门口有个小姐姐找你呢，我答应了人家进来看看。”
“找我？”
“对啊，高高的，瘦瘦的，带一帽子，穿得还挺时髦。”
苗思雨两手在半空中飞舞，给她比划着外边那人的样子。
这几个形容词一脱口而出，梁溪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橘大衣的身影，每个标签都中了。
她扁了扁唇，和顾宴清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一交汇，几乎是同时确定了对方眼中的信息：应该是橘大衣吧。
陡然想起了寒假那天橘大衣和她说话才说了一半，她就给顾宴清进包厢找手机去了，后面她想说什么来着？
过去那么多天了，梁溪化身金鱼脑，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现在半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就挺烦躁。
这人还有完没完了，揪着程飞扬的事儿到底要找她多少次啊？
少女叹了口气，朝顾宴清微微一耸肩，露出烦恼的小眼神：能怎么办呢，都堵到学校门口来了。
一行三人往校门口走去，梁溪扫了一圈门口，倒没见着苗思雨说的那一抹熟悉的橘色，心下暗松一口气。
这口气还未完全卸下，就听身后哒哒哒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愈来愈近，猝不及防间身后猛得挂上个硌人的物件，大冷的天袖口向上挽了两道，藕白的手臂挂在她脖颈一晃一晃的。
耳边传来熟悉又兴奋的叫喊：“溪仔，我想死你了！”
“！”
梁溪在身后那人的禁锢下艰难地扭过脖子，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差点从地上蹦起几米高：“幼安姐！”
王幼安怎么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除了兴奋还有一半是惊恐。
王幼安这人可疯了，在她眼里是比程飞扬还要危险的存在，这会儿顾宴清还在呢，她保准三句话之内能把自己卖得彻彻底底。
梁溪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捂住了她即将叭叭叭开口的红唇，“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叙旧！咱们边上去叙旧！这这么多人呢！”
掌心触碰到一片温热，王幼安大概急着说话，被她一捂，鼻息间的热流都在手掌底下那一小方空间流转。
“唔唔呜呜呜——”
梁溪半点不敢撒手，朝着顾宴清和苗思雨的方向尴尬一笑：“这是我一个姐姐，刚从国外回来。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私人时间叙叙旧……”
“噢。”苗思雨乖乖点头。
不是橘大衣，顾宴清也放松了一点，肩线软和了不少：“嗯，你去吧。”
“那我们先走啦！你们回家路上也注意安全。”
梁溪当下也没空管其他事，使尽了吃奶的劲儿把王幼安往一边拉，离开几步之远才吐着气垂下手臂。
“溪仔！刚才是你男朋友啊？！超级帅！”
王幼安刚脱离桎梏，拉开嗓子嗷得比警报还响，尾音都激动得发颤。
“……”
这下好了，别说几步之远，几十步以外都能清清楚楚听见这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发问。
梁溪耳根一片发烫，借着再次捂她嘴的工夫偷摸用余光瞥了一眼还在原地的顾宴清，他垂着眼皮一动未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不是，没有。你别瞎说。”
“不是就变成是啊！没有就变成有啊！这种质量的不先下手为强等着别人排队上？”
“……”
少女急得一跺脚，“你声音小点！”
两人叽叽歪歪走远，偶尔飘来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儿，高个子女生每说三句，总有一句惹得边上那人心急火燎地踮脚去捂她的嘴。
顾宴清只是看着，眼底一片柔和漾满眉梢。
他突然福至心灵，摸出手机缓缓敲下一行字：【可以是，也可以有。】

第四十一章
王幼安过年没回来的原因被梁溪和程飞扬猜了个正着。
语言班的分数没过，来年还得硬着头皮再上一年。她也觉着自己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在被强摁着脑袋补了一个假期的课后，终于大小姐脾气上头，自个儿打定主意飞了回来。
一到国内，刚把东西放下，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到了梁溪的新学校一路找了过来。
王幼安刚回国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拽着梁溪的胳膊左右晃荡：“我想吃火锅干锅麻辣烫水煮鱼小龙虾，嗳溪仔，你说我们今天先吃什么好？要不就麻小吧，十三香蒜泥清水的，弄一打可乐配着喝。啊……我这一想口水就止不住地往下。”
“这个天，你上哪儿吃麻小去？”梁溪打了个呵欠不紧不慢地驳回。
春寒料峭，刺骨的寒风找着缝隙一个劲地往领口灌。
王幼安被风吹得打了个激灵，终于把她挽了两截的袖口掖平放了下来。
“那吃火锅吧？得辣的，辣一身汗去去寒气。”
“火锅行呀，就咱俩？”
“咱俩吃什么火锅啊，去叫上程飞扬啊！”
梁溪咦了一声，“他高三要上晚自习的吧？”
“我用项上人头跟你打赌，程飞扬要是宁愿上晚自习不和咱们吃火锅，这头，归你。”
贴着校服裤兜的手机震了一下，梁溪摸出看了一眼。
顾宴清发的。
她往后看了一眼，走出的距离早就把校门口的人影拉成了一小黑点。
少女来回看了两遍内容，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梁溪：？
梁溪：发错了吧？顾宴清他说的什么玩意儿？
***
跨越半个市到明德门口的时候，最后一波放学人潮还没走完，两人往校门口一站，瞬间形成一道不可忽视的风景线。
无论哪一个，当年在明德初高中部都是人尽皆知的存在。
现在一个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又突然出现，另一个乖乖巧巧穿着二中的校服笑吟吟地陪在旁边，一如既往明眸皓齿。
讨论声窸窸窣窣响了起来。
“是梁溪吧？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和王幼安站一起当然是梁溪了，还能有第二个谁吗？”
“这俩人一起出现我怎么觉着有大戏上演，回来重新称霸明德？”
“想太多，那也有可能只是来找飞扬哥……”
称霸明德派和约见老友派各执一词，直到话题中心的程飞扬两手抄在兜里从学校外老大爷散步似的缓缓踱回来，争执声才逐渐停下。
明德校门大开着，一溜儿放学人潮中夹杂着个别几个出去放了一会风逆着人流往回上晚自习的高三狗。
程飞扬几乎一回来，就看见杵在校门口，在一众小西装格子裙里边特别突兀的黑白运动校服。
在土得掉渣的基础上，外边还套了一件同色系长款羽绒校服外套。
要不是梁溪五官精致，辨识度高，多一眼他都不会看。
他往那方向走了两步，脚步一顿，这才发现边上还多了一人，高高瘦瘦身材匀称，戴一顶鸭舌帽，发梢从帽檐底下柔顺地贴着脖颈搭在肩上，就那么歪歪斜斜往墙上一靠，站也没个正形儿。
操，王幼安怎么回来了。
“程狗，吃火锅去啊！”王幼安声音陡然拔高，隔着几人的距离朝他喊了一句。
程飞扬啧了一声，心说没见着他这刚吃完从外边回来，瞥过脸只露出一小半侧颜：“……不去。”
边上站着的梁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掌心朝上摊平伸到王幼安面前：“人头，倒是给我拿来。”
“这不还没问完呢么！”王幼安觑了她一眼，不服气地挺直了腰板，“再给你一次机会，去不去？”
“没——”
“空”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王幼安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威胁道：“我记得程狗家有个抽屉，里边……”
“没吃饱。”程飞扬干咳一声，拧着眉打断对话：“学校外面的饭太几把难吃，不补顿火锅怎么行！”
但梁溪的注意力显然被程狗家的抽屉所吸引了，她疑惑地又重复了一遍：“所以程狗家抽屉里边有什么？”
“咳！”
“能有什么。”王幼安收到提醒立马转换成嫌恶的口气，“这个年纪的男生，你自己想想就行。”
程飞扬：？
程飞扬：坑老子？
俩花季少女不约而同拖长了调子“咦——”了一声，表情写满嫌弃。
为了照顾一下还要上晚自习的高三狗，三人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四川网红小火锅。
趁梁溪上卫生间的工夫，程飞扬立即横眉冷对王幼安：“抽屉抽屉抽屉，你能不能别老拿这事儿威胁我，没品！”
王幼安懒洋洋挑起一边眉梢：“你要直接认了不就不怕我威胁了么，怎么？到现在还没敢说？”
“劝你以后把这事儿收回肚子里去，尤其别在六六面前提。”
“为什么？”女生嘁了一声，“你怎么还这么怂？”
“这是怂的事儿吗？这就是不合适！她——”
“她？”
程飞扬垂下眼皮，瘫在沙发里：“六六她喜欢上别人了。”
王幼安睁大眼睛仔细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几秒，突然一个一个标签从嘴里往外蹦：“也是二中的吧？又高又帅、看着挺冷淡不太好接触、身上还有股子劲儿，傲里边还带点儿痞？”
程飞扬眼神逐渐复杂：果然是好姐妹，这才刚回来，六六就把底儿给透全了。
看来她对顾宴清的喜欢是已经摆上台面的喜欢。
他也懒得问你怎么知道这种蠢问题，张了张嘴随意一敷衍：“反正你以后别在她面前提就是了。这辈子就铁哥们。”
“行吧。”王幼安也顺势往后靠了靠，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这顿火锅的主题有了，就庆祝一下溪仔成功逃出生天，从此与你的魔爪say goodbye，感谢不娶之恩。”
“……有完没完。”
“哦，完了。”
王幼安说完最后一句，等偏过脑袋看见梁溪远远从那边回来瞬间从面无表情变回笑靥如花：“溪仔，刚刚忘记问了，你男朋友吃不吃火锅啊？下次喊他一起啊！”
梁溪条件反射点了下头：“吃吧，还有人不吃火锅的吗？”
在看到程飞扬陡然变复杂的神色后，突然后知后觉地暗骂一声，“什么男朋友，没有男朋友！”
“没关系啊。”王幼安听罢极有闲情地抬起指甲吹了吹，“反正早晚是。”
“……”
“谁还能抵挡的了我们溪仔的魅力。如果有——”
王幼安像是故意的，把话断在了最招人好奇的地方，梁溪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那还不简单，拉个小手，亲个小嘴，统统到位。”
梁溪抬手捂了捂耳朵：“……闭嘴吧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幼安说的话已经在梁溪脑子里形成了画面。
红油锅在面前噗吐噗吐地沸腾，诱人的香气到鼻尖侵袭也唤不回半点神志。
她单手撑着脑袋把另一只手搭在手腕上，左右手交叠，脑海中的幻象瞬间旖旎起来：拉个小手手，这也没多难吧……
***
火锅才进行到一半就被迫结束。
王幼安把行李丢在家就出了门，这会儿估摸着家里人回去见到玄关口的行李了，强行一个电话把她唤了回去。
餐桌上还有一条要上晚自习的高三狗，梁溪刚好胡思乱想着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三人就地告别。
梁溪吃得半饱，身上沾染了一股子浓郁的火锅味，一路出来吹了会儿夜风溜达回清水湾。
清水湾正门口就有家便利店，她走了一路有点渴，顺路进去想买杯奶茶。
站在货架前余光一拐，便利店透亮的玻璃墙外边似乎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还未化冰的春夜，只穿了件黑色针织衫，压一顶鸭舌帽匆匆而过。
梁溪脑子一热，单凭个背影就把奶茶丢回货架追了出去。
前方人影一拐，像是进了清水湾。
她只犹豫片刻，裹紧身上的羽绒大衣迅速追了上去。
梁溪不敢追太近，就远远隔着一个路口这么跟着，在清水湾里边七歪八拐，差点以为自己要在小区迷路的时候，人影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眼望了一圈四周，不知不觉就追到了前边别墅区。
不过这里边还挺大，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别墅区的哪一块区域。
梁溪喘了口气稍稍回忆了一遍，之前在楼上看的时候，记得这儿好像有个湖，在东南角上。湖对岸就是庭院带直升机的那户人家。
刚刚一路走来，好像是经过了湖边。
那现在的位置应该就在直升机附近。
她在心里大概判断了下自己的位置，又从灌木丛后边探出半个身子。
庭院门廊底下的感应灯倏地亮了，暖橘色的灯光透过夜色洒满台阶，连门廊底下那个人影都忽然清晰起来。
梁溪使劲眨了眨眼，又眨了一遍。
还真是顾宴清啊？
她忍不住从灌木后边走了出来，往前贴了两步又停下，满脑子大的小的问号占据了所有可思考的空间。
他怎么在这？
他家不是也在新体附近吗？
一会见着了该说什么？好巧？
不远处庭院口的电子门缓缓自动打开，顾宴清单手扶在门把手上侧过身子推了一把。夜里空旷的小区绿道，两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
他下意识抬手压了一下帽檐，几秒之后肩线忽得塌了下来。
少年无奈地抬了抬眉梢，单手摘下鸭舌帽，夜风中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单捋儿还不羁地翘着边。
他大步往回走，停在梁溪面前。
“好巧。”
“啊，是的。”
梁溪还没搞清楚状况，手足无措地顺着他的意思点头。脑海中飘过一行大字：他抢了我的台词。
“白天就想和你说了，我家其实一直在清水湾。”
“啊？你家不是？”
少女站在不熟悉的地方没什么方向感，胡乱指了一通，把东南西北都戳了个遍。
顾宴清明知她想表达什么，还是等着这一系列可爱的小动作做完，才缓缓开口：“之前骗了你，对不起。”
他下颚弧线绷得有些紧，喉结也紧张地上下一滚动：“想送你回家编的借口。”
女人在某些时刻不分年龄，是种奇怪的生物。
发现对方撒的小谎时容易气急败坏，容易牵扯出前前后后不相关的东西非得和你争个面红耳赤。
但只要出发点回到自己身上，她就可以瞬间把自己安慰通，顺便给这次撒的小谎冠上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善意的欺骗。
这种事早年在梁大伟和陈洁身上也发生过。
家里还未一夜暴富之前，财政大权掌握在陈洁手里，偶然发现梁大伟竟然在卫生纸卷筒里边藏私房钱。
陈洁一秒钟就能激发全身战斗力，恨不得把卷筒纸怼梁大伟脸上，眼神里透露出危险的讯息：我陈洁单方面宣布，你死了。
为此梁大伟累积了长期一线作战经验，在下一次私房钱被发现的瞬间，判定他死亡的眼神还没到来之前，他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稍息立正站好，无比诚恳道：
“老婆，我错了。我藏这点钱主要是因为你生日马上要到了，我只是想攒钱给你买礼物。但藏私房钱这个事情是不对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哎，我太难了。”
这个事情换个思路放到顾宴清身上，也是可以瞬间捋平梁溪那一小撮炸毛的。
甚至在梁溪还没从懵懂状态切换到炸毛之前，他就已经态度诚恳地把事情解释完了，还顺带给递了一苦恼的眼神。
你看，我就是为了和你多相处相处。
送完你回家，还得饶这么远的路回清水湾。
我也挺难的。
但，只要为了你，不苦也不累。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一眼神，梁溪愣是发挥想象给自己解释出了这么多。
拉什么小手？这不就都搞定了么！
她甚至在这一瞬间还有点激动。
激动得脑子一抽，下意识回了一句：“没关系！有来有往嘛！”
啊呸，什么有来有往。
少女下一秒抿紧唇畔，尴尬地牵起唇角笑了一笑。
她视线飘来飘去，最终落在顾宴清家庭院的门廊上，雕花门柱越看越眼熟，渐渐地与记忆里的花园一角叠成了重影。
停直升机的那户富贵人家？
——“大概是有钱烧的。”
——“可能也只是想炫耀一下，现在这种人也不是没有……”
白天和顾宴清说过的话在耳边缓缓回放。
挂在梁溪嘴角的尴尬笑容半天褪不下来，她发挥毕生生搬硬套的功力强行圆回了自己的上一句：“你撒了个小谎，我这不也嘲笑了你们家，有来有往谁都不吃亏，不吃亏……”

第四十二章
不喜欢人情世故不喜欢和人过多相处并不是代表不懂。
在这方面，顾宴清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外表下，其实在心里把划归在自己圈内的人观察得清清楚楚。
梁溪心软，在他面前温声细语的时候心软，在明德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少女时，也一样。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见到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敲诈校友就上去把人给原地撂了。
然后落下这么个名头。
她心软，他攻心。
顾宴清在她面前卸除冷漠伪装，感情牌打得无懈可击。
既可以态度诚恳地认错，也可以适当卖个惨艹下人设。三两下把梁溪心中还未燃起的小火苗扑哧一下给浇灭了。
梁溪也觉得自己和顾宴清之间简直有一根黑线牵着，扯不断的孽缘。
该说的她没能完美表现，不该说的倒是兜了个干净。
可谁知道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儿，她就随随便便吐槽一个楼底下的富贵人家，比丘比特之箭还精准地直接扎在了顾宴清身上。
少女收回尴尬的笑容：行吧，那能怎么着，当然选择原谅他了。
***
进入高二下半学期之后，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方娟越发变态，利用午休时间搞了个一对一会谈活动。
全班四十几个同学，按照座位号一个一个轮流进办公室和她进行一次长达数十分钟的面对面爱的交流。
中午午休也就一个多小时，每人消耗一会儿，轮到顾宴清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周。
顾宴清一敲开办公室的门，就发现今天里边氛围不太一样。
严肃中带点凝重。
视线扫过一圈，在角落排排站着的一群少年身上停留半秒，随即转开。
他的出现似乎也给办公室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角落里窸窣了几秒，立马被无情喝止：“到了办公室了还不安分，讲什么悄悄话呢！都给我站好！”
“哦——”
“听到了。”
几声不情不愿的声音懒洋洋搭理着。
方娟看见自己最喜爱的学生过来了，臭着的一张脸立马如花般笑了起来：“顾宴清，到这里来坐。”
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和一堆吊车尾齐聚一堂，办公室里的氛围水火般立即分散成两拨。
顾宴清周围集散的都是褒奖之词，而另一边，满是怒其不争的长叹。
徐涉站在几个少年之首，刚被轮流教育完一通之后的脸上并没有留下悔恨，反倒是偷偷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你们夸了半天的那位，可是我大哥！
许是看到顾宴清一进来就往墙角多看了几眼，方娟索性起身把住对面那张空座：“你坐老师那儿，背对着他们，别好好的谈话被影响了。”
顾宴清脚下没动，如松般伫立在原地：“不用了，您坐。我不会被影响。”
“那也行。”
方娟知道自己学生超强的定力，回到自己座位前坐下，顺手把成绩册翻到顾宴清那一页。
“你看，每次考试成绩你都很稳定，老师对你呢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哦，对了，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顾宴清下颚微沉：“还行。”
“咱们现在就是准高三了，身体素质一定要加强，不能影响考试了啊。”方娟说着偷瞟了一眼背后老林，突然压低声音，“那这学期期中过后年级大会的名额就不能让给隔壁了，每次让他们捡个便宜。”
“方老师，我尽量。”
“哦，对了。之前那个竞赛成绩快出来了，到时候给你关注一下。”
“好，谢谢老师。”
方娟一向对顾宴清放心得很，放到别的学生身上百八十句都谈不完的话到他身上几句就都交代完了。
学习是一点儿都不操心，只要好好锻炼身体别老生病就行。
方娟把手头的成绩册阖上，正准备让顾宴清去把下一个同学叫进来，后边墙角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把她吓得手腕一抖，差点把成绩册甩出去。
“还不承认！非得人家告上门来跟你们一一对峙才认错？！”
“老师，我们真没——”
徐涉拖长了调子，听语气有些无奈。
“没什么没！你可告诉你，徐涉。好好承认错误写个检讨这事儿还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不太可能的了，你现在这个态度我可以申请给你一个处分！”
“说白了您就是不信我们呗……”
“还信你们？你们这几个给我惹祸还少吗？我看你们最近的表现还以为要给我迷途知返悬崖勒马，没想到给我逼个大招是吧？”
后面你一句我一句来往了几回合，方娟收回嫌恶的目光，赶紧朝顾宴清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别跟这几个学生学坏了。”
顾宴清没动，视线依旧落在墙角几个少年身上：“方老师，他们几个怎么了？”
“还能怎么，不就是打架斗殴，每回就是这几张老脸，也不害臊。”
意识到自己的言论不太妥当，方娟咳了一声打断自己：“行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回去吧。”
顾宴清蹙眉，打架斗殴？
最近职高的安分得很，徐涉他们几个也不是会主动挑衅的人。
每天的习题如数上缴，他还得完成双份的，恐怕其他事情早就有心无力了吧？
在方娟的催促声中，他缓缓起身，不但没径直出门，反而向角落徐涉他们几个的方向坚定地靠近几步。
他的动作显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徐涉本来心头火正躁，解释了半天老师半个字都不听，一口钉死了他们哥几个的罪行，可惜了他昨晚废寝忘食地趴在书桌前算函数题，一觉起来就成了打架斗殴敲诈勒索的现行犯。
余光一瞥看到顾宴清目光沉沉地朝他们走来，他心里一愣，大哥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顾宴清确实已经让他们心悦诚服，但内心对好学生遗留的那么一丝偏见，还是驱使他不会相信这时候大哥会和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作对来关心他们几个的事儿。
徐涉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似乎看懂了顾宴清眼底传递而来的讯息：做没做？
——没。
他下意识用口型回应。
眼神传递间，顾宴清已经走到了跟前，身后残余着方娟惊诧不已的质问：“顾宴清，你去那边做什么？”
他没管身后，在男老师面前站定，音色沉稳地问道：“老师，他们什么时候打架了？”
“哦，昨天放了学。”
明明还是个少年，身上的气场却凌厉稳重，男老师下意识如实回应。
“确定是他们？”
“是吧，有个女同学看到的。”
他脸上闪过一丝疑虑，故作犹豫道：“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会，穿着二中校服，高瘦个儿。那女生一来我就拿信息簿对过照片了，说是像他们几个。”
男老师被他问得也有点吃不准，下意识往年级主任方娟的方向看了一眼。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咱们年级出了名的老鼠屎，搅坏一锅粥！”
方娟话音未落，顾宴清压下唇角，神色不虞地直接打断：“她看错了。”
“什么？”
“昨天放了学我见过这几个人，在学校外面的咖啡店写习题。”
方娟拉开声音：“怎么可能？！”
“我就坐他们旁边一桌，八点多走的时候他们还在。”顾宴清抬手指着徐涉，“他耳背有一颗痣。”
男老师侧过身子往徐涉耳后看了一眼，确实有一颗痣，不显眼，要不是角度刚好他压根没能发现。
以顾宴清此时的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得到。
年级第一力保几个吊车尾，信用度可比他们几个在这给自己辩驳强多了。
男老师几乎在找到那颗痣的同时就信了，他朝方娟点了点头：没错，是他。
想来也是，往日徐涉几个惹了事认得倒是快，没有哪回像这次一样死活不认的。一时怒气失了对自己学生的信任，他也心有愧疚。
不过常年给年级抹黑的形象确实于他们不利。
方娟作为年级主任，被心爱的学生当场打了个脸，气又不能撒在自己学生身上，转而面向角落斥责了几句：“就算这次没你们的事儿，你们平时也没少干糟心事，不省心的老鼠屎。”
以徐涉为首的几个少年还没受完委屈，又被劈头盖脸挨了顿骂，心里又气又急，也不敢在办公室直接硬杠年级主任。
顾宴清做完解释深看了徐涉一眼，明明走到办公室门口，听方娟这么一骂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刀刀鬼斧神工的侧颜被午后的光线勾勒得明明白白。
“方老师，身为人民教师，难道不是应该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吗？”
“成绩不好，不代表没有人权。”
日光无规则的切割开门口两块半方砖，整个办公室因为突如其来的这两句静谧得诡异。
角落里还没被无罪释放的几个少年动作整齐划一转向门口，眼神骤亮：大哥酷毙了！！！
方娟在年级组□□惯了，哪个老师都没这么跟她说过话，当下被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还是一边的男老师赶紧递上茶杯，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赶紧给几个学生偷偷摆手：“行了行了，这次是老师没问清楚。赶紧回去午休吧，别在这待着了。你看你们方老师看你们心烦。”
徐涉几个怕又被方娟缓过神来逮着数落，小跑着跟上顾宴清鱼贯而出。
走过办公室的拐角，目测自己已经安全后，徐涉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顾宴清一阵抱拳：“大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您就是我爸爸！”
顾宴清偏过头轻哂一声：“最好以后别打我脸。”
“不会不会，我们这次真没有打架！最近老在做题，业务能力早生疏了……”
他抬了抬手臂，想搭在顾宴清肩上，隔着半空又无端放下：“大哥，不过你刚刚太帅了，你能跟我们讲讲心路历程不，真是没敢想你会为了我们当面怼女魔头，有个词怎么说来着，我现在感觉特别受宠若惊。”
“我恃宠而骄。”另一边的少年探头补充。
“那我就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吧。”
词语越用越跑偏，顾宴清淡淡瞥了一眼：“给老子闭嘴。”
“得嘞！”三人异口同声。

第四十三章
梁溪在清水湾住着的第二个月，年后开启繁忙模式的梁大伟终于能停一停手里的工作，带着大包小包跑来清水湾看她。
近期和陈洁住一块儿，就和她说的一样，工作暂且放在了一边。
陈洁成天也没什么事儿，就在家琢磨着怎么利用有限的时间好好陪一陪梁溪，让她充分感受一下这两年略有缺失的母爱。
生活当然比当初独自一人和保姆还有偶然出现的周秘书待一块过得滋润多了。
搞得她乍一看见梁大伟过来了，也没表现出太大的惊喜。
梁大伟失落半天，对着陈洁就是横眉冷对：你这个爱情的骗子，骗走我的爱情，还骗走我们美丽爱情的产物，我的小乖宝。
他唉声叹气从购物袋里翻出好多零食：“宝贝，你最喜欢吃的薯片你不吃了？”
“我妈说这个不健康，她自己在家用空气炸锅给我炸的可好吃了！”
“那可乐你也不喝了？”
“我妈买了气泡水机，自己做的水果气泡水太好喝了！”
“鸡翅呢……”
“我妈做了可乐鸡翅，哦对还没吃完，爸您要吃吗？我给您热一热？”
“……”
梁大伟心痛到无法呼吸，堆在茶几上的零食袋在他眼里以直线趋势迅速贬值。
他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见陈洁得意地进厨房又去捣鼓好吃的，略一思忖对着梁溪哄劝道：“你妈做的这些其实爸爸都会，平时不都没时间么，你要回家也给你做。”
梁溪无辜地眨眨眼：“我现在也在家呀。”
“这不一样，爸爸家和妈妈家虽然都是家，但是不是还是爸爸家住的更舒服一点？”
“嗯——是吧。”
少女盘腿坐上沙发，用余光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压着声音对梁大伟道：“其实妈妈家也很好啊。爸，您要不重新追求一下我妈，努力一下一起住过来呗？”
“别，你妈一句‘我呸’能把我呸墙上去。”
梁溪并没有因为这句打消心里的念头，住在清水湾的这段时间她仔细打探过了，陈洁在南滨住的这段日子家里从来没出现过除她们母女外的第三个人。
家里的物件也是半点看不出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
男未婚女未嫁，还都没有对象，怎么就不能热热闹闹重新生活在一起了？
“真不过来啊？”她故意透露出一点讯息，“我妈可没有谈男朋友。”
“……”
梁大伟缓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梁溪的额头：“那我能不知道？你妈这样的，一般男的还真消受不起。”
“那您就不是一般人啊。”梁溪上前一把抱住梁大伟的胳膊晃了几下，“非一般的爸爸，您考虑考虑？我觉着我妈对您还是有感情的，在家十句不离你，总唠叨……”
“真的？”
“那当然了。说您有男子气概、为人大方、温柔细腻等等等等，好多呢！”
虽然和原话有那么一丁点儿差距。
男子气概=大男子主义、为人大方=花钱大手大脚不知节俭、温柔细腻=叽叽歪歪还爱记仇。
但语言的魅力嘛，正是如此。
梁大伟刚美了几秒钟立马冷静下来，他怎么给哄了两下就忘了今天来这一趟最重要的任务了。
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他小声问道：“先不说你妈，你跟爸爸说说，住的还习惯吗？什么时候住回去？”
“习惯习惯！”
至于什么时候住回去……
梁溪站起身在窗口踱了一圈，目光时不时飘过楼底下的别墅区。
清水湾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她还真舍不得。
一边能和顾宴清进一步接触，另一边在父母俩人之间斡旋拉一拉友好度，多好！
她站在阳台转过身，两手扒着移门的门框眼巴巴望着梁大伟：“再住一段时间，好吗？爸爸。”
***
徐涉从没想过自己对顾宴清有一天会想山鸡对浩南哥一样，恨不得给他两肋插刀的那种崇拜。
可惜自己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两肋插刀也只能挂嘴边说说，压根就没有让他义薄云天一把的机会。
这几天他黏顾宴清黏得紧，每天一放学就来等着，唧唧歪歪贴在后边。
别的也没什么，就是引起了同为迷弟蒋栋的极大不舒适。
管你是谁，迷弟之间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蒋栋跟防瘟神似的防着徐涉，徐涉看蒋栋也老大不爽的。
放了学，两人一左一右护在顾宴清身边，脸拉得比门神还长，倒不是为了保护他，眼珠子死死盯着对方，唯恐谁偷摸离男神更近一步。
顾宴清被夹在中间不胜其烦，就差把嫌弃光明正大地写在脸上了。
他绷着嘴角往左瞥了一眼：“你有这闲工夫，怎么不见你去查查自己给谁背了锅。”
视线缓缓向右转动：“还有你，跟着我多走两步就能把最后两道竞赛题做出来了？未免太乐观。”
徐涉刚被训完尾巴还没耷拉下来，就听顾宴清反手就训了蒋栋，言辞之间还更显严厉，立马又乐呵呵地翘了上去，整个人泥鳅似的往顾宴清身边靠拢，故作忧愁的脸上藏着得意。
“哎，大哥。也不是我不愿意去查，就是查了吧方魔头也不信我们，很没意思。”
“信不信是她的事，查不查是你的事，这两者有关系？”
见蒋栋微微仰着下巴看了过来，徐涉违背内心答道：“没……吧。”
其实他觉得这事儿是有一定关系的。
我查真相不就是为了告诉方魔头，打她的脸吗？
但同样一件事在他嘴里说出来整个办公室没有一个老师选择相信，而他大哥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两句淡，所有人对此有所改观。
在老师眼里，学霸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
这就够了！
他想要让方魔头对自己改观，还得先让自己做出一点改变来。
徐涉想了想，也没顾上蒋栋在一旁看好戏的目光，又问道：“大哥，你之前不是说过放学要给我们补课么？光做题这能有进步吗？”
蒋栋咋舌：“你是疯了吗？还想着让宴清哥给你补课？我都没这个待遇。”
“关你屁事。”
徐涉偷偷在顾宴清身后攥着拳头朝对方晃了晃：再多嘴拳头伺候。
而站在两人之间的顾宴清目光一直停留在高一那两栋民国风的小楼上，听到他俩的斗嘴也没收回目光，径直看着前方，语气淡淡的。
“基础十五练做完了吗？”
徐涉摇头：“没。”
“必背课文默完了？”
“也没……”
“归纳的语法呢？”
“……”
徐涉表情逐渐卑微：对不起，我还是回去做题吧，我不该提那些过分的要求。
他一吃瘪果不其然蒋栋就高兴起来。
这一高兴还有点上头，情不自禁扬起了小臂搭在顾宴清肩上：“哥，他知道哪些是必背哪些是必考语法么？你有这时间还不如辅导辅导我。”
敌方率先和大哥产生了肢体接触，徐涉瞬间就把顾宴清不喜欢被人触碰这一铁律抛得干干净净，后脚也跟了上去，从左往右也环住了他：“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大哥可是给过我归纳讲义的。”
一左一右两边肩膀上都压了半条手臂，不算沉，但严重打破了顾宴清习惯的客气与疏离，此时不得不收回目光凝视着这两只魔爪。
他蹙着眉，表情略显复杂。
为什么在有甩开这两只猪蹄子想法的那么一瞬间，还有一丝丝遗憾的情绪在墙缝中肆意生长。
没有第一时间做出抗拒的反应就是助长了徐涉和蒋栋的歪风邪气，他俩愈发上头。
徐涉眼尖，远远看到从高一教学楼出来的娇小身影及时提醒：“哥，快看！小嫂子出来了！”
话落到蒋栋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
什么？
之前在书店见到的时候不还在追着人家么，这就已经成了？
宴清哥不厚道，这种大喜事就告诉了徐涉没告诉他，说好的好兄弟一辈子呢？！
但在徐涉面前，蒋栋丝毫不想透露出半分自己的兄弟情谊没他浓厚的事实，反而加着倍配合起哄：“哎唷——宴清哥，小嫂子是不是看见你了啊？你看她跑过来了！”
“这是不是叫小别胜新婚，可羡慕死我了。”
上一刻还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在柠檬树下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顾宴清掀起眼皮啧了一声，淡漠的脸上浮现出校霸该有的躁动：“给老子闭嘴。”
徐涉接受得还算快，乖乖哦了一声双唇紧闭。
蒋栋就有点拿捏不准了，他从没听过顾宴清什么时候自称过“老子”，小眼神上下乱飘了半天，竟然没觉出什么违和感来。
他看了一眼徐涉坦然的眼神，立马摆出我也很淡定的姿态紧紧闭上了嘴。
梁溪从教学楼出来，远远就看到了树荫底下等着她的顾宴清，和朋友少有的勾肩搭背，她还觉得挺新奇。
少女一蹦一跳在他面前站定：“你们是要一起出去玩吗？”
“没，等你一起回家。”
顾宴清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糖递到她面前，目光慢悠悠从两大门神身上拐过：“他们不顺路，这就回去了。”
话里驱赶的意思太明显了。
要是再听不懂就不配为兄弟。
徐涉和蒋栋第一时间从他肩上把手撤了下来，自发主动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对对，这就走了。”
“小嫂子再见！”
放之前也只是背地里偷偷叫一下小嫂子，蒋栋这一下子把称呼提到了台面上，惹得梁溪一瞬间面红耳赤摆手想解释。
再看俩人跟猴似的一下子蹿了个没影，仿佛屁股后面有大魔王在追一样。
梁溪抬手挡了挡泛红的脸颊，垂着脑袋小声逼逼：“怎么又乱叫，你也不说一下，明明就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嗯——昂——嗯——”
她含糊其辞想把那三个字在喉间含糊带过，抬眼看到顾宴清似笑非笑的眸子时才发觉他是故意的。
当下拽着书包带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唔——”
话没说完，唇间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像是带着初春的温度稍一触碰即逝。梁溪下意识卷了下舌尖，带着西柚味的甜蜜一下子在口腔散开，一层一层由浅渐浓，味觉逐渐苏醒。
啊啊啊！这个人怎么回事！
他怎么可以！！！
“对，我故意的。”
他牵起唇角，温声低笑。
嘴角的弧度刚刚好，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傍晚的斜阳、初春的凉风、偌大的梧桐、这一切都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梁溪缓缓抬起手腕，小心翼翼又紧张地揪了一下少年自然蜷缩的食指：妈妈，我恋爱了。

第四十四章
顾宴清指尖的温度，和他本人呈现出来的感觉不太一样。
比起自己在料峭春风中冰凉的指尖，他反而带着更倾向于“人”的温度。
这样炽热的温度让她想起了上回不小心扑进他怀里，还有投怀送抱之前正大光明地趴在墙上，手掌被他攥入掌心，很难让人不心猿意马。
还有点上瘾。
有些事情不做还好，但凡做了第一次心里就像被小羽毛挠着般痒痒的。
她每次只要垂着脑袋跟在顾宴清边上，余光一瞥，扫过他的指尖，就觉得口干舌燥。
在这之后，梁溪打着千奇百怪的名号刻意揪过好几次他的手指。
比如什么你手上有个脏东西，我帮你看看指纹等等拙劣的借口。
除了中间少了两秒微愣，顾宴清总是和第一回一样，拇指弯曲轻轻勾住她的手指攥进掌心。明明是少得不能再少点对点的肢体接触，却叫人次次小鹿乱撞。
王幼安说的没错，如果解决不了，就拉拉小手。
果然，这一招非常好使。
她成功把自己套了进去。
为此，梁溪最近有些苦恼，不过她的感情咨询师程飞扬同学最近即将进入高三最后冲刺。她犹豫片刻立即把矛头指向了一回来就给她提供了宝贵意见的王幼安。
梁溪在顾宴清眼皮子底下偷摸发短信已经是老手，趁着对方不注意，保持着面上淡定手指一通飞速戳动输完一段文字：
【安姐，我有个朋友，都主动摸了好几回小手手了，人家男生倒也没拒绝，这算不算谈恋爱啊？】
没多会儿王幼安给了回应。
【你主动摸的？】
梁溪老脸一红：【是啊】
两个字刚发出去她猛得回神，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一行小字，心里有点复杂。
日哦，来不及撤回了。
【是我朋友说是啊 强颜欢笑.jpg】
王幼安选择性忽略她的辩解，直接了当地怼了回来：【你摸都摸了，人家也没拒绝那说明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他没拒绝但也没摆在台面上说开啊……总不能我一个女孩子主动问要不要谈恋爱吧……】
梁溪敲完最后一行字，小脸委屈巴巴。
对着还未回复的聊天框叹了口气，顺手发了个新收的表情包：我好难，我上辈子一定是道数学题.jpg
这就是她近期的烦恼。
小手都拉了！四舍五入离全垒打也就是这四五年的事儿了！
顾宴清你算什么男人！竟然不表白！！！
某个陷入烦恼中的少女完全忘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夸下的海口：我目前的烦恼是选清华还是北大，早恋？那绝不可能的！
梁溪蔫了吧唧地从桌面上抬起头，目光撞上对面顾宴清的。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半天，慢吞吞地开口：“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
声音也是蔫吧的。
梁溪撑着桌面站起身，往吧台方向看了一眼：“我去看看奶茶好了没，今天想喝全糖的。”
“好。”
左脚刚踏出一步，她又撤回身拍了拍自己的书包：“复习资料在我书包里，你自己先拿着看吧。”
少女今天表现得怪怪的，简直像一条不太高兴的比格犬，耳朵和尾巴都同步耷拉在地上，无精打采地垂着。
顾宴清一路看着她走到吧台边才收回目光，伸手捞过靠在椅背上的书包。
她的书包很轻，里边除了整齐码着的两个文件袋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顾宴清两指一捻厚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取出较厚的那一沓。
文件袋在手中掉转方向打开，里边只有一本黄褐色封皮看着年代有些久远的笔记本。
顾宴清心有疑惑，缓缓翻开书签页。
没有例题、没有公式、也没有详解。
占据大篇幅的是一幅非常简易的火柴人图像，有点像上课无聊随手画了几笔。
笔记凌乱，结构莫名，还用显然墨迹不同的笔前后修改了几次。
光从图画内容来看，不太容易看得出这副画的主人想表达什么。但仔细一看边上写着的汉字，似乎又能看出点东西来。
顾宴清也是同一个年代过来的，就算没收集过卡片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
当年风靡整个学校的英雄卡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儿。
他用食指抵着一点一点观察过去。
【战斗力：999】
【防御力：999】
【谋略：999】
这一行爆表的数值后边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做了点补充：【-100】【-200】【-300】
看墨迹，还挺像这几天新补充上去的。
也是，哪有人能十项全能数据顶天，他微微扬起唇角如此想道。
小朋友还挺可爱，都快成年了还喜欢玩这些卡片。
视线在移到左上角的时候，顾宴清扬起的唇角终于僵在了脸上，浅笑趋于皲裂。
【姓名：顾宴清】？？？
在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刹那，文字后边的减一百减两百倏地刺眼起来。
这种感觉不亚于久旱逢甘霖水是臭的，他乡遇故知老乡是骗子，洞房花烛夜新娘跑路了，金榜题名时考号报错了。
事已至此，他当然发现自己找错笔记本了，不小心窥探到梁溪的小秘密还得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顾宴清抬眼再次确认了下吧台方向，动作难得有些慌乱地把笔记本掖平放了回去，取出另一本文件袋。
整个过程是下意识的举动，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最近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
梁溪回来的时候，顾宴清已经开始翻看复习讲义。
她捧着奶茶杯坐在一边吸了一口，慢悠悠趴回桌面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顾宴清偏头看她：“不舒服？”
“没有……”
这个时候顾宴清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这几天蒋栋有事没事在他耳边逼逼叨叨的“爱情宝典”。
——“判断一个女生是不是真的不开心，你问是没用的。因为不管怎么问，她都会回答‘没有’。”
——“关键就在于怎么在‘没有’这两个字上看出她真实想法。”
——“‘没有啊’、‘没有啦’、‘才没有呢’说明是真的没有。要是简简单单‘没有’两个字，不加任何感叹词，那恭喜，你已经死了。”
顾宴清仔细回顾了一下刚才梁溪的发言，取奶茶前“没有”、回来以后也是“没有”，连个“啊”都不带。
很好，他已经死了。
和火柴人图判断一致，在梁溪心里的分数正在急速下降。
哄女孩和做题一样，基础判断是第一步，判断完还得有正确的解题思路。
但不幸的是蒋栋只和他聊了第一步，后面教科书级的求生大法还没有涉及。
顾宴清握着水笔的力道略松，恨不能退回蒋栋面前让他多讲几句。
从不放弃大概是学霸最大的优点，他只犹豫几秒便跨出了自我求生的第一步：“你要不要吃糖？”
“……”
梁溪掀了掀眼皮，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不吃吗？”
他有些失落，这招不起作用。
目光落在面前的复习题上，顾宴清再次尝试：“最近，我成绩提升还挺快的。”
梁溪哦了一声，下巴搁在手背上轻轻一点：“那恭喜啊。”
她随口回的这一句给顾宴清心里注入一丝光明：带“啊”了！
再往后，再往后还能说什么让她开心？
他再次努力回顾所有相处的细节，突然灵光一现。
少年撑着桌沿慢慢起身，上半身整个前倾，食指慢慢向前延伸，蜗牛般一点一点凑近。
在梁溪疑惑的眼神中，食指一勾，冷不防与她蜷曲的手指相扣，缠在了一起。
两指相缠，他挠痒痒似的一圈又一圈轻轻摩挲着她指腹的纹路，长睫半阖，眼神比动作还柔和。
梁溪：？
梁溪：！
她忽得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小臂如千斤重一点儿都挪不开。
顾宴清第一次主动勾她的手指！是他主动的！！！
内心百般想法潮水般涌来，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啊了一声，绯红爬墙虎般一点一点顺着脖颈直线而上：“你、你怎么啦？”
“哄你。”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我——才没有不开心，要你哄。”
少女扁了扁嘴角，声线被压得又糯又柔，明明是句抱怨说得和撒娇无异。
听她声音仿佛开心了一点，“没有”这两个字前后也多了一堆措辞，顾宴清终于放下心来：勾勾小手果然有用。
梁溪属于特别好哄的那一类，之前还在心里叫嚣着顾宴清算什么男人，给他打了一系列负分。这会儿已经美滋滋接受了他的示好。
恨不得立刻打开小笔记本，把后面一溜儿减一二三百都改成加号。
她没高兴两秒，手机就在桌上嗡嗡嗡震了起来。
王幼安三个大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两人同时瞥了一眼，顾宴清捏了下她掌心：“去接吧。”
“噢，就去。”
明明只是打过来一个电话，她就像被人偷窥到一样脸颊上的红晕半天褪不下去，抓起手机就往门外跑。
冷风往脸上一吹，热度散去一些。
梁溪做了几次呼吸调整才点下接听键。
“溪仔！别纠结什么摸不摸小手谈不谈恋爱了！开心点！过来玩！”
王幼安高昂的声音透过手机直击耳膜。
梁溪把听筒稍稍往外挪了一点：“做题呢。”
“做什么题！我的局你不来捧场？！！快点，姐姐带你嗨起来！”
“……行吧，那我晚点去找你？”
“别晚点了，就现在！快点，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
梁溪被王幼安百般催促着，还是坚持没事儿人似的做完题和顾宴清一起走到清水湾门口，确认他已经消失在别墅区才扭头往王幼安那里赶。
好在是离她家不远的一个桌游室，来回走一趟再回家也不会太晚。
梁溪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边玩得氛围正嗨，她扫了一圈还是很容易发现了王幼安的身影。
对方似乎也在等着她来，门一推开就望了过来。
视线接触的那一瞬间，王幼安眼神一亮，不痛不痒顺脚踹了一记身边盖着外套在极度喧嚣环境下还在眯眼打盹儿的男生。
他拧着眉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王幼安嗓子一提，中气十足地一脚踹了上去：“顾雁倾！起来接客！！！”

第四十五章
王幼安在外边读语言班的这一年，分数没半点长进，倒是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
顾雁倾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人除了成绩不好、脾气臭点、长得略凶也没什么别的缺点，甚至还有点细腻的小温柔。比如经常被她撞见，一米八的大高个曲着身子半趴在地上找语言班楼下的那只流浪小橘猫。
他来的晚，后半期才中途加入，不过并不影响和王幼安坚固的革命友谊。
自从顾雁倾来了以后，倒数第一他包了，王幼安含泪告别吊车尾的位置，稳居倒数第二宝座。
这回王幼安偷摸回国，赶巧碰上了顾雁倾家里有事也回来。
这是两人同回南滨以后的第一次相聚，王幼安记得他出国之前也是二中的，照他平时的说法，他在二中那会儿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说不定现在还有一帮小弟等着他回去呢。
梁溪这不在二中么，她作为溪仔的好姐妹必须得给溪仔拉拉关系铺一条平坦大道出来。
想着梁溪虽然晚一年进去多半也听过他的名字，就那么一拍大腿硬是把她叫了过来。
见顾雁倾懒洋洋眯着眼睛半醒不醒的样子，王幼安又是一脚：“还倒时差呢哥们？！起来接客啦！”
“接你妹。”
带着鼻音的男声拖着音调显得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就是接我妹啊！”
顾雁倾顺着王幼安手指的方向朝门口望去，穿着二中校服的少女傻傻站在门口望着他们，唇红齿白眸如星辰，漂亮得不像话，就是表情有点空。
见两人望过去，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脸后撤一步。
现在小姑娘包袱这么重的吗？不化妆不也挺漂亮，就见不得人了啊？
顾雁倾慢悠悠收回视线，就觉着身边一股风旋了过去，王幼安一下子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梁溪从刚才开始，就陷入了万分迷茫。
缓过神来的一瞬间，第一反应就跑。
小腿才后撤半步，王幼安跟闪现似的突然出现在门口，刷一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溪仔，你跑什么？”
“顾顾顾顾顾——”
梁溪满脑子都是不对啊，我明明看着他进了小区，这就百米冲刺赶了过来，怎么能在自己之前到了呢？
才刚回家就被抓到出现在桌游室嗨，太难了！
这下被王幼安攥紧了还跑不了，她恨不能破罐子破摔，这个人设艹不下去了！
她抬手捂着脸，嗓子眼发出一声呜咽：“在哪……”
“什么在哪？”
王幼安一头雾水，视线来回在包厢转了两圈，“你找什么呢？”
梁溪生无可恋：“顾宴清。”
“哦，你说他啊，那不在那坐着呢么。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在语言班认识的新朋友——”
梁溪被半推半就拽着押送到沙发边上，听着王幼安从嗓子眼发出类似于大戏上演前“噔噔噔噔”的BGM，手指往前一送：“也是我哥们，顾雁倾。”
“？”
脑子里缓缓打出一堆问号，梁溪张了张嘴：“啊？”
她花了半分钟消化了一下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同名同姓哥们的信息。
慢慢理出一条正确的思路。
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宴清。
仔细一想，王幼安回国至今，也没正儿八经给她介绍过顾宴清这人。每次都听着王幼安一会儿“大帅比”一会儿“你男朋友”这么称呼着，其实压根就不知道人全名。
更别提搞一个局聚到一起了。
不过是同名同姓，虚惊一场。
思路理顺以后，梁溪瞬间变了个人似的生动活现的表情一下子都回来了，大爷似的往后一仰瘫在沙发上：“早说嘛，吓死我了。”
梁溪脑子里的问号仿佛都转移到了王幼安大脑里，她一头雾水过后是百万脸懵逼：“你从刚才开始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听不懂。哎，算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哥们，以前在你们二中一把手。”
“二中？”梁溪从柔软的沙发里爬出来一点，眨了眨眼：“我们二中？”
“南滨能有几个二中？”
“一个……吧。”
王幼安扬起下巴，得意道：“那不就得了，你在二中有没有人欺负你，都跟他说，他以前可是一混世大魔王，底下小弟千千万……”
“等等，打住！”脑子里的问号又被转移了回来，梁溪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伸出手指隔空对着顾雁倾的脸戳了戳：“哥，你带人|皮|面具了吗？真是二中校霸啊？”
顾雁倾：“……”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王幼安，眼神里的讯息非常明显：挺好看一小姑娘，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梁溪自打进包厢以来，表现各种出其不意，王幼安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这会儿也发现了她不太对劲，像是心里有个巨大的疑团绕得自己脑细胞全线罢工。
三人围着小茶几坐下，王幼安跟裁判似的一左一右给了两边各一个打住的手势，清咳一声：“溪仔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是吧。”梁溪举手，“我申请我问你答。”
对面顾雁倾单手搭在沙发背上，身子向后仰，脸上的表情传达着自己的情绪：随你便。
“哥，我今年刚进的二中，你是哪一届的？”
“比你大一年。”
“对，这个我证明是实话。”王幼安插嘴道。
“……你，你要不说几个在二中时候小弟的名字吧。我不是不信你啊，我先申明。”梁溪觉得这件事有点魔幻，太难解释了，转而看向王幼安：“就我那个朋友吧……”
“你那个男朋友？”
“……”
现在也不是纠结是不是男朋友的时候，梁溪晃了晃手：“他也叫顾宴清，就是宴会的那个宴，清澈的清。可他才是我们二中一霸啊？”
“叫一个名儿？！”
王幼安比梁溪刚知道的时候反应还要大，瞪大了双眼望着在座的这一位顾雁倾，“你异父异母的兄弟啊？”
“谁他妈要和他做兄弟。”
梁溪一说完，顾雁倾就明白过来了。
他把手肘架在膝盖上，深看了梁溪一眼：“妹妹，徐涉、李科南这几个认识吗？以前都是跟我混的，至于你说的那个……年级榜看过没？”
徐涉……她知道。
“看过。”梁溪下意识点点头，又迅速摇头反驳自己：“没看过。”
“啧，到底看没看过。要是看过你应该知道，顾宴清，年级第一那位，不认识？”
“……”
年、年级第一。
见梁溪表情恍惚，顾雁倾决定好人做到底，把他这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路送到西，顺手翻出以前的号码给还在二中的朋友发了个短信，没多久对方传来几张早年的年纪大榜图片。
他把手机往她怀里一丢：“自己看看。”
梁溪舔了舔下唇，每一张照片往下翻，最上边都是稳如狗七百往上的分数，和万年不变的霸榜大名：顾宴清。
内心复杂得就像嘉陵江和长江交汇，一半清一半浊。
清的那一半在说：你看看人家多完美，成绩好、打架溜、还长得帅，是不是捡到宝了？
浊的半边疯狂diss：顾宴清王八蛋，大骗子！大尾巴狼！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信了吧。”
准备送佛送到西的那位翘起二郎腿，顺道给一边看大戏的王幼安递过去一个神叨叨的眼神。
王幼安再怎么迟钝也该反应过来，压下唇角一副要和人干架的样子：“溪仔，你被人骗感情了？”
对，大尾巴狼后边还要再加一个词，感情的骗子。
她竟然被年级第一装模作样哄得团团转。
此时感情的骗子还不知道梁溪这边发生了什么，按照惯例发来一短信：【今天的复习卷做完了，要看看吗？】
短信刚好撞在了枪口上，梁溪啪叽一下把手机屏幕朝下合在了茶几上，用力捶了一下桌面：最关键的是，她竟然给年级第一补课补到了现在！！！好几把羞耻！！！
梁溪再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她抬手做了个我缓一缓的手势，抓起手机迅速撤到了门口。
王幼安刚打算追两步，被一旁的顾雁倾挡下，懒洋洋问道：“你这妹妹，不喜欢成绩好的啊？”
“……是吧。”
她阖上眼，想起还在上初中的时候。
和梁溪窝在家里看完《古惑仔》热血上涌，顺便又刷了好几遍《热血高校》。两人在电视机前坚定地看着对方，握爪：“幼安姐，我们长大以后要做大哥的女人！”
“对！只做大哥的女人！”
现在想想，酷归酷，竟然有点没眼看。
过了这么好几年，她这个想法似乎稍微淡了一点，也不知道梁溪……
梁溪在包厢外焦灼地踱步，明明已经知道在她到二中之前，有两个顾霸霸。
这两个霸霸分别守着年级首末俩个制霸的位置，水火容不容她不知道，就是她从头到尾把人搞错了好像是真的。
到了这会儿再怎么垂死挣扎，就像等最后的通牒一样，还在守着包不凡的短信，希望事情能有个反转。
然而包不凡的短信到来的那一刻，她看着屏幕上确确实实写着“顾雁倾”三个字时，生出的那么一丝丝小小的希望又被无情掐灭。
梁溪捶头：什么包打听！毁我青春！
包不凡的短信源源不绝，求生欲极强：
【溪妹啊，不是我打听错了，就之前电话里你也没问清楚啊！】
【我哪儿知道这破学校有俩，这次绝对清楚了！就是顾雁倾，南滨本地人！】
【不会讲粤语！稳妥】
稳妥个屁！
你他妈给年级第一补半学期课试试！
梁溪捂着额头生无可恋地往墙上撞了两下，把心里难以说清道明的情绪一股脑砸在了顾宴清身上：你死了！爱情的骗子！！！

第四十六章
梁溪头一回没有及时回信息的时候，顾宴清还觉得可能只是手机不在身边，没什么问题。
紧接着，晚安问候依旧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第二天一早的早安问候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
顾宴清开始怀疑，是不是勾勾小手指这种哄女孩儿的方法有时效。当着面再怎么光鲜亮丽，跟灰姑娘身上的魔法一样，过了十二点一切回到原点。该生气还是生气，半点法子都没有。
所有让人变得不理性，超出预料无法把控的事情都是顾宴清一向极力避免的。
但从碰到梁溪开始，所有的规则正在被逐一击破。
此时他竟然能耐着性子用辩证的思维来听蒋栋在他耳边逼逼叨。
刨去废话，蒋栋的理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起码判断女生是否生气这一条经过实验论证似乎是对的。
顾宴清勉强听了一会儿，第无数次拉回了他即将跑偏的话题：“所以送礼物有用？”
“有啊，必须有。”蒋栋捣蒜似的点头，“如果没有，那一定是礼物挑的不够好。”
他原地踱了一圈，颇有点过来人传授经验的样子：“但如果小嫂子问你干吗突然送她礼物，你千万不能说是因为她生气了，想哄她开心。”
顾宴清蹙眉：“为什么？”
“大哥！这我就要和你说道说道了！虽然生气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但你能不能找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借口，打个浪漫一点的幌子。比如，啊，宝贝，这是我们相识百日纪念。”
“亲爱的！在我想你的第一个九十九天，要送上我最真挚的爱……”
蒋栋越说越来劲，忍不住边上手比划边抑扬顿挫地朗诵着自以为浪漫的话语。
“你看，小嫂子一感动，保准不生你气了。”
徐涉在一边听着终于没控制住，干呕一声：“呕——你快别帮倒忙了吧。”
“那你说！你要是有主意你倒是说啊！”
徐涉嫌弃地压下唇角：“我就想不通了，你一条万年单身狗是哪来的勇气在这儿出谋划策的？”
“你不也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两条官方认证单身狗给一条脱单快没戏的单身狗出谋划策，着实是不太靠谱。
顾宴清也猛得意识到这一点，刚刚兴起一丁点儿对蒋栋的信心瞬间熄灭。
他无声揉了揉眉骨，到底是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了呢。
中午午休快要结束的时候，眼下第一重要的问题还未解决，又来了一个新问题。
方娟趁下午上课前，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距离上次护短怼了方老师之后，方娟对着一向最喜爱的学生也带点儿爱理不理的。这回把他叫去办公室，明眼人都能看出，眉梢都洋溢着欢喜。
上次那事儿翻篇了？
顾宴清站在办公桌前，对她突如其来的欢喜感到莫名。
电脑荧幕亮着，屏幕上蓝白色的光在方娟厚重的眼镜片儿上投下一片投影，像是什么教务系统的网站。
方娟低头敲了一会键盘，页面一番跳转。
随即，她红光满面地掰转过屏幕，对着顾宴清的方向：“上回竞赛成绩提前出来了，你看看。这成绩啊，我和办公室老师讨论了好几回了，绝对稳了！”
顾宴清只垂头瞥了一眼就明白过来，这是之前他参加的全国物理竞赛的成绩。
参赛名额很有限，排到二中，全校也只能出两位代表学校参赛。
至于为什么这次竞赛连参赛名额都如此珍惜，只是因为历届得过不错名次的选手都会被重点高校提前录取。
光这两个名次，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而他这回竞赛结果，和方娟说的一样，第一，非常稳妥。
拿到第一的成绩，接下来只要静心等待，自然就会有重点院校上门了解学生的情况。好的生源一向是院校间必争项目。
难怪方老师不计前嫌，对他又突然亲热起来。
多少年手底下才能出这么一个学生啊。
什么年级第一、什么大会发言，在这种事面前都是鸡毛蒜皮的小儿科，统统让出去也不带半点儿犹豫的。
要是按照方娟雷厉风行的性格，现在恐怕都快要通知学校做横幅做锦旗了吧。
顾宴清抿了抿唇角：“方老师，这件事在结果没出来之前，能不能先在学校保密。”
“啊？为什么？”方娟被隔壁老林班里的年级第二压了两回，恨不得立马宣告全世界自己班出了个保送生，当下摇了摇手，“喜事啊！有什么好保密的？”
“结果未定之前，未免太高调了。”
顾宴清脸色很平静，仿佛这种天大的好事砸在了别人头上。
“还有，这样我会容易骄傲。”他补充道。
“这是你自己争取的，骄傲也是应该的！你啊，就是太谦虚了。”方娟说着笑眯眯把屏幕阖上，认真地看着他和他打商量，“这个喜报呢，也不是非得马上去报。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到时候尘埃落定，咱们竞赛成绩带清北提前录取的消息一齐来，双喜临门。”
“……”
顾宴清垂下手指，冷漠脸。
“好了啊，老师知道你比较稳重，已经满足你要求了。别的可不许再提了。”
方娟一锤定音，把这事儿钉得死死的。
午后阳光和煦起来，顾宴清站在乍暖还寒的春色里，认真地仔细地算着自己的死期。
***
因为对梁溪突然冷淡的态度摸不太准，一放学顾宴清就等在了高一教学楼下。
没了蒋栋和徐涉两个话痨在边上，傍晚的世界显得尤为安静。
梁溪从教学楼出来，上一秒还在苗思雨边上蹦蹦跳跳聊着天，下一秒看到梧桐树底下安静等着的身影，脚步突然平缓下来。
她压下扬起的唇角，告别苗思雨慢悠悠走了过来。
“干吗来等我。”
“等你补课。”
“……”
还敢提补课？！
你一个年级第一补个屁啊！！！
梁溪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眼珠子骨碌碌胡乱在他脸上瞧着，想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但学霸的伪装能力简直一流，即便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细，还是看不出一丝破绽。
她颓然收回目光，决定放弃。
少女表情恹恹，脸上明目张胆地宣示着“我不开心”的情绪。
说实话，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不开心。
但她觉得，正常人碰到这么个事情是不是先得宣泄一下自己不满的情绪，放以前不知道还好，现在对方披着的这层外皮卸了，她忍不住就在内心控诉：你一学霸竟然还在这诓我？！
顾宴清本来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见她神色不虞，垂着的手指暗自用力攥得发白。
望着她耷拉的眉眼，指尖攥了几下无奈地放松，随后稍稍抬起，仗着宽大校服的遮掩，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手指突然被不一样的温度覆盖，梁溪条件发射用力往回抽了一下。
等意识过来，两手已经背在了身后。
她抬眼，猝不及防从顾宴清眼底捕捉到一丝受伤的讯息。
——完了，自己反应过激了。
她到这个时候才终于让自己理性地思考了一下眼前这个事情。
顾宴清确实诓了她，说起来真应了她之前说的那句“有来有往”。但现在心里着实放不下的是她一个学渣，费尽心思给一个年级第一补了快半学期的课！还是她主动要求的！！
一想起过往种种细节，就觉得尴尬溢满脑仁，恨不能哐哐撞大墙。
她攥了攥发烫的手指，垂头：“对不起，我刚刚有点——”
“你昨天一直没回我短信。”顾宴清表情微沉，“今早也没。”
言外之意，比起刚刚，你已经冷落我很久了。
“手机没电了。”
梁溪下意识把目光瞥向一边，没敢正视他。
“刚才在楼底下，也给你发了。你还是没回。”
“今天忘带了。”
“是吗。”
顾宴清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她校裤一角微微凸起的长方形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他太阳穴胀得厉害，一跳一跳的动静几乎掩盖了静谧傍晚之外所有的声音。
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欠身，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窸窸窣窣飘过她耳际：“到底怎么了？我让你不开心了？”
梁溪觉得是个正常人这会儿都该发火了，但他明明脸冷得可以，脾气却好得不像话，还能放软了声音问她到底哪里不开心。
她其实只是还没想好，到底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顾宴清。
说就此别过一刀两断吧，完全不至于。
说继续没事儿人似的相处吧，她也做不到。
梁溪态度软了一些，心想自己之所以过不去这个坎，还不是因为补课这事闹的，缓缓叹出一口气道：“以后要不就别补课了吧。”
“为什么？”
少女对他能厚颜无耻问出为什么感到无比震惊，抬起眼皮深深望了他一眼：“补课效果哪有自习的好。”
语气止不住地略带暗嘲。
顾宴清脑子里像是抓到点什么一闪即逝的东西，保持着面上平静回应：“我听你的。”
梁溪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仰头：“我其实没心情不好，就是昨晚上听了首歌，还挺伤感的，记到现在。”
“？”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她继续挑着事端：“你不问问我听了什么？”
“什么？”
“《说谎》。”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话却不停，“听完歌以后我还抽空看了部剧。”
顾宴清顺着她的意思问了下去：“什么剧？”
“《诈欺游戏》看过吗？”
少女一点一点扬起嘴角的弧度，表情十分纯良地解释道：“没看过也没关系，反正内容不重要。我就觉得吧，这名字起得还真不错。”

第四十七章
《诈欺游戏》顾宴清虽然没看过，但好歹他听过《说谎》。
当年这首歌火的时候大街小巷动不动就是“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单曲循环。
学霸的记忆力超乎寻常，听了那么几耳朵歌词七七八八就能在脑海中留一个印象。
梁溪这两句话一说，顾宴清脑子里那根稍纵即逝的断点一下子连窜了起来。
两个光点焊接一般融到了一起，火光一闪，他心里有了计较。
难怪她今天态度冷硬，一点都不软了，合着是这样啊……
顾宴清第一时间没找梁溪，反而拨通了徐涉的号码，上来就是声声质问：“你当时去明德打听的时候，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没遮掩一下？”
“啥玩意儿啊？哥，你说啥事儿？”
徐涉被几道数学题折磨了一晚上，脑子跟浆糊似的，对他突如其来的问候半点摸不着头脑。
顾宴清难得耐心地解释道：“上回让你去打听梁溪的事。”
“啊，那事儿啊。”徐涉敲了敲脑袋回想道，“哥，你当时也没说要私底下偷偷地小心地打听啊，我这不就跟我那几个哥们直接一说……”
“……那她就是知道我知道她的事了。”
徐涉：“？？？”
徐涉：“谁？谁知道？你知道？谁知道你知道谁的事？”
徐涉莫名其妙，小绕口令一走就听电话里直接传来了“嘟嘟嘟”被挂断的声音。
脑子咔嚓咔嚓锈了铁一样转了两下，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咋回事儿？
电话一打，顾宴清心里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他有点犯难。
梁溪今晚说的话绝对意有所指，但她到底希望自己怎么做？
“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你懂我的，我对你从来就不会假装。”
“别说我说谎，人生已经如此地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是不是在暗示他，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要摆到明面上来说。
咱们还能好好这么过日子。
哦，懂了。
***
少了补课的机会，等梁溪再次见着顾宴清的时候，是某天放学回家在清水湾门口的偶遇。
少女脚步微顿，不冷不淡直截了当地问了他一句：“品出来什么意思了么？”
“嗯，知道。”
顾宴清一扫往日阴霾，“看破不说破。”
什么意思？
角色扮演还玩上瘾了？欲罢不能？
看他毫无半点悔过之意还在那儿转糖罐子，梁溪直接给气笑了。
她盯着顾宴清看了几秒，就见他手掌朝向平摊，找出来一颗西柚味的水果糖，问她：“这个是真喜欢吧？”
“……啊。”
喜欢啊，凭什么不喜欢，酸酸甜甜的又不腻。
她从掌心捡起含进嘴里，爽口的西柚味一下子和着甜丝丝的感官溢满了口腔。
舌尖抵住水果糖往腮边撞了一下，梁溪含糊不清道：“顾宴清，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
表忠心？
顾宴清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时间蹿过了这三个字。
他踌躇片刻，以极缓地速度开口：“有一点。”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还他妈有一点。
梁溪忍不住打断：“那就是有呗，你说，我听着。”
顾宴清没说话，反而拉开书包，从里边一盒接着一盒往外掏糖罐子，齐齐整整手里跟搭乐高似的码了一溜儿。
西柚味占据绝大多数，还有柠檬西柚的、热带水果什锦的、单单柠檬的，都是她喜爱的酸酸甜甜那一款。
一大溜铁罐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和里边的水果硬糖一碰撞，铛铛作响。
“什么意思？”
顾宴清突然牵起嘴角，笑得温和：“认识半年纪念日。送你的。”
没办法，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某些方面经验为零的顾霸霸最终还是口嫌体正直地用了蒋栋的老套法子。
梁溪被突如其来的送礼阵仗弄得有点懵，张了张嘴：“送我……去见牙医？”
“……”
“等等。”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不会对每个人都搞一个认识一年半载纪念日吧？”
“记不清，也没必要。”顾宴清这会儿大概亲身体会了一把什么是求生欲极强，他敛眉，“只记得你的。”
怎么回事？！
坑蒙拐骗这码事还没过去呢，一股子螺旋上升差点儿冲破嗓子眼蹦出来的窃喜是怎么回事！
梁溪，不可以！你太没出息了！
少女偏过脸，抬手压在自己死命上扬的唇角上，故作冷漠地哼了一声：“才不要。”
“不喜欢？”
内心咆哮：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就那样吧，会腻。”
一个送着礼，一个假矜持，两人在清水湾门口僵持片刻，边上进出小区的升降杆一起，过去辆黑色商务大奔，驶出没几米一个急刹停在了原地。
后座车窗缓缓下降，一身儒雅之气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眯眼望了过来。
最先注意到的是梁溪，她这个角度刚好和人家对上了视线，见车里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疑惑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在看谁？
顾宴清顺着她的目光沉默回头。
一瞬间车窗内突然又冒出来一颗脑袋，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女人扒着车框依偎在一边，“呀”了一声：“真是你儿子。”
“也是你的。”顾承光回应道。
晚宴临时取消，两人坐车回清水湾的时候，余光一拐刚巧看见了酷似顾宴清的背影。
刚才在回来路上，碰上了放学高峰期，路上的车有小一半都是接送孩子的。
电台刚好很合时宜地放着家长里短，絮絮叨叨说着现如今初高中青春期的小孩。
文菁听着“早恋”一词，用肩拱了下假寐的顾承光：“你猜咱们家有这个问题吗？”
家里符合条件的就那么一位，顾承光眼皮都不掀故意岔开话题：“有啊，当年我们俩不就是早恋么。”
“嘶，不正经。”
文菁抬眼看了一下正本正经开着车两耳不闻车后事的司机，侃侃而谈道：“不过要我说啊，懵懵懂懂喜欢一个人那是必经阶段，怎么能一棍子打成早恋呢。现在这些电台也太不负责任了，小孩也有小孩喜欢的权利。是吧？”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们家也没担心这个的必要。”
“也是，你儿子成天冷着张脸，哪会有小姑娘喜欢他。这以后可难了。”
顾承光虽然持相同意见，但显然还有后话：“没小姑娘喜欢他，他也可以喜欢别人啊。”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说昏了头，双手抱胸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望向窗外：“当我没说。”
两秒之后，商务车缓缓驶过减速带。
顾承光哎了一声忽然示意停车。
两人隔着隐私玻璃齐刷刷看向窗外。
顾承光：“是吧？”
文菁：“不是吧？”
***
小姑娘长得和仙女似的，站姿又乖又挺。
在看清来人确实是冲着她去的之后，甚至比顾宴清一声“爸妈”反应还快，声音清亮地叫着“叔叔阿姨”。
谁家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懂事？
文菁给顾承光递了个眼神，多年的默契让顾承光瞬间秒懂眼神中夹带的含义。
——难怪刚才见俩人杵在门口，女孩儿脸上不情不愿的。这么好的小姑娘，能喜欢你儿子？
顾承光目光回应：再次申明，也是你的仔。
顾宴清大概也看懂了两人眼神交汇时透露的部分含义，皱了皱眉：“爸，妈。”
梁溪：“……嗯？”
“你同学啊？”文菁看着两人身上堪比情侣装的黑白色校服，视线一转又落在顾宴清满怀嘉云糖上，“这是干吗呢？给人小姑娘送糖吃啊？”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脸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明明都没早恋，心里怎么就那么虚呢。
“你这可不行，这些外边超市哪儿买不到，有什么稀奇的。你请人家上我们家玩会儿，爸爸上回去欧洲带的巧克力还有日本那生巧俄罗斯的棒棒糖可不比这些好吃多了是吧承光？”
“嗯，没错。”
文菁态度热情，之所以一口气都不带喘的，主要还是怕她的提议被顾宴清直接驳回。
顾宴清倒还没回绝，梁溪惊恐地退开一大步：“阿姨，不用了，我这就要回家了。”
“啊，要回去了啊？也是，我们家仔仔挺可怜的，从小就没有朋友上家里玩，一直就他一个人。”
顾宴清抬手虚握成拳抵着眉心，忍无可忍：“……妈。”
想当初梁溪也是用这招一下子捕获了苗思雨的心，风水轮流转，到她自己的时候竟然也直接掉进了陷进心头一颤
——好惨。
“今天有点晚了……”
“没关系没关系，下回没课就来玩，你看你们一个学校的，我儿子这成绩也不错，你们可以互帮互助嘛。”
顾宴清就知道爸妈一出现，多半会坏事。
他用余光瞄了一眼梁溪的神色，垂下手臂在她面前虚挡了一下：“下回吧，您先回家。”
文菁还欲喋喋不休，被顾承光揽肩带走，小声在她耳际提醒：“你再热情小姑娘吓跑了。”
这才把人顺利带走。
要是放在以前，梁溪可能还会在心里找个借口给顾宴清洗白一下。
比如她，考得再怎么拉低平均线，在梁大伟眼里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逢着亲朋好友就吹，“我家乖宝人又乖成绩又好。”
但现在嘛……
梁溪抬眼望着顾宴清，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很明显，看你怎么解释。
俩人走后，顾宴清重新对上她，态度温和：“我妈说的那些，你要是喜欢吃，明天都带去给你。”
“别，阿姨太客气了。”
“不会。主要还是想感谢一下你之前补的课，现在成绩在他们眼里也还算不错。”
梁溪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缓缓转过身，
呵，你还挺能装啊。

第四十八章
清明雨多，过后便是光风霁月。
顾宴清一早到学校就发现周围不太对劲，校工师傅来来去去一派繁忙景象。
校门口一进来这条梧桐大道，隔三差五就有人拉着绳丈量间距。
他驻足扫了一眼，分明就是贴喜报拉横幅的准备。
一些热衷于八卦的学生早就打听清楚了，三三两两路过他身边各自分享着各自打探到的消息。
“物理竞赛那可是大事，咱学校一共就去了俩。”
“好像是一高三的，还有一高二的，也不知道拿了什么名次。不过我看这次横幅的数量，名次应该挺靠前。”
“我邻居家朋友的发小就在高二那班，当初就说他们年级有个万年第一，可别竞赛也是个第一吧。”
“那应该不至于，全国竞赛得多难啊，据我所知别说咱二中了，整个南滨都是没有过的。得个前十就不错了！”
“也是，前十也挺风光。”
谁也没注意话题的中心之一就从一边路过。
顾宴清听着太阳穴发胀，他这些天起初还在梁溪面前装模作样，频率加倍地露个黑眼圈证明一下自己熬夜努力学习，试图给将来的成绩优异铺好大道。但竞赛成绩来得仓促，这压根不是临时悬梁刺股一下能解释得了的。
埋下的伏笔还不够多，他脚下步伐加快直往年级办走去。
方娟一向来得早，一壶养生茶泡下刚打算去年级大楼巡楼，就见顾宴清脚步匆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怎么了？这一大早的。”
顾宴清秉持一贯的疏离与客气：“方老师，我想问下门口横幅的事。”
“哦，你说那个啊……”
“您不是答应尘埃落定前暂时不宣扬的吗？”
“这件事怪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方娟放下茶杯，用眼神示意他坐，“是昨天校方下的决定。这两天上面有教育部门的领导过来视察，你这竞赛成绩的横幅一挂，给咱二中打宣传的同时不也能宣传下你自己么。喜事！”
“撤不了么？”
“撤了做什么？还准备多挂一段时间呢，等下周清北那边招生办过来设点，还得给你挪到顶顶引人注目的位置。”
一进正门的梧桐大道还不够高调么，下回难不成还要直接糊在南滨第二中学几个金灿灿的大字上？
顾宴清敛眉，知道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没出声，方娟倒是心情大好，还有余力跟他开玩笑：“这波横幅换下来，下一批上去的就是你被提招的喜报了。你也该骄傲一下，这种事别说南滨，全国能有几个。毫不夸张，老师现在就琢磨上到时候媒体的采访稿了。”
“……您先琢磨，我有点事先回教室了。”
顾宴清心不在焉，压根没听清楚方娟后面说了什么，找了个由头就往外走。
倒不是回教室，而是反方向又往校门口走。
他这一路上想透彻了，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想尽办法接近她也没有错。
错的可能是最初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法而已。
退一万步讲，自从被梁溪发现他家其实在清水湾之后，顾宴清终于总结出一条成功的作战经验。
在被质疑“为什么”之前，先态度诚恳地解释“为什么”，当你自己主动说出一件事时和被他人质问时，立场是完全不一样的。
和玩狼人杀一样，恰到好处的自爆也能求得一线生机。
再加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想到蒋栋时常念叨的一句“女人心海底针”，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脑海闪过少女往日的一颦一笑，终于给自己躁动不安的心下了一剂定心丸：梁溪不至于，她不会的。
***
过了七点半，梁溪才姗姗来迟。
在这之前，顾宴清已经在心里排了好几遍腹稿，只不过无论如何做不到曾经面对任何事都有的胸有成竹。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抬手拽住了少女一截露在外边的皓腕。
不像大冷的天，两人还能借着宽大校服的遮掩，这一拖一拽肌肤相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梁溪几乎能感受到边上诧异的目光，惊得往后猛得缩了一下：“你怎么了？”
“有事想和你说。”
“那、那你能松手先么，别人在看呢！”
后一句压低了嗓音几乎以气音发出，顾宴清收紧手指捏了一下才放开：“嗯，你过来些。”
也不知道他什么事非得在校外说完才放她进去，梁溪跟着他挪到小门边，目光自然下垂落在自己还发烫的手腕上：“什么事？”
“能先答应我，不生气吗？”
“不能。”少女言之凿凿，“一般这么说我后边准得生气，答应不了。”
“好，答应不了也得先和你道歉。这件事是我的错，没有考虑清楚，对你撒了谎。”
“嗯？”
“我其实……成绩没那么差。”
顾宴清语气平和，每说一个字目光都死死钉在梁溪脸上，观察她细微的变化。
她的眼神有一瞬闪烁，随即偏过头朝着校园里热闹的光景望了过去。
红色横幅半挂在梧桐树间，几个帮忙的校工师傅还只系上了一个尾巴，半截红色绸带软绵绵躺在地上，被风吹出一阵一阵波浪形。
漂亮的瞳仁里倒映出横幅尾端尚可以辨认清楚的金黄色大字
——竞赛第一。
梁溪想起那天在手机上看到的截图，自然而然把横幅上的讯息和永葆第一宝座的神话相融在一起。
这是知道兜不住了，提前自爆吧？
她露出无害的笑容，声音轻轻浅浅：“没那么差啊……那是什么程度？”
“普通？”
“优秀？”
“拔尖儿？”
程度一个词一个词的往上攀，声音却一次比一次轻，几乎飘散在风里听不真切。
顾宴清轻咬后槽牙，没说话。
“走吧，里边怎么那么热闹，不去看看吗？”
梁溪弯起眉眼很淡地笑着，不需要他回答，也没管他有没有跟上，自顾自走在前边。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出一段路，顾宴清迟疑了一下又开口：“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其实并不是你以为的大哥，但……”
但现在是了，梁溪在心里把后半句自行补充完整。
他沉默片刻：“我以为你喜欢。”
清风拂面，少女深深吸了口气，食指微曲重重掐了一下拇指指腹。
对对对！我喜欢！但你现在也好可爱啊啊啊啊！
梁溪！稳住！不能让他发现你其实很好哄！！！不可以！！！
即便内心正在狂风暴雨，她面上也平静如月色，不咸不淡“哦”了一声。
一声冷淡的单音节回应几乎把顾宴清打入死牢，他秉着一口气，想听到她在“哦”之后还有其他感叹词的出现。
然而，并没有。
甚至连一声质问都没有。
经历过那么几次，他已经很熟练地学会了判断女生生气时的表现，当下心尖拔凉：生气了，很生气。
他沉默地跟在梁溪后面行至横幅前。
就见她撑着膝盖弯下腰，歪头问蹲在地上整理绳子的校工：“大叔，你们在挂什么横幅啊？”
马尾在脑后梳作一股，顺着耳际弧线柔软地垂下，堪堪遮挡了她脸上所有表情。
声音也显得无波无澜。
“喜报啊，咱学校有个学生得了什么物理竞赛第一，叫什么来着，我看一眼。”
校工说着单手把住麻绳，腾出另一只手掖了两下横幅，极力想看清最前端的名字。
“啊，没事，不用看了。”
梁溪连忙摆了摆手直起生气，不动声色地把身后站着的少年暴露在人前，“这么厉害肯定是高二那个年级第一吧。”
顾宴清嘴角很小幅度地动了一下，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她把碎发捋到耳后，回过身盈盈浅笑也回望他，良久才开口：“是吧，年级第一，顾宴清。”
“……”
顾宴清心底一沉，“你知道了。”
是陈述句。
但他心里没法做到和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一样波澜不惊。
他此时不用问什么时候知道的，也能判断出，从那天非说不补课开始，从她绕着弯提什么《说谎》、《诈欺游戏》开始，指的就是这件事。
“啊，对对！是姓顾，叫顾宴清，你看！”
校工掖直了横幅，刚好把另一头的麻绳绕着梧桐树干挂了起来，上面顾宴清三个大字清晰明了，逃不过去。
梁溪非得给他杀鸡儆猴一次，让他知道知道以后骗她是什么下场。
努力维持着脸上神色不崩，不咸不淡地问他：“怎么样？补课好玩儿吗？”
“……不好玩。”
顾宴清眉眼耷拉下来，阳光透过树梢明明灭灭洒在他身上，显得眼廓极深，神色黯然。
他卸下所有伪装，音色越发柔软：“小溪，我错了。”
***
天才回暖没多久，顾宴清从校门口这一路回到教室，脊背沁了一层薄汗。
他淡淡瞥了闹哄哄的角落一眼，穿过前半个教室，在自己位置上落座。
少年抬手撑起额角，终于在经历一大早这么多事之后暗自舒了口气。
虽然小朋友还生着气，但绷了这么久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弛，他垂眸：好好哄哄，会好的。
早读课没老师监督，教室里依然叽叽喳喳一片。
高二后半学期，一眨眼就要迈入最紧张的高三，班里的言情角却一如既往热火朝天。
校霸软妹的邪风似乎稍有冷却的迹象，几个女生讨论着讨论着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
“我昨晚上看的那本《我的学霸哥哥》才叫好看呢，呜呜呜男主超级帅成绩又好，万年第一好苏啊啊啊！”
“哎，对。我最近也在看一本学霸文，《不良少女和学神》，我吃这个CP！强烈安利你们！！！”
“等等，你们不觉得这个学霸人设可以磕现实的吗？”
讨论自此戛然而止，顾宴清抿了抿唇角，毫无意外地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滚烫视线。
沉默良久，有人小声地冒了个尖。
“……但，我感觉磕不到这个粮。”
“……嗯，没有配对CP。”
“算了算了，磕不动。”
顾宴清垂下撑着额角的手臂，冷冷一眼扫了过去：“没收。”

第四十九章
上有林则徐虎门销烟，下有顾宴清言情角收书。
言情角一片哀嚎，絮絮叨叨的抱怨到放学时还没停，有一句没一句传进顾宴清耳朵里。
“我都说了不好磕吧，你看小说里哪个男主不是冷漠无情的外表下一颗温柔细腻的小心脏，咱们班这位，从头冷到尾。”
“帅就够了，剩下的自行脑补。”
“再说，你又不是女主，对你温柔细腻也没用啊。”
“哎？还是不是姐妹了？”
顾宴清轻哂一声起身，凳子腿儿和地面摩擦倏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言情角的讨论也随之趋于平静。
今天又是装孙子，哦，不用装……
今天又是当孙子哄小朋友的一天。
他这辈子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了一个叫梁溪的小姑娘。
掐着点按时出现在高一教学楼边的梧桐树下，远远就看到古旧的小楼，二楼楼梯口探出个小脑袋，扒着阳台往下张望了一番，视线在空中与他相触，她迅如闪电般收了回去。
不一会儿，人就出现了一楼的楼道口。
顾宴清主动迎上去，目光在她挽起的袖口上扫了一圈，眉间轻蹙：“天还没这么热，不要贪凉。”
少女一截皓腕捂了整个秋冬，要不是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几乎白得发光。
她抬了抬眉梢，轻笑：“你还兴春捂秋冻那一套啊？”
“注意点总没事，别感冒了。”
“偏不。”
梁溪躲过他伸出的手指，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他没有一丝裂痕充满耐心的俊颜，软着声音试探道：“我就和你对着干，你也不生气？”
顾宴清声线平淡：“不气，我有错在先。”
梁溪心里一边美着，一边夹缝中冒出一丁点儿仅存的理性提醒着自己，看看人家这话说得多没破绽，还有错在先？
要是他哪天发现这错是双向的，恐怕要把她吊起来打一顿才解气。
她也不敢太过分，随意哦了一声，勉为其难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放下吧。”
天其实没热到让她挽几圈袖口的程度，也就为了刚刚在班里打扫卫生方便。
这会儿晚风一吹是有点凉飕飕的。
梁溪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顺势一圈一圈把挽起的袖口放下，又掖了几下才稍显平整。
顾宴清耐心地陪在一边，问着明天的打算：“早上吃什么？之前不是说想吃点外边的么？”
“想吃油条。”
她刚开了口又立即把自己的想法驳回，“还是不要了。听说吃油条会变笨，可不和年级第一的差距更大了么。”
听着她不冷不热的讽刺，顾宴清垂眸看她：“没那么大，就298名。你上回只是缺考了，很快就追回来。”
“……”
顾宴清是说得真情实感，还顺道给她兜了一下人设。
梁溪听在耳朵里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想着眼前这人现在真是有恃无恐，回归原生人设回归得尤为自然。她甚至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看出一丝年级第一高傲的苗头来。
她扬起下颚，斜觑他一眼：“你在嘲讽我？”
不需要回应，梁溪已经在他眼底明明白白看到了几个字：我哪敢。
沉默片刻，顾宴清模仿着她的句式再次开口，只是声音闷闷的：“你还在生我气？”
其实早就不气了，但有句话叫做死鸭子嘴硬。
梁溪丝毫不肯低下自己高傲的下颚，哼了一声：“不然呢？”
她这副故作不满的神态摆出来，顾宴清心里的躁郁反而一下子蹿没了影。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短短几秒之间安慰好了自己，声线一下子敞亮了不少：“小朋友怎么这么小心眼？都哄这么久了。”
她没好气道：“哄不好了。”
顾宴清听罢，像突然回忆起了什么：“之前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奖励？”
他一提，梁溪立马反应过来他想干吗，当即捂着耳朵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作数！你还好意思提！故意考低分骗我！我再给你加一条罪！重申一遍，不作数了！以后也不作数！”
顾宴清也不恼，只是一字一句认真地应道：“行吧，那我再加油哄哄。”
也就两人凑在一起私底下瞎矫情，边上多一个别管是谁，都不觉得这两在吵嘴，倒像是一把一把往嘴里塞狗粮。
怪齁的。
行至校门口，左脚刚跨出门槛，就听一声怒吼由远及近。
“顾宴清！拿命来！”
声音骤然拔高，和原本声线还有一定的区别，梁溪只觉得听着耳熟，一下子也没对上号。
她顺着声源张望一眼，王幼安正张牙舞爪地叫喊着扑了过来。
这一声振聋发聩的呐喊吼得校门口保安都望了过来，听着什么“拿命来”内容还挺危险，保安大叔下意识握了握腰间的小棍子。
“哎哎哎，你们那边大吼大叫的干吗呢！”
梁溪像做过千万遍似的动作娴熟地捂住王幼安的嘴，反身朝保安大叔道歉：“叔叔对不起！我朋友这不上了个艺术班，吼俩声练练嗓子，练嗓子！”
“别跟校门口吼啊，注意影响！”
“是是是，知道了！”
梁溪扯着王幼安往边上挪：“幼安姐，你又要做什么？”
“唔唔唔——啊呜——”
她望了一眼站得不远的顾宴清，不情不愿地松手：“打住！轻点！小声地说！”
“我没法小声啊！我小声不了啊！我要手刃仇人！”王幼安说起此行目的，保持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这一绝佳状态，拉开嗓子就朝另一边喊：“顾宴清，你这个爱情的骗子！”
梁溪：“……”
顾宴清：“……”
梁溪抱着王幼安的手没松，第六感驱使着她往后瞥了一眼。
果然，倚在墙根处的男生双手环抱胸前，一脸惬意地围观着这一出好戏。
见梁溪发现了他的存在，神态轻松地打了个呵欠，小臂外翻做了个继续的动作。
梁溪还没明白顾雁倾出现在这儿是什么意思，只听得王幼安又是一嗓子震慑：“我们家溪仔，在明德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尤其是我还没出去之前，谁敢欺负我们溪仔！”
“等等，你先别说……”
梁溪心中滑过一阵不好的预感，再次抬手去捂嘴，没想到王幼安终于在多次百分百被捂之后破解了她的绝招，头一偏手掌擦着唇角而过。
“我不说不行啊，溪仔。你什么时候吃过这亏，妈妈在明德看着你一手撂一个大汉，怎么来了二中被区区一个、一个年级第一骗得团团转，妈妈心疼！！”
王幼安说着用手揪着胸口的衣襟，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
该痛心疾首的是她吧！
举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梁溪阖上眼皮做了几次深呼吸。
这么近的距离，她已经不敢奢望顾宴清暂时性失聪了。
少女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你都听到了啊……”
之前种种为了粉饰太平而做的努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价值，梁溪倒不是心痛这些，只是心里打鼓，努力营造的形象一瞬崩塌，她成了真实的自己，但也是他不喜欢的自己。
“那就听到吧，反正、我也装累了……”
她垂着头无精打采，放任自己破罐子破摔。
除了王幼安的絮叨，耳际突然夹杂着一句温声调侃：“没关系，我很好哄的。”
梁溪抬眼望向那道声音的主人。
“比你好哄多了。”他重复道。
“溪仔，你可不要信他的邪哦！这个人一肚子坏水，大尾巴狼！他其实早就知道你的事了！且在这儿装着呢！”
“什么？”
心里的感动还没来得及涌现，被王幼安一句话硬塞了回去，梁溪讷讷地张了张嘴。
“你以为我今天这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要和你说什么！回了趟明德小聚，听有人告诉我说二中有个叫徐涉的来打听你的事，这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想想。得年前了吧！”
顾宴清喉间发紧，咳了一声。
这一声清咳倒是让王幼安充满了底气，直抬手指向墙角：“不信他也能证明。”
靠在墙角没事儿人似的顾雁倾见视线的焦点投向自己，抬手点在自己眉梢往外一扬，笑得舒心惬意。
眼神里似乎还能看出点东西：怎么着，哥们，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事情一波接一波地反转，梁溪又一下子挺直了腰杆，望向眼前面色沉静那人：“你早知道了？你还藏了那么久？你闲得陪我玩儿啊？”
三声质问句句发人深省，听得顾宴清心惊胆战。
任何一个人，此时此刻用正常的思维想一想，都知道这是要发滔天大火的前兆。
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处于极度不理智的状态下，顾宴清保持着沉默，只抬了抬手指，想在她怒极之时尽可能地去哄一哄。
王幼安也没见过这场面，连絮叨都停了下来。
氛围一下就冷了起来。
“溪仔，你别……”
后面半句安慰的话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就见少女抬起头眼眸亮如星辰：“你愿意花那么多时间陪我玩，是不是说明你也不讨厌这样的我啊？”
顾宴清有一瞬的怔愣，喉结一滚：“……不讨厌，从没讨厌过。”
“你保证？”
“嗯，我保证。从现在开始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骗你。”
“那会喜欢吗？”
梁溪挣扎着问出了心中所想，下一秒又兀自捂上了耳朵：“别说，你还是别说了。我自己感受一下。”
她闭眼晃着脑袋，想问不敢问，想听不敢听。
手掌覆在耳廓上，听到的不知道是空气声还是血液快速流动的奔腾。
很不巧地错过了顾宴清的答案：“会喜欢，怎么样都会喜欢。”
他说完抬眼望向墙角，嘴角很自然地上扬，虽不说话，眼神却锱铢必较地回应那人：好着呢，别想挑拨离间。

第五十章
进入二中的第一场摸底考试，就让顾雁倾听说了一个在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时时刻刻如鬼魅般如影随形的名字，顾宴清。
俩人一头一尾霸占年纪大榜，成了新入学这届高一不可忽视的风景线。
他向来不屑和所谓的好学生产生过多交集，每次大小考完，也没有看榜单的习惯。
然而，这个名字依然时不时地出现在耳边。
撞名字能撞上同一所学生，同一个年级，还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算是挺罕见的。
一开始徐涉几个还会在他面前开玩笑：“顾大哥，你又上榜首了啊，这都多少次了？发挥稳定啊！”
“哈哈哈哈哈，大哥就是好命。听说前两天还有人过来打听，问咱大哥是不是不学习也能考年级第一。”
“那必须是啊，教科书级躺赢人生！”
没讨论几句，就被他一句暴躁的“闭嘴”给划上了终止符。
大家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大哥神色不虞。
从此以后，顾宴清这个名字他们几个是不敢提了，但并不妨碍其他人隔三差五的波及一回。
年级风云人物嘛，就算没见过真人也不妨碍名字在学生范围内频繁被cue。
顾雁倾第一次打破原则去找他，实在是因为不堪其扰。
就算同学之间顾及他的脸色没敢说什么，每次考后一评卷子，连老师都动不动阴阳怪气地指责：“有些人啊，没有上进心。都一个姓，八百年前不都一家，有人在年级大榜上领跑，有人稳稳地垫底拖后腿。别的不行，拉全班的平均分倒是拉得不错。”
那学期的最后一天，顾雁倾抛开众人把顾宴清堵在了一班教室门口。
他扬起下颚：“喂，打一架。输了你下学期转学。”
教室里早已走得空空荡荡，两人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气氛冷硬。
良久，顾宴清缓缓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小睡刚起的慵懒：“你谁？”
“……”
在一个名字读起来相同的人面前介绍自己好像挺奇怪，顾雁倾一口气噎在嗓子口张了半天嘴没说出一个字来。
“麻烦让一下，我要走了。”
哈？你这是看不起我？
顾雁倾怒发冲冠，抬手一掌拍在门框上：“老子顾雁倾，要和你单挑！”
对方似乎在脑子里努力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淡漠的脸上终于多了一种叫做恍然大悟的情绪。
他声线平和，哦了一声：“你好，再见。”
说着直接侧过身从顾雁倾身边的空缺头也不回往门外走。
“你他妈没听见啊？老子说要和你单挑！”
“没兴趣。”
“你想躲着也行，下学期咱们天天见。”
天天见这几个字让顾宴清蹙起了眉，他脚步微顿：“挑什么？”
“打一架。”
在看到他脸上神色趋于复杂的瞬间，顾雁倾突然良心发现啧了一声：“算了，看你也不会打架的样子。不占你便宜，公平起见咱们扳手腕，怎么样？”
“我赢，你转学。”
“你赢，我转学。”
条件摆到台面上，清清楚楚，总之就是从此以后只要在二中你我水火不容，有你没我，反之亦然。
怕他后悔，顾雁倾即刻转身进了一班教室，胡乱把门口两张课桌一拼，下颚扬起：“来啊！”
三分钟后，他一脸颓败地撑着额角，怎么也没想到故事的最后，自己竟然输了？
顾宴清是不是耍诈了啊？
“再来！”
“愿赌不服输？”
“三局两胜，你懂不懂啊！”
两局过后，顾雁倾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交手过后的余温。
不应该啊……
但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稍稍敛眉：“老子说到做到。下学期……”
“没必要。”话被中途打断，顾宴清推开课桌直起身子：“你在与不在，对我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
这人还真是直白又令人讨厌啊。
第二学期顾雁倾依然来了，两人曾经单挑过扳手腕这事儿外人谁也不知道。
顾宴清不是那种会到处宣扬的人，而他输了两回自然也不好意思提，只是偶尔在学校碰面，油然而生出一股作为手下败将的心虚。
俩人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整一个学期。
直到暑假那回，他在校外和职高的小混混发生了冲突。
那一架完全不势均力敌，对方仗着人多占尽了优势。
不知道是什么孽缘，顾宴清就那么刚刚巧从旁路过，把他的狼狈姿态尽收眼底。
也是那一回，顾雁倾突然发现，年级第一也他妈能打？
就是招式太随心所欲了，背后露出一堆破绽。
两人坐在市图书馆后面一片建筑空地上，夏日热风徐徐吹过，带动工地上难闻的建材味与滚烫的空气一齐直钻鼻粘膜。薄汗一层一层顺着喉结凸起的弧度往下淌，难以抑制。
一身臭汗的少年仰躺在台阶上，手背搭上眼皮遮去一点日光：“喂，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你们这些好学生啊，装模作样，这辈子没法做朋友。”
顾宴清轻哂一声，指腹抵上嘴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随你怎么想。”
边上沉默片刻，又开口：“不是因为上次输了你，也不是因为这次的事，下学期，我真不来了……”
“哦，关我屁事。”
“嘶——所以说你这种人真的很讨人厌。”顾雁倾垂下手臂，顶着刺眼的光线睁开眼，“我不在，他们可能还会找你麻烦。这样吧，我教你一招，对付人少还挺好使，过肩摔会不会？”
“不会，也不想学。”
“我当模特，你摔我，总行了吧？”
顾宴清慢悠悠抬起眼皮，眼神中迸出点未知情绪：“那行啊，来。”
“……”
王八蛋，果然和这群好学生没得聊。
***
回忆被一声鬼哭狼嚎叫回了现实。
“顾大哥！你舍得回来了啊！！！”
徐涉甩着书包带迈开雀跃的步伐蹦了过来。
啧，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还gay里gay气的。
“上回他们说你给发短信过来要年级大榜的照片，我还不信！你真的回来了啊！还来吗，二中！”
他伸了个懒腰：“不念了，我就不是上学的料。”
徐涉眼睛一拐，看到顾宴清也在现场，当下咽了口唾沫，又问候道：“大哥，你……也在啊。”
行，都到齐了。
两位大哥同在场，比新欢旧爱还难抉择。
倒是顾宴清自个儿往边上让了一步：“你们聊，我先走了。”
才刚转身，背后传来小声逼逼：“嘁，还是这么让人讨厌啊……”
他也没管，只朝梁溪抬了抬手：“回去吗？”
“啊，回的！”
梁溪下意识点头，还没迈出幼鸟离家的第一步，就被王幼安拽了回去：“溪仔，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顾宴清，义正言辞道：“怎么会！绝不原谅！这事儿，我们得私底下单独解决一下，走了，我回了！”
“……”
明明是想要二人世界，还说得这么虚伪。
王幼安望着她浑身上下迫不及待的气息，声声哀嚎：“哎，女儿大了，泼出去的水。妈妈留不住了！！！”
***
心里没秘密的时候，连脚步都松快不少。
梁溪跟着顾宴清一路走回清水湾门口，头一次和他敞开心扉讲以前的事。
“那可是一米八几大高个，体重我保守估计一百八朝上吧，就这么被我撂了。我当时就想，这也太厉害了吧！当然，比起你那个还差了点意思，你还是比我要厉害一点的。”
少女叽叽喳喳诉说自己英雄战绩，像在枝头跳跃的小麻雀子。
顾宴清认真听着牵起嘴角：“要去我家坐会儿吗？还没听够。”
“啊？去你家玩吗？”她皱了下小鼻子，“会不会不太好啊？”
“不会，顺便看看你一直吐槽的直升机。”
梁溪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米粒大小的距离：“那就去玩一会会。”
天天在楼上看别墅区的直升机，这还是第一次跑到人家院子里来围观。
家里就文菁在，看到梁溪来了高兴得不得了，上回说的什么生巧啊棒棒糖堆了一茶几，这一口还含着下一口就恨不得又送到面前，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大购物袋，都给她往家带去。
刚刚还活泼的女生一下子拘谨起来。
顾宴清抬手挡在梁溪面前：“妈，你让她自己来。”
“哦，那行吧，你照顾着点人家。”
文菁说着抬手掩了一下表情，仗着梁溪看不见光明正大用眼神不停地暗示儿子，“一起回来学习了吧？那去上面书房吧，书房安静一点，楼下准备晚餐呢，容易打搅你们学习。”
“阿姨，我就是来——”
“那先上去吧，阿姨一会儿给你们端水果上去。”
儿子无动于衷，只有当妈的主动一点。
文菁恨铁不成钢，斜觑一眼顾宴清，眼神透露出危险的讯息：跟你爸当年一个德行。
梁溪被推着上了书房，还一脸莫名其妙，她扒着玻璃窗往下俯视：“不是说来看直升机么，就变成写作业了。”
“你急着要回去吗？”
“倒也不是，就是感觉怪怪的。”她伸出手指在顾宴清和自己之间来回划了个圈，“你，和我，在你家，搞学习。”
确实，放今天之前，这组组合听着还挺魔幻。
她想了会儿，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算了，年级第一教我写作业，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顾宴清没管她意味不明的絮叨，只拉开沙发椅示意她过来坐下。
梁溪慢吞吞挪过来，打开书包，一本一本作业往桌上堆，直到桌角堆满她的习题本也没见顾宴清动一下。
“哎？你不写吗？”
顾宴清太阳穴跳了一下：“你先写，我不急。”
梁溪下意识扫了一眼挂在另一边椅背上的书包，和平时不太一样，鼓鼓囊囊的，作业应该不少。
有猫腻。
她装作没发现噢了一声，另外起了个话题：“对了，你高二的课本借我用一下。”
“哪一科？”
“有什么要什么，就有点小用处。”
顾宴清不疑有他，把书包搁在桌面上，只开口那一边朝向自己，手掌掩着梁溪方向过来的视线一本一本往外掏。
教材都垒在了桌面上，书包依旧饱满。
梁溪整个上半身几乎趴到了桌面上，抵不过好奇，伸手一把抱住他刻意挡在面前的小臂：“那个花花绿绿的是什么呀，你书包里还藏东西呢啊？！”
胸口一片绵软触感都贴在了小臂上，烫得顾宴清耳根一阵一阵发红。
偏抱着他手臂那人毫不自知，还在纠结他藏什么好东西。
“就看一眼！看一眼嘛！”
膨胀的好奇心挠得梁溪欲罢不能，嘴里还嘟哝起俗语，“小气鬼喝凉水，喝完凉水变魔鬼。”
除了残留在肌肤上的奇异感官，还有她一说话就时不时喷洒的热气羽毛似的顺着寸寸肌理滑动。
折磨死人。
顾宴清绷得整个脊背僵硬，太阳穴比先前更剧烈得跳动。
他刷一下撤开手，虚握成拳抵在眉心。
“《我的学霸哥哥》？！”
“《不良少女和学神》……”
从第一眼的震惊到第二眼的恍然大悟，梁溪猛咽下口水，神色复杂：“你还看这玩意儿呢啊……”
有此先例过后，她以探究的目光再次扫了一眼嵌入墙体的书架，果然在最角落毫不起眼的位置发现了新大陆。
“《我的暴躁校霸》《校霸的初恋》《校霸也纯情》……”
怕自己看错，她使劲眨了眨眼，几秒之后接受现实：还是那几个名字，一点儿也没错。
顾宴清垂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等等！”
梁溪不等他解释，再次有了新发现。
进来时确实没注意到书桌另一边敞开的木盒子，此时再去看，赫然发现木盒子中央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支猫爪笔。
像极了自己曾经丢失的那一根。
梁溪被接二连三的大发现惊得不能自己，她后退一步双手环胸，警惕地看着他：“这么刺激的吗？你业余爱好别不是角色扮演吧你？你、你你把我骗回家要做什么？！”
顾宴清：“……”
能不能先听我解释？

第五十一章
梁溪像认定了他是变态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往后撤退。
撤退途中冷不防撞上了身后的房门，咚一声闷响在安静的书房内清晰环绕。
顾宴清无奈轻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溪环着肩仍旧不松手：“变态都说自己不变态，你这个行为，放日本那叫痴汉，你知道么！”
顾&#183;被迫当痴汉&#183;宴清佩服于少女的胡思乱想，当下已经懒得为自己辩解，只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撞痛了没？”
“那你是认了？”
“我没——”
后半句被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断。
文菁按下把手探进身子，端着果盘朝房间里恨不得隔开十丈远的两人温婉笑着：“吃点儿水果？”
果盘里小山似的垒作一堆。
裹着水珠还带冰渣儿的荔枝，颗颗饱满顶尖连着枝丫的地方泛着青果色，看着就充满新鲜劲儿。
梁溪就站在门边上，文菁一进来就感受到了房内不一样的氛围，尤其是刚在门口一不小心听到了两句不该听的。
她斜觑一眼顾宴清，只当做没事人似的挽着梁溪的肩带她到另一边茶几旁坐下，捡了一颗最饱满的荔枝，剥开，晶莹剔透，递到梁溪嘴边：“阿姨家这个荔枝啊，是早上刚空运来的，特别新鲜，你尝尝。喜欢一会儿让他送你回家时候带两箱。”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儿，阿姨就是没有女儿所以看到你特别高兴，来，啊——张嘴。”
再次被顾妈妈的热情倾倒，梁溪一边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顾宴清，一边就着文菁举在半空的手咬下一颗，鼓鼓囊囊含在嘴里。
梁溪受了第一口，文菁装作不经意就这么开始给儿子铺路：“我们家仔啊，就是不会照顾人。有时候可能好心，但办了坏事，就是现在网上说的那什么，叫直男。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会。”当着人亲妈的面，梁溪可说不出你儿子是个大变态这种话来，她只管摇头：“他其实人挺好的。”
“啊，是吧……你要这么觉得那阿姨就放心了。”
说话间文菁又剥了好几颗整整齐齐码在果盘里，抽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才起身：“你们先写作业，阿姨就不打扰了。记得再吃点水果啊！”
“知道啦，谢谢阿姨。”
梁溪嗓音甜甜地跟在后边，一路把文菁送到门口。
临出门前，她才开口和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说了进来这一趟送水果之旅说的第一句话：“那什么，仔啊，别的妈妈不管你，违法犯罪的事儿可不能干。”
“……妈。”
顾宴清无奈地扶额：“您要没什么事儿就先出去吧。”
偏偏文菁好不容易起了个头，说上瘾了，半个身子掩在门背后轻咳一声：“就现在还挺多那个高智商犯罪的……”
“……”
这还自己乱琢磨上了。
文菁越想越觉得这事应该掐死在萌芽里，神色复杂，犹豫了好久才下决心般放了句狠话：“当那个，当痴汉不好！”
门“砰——”一声从外边被砸上，余音绕梁。
文菁也是第一次和儿子谈论这种事情，免不了怀疑自己会不会把握不好尺度。
她倚在门板上，侧着耳朵还想听一听里边的动静。
都没注意到顾承光什么时候回来了，还上了二楼。见她这副偷听的架势好笑地挑眉：“怎么了这是？还偷听小孩隐私啊。听说阿仔有同学来玩了，看你这架势是女同学吧？”
文菁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嗔怪道：“什么女同学。”
她用指尖抵着门板，神秘兮兮道：“这里边啊，弄好了是你儿媳妇，弄得不好就是当事人、原告。”
“什么意思？”顾承光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仔犯事了？”
“也不至于，算了，你过来我和你慢慢讲……”
门另一边。
梁溪终于没控制住自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依着门框而立，脑袋垂着就见肩膀不停地一抖一抖上下颤动。
估计憋得挺不容易。
算了，也是歪打正着，把人逗笑了就行。
对于怎么和女生相处这门学问，顾宴清从无到有已经摸出一点门道。
用打游戏来比喻，平时都是easy模式，全属无师自通，感觉来了任督二脉全开在稳定发挥的基础上还能创造点先驱经验。
但要一生气，那难度就变成了hard。
他目前难以攻克的就是这么个模式，这下可好，文菁把她给逗笑了。
顾宴清当下也不管这场化解是建立在自己被黑成痴汉的基础上，只在心里暗自舒了口气。
梁溪笑了好一会儿，终于缓和一点情绪，抬起头眉梢都漾满了隐隐笑意。
她鹦鹉学舌：“仔仔，可不能干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笑过之后的尾音被咬得黏黏软软的，像失了全身的力气。
顾宴清无奈回应：“你闯的祸。”
“那我也是被你这些小秘密给惊到了呀，谁知道你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梁溪说着擦干净双手撑起下巴，双眸泛着满满诚意看他：“还有秘密吗？”
“没了。”他似笑非笑，“现在赤诚相对，不好吗？”
赤、赤诚相对。
梁溪不可原谅地歪了个彻底，脖子根往上顷刻间沁成了绯红。
还说不是变态来着！
***
梁溪第一次去完顾宴清家回后边小高层，顾宴清也跟在身后，搬着两箱文菁非要他送上来的新鲜荔枝。
从此建立了同在清水湾两户人家的子女外交。
放了学再也不用找什么咖啡店干坐着，不是上你家写作业就是来我家写。
梁溪晚上还需要补课，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顾宴清上来。
如今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太阳落山得也晚，陈洁为了让梁溪跟着年级第一多写会儿作业，把晚饭时间都往后挪了半小时。
这天和往常一样，两人在小高层写着作业，还没到饭点就听门口一阵骚动。
不一会儿客厅传来梁大伟习惯性和陈洁拌嘴的声音。
梁溪放下笔，支起下颚盯着房门：“我爸来了。”
她说的是“来了”，而不是“回来了”。
顾宴清来了这么多次一回也没见过梁溪的爸爸，她这么一说当然发现了其中寓意不一样的地方。
他一向敏锐。
那些说着顾宴清不好相处的人其实都没有见过他细腻温柔的那一面，而这一面的体贴几乎都给了梁溪。
梁溪说完之后，中间只有相隔一个呼吸的间隙，顾宴清像听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什么都没过问，只平静应了一声。
他在心里判断着这一家三口的关系，但梁溪确实像不大在意的样子，直来直去往外兜家事：“我爸妈离婚了，之前我和我爸住，就新体那边你也去过的。这不是我妈回来了么，过来跟她住一段时间。”
门外家长里短的窸窣探讨声一点没断。
顾宴清听了一会儿，低声说：“听起来倒不大像。”
想起去年梁叔叔给她举办的圣诞晚会，多半也是个温柔的人吧。
“是吧，我开始也以为离了婚就不一样了，没想到除了在法律上没那层关系，他俩就没变过。”
梁溪说上瘾了，压着声音偷偷告诉他：“反正吵起来肯定我妈赢，她说我爸是直男癌，就像……就像……”
像什么呢？
梁溪没找着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泛着水光的瞳仁盯着顾宴清认真看了两秒，坚定地开口：“就像有时候的你。”
“……”
少年抿唇，刚要表示抗议，书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梁大伟原本挺开心的脸在见到顾宴清的一瞬间拉得老长，回头问陈洁：“你说的小顾是男同学啊？”
从客厅远远飘来一声不耐的回应：“男同学怎么了，程飞扬一块儿从小玩到大难道就是女孩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梁大伟显然还没消化。
一群小孩在一块儿玩，有男有女他能接受，让自己家乖宝和一男同学孤男寡女成天关一个房间，就算写作业他也担心呐！
小闺女这么可爱，迟早会便宜了外面的臭猪。
这边顾宴清给他打完招呼，梁溪也帮腔道：“爸，你怎么还性别歧视呢！”
“怎么会，爸爸没有。”
梁大伟对着梁溪又成了一张慈父脸。
温柔是温柔，但只对小棉袄展露。
父女俩说话间，他控制不住地眼神老往顾宴清身上瞟，一对上他连声音都严肃起来：“小顾啊，听说你家也在清水湾，哪一层啊？我们家宝贝经常麻烦你，得空了叔叔上门拜访一下正式给你们道个谢。”
拜访是一码事，主要还是一探虚实，最好能在他家门口装个摄像头看看臭小子会不会把他闺女拐回家。
顾宴清礼貌起身，一路引着梁大伟到窗口，指尖向下一点：“梁叔叔，是我给梁溪添麻烦。您要有空欢迎常到我家喝茶，楼底下六十八栋，东南角湖边那栋。”
梁大伟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朝下看去，就听梁溪在边上跟了一嗓子：“爸，他们家有直升机，你看！”
“……”
区区一架直升机就把闺女骗走了！
梁大伟在心里又有了计较，这小子八成是富二代，更不能掉以轻心。
“哦。”他沉下声音继续打听，“那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啊？”
“我父亲画国画，我母亲是家庭主妇。”
搞艺术的？
可听说那圈子特别乱。
梁大伟自行脑补了一圈，愈发不满意，看在梁溪还在场的份上勉强忍住没继续刁难下去。
等人一走，梁溪自个儿在房里，梁大伟憋不住了，找着陈洁就开始絮叨：“你说宝贝不会和小顾早恋吧？”
“早恋？”陈洁轻嗤一声，“你以为还是你那个年代，男女同学说个话得打报告？”
“但闺女刚就帮着他说话了，你看看，生怕人家受一点委屈。”
“说白了你就是吃醋吧？”
陈洁放下手中的碗，碗底和大理石台面触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抬眼看她：“人家年级第一，多接触接触有什么不好的？再说，现在这种年纪的小孩互相吸引又怎么了，多么纯粹！学生时代的喜欢就是纯欣赏，你成绩好我欣赏你，你身上有闪光点我欣赏你，懂不懂？直男！”
“那也不能早恋吧！”
“你给说说多早是早？多晚算正常？这词儿发明出来就是用来恶心人的，纯属压抑人性，你还上纲上线当回事儿？”
梁大伟一向说不过陈洁，只能干瞪眼。
那头陈洁说起劲了叭叭叭不停：“你上学时候没喜欢过人啊？什么校花级花班花的，你这龌龊的小心思没动过？你教孩子保护自己是一码事，但正常的感情交流你能遏制吗？”
“学生时代的感情多纯粹啊，说得跟犯罪似的。不图你房不图你车不图你钱，你搁现在找找，能找着这样纯洁的感情不？”
梁大伟被怼了半天，急着出头，张嘴就来：“怎么没有？那什么小张小李小王小陈的，都不在乎我有没有钱。”
刚凭空捏造了几个不图钱的小字辈出来，还没享受一把占领吵架至高地位的快感，一句话又被陈洁怼了回来。
“你这个岁数了倒还挺相信，人家不图钱，难不成图你年纪大啊？！”

第五十二章
梁大伟在陈洁处吃足了亏，但始终放心不下这件事。
前后花了不少钱，请了什么青少年心理辅导师。
倒不是给梁溪，而是给自己上了个把月的课。学成之后终于没忍住亲身上场的冲动，避开陈洁约上梁溪在外边吃一顿。
为了能和女儿之间减缓代沟，梁大伟特意挑了个现在年轻人赞不绝口的网红餐厅。
餐厅内轻音乐叮咚流转，周秘书办事妥当，提前预约了卡座。
外边日头正盛，玄关口乌泱泱坐满了等位的客人，连外边一溜儿贴着玻璃门都有人顶着日光眼巴巴望着店内吹着空调吃上餐的天选之子。
梁溪在网上看过好几次这家餐厅的测评，但都是些创意菜，估计父母那一辈的不会喜欢也没想着梁大伟会带她来这儿。
等一坐下翻开菜单，才有些许实感。
爸爸带我吃网红店！
梁大伟深谙酒桌文化，平时谈生意都说要酒过三巡才能带入点正事儿，和女儿谈心道理也相通。
待梁溪尝了好几道推荐菜眉梢带弯儿时，梁大伟知道时机到了。
他放下筷子，试探道：“宝啊，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家住？”
“我妈她要出去了？”
这是梁溪的第一反应。
仔细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陈洁在国内也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这时候说得回去工作也情有可原。
可能是怕她有意见，特意招了梁大伟来当说客。
难怪好端端的非要撇开陈洁单独上外边来吃饭，还选了她喜欢的餐厅。
梁溪想着嘴角一扁：“就待这么短时间啊……”
“也不是。”梁大伟最见不得梁溪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当即打断，“就是爸爸想你了，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住，没别的原因。”
“哦，这样啊！”少女一扫黯然，给他瞎出主意，“那爸，你一起住到清水湾来吧！”
“那可不行，你妈的房子哪有我的地儿。对了，爸爸可和你说，最近楼底下连开了好几场演唱会，你不知道吧？”
“真的？！”
“是啊，后面也有，我都让周叔叔给你买好票了，想不想回家住？”
啊？
看演唱会的代价是离开清水湾回家住吗？
这都有票了动用不了巨幅落地窗，怎么还非得让她回去。
梁溪抿唇，发现事情并不简单：“爸，你其实有别的事吧？”
“没有——”
“你有！”
“那好吧，其实有那么一点点。”
既然被看穿，梁大伟索性以此为突破点聊起他的担忧：“爸爸不干涉你交朋友，就是你和小顾吧，是不是稍微走得太近了一些？”
“您说顾宴清？”
“难不成还有别人？”
单从上次梁大伟的表现，梁溪就看出他对这件事憋着一股子自己的看法，终于逮着机会说出来了。
梁溪小嘴一扁：“他很好啊，成绩又好人也很好，我跟他一起写作业怎么啦……”
“写作业当然没问题了，就是除此之外，你对他就没点别的想法？”
“那您说说，别的想法具体是什么想法？”
小姑娘现在聪明得很，学会把问题抛回来了。
梁大伟当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奴，一点都不敢想象自己家可爱的小白菜被臭猪盯上是什么景象，只觉得光这么一想后背都发凉。
他直截了当给下了规矩：“反正不许早恋！不都说好了要当爸爸一辈子小棉袄的，谈恋爱怎么着也要到大学。”
“不行，大学也有点早，研究生吧！”
“等等，研究生还是专注学习，等念博的时候再说吧！”
“……爸！”梁溪忍无可忍打断了他，“您再说下去都把我的前半生说完了。”
梁大伟小声叨叨：“有错吗，前半生陪爸爸，后半生才陪你上辈子烧了高香的老公。”
“您说哪儿去了，哦对！我跟您说件事儿。”
梁溪说着坐直身体：“程飞扬今年不是高考完了么，到时候暑假说一起去外边玩一趟，您看成吗？”
“你妈怎么说？”
“我妈没意见呀，让我再问问您。”
梁大伟琢磨着心理师说的要给孩子足够的空间，适当多出去散心转移转移注意力，也没怎么反对：“就你和他啊？没别人了？”
“有吧，肯定得叫上幼安姐，别的我还不知道呢。”
“哦，有女生啊？那、那就去呗。”
梁大伟暗自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就程飞扬了，还说怎么这么快变心了……”
“爸，您后边说什么？”
梁溪没听清他絮叨，歪头问道。
俩猪相比，自然还是能考上清北的那头更好一些了。
梁大伟意味深长道：“没什么，就随便一说，这人呐，不能早恋是一回事，不能一脚踏两船也是那么一回事。前者尚可原谅，后者吧，就是道德问题、做人的基本原则问题，知道吧？”
还没听完梁溪就知道他绝对想歪了，扶额长叹：“……您有空真的，多出去运动运动，别瞎追剧了成吗！”
***
还没高考就把高考之后的娱乐活动安排好，这就是程飞扬的风格。
他和梁溪说的时候还特意多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朋友的话，可以一起。”
梁溪在二中玩得好的拢共就那么几个，先问了苗思雨，假期得补习没空闲，再一问董姗姗，要回乡下外婆家住也不在。
剩下还需要问的只余顾宴清一人，但总归男女有别，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儿，还是过夜的那种，真有点不好意思。
放学回家路上，马路上车流喧嚣，周围热热闹闹的，这种市井气十足的环境无形之中给梁溪鼓足了勇气。
看，管你什么高岭之花都得堕入凡尘。
过凡人的日子就少不了人情世故，至于人情世故，眼前刚好有一件，就是三五好友一起假期出去合宿玩儿。
梁溪两手搭在书包肩带上，一步一步踩着地上颜色间隔的方砖，偶尔侧过身子偷偷去看他一眼。
不出十步，顾宴清果然比她更先开口：“怎么了？”
“看你呀，你好看。”
“比你还好看？”
“嗯——那就比我差一点点吧。”
自从两人赤诚相待之后，连说话都放松了不少，梁溪美滋滋翘起唇角，踱回他身边用肩膀轻轻拱了他一下：“嗳，你假期有安排吗？”
“暂时还没有。你呢？”
“我有个小小的出行计划，就程飞扬，他不是今年高考完了么。说是打算一起出去玩一趟，应该得在外面住俩天……”
梁溪还没说完，顾宴清就皱起了眉：“你和他？”
“当然不可能就我们俩了！幼安姐也去的！还有乱七八糟好多人！”少女攥了攥拳头，一鼓作气说道，“当然你要是有空的话，还有你！”
绕了半天原来是这个意思。
顾宴清眉间的褶皱不抚即平：“嗯，没别的安排的话，我陪你去。”
咦？这么简单就搞定了啊？
梁溪侧目：“你就不问问去哪儿？和谁？就这么答应啦？！”
“不然呢？”顾宴清嘴角勾出淡淡的笑意，“有你在不就好了。”
可真是！
无形撩妹最为致命。
尤其是他这样水平时高时低发挥极其不稳定的选手，对他不报什么期望的时候突然来那么一下简直直击心房。
梁溪后面打算说的话都被噎在了嗓子眼，唇形微张，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她，连脚步都忘了往前迈。
良久才下了个定论：“顾宴清，我严重怀疑你现在的学霸壳子也是假的，你其实是情圣吧？”
“啊，是吧。”顾宴清不咸不淡地应答，“那也是你一个人的。”
实锤了！情圣本尊！
等俩人走到清水湾楼下，情圣本尊显然表现得不如一路过来这么淡然，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勉强能称之为心有余悸的表情：“今天去你家？”
“对啊，昨天不是去的你家吗？”
顾宴清靠在楼道口的大理石墙上：“要不还是我家吧。”
“……你有点奇怪。”
梁溪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圈，重复道：“真的奇怪。诶？你不是要急着回家上厕所吧？那我家也不是不能上，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话说一半，顾宴清就满头黑线，不自然地偏过头：“不是，我怕梁叔叔看到我不开心。”
梁溪大概记得，上回梁大伟过来看她就是某个周五，可不巧，今天又是一个周五。
要不是他说，她早给忘了，心说梁大伟拉长的老脸难不成在顾宴清心底留下这么难以磨灭的印象啊。
一下奠定了两人不怎么友好的开局。
梁溪一心要给梁大伟掰回点印象分，挑着拣着他以前的趣事说道：“我爸其实平时不那样，你别看他工作那么忙，闲下来最喜欢的事儿就是窝在家看电视剧，家长里短的那种婆媳剧。看多了吧，有被害妄想。老觉得我以后非得过得那么惨，所以看你的时候——”
尾音死死卡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戛然而止。
梁溪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见顾宴清心情突然特别好，有开口说话的趋势，她都顾不上捂嘴了，两手往上一提直接一左一右覆在了耳廓上，还顺势曲起食指塞进了耳道。
“我刚就事论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说想嫁给你！”
“我我我我我还小！我要考清华我要考北大！我才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啊啊啊啊你别笑了！你怎么那么讨厌！”
“烦死人了你！！！”

第五十三章
四月维夏，轰轰烈烈又一年高考拉上帷幕。
过去是与非好与坏仿佛能以此为节点，彻底划分开来一般。考试一结束，也不管曾经的好学生还是吊车尾，都能看见班主任老师慈祥又舒畅的笑脸。
程飞扬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梁溪和王幼安都在校门外等着。
谁也没蠢到这时候去问他考得怎么样，有此功夫嘘寒问暖，不如吃一顿火锅来得实在。
市中心好一点的火锅店小桌排号都排到了五十桌开外，但来来去去等位置的人都显得悠闲自在，没有半点烦躁之感。
虽然高考期间学校老师都三令五申不能穿校服，但此时火锅店附近把一众等着座儿的细细一观察，如获新生的表情几乎都是刚考完出来准备从一顿火锅开启幸福余生的。
刚考完嘛，最充裕的就是时间。
即便前面还有四十多桌，程飞扬平时等个三五桌都要他狗命的人也难得peace and love，一脸佛系。
梁溪和家里提前打过招呼，也不急，半边身子和墙体亲密接触，全身无力般放软了骨头垂着脑袋刷手机。
一左一右程飞扬和王幼安如出一辙，三人边刷手机边把京瘫演绎得出神入化。
他们仨不说话，却挡不住边上其他人的讨论声。
“出答案了？”
“出了啊，报纸估计明天才出来。你看网上已经有全套答案了，对吗？”
“对呗，反正还那么多桌呢，也没别的事儿干。想着明天要跟报纸对答案，一觉起来还记得个屁啊。”
“先看英语吧，这题是C，对对对我就是C！”
梁溪垂下手，侧头看了一眼王幼安。
俩人眼神对上，暗通款曲。
王幼安假意咳了一下，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拍了拍程飞扬：“答案出来了啊，你看不？”
程飞扬眼皮都不抬一下：“记不清了。”
“数学第一题交集并集，答案1、6，第二题函数这个，x＞0……”
趁他俩说话间，梁溪早就找到了网上分享的答案，也不管程飞扬记不记得，正儿八经往外一题一题地挨个报。
中间夹带着王幼安的规劝：“又不问你考怎么样，答案你多少得看一眼吧？心里还能有点数。后面管你是填报志愿呢还是出国呢还是回家继承你家那大别墅呢，你不得有个打算？”
程飞扬有些松动，抬眼盯着梁溪的手机瞅了半天，疑惑地喟叹道：“有这题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梁溪把手举高，恨不得把手机怼到他眼睛里。
良久又听他感慨：“这个我也不记得了啊，是C吧？我当时选什么来着？”
得了，回家继承大别墅吧。
梁溪和王幼安瞬间不抱希望，两人同时放弃垂死挣扎。在等待漫漫五十桌的俩个多小时里，全身心地和程飞扬一起，把余下的精力投入到接下来的旅行计划中去。
程飞扬后面闲出鸟来，所以在梁溪正式放暑假前，所有的出行安排都丢在了他手上，王幼安翘脚当监工。
这场旅行注定不顺。
从最开始的选址就能品出端倪。
梁溪想找个空气中都充满火锅飘香的城市好好满足一下自己的味蕾，王幼安想去深山吸氧，程飞扬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三个想法像离弦之箭从同一个起点背道而驰，刷刷刷射往三个不同的方向。
争论了半天程飞扬一拍大腿：“是老子高考结束还是你俩考了？”
剩下俩人相顾无言，就听他趾高气扬地说道：“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听我的，去海边！”
梁溪和王幼安一人剜了他一眼，面露愠色：“你决定你决定，爱上哪上哪，合着我们还爱陪你玩呢！后面有事儿别过问我俩成么，您一人做主！”
程飞扬还当真有骨气，真捧着手机自己做起了功课，等俩姑娘想探头偷看一眼屏幕，他还给遮得死死的。
梁溪抽了抽嘴角，看向王幼安：“我已经开始后悔答应陪他出去玩了。”
王幼安举手认同：“我也是。”
这份后悔在暑期来临前的那一刻，直接到达了巅峰。
因为唯一值得期待的因素在顾宴清这儿被生生掐断了，他家里临时出了其他安排。
人家有家事，懊恼地和梁溪说明原因时，她也只能大度地接受，但心底还是止不住的失望，生生降到了谷底。
头一次一起出去玩，四舍五入就是度蜜月，他竟然临时鸽了。
程飞扬在群里短信轰炸丢出好几个民宿让她们挑时，梁溪半点提不起兴趣，就看着携程、去哪儿、booking和Airbnb的小程序在界面上疯狂地跳，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没关系.jpg】
【我都行.jpg】
【随便吧.jpg】
佛系三连。
最终决定应该都是程飞扬自个儿下的，王幼安也懒得参与讨论。
梁溪得出这一结论完全是因为这会儿她站在一线海景房监狱大小的窗前面朝大海时，身后氛围一点儿也不春暖花开，相反甚至有点剑拔弩张。
王幼安左脚踏进这间民宿起，铺天盖地的吐槽就还没停过。
独角戏唱了一会儿，风暴中心的程飞扬终于绝地反击，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差捋起袖管你死我活了。
“不是你要看海的么，我就说下这一线怎么了！你看看，有我指头粗吗？合着这是一线天的一线啊！”
“当初发群里不也让你们看了么，你们不也没注意，我哪会看那么仔细！”
“拉倒吧！我压根就没看，反正我俩的意见不是意见呗，不是听你的么！不是你觉得么！你现在觉得一个我看看！”
程飞扬抬手按着眉心：“你要不满意咱们现在就换！”
“换，是肯定要换的。你都没看见我和溪仔那房间，四面白墙，给画两道绿就是北欧风了？连个窗都不给，又不是来坐牢的。我还想着开个小窗吹个海风呢！现在海没海，窗没窗，要啥没啥。”
“订的时候你不说话，现在一来就你屁话最多，你要不满意你自己上网看，爱谁谁老子还不伺候了！”
不远处开放式的小厨房里传来另一道声音：“程狗！冰箱里连瓶喝的都没有，我刚看了啊，离这最近的超市步行三分钟，咱要不要去搞个大采购？”
包不凡从厨房钻了出来，看程飞扬气压偏低，适时拍了拍肩：“得了，你和王幼安置什么气，她们女生事儿多，吹会儿空调躁气就下来了。她就那样一人，你看溪妹不没说什么吗？要我说也还行，想看海门口共享单车走起，十分钟也到海边了。”
“是吧，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地方是程飞扬定的，他这会儿心里也犯嘀咕。
想别不是网上五星好评全是刷出来的，怎么实物和照片差那么多，被包不凡一安慰很快缓和过来一点，目光看向一直在窗边站着也不参与讨论从始至终一直耷拉着眉眼的梁溪。
良久，窗边一直安静着的少女突然开了口：“你们有没有觉得，热了一点。”
她没说之前，程飞扬几个还以为刚才吵得肝火正旺才觉得热。
话一说完，几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头顶的中央空调，最边缘有俩按键，按键旁边该亮着的绿色指示灯没亮，一闪一闪跳着微弱的红色光芒。
“不是吧……”
“我艹。”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在下一秒俩人又要打起来之前，包不凡非常识相地挡在中间，双手展开拥抱世界：“等等，可能只是一个小故障。这么着吧，咱们关几分钟，一起出门去超市买点喝的，回来再那么‘滴——’一开，没准它就好了。”
六月底七月的天不开空调简直要人命，何况他们已经步入了广东地界。
一想到空调停了，连周围燥热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转，纹丝不动地把热气固在周身。
再加上心理作用，整间屋子就像架在煤气灶上加热似的，温度一下子节节攀升。
梁溪叹了口气，点头：“同意，先出去买点喝的吧。”
一行四人跟着导航顶着外头烈日炎炎出发去超市采购，地图上步行三分钟的距离走了快十分钟都没见着超市的影儿。
天气热得不像话，搞得脾气也像火山似的随时就准备喷发一遭。
王幼安以手作扇给自己呼了几回合热风终于忍不住把矛头转向包不凡：“老包，说好的超市呢？被你吃了啊？”
“这我也不熟啊，导航是说这么走，咱们再看看……”
梁溪慢慢吞吞跟在队伍后边，兴致一直不高，跟着转弯的方向抬手转了转宽边帽檐，死死护着阴影下已经热得绯红一片的小脸。
她喊了程飞扬一声：“你要不先联系下房东吧，让他过来看下空调，我们这找着超市一会回去要是空调还没好估计得热死。”
“行，那我先联系。”
绕着地图上超市点又转了五分钟后，四人排排站，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不足十平米的小卖部。
王幼安抬眉：“好乐福？”
“是的吧……”
包不凡声音听着有点怂，他当时拿着手机在附近找超市的时候也没注意，一眼扫过去看到有家乐福就带着人浩浩荡荡过来了。
如今定睛一看，差了一个字——好乐福。
怎么也没想到差一个字，规模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岔开那么多。
附近环境倒是又适合吸氧又适合度假的，就是好像有点偏僻。难怪机场过来一路上也没见到什么大规模的超市，他还以为是自己打瞌睡没注意，原来是这样一家“好乐福”。
“我艹！！我要换地方住！！！”
身后猛得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梁溪又热又渴，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也不管后面又有吵架的趋势，从冰柜取了瓶冰可乐摆在门口极有可能用来收银的小木桌上，问道：“多少钱？”
倚在桌前松松垮垮套一件工字白背心的老头抬了抬眼皮，手上蒲扇不停，像在思考什么。
好半天才张嘴，声音沙哑粗噶：“俩蚊半。”
“……”
来了，自打她踏入广东地界之后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梁溪把目光转向程飞扬，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听懂了吗？
程飞扬嘴角一抿，神叨叨地压低声音：“听着像两文半，你觉得呢。”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她刚才似乎也听到的是这三个字。
两文就是两角吧？
广东的物价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一瓶冰可乐两毛五，这年头谁他妈出门还带分分角角的啊！
梁溪瞬间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生活富足且非常乌托邦的世界。
她摸了半天没找出一个硬币来，打开扫码支付在老头面前手舞足蹈比划了一番：“大爷，能用手机支付吗？”
老头扫了她一眼，从桌肚里摸出个手机往桌上一拍。
梁溪来了广东之后头一次乐了，没想到物价是原始社会的物价，科技倒是与时俱进。
她手指按了一圈，输入0.25元，支付。
老头这音量开得够高，跟老年机的大喇叭似的，机械女音快乐地播放道：微信收款，0.25元。
老头一看收入急了，猛得站起来连珠炮似的一顿叽里呱啦。
包括梁溪在内，整个四人小团体脸上花式表演出懵逼俩字。
最后一番折腾，老头拿出白纸啪一声拍在桌上，腕间一用力，笔尖几乎把白纸划个对穿过。
——￥2.5！！！
黑白分明几个数字，后边还带着一串儿感叹号。
虽然交流不利，但梁溪可以从白纸深又长的痕迹中看出老头估计挺想因为这两块钱把他们四个拍死在墙上。
她补足余额退出付款界面，这才顶着大太阳喝下心安理得的第一口可乐。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微信上，梁溪顺手给置顶聊天框那人发了个定位，又配上表情包：【今天的生活也是同样苦涩.jpg】
【球球你教我两句粤语，我可能要死在这儿了。】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怎么突然想学了，冒充当地人自保？】
梁溪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冒充当地人和自保有半毛钱关系打算问一问的时候，下一条消息也紧接着蹦了出来，是个表情包。
顾宴清极少给她发表情，她的注意力不自觉就被突然跳出的熊猫头吸引了。
挂着“广东人”三个字的熊猫头表情包简简单单一行字：【你看起来很好吃.jpg】

第五十四章
不知道为什么，梁溪在看到表情包上这行字的时候情不自禁想歪了。
她抬手捶了捶脑壳，有些懊恼。
最近真的很不纯洁。
在占地不足十平米的“大型购物超市”好乐福逛一圈也就是几个呼吸的距离，说要大采购的四人手里一人提溜了一瓶饮料，也就包不凡最快接受现实还另外多给自己拿了一卷绿剑口香糖。
梁溪拎起可乐瓶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确定是可口可乐没错而不是什么可白可乐、可口可悦之后才放下心来，又嘬了一口。
好不容易停歇的战役再次打响。
王幼安冷哼一声：“这就是步行三分钟直达超市？”
包不凡朝天吹了个泡，把冒牌口香糖也嚼得津津有味：“算吧。”
“那老实讲，我对十分钟到海边持保留意见。”
“十分钟到海边我看问题不大。”程飞扬悠悠出声，“就怕到一片野海，什么都没开发过的那种。”
“还不是你定的。”
“你当时也没说阻止啊！”
到了这会儿，还没开始度假就已经身心俱疲。
程飞扬和王幼安也吵不起来了，他开始怀疑网上的五星好评确确实实都是刷单刷出来的照骗。
但老实讲，民宿本身装修设计都还过得去，起码对得起一半价格。但就是地理位置真的不怎么样，要什么没什么，离他们想要的面朝大海实在是差得太远。
原本他想的好好的，临山靠海，能满足他的想法也能满足王幼安吸氧的需求，晚上找个超市多买点食材回来小边炉一打，梁溪的要求也算达到了及格线，皆大欢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家都兴趣恹恹的样子。
不过梁溪兴致不高是从还没出发前就开始的。
从好乐福回到民宿认得路了，只花了来时一半的时间。
房东估计就住在附近已经等在了门口，人字拖大裤衩，标准的广东人打扮。
人走了那么一会儿，比起外边，虽然空调坏了房间里还是要凉快不少。程飞扬在一边和房东交涉空调的问题，梁溪回房间洗了把脸又瘫回到沙发上，举着手机继续和顾宴清吐槽。
【本来也没什么，空调突然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一线海景房，真是挺‘一线’的，大概手指缝大小吧】
【环境还挺好的，就是位置偏，也不知道这附近晚上能吃什么。话说回来，广东人好吃吗？】
梁溪发完最后一句，顺手把顾宴清十分钟前给她的表情包原封不动回了过去。
过一会儿，那边回复【好吃的】。
啊，为什么明明这么无聊的对话，竟然觉得好可爱！
她控制不住眼底涟漪，笑意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
空调的事折腾了一下午也没修好，房东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从仓库找出好几个落满了灰尘的电风扇坐在小院儿里挨个清洗。
人家这么热情，程飞扬半是因为天气半是因为种种意外而起的躁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一点点在磨合中慢慢将歇。
这个时候竟然觉得“还是订个市区的酒店住一晚”有点说不出口。
在这半天，梁溪已经深谙心静自然凉之道，懒洋洋趴在沙发上一点不想动弹。
睡热了就跟晒咸鱼似的翻个面找块凉快的地儿继续睡。
不过下午的大采购就买了瓶可乐喝，临近晚上饭点，肚子一阵一阵咕噜噜作响。
她躺着没起，只伸了个懒腰：“亲爱的飞扬哥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点个外卖吧。”
程飞扬掏出手机，也很绝望。
五分钟后，他更绝望地合上手机，看向包不凡：“哥们，你找到什么吃的了吗？”
包不凡沉默片刻：“……麦肯基算吗？”
对不起，打扰了。
周围确实没什么好吃并且能叫到外卖的东西，在自己同样也看过一遍之后，梁溪确认了。
她差点儿妥协在麦肯基的诱惑之下，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把她的刚冒了个头的想法完美打散。
咦，下午不才和顾宴清聊完么，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
梁溪接通电话，偏过头小声地喂了一句。
对面略作停顿，用标准的口音问道：“你系度做乜嘢？”
下午才跟着他学了没几个常用词，不愧是学霸，这就打电话考核来了。
梁溪欲哭无泪，在脑子里拼命搜寻了刚学会的几个词，迟疑地答道：“瞓觉。”
没听见对方回应，她顿了一秒，反问：“我说的对吗？”
少女声音又轻又软，字字带着不太自信的感觉，还能听出点懊恼的意思来。
顾宴清低笑一声：“没说错，那现在洗把脸出来。”
“出——来？”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爬起坐直了身体，“出哪里？从哪里出来？”
她秉着呼吸侧耳听，电话那头传来很轻一声车门被带上的闷声，他的声音一下子明朗起来：“从房子里出来，不然呢。”
声音好像顺着电磁波爬了过来在耳边挠得酥酥痒痒，又好像一墙之隔就在外边。
梁溪起身的动作幅度太大，惹得另外几人都疑惑地望了过来。
她也不顾什么洗不洗脸，丢下一句“我出去几分钟”立马朝着玄关奔了出去。
暮霭沉沉，街灯晦暗，院门口隐隐绰绰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听见门开的声音才抬起下颚，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移向门口。
燥热的空气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仿佛开始流转，站在原地不动似乎也能感受到地球在自转，天旋地转，云开雾散。
温热的风刮过脸颊，勾动耳边碎发摇曳。
少女一席鹅黄色吊带裙，露出大片藕白细腻的肌肤，长发柔软地垂在肩上，几捋碎发微微汗湿贴着修长的脖颈，带来几分别样又娇憨的性感。
她菱唇微张，后知后觉地张开双臂小鹿似的奔跑起来。
短短几秒，她在想：对啊，怎么给忘了。顾宴清说家里有事，可他祖籍就在广东不是么。
心情太过激动，本来是撑着双臂想给他一个巨大的熊抱的，临门一脚梁溪刹住了车。
她不好意思地把手臂背到身后：“你怎么来了？你说回家是回广东的意思吗？你怎么过来的？远不远啊？你是来找我的吗？”
问题太多，一口气都问不完。
梁溪自己也觉得好像话太多了，翘起唇角安安静静地在边上等着。
顾宴清悄然无声地收回朝她撑开的双臂，也笑：“先回答哪个问题？”
他出现在这里，所有的问题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其实也不重要，突然就不想问了。”
傍晚的空气暑热依旧，卷起被烫上一天地面的温度丝丝缕缕顺着裸露在外的腿弯往上爬。
梁溪揪着腰间略有些空荡的裙边暗自懊恼，怎么就这么不修边幅地跑出来了。
手指一圈一圈绕着飘逸的腰带打转儿，她偏头：“我穿裙子是不是不好看啊……”
少女细白的小腿不自然地晃动着，鞋尖蹭着石板路上的细纹一点一点摩挲。
“好看。”
好看得想叫人藏起来。
梁溪本来还在心里盘算着，他要是不喜欢，就说这儿天太热穿裙子凉快一点，反正她也不会经常穿，不喜欢也没关系。
这些想法一下子被好看俩个字堵了回去，她嘴快地直接回应道：“你喜欢我还有好多呢，穿给你看呀。都是我妈新给我买的，不过这条我没系收腰，太热了……”
她说着掖了掖腰际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像傍晚暮色里翩翩起舞的小蝴蝶。
一圈回到原地，又蹦又跳地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梁溪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问他：“你热吗？”
怕她跌倒，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顾宴清再次收回虚扶着的小臂，喉结滚动：“有一点。”
倒不是因为天气……
他收回手臂，目光向后扫去：“空调修好了？”
“还没有，说是线路问题，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修好。”
少女说着眉眼耷拉下来，一想到这么热的天用不了空调简直活剥了半条命。
顾宴清伸手在她眉间轻轻一点：“好了，进去收拾东西吧。”
梁溪抵着他的指节抬头：“收拾什么？”
“收拾行李换一家住，刚好这边我熟。”
暮色一点点降临，她疑惑道：“这么晚还找的到吗？”
“嗯，我过来路上都联系好了。”
梁溪喃喃着转身：“哇，你是哆啦A梦吗……”
***
顾宴清不是一个人来的，梁溪从院子里出去才发现围墙后面停着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保姆车。
她还没出声，就见车窗玻璃缓缓下降，文菁探出脑袋一脸喜色地朝她打招呼：“溪溪啊，来广东怎么不和阿姨说呢，早知道你要过来就住阿姨家来好了！”
“阿姨，我是和几个朋友来玩的。也不好意思打扰您。”
梁溪偷偷瞄了一眼默默给她装行李箱的顾宴清，这个人不帮她抵挡热情攻势了么！
两句话间，文菁已经打开车门热情地挽着她的手安排王幼安几个上车，侧过头偷偷在她耳边说：“阿姨家还有点距离，不过这边靠海有片环境还不错，我们在那……”
话还没说完，顾宴清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身后，轻咳一声：“妈，是民宿。”
“哦哦哦，是民宿。妈妈又没说什么，看你紧张的样子。”
梁溪没听懂母子俩打的什么哑谜，文菁话题一转开始说起广东美食来，她说什么，梁溪就应什么，乖乖巧巧真像人家儿媳妇。
这话还是后来程飞扬告诉她的。
说她装乖起来还挺像个人。当然不出意外又被梁溪抄起手边抱枕打了一顿。
顾宴清说的那家民宿距离这片也不远，也是背山靠海，绿植环绕。
不过这儿的海景是真正的一线海景，临海的卧室还给改造成了两面巨型落地玻璃。不拉窗帘的话，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就能听着海浪远眺海景而眠。
更方便的是，别墅区背后就有一片小型商业街。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吃喝玩什么都有。
当晚文菁带着他们吃了一顿绝赞的海鲜，但她只说回家还有一段距离也就没和他们一起再回民宿。
保姆车送到门口之后，另外几个十分有眼力见地先闪进了玄关，文菁也眼不见为净地按上车窗躺在座椅上假寐。
梁溪眼睁睁看着顾宴清把她的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轻手轻脚放在青石板路上，又变戏法似的从角落拿出另一个行李箱整齐码在一边。
梁溪垂眸：“嗯？谁没拿吗？”
他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很淡：“我的。”
“……”
“不是说一起旅游么。”
他对上少女惊疑不定的目光，弯腰提起拉杆，一左一右推着两个行李箱若无其事往里走：“虽然晚了点，这不也来了。”

第五十五章
行李箱滚轮轱辘轱辘转着圈，此起彼伏的声音划破夜空。
到玄关口声音才戛然而止，顾宴清一手提着一个行李箱越过门槛，出现在大厅。
里边打闹着的几人动作骤停，齐刷刷把目光甩了过来。
梁溪比他慢一步，这才堪堪跑到玄关口，从他背后探出脑袋：“四人团变成五人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恐怕最惊喜最意外的是你本人吧。
众人眼神里明晃晃透露出这样的讯息。
新的民宿装修很有品味，整面石材背景墙镶嵌壁炉，半开放厨房和柔软真皮座椅，配合大厅木质结构横梁，真有种潇洒度假的氛围在里边。
梁溪惊喜地哇了一声，随后指责程飞扬：“你功课做得也太不到位了吧，怎么早没订到这样的？”
王幼安举双手双脚赞同：“就是，组织给予你差评！”
众矢之的程飞扬真的有点懵，他心说四个app轮流翻，看了小半个月确实没见着这家民宿啊，怎么就被顾宴清一下子给订到了？
这小子也太好运了吧！
他撑直身体往沙发上躺平：“得，反正是我的错，多说多错。”
“知道错啦？那后面不靠海的那个房间就是你的啦。”
刚才他们没进来之前，王幼安几个正在商讨楼上三间卧室的分配权。
有俩间朝南，整面玻璃落地窗，视角最好，其中一间还带大露台。单单在西面还有一间，虽然不朝着海，景色差了点，但好在安静。
王幼安一发话，程飞扬就不高兴了：“是我提议的来这儿，怎么就这么没人权啊我？”
一行人出来玩，再怎么吵嘴约定俗成的规矩都是最好的房间让给女孩子，朝南带露台的那间自然落在了梁溪和王幼安头上。
本来毫无疑问另一间是程飞扬和包不凡住，但顾宴清也来了，就必定会多一人去西面的小房间。
王幼安没过脑子，习惯性地槽了程飞扬俩句，就听顾宴清从中斡旋：“我怕吵，我住后面就行了。”
还没燃起的战争被他一句话熄了火。
其他几人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没虚与委蛇，又闹作一团。
只梁溪脑子里缓缓冒出个问号：他怎么知道后面那间就不吵了啊？
梁溪抬肩拱了他一下：“你来过啊？”
“……嗯，之前订过。”
顾宴清抬眸，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和原来一样，没什么变化。”
有个熟悉的人就是好办事，包不凡趴在沙发背上凑过来：“哥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还有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推荐推荐呗。”
“楼下有影音室、健身房，阁楼的棋牌室有麻将，抽屉里还有一些卡牌。”他中途略作停顿，补充了一句，“如果没记错的话。”
“至于附近，明天白天出去走走就知道了。这片近海很干净，风景不错。”
一天的波折终于快要过去，包不凡简直通过这番话看见了未来几天一片光明，忍不住拍了拍手：“嗳，咱这算不算多了个导游？”
他又转身把手搭在程飞扬肩上：“狗啊，恭喜你下岗。”
“……滚。”
程飞扬的领袖地位就在顾宴清来的这一刻，彻底失去了。
***
王幼安玩了一会儿牌嚷嚷着要先上去洗个澡，梁溪一想，折腾了一天，出了不知道多少汗，又熬这么晚，不照镜子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是满面油光随随便便刮一层下来炒个菜也不为过。
在顾宴清面前，怎么可以！
她蹭一下也从沙发上爬起来：“我也去！”
俩女生一走，客厅的氛围一下子走向成谜，尤其是三人里边有俩高考完又过了成年大坎，百无禁忌。
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放着，这会儿正在放电竞比赛，镜头动不动就往观众席扫一圈，再往主播台上一架。
穿着cos装的小姐姐和漂亮女主播穿着风凉，大咧咧地朝镜头摆姿势。
顾宴清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按着太阳穴，就听包不凡和程飞扬的讨论声声入耳。
“必须有C啊！除非她垫了一打胸垫，波涛汹涌你看到没啊！”
“说D我也信，cos琴女没点料谁他妈敢啊。”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大不一定好，形状还是很重要的。”
“比起这个，老子还是喜欢长腿小姐姐。”
俩人讨论的很来劲，就大胸和长腿俩阵营各执一边非得争个高下，半天才想到边上还坐着一人。
包不凡伸手在顾宴清面前晃了晃，想拉人入伙：“哥们，你呢？喜欢大胸还是长腿啊？”
客厅空调打得很足，打在身上却仿佛失了效，皮肤阵阵滚烫。
顾宴清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梁溪今天穿着那一身小裙的样子，细腰长腿，肌肤莹白无暇。
他未作回答，程飞扬就提前插嘴道：“需要问吗？他喜欢什么样儿的你还不知道？”
“什么样儿？”
“细胳膊细腿儿、一米六出点头，胸也不大腿也不长，最好姓梁那样儿的。”
顾宴清轻哂一声偏过头，心想，你对一米六的势力一无所知。
***
梁溪洗完澡用毛巾裹上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无聊地晃荡着脚丫。
房间很大，移门还连通着外面的露台。
她本来想去露台的秋千上坐一会儿，刚打开移门就被外面湿热的空气唬了回来。
一直绕着房间转到第五圈，洗手间的水声还哗哗哗地没停。
王幼安这个澡洗得有点天荒地老，她一边继续绕着房间无意义踱圈，一边隔着毛巾轻轻揉着湿发。
过来一会儿，里边水声骤停，王幼安拉开嗓子喊了她一声：“溪仔！帮我找找有没有棉签，耳朵进水啦！”
“好！你等等！”
梁溪站在房间正中央前后左右扫了一圈，又把床头柜和书桌的抽屉挨个拉了一遍。
“好像没有……我帮你用纸巾先擦擦？”
回应她的是继续响起的水声，王幼安应该没听到。
少女垂着头站在书桌前，注意到抽屉里有个木框，她好奇地把木框翻了个个，露出正面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小男孩，表情严肃站在这栋别墅前面，腰杆挺得如松般笔直。
梁溪越看越觉得他眉眼熟悉，举着相框走到灯光底下细细一看，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顾宴清十二岁生日快乐
顾宴清小时候的照片？在这栋房子里？
她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之前他们母子俩打的什么哑谜。
她倒没事，毕竟文菁差点儿在她面前直接透底。顾宴清应该是怕她的朋友们不自在，非把自己的房子说成是民宿。
难怪说起来对这里这么熟悉……
他这个人，怎么总是心口不一，偷偷摸摸地细腻，偷偷摸摸地温柔，偷偷摸摸地做好事儿不留名。
梁溪从床头柜把还在充电的手机拽了过来，对准照片咔嚓拍了张照中照，发给顾宴清：【你家啊】
过了一会儿，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他回复：【嘘，保密的话，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看有秘密交换，梁溪迅速把相框塞回抽屉，安安稳稳放好，端正地坐回床沿上小学生似的乖巧等待：【什么？】
几秒正在输入之后，进来一条新消息：【你睡的是我房间】
梁溪一下子从脖颈到脸，红了个彻底：这个人怎么回事！！！才和程飞扬待了小几十分钟！不对劲了啊！！！
见她显示输入了半天没回复，顾宴清大概猜到了这边的光景，又给旖旎的氛围添了一把火。
【我习惯睡靠露台一侧】
手机握在手里越来越烫，梁溪飞快打出【才不！！我不！！！我就睡另一边！！！】一行字，像握着烫手山芋似的一下子把手机丢出去老远，闷闷地砸在大床上。
她抬手捂着脸颊，做贼似的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充电线，又踩着拖鞋跑到浴室门口听了一会儿，确保王幼安还在洗澡。
紧接着用毕生最快的速度迅速扯下充电线一个翻滚从大床这头翻山越岭到了另一头，心虚地把充电器又插了上去。
一套动作做完，浴室水声刚好停下。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梁溪几乎能听到自己砰砰砰乱撞的心跳。
她掐着手指，连坐姿都显得僵硬：不就是换个位置么！你心虚什么！
王幼安出来的时候，梁溪正半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派和平景象。
她擦着头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左右看了一眼，咦了一声：“溪仔，你刚不是说睡里边么？”
“……”
果然被发现了。
梁溪几乎把头埋进手机屏幕里，硬着头皮瞎掰道：“那边空调太冷了。”
“哦，那我帮你调一下。”
“别别别，不用！”梁溪终于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王幼安：“幼安姐，我今天特别特别特别的，想睡外边。”
“……行吧。”
***
刚才的牌局才到一半，俩女生洗完澡又下楼。
梁溪像做了亏心事似的，眼神满屋子乱飞，就是不敢和顾宴清对视。
她不敢看他，自然也没发现对方也是一样。
少女一袭天蓝色棉纺睡裙，细嫩的胳膊露在外面，细白无暇，脸上还沾着沐浴后熏染的浅粉。
视线往下，落在柔软的某处，不大，只堪堪一握。
心里的躁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顾宴清转开视线，随手从沙发上扯过一枚抱枕压在手肘底下，心乱如麻。
俩人各怀鬼胎，偏偏王幼安还边出牌边提起梁溪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小秘密：“小时候住一块儿，溪仔非要睡在里边，最好再拿一面墙把她给围起来。现在真是不怕了，今天和我说要睡靠外面，长大了哈。”
“她想睡就让她睡呗，多大事儿。”程飞扬紧盯着牌局随意搭腔，“欸？这我有，三个皮蛋带对尖儿，还剩一张。”
“你今天这手神了啊，又没了？”
他们几个的关注点从始至终都在牌面上，王幼安随口说的那句只在俩人心底烙下痕迹。
程飞扬甩着手里最后一张牌在梁溪面前兜了一圈：“六儿，你出不出啊，不出我可就跑了。”
“……不、不出。要不起。”
她耳根又红又烫，七魂六魄勉强被程飞扬唤回来一点。
“perfect，最后一个三，走你！”
程飞扬甩空手里的牌，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靠：“高处不胜寒呐。”
他连胜好几句，闹得王幼安看他特别不爽，把手里一把剩牌甩在茶几上偏头去看梁溪的牌。
“靠！这不有三个K吗！溪仔，你不会是故意放水让程狗走的吧？！”
梁溪懊恼地把牌一丢，环着胳膊抱住自己，不行啊！顾宴清坐对面完全玩不下去啊啊啊！！！

第五十六章
当天晚上，梁溪成功霸占了靠露台的大床一侧。
然后她一觉睡醒才后知后觉发现一个秘密。
偌大的露台呈弧状环绕着卧室，转角过去不起眼的小角落，还有一扇玻璃移门。
清晨的阳光打在玻璃门上，像镜子一般反射着穿着吊带裙的自己的倒影。
王幼安还没醒，她一个人无聊顺着露台一路踱了过来，就这么发现了一扇小门。
梁溪本来就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对着玻璃门左晃右晃转了好几圈，开始脑补别墅密室类刑侦案。内容还没想好，光片名就给拟了好几个——《消失的房间》、《门背后的隐匿空间》等等。
她盯着自己的倒影，仿佛透过玻璃门看到了里边另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大早上太阳是暖的，她越是深想越身如冰窖，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起来。
少女原地抖了一下，无意识地双手环胸揉搓着自己的臂膀，强迫自己打住胡思乱想往积极向上的内容上靠。
这是顾宴清家，才、才没有什么消失多年藏匿的尸体。
如果有，那……那也是一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残肢。
强迫自己这么一想，好像是松快了不少。
她轻轻舒了口气，就怕一转身背后出现什么怪物似的不敢背过身直线逃离，目光紧紧盯着玻璃门，一步一步小心摸索着往后倒退。
忽然间，玻璃门内还真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双眸子，和她盯着门内一样，对方的视线也穿过玻璃一动不动盯着她。
梁溪头皮一下子炸了，原地尖叫着蹦了起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宴清一身精致的绸质睡衣斜靠在门框上，眉眼带着少有的倦怠，朝她抬手：“过来。”
梁溪拉开嗓子：“你先出来。”
晨光洒在他身上，木地板上勾勒出影子。
哦，有影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一大早脑子里在瞎琢磨什么，肩线一点点放松，抿了抿唇：“吓死了，原来露台和你房间是通的啊。”
“不然呢？”
——不然我为什么执意要睡西面的小房间。
他继续保持抬手的姿势，手腕一动：“睡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得知玻璃门后是他的房间后，梁溪彻底放心了，雀跃地奔了过去，向他抱怨：“没醒也被吓醒了。”
他继续抬高手腕，在她眉心点了一下：“胡思乱想什么。”
梁溪猜他是有后话的，就是不懂为什么停在了这儿。
她抬头，顺着顾宴清的目光又回到自己身上。
沉默一秒，
两秒，
三秒。
少女猛得抬手抱胸，啊了一声：“闭眼！！！不许看！！！”
和昨晚上下楼不一样，她回房间换了条更清凉的睡裙才睡下。两根细细的，仿佛一扯就能断的小带子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细嫩白皙的一大片肌肤。
裙边跟着暖风摇曳，身上空落落的。
她像水壶一样，一下子烧开了。
头顶恨不能冒点儿蒸汽。
现在还他妈是真空上阵啊！！！日。
顾宴清瞥开视线，咬紧牙根：“没看。”
“……”
王八蛋，看完才说没看，呜呜呜呜不想做人了……
露台另一头很合时宜地响起了移门滑轮滚动的声音，伴随着王幼安的呼唤：“溪仔？是你吗？”
“……”
不，不是我。
怎么能让人发现自己穿着清凉小睡裙私会外男呢，放古代这他妈是要浸猪笼的啊！
一想到此次出行的几个人，小喇叭王幼安，大喇叭程飞扬，世界喇叭包不凡……
绝不能让他们知道！
梁溪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劲儿，一个猛虎扑地就把顾宴清连人带影子推进了小房间，后脚一勾砰一声砸上了门，还抽空拉了个窗帘。
广东日光充足，房间里都是定制的遮光窗帘，一拉上遁入黑暗。
急促的呼吸频率下掩盖了另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梁溪单手把人压在窗帘上，漂亮的眼睛使劲眨了几下，连近在咫尺顾宴清的脸都看不清，只能从手底下起伏的胸膛感受他的存在。
她显然注意力还不在这，半晌才做贼似的用气音问道：“刚刚踹门是不是声音太大了，她不会听见吧？”
“……听不见。”
呼，那就好。
五感从惊慌中一点一点回到自己身上，先是感受到了手底下烫人的温度，随后是他身上特有的青竹般的气息，还有绵长却不平缓的呼吸声，连吐气都是三段式的，中间卡了壳一般还得断俩断。
露台上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不停，梁溪不敢动，心脏踩着胡乱的鼓点几乎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血液又烫又躁，且有不断升温的趋势。
睁着眼也什么都看不见，她索性闭上眼，想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此刻奇妙的氛围：“我们这样……放古代是不是得浸猪笼啊？”
顾宴清垂眸，鼻尖沁满了她身上宜人的香气，哑着声音开口：“……男未婚女未嫁，不算。”
“哦，也是。你帮我听听，幼安姐走了没？”
露台上脚步渐行渐远，夹杂着王幼安小声的自言自语，慢慢隐在了门后。
顾宴清音色平静：“没吧，再等等。”
他一说完，梁溪又不敢动了。
她悄悄往后拱了拱身子：“那你能不能先把你的手指挪一下，戳着我肚子了。”
话音落下，空气长达十几秒的静谧。
梁溪睁开眼，黑暗中模模糊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她垂眸去找顾宴清放在肚子上的手，头刚低下，眼前一热。
他的手掌不由分说覆在了她眼前，掌心很宽，指节长且直，完整地遮盖住她所有视线。
顾宴清本来就贴墙而立，艰难地转过一点身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中泄了出来：“好，挪开了。”
“那你遮我眼睛干吗？”
他没回答，只吩咐道：“你在这别动，我去看一下她走了没。”
“哦，好吧。”
少女乖巧应答。
覆在眼前的手没有消失，紧接着传来轻轻转动移门把手的声音。
露台上虫鸣鸟叫欢畅得很，倒听不见任何脚步来回走动发出的响动。
终于走了！
梁溪一下子就忘了顾宴清的交代，兴奋地拽着他的手臂往前迈了一步，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向前倾摔进了他怀里。
顾宴清顾不了那么多，只着急扶她。
等把人扶稳，就见少女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良久，从扶着她的左右手上收回目光，又垂着眼皮看向肚子，一字一顿咬着牙：“你、耍、流、氓、啊。”
顾宴清沉默片刻，无奈开口：“……正常反应。我控制过了。”
***
王幼安最后在楼下餐厅找到了梁溪。
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早上露台上窸窸窣窣全是自己的幻听。
过一会儿顾宴清从楼上下来，她发现梁溪毫无征兆地脸红了。
王幼安有些纳闷，但性格使然，倒没深想。
直到楼上陆陆续续下来人，谁也没发现她和顾宴清之间的异样，梁溪绷着的神经这才松缓了一些。
这几天因为顾宴清的加入，用包不凡的话说，有地头蛇在这儿，什么都不用操心。
确确实实吃喝玩乐都很尽兴。
即便玩得很疯，临回南滨的前一晚，包不凡也没忘记当天有件正事儿。下午两点多以后，捧着手机时不时埋头刷一下。
终于在四点后，他成功登录了查分的页面。
他一捧手机，众人就习惯性地屏息纷纷把关注的视线投到他身上。
终于，包不凡眉间逐渐舒展，仰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还好，有学上了。”
他也没故意遮遮掩掩，手机屏幕朝上大咧咧地摊在手心。
王幼安凑过去看了一眼，把分数报了一遍转头问其他人：“这是好还是不好？”
顾宴清略一沉吟：“按往年分数线，刚过本科录取线。”
“哦！那就是好呗。”
王幼安对分数好坏的概念也就停留在过没过本科线上，她转头望向程飞扬：“快查啊，都等你呢。”
程飞扬蹙眉：“不查。”
“分数都出来了，你不查它也不会变，难不成能多给你涨俩分？快点，别瞎几把磨蹭。”
梁溪偷摸揪了一下王幼安衣角，想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勉强程狗，没准儿人家想回房间一个人偷摸地查，对答案那回他不是也没对上几道么，要脸……
王幼安没看懂她眼神里的含义，就不明白程飞扬挺潇洒一人，怎么临大事前叽叽歪歪的。
她催了几遍程飞扬不耐了，直接报出一串准考证号：“查查查，你查行了吧。查完别告诉我就成！”
王幼安搞到准考证号，埋头一顿操作，半晌动作停滞不动。
她这么一停，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别人不知道，但王幼安在想刚刚顾宴清说的话。包不凡的分数差不离往年本科录取线，程飞扬的分儿比包不凡少了一大截，也就是说……
她突然悔恨自己不该揽这个活，现在连一句安慰的话也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良久，王幼安扯了扯嘴角，拍着他肩：“没事儿，你还有大别墅可以继承。”
“……”
这话说出来，众人都明白了，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最终还是程飞扬自己打破了尴尬，他啊了一声，挠头：“也是，得亏我爸有出息。”
见众人不答话，他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楼下不有个影音室么，走，陪哥哥唱几首去。”
***
第一次下到负一楼的家庭影院，设施很完备。
这个时候安慰显得苍白无力，仿若无事又太过无情。
顾宴清走了一半又折回楼上，过一会再次出现，手里抱着一大捧零食饮料。
包装袋在怀里窸窣摩擦，总算给空旷的环境制造出一点不至于冷场的噪音。
程飞扬研究了一会儿点唱机，成功接上投屏，举着手里的麦克风喂了两声，情绪异常激昂：“在广东最后一晚，开心地来开心地回去，一首《难忘今宵》送给大家！”
MV不知道录的是哪年春晚，欢天喜地锣鼓喧天的场景一下子充斥眼眶。
为了缓和气氛，程飞扬算是做足牺牲挑战他从来没尝试过的音域，剩下几人当然不敢继续愁眉苦脸。
梁溪扫了一圈桌面，提溜过来一罐冰啤，指甲刮了两三次都没打开。
顾宴清也没多问，顺手从她手里接过啤酒砰一声掀开拉环送回到她手里。
梁溪朝他扯了扯嘴角又把啤酒顺着桌沿一推，推到程飞扬面前。
一套动作全程无交流，默契十足。
程飞扬一曲完毕开了嗓，接二连三又唱了几首，场子已经热起来不少，他把麦克风按顺位递给包不凡：“庆祝一下？”
包不凡扭头就点了几首更热烈的，连歌带酒把气氛炒上好几层。
梁溪窝在一边沙发里，静静地观察程飞扬的眉眼。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看不太出他一贯飞扬的意思来。
眼看包不凡的歌单进入最后一首收尾，她微抬下颚示意王幼安：该你接了。
在她的认知里，顾宴清是不会参与这种活动的，何况程飞扬说起来是他们几个的朋友，没道理也让顾宴清陪着一起哄。
但包不凡没想那么多，唱完最后一句顺手把麦克风递给了在场剩下的唯一一位男士。
这一棒接力几乎没卡壳，顾宴清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
程飞扬仰着头灌完最后一口啤酒，眉梢飞了一下：“行啊，来首粤语的？”
顾宴清抿了抿唇没说话，径直走到点唱机边动作利索地选定，曲着一条腿随意地坐在高脚凳上。
前奏从3D环绕式音箱传出，是首不太熟悉的歌，叫《裙下之臣》，听起来华丽又性感。
梁溪又抬头去看投影，灯红酒绿一派奢靡繁华。
以她的了解，顾宴清一直都是个情绪很淡的人，几乎不会和性感这样的字眼勾上边。
然而，第一句低沉微哑的嗓音开口，她又觉得，这两个字说是为他量身定做也不为过。
他唱得很随意，在变幻的晦暗灯光下，侧颜隐隐绰绰隐在光线后面，蛊惑人心而不自知。
这样浓烈性感的唱腔，也不知道他是在借歌诉说什么情怀，还是只是单纯地为程飞扬做最后的让步。
毕竟让顾宴清快乐地唱一首《好日子》啊《好运来》之类的，比杀了他还痛苦吧。
梁溪向后退进沙发里，借着昏暗的光线，举起手机对着他偷偷拍了张照。
灯光半明半昧，把他勾勒得摄人心神。
一曲完毕，程飞扬带头第一个鼓掌，还耍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
顾宴清也没回梁溪身边坐着，倒是径直往程飞扬边上坐下。
他给自己另开了一罐啤酒，手腕垂着和程飞扬仍举在手里的空易拉罐轻轻碰了碰，送回嘴边抿了一小口。
作为一个真男人，开了今晚讳莫如深话题的第一句口：“复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声音很淡，却在程飞扬心里砸下剧烈回音。

第五十七章
九月开学季，二中高三一班多了一名转校生，姓程，名飞扬。
听说身份特殊，还是从复读学校过来借读的。
要真是复读一年还能挤进二中本来就是件难事，何况他还神不知鬼不觉进了一班。
这可是大魔头方娟的班，说明什么？
说明方娟要么反对过但是无效，要么就索性默认接受。
程姓这哥们肯定不一般。
众人还处在对程飞扬的观察期，就发现他果然不一般，竟然能和顾宴清一起同进同出，而后者也破天荒地没有嫌弃他。
连蒋栋都觉得不可思议，先是徐涉后是程飞扬，这俩人混迹在男神身边，他这朵委屈的小白花莫名生出一股被横刀夺爱的纠结之情。
这股郁结直到发现程飞扬和梁溪走得更近之后逐渐偃旗息鼓。
哦，原来是爱屋及乌啊……那我还是男神唯一的兄弟。
蒋栋自我安慰道。
老实讲，程飞扬这人不难相处，虽然说话总不太中听，但好在人还是很真实的。
直来直去，有一说一。
很快就和班里的其他同学打成一片。
蒋栋卸下对他的敌意之后，也慢慢混到了一起。
高三开始要上晚自习，晚饭这一顿基本都在学校附近解决，无意间就成就了顾宴清、程飞扬、蒋栋和偶尔出现的徐涉凑在一起的局面。
程飞扬主意多，周一到周五一周五天吃什么都想得明明白白。顾宴清和他在一起，一大半是嫌考虑每日一问“今天吃什么”太麻烦，正好和他一道儿不用想，省了不少事。
但方娟不这么觉得。
她一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和新来的复读生搅和在一起，心情就很复杂。
新来的复读生，是校方强行塞进她班里的，完全是先斩后奏。
方娟一边被打个措手不及，一边连抱怨的机会都没能争取。
来了自己班，虽然只相处一年，也是自己的学生，她良久之后只能接受现实。
都高三了，很多话她这个做老师的思量再三很难说出口，教学宗旨也以鼓励为主，生怕哪句话就影响了学生奋发向上的激情。
不过担忧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就消失了，短暂到她还没想好怎么就这一问题展开班会之前，烦恼顿消。
基于上学期的全国竞赛，清北两所高校招生办纷纷对顾宴清抛出了橄榄枝。
一眨眼，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在其他同学还在被复习大卷折磨得欲生欲死的时候，他高枕无忧，直接被提前录取了。
别说和程飞扬几个一起吃饭了，就是天天把饭带到教室里躺着吃方娟也没意见。
不过怕影响其他仍在努力冲刺的同学，方娟把顾宴清叫到身边，就提了个很简单的要求：“以后老师把你的座位换到最后边去，你没意见吧？到时候你想继续来学校呢，你就来，吃饭睡觉打游戏都别出声，知道吗？要是不想呢，也不用来。”
顾宴清没有异议，略做思考回复道：“那让程飞扬坐我的座儿吧。”
于是教室中后排正中央，和看电影一样最佳视觉的位置，年级第一御用宝座被分到了程飞扬头上。
众人咋舌：哇，新来的复读生果然不一般。
为此事，程父还特意提着水果礼品上清水湾去拜访了顾宴清一家。
俩中年男人一见如故，程父参观完顾承光的作品，大手一挥定了好几幅长卷山水画。
梁溪几个知道了，按照市值掐指一算，发现程飞扬这张座位堪比京城一套房。
顾宴清不知不觉中也跟着梁溪学坏不少，每次上课一看见程飞扬乱开小差东张西望，就一条短信飞过去：【发呆五分钟，一平米没了】
程飞扬暗骂一声操，把手机塞回裤兜，强打起精神来继续抄板书。
万万没想到，来了二中，进了年级主任的魔鬼班，每天盯着他学习的不是方娟，是他妈的顾宴清。
***
学校出了个被清华提前录取的学生，除了一如既往的横幅攻势，当地媒体约的访谈都排到了门口。
在众人都以为顾宴清高三这一年都不用来学校的时候，他一如既往，早上按点到校，该上的课一节不落。
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这就成了高三各班班主任常挂在嘴上的口头禅。
要说顾宴清唯一和普通高三生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他所有课都照常上，就是不上晚自习。
每当有人好奇，问起顾宴清晚上行踪时，蒋栋眼神里都是戏：想不到吧，你们眼中的学霸是个恋爱脑。
就身边几个好友知道，理由很纯粹，就是为了和梁溪一起回家。
再过了一段时间，众人发现，连不得了的复读生程飞扬都不来上晚自习了。
虽然程飞扬只是过来借个读而已，成绩与二中不挂钩，但方娟自认为很负责地找他做了谈话。
话题兜兜转转，刚回到高三学生必须得按时按点参加晚自习的时候，两句话一谈，方娟安静地闭上了嘴。
没别的原因，她的得意门生顾宴清大概是最近太无聊了，不仅把自己的御座让了出去，还顺带肩负起了晚上给程飞扬补课的重任。
方娟起初有点不信，家校联系电话一打，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无敌就是这么寂寞。
当然，顾宴清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搞这么复杂的事情。
程飞扬只是顺带，中心还是围绕着梁溪转的。
补课地点很人性化地选在了梁溪家里，梁溪上王老师课的时候，顾宴清给程飞扬捋知识点，等梁溪上完课，再一起抓高三的重点。
这样一来，梁大伟都没半处能挑出顾宴清的错。
尤其是当陈洁一心护着俩小孩的时候，他的意见等于放屁。
梁溪这一晚上，除了要上王老师的金牌一对一，还要上顾霸霸的一对二，中间抽时间做完每天的家庭作业，困得眼皮上下直打架。
她第一次提出抗议的时候，就撞上了顾宴清淡淡的眼神，眼底还能看出一丝委屈来。
我还委屈呢！你委屈个屁啊！
梁溪还没来得及诉苦，他就幽幽叹口气：“我明年去京城了，你怎么办？”
字里行间充满了忧愁。
“……”
梁溪握着笔的手一抖，差点吓得甩出去：“你不会是、想让我考清华吧？”
“不然呢？”
“……”
对不起，打扰了。
清华和北大二择一，这是她不懂事时候的烦恼，现在这么一琢磨，就算是她成绩最好的巅峰期，也不太敢想。
顾宴清对她的要求太高了！
梁溪一想起最近严重睡眠不足，眼底下都青了一圈，委屈巴巴地看他：“同在京城不就好了……”
“不好。”他严肃地压下嘴角，“照着京城的交通，在一个学校才能天天见面。而且，你这么好看，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呃——咳咳咳。”
话题走向突然离奇，梁溪抿了一小口水，没接住他的招被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顾宴清一边伸手给她拍背，一边以学霸的思路给她灌输俩人不能分开太远的思想。
心情一路顺着斜坡攀升，连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都能听出上扬的气息。
梁溪好不容易终于缓过一点，按着胸口嘴角一翘：“那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天天和你见面呀。”
“……未来男朋友。”
她撑着下颚故意挑逗：“能不能把未来俩个字去掉啊？”
少女拖腔带调，尾音故意拉得又细又长，慵慵懒懒像伸着脖子蹭主人手掌的小猫咪，毛茸茸酥痒的感觉一下一下蹭着顾宴清的心尖。
顾宴清自诩强大的自制力差一点当面崩塌，他不自然地偏过头，狠心拒绝：“不行。”
“啊……”
“梁叔叔会打死我。”
“……哦。”
难怪他做着所有男朋友该做的事就是不认下身份，是在憋着一口气在梁大伟面前刷好感呢啊。
梁溪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又哦了一声，随即挑衅道：“可是我爸说，我没上完博士之前都不准谈恋爱啊。”
她倒是想趁此机会激一激顾宴清，没想到学霸的思维果然异于常人。
他蹙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十分艰难地答道：“那我努力努力，看看能不能带你跳级。”
“……”
没救了。
他怎么就在攻克梁大伟的路上走了条死胡同呢。
梁溪深吸一口气丢下笔，倒在沙发椅上：“但你知道吗，有些事情，拖着拖着就夜长梦多了。”
“比如你知道吧，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万一咱俩之间再跳出个程咬金，趁着你明年不在，趁虚而入怎么办？”
“俗话说，旧爱不如新欢。”
“啊，对了。上次听说有个高一的小学弟，跑我们班来送情书了。不过那时候我不在，也不知道是哪个，回教室的时候东西就已经在我桌肚里了……”
梁溪越说顾宴清的脸色越黑，他抬手打断：“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
完了，得意忘形说漏嘴了。
少女吐了吐舌头，打着哈哈过去：“小事儿小事儿，就不劳您烦恼了。主要还是我这儿没名没分的，不是也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把人挡回去么。”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没名没分的抱怨是真，但人是一出现她就给挡了回去。
说起来当时董姗姗和苗思雨还以她为榜样骄傲了好几天。
虽然有点残忍，但梁溪对上吊儿郎当的小学弟，下颚高傲地一抬：“你年级排名多少？”
“什么？连前一百都没破？”
“你知道当我男朋友得什么标准么？万年年级第一这还是小事儿，你被清华提招了吗？被北大提招了吗？有谈恋爱的资本么，就敢来找你姑奶奶我。”
小学弟大概没想到现在谈个恋爱门槛这么高，吓得掉个儿就跑，连在校园里偶然碰上她，都意气风发不起来。
梁溪还没从回忆里完全剥离出来，就觉得手腕被外力拉了一下，她顺势上半身向前凑，转眼间感受到手背异样的温度。
温热又干净的吻与肌肤相烙。
她愣了半晌，就听他沉着声音警告：“先给你盖个章，还敢说没名没分么。”
少女表情很懵，手背的温度顺着血液流动循环至全身。
空调，是不是坏了啊？
她张了张嘴，有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不、敢了。”

第五十八章
晚餐盐放得齁了。
陈洁半夜起夜去厨房倒水的时候，隐隐看见从梁溪房门底下钻出来的光。
她抬眼看了下客厅的时钟，半夜一点五十。
陈洁也不上厨房了，轻手轻脚贴着墙一路摸到房门口，弯腰细细辨认了一下灯光。
怕是睡觉前忘关灯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想进去给关一下，门一开，蓦地对上梁溪惊愕的眸子。
少女伏在书桌前挑灯夜战，细白的小腿盘在座椅上，睡裙的裙摆皱皱巴巴团成一团。此时听到房门的动静回过头来，嘴角还叼着根水笔，眸底也染上了红血丝。
正在被受力分析折磨得抓耳挠腮，蓦然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啊了一声：“妈，你还没睡啊？”
声音也沙沙的，听起来疲惫不堪。
陈洁眉头都快挤成山川沟壑了，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还在写作业啊？这么晚明天还上不上学了？”
“哦，就一道题了，想不出来。”她抓过桌案上的闹钟看了一眼，保证道：“再五分钟，五分钟想不出来就去睡了。”
时针指向一点五十五，再五分钟就两点了。
去头去尾，今晚上至多还能睡四个钟头。
陈洁叹了口气：“别写了，一道题写不出明天问了老师就知道，你这少睡几小时可浪费明天一天的精力。”
“那行吧，这就睡了。您也早点睡。”
梁溪胡乱把桌面的卷子往旁边一捋，就往床上钻。
桌角小山似的堆满了书和卷子，陈洁这些年多在国外，教育理念多少被影响一些，看到满桌子习题册难免心疼。
摁灭吸顶灯，她独留书桌前一盏小灯一摞一摞分门别类给梁溪整理起来。
余光一瞥，少女把脸蒙在被子下面，单单露出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看。
“还不睡？快点闭眼。”她催促道。
“您别整理了。”隔着一层被子，女孩儿声音闷闷的，“这些我都不用带学校去，就那么堆着我明天回来也好找。”
“不是学校的作业啊？”
“不算吧……是我问王老师另外要的课外习题。”
陈洁喉间一哽，心里又气又急。
当然上一个好的学校都是天底下所有父母的期望，但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喜乐安康，就足够了。
沉默片刻，陈洁语重心长道：“宝贝啊，你要是实在想上清华北大的，本科不行以后咱们报个社会金融班，贵是贵了点，但也不是不行。”
梁溪往被子里沉了沉身子，只剩下额头露在外面，愈发闷声闷气：“那能一样么。”
“或者咱们本科先上个京城别的学校也行。你这老不睡觉的，妈妈担心你的身体。”
“妈，就头一次熬夜，主要还是因为这题太难了，平时我也没有。您快去休息吧，我现在超困，想睡觉了。”
“……行吧，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陈洁拉灭书桌上的小灯，借着朦胧的月光蹑手蹑脚地出去，连关门声都放到了最低。
客厅窸窸窣窣响了一会儿，主卧的门开了又阖上。
凌晨两点的夜，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梁溪躺了一会儿，懊恼地呜了一嗓子。
她掀开被子又爬起来，摸黑趴到门边。
就疏漏了那么一次！就被发现了！
揪过衣帽架上挂着的毛巾，少女撅着屁股趴回地上，一点一点展平毛巾边缘，掖进门缝底下，直到整个缝隙被填的满满当当。
她舒了口气，这才回到书桌前重新拉开小灯。
刚才那道物理大题都想到一半了，眼看着就能分析出来，活生生被打断又得重来。
梁溪抬手捶了捶眉心，几个深呼吸后大脑逐渐清醒：梁溪！一米八的大汉你都能撂倒！这他妈算什么难题！
第一遍洗脑没达到预期效果，她一拳还未落上桌面，中间一个急转弯落在了自己大腿上，骨肉相撞发出一声撞击的闷声。
少女握紧了拳头，内心咆哮：这他妈算什么！
***
梁溪这段时间精神不济是个人都发现了。
但她成绩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最先吐槽这事儿的是程飞扬，难得梁溪中午没和苗思雨她们一起，倒和他们一起吃的饭。
程飞扬指着她眼底下的青灰啧了一声：“又捉鬼去了啊？”
“是啊，昨晚上妖风大作，你没听见？”
明明是秋雨瑟瑟，淅淅沥沥敲打窗户一晚上，从她口里说出来就成了骤雨狂风。
梁溪埋着头眼皮都不抬，挑了好一会儿的胡萝卜丝，好不容易整整齐齐给码在一边，转眼间对面也同样侩了一大勺胡萝卜细细密密给她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她看着一根不少的胡萝卜丝抿了抿唇：“顾宴清，我真不要吃这个。”
敢做这种事的，不用抬头也知道。
程飞扬懒得管她吃不吃胡萝卜，其他几个没立场，也就顾宴清一会儿哄着她上清华一会儿逼她吃胡萝卜。
“我就不吃。”她重复道。
“对眼睛好。”他的语气七分连哄带骗，三分威胁：“要不吃，明天让厨房做个全胡萝卜宴？”
这家私房小厨是程飞扬发现的，最近他被顾宴清盯着成绩也突飞猛进，程父怕儿子营养跟不上特意包了个厨子天天在这儿给他们做午饭。
每天开什么菜单，都是程飞扬自己做的决定。
梁溪这才抬起头，目光却是看向程飞扬的。
眼神里分明把从顾宴清那儿传递过来的威胁转嫁到了他身上：还是不是兄弟，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的。
程飞扬懒洋洋翘了下唇角，置身事外的意味也很明显：那可说不准。
“……”
行吧，被兄弟背叛了。
梁溪埋头夹起一根胡萝卜塞进嘴里泄愤似的重重地咬，吃，还不行么！
吃了自己最不爱吃的东西，这顿饭变得索然无味。
梁溪又吃了几口，看顾宴清盯着她的眼神变得无害起来，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下筷子，扭头猛灌了好几口蜂蜜水。
平时她和苗思雨、董姗姗吃饭的次数比较多，很少跟他们一起。
程飞扬吃个七八分饱也放下筷子，问她：“今天怎么没和你俩个小朋友一起？”
“被老师叫去誊分数了吧。”
“你们模考分数出来了？这么快啊？”
“比你们晚俩天了，还快什么啊。”
提起高三的模考，程飞扬眉梢也荡漾着喜悦：“我爸前俩天还夸我就是学习的料，看吧，这才没俩月，甩开年级倒数一百直线冲刺。”
徐涉和程飞扬一见如故臭味相投，就等在这儿捧他呢。
“虽然我大哥是大功臣，但主要还是咱们飞扬哥争气，对吧。”
“那肯定啊，老师再好不还得取决于我能吸收多少么。”
俩人说着就快要把顾宴清的功劳都给直接翻页翻过去了，梁溪瞥了一眼顾宴清，他不说话她倒要代替着争辩几句：“合着全靠您自身努力？”
“不然呢。”程飞扬翘起二郎腿，“也不看看最近我上了多少个名次，你上了多少个名次，一比就知道我潜力无限嘛。”
梁溪嗤之以鼻，嘴上也不饶人：“全年级都是大爷您的上升空间，这能比吗？！”
才突破倒数一百尾巴就翘上天了，她当初可是从四百多突破至299的。
她骄傲了吗？！
梁溪还想继续找论点反驳来着，但顾宴清动作快她一步，挑了颗水果糖递到她嘴边，柔声安慰：“行了，还认真上了。”
她也懒得伸手，就着他手指一口咬住硬糖，含含糊糊道：“我说的可不是事实么，再说我这次模考比上回感觉好多了。”
两人亲昵的动作很自然，程飞扬嘁了一声瞥开眼。
饭后还得继续回去刷题，梁溪要去办公室找苗思雨她们，整个小群体时间上最游刃有余的就属顾宴清了。
他陪着梁溪往办公室走，刚到拐弯口，突然冒冒失失冲出来一个身影，几乎和走在前头的梁溪撞到一处去。
梁溪一个急刹车，背后直直地撞进了顾宴清怀里。
后腰被人稳稳扶着直起身，她定睛一看，苗思雨。
“干吗？后面有妖怪追你吗？”
“梁溪！正找你呢！”苗思雨手舞足蹈地边比划边说，“张老师都夸你一中午了，你都不知道你现在在他心里有多宝贝！”
一说到张有德，梁溪就想起他从第一面起就莫名对自己的迷之信心。
上课时侥幸答出了他的问题，就说她注意力全程在线，认真刻苦。
要是没答出来，没关系，张老师依旧欣慰地表示我们梁溪同学还在努力思考，值得嘉奖。
就连一开始考试分数不理想，他也偏信自己是没发挥好。
她想着过去的种种，有些好笑：“我？我不一直都是他的宝宝么。”
“这次不一样，这次简直是掌上明珠了好吗！”
苗思雨掠过她匆忙和顾宴清打了个招呼，又拽着梁溪往办公室方向走，离门还有好几步远就拉开嗓子喊：“张老师！我把梁溪找来了！”
没多会儿，张有德乐呵呵地探出头：“梁溪啊，老师果然没看错你，你看这回，不就发挥正常了嘛！”
他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抽出一张卷成桶状的成绩表，徐徐展开在她眼前。
“看看，虽然还有新知识点没学完，但从目前复习的程度来看，非常扎实。”
张有德大手一点，从表上第一栏起顺着名次排列徐徐下降，手指没走两步就骤然停下。
“年级八十七，班级第九。你看看啊，这个分数，老师觉得上升空间还大得很，下回进个前五瞧瞧？”
八十……七。
第……九？
梁溪浑浊了几秒钟的脑子第一反应竟然是夺过成绩表冲进高三一班，狠狠地呼在程飞扬脸上。
看到没有！比上次飞了两百一十二名！！你区区突破倒数一百算什么！！！
她都快卡着上升空间的边缘给出敌方致命一击了，能不炫耀吗？！
不能！
不过在用一波嘲讽把程飞扬送回家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程飞扬不知道投桃报李，她得知道啊。
这段时间给她疯狂圈重点、捋知识点、还有做复习大纲的，可不都是顾宴清么。
梁溪接受完张有德爱的洗礼，扭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空空荡荡。
她跟苗思雨打了声招呼径直朝高三教学楼方向走，还没走到连接的廊桥，远远就见顾宴清垂手站在廊桥口等她。
见她过来，只抬了抬手腕，眼神仿佛在说：过来。
梁溪蹦蹦跳跳地奔过去，恨不得都不用通过说话，直接能把兴奋的荷尔蒙脑电波传输过去。
“你猜猜我这次考了多少！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还以为最多只能突破一百五，我都估过分数了，太意外了！”
顾宴清眉梢也带上了笑意：“刚才没走，都听到了。”
“你都知道啦！”她眼底闪烁着不知名的情愫，高兴得几乎胡言乱语：“你文曲星转世吧！我就蹭了一点点你的光进步就这么神速，你是不是偷偷给我什么魔力加持了？那下回能不能保佑我上年级前五十啊！”
她站的地方是在风口，顾宴清抬手握住她手腕往自己身边拖了一步，手却没舍得松。
他捏了捏少女柔软细腻的腕子，似笑非笑：“能啊，上回盖的那章，法力效果也就差不多维持到八十几名……”
有些话不用多说，点到即止。
梁溪明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躁动不安的心总觉得还想靠近一些，再近一些。
借着玩笑的胆儿，她阖上眼皮，大义凛然地往前再站了一步。
宽大的校服偎在一起，给人一种相拥一起的错觉。
少女扬起下颚，勇敢地直面而上：“来吧！盖一个猛的，最好让我躺赢直接被录取的那种。”
“……”
顾宴清心头一颤，错过了她同样发颤的尾音。
他进退两难，克制又隐忍地把头偏向另一侧：小朋友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

第五十九章
学校和家两点一线，这是梁溪当一名好学生之后最大的改变。
没有演唱会，也没有程飞扬组的乱七八糟的局。
毕竟组局的那位，除了学校和家，唯一比她多的一点还是到她家补习功课。
两人在奋发图强的路上并肩而行，后边还跟着举着小鞭子冷不防就来那么一下的顾宴清，想不奋发图强都不行。
往日里懒懒散散最适合偷懒的体育课，现在就成了最佳休闲时段。
梁溪她们班今天上篮球课，占着半边球场。另一边刚好五五分割，给其他班占了一半。
大半节指导课过去，男生都上场玩儿去了，女生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围坐在场边谈天说地聊八卦。
自从董姗姗和她的塑料姐妹花闹掰之后，就彻底和她们划清了界限，和梁溪、苗思雨自动成立了铁三角。
这会儿三个人窝在球场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主要还是董姗姗和苗思雨聊，梁溪撑着脑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董姗姗虽有收敛，但自小被捧在中心的优越感还残存在骨子里。刚结束一个话题，发表完意见急于获得姐妹们的认可，把她俩挨个cue了个遍：“是不是？你说是不是，苗思雨？”
“是，你说的很对。”苗思雨乖巧点头。
“对吧，梁溪你觉得呢？你怎么不说话啊？”
梁溪还没从神游中回来，猛得听到自己名字随意啊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董姗姗刚才进行了什么话题的探讨。
董姗姗举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回事儿？老心不在焉的？”
“梁溪最近满脑子都是刷题，估计在琢磨哪道题吧。”
“我看不像。”董姗姗对苗思雨的推断表示十分怀疑，以她多年吃瓜经验总结道：“想题哪是这样的，多半是少女怀春，恋爱的烦恼，咱们不懂。”
梁溪叹了口气，垂眸：“什么恋爱烦恼啊，要真恋上了我还烦什么。”
这句话里面蕴含的瓜味很浓，董姗姗激动地睁大眼：“不会吧？你和那位学霸大神没恋上？怎么可能，你俩在一起那样子，谁信啊？”
少女眼皮一颤：“哪样子？”
“他看着你，眼神里写满了‘非你不娶’，然后你再回看他，含羞带怯‘非你不嫁’。简直没眼看。你要说你俩没什么，我这学期弃考行吧！”
“对对，你解析得很到位。”苗思雨一旁附和。
这才是问题。
只要没瞎的，都能看出他俩之间千丝万缕。
但就像放了一夜的碳酸汽水，再怎么晃来晃去，气泡升到瓶颈就不蹿了，显然后劲不足。
比如说上次吧，她都这么主动了！往她脸上盖章他听不懂吗？！
那可是把一个少女的矜持都丢到太平洋，就差没把“你要不要亲亲我”摆上台面来说了。
他要是因为顾忌梁大伟，那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
唉，少女心事总是诗。
梁溪一分钟内叹了两次气：“说了你们也不懂，他就是太谨慎太一根筋太冷静了！”
“那多好啊，不就是禁欲系么。现在可流行这个了，你不知道？”
“知道啊，但禁欲系那是对所有外人都禁欲，对特定的某个人吧……”
她没往下说，但另外俩人都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苗思雨俏脸一红，看向董姗姗。
董姗姗配合地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原来你在烦这个啊~”
“……不是！”梁溪斩钉截铁打断，“没有！别瞎说！”
董姗姗才不管她的挣扎，发出吃瓜的声音：“嗳，这种你刺激一下不就好了，效果特别好。”
所谓病急乱投医，梁溪压根就忘了董姗姗也是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小纯情，所有的认知来源于狗血小说、电视剧和八卦。
她若有所思地点着下颚：“怎么刺激？”
球场上适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三人顺着声源望过去。
梁溪只觉得人群中央刚投完三分的那人着实眼熟，她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儿。
咦，不是给她递情书的小学弟么。
原来那半边球场是他们在上课啊。
显然，董姗姗也认出那人，眉眼愈发高深莫测起来：“办法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给小学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自信，透过人群间隙，见心仪已久的学姐也被他的球技吸引，突然就忘了前段时间被悲惨拒绝留下的伤害。
女生么，向来口是心非。
这学期的第一节体育课，满操场七八个班，他一下就注意到了长着一张初恋脸明眸皓齿的少女。
好不容易打听下来，还没展开强烈攻势，就被人无情拒绝在候补之外。
小学姐油盐不进，口口声声说只有学霸入得了她的法眼。
你看，这不就是口是心非么。
说着喜欢学霸，他耍球技的时候，还不是和其他女生一样，对他移不开眼。
学弟想着一改之前的颓败，又春风满面起来。
这边梁溪思忖片刻，还是觉得刺激大法不靠谱，收起了心思。
她倒不知道随意看的一眼，流水无情落花有意。
一下课，洗完手和董珊珊、苗思雨俩个往教室走的路上，小学弟半路杀了出来，手臂微曲，夹着枚篮球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学姐，回教室吗？我跟你一起？”
意外际遇正中董珊珊下怀，她眼疾手快拽着苗思雨就往另一边走：“肚子疼，快陪我去上个卫生间。”
“啊？哦哦哦！”
苗思雨也心领神会，跟着董珊珊拔腿就跑。
俩猪队友瞬间把梁溪一个人落在了原处。
梁溪突然觉得心虚，偷偷看了一眼高三教学楼，紧张地抿了抿唇：“不用了吧，也不同路。”
“怎么不同路啦，咱们一起往梧桐大道走，到楼下你往右我往左。对了，学姐，有部文艺片特别适合咱俩，叫《向左走，向右走》。”他边说边观察梁溪的表情，补充道，“后面男女主在一起了。”
梁溪心里诽谤，谁和你就咱们了。
估计人还以为她是个文艺少女，挑的话题有点偏，起码不在她的擅长领域。
她也没看过这部片子，鬼知道他是顺口胡诌还是真有考据。
梁溪想着你要和我讨论《古惑仔》之类的还能说上两句，管他什么刺激大法呢，现在心情烦到是真的。
她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听见身后脚步声不断，又搬出上回一样的老套说辞：“你真别跟着我了，不都说了么，你那点儿成绩我真看不上。”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努力努力。”
小学弟油腔滑调地跟在身后，尾巴似的左右乱窜。
“我喜欢啊——”
学弟凑上前，竖起耳朵。
“还是和上回一样，成绩得年级第一，身高大概一米八一，给人感觉有点冷冷清清……”
每个断句都带着韵脚，梁溪只是模模糊糊照着某人的样子描述了一句，脑子里他的形象逐渐丰满起来，甚至连眼前都出现了他的身影。
等、等等。
这他妈不是幻觉，好像是真的啊？！
她一下子闭了嘴，视线从小学弟身边刷一下滑了过去落在不远处。
顾宴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那儿，嘴角拉得平直，显得不太高兴。
偏偏学弟还一个劲地往上凑：“还有呢？我觉着这我都可以啊，为了学姐我努力学习呗，身高也能再长俩公分。”
“别，你还是别努力了。”
梁溪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更大的距离：“我劝你现在立即马上不要回头，直接回班级。”
“啊？为什么？”
“我的年级第一，正在用死亡视线看着你。”
“什么？”
这回梁溪连回答都没有，脸上敷衍了事的神情一下变得笑靥如花，学弟心房一阵激荡，就见她越过他，保持着笑意吟吟蹦蹦跳跳往他身后跑去。
连背影都能看出满满求生欲。
“你怎么在这儿？要回教室吗？一起呀！”
顾宴清望向她刚才站立的方向，眸色幽深：“你上回说的那人？”
“谁啊，不认识。问路的吧？”
梁溪没见过顾宴清吃醋的样子，心里有一点点好奇，但更多的是没来由的心虚和对未知领域的害怕。
好在顾宴清像是接受了她说的设定，没有继续过问。
不过沉默片刻之后，他迈开步直直地朝着那儿走了过去，虽然压着嘴角但侧颜鬼斧神工般凌厉，眉宇间还带着优等生特有的傲慢和气势。
“打算追我女朋友？”
明明语气沉静如水，说出的话不仅只是暗潮涌动，直接把波澜推到了明面上。
小学弟看看梁溪，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顾宴清，被这一劲爆的消息惊得愕然，张了张嘴：“可，学姐说她喜欢成绩好的。”
“我是。”
“得是被清华提前录取的那种好，你一般的好还入不了她的……”
“是我。”
从头到尾俩个字的回应，只是语序前后倒装了一下。
学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再一次认真地上下打量起眼前的人。
一米八一，应该是吧。
冷冷清清，绝对是吧。
艹了。
前段时间学校搞得沸沸扬扬，几乎人人羡慕高三被提招的那位学长。竟然本尊出现了，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他的注意力回到女朋友三个字上，满腔意气风发再次被摧毁。
“不、追了吧……啊，不是，我没想追，就是呃——问，问个路。”
行了，竟然和梁溪的胡扯不谋而合。
顾宴清脸色更沉了。
明明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意，梁溪却心大地全把注意力同样也归到了女朋友三个字上。
她在心里一声喟叹：刺激大法还真他妈好用！
但就是吧，副作用也挺大的。
比如现在，等小学弟一走。她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哄一哄这尊大佛。
之前没有哪次不是顾宴清哄她，轮到她实践，脑子反倒不灵光了。
梁溪摸遍全身口袋，没摸出一颗糖来，露出为难的表情：“要不，放了学请你吃糖？”
“……”
一招不成，她另起新招：“不吃啊？那亲亲抱抱举高高要不要啊？”
明明是句网络用语，顾宴清偏还认真上了，揪死理：“在这里？”
梁溪抬头望了一圈上完体育课陆陆续续往回走人流量挺可观的大道，服输：“别了吧，我就随便一说。这儿……影响不太好吧。”
他摆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是正经想哄我的表情，态度冷淡哦了一声，抬腿就继续往前走。
少女在原地顿了一下，也立即拔腿追上。
“嗳，顾宴清。”
“小气鬼？”
“小清清？”
“宴清哥哥？”
一声接一声的试探在身后徘徊，最后一声哥哥带着撒娇和负气的意味，字咬得很重。
顾宴清行至教学楼底下廊桥拐弯处，临近上课，已人迹罕至。
他转过身，垂眸：“叫我什么？”
“叫哥哥呀。”
她长睫一眨，眼底透露出狡黠。
“哦。”顾宴清朝她撑开小臂，面上依旧平静，“那来，哥哥抱抱。”
梁溪还处于他好不容易主动的诧异，背后被手掌轻轻一拢，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心脏在这一刻疯了般开始狂蹦乱跳。
顾宴清抬高手臂，带着烫人温度的手指一路顺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攀升，最终落在脖颈处微顿，落下两记不轻不重地拍打。
“长出息了？还喜欢看别人打球了？”

第六十章
梁溪发现，顾宴清比自己好哄多了。
三言两语加一个抱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都能烟消云散。
小学弟搅起的水花就像生活中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还没冒泡就彻底划上了句号。
连每周一节同在一片操场下的体育课，他都不敢往她们年级再多看一眼。
梁溪甚至都觉得自己背上明晃晃贴着一行白底黑字：大佬的女人。
大佬的女人这两天春风得意。
本周小测验刚结束，她人品爆发，一不小心就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挤出一条血路头一次占领班级第一的宝座。
成绩出来比她还要高兴的当属张有德。
家校联系簿一翻，头一件事情就是给她父母报喜。
那边张有德忙着给梁大伟和陈洁打电话，梁溪这头也急着要去高三楼当面通知顾宴清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高三下课整个比其他年级要晚十五分钟，她扒着一班的窗棱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
不愧是高三生，教室里没老师，底下还一片安静埋头刷题。
上午最后一节原本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按照惯例，学生一入高三就开始频繁生病，好好一节放风的课就成了自习。
这会儿顾宴清刚整理完一份复习大卷，打算下午印了人手一份分到几人手里。
底下还有一张专项突破，是单独给梁溪的。
他眼眶酸涩，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头一偏望向窗外，忽然发现窗棱处探出一个小脑袋，长睫鸦羽似的忽闪，眼巴巴地隔着玻璃望着他。
窗口这一片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走廊上探头探脑的少女，一个个心里好奇得厉害。
哪儿来的漂亮小学妹，也不知道等谁一道吃饭呢。
难怪从刚才开始，程飞扬方向就时不时地传来怪声。顾宴清回给他一个眼神，兀自推开桌椅径直从后门出现在走廊上。
见顾宴清出去了，教室里吃瓜组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等顾宴清的？”
“怎么可能，估计是出去上洗手间吧。他那个人，油盐不进的，管你天仙样儿的学妹比不过一道竞赛题。”
蒋栋嗤了一声，打断他们的小声八卦：“竞赛题算什么，你们就看着吧。”
走廊上，顾宴清带上后门，朝梁溪招了招手：“过来，别打扰他们自习。”
“哦，知道啦！”少女清脆地应着脚步雀跃，“你怎么不问问我干吗突然来找你啊？”
后门挡住了俩人的身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声线与平时不一样，刻意放得很轻柔：“想我？”
“才没有！”少女下意识辩驳，大概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下一句像是捂着嘴从指缝中泄出来一般，“告诉你吧！我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呢。”
顾宴清还没出声，吃瓜组又是一口凉气在嗓子眼荡气回肠。
我操，难怪他们学霸一向油盐不进。
那是眼光高啊！
找的女朋友不仅长得和仙女儿似的，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硬核学霸。
学霸之间谈恋爱，门槛也太他妈高了吧！
“是吗？”他声音含着笑，“那有一份专项突破看来是白准备了。”
“别啊，你拿给我呗。我觉着还能提高一点儿。”
“再改一改，晚上给你？”
“好呀！”
两人说着话往楼梯口走，谈话声渐行渐远。
中间夹杂着风声，声音一点点消散在风中被吹得断断续续：“晚上……你家……要不然我家……”
留下一班教室里一众听着墙角惊愕的脸。
言情角的姐妹们最先收敛起愕然的表情，互相对望一眼，眼神中不约而同释放出同样的讯息：姐妹，我觉得，能磕！
***
过了正常下课的点，程飞扬赶到私房小厨的时候，那俩人果然在。
并且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对他这条高三狗的同理心，已经先吃上了。
他还没开口抱怨，梁溪就愉快地把今天那则好消息再次给他分享了一遍。
程飞扬面上嫌弃：“刚才在里边早听到了，这点儿小事还好意思眼巴巴地跑过来宣传，你是小喇叭精吗？”
“你这纯属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梁溪哼了一声，“反正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是啊，厉害。是邪王真眼终于觉醒了吧？”
“什么？”
梁溪冗长的中二期在遇见顾宴清之后完美划上了休止符，程飞扬所言恍惚间令人觉得陌生感十足。
她回味了一遍，脸色肉眼可见地忽然涨红：“你乱说什么啊！”
程飞扬只一个劲地占了便宜似的笑：“怎么连自己的能力都不认了呢？”
见顾宴清望过来，眼底充满了探究，梁溪秒撤回捂着自己的耳朵的手，往前凑着身子去够顾宴清的耳朵：“你别听！不许听！”
她转头朝着程飞扬怒目圆睁：“程飞扬！我一定要和你绝交！从这一秒开始立即马上必须绝交！”
“行吧。”程飞扬耸肩，无所畏惧，“那就绝交三十秒好了。”
梁溪嘴上嚷嚷着要绝交，一顿饭在吵吵嚷嚷中过去也没见到她半分想要付诸行动的样子来。
饭后的校园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程飞扬信步走在校园里，不免感叹自己去年在明德当一条快乐的高三狗，今年来了二中被方娟和顾宴清抓得死死的。
眼见着一群抱着篮球从中央梧桐大道跑过去的少年，自认沧桑地叹了口气：“就这球，我多久没碰了。想当年，老子在明德，号称明德流川枫……”
牛逼还没吹完，顾宴清抬手打断：“那去打一局？”
他重音全咬在了最后三个字上，似笑非笑：“流川枫？”
“我靠，姓顾的，你还别不信！”程飞扬大嗓门喊住路上偶遇苗思雨她们已经独自走到前面去的梁溪，“六六！回来！看我和他一决生死！”
中午的篮球场人不少，但听说有人要一决高下，吃瓜群众自发地让出半片场地。
梁溪之前没见过顾宴清打球，更没听他说过自己还擅长这个。
她怀里抱着他的外套，第不知道多少次不放心地提醒：“程飞扬打球还真的挺厉害的，你没问题吗？”
“问题不大。”
看他一如既往胸有成竹的样子，梁溪心下稍安：“你以前也经常玩儿吗？都没听你说过……”
“不经常。”
顾宴清系好鞋带直起身，深邃的眼眸望向她，平静回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几天才开始玩的。”
“……”
那你自信个屁啊！
梁溪绝望地闭了闭眼，转身在苗思雨边上坐下，一声叹息：“完了，要被程狗虐了。”
说话间横空又飞来一件校服外套，精准地兜在了梁溪脑袋上。
她费劲把自己扒拉出来，揪着衣领一看，商标上果然印着程飞扬三个大字。
俩人外套都在她手里，她往球场上扫了一眼。
程飞扬里边还是一件校服薄款，顾宴清外套底下是件黑色卫衣。
他手腕向内扣夹着球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光环似的吸引了一票女生的注意。
梁溪似乎从预见他必输的局面上扳回一成，也不知道骄傲什么劲儿，对着苗思雨解析道：“你看吧，男主角他穿得就得和别人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哪哪他都不一样！”
苗思雨似懂非懂地点头：“哦，那男主角是不是还得赢啊？”
“……”
梁溪瞬间偃旗息鼓，对着球场舔了舔下唇：“其实吧，这输赢不重要的。”
***
俩人在场上，球权一轮一交换，进攻防守互执一方。
这会儿球在顾宴清手里，但程飞扬丝毫不顾忌自己防守的身份，气势凌厉地逼迫而上。
他压下重心展开双臂，死死卡防着顾宴清。
顾宴清向来游刃有余，被程飞扬一路逼到场边也不见一丝慌乱，单手运球，假动作侧身甩开程飞扬，身子稍向后仰，直接卡着三分线起跳投篮。
篮球在半空抛出一道急速的弧线，可见他腕间发力的一瞬间手劲儿是狠的。
“哐啷”一声，球砸中篮板折成一个直角中空掉入蓝框。
场边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
程飞扬顺着弧线扭头，脸上显而易见闪过一丝懊恼。
不过他在球场上没有失过利，很快收敛起情绪投入新一轮的攻防战。
程飞扬来势凶猛，玩球玩了好些年，手里挺有些活，属于力量技术兼并型选手，他善攻不善守。
而顾宴清不一样，如他所说，才接触没几天，拼的就是出其不意和速度。
第一球胜在程飞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且颇有些轻敌的情况下，几球之后再想进球难度系数一下子就大了许多。
好在最初角度刁钻的那一球拉开的差距始终稳稳地一路保持下来，顾宴清改变策略由攻转守。
和程飞扬的贴面防守不一样，他仗着自己弹跳力惊人，往往能在篮球划出抛物线的那一段距离中迅速测算起跳点，在与球框接触之前瞬间拦截。
几次三番程飞扬也有点上头，臂下压着球朝他抬颚：“怎么回事儿，说老子是明德流川枫，你这是想当二中樱木花道啊？”
顾宴清也不恼：“正常防守，怎么了？”
“哎，你这可没意思。你怎么不抱着篮筐藏衣服里去呢，就守着那框了多没劲！”
程飞扬话里有话，顾宴清给足他面子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那你想玩儿什么有意思的？”
“这样吧，咱们三分线后分胜负，谁先投偏了谁输。”
他显然选择了一种于自己有利的玩法，场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多，就跟着瞎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明明顾宴清占着优势，程飞扬又要换玩法。
梁溪嘴角一扁，扭头和苗思雨吐槽：“你看程狗小气吧啦的，一点儿胜负精神都没有。看看咱男主，怎么样？够不够格？”
苗思雨大拇指一翘，点头道：“男主大气！”
明眼人都看出顾宴清压着胜边儿又答应换了种旁的玩法，心下佩服。
连带着看后边的三分线外定点投篮也从胜负战变成了娱乐战，就图个热闹。
喜欢的人呀，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觉得他周身带光。
顾宴清原地运了几下球，轻松起跳，手肘抬高往更高处一顶，再下压，躺在掌心的篮球顺势飞了出去。
卫衣被他动作一拉扯，向上勾着露出一截腰腹，肌肉弧线紧致地往衣料底下看不见的地方延伸，引得场边尖叫声此起彼伏。
连篮球入框后砸在地上沉闷撞击声也被掩盖而去。
梁溪的嘴角压得更平了。
当男主太不好了！非得帅那么俩下，你看，都被人看光了！
她都没来得及和苗思雨抱怨，场上一阵骚动，顾宴清投了一球后直接向后挥了挥手：“不玩了，走了。”
不管满场目光追随，他径直走到梁溪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压下腰，目视着她眼底光芒隐隐闪烁。
“吃的哪门子醋？”
手指轻轻刮过少女的鼻尖，“不是你喜欢看么，嗯？”

第六十一章
梁溪和小姐妹们一探讨，最终得出一致的结论。
看着清心寡欲的其实最几把欲，顾宴清那样看似云淡风轻的其实弯弯绕绕最多，骨子里都是黑的。
之前还挺注重同一个学校不过分亲密这种事儿，一出现个小学弟，才说了俩句话，仇记得呀……
偷偷琢磨篮球去了不说，也不管公开场合了，众目睽睽之下还敢撩她。
俩人的关系一下子浮出水面，在学生之间直接半公开。
强势宣誓主权，给将来他不在二中的时候，那群蠢蠢欲动的小学弟提个醒儿。
确实这招走得很绝，再也没人敢打梁溪的主意。
人家都有顾宴清这样十项全能男朋友了，又不眼瞎，哪还能看得上别人呢。
没了外界干扰，梁溪只能醉心于搞学习。
她往高三楼底下跑得勤，也就看着高考倒计时上的天数一天一天变少。
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
上一次对高考这两个字有实感还是和王幼安一起去接程飞扬放考的那天。没想到兜兜转转第二次，还是去接程飞扬。
巧的是，他和徐涉和蒋栋三人竟然同一个考点。
梁溪不用多想，除了王幼安，还特意拉上了顾宴清一起。
外头烈日暴晒，树荫底下不乏等着孩子出考场的家长。混迹在人群中的三个同龄人就愈发显得与众不同。
梁溪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搭热裤，长发在脑后松松垮垮扎成丸子，打扮得甜美乖巧。
一旁的阿姨早就注意到了她，凑过来搭讪：“小姑娘，来等你哥哥还是姐姐啊？”
她犹豫了一下：“勉强算哥哥吧。”
大热的天，眼巴巴地跑过来等人，等的是哪门子的哥哥。
阿姨自认为吃的盐比小姑娘吃的饭还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梁溪没听懂这声哦代表着什么含义，又听阿姨问道：“你们几个都是一起来的啊？也好，提前感受感受高考氛围，轮着自己就不那么紧张了。”
阿姨不说梁溪还没意识到，一说她就愣住了。
在场三个人，顾宴清和王幼安都成功逃过了这一劫，合着就她需要渡劫啊？
梁溪嘴一扁，顾宴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他现在对于小姑娘身上几个容易顺毛的点得心应手，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平静地劝慰：“没关系，一年而已。一眨眼就那么过去了。”
梁溪的表情依旧哀怨：“你一个闭着眼都能考上清华的人，你自己听听，这是安慰吗？”
也是，在外人眼里，顾宴清这一年过的特别随性。
虽然他坚持来上课，但带着压力听课和不带着压力是完全俩码事儿。
要是不用高考，她也能把枯燥无味的数学课听出花样来。
梁溪越想越觉得心里特别不平衡，压着唇角把脸转向另一边，一下子就对上了旁边阿姨忽然放大的脸。
阿姨充满了八卦的欲望：“小姑娘，你这个同学考过了啊？是那个清华吗？”
“是啊是啊，就是那个谁都想考的清华。但他也是今年这届的，不过是提前录取不用参加高考。”
心里一边是嫉妒着顾宴清，一边提起他又觉得满腹骄傲。
语气情不自禁地上扬，和看着自己成材儿子的老母亲没什么俩样。
真要分辨点区别来，估计比文菁还真情实感。
阿姨一听来劲了，火眼金睛上下扫着顾宴清，满眼都写着满意，她把梁溪往边上拉了拉，压着声音小声问道：“这是你哥哥吧？不瞒你说，阿姨家有个闺女，也很优秀，平时考试都是清华北大的分儿，阿姨感觉俩年轻人可以认识认识，共同进步。”
什么共同进步，合着就是给他俩牵线搭桥搞对象呗？
梁溪瞬间连夸儿子的心情都没有了，冷飕飕的目光瞥了一眼一无所知的顾宴清，下一秒又变回无比诚恳的脸对上阿姨：“阿姨，那太好了。我这个哥哥就是没朋友，你看他阴森森的人也古怪得很。你知道的，学霸总有点奇怪的癖好，你家姐姐也会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吧？”
“呃……你是说？”
“不瞒你说，我是陪我哥哥来等人的。”
梁溪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咬了咬唇才说出口，“里面考试的那个是……是他男朋友。”
“……”
“要不我喊我哥哥来交换个微信号吧！太好了！我爸妈可太希望哥哥能多和女孩子接触接触了！”
阿姨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终于明白小姑娘为什么一开始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里边等着的那个勉强算是哥哥了……
她慌忙摇了摇手：“还是不用了，其实我家闺女也没说的那么厉害。估计吧，没什么共同语言，还是算了吧。”
阿姨一走，梁溪长吁口气，鼓着腮帮子吹了吹额前散乱的刘海。
她转身没事儿人似的踱回两人边上，一手握着一把不知道哪个语言班冲刺复读班在路边发的宣传小扇子，左右开弓扇个不停：“早知道晚点出门了！往年高考不都要下场雨意思意思的么，今年怎么这么热！”
王幼安看了一眼表：“快了快了，希望明年不用来了。”
话音刚落，梁溪斜觑她一眼，悠悠出声：“意思是，你就等程狗不愿意来等我吗？”
“……”
王幼安一激灵，猛然想到还有梁溪，她讪讪一笑：“忘了还有你了，哈哈……”
梁溪幽怨的眼神转向顾宴清，仿佛在说：你呢，你明年要不要来接我。
这道题很好解，顾宴清毫不犹豫地点头。
“看看，差距。”
梁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看向王幼安的眉眼又飞了起来。
幸好，顾宴清不是什么千里耳，刚才瞎扯的那些一个字都没听到。
又等了一小会儿，铃声响过，校园里陆陆续续开始有走动的身影。
校门口逐渐变得拥挤起来，连交警都来了一大溜儿维持秩序。
最先出来的是徐涉，挠着头说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后面是蒋栋，最后才是程飞扬。
他好歹是第二次高考，比前面出来的两个看起来平淡多了，只懒懒伸了个懒腰抱怨说不想再来第三次。
校门口人群拥挤，梁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视线一下子就和几米开外的阿姨对上了。
面前站着的应该就是她闺女，很恬静的一个人，眸子幽深，一眼看不到底。
她要是顾宴清，说不准还真会喜欢这样稳重一点的女生。
梁溪想着不大高兴地转过脑袋，抬手在顾宴清小臂上拍了一记：“你怎么不表示表示？”
顾宴清疑惑：“什么？”
她下颚朝着程飞扬一抬，拧着眉说道：“刚过完人生一大坎，你好歹抱抱人家，鼓励鼓励。”
想着刚才那阿姨说不定还在看着，梁溪索性抬手推了他一把：“你不抱我抱啦？”
她还没动，程飞扬先笑了：“干吗啊？搞那么煽情，还想老子考第三次啊？”
他百无禁忌，顺着梁溪的意思抬手朝顾宴清做了个拥抱的姿势，手掌重重拍了几下他后背，默了片刻才开口：“谢谢啊，这一年。”
“嗯，没事。”
顾宴清不自然地别开眼，象征性地抬了抬手。
旁边还有俩醋精看着，徐涉和蒋栋排排站乖乖等着，各自撑着双臂：“哥，也来一个呗！”
梁溪翘起唇角，往身后看了一眼。
刚才的阿姨果然，不见了。
***
等分数线的日子一点都不难熬。
因为梁溪还得惨兮兮地回学校期末复习。
程飞扬像条脱缰的野狗，已经不见踪影了，也就顾宴清保持着上学时的习惯，每天早起陪她到学校，晚上又来接她放学。
过得和机器人一样规律。
放榜那天，销声匿迹已久的程狗终于出现在了近期列表。
给她发了一张截图又野得没了下文。
梁溪举着手机凑到顾宴清面前：“你看，这分数稳不稳？”
顾宴清垂眸：“应该过本科线了。”
“呼——总算不用来第三次了，我可不想和程狗当同学。”
两人晃悠到清水湾，晚上陈洁有事儿出门了，临时和楼下文菁打了招呼，让梁溪到顾宴清家去蹭顿晚饭。
一进门，就看见文菁在风风火火地指挥人收拾东西。
梁溪看着客厅东一件西一件打包箱，扭头问顾宴清：“你要搬家啊？”
顾宴清也皱眉：“没听说啊。”
“回来啦？”文菁赶忙招呼人把东西搬到一边，笑意吟吟地迎了上来：“小溪，在学校饿不饿啊？阿姨让人炖了汤喝点儿再写作业？”
和文菁混熟了以后梁溪也自然起来，挽着文菁的胳膊撒娇：“阿姨说了还真有点饿了！阿姨，您这儿搬什么呢？”
“还能搬什么，这不是某人要去京城上学了么，我提前给收拾收拾。”
提招的这批次得比军训还早，八月初就要去学校报到。
文菁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儿，紧接着问道：“小溪，八月放暑假了吧？要不叫上你爸妈，咱们两家一起出去玩一趟？你看，你也能提前去那边学校感受感受氛围。”
“……那个，我得回家问问。”
关于顾宴清去京城这件事，梁溪本来是很放心的。
不过上回那阿姨给她提了个醒儿，像他这样模样俊逸成绩又拔尖的人，最是受三姑六婆那些个家长的喜欢。
明里是去学校报到，搞不好就是优等生之间的相亲大会。
梁溪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必须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不对，是盯着他周围那群别有用意的人。
思及至此，一道送他去学校的意愿无限膨胀起来。
梁溪揪住顾宴清的衣角，一脸舍我其谁：“我回去好好和我妈说说，你别怕，我一定陪你去！”
“……？”

第六十二章 （一更）
人都到了京城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梁大伟逮着没人的机会，就跟陈洁小声抱怨：“又不是咱家宝贝上大学，有必要这么一家子一起过来送么？八字还没一撇的……”
“你懂什么！”陈洁啪嗒一记打在梁大伟胳膊上，“你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带你闺女上清华的小顾了。再说，说起来，咱们是来旅游的。”
梁大伟抬眼望了一圈繁忙的校园，心说旅游还旅到大学里边来了？
就听陈洁后知后觉地反驳自己道：“哦，不对。是我和宝贝儿来旅游的，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
还有没有人权了？！
女儿眼里心心念念都是姓顾的那小子，连前妻都铆足了劲儿给他们保驾护航，梁大伟深深感受到一种叫做孤家寡人的悲惨。
八月的天，北方躁且热。
无风的时候连滚烫的空气都是静止的。
梁大伟有他最后的坚持，坐在宿舍楼门前的树荫底下汗流浃背，热死不去里边蹭空调。
还未到正式开学报名的日子，学校里稀稀疏疏来往的人并不多，文菁和陈洁好姐妹似的手挽手去隔壁超市大采购去了，就留了顾宴清和梁溪在楼上。
宿舍四人一间，这一屋都是同段位的学霸。
现在其他人还没来，梁溪到处转了一会儿，俩妈妈一走，憋了一肚子的话恨不得一下子都说上一说。
她垂着脑袋，指甲把刚铺好平直的床单揪出一层细小的褶皱：“你也走了，程狗也走了，幼安姐也要重新去上语言班了……哎，就剩我一个人。”
顾宴清闻言放下整理到一半的书，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耳垂：“我会每个月回去看你，听话。”
“那你还给我讲习题吗？”
“讲，手机干吗用的？你还想留着联系别人？”
“唔……我就是觉得有点儿难受。你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没有阿姨给你做饭，衣服也要自己洗。万一，那些学霸同学都不好相处……”
眼看着梁溪要开始胡言乱语，顾宴清笑意一点点漾开：“说重点，想和我说什么？嗯？”
“也没什么。就是——每天要记得给我发短信，晚上要给我打电话，视频也行，起码一个钟头。学校十二点的门禁但你不行，你在我这儿九点以后就是门禁，不可以出去玩不可以抽烟喝酒不可以通宵打游戏，还有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不可以随便和女生说话！”
少女一口气连着说了一大堆，最后一句落下才缓缓喘上一口。
前面多半都是废话，重点全落在了最后那句上。
她说一句顾宴清就顺势点一次头，等全部讲完，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随便的定义是什么？”
梁溪恨不得自己没有说过那俩字，直接把要求定死：不可以和女生说话！
他都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儿，有多让人不放心！
梁溪还在愁眉苦脸着，门口突然有了动静。
锁扣的响动过后进来一高个子的男生，后边跟着同样个子挺高，起码得比她高上十厘米的小姐姐。
高个子穿一身篮球服，身后随意垮着背包，见宿舍里有人，愣了一下随即打招呼：“嗨，是301吧？我叫贺铭，住——”
他进屋溜达了一圈，找到挂着自己名牌的床，伸手一指，“住这儿。”
“顾宴清。”
顾宴清朝他颔首。
刚才一直跟在后边的高个子小姐姐也蹦跶进来，亲昵地挽着贺铭的手：“我是他女朋友，法学系的，以后就经常见面啦。”
女朋友三个字像是一个讯号，梁溪因为忽然释放的讯息耳根子一下子红了起来。
他们也才刚刚毕业！他们也早恋！！！
等等，我为什么要加个也字？
梁溪心里槽着顾宴清：混蛋，他又没和我表白！我现在算什么啊！
果然小姐姐也有同样的疑惑，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笑吟吟地凑了上来：“啊，你是他妹妹吧！好可爱！我也想要这么漂亮的妹妹！”
梁溪含羞带怯的表情瞬间垮了，她幽怨地看了一眼顾宴清默默不语。
顾宴清略一扬眉，微微俯身掐了掐她挺翘的鼻尖，清冽的声线带着吐息剐蹭着她近在咫尺的肌肤：“怎么还凭白多了个妹妹？”
“……”
想到自己哄他的时候嗲着嗓子叫宴清哥哥，耳根肉眼可见地又红了。
“咦，难不成是女朋友吗？！”小姐姐惊讶地叹了一声，“犯规了！简直像个未成年！”
“你管呢，走走走边儿玩去。”
贺铭单手揽过她肩膀往阳台上带，就听后面传来少女悠悠的叹息。
“……是还，没成年。”
两人脚步一顿，动作一致地扭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顾宴清，连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在这一刻，梁溪仿佛看到了夫妻相最直观最完美的诠释。
***
这对双学霸情侣的出现，再一次把梁溪的不安推到了高峰。
看看，人家不仅优秀，还成双成对！
眼皮子底下天天有这么一对璧人秀恩爱，试问谁不想谈恋爱！
梁溪只要一想到接下来俩人要面临异地的分别，就郁郁寡欢，但她总藏着掖着，只要顾宴清在面前，就不再表现出来。
他都哄了她还这么多次了。
好怕他有一天，会厌烦。
患得患失的情绪在离京前一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手机在枕边震个不停，梁溪不像往常那样急着接听，反而去浴室洗了把脸才慢吞吞爬上床，深吸一口气。她把视频按钮转接到语音，蜷缩进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喂……”
“已经睡了？”
“嗯，我都关灯了。就不开视频了吧。”
对方沉默几秒，听筒里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他的声线也被染上了倦意，小声的又带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会是偷偷哭鼻子了吧？”
“才没有！”
一句话成功地挑起了少女往日高昂的兴致。她裹着被子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就开，我才不怕！”
语音界面跳转回视频，梁溪举着手机摸到床头，坐在光源下静静地看着对方。
手里一小方屏幕清晰地投影出他无可挑剔的俊颜，她手指微曲，就像把人握在了掌心一样，心一下子就安了。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她好像还真没必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矫情。
这么想着，少女吸了吸鼻子，重新展露出笑颜：“你看，我没哭鼻子吧。”
鼻尖粉粉的，明明是憋了半天的结果。
顾宴清假装打量，又顺着她的意思点头：“确实没有。我就想呢，你那会儿在明德的时候，难不成还挂着眼泪鼻涕撂倒人家一米八的大个儿？”
提起旧事，梁溪噗嗤一下笑了，肩膀一怂一怂的：“顾宴清，你讨不讨厌啊！”
她这一声没压着嗓子，没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其他人捏着嗓子的刻意模仿。
“讨厌！特别讨厌！”
“就是，小溪妹妹啊，你都不知道他这两天老摆着个臭脸，就和你一打电话脸才好看一点……”
第一天到学校碰到的贺铭半张脸出现在屏幕上，随即被顾宴清推开。
絮絮叨叨的声音倒是通过听筒都传了过来。
梁溪唇角弯起，想着他现在可好多了，以前脸更臭呢。
顾宴清把她哄开心了才露出轻松的神情，身子朝里转，手掌挡着手机屏幕往阳台上走。
移门一关，阳台上瞬间安静了好多。
他倚在栏杆上，抬高手臂，手指轻轻一点，刚好落在少女腮边。
“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偷懒。发给你的卷子记得要做。”
“嗯，我知道。”
“有什么不会的拍给我看，我给你讲。”
“好。”
“也别太累，注意休息。”
“哦。”
“……还有，记得想我。”
少女嘴角一扁，小声逼逼：“…想的……”

第六十三章 （二更）
普通人的高三可能只是比前面两年更加把劲，冲一把心仪的院校。
二中这样学霸云集的地方，目标定得也自然远大。
梁溪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一本线上志愿的三档学校，除了清华再无其他。
她觉得自己压力好像有点大，但卷子一多，进度一紧，又好像感觉不到压力一样，仿佛一个重复刷题、纠错、再刷题永远不能停下的机器人。
下课的时候，苗思雨喊她一起去上厕所，梁溪埋在题海里眼皮都不抬一下：“不了，我下节课再去。”
苗思雨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就被董姗姗挽着胳膊往外面带。
“你有没有觉得梁溪都学疯了？”
“疯还没感觉到。”董姗姗若有所思地往里看了一眼，“瘦倒是真瘦了一大圈。”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啊？下午不有个什么专家来开讲座么，咱一起去听听解解压吧？”
“我倒是想喊她去，不过你看她现在连上厕所都要两次并一次的，能愿意花那个时间去听讲座吗？”
“也是……”
两人忧愁地互望一眼，同时叹气。
下午的这场讲座纯属自愿参加，据说是学校专门请来给高三学生缓解压力的。
苗思雨和董姗姗觉得梁溪太有必要参加这个了，私下一合计，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女一号苗思雨率先出场，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梁溪面前，不经意地说道：“唉，我听说马上有个讲座特别好，学校特意给我们高三学生请的专家。每年听了这个专家的讲座，分数那能噌噌噌窜个十几分往上都不止。”
女二号董姗姗唱白脸：“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奇呀？就听一破讲座，能长那么多分，疯了吧？”
“你还别不信，我可是都打听过的。就说现在这高三学生啊，好多都是临场发挥时心理素质不佳，这十几分都是给自己吃了。上考场前调整心态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步骤。”
“你真不是托？”董姗姗的态度有了些许松动。
苗思雨乘胜追击：“我托什么呀，这又不赚钱，我能有什么好处，你就说吧，你去不去？”
“去啊，听一下午讲座，长那么多分不去白不去！”董姗姗说着回头喊梁溪，“梁溪，你去不去啊？”
现在对梁溪来说触动最大的无非就是分数的问题。
刚才两人的对话，她听了个全，这会儿几乎没多加犹豫，终于从试卷堆里抬起头：“哦，那去看看呗。”
——yes！
两人在心里不约而同欢呼道。
下午的小礼堂人并不多，就他们六班一起来听讲座的，总共也不超过8个人。
梁溪嘴上答应着来听讲座，兜里还装着本单词本。一逮着间隙，就拿出来背两个单词。
苗思雨忍不住用肩拱了一下董姗姗，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你快想想办法！
董姗姗做无奈状：我又不是万能的。
这次参加的学生并不多，专家身边的助手正在帮忙做着统计工作，统计一会儿完事以后需要进行单独咨询的学生的名字和学号。
两人对视一眼，又是计上心头。
董姗姗借着去上厕所的幌子，偷摸跑到台上去给梁溪约了个号，回来频频对着苗思雨挤眼睛：搞定，小问题！
一场讲座下来，他和苗思雨倒是听了不少解压的法子，看了一眼旁边背单词的梁溪，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好在讲座之后还有一对一的咨询，苗思雨使了个眼色，开始新一轮对飙演技：“学校这次请的专家老师真的很良心，大课之后还有小课，哎，一会儿我要上个厕所，你们先去？”
说话间隙梁溪抬了抬眼皮：“什么小课？”
“就是参加的学生都有获得一对一免费咨询的机会呀，你看上面都登着学号呢，一会儿就轮到我们了。”
梁溪眯着眼往礼台上看去，果然看到自己的学号显示在大荧幕上。
她又扫了一圈问道：“怎么没看到你们的？”
“估计是打乱的吧，要不然一个一个班轮着下去，排到后面的班，那得到什么时候啊！”
梁溪没有起疑，哦了一声继续低头背单词。
不一会儿就到了她的学号。
一对一咨询在礼堂后面的小教室，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两张桌椅面对面摆着，座椅那头坐着刚才台上的那位中年教授。
她还是头一次参加心理咨询，有一点紧张，手指情不自禁攥紧了裤兜里的单词本。
教授很亲切，每问一个问题，都慈眉善目地盯着她，让她心里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几个常规问题后，教授下了结论：“小姑娘，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我，还好吧。”梁溪紧张地抿唇。
“没关系，就当和我普通聊聊天。我看你目标志愿定的挺高的，不过以你目前的成绩录取985相对来说很轻松。没有必要一定要把自己逼到那个高度，不是说上不了最顶尖的学府，你就不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可是，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教授依旧笑意盈盈：“愿意和我分享一下吗？”
“我想……我想为了一个人努力一下。”
“努力是没有错的，他在你心里是不是很优秀？但是没关系，你也一样优秀，你不比任何人差。我想在别人眼里也是这样。你应该相信自己，只要努力过了，你就配得上任何。”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没有考上清华，顾宴清会失望吗？
在见到他那些优秀的同学之前，梁溪对什么都有足够的信心。
她骄傲，明艳，什么都不怕。
但在看见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之后，仿佛一下子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优秀的人永远都应该站在令人瞩目的最高点上，而她之前荒废了那么许多，一步一步爬的摇摇欲坠。就算站上了顶点，也随时害怕脚下的土地突然松垮。
想永远用自己最好的那一面站在他身边，想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他。
讲座对她有没有产生效果，苗思雨和董姗姗都不知道。
但确实梁溪最近瘦得连下巴都尖的令人心疼。
在学校最大的休息，也就是难得课间的时候，闭上眼静坐5分钟。
再次睁眼，眼底黑沉似墨，浓得化不开。
晚上她也很少跟顾宴清视频，就算开个摄像头，也总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一边做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从顾宴清那儿只能看到吸顶灯明晃晃的光圈，一轮又一轮渲染开。
梁溪自己说的每天必须聊一个小时以上都被自己打破了。没聊多久就说忙着做题要挂电话，他在一边就算不出声，也严重影响她的注意力。
俨然一个无情无义的小坏蛋。
顾宴清起初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现在像匹没人管的野马，恐怕早腻烦了在他身边被拘着管着的日子，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还说想他来着。
每到这个时候，梁溪就撒娇：“对呀，我烦死你了，好不容易有一年自由的时间。”
她说着想要自由，但每次发过去的习题都会按时完成。
顾宴清保持着每个月回来一次的频率，是发现她瘦了，总是嘱咐她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可第二个月发现她的下巴越发尖了起来。
这个月末学校临时有活动，他提前了一周回来，还没来得及通知梁溪。
顾宴清给她发了短信没有回，电话显示关机。想着就算要上晚自习，晚上也得出来吃饭，索性就在校门口等着。
他来的频率不低，过去在学校又是风云人物，毕业后照片至今还挂在光荣榜上，进出学校的学弟学妹们多少都认出了这张脸。
学妹们蠢蠢欲动的心难以压制，只是听说现在高三时不时登顶年级第一的女神早就和他有一腿，又不敢擅自搭讪。
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他站的地方也挺显眼，时不时就有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过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他想等的那个人。
直到时间接近晚自习，顾宴清听到身后仿佛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苗思雨和董姗姗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两人看着像是刚吃过晚饭从外边回来，但却没有和梁溪在一起。
他疑惑地抬了抬眉：“她呢？”
“……她，她是不是先进去了你没看到呀？”
顾宴清回来的那一天，梁溪都会跟他们一起吃饭，而平时基本都是随便对付对付就过去了，很少跑到校门外吃晚饭，有时候为了省时间还不吃。
她嘴上说着减肥，明明都瘦了一大圈了，还有什么可减的？
苗思雨猜测她这一系列怪异的举动多半和顾宴清有关，眼下正主一问，下意识就帮梁溪打幌子。
顾宴清蹙眉：“我从放学前就在这儿了，没见到她。”
“哦，那是不是……”
苗思雨还想继续找借口，直接被董姗姗打断：“算了，我帮你进去把她叫出来吧！这会儿肯定在教室。她最近老不吃晚饭，埋头做题也不像个人。”
“……不吃晚饭？”
“何止是晚饭，有时候中午也胡乱对付一口。她总说没时间，好多题没刷完，哪有时间吃饭！”
苗思雨动了动嘴唇：“董姗姗……”
“咱也不用给梁溪打掩护了，这种事情我看着他来劝才行吧！”
***
从教室走出来到校门口，心脏兵荒马乱地跳了一路。
远远看见灯光下那个熟悉的修长身影，梁溪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董姗姗只说顾宴清在校门口等她，她没来由觉得心虚得很。一没底气站姿就跟小学生一样，两手往身后一背，又乖又挺。
她扯开嘴角，浅浅一笑：“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宴清抿着唇看她，沉默无声，黑沉的眼眸底下似乎在酝酿狂风骤雨。
“干吗？回来了又不说话。”
“说什么？”音色很沉，带着一点沙哑，“说你不吃饭？还是说你不休息？”
比上次见她，下巴又尖了一大圈。
少女肌肤白皙，眼底的青灰色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下也没办法被遮掩。
他只看了一眼，喉间酸涩，连说话都带着嘶哑。
“我不在，你就是这么折腾自己的？”
啊……
他都知道了啊……
被识破的一瞬间，梁溪还在心里想着回去要好好说一顿董姗姗和苗思雨。
这俩人什么时候也大喇叭成精了？
但当前，她的第一要务是哄好眼前这一位。
“不是，今天只不过是没有胃口。可能是中午吃多了吧……”
“中午吃了什么？”
梁溪脑子一片空白，半个菜名都想不起来，只能支支吾吾：“就那些菜，学校的那些……”
顾宴清脸色绷得很不好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话中藏着冷意：“说实话。”
这一声严厉的质问下，梁溪心里撑了许久的城墙全线崩溃轰然倒塌。
眼眶迅速泛红，鼻尖涌上阵阵酸涩。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道：“我又不是你，考清华对我来说，哪有那么容易？”
“……”
“我也没你聪明，你花一点点时间能做到的事情，我要花几倍、甚至十几倍的时间才能和你一样。你随随便便说一句要和你考一个学校，那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梁溪抬手擦了擦眼睛，把脸瞥向一边，小声逼逼：“累也是我自愿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随便发泄两句就好。”
少女憋回眼泪再次朝向他，唇角努力扯出向上弯曲的弧度：“好啦，说出来以后我现在都好啦。你不用担……”
心字还卡在嗓子眼，梁溪感觉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趔趄了一下，等意识到，她已经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趴在了顾宴清怀里。
灼热的温度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心，她窝在怀里慢慢咽回最后一个字，静静抿唇，再闭眼。
顾宴清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总给她一种雨后竹林的清新和安逸。
梁溪抬起手臂环到他身后，自动圈出一个闭合。
“对不起。”
头顶传来他低沉又暗哑的声音，每一个字的咬合都仿佛能听出他在极力控制内心的情绪。
他用下颚抵着少女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揉搓着她的后颈，温柔沉静。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放松一点，是不是清华没有所谓。”
“是我自私地想把你困在身边。”
“其实哪儿都好，像现在这样，我都能去找你。”
“你要是想让我陪在身边，你去哪儿，我就去申请哪儿的交换生，好不好？”

第六十四章 （一更补昨天的）
梁溪在顾宴清身边安插了一枚眼线，就是贺铭的女朋友。
女生之间的友谊来得就是那么莫名其妙，两句一聊小姐姐一叫，分分钟变成手挽手逛街吃饭的好姐妹。
她一开始还挺有兴致，听着小姐姐讲找贺铭的时候，看到了顾宴清去实验室、去图书馆、去餐厅。
后来时间久了她高三学业也忙，就把打听行踪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脑子里难得空闲一时半会儿的，想的都是埃尔法贝塔，sin和cos。
顾宴清这趟回来突袭得很成功，并且跟着她学坏，也发展了自己的下线。
更过分的是一口气还发展了两名——苗思雨和董姗姗。
她一天三顿吃没吃，吃的什么，俩“奸细”事无巨细全部一五一十向上禀告。
梁溪再也不敢造了，乖乖地吃饭，乖乖地休息，然后回家把失去的时间加倍补回来。
瘦倒是没继续瘦下去，就是眼下乌青一片黑眼圈还是散不去。
一模前一晚，时间都快过凌晨了，梁溪还在挑灯夜战。
被陈洁发现过一次之后，她学聪明了。
门缝底下不仅塞着毛巾，还把书桌整个调转方向。小台灯光线朝里，上面搭一层遮光布，把自己和台灯困在一小方世界里。
办法是好，就是又闷又热，没一会儿就得把脑袋探出来换换气。
静谧的夜把声音无限放大，梁溪还在奋笔疾书抄错题集，就听嗡一声震颤，整个书桌都跟着震了一下。
都这个点了，还会有人给她发信息？
她从遮光布底下伸出脑袋，伸手往桌角一捞，趁着换气的空档儿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还有十分钟就一点了，苗思雨怎么还没睡？
梁溪顺着头像框上的小红点点进苗思雨的聊天框。
【呜呜呜呜我肚子痛，怎么办】
她瞬间坐直了身体。
白天苗思雨是不是说她爸妈这两天出差来着？
——深更半夜，家里就苗思雨一个人，肚子痛痛得太阳穴发胀浑身冷汗满地打滚，实在忍不了，迫于无奈才给她发了信息。
梁溪脑子里自动形成了这样的画面。
【怎么样？严重吗？你家是不是在丽景花园来着？不行我去叫我妈一起过去看看你】
苗思雨那边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我可以，我真的可以.jpg】
【好像没那么痛了，刚才可能只是想上厕所吧……尴尬笑】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梁溪舒了口气，也没想太多，顺手丢过去两个嘲笑的表情包才放下手机。
手头这道错题还没抄完，手机又嗡一声震了起来。
这次是一声接一声，延绵不断的震动，像是电话。
苗思雨不会又有事了吧？
梁溪重新摸起手机一看，嘴比脑子快，卧槽一声脱口而出。
顾、顾宴清？
不行，太晚了。这个时候怎么能接他电话呢，接了不就暴露自己还没睡的事实了么。
要不然……装作刚被他吵醒？
梁溪抿了抿唇，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
——喂？
——唔诶……
不对，都不对。
她举着手机，绝望地呜咽一声，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
电话没继续打过来，只不过来了一条短信。
【接吧，我知道你还没睡】
“……”
脑子里散落各处的线索慢慢串成一串，前因后果平铺直叙清晰了然。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抬手搭在眼皮子上方，深深叹了口气。
不能怪她掉以轻心，要怪——就怪敌人太狡猾！
苗思雨这个叛徒！！！
电话再次震起来，梁溪一个鲤鱼打挺重新挺直脊背，看着上面跳跃的名字，头一次感觉到顾宴清这三个字比教导主任还可怕。
她放下笔，慢悠悠爬回到床上，顺势把脸埋进被窝才有胆子把电话接通。
“……你要骂就骂吧。”
梁溪趴着一动不动，都懒得挣扎了，先发制人承认了错误。
对方轻哂一声：“有用吗？你自己不也挺有主意？”
“我错了！一模结束我就好好睡觉！”梁溪恨不得对着屏幕举手发誓，“上次掉到年级第三了，一模要是还没上去……反正仅此一次，我后面一定好好听话！真的！”
顾宴清没用耳机，梁溪猛得一提高音量，声音顺着听筒丝丝缝缝往外泄。
他们寝室都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的学霸，这会儿翻着书的有，写代码的也有，静静打坐的也有，互不干扰。
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就算顾宴清不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有个还在上高三的小女朋友。
据贺铭说长得特漂亮，现在一听，还特拼。
翻书的停下了翻页，写代码的手指从键盘上挪开，打坐的心也飘了，都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沉默片刻，就听他们寝室的这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
“嗯，这周回去看你。”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这头又说道：“上回和你说的话，我认真的。”
听墙角的三人挠心挠肺
——上回说了什么啊，真他妈好奇啊啊啊！
“乖乖睡觉，别闹。”
——不嘛不嘛，再闹一会儿，我们想听！！！
“你不用担心这些，最近我很空，随时可以回去。”
——对，很空，也就作业实验还有报告和讲座，真他妈空得不得了！
中间沉默了几秒钟，众人以为听墙角之旅到此结束，隐约间似乎听到一声奇妙的、带有暧昧气息的、上下嘴唇触碰发出的意味不明的声音。
紧接着声音再次放柔：“好了，去睡吧。”
翻书的偷偷看了一眼写代码的，写代码的给打坐的递了个眼神。
三个人都在彼此眼神中读出了一样的讯息：我操！兄弟，你们刚刚听到了什么？！没听错吧？！
电话挂断，一秒前还温柔如水的声音温度骤降，顾宴清抬起眼皮扫了若无其事的三人，淡淡开口：“听够了吗？”
“……”
糟糕，被发现了。
***
顾宴清本来是每个月抽空回来看她一次。
自从那通电话以后，频率增加到了每周一次，经常让梁溪产生他还在二中上学的错觉。
她鉴证过程飞扬参加的两次高考，随着时间越拉越近，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一天减少，紧张感反而消失了。
到最后，就像去参加一次普通的考试，心态稳如泰山。
后半个月，梁大伟处理完手头所有的公务求着陈洁住进了清水湾，占据了最偏的一间小卧室也甘之如饴。
他本来想去送考的，陈洁死活不让，说送考会无形中给孩子增加压力。
梁大伟只得继续屈服于陈洁的威慑之下，像往常一样起来，吃早饭看报，中间偷瞄百八十遍手表，就怕梁溪误了时间。
俩人都没送出门，各自坐在餐桌一角目送着宝贝打完招呼换鞋，出门。
大门甩上的那一瞬间，梁大伟猛得从座椅上跳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边，身体扒着门框一个劲儿地贴着猫眼往外看。
电梯运作的声音缓缓响起，再回头时，眼眶蓄满了泪水。
他嘴角拉扯了好几下，都没发出声来。
一步一顿挪回餐桌边，梁大伟本想抱怨抱怨陈洁怎么内心半点儿没有触动之时，一抬眼，看到陈洁满目平静之下眼眶也有泛红的迹象。
他叹了口气，想到从前：“总觉得送小孩上幼儿园的样子还像是昨天，一转眼，竟然要高考了。”
“嗯，太快了。”
陈洁难得没反驳，回应道。
从清水湾出来，梁溪这一路上先后“偶遇”了从来没买过菜一大早声称去门口超市买菜的文菁，还有说要去考点附近办事顺路一起把她带过去的顾承光。
顾承光的车这回在路上没有碰上大堵车，一路通畅直达考点。
在考点门口把手机上交到张有德手里之前，梁溪想了想，给顾宴清发了条短信。
【顾导，我准时到了】
【哦对了，下回能给文阿姨安排个符合人设的戏份吗？大清早出去买菜是什么鬼】
【还有，给你比心哦！( ` )】

第六十五章 （二更）
高考前下了场雨，没有去年那么热，甚至都不用开电扇。
考前做得再多的心理建设，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都变成了四个字：问心无愧。
静谧的校园一点点热闹起来。
今年数学卷子特别难，终于有人在最后一科考完之后压抑不住内心的惶恐放声大哭起来。这种事儿就跟幼儿园小朋友第一天去上学一样，有一个哭接二连三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梁溪本来也挺纠结数学分数来着，见同考场几个素不相识的女生都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虽然不太地道，但心态一下子就平了。
——大家都难，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她摸了摸鼻梁，甩着文具袋走出考场。
天放晴了，校园里奔跑打闹的到处都是。教学楼前的大垃圾箱周围，还有一群男生围着在比赛投掷。
啪嗒一声，水笔被无情地丢了进去。
砰一声，笔袋进去了。
哐啷一声，水瓶子书包通通不要了。
哄笑中传来一声尖叫：“我操！我准考证还在里边！”
“去捡啊，傻比！”
笑声一圈圈散开，然后真有个带着厚底眼镜一脸斯文好学生样儿的男生弓着腰开始掏垃圾桶。
不管成绩好与坏，在这一刻所有人仿佛都卸下了身上的包袱。
嘈杂交织的声音被甩在身后，梁溪把准考证掖平塞进裤兜，随手一甩，笔袋精准抛入垃圾桶。
她脚步生风，到最后索性小跑起来。
校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梁溪才刚出来，就听到程飞扬拉开嗓子杀猪似的大叫：“六儿！六六！在这里！”
他在人群中蹦跶来蹦跶去，格外显眼。
梁溪拨开人群跑过去，远远的，还看见了去年说绝不会来第三次的王幼安，还有静静站在一边，朝她伸开双手的顾宴清。
高中生活好像就在这一刻彻底划上了句号。
所有人都仿佛从未来跨过时间线，跑到了现在来与她想拥。
梁溪扯了扯嘴角，再也不用顾忌其他，一路向顾宴清跑去，闷头一下子撞进了他怀里。
小腿一使劲儿，在撞上的一刹那像藤蔓般缠了上去。
远远看过去，就像个无尾熊腾空挂在了顾宴清身上。
他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人群中五感混杂，但梁溪还是一下子嗅到了他独特的气息。
顾宴清只伸手，非常规矩地托着她防止她不小心掉下来，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两人都没开口，就听程飞扬在一旁狗言狗语：“我这儿考试周呢也过来了，怎么不见你抱抱我？”
“抱你个头。”
梁溪依旧把头埋在顾宴清怀里，闷着声回答。
程飞扬一个劲地笑：“确定还不下来？你别后悔啊……”
“不下来！就不下来！我今天就这么回家了！你能怎么着吗你——”
梁溪终于扬起脖子，挑衅地回望一眼，后边那个你字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突然变了味。
少女两腿一绷，以立正稍息的姿势端端正正站稳，还规矩地后退了半步，耳根烫得差点烧起来：“我觉着……还是自己走着回家比较好。是吧，爸爸、妈妈。”
她绝望地闭眼，又睁开：“文阿姨好……顾叔叔好……”
——顾宴清是混蛋吗他？他都不说一声的吗？！！！
***
高考完的第一天，别人回家都解放了，梁溪挨了一顿训。
梁大伟为主攻手，重点围绕女生应有的矜持和饶了几百个弯才含糊提到的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道理都懂，就是一见到喜欢的人呀，整个人就像磁铁一样恨不得直接黏上去的心情一点都减弱不了。
梁溪在餐桌边坐得板直，时不时用求助的眼神望一眼陈洁。
等梁大伟说得差不多了，陈洁悠悠然开口：“爸爸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咱们是女孩子嘛，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呜——我知道了。”
“但也没有阻止你们有正常的发展，什么研究生博士以后才能谈恋爱，这点不用听你爸的。他要是自己能做到，你现在——”陈洁顿在此处掐指一算，“那现在估摸着还没有你。”
梁大伟不服，拍案而起：“怎么没有了？你会不会算数，怎么算也就晚个四五六年的。初中，初中总有了吧？！”
“是你这么算的吗？”陈洁边敲电脑边懒洋洋抬了抬眼皮，“你得考虑考虑现实因素。你博士毕业的了吗你？”
“……”
这一局，依然是以梁大伟完败收尾。
完败过后紧接着来的是双重打击。
梁溪考完了，陈洁让梁大伟把搬出清水湾提上议程。
梁大伟不情不愿支吾半天：“再等等，要不然，等出了分数。要不然我这住那边一天天的也不安心啊。宝贝，你要不要跟爸爸住回去？”
“不要。”
梁溪秒拒，拒完之后看着梁大伟逐渐失落的神色又补充道：“我觉得就和现在这样挺好的，爸爸住小房间有事儿没事儿还能修个灯泡水管什么的。对了，我前几天觉得淋浴室的花洒好像不太好使了，爸爸，要不您哪天有空给换一个吧。”
陈洁常年不在家，清水湾这边的设施都跟新的一样，压根不存在好使不好使的问题。
梁溪就是给铺了条台阶让梁大伟顺着下，陈洁不可能听不出话里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看了父女俩一眼，也没反对。
末了她加上一句：“哦对了，厨房水槽底下的管道也记得清一下。”
梁大伟喜上眉梢：“得嘞！”
***
因为当天晚上挨的一顿训，梁溪一点都没想起来对答案这事儿。
等周围人都在自个儿估分的时候，她一拍脑袋从网上找出答案一看，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
顾宴清学校那边考试周还没完全结束，跟完成人生重大仪式似的中间回来接了她一趟又回去了学校。期间也没跟她讨论过分数之类的事情，一切就好像随遇而安怎样都好，特别的佛。
等分数的那段时间过得特别快，因为梁溪终于体会到了程飞扬去年像野狗一样脱缰的洒脱。
脱得她差点忘记自己说好了要去机场接顾宴清暑假回来。
顾承光的司机来电话的那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脑海中闪过一个“收”的讯号。
快乐的暑假即将进入第二阶段——被人管着的快乐暑假。
路上有点堵，司机把她送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将近二十分钟。
梁溪一路小跑，远远就看见顾宴清倚在国内到达的指示牌下面，垂手而立。
她偷偷摸摸从背后绕过去，手还没搭上他眼睛，就听他低笑一声：“猜猜你是谁？”
啊……
早就被看见了啊？
梁溪噘了噘嘴，乖乖绕到他面前站定：“没劲，你一点都不好玩儿。”
“你想玩儿啊？”顾宴清单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装作为难的样子，“那就陪你玩一次好了。”
他闭上眼，重新背过身去。
梁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温度一下子蹿了上来，连眼皮都觉得发烫。
她轻手轻脚再次绕到前面，踮着脚够了一下。
好像差了那么点儿……
她抬手比了个高度，最后下定决心似的两手把在他小臂上，仰着脖子像小鸟似的用力一啄。
少女柔软的唇带着体温，压在喉结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段棱角分明的性感。
触感陌生却令人颤栗。
顾宴清眼皮一跳，掀开一丝缝隙，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脑后头发梳作一股马尾，恰到好处地把她细白的脖颈半遮半掩欲拒还迎地展露在眼前。
真是操了。
他克制着体内横冲直撞的冲动，哑着嗓音一字一顿问她：“这次，猜什么？”
“猜猜是哪根手指掐了你？”
梁溪迅速挪开脑袋，一左一右撑开五指举到他面前，脸颊带粉眼神却纯净得像一汪清水。
一抬头撞上他黑沉的双眸，心虚了两分。
“咳，快猜。”
“我猜——”顾宴清拖着调子，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她唇珠上，“是这里吧？”
“你怎么耍赖！”梁溪这下彻底闹了个大红脸，小嘴叭叭地控诉他，“你怎么还偷看，你这个人有点过分的。关键你还说，你非得说出来干什么！你懂不懂嘛！”
“嗯，我耍赖，我偷看，我过分，我不该说，我不懂。”
顾宴清顺着她的意思一口气承认了所有错误，他单手拉过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与她相握。
十指交缠，他垂眸看了一眼：“但在女朋友面前，坦诚一点不是更好么？”
“谁是你女朋友？”
梁溪闷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走，一句接一句抱怨往后抛：“你就追了么？你表白了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谁说我一毕业就得你是女朋友的，天高海阔的，我还不能再拓宽拓宽眼界多比比多看看啊？你这人思想问题很严重，我怎么觉着你是在养童养媳啊？”
顾宴清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脚步倏地停下把她揽回怀里。
少女顺势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与他对上，有一种接下来要有重要仪式发生的预感，紧张地抿了下唇角。
果不其然，他略作停顿，盯着她眼睛字正腔圆且一本正经：“做我女朋友吧，小溪。”
梁溪这一口气憋了好久，久到她确认已经没有下文。
就！这么！简单！吗！！！
行吧，想想也不简单，让一个广东籍朋友用标准播音腔说得这么字正腔圆，多么不容易。
梁溪垂下眼皮，盯着鞋尖看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倒数计秒。
够了吧？
够矜持了吧？
现在答应不会显得自己很迫不及待吧？
数到第二个十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声哦了一声：“那好吧。”

第六十六章
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确立完男女朋友关系，梁溪觉得自己已经够矜持了。
要不是因为前段时间梁大伟的一番教育，她可能还没等顾宴清说完，就跳起来原地阿姆斯特朗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那样分分钟旋转上天。
两人的关系因为她一声“好吧”彻底浮上水面，地下党重见天日。
梁溪心里美得冒泡儿，光想着人家新婚夫妇还度个蜜月之类的，他们新出炉男女朋友也得搞个什么纪念活动来增加一下仪式感吧。
美好的幻想比泡沫还脆弱，才刚升起就被某人不懂风月的下一句无情打破。
“走吧，今天不是要出分数了么。回家查一下。”
“……”
梁溪一口气噎在胸口，您就这么现实的吗？
别的不说，就凭这一句，以后每年高考完查分数的那天，她都得怀着毕生难忘的心情过一下他们的交往一周年、两周年、十周年……N周年纪念日。
突然觉得答应得太快了是怎么回事儿？
现在还能有回转的余地吗？
梁溪满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被他包裹在掌心的手，颇有一种自己做的孽自己来偿还的凄凉感。
她偃旗息鼓，把手臂甩得前后生风：“查查查，一回去就查。我真是服了，头一次听说刚一确定关系被男朋友逼着回家查分数的，您可真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人。嗳，男朋友，你考虑毕业以后当个教导主任吧？你挺合适的，真的。”
顾宴清也颇无奈：“你看看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话题一下子跳转得太快，梁溪懵了一下随即槽他：“你现在还学会转移话题了？学坏了啊？”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实半天都没亮。
顾宴清这才有机会给自己不解风情的行为作出解释：“刚才阿姨给我发信息，她说看到家长群在说可以查分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这会儿应该在家等你呢。”
“……出、了吗？”
“嗯，先回家。你要想出来的话，晚上带你出来吃饭？”
知道今天出分数是一回事，知道此时此刻已经可以开始查了又是一回事。
梁溪仿佛体会到了一点儿前年在广州的时候，程飞扬死活不愿意查分的心情。
不查吧，又想知道。
查吧，又怕失望。
怎么做都是难。
梁溪紧张地咬住腮肉，眼睛也不敢去看顾宴清，含糊不清地问他：“要是没考好，你会揍我吗？”
“不会。”
“那一会儿，你能不能先上我家？我爸妈都在，我有点紧张……”
顾宴清腾出另一只手在她额前轻轻一弹：“那我就——顶着梁叔叔的压力陪你回去吧。”
他说的没错，梁大伟至今为止还对顾宴清有些许化不开的敌意。
抢走我的小心肝心尖肉，我们就是一辈子的敌人。
梁溪很快被他难得一句示弱吸引了注意力，回程的路上连分数也不想了，就挑着拣着千字小论文赞美了一下梁大伟同志多么平易近人多么慈祥多么好相处来试图打消顾宴清心里的顾虑。
到清水湾楼下，梁溪和顾宴清在高层下了车，司机把行李先载回去。
看着电梯楼层一路向上攀升，梁溪对分数的焦虑又回来了一点。
她忽然伸手掐了一把顾宴清垂着的指尖，眼神游离似乎在感受什么，在电梯上的数字跳转到自家住的楼层前，才堪堪松手。
“你知道吗？刚才，我差点出轨了。”
顾宴清莫名其妙：“？”
“和你在一起时候，心跳也就一百四吧，刚才一想到查分数差点飚到一百八。”
“所以……”
他仿佛能猜到接下来的对话，脸上的表情稍显无奈。
“你猜的没错，你差点被分数给绿了。”
这种一紧张就容易胡言乱语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变。
至少，她还知道开开玩笑调解一下心情。
顾宴清忽然安心。
清水湾的高层是一户一梯的入户式电梯，门口刚有响动，里边就应声开了门。
陈洁探出身子来：“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宝贝，你的准考证放哪儿了，妈妈没找着啊？”
“还好您没找着，我还想自己查来着。”
梁溪边说边拉着顾宴清一进门，客厅几双眼睛动作一致齐刷刷望了过来。
除了梁大伟，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程飞扬和王幼安，还真是齐齐整整都在这儿等着呢。
程飞扬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几个人围着笔记本一筹莫展的样子。
见她回来程狗直嚷嚷：“准考证号呢！就等你回来了！”
这真是实力演绎什么叫做赶鸭子上架。
梁溪一个箭步冲到茶几前把围着的几人挥开，抱起电脑就往房间跑：“哪有这样的？！我分数我得自己查，你们瞎掺和什么啊？程狗你是不是报复我，前年我也没逼着你查分儿啊，去年我也没逼你吧？”
她手里抱着电脑，靠身子挤进自己房门，砰一声猛得甩上，连顾宴清都被关在了门外。
里边安静了好几分钟，连带着客厅里众人也面面相觑。
良久，房门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
梁溪朝顾宴清勾了勾手指，“过来，帮个忙。”
几乎在同一瞬间，顾宴清身上忽然背负上一屋子人的期望。连梁大伟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小伙子好好当卧底我不会亏待你”的讯息。
房间里光线很暗，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还真挺像什么地下交易场所，唯一的光源就来自于电脑荧幕上。
界面和刚才一样，依旧停留在登录界面上。
只不过底下原本还是空白框的地方已经输好了准考证号。
梁溪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荧幕上【确认】的按钮，朝他微点下颚示意：“我不敢，你来按。”
顾宴清轻笑一声：“不是说自己查吗？”
“我太难下这个手了，我也不敢看。男朋友，求求你了！我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满足我吗？”
男朋友三个字实在太动听，顾宴清勾了勾嘴角，顺着她的意思在电脑前坐下。
鼠标还没移上去，就听少女一惊一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样吧，你先看我不看。要是过往年分数线了，你就跟我说一声。要是没过……没过你就别出声吧。行吗？”
“好。”
他看上去依旧平静。
梁溪慢慢转过身，面朝遮光窗帘而站，把着座椅靠背的手心不自觉沁出了一层汗。
她秉着气都不敢喘，隐隐约约听到鼠标左键清脆的“哒”一声响起，页面跳转应该用不了几秒。
数着秒的日子太不好过，可能也就刚刚过去五六秒，在她心里几乎走完了整个苍穹大海。
鼠标也不动了，电脑运转声都仿佛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如层层黑雾一点一点向她压来，压得人几乎想张着嘴大口吸气，但她不敢。
仿佛用力呼一口气，分数也跟蒲公英一样随风而散了。
也不知道又过了一个五秒还是过了一个十秒，久到梁溪觉得这口气快要把她的肺给撑爆了，脑子里晕晕乎乎走马灯似的过场，甚至还产生了也不知道清华隔壁的小卖部招不招人的奇妙想法。
“过了。”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说过了。
声线熟悉，离她很近。
“什么？”
梁溪条件反射应了一声，自己都没发现尾音带着颤。
“我是说能过往年的分数线。”顾宴清一字一句清晰出声。
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开始旋转，短短几十秒不到的时间，梁溪大起大落体验了个遍，脑子还有点懵。
原来太高兴的时候，不用自己旋转，世界也会跟着转啊……
她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去抓顾宴清的手，他的掌心微潮，甚至连鼠标上都残留着手掌的印迹，就这么出卖了他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梁溪终于缓过神来，尖叫一声猛得扑在了顾宴清身上。
她的冲劲儿太大，顾宴清没有丝毫防备，身子微微后仰，带动椅子整个往后偏了好几公分。
刺啦一声，凳子腿儿和地板摩擦发出难听的噪音，夹杂着少女延绵的尖叫。
下一秒，房门被撞开。
留在客厅的几人就像一直贴着门偷听似的，一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出现在面前。
昏暗的房间里，少女几乎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身体，手脚并用攀在另一人身上。藕白的手臂圈着他的脖子，唇就落在他耳际向下几寸，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在他泛红的肌肤上。
她又哭又笑地喋喋不休：“呜呜呜呜呜我太棒了，我才是文曲星下凡！”
“顾宴清，我是不是过了？我真的过了对吗？”
“你快夸我，夸夸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真的超级爱你！”
中间夹杂着少年绷着头皮无奈的回应。
门撞开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愈发无措，甚至开始打起几百字腹稿，标题也有了，叫做：如何安抚女朋友的老父亲并承诺自己一定会负起责任大不了以死谢罪。
副标题——虽然有点暗爽：）
与此同时，梁大伟脸上也呈现出一篇小论文：我的男女大防教育在迈出第一步的过程就失败了。
副标题——老父亲绝不轻易认输。

第六十七章
梁溪的分数比近五年清华录取分数线的最高值还高了那么几分，今年数学还挺难，以当前分数被清华录取稳如泰山。
分数一成定数，她就忍不住乐颠颠地摇尾巴了。
填报志愿的时候，当然不假思索把清华列在了第一项，至于选什么专业，她又犯了难。
考上清华是一回事儿，这点分数又拉窄了专业的选择面。
梁溪一点儿都不怕拉仇恨，忧郁地叹息：“就这点儿分数！这点儿！我有什么可选择的！”
程飞扬和王幼安斜觑了她一眼，不说话。
“太难了！我要是当初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能写出来，我现在肯定还能多选好几个专业。呜呜呜我恨我自己~！”
梁溪自个儿演得很上瘾，没注意到程飞扬方向飞来一夺命枕头，她来不及闪躲，身子才往旁边偏了一下，枕头中途就被顾宴清单手拦截下来。
程飞扬不满地啧了一声：“能别管她么！我现在特别想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啊，好烦。为什么考上了清华还有这么多烦恼！”
程飞扬又抄起一个抱枕，没往外扔直接捂在了自己耳朵上：“听听，这叫人话？”
一旁的王幼安也作势要起身：“别拦着我，让我打死她！”
梁溪狡黠一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躲到顾宴清身边，半个身子偎了过去：“男朋友，你们经管学院旁边是什么楼啊？”
“旁边？”顾宴清略一沉吟，“建筑系吧。”
“……”
对不起，打扰了。
她这点分数对经管、建筑、土木工程这些王牌专业绕着点走都不够的。
梁溪烦恼地挠头：“附近没有什么……呃，别的楼了吗？”
她的要求很简单，离他越近越好！
“公管、法学、能源科技？”
顾宴清一连报了三个专业，梁溪纠结片刻，在空白处填了个法学，想了想，一狠心在服从调剂旁又打了个勾。
志愿表递到他面前，少女不慌不忙解释道：“我觉着你其实有点腹黑来着，我得用法律武器保护保护自己。这点你同意吧？而且我就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人。你可别想太多，当然不是想离你近一点才报这个的。”
“嗯，我明白我懂。”顾宴清微微挑眉，“但你说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梁溪笑得一脸无辜：“这不是，防患于未然么。”
***
一到暑假，最兴同学聚会。
每个班总有那么一两个特别会来事儿的同学，逢年过节就开始在群里面招呼，大家出来聚一聚啊，叙叙旧聊聊天，不来就是看不起人啊！
顾宴清往常是从来不会参加这样的活动的，但看到消息的那天，梁溪刚好在他边上。
梁溪喜欢热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一听到同学聚会四个字眼睛都发光。
他们这一届刚高考完头一个暑假，一群人撂了担子忙着群魔乱舞，也没什么好聚的。
对上梁溪发光的眼神，顾宴清妥协：“想当家属？”
“那有什么不能的？”她故作痛心状，“难道我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大房吗？你不愿意带我出去玩儿，你是不是外边有别人了？”
他低笑一声：“有没有你还不知道么。”
天天腻在一起，他就算有心也无力，分身乏术。
发聚会通知的同学原来是一班的文娱委员，特别八面玲珑，不管对方有没有意愿参加都单独一条条私信发到了位，从不厚此薄彼。
收到顾宴清回复说去的时候，他也是一愣。
随即班群就炸开了锅。
这一锅还没炸完，就看见顾霸霸后面其实还跟着另外一条信息：【能带家属吗？】
另一边看着满屏疯狂陷入表情包互斗的蒋栋收起手机，默默开启了静音。
作为见证大佬骚操作满满把小嫂子骗回家全部过程的他深藏功与名，默默估计：这一波还得炸很久。
到了同学聚会的那天，一班众人赫然发现，顾宴清身后跟着的少女着实眼熟。
像极了某一次来高三教室，偷摸扒着窗框等他的小姑娘。
是吧？
就是吧？
学霸早恋实锤了！
聚会还请了当初的班主任方娟方魔头。但只要一毕业，再怎么面目可憎堪比修罗的老师都变得亲切起来，慈眉善目不输其他。
方娟盯着梁溪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心里直犯嘀咕。
这不是这届高三张有德班里的得意门生么？考上清华的那个小姑娘。
她还记得众人向张有德道喜的时候，张有德面带高深莫测的微笑略有些得意：“梁溪啊，我当初一看就知道，这孩子确实不一样。你得顺着她夸，越夸啊，就越来劲。你看，这不是夸上清华了吗？”
张有德的带班风格别具一格，跟赌石似的，隔着石皮看中一块好玉就铆劲开发。
眼光又独又专，偏偏他看中的学生骨子里都有一股劲儿，没一个让人失望的。
说起来和他那位一心喜爱培优，绝大多数弟子都进了顶尖学府的夫人真是般配。
方娟收回心思，笑吟吟地看向自己这位得意门生：“女朋友是张老师班里的吧？我记得叫梁——溪来着？”
顾宴清礼貌回应：“是。您认识？”
“才认识没俩天。”方娟朝着梁溪点头，“前几天在学校盯着挂横幅和喜报看见的，也考上清华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冒出一片起哄声。
“犯规了啊，合着清华都被宴清哥一家子包揽了啊？”
“果然成绩好的只和成绩好的玩儿……”
“人家不光是以成绩分类行吧，颜值也是在一个档次上的！”
要换平时，敢这么在顾宴清头上打趣基本就原地告别人世了，但他一点儿也没表现出不悦，只把女朋友往身后藏了藏，眉梢柔和不减：“行了，她脸皮薄，少说两句。”
同学聚会氛围一起来，大家都围坐一堆有说有笑讲起这一年的大学生活。
顾宴清也只是停留在愿意来参加集体活动上，对聊天的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梁溪愿意听。他坐在一边从头至尾默默给她布菜添饮料，照顾得无微不至。
怕她无聊，选的座位另一边刚好是班里几个喜欢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女生。
梁溪这人又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就算顾宴清比较闷，也能迅速加入女生堆的话题。更何况，几个女生对她兴趣可浓厚得很。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讲起了高中时耿耿于怀的事来。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顾宴清不是还收了我好几本小说来着！”
“是是！我也有！我那本叫《校霸也纯情》吧？大概是这么个名字。”
“那我有一本叫《不良少女和学神》，还挺好看的。前段时间倒是想重温就是找不着了，原来是被他没收了啊！”
常年混迹言情角的几人摸出了规律，只要女朋友在，她们班的学霸就特别温柔，也很少露出面色不虞来。趁此机会也不怕了，索性一股脑把顾宴清曾经没收过的书都说了一遍。
就看着一旁撑着下颚的少女笑意愈发明显，最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肩头笑得一耸一耸，弯着眉眼扭头去望顾宴清，用口型问他
——怎么在你家书柜？没收了自己看啊？
顾宴清稍显无奈，抬手捏了捏她的面颊，心里头就跟浇了一桶凉水似的一点儿气都冒不出来了。
言情角众人收起小说就津津乐道，有人畅快地舒了口气：“上了大学就轻松多了，我一学期能看好几十本，也没人管，天天追更到半夜太爽了！”
“我也是！不过我追的大大更新又慢文又水，但我就是放弃不了啊啊啊！！！叫什么来着，砂梨还是傻梨什么玩意儿的。”
“啊，对。我给你们推荐几本新的，现在都流行双学霸了你们知道吗？疯狂安利给你们！”
“双学霸？”
有一道声音顿了一下，就像带着小箭头似的指向性特别明确：“我觉着别安利了，咱们磕个现实粮吧？姐妹们。”
几道目光刷刷刷射了过来，梁溪总觉得自己好像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讯息。
再回望顾宴清，他没抬头，声音很淡：“还流行什么？下次能提前说一声么。”
梁溪：……咦？
***
大一新生要比学校其他人早半个月到校军训。
梁溪一去学校报到，顾宴清也自然而然一起回了校。
他东西归整得很有条理，来回也就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这会儿一件一件把东西整齐摆进柜子时还能看出柔和的侧颜来。
看上去心情挺不错的。
贺铭天天和女朋友腻在一起，整个暑假几乎没怎么回家，他饶有兴致地观察了几分钟顾宴清，忍不住开口问道：“陪你的小女朋友来军训了？”
顾宴清抬起头。
贺铭光看一眼他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颇有些得意：“我早就看出来了，要不然你这会儿肯定还在家腻腻歪歪依依不舍呢，哪能来陪我啊。走呗，好歹见过一面，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得去操场慰问慰问不是？”
喜欢打坐的那位不知道上哪儿云游去了还没回来，剩下代码哥默不作声推掉了挂在后脑勺上的耳机，一同站了起来：“我也去。”
顾宴清眼底漆黑，不咸不淡望了贺铭一眼：“你当的是哪门子哥哥？”
“得。”贺铭吁了一声，“你这个重点抓得真不错。”
一行三人到操场边的时候，只有个别班做了解散，剩下绝大多数方阵还顶着太阳继续站军姿。
顾宴清往梁溪她们班惯常训练的地方扫了一眼，没见着人。
视线收回途中，略一停顿，嘴角扬起的弧度不着痕迹收了起来。
贺铭离他站得最近，顺着他的视线一路望过去，眼睁睁看着少女绕开面前挡着的迷彩服男生自顾自弯腰，从自动售卖机取了瓶矿泉水又绕开他回来。
迷彩服紧巴巴在后面跟着，手势上下翻飞想尽了办法搭讪，又举着自己手里那瓶冒着冰气儿的饮料继续纠缠。
“离她远一点。”
顾宴清忽然出现，神色不虞地挡在梁溪面前，把迷彩服吓了一跳。
在一众宽肩肥腰垮着的迷彩中，同当年二中的校服一样，少女把它穿出了别致又慵懒的气息。
袖口稍稍向上卷了几圈，露出一截皓腕，腰际被皮带一扎，英气中藏着盈盈不堪一握的柔软，也衬得底下一双纤细笔直的腿更显修长。
她摘了帽子搭在臂弯上，没了遮挡，见到顾宴清眼神一亮，带动眼尾微抬，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把原本藏着捏着的风情万种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怎么来啦？！”
她娇声叫他。
顾宴清神色未变，自然而然接过她搭在臂弯的帽子，单手把人藏进怀里：“结束了吗？接你吃饭。”
“我身上都是汗，你等等……”
迷彩服直接被晾在两人之外，他咳了一声看看顾宴清又看看梁溪：“同学，刚刚那个贩卖机里都没有冰水了。那么热的天，你拿我的吧。”
“不用了，谢谢。”顾宴清抬手把他挡在安全范围之外，“我女朋友这几天身体不好，不适合喝这些。”
“……”
话里话外宣誓主权的意思很明显。
贺铭见势也跑了过来，看似打哈哈实则把迷彩服更推往圈子之外：“走走走，先买奶茶再吃个小火锅？吃不吃啊，小溪妹……”
最后一个妹字紧急刹车吞了回去，他挠挠头：“等等，我再叫上我家那位。”
梁溪慢吞吞走在最后，和前面俩人拉开一段距离后，压着声音小声汇报：“刚刚那个人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在操场上见过一两面。你来之前我都拒绝过了！”
“我知道。”顾宴清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以后多接你几次，他们就不敢了。”
梁溪笑吟吟地偷偷掐着他的手指尖，露出神秘一笑：“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的，从哪儿学的生理知识呀？”
顾宴清嘴角一抽，脸上分明透露出连直男都知道多喝热水我他妈又不是傻子。
“男朋友，说说呗。”
偏生梁溪还纠缠不休，掐着嗓子娇滴滴喊他男朋友逼他就范。
顾宴清手指一勾，平滑圆润的指甲挠痒痒似的划过她掌心，一连串触感带了电似的从掌心往心口蹿，就听他压着声线故作高深莫测：“我懂的还多呢，你都想知道？”
***
一顿晚饭之后，梁溪对懂得多这几个字有了切身的体会。
她嫌热，晚饭回去就先洗了个澡。
等换上睡裙出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多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都是顾宴清的。
梁溪一路奔下楼，远远就看见他拎着一杯奶茶倚靠在楼门口的紫藤架上垂手站着。
她习惯性绕后，一个熊抱从后面把人抓住：“男朋友，你怎么这么好啊，大晚上还给我买奶茶喝？”
“路过，看好多小姑娘在买。”
顾宴清游刃有余地转身，长臂一勾，在紫藤架后转了个方向，顺势把她压到了自己怀里。
梁溪仰头看他，只觉得他今晚很平静，像是刻意压制所有情绪般刻意的平静。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又摸出一盒糖，挑了颗西柚味的举到与她的唇齐平：“还有这个，吃不吃？”
“啊——”
少女懒洋洋张了张嘴，舌尖接触到水果糖的一瞬间下意识往里卷了一下。
甜中带酸的口感一下子充盈开来。
是最喜欢的西柚味。
她惬意地眯起眼，不等发表意见，朦胧中顾宴清近在眼前的俊颜再次放大，唇上触感柔软微凉。即便于她来说很陌生，也不难感受到其间生涩。
梁溪被酸甜的味蕾一激，满目甜蜜。
他一点一点渗透深入，轻轻一勾，刚才那颗西柚味的糖果来回打转儿，酸酸甜甜的水果味瞬间溢满口腔。
梁溪忽然想到几天前寝室秉烛夜谈，年龄排最大的舍长趴在栏杆上问她们：“那你们说初吻是什么味道的呀？”
是什么味道……
是西柚味的吧？
夜风里，她仿佛觉得连周身的空气都被糖果浸染成了一样的味道。
唇上触感不停，梁溪被迫仰着头半趴在他怀里，她手心汗湿一片，紧紧攥着少年的衣角，单薄衣料下的温度也无视那一层障碍层层叠叠侵袭而来。
她不安地弓起背，在亲吻中迷迷糊糊地叫他：“我有件事想告诉你……虽然现在说，好像不合适……”
顾宴清舍不得放开她，又卷了一下明显变小的糖果，含糊不清道：“那一会说。”
“挺重要的，你要不听一下吧。”
梁溪小臂使力，把自己上半身往外推离开一点才觉得燥热的气息没有那么直冲脑门。
被她打断，顾宴清垂眸，眼底不知名的情愫仍然翻滚。
他声音微哑：“说吧。”
“就那个……我九月二十八的生日。”
“我知道。会给你准备礼物。”
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作势要继续。
“不是那个意思！”梁溪把脸一点点瞥过望向一边，“我是说……我还没成年，你那个，可不可以，稍微收一下？”
顾宴清太阳穴猛得跳了起来。他忽然想起那天，梁大伟临回南滨前把他单独叫到一边打起感情牌，说他家宝贝任性骄纵不容易照顾。
不管说什么顾宴清都一一应了。
临最后一句，梁大伟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嘴唇嗫嚅说了句什么旁的。
当初没怎么听清楚，现在想来，到底是亲父女。
他说的好像是：臭小子，我家宝贝还没成年，你可得给我收着点。
“……”
操了。
***
九月二十八梁溪生日，前前后后收礼物收到手软。
这一天对她来说无疑是特殊的。
她从一早上就开始变了个人似的晃着顾宴清的手：“你爱不爱我嘛？我是不是你的小宝贝啊？”
“爱，是。”
“那你干嘛不亲亲我呀？”
光天化日之下，这合适吗！
上回还不是仗着夜色遮蔽，紫藤扰人他才能得寸进尺。
最后还是被一句未成年瞬间击醒。
顾宴清无奈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搞我？”
梁溪一秒变成幽怨脸：“我为了你不当不良少女、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了你考这个学校，为了你背井离乡跑这么远的地方！呜呜呜呜呜呜离开我爸我妈——”
她说着快要切换进泫然欲泣的戏份：“你竟然连亲亲我都不要？！”
腰忽然被人箍住，顾宴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行，你不反悔就行。”
他倾身向前，手掌托着少女的后腰把人往身边带。
暖风拂面，唇舌相依。
时光也似乎慢下脚步，在身边停留。
顾宴清阖上眼，咬着她的下唇喟叹：“过去的你，现在的你，我都——”
梁溪不等他说完，踮起脚用力回吻住他，含糊且呢喃着补充：“喜欢。”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