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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迷宫
作者：这碗粥
内容简介
 她是婀娜多姿的风情芍药。 架空民国，练笔之用。 洁癖党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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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乱世的底色中，仍有一座灯红酒绿的上海。
陆姩第一次和男朋友去看戏，穿了件黛青色小圆领旗袍，丝绸薄薄，身段玲珑有致。人到戏院门口一站，不比海报上的名伶逊色。
这一身旗袍是男朋友和她一起去量裁的，但他还是惊艳：“姩姩，这样穿很美。”说完，他有些腼腆。
陆姩嫣然一笑，挽着他的手向里走。
戏票的位置在二楼。男朋友说，戏票是一个商会朋友送的，二楼的包厢都是富贵人家。
才刚说完，转角处有一个男人走来。
男朋友和对方撞了个正着，退了两步，抬起头：“陈先生。”
这个名叫“陈先生”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五官端正，但皮肤略有虚浮。他的目光落在陆姩的脸上，慢慢向下移，连她的白皙脚背都没有放过。
陆姩躲到男朋友的背后。
突然，有个破锣嗓子在包厢里大喊。
陈先生进去了。
男朋友说：“他是我在商会周年庆上认识的，名叫陈力皓。”
“哦。”陆姩这时不在意。
男朋友低声说：“他倒卖物资给日本人。”
“嘘。”她用食指点住男朋友的唇。
男朋友：“离他远点。”
不是他们不接近，就平平安安了。
陈力皓是她的噩梦。不止他，还有其她男人，她们吵啊闹啊，没有一个人不是在狞笑。包厢顶上的青绿玻璃，仿佛扭曲成一个圆球，向她砸过来。她被砸得晕头转向，听不清自己的哭喊了。
梦醒了。陆姩拖着残败的身子，去了巡捕房。
门口出来一个小巡捕。
她说：“我的男朋友被杀了。”
小巡捕大吃一惊。
接着，办公室走出来一人，大约三十多岁，没有打发油，留着利落的短发。人很结实，把制服穿得笔挺。
小巡捕和这人汇报。
那人点头：“我来处理吧。”
他记录了她的这一场噩梦，说：“我叫吕恺，陆小姐，你回去歇一歇，顺便洗个澡吧。”
临走时，陆姩回头：“吕巡捕，我男朋友的遗体……”
“放心吧，我们会处理的。”吕恺向她笑了笑，“我调查清楚，会给你一个公道。”
＊
“公道”是，第二天，她没见到吕恺。
吕恺让一个小巡捕转达调查结果，男朋友死于意外。
上一个噩梦的延续，延续得无边无际。男朋友的遗体不见了。
丧事过后，陆姩天天穿着一身黑，面上没有气色，如一具行尸走肉。
也许，什么时候她会自己了结了自己。
她把男朋友喜欢的一件西装外套摆在床上，装作两人还在同床共枕。
过了几天，她收到一封寄给男朋友的信。
信上是家人对儿子的殷切关怀，还问起，什么时候把儿媳妇领回去。
陆姩怔怔的。如果男朋友还在，到了十月，她就会跟着回他的家，二人结婚。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突然想去男朋友的家，去看看他描绘的，青绿田野的村庄。
一个生无可恋的人，好不容易有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她迫不及待，买了票去奉天。
临走前，陆姩给男朋友家发了一封报丧的电报。
坐上火车，一路向北。
男朋友的家乡不是青绿的，田野被炮火烧得焦黄。他家门前的树，秃了一半的树枝。
陆姩刚想敲门，却止住了。
她过来只是盼着能见到男朋友的家，然而此刻，她又茫然。
她来了又如何？和男朋友的家人一起抱头痛哭吗？
人死不能复生，徒增哀伤。
她退了两步，没有敲响那一扇门。
陆姩失神走在街上，突然听见前面的一个老头子说：“去他妈的膏药旗。”
她又想起男朋友。他斯文有礼，但也有愤怒的时候，曾经，他指着日本旗说：“王八羔子的膏药旗。”
她的眼前，满目疮痍，兵败城破。日军横冲直撞，膏药旗迎风，高高立起。
边上，一个中国面孔的人赔着笑。待日军离去，他对着国人摆出颐指气使的模样。
“汉奸走狗。”老头子又说。
＊
陆姩又回到了男朋友的家门口。
大雨突如其来，拦住了她这个没有带伞的人，她站到屋檐下，想起男朋友曾说，他可是上去爬上屋顶，拆过瓦片的。
她没有来过这里，奉天是陌生的，但她听男朋友讲过无数遍，这里又是熟悉的。
“这位……”一个妇人撑着伞，走得也急，到了陆姩的跟前。
陆姩抹了一把脸，她没有见过纪家人，她猜测对方的身份。
妇人：“陆姩吗？”
陆姩：“我是……”
妇人将她上下打量：“章儿说，你是个好姑娘，还寄了照片过来。”
幸好有雨，陆姩涌出的泪水混在其中，也不是太狼狈。
妇人开了门，把伞撑过来：“进来坐坐吧，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陆姩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走过男朋友儿时玩耍的小院，进去屋里。
家中还有一个老奶奶。
陆姩站在其中，略有局促。
妇人递来一条毛巾。
陆姩擦着头，擦着脸，擦去雨水和泪水，她应该和纪家人说节哀，但她才是刚刚哭过的那一个。
妇人：“吃饭了吗？”
陆姩摇头。
妇人：“我去给你煮碗面。”
陆姩到了这里，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
妇人进去厨房。
老奶奶过来，拉住陆姩的手：“孙媳妇啊？”
陆姩点头：“我是。”虽然没有婚礼，但她是。
“真漂亮。”老奶奶笑着，可是下一秒又有泪水，“他是不是因为打了汉奸走狗，就走了？”
陈力皓勾结日本人，不就是汉奸走狗？陆姩轻轻地说：“是。”
老奶奶的泪水滑落，嵌进她的皱纹里：“我知道，我儿子上战场了，我孙子也上战场了。我儿子去打日本鬼子，我孙子去打汉奸走狗。他们去，就没想着回来……”
陆姩听着惊疑。
妇人及时出来，拉过老奶奶：“你坐一坐。”
妇人告诉陆姩：“两个月前，他往家里寄信，附上了一封给你的。他说，如果你来，就把信给你，你如果不来，那就……最好。”
陆姩没想到，还能收到男朋友的亲笔信。
纸上有她心爱的笔迹——
“姩姩，很多事，我没办法对你讲。我至今没有害过一个好人，但我杀过坏人。
姩姩，我隐瞒了自己，不值得原谅。
忘了我。
纪上章。”
陆姩合上信。
她曾经猜测，他瞒了她什么。
他说：“姩姩，别问。相信我。”
她相信，绝对相信，于是没有问过。
陆姩把短短的信读了十几遍，她终于知道他在做的事。
第二天，陆姩离开了奉天。
＊
回到五光十色的上海。
陆姩经过烟馆。
里面的伙计笑着上前：“要忘记烦恼吗？来我们这抽一支大烟，快乐似活神仙。”
她仰头望着烟管的牌匾。
牌匾上方是湛蓝天色。明媚阳光下的她，已经奄奄一息。
伙计问：“来吗？”
突然的，陆姩见到了远处的陈力皓。
他和一个女子调/情，旁若无人，拦腰抱起女子，上了车。
陆姩站了很久。
有人进去抽大烟，有人刚刚抽完出来。没进去的人，哈欠连天。走出来的，也没有精神抖擞。
伙计劝说：“人生在世，不就是及时享乐嘛。”
陆姩走了。
享乐的从来都是陈力皓之流。
她的家没了，她的国可能要亡了。她要的不是鸦/片大烟。
男朋友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她要恶有恶报。
＊
陆姩穿上了色彩斑斓的旗袍，宛若流动的花海。她一天天的，不紧不慢的，在达官贵人出入的场合，留下了无限遐思。
她在等一个人。
她摇曳生姿，让那个人直了眼睛。
男人饿狼般地盯着她，跟了上去。
她着急地向巷子去。高跟鞋走不快，转来转去时，后面响起比她更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手箍住她的腰，紧接着，对方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男人和噩梦里一模一样：“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陆姩顿时没了挣扎。
男人的手指掐着细腰慢慢摩挲：“你去巡捕房报警，想抓我？”他板过她的脸，见到她的瞳孔只映着他一个人。
她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别怕，我没有恶意。”陈力皓松开了手。
陆姩没有尖叫，只是睁着眼睛：“陈少爷……饶过我……我孤身一人在上海，求你饶过我。”
“我哪里不饶呢？”陈力皓笑了，“我不是没杀你嘛。”
听他讲起“杀”，她瑟缩一下：“谢谢陈少爷。”
陈力皓要去亲她。
她躲闪着：“这里有人。”
“哪里有人？”
“那些门，那些窗，里面全是人。”
他望过去：“谁敢站在那里，我挖了她们的眼珠子。”
“陈少爷，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从今往后，你能不能饶了我。”陆姩在诉苦，却又藏着不知名的，蛊惑男人的娇媚，“我男朋友……走了，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活不下去的。”
“有我在，不会活不下去的。”陈力皓低笑，“你要听话，听话了，什么都有。”
她低着头，不答。
“你刚死了男人，心里苦。我不逼你，给你三天的时间想一想。”陈力皓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日光下的女人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
陈力皓死亡的那天，是陆姩二十四岁的生日。
她上午去了男朋友的墓前。
回来经过公共电话亭，她拨通了陈力皓的号码：“陈少爷，这阵子一到夜里，我常常梦见我的男朋友……很害怕。”
陈力皓笑得轻浮：“美人，我今晚去你家，给你驱驱恶鬼，你就不怕了。”
“陈少爷，你是一个人来吗？”
“难道你还想另外几个人一起来吗？”
陆姩迟疑：“我男朋友刚刚去世，我和你就……要是被左右人家发现，我的脸皮往哪搁呢？”
“谁敢对我的女人闲言闲语？”
“陈少爷，我面皮薄，你就偷偷来。别告诉任何人，不然我以后在你身边，抬不起头来。”
陈力皓被这甜腻腻的嗓音，哄得心花怒放：“好，今天晚上我都听你的，我就一个人去，而且半夜去。”
她弯起笑，娇滴滴的：“我等你。”
夜深人静。
陆姩开了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抱起来。她好笑地说：“你急什么？”
陈力皓像是跑来的，有些喘：“你真美。”
“陈少爷，我备了酒。”她轻轻地说，“我觉得我们太快了……没有酒，我不行。”
“缘分到了，一刻值千金。”
她瞟着他：“怜香惜玉的人不至于这么急躁吧。”
他梳了下头发：“没想到你是个讲情调的女人。”
陆姩从他的怀里走出来，左右两手各端起一个酒杯：“我担心，我若不醉，又会梦见我的男朋友。”
陈力皓捏捏她的脸蛋：“有我在，他不敢来。”
她把酒杯递给他，刚要饮自己的那一杯。
“等等。”他有些警惕，“我们来换交杯酒。”他和她换了酒杯。
陆姩笑着，饮尽了他的那一杯。
陈力皓跟着喝光了酒。他火气攻心，只想狠狠抱住面前的女人。
她又说：“先去洗个澡吧，你出汗了。”
“我等不及了。”
她笑：“我们一起去洗？”
“好，一起去。”
他穿西装，打了领带。陆姩正好扯住他的领带：“有谁知道你过来这里吗？”
“没跟人说。我也不想其他人知道，你跟我好上了。”陈力皓完全被她牵着走。
直至忽然头晕，他晃晃脑袋，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喉咙一紧，他才发现，他的脖子被领带勒住了。他要挣扎，但浑身发软。
他明白过来，酒有问题……
她居然敢？他可是陈家的人。
眼前的女人，哪还有妩媚的姿态，眼里的全是憎恨。
陈力皓想要开口，却被勒得更紧。慢慢窒息的过程中，他的一生回忆铺天盖地涌上来。最清晰的是，他垂涎这个女人的美色，从她的男朋友那里把她抢了过来。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是终结在她手里的……
陆姩几乎用尽全力绞紧了领带。见他像是没了呼吸，她不放心，拿起先前准备的刀，对着他的胸口刺进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她望着他瞪大的眼珠子，又再刺了几刀，直到他一动不动。
确定陈力皓真的死了，她才开始发抖。她大喘着气，刀跌落在地上，全身都软了。她的这次计划其实很仓促，依靠的是一股子冲动。等到事情发生，她就慌了。
陈力皓瞪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陆姩把毛巾扔了过去，挡住他那张可怖的脸。
她缩着身子坐在角落。一股寒冷从四周袭来，那是内心极度恐惧而衍生的幻象。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惊惧地望向陈力皓，生怕他会再次跳起来。她急急地爬过去，再捡起刀又刺了几下。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惊恐过去，她终于站了起来。
不管如何，人已经死了，冷静才是现在的重点。
陆姩在浴室忙了一个晚上。黎明破晓时，她仍在检查每一个角落，生怕有遗漏。她把房间大清洗一次，直到下午，又饿又困。
她得出去见见太阳。
城郊河边，阳光普照。

第2章
这年头，男人也天真。
巡捕找上陆姩的时候，距离陈力皓死亡已经过了半个月。
那天她又去墓前跟男朋友聊天，回去的路上被巡捕堵住了。
这个世界真是讽刺，碍眼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对着吕恺，已经没有了好脸色。
吕恺见到她的不屑，上前一步：“陆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陆姩抱起手臂：“没想到吕巡捕还有脸来找我。”
吕恺脸色一滞。陈力皓那样的势力，岂是巡捕房惹得起的。
吕恺：“陆小姐，你七月一日有没有见过陈力皓？”
“没有。”陆姩一脸惊讶，“他伤害过我，我还会见他？吕巡捕把我当什么人了？”
吕恺直接忽略她嘲讽的话音，开门见山地说：“陈力皓失踪了。”
“失踪？”
“是。”吕恺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她突然笑：“陈力皓不是死了吧？”
吕恺低声地说：“有这个可能。”
“那是恶有恶报。”她冷冷一声。
吕恺能够理解陆姩对陈力皓的厌恶，但是，这时的她非常镇定，完全不像当初来报警时的羸弱女子。“陈力皓身边的一个人说，她近来沉迷一个美女。”
陆姩抬了抬眼：“大上海多得是美女。”
“你有作案动机。”
“巡捕破案是要讲证据的吧。”她停顿一下，又说，“这是乱世，有权有势的人才能说话。我一个弱女子斗不过，我认命。就算没有证据，你们也能给我编出一堆来，我怕啊。”
吕恺严肃地说：“陆小姐，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这不是很配合吗？你们查不出凶手，要拉我做替罪羊，我也无话可说。”
吕恺身后跟着的一个巡捕看不过去了：“喂。”
“朱东。”那个巡捕被吕恺制止了。
吕恺：“陆小姐，我们是例行调查，至于凶手是谁，我们会彻查到底。不会有替罪羊。”
“我没见过。”陆姩很不耐烦，“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吕恺看着眼前的人一副刻薄的嘴脸。她的男朋友死得冤，吕恺有愧疚，退两步，放行了。
吕恺对着朱东说：“最近都要盯紧她。”
盯紧她，不一定是将她当成凶手。吕恺担心，陈家注意到陆姩。
＊
吕恺再次找上陆姩，又是在半路。见她一脸火大，他说：“进去咖啡厅聊一聊吧。”
“吕巡捕，如果你实在找不到陈力皓，当他死了不是挺好。”陆姩说着风凉话。
吕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满脸不快，但跟着进去。
两人在窗边坐下。
吕恺说：“陈力皓的一个女朋友死了。”
陆姩觉得莫名其妙：“他的女朋友死了，又关我什么事？”
吕恺：“还没有找到陈力皓的人，他的女朋友是自杀的。”
“自杀？不会是背后中弹的那种自杀吧。”陆姩夹枪带棒。
吕恺：“我们的探长怀疑她杀了陈力皓，畏罪自杀。”
陆姩讽刺一笑。猜得到，巡捕房找不到陈力皓，不得不拉一个人来当凶手了。
“陆小姐是一个心里很强大的人。”吕恺突然换了话题。
陆姩慢慢搅拌着杯中的咖啡。
吕恺：“短短的时间里，陆小姐已经不是当初无助的小姑娘了。”
她望着咖啡里的小漩涡。
吕恺：“刚开始的时候，我怀疑过陆小姐。可是我观察了半个月，陆小姐生活如常，完全没有受到陈力皓失踪的影响。”
陆姩：“吕巡捕的意思，难道是，我应该放鞭炮庆祝陈力皓死了？”
吕恺追问：“你为什么肯定他就是死了？”
“他都失踪两个月了，而且，我巴不得他死。”陆姩先是冷冷一笑，之后转了语调，眼神变得迷离，“我跟我的男朋友常来这个咖啡厅，今年十月就准备要结婚了。我们平平凡凡，没有去招谁惹谁，就因为他们的一时恶意，我和男朋友阴阳相隔，吕巡捕，你觉得我不该恨吗？”说完了，她的眼泪倏地滑落，怔怔的。
吕恺突然心头大震，当初无辜无助的陆姩又回来了。他似乎明白，表面的尖酸刻薄是她内心脆弱的屏障。她不过是个男朋友被人杀死，却求助无门的弱女子。
示弱的陆姩是极其美丽的。
吕恺不敢再逼问案件，说起其他的话题。
这天之后，陆姩和吕恺慢慢地接近了。
参与那件事的人，陆姩是要一个一个收拾的，她已经看开了，如果报完仇，她就这么搭上一条命也可以。不过，目的性太强，容易让人察觉到事件间的关联。
她需要一个机会，她选择了对她心存内疚的吕恺。
那一天，吕恺上来她住的房子。
陆姩告诉他，因为男朋友突然去世，惊动了左邻右舍。她如今住在这里，有人说是克夫相。道出这些委屈，她哭得梨花带泪。
吕恺一时不忍，伸手出去，犹豫片刻，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慰。
她喃喃地问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是这座大上海……”吕恺叹了口气。
陆姩靠近他：“我以后是不是嫁不出去了？”
吕恺哄她：“不会的，不会的。”情难自禁之时，他吻住了她。
陆姩见到自己和男朋友的合照，她伸出手，把相框盖住了。她热烈地回应吕恺。
吕恺有一个夫人，常年照顾家中，身材已经走样，夫妻生活少之又少。他哪里抵得过陆姩的诱惑，一下子就失控了。
陆姩的灵魂像是飘出了身体，冷眼望着在沙发上的男女。
这一切只是为了复仇。她告诉自己，吕恺是一把借刀杀人的利器。
＊
吕恺有妻有女，家中妻子的脾气比较暴躁，他不是经常来见陆姩。
她乐得清闲。
从吕恺的口中得知，巡捕房没有什么断案神探，不少案件是比谁的势力大，偏向谁而已。
陆姩知道，吕恺不能为她伸冤，因为他要自保。世道就是如此，不止她的男朋友，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承受不公。但正是因为有吕恺这样的巡捕，才让陈力皓等人逍遥法外。
吕恺辜负的，是他巡捕的身份。
某天，吕恺突然说：“姩姩，你……介意当姨太太吗？”
他和原配夫人结婚已经十多年，从来没有动过迎娶二房的念头。他见陆姩孤零零坐在床边，不禁怜惜。虽然他给不了原配的身份，但假如她当了他的姨太太，他自然会宠她。
陆姩摇摇头，向他笑了笑。她拿起她和男朋友合照的相框，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上面几乎没有的灰尘。
吕恺已经见过这样的场面好几次，他起初很体谅，毕竟她的男朋友刚死几个月。但是日子久了，吕恺变得暴躁易怒。他站起来，质问她：“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跟着我？”
陆姩抚了抚照片里男朋友灿烂的笑脸：“为了安全感。”说话时，她的眼睛一直望着的是他的男朋友。
吕恺气急败坏，摔门而出。
陆姩转头过去。难道他以为她对他有真爱？
她“呸”了一声。
这年头，男人也天真。她打算借着吕恺的手干掉一个，就撤退。

第3章
他要是不逮住这个女人，他就不姓蒲。
陆姩跟了吕恺两个月，搬离了原来的住处。
吕恺把她当成宝贝，完全没有怀疑她。他甚至和她说起陈力皓的案子——那一个自杀的女朋友是凶手。
吕恺问：“你有什么感想？”
她冷声说：“陈力皓死有余辜。”
吕恺一把抱住她：“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有我疼你啊。”
陆姩没有说话，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他紧紧地搂住她，不停轻声安抚。
她的心里凉成一片。曾经的伤害，说过去就能过去吗？她可是一幕一幕记得清楚，记得那几个男人，踩踏她的男朋友，欺辱她。仇恨哪里能过去？她低低地啜泣起来：“我恨他们。”
“我知道。”吕恺拍拍她的肩，“时间能治愈所有的伤痛。”
她心里讥笑这低级的安慰，面上还是楚楚可怜：“我恨。”
“好好好，你恨吧。”吕恺擦着她的眼泪，“别哭了，以后有机会——”说到这里，他突然住了口。
陆姩埋进他的怀里。她当然知道以后有机会。
没有的话，她会主动制造机会。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吕恺升了职。又是临近新年，他问陆姩有什么活动？
陆姩正坐在梳妆台前，笑着说：“朋友请我吃饭。”
“哦？”吕恺跟着笑，似不经意地追问，“是女性朋友吗？”
“男的。”她撩了撩头发，开始梳妆打扮。
吕恺看着她：“只是吃饭吗？”
陆姩往脸颊铺了铺胭脂：“是啊，就吃个饭。”
“我那天休息，不如跟你们一块儿吧？”
她眨了眨眼睛，和他在镜中对望：“真稀奇，过节你不陪你的太太和女儿吗？”
“你这是在吃醋？”吕恺问这话时，心里有某样的期待。
陆姩的动作僵了一下，笑起来：“哪能啊，我知道我的身份。”
吕恺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你什么身份？你是我最爱的女人。这一个新年，我来陪你过。”
她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她面上的欣喜满足了吕恺的占有欲，他紧贴她的唇瓣，深深吻下去。
陆姩挣开了，娇嗔说：“你再不去上班就要迟到了，吕大巡捕。”
吕恺哈哈大笑，吻了她足足一分钟，才舍得离开。
陆姩送了他出门，回到梳妆台前，继续化妆。
“最爱的女人？”她描绘着红艳的唇色，莞尔一笑，“可惜，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
到了新年的那一天，吕恺没有实现承诺。他的女儿开口央求他，要一家三口去餐厅吃饭。他只好编着理由，给陆姩道歉：“突然遇到一个棘手的案子，全部巡捕都要到场。”
“没关系。”陆姩的情绪把控得恰到好处，有点儿怨气，却又强颜欢笑，“我自己出去吃个饭就行了。”
吕恺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姩姩……”
“你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她很匆忙，仿佛再也维持不住情绪，推了他出来，立即关上门。
吕恺再敲门。
她没有开。
吕恺的这一顿年饭，如同嚼蜡。应付妻女到一半，他用了同样的公事借口，离开餐厅。
他回到了陆姩的住处，一直等到凌晨一点半。
陆姩回来了，醉醺醺的，满身酒气。
吕恺又气又心疼，把她抱到床上，细心照顾。
她眼神迷茫，问着醉话：“谁是你最爱的女人？”
“你。”他搂紧她，“姩姩，姩姩是我最爱的女人。”
“我不要……我才不要你……”她胡乱挥着手。
“姩姩，对不起。”吕恺再次把她抱过来，“以后，以后我都会陪你。”
“真的？”陆姩仰着头，眼中仿佛有水光，分外可怜。
“是。”吕恺发誓。
她笑了笑，嘟囔说：“那我就要你。”她腻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的。
吕恺对着自己老婆一个晚上，早就烦了，这下立即起了火。
缠绵至半夜。
陆姩很清醒，到四点半还睡不着，她转头望着吕恺安详的睡容，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
她不相信这个男人的爱，但她要让他自己相信。
＊
陆姩在吕恺身边呆了这么久，没见过当时和陈力皓一起的那几个男人。
其中一个人，名叫蒲弘炜。他在陈力皓那帮人之中，年纪最轻，残忍程度却是中上水平。
吕恺主动说起，蒲弘炜近来遇到了麻烦。
蒲弘炜和一件杀人案扯上了关系，他有的是手段颠倒黑白。但他杀死的是一个混血儿。
吕恺：“这人长得和中国人一模一样，谁知道，居然是混血儿。”
陆姩：“来头大吗？”
吕恺：“死者的父亲是电料行的老板，这样听，来头不大。可这个老板是法国人。”
牵扯上洋人，法捕介入。蒲弘炜正忙着撇清关系。
陆姩问了问进展。
吕恺只说一句：“等案子结了，我再跟你细说。”
她绷起脸：“这些披着人皮的禽兽，为什么就是不死呢？”
“姩姩。”每次提起这个，吕恺就一脸无奈，“别再陷进以前的事了。”
见他不愿意透露，她就不再问了。
一个晚上，吕恺接到一个电话。他望了陆姩一眼。
陆姩无声地指指房间，自己避开了。
吕恺压低声音讲着。
陆姩贴在门边，听不真切。她只知道，电话那端的人是蒲弘炜。
一个月里，蒲弘炜给吕恺打了三通电话。
吕恺不是完全低着嗓子，说到激动处，他扬起了声音。
通过这时不时的蛛丝马迹，陆姩猜测着吕恺和蒲弘炜的交易——大概是要给蒲弘炜找个替罪羊。
过了一阵子，案子已经处理妥当，蒲弘炜在酒店宴客。
吕恺就在受邀之列。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陆姩，只说和巡捕们一起吃个饭。
陆姩笑着点点头。在她和仕途之间，他当然选择后者。所谓的“最爱的女人”，睁眼说瞎话罢了。她问：“是去哪里吃饭？”
吕恺说了一个餐厅的名字。
陆姩：“用餐愉快。”
晚上陆姩和一个人也去了那间餐厅。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只是去灯红酒绿门口，冲他笑了笑。
他跟了上来。
要打听蒲弘炜在哪里宴客并不难，这里的服务生都知道。
用餐到一半，陆姩中途离席，向着三楼走去。
她在走廊来回走了两遍，见到了里面的吕恺。
吕恺惊诧不已，立即出来走廊：“你怎么在这里？”
陆姩：“和朋友过来吃饭。”
吕恺：“什么朋友？你为什么有这么多请客吃饭的朋友？”
陆姩：“那你呢？你们巡捕房的人全部要和蒲弘炜一起吃饭吗？”
吕恺一时语塞。
她转身下楼去。
他想要去追。
突然被人喊住了：“吕巡捕。”
吕恺不追了。
酒过三巡，蒲弘炜有了醉意，他上前来揽过吕恺的肩，跟他道谢。谢的不只是贿赂案，还有九个月以前，陆姩男朋友死亡的那一个。
吕恺尴尬。他也喝了不少，隐隐中，真实的想法冒出来，如果陆姩的男朋友没有死，她又怎会在他的身下柔媚似水。
他这时庆幸，蒲弘炜没有和陆姩遇见。
然而。
陆姩又回来了，她托服务员来传话。她的钱包不见了。
吕恺赶紧出去门口，他给了钱，让她坐黄包车回去。
陆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大家吃完了，我就回去。”吕恺的话音刚落。
旁边传来戏谑的声音：“吕巡捕，这位美人是？”
顿时，吕恺浑身一僵。
陆姩的反应比吕恺的慢，过了一会儿，她才呈现出极度的惊慌。
蒲弘炜见到陆姩年轻的模样，表情变得暧昧：“原来吕巡捕好这口。”
吕恺尴尬不已，转头对陆姩说：“早点回去吧。”
陆姩紧紧地盯着蒲弘炜，身子禁不住抖起来，绷紧的脸却透出恨急的情绪。
吕恺连忙握住她的肩膀，顺带让她转身，背对蒲弘炜，低声说：“回去吧。”
她咬咬唇，点头。她挣脱吕恺的手，直直向前走。
她那样强烈的恨意，蒲弘炜觉得奇怪。来来去去的女人太多，他想不起来这是谁。
吕恺察觉到，蒲弘炜已经忘记陆姩，他保持镇定。
但陆姩岂会罢休，她走了没几步，回头再望蒲弘炜，眼中全是悲愤和怨恨。
蒲弘炜见状，眉峰上挑：“站住。”
陆姩的恨意消散，剩下的是满脸惧意，仿佛要落荒而逃。
蒲弘炜更觉有趣：“吕巡捕，这美人是谁呀？”
吕恺站在一旁，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陆姩突然拔腿就跑。
“站住。”蒲弘炜冷声呵斥。
她哪里听他的，人拐过走廊就不见了。
蒲弘炜的火气上来了。他要是不逮住这个女人，他就不姓蒲。

第4章
我们收到了一封情书。
这一面之后，陆姩无需再担心了。
蒲弘炜自然会找上门的。
至于找上门之后的事，她倾向于借刀杀人。处理尸体太麻烦了，天底下没有毫无破绽的案件。陈力皓的那一次，她是侥幸，来了一个自杀的前女友当替罪羊。
陆姩每日都以最美丽的姿态，等待蒲弘炜的到来。
吕恺抱住她：“姩姩，你这一天天的，把我的魂儿都勾走了。”
她被他下巴的新生胡渣磨得生疼，她轻轻点按上去。
他含住她的青葱玉指。
她问：“能勾多久啊？”
“从今往后，你有我了，我因为你才明白到爱情。”
陆姩对这个答案心知肚明，男人嘴皮上的话岂能当真。她又说：“我自从上次见了蒲弘炜，经常有不安的预感，你能不能跟着我？”
吕恺不以为然：“蒲弘炜身边的女人那么多，他未必记住了你。”
“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有空的话，我就跟着你一起走。”吕恺哪能天天有空。
陆姩出门，还是一个人的。
一天晚上，吕恺见到她在灯下写着什么。
“灯会不会太暗了？”他走过去。
她抬起头：“还好。”
吕恺问：“忙什么？”
“我今天在街上见到的男人好像是蒲弘炜。我心神不宁。”陆姩低头继续写，“我啊，写一封藏头信。别人见到，只知这是我对你的情意。但你收到了，读一读每行的第一个字就知道，我有危险。”
“讲这些，不吉利。”吕恺抢过她的笔，“有我在，没事。”
话虽如此，陆姩请了一个小男孩，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蒲弘炜来得很快。过了不到十天，他在小巷里堵住了她的去路。
陆姩想，吕恺真是不了解这群男人。
“我正奇怪呢，吕巡捕包了什么样的姨太太？”蒲弘炜倚在墙边，人模狗样的，笑得轻浮，“原来是我们认识的陆小姐啊。”
陆姩神色紧张，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陆小姐想干什么？”他打量她。
她今天出门时刻意装扮了一番，腮红唇艳。
蒲弘炜眼神猥/亵：“去年清高的大美人，竟然当上吕巡捕的姨太太了。哈哈哈哈，是尝到甜滋味了？”
恨意袭上心头，她悲愤交加：“你们会有报应的。”
“报应？我等着。”蒲弘炜有恃无恐，“陆小姐，有空陪我吃个饭吗？”
“没有。”陆姩拒绝得冷漠，但面上藏不住惊恐。
“没有也没有关系。”他阴狠一笑，“因为由不得你。”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男人上前一步。
陆姩赶紧转身逃跑，一边跑一边喊。然而，“救”这个字才冒出来，细高跟崴了一下，她狼狈地摔倒在地。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起了她。
她想大声呼救，却被其中一个捂住了嘴。她泪流满面，呜呜地摇着头。旗袍在她无力的挣扎中掀了开来。
蒲弘炜盯着她的白皙美腿，指使着两个男人。
巷子口一个卖馒头的档主，别开了眼睛，仿佛没有见到陆姩被男人架上了车。
蒲弘炜不屑一笑，跟着上了车。
陆姩奋力挣扎：“混蛋。”
蒲弘炜抓住她的手，摸了几下：“这小手滑溜溜，真是酥死我了。”他轻松地压制住她所有的反抗。
她的头左右乱晃。
他笑：“我比吕巡捕年轻，不会让你吃亏的。”
陆姩咬上了他的手：“王八蛋。”
蒲弘炜吃痛，猛力推开了她。
她撞到了座椅上，头晕晕的。
他上前挑起她旗袍裙摆的一角。
她声音微弱：“你们这群畜/生。”
他哈哈大笑：“女人就喜欢逞口舌之快，其实手无缚鸡之力。”
陆姩陷在座椅里，凌乱的头发盖住她的脸，她慢慢地闭上眼，唇微微向上弯起。
对吕恺来说，她不一定比蒲弘炜重要。但吕恺有男人的占有欲。他和蒲弘炜是盟友，她就要从他们之间的缝隙来对付。
放松下来，她太疲惫了。她走的是一条你死我活的路，还是休息休息吧。
＊
陆姩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她被拍醒。
她一睁眼，见到蒲弘炜被放大的脸。他们这群男人，面相算好，但纵欲过度，浑浊不堪。
她喜欢的，始终是男朋友那样清澈的双眸。
蒲弘炜笑得阴森森的：“美人，睡得可好？”
她冷眼回之。
“装什么装，啊？”他擒住她的下巴，“你跟着吕巡捕是图什么？”
“呸。”她朝蒲弘炜吐口水，“他和你们不一样。”
“哟哟哟，瞧这话说的。”蒲弘炜擦擦脸颊上的口水，涂在她的唇上，“他就是我们的一条狗，收了我们的钱，替我们办事。听说那天你去报警了？”
她瞪着他，眼中的怨气仿佛要能把他杀死。
蒲弘炜笑得更大声，手指沿着她的曲线向下走：“结果呢？我们有谁被抓了吗？”
陆姩在他的手上使劲一掐。
“表子。”蒲弘炜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痛叫一声，缩起身子。
“看你细皮嫩肉的，我还想怜香惜玉。但你——”他冷笑，“不识好歹。”
陆姩被他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
蒲弘炜揪了揪面前垂下的刘海：“等我完了，还有几个兄弟，今天够你受的了。”
陆姩大喊：“吕巡捕不会放过你的。”
“啧啧，可怜。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是一件愚蠢又可悲的事。好比那一天，你男朋友救得了你吗？他死得多惨。”
男朋友是陆姩的软肋，她心口一窒，差点绷了脸上的表情。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动，如果可能，她多想一刀捅死面前的男人。
冲动只会坏事。她愿意以命偿命，但不是现在。
这里是何地，此刻是何时，她不知道。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
蒲弘炜探出尾指，沾上那里透明的液体，故作惊讶：“呦呦呦，这是热泪呀，真的有温度。”
他的手假装抖了抖，那滴泪水滑落在地，他捂住胸口：“怎么办？我被泪水的温度烫伤了。”
陆姩冷眼旁观他的演戏。
这时，他左边的刘海又垂下来，他单眼一眨，瞟向陆姩：“陆小姐，你和吕巡捕是自愿的吗？”
她不回答。
“应该是心有不甘？”蒲弘炜盯着她，“你的男朋友太懦弱，连自己的女朋友都保护不了。”
她放声尖叫：“你没有资格说他。”这一刻，她不是演的，她是真的失控了。
蒲弘炜厌恶地后退，又要挥巴掌。
陆姩用头撞向他的下巴。
因为挥手的关系，蒲弘炜失去平衡，又被一撞，他磕在地上，瞬间后脑勺仿佛开裂似的。“贱/人！”他捂住脑袋，正要起来。
陆姩的重心随着他跌向地面，又把他狠狠撞了一下。
蒲弘炜有些眼花，大力将她推开，喊人过来：“妈的！一群人死在门外了是不是？快滚进来！”
男人们赶紧进来。
男人甲格开陆姩，男人乙扶起了蒲弘炜。
蒲弘炜抬脚向陆姩踢过去。头部发晕，他的这一脚踹歪了，他连忙扶住身边的男人，“快叫医生。”他不但头晕，他还想吐。
男人乙立即出去打电话。
蒲弘炜半靠在沙发，喘着气：“给我弄死这个贱/人。”
男人甲一把用手肘卡住了陆姩的脖子，就置她于死地。
窒息让她面色青紫，叫也叫不出来，就因男人的力道而休克了。
这会儿，蒲弘炜倒回了些理智：“停。”
男人甲立即松手。
陆姩跌落在地。
蒲弘炜拍拍自己的后脑勺：“最近有人盯着我，闹出人命不好收拾。弄残了就行。”
话音刚落，却听到有人来报：“蒲先生，有巡捕来了。”
蒲弘炜愣了愣：“巡捕？吕恺？”
那人摇头：“不是吕巡捕。”
蒲弘炜跳起来：“把她拖到客房去，等会看我怎么收拾她。”
男人甲扛起陆姩出门。
蒲弘炜抚着脑袋，往前走时，觉得门框都在晃。
男人乙见他步子不稳，伸手扶了扶。
蒲弘炜推开男人的手：“别碰我，恶心死了。”他走到门前一个趔趄，定了定神之后，他出了房间。
来的两个巡捕，一个生得清秀玉立，一个则是黑肤黑脸。
一群男人拦在两人面前。
蒲弘炜扬扬手。
男人们退下了。
蒲弘炜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
黑肤黑脸率先说话：“你好，我们接到案子。”
蒲弘炜的脸色略微不耐：“什么案子？”
清秀玉丽的那位斯斯文文的：“我们收到了一封遗书。”他语调一转，“不，准确地讲，我们收到了一封情书。”

第5章
她只需静观其变。
蒲弘炜嗤笑：“情书？这两位巡捕是走错地方了吧？或许要去大剧院？”
“写情书的人就在这里，我们是为了寻她而来。”两个巡捕走进来，四处看了看。
蒲弘炜脸色阴沉，向楼上看去一眼。
黑肤黑脸和清秀玉立交换了一个眼色，就要向楼上走去。
男人们立即拦住了。
黑肤黑脸眉一低，看向蒲弘炜。
蒲弘炜摆摆手。
男人们退下了。
蒲弘炜笑了笑：“两位巡捕，我叫蒲弘炜。巡捕房的人应该听过蒲这个姓吧？”
清秀玉立：“听过，如雷贯耳。”
蒲弘炜掸掸西装裤：“明白了？”
清秀玉立点了点头。
黑肤黑脸：“我们上去了。”
蒲弘炜怒目而视。
清秀玉立：“蒲弘炜先生，我们只是例行公务。”
蒲弘炜：“报上你们的名字来。”
两个巡捕把证件展示出来。
蒲弘炜看一眼：“请便。”
两个人上楼。过了一会时间，黑肤黑脸挽着陆姩走出来。
陆姩的脸上、身上都有伤，可怜兮兮的。
清秀玉立：“蒲弘炜先生，我们先把人带走了。”
蒲弘炜没有动。
临走的时候，黑肤黑脸回头：“蒲弘炜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来的。”
＊
巡捕的车停在外面。清秀玉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姩上了车。一切和她预料的不一样。在计划里，小男孩把信送给吕恺，吕恺会来救她。
不知为何，来的是两个陌生的巡捕。
清秀玉立问起姓名。
陆姩如实回答。
“陆小姐，有个小男孩到巡捕房来求救。”清秀玉立拿出了一封信，“他说你有危险。”
这一封信，就是清秀玉立说的情书。寥寥几句，叙述的是无奈的爱情，末了的一句是死亡的诀别词。
“谢谢两位巡捕。”陆姩有些虚弱，“我一时想不开，才写下绝笔书。给你们添麻烦了。”
清秀玉立：“陆小姐的意思，小男孩说你有危险，是因为你要自杀？”
“是的。”她目光茫然，回答却很爽利。
信上有人名——吕恺。
“这位吕巡捕……是你的……”清秀玉立问得含蓄。
陆姩：“我的朋友。”
黑肤黑脸别有深意：“如果是说巡捕房的吕恺，他已有一位太太。”
陆姩低下脸，犹豫着：“是的。”
清秀玉立：“这就是你自杀的理由吗？”
陆姩：“是的。”
清秀玉立：“现在能想开了吗？”
陆姩：“或许吧。”
清秀玉立再三询问，是否有另外的案情？
她摇摇头。
巡捕房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东西。天晓得这两个巡捕和蒲弘炜有没有暗地里的秘密。她不信任，也不说实话。
至于她为什么出现在蒲弘炜那里，她解释说：“蒲先生发现我有自杀的倾向，正要劝解我。”
“明白了。”清秀玉立把人送到路口，“陆小姐，好好休息。”
陆姩向二人道谢，转身离去。
人一走，黑肤黑脸搭上清秀玉立的肩：“她说的话，你信吗？”
“不相信。”清秀玉立笑了笑，“有很多的疑点。”
＊
之前，小男孩想把信送给吕恺，去到巡捕房，吕恺人不在。小男孩远远见到蒲弘炜的气势，小脑袋瓜子一转，恐陆姩有生命危险，就向门口的一个小巡捕求助。
小巡捕见着信，往里走，遇上了过来的清秀玉立和黑肤黑脸。
这两人是总巡捕房的人，今日有事才来。
小巡捕说起了情书。
黑肤黑脸觉得有趣：“交给我吧。”
闲言碎语，则交给了嘴碎的小巡捕。
于是，所有人知道了，吕巡捕可能要娶姨太太，但凭他家原配夫人的暴脾气，怕是有一场好戏了。
吕恺回到巡捕房，接收到的是众人若有似无的眼神。他逮住一个人来问，才知道事情原委。
有一团怒火烧在他的胸腔，他喜欢陆姩，喜欢年轻的美人。可事情闹大了，他的面子挂不住。
吕恺回到藏娇的住处。
陆姩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捧着男朋友的照片，丢了魂魄似的。
“好胆子。”吕恺面无表情，“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陆姩根本不理他。
他上前抬起她的下巴。
她满脸泪水，眼睛哭肿了，凄凄哀哀。
吕恺手上的劲一下子就松了。
“要不是我的好胆子，我现在已经死了。”陆姩轻轻开口，“你不是不知道蒲弘炜的手段，但是比起你的名誉，你更希望见到的是我的尸体。”
“我早和你说了，不要写信。”他坐到她旁边。
“那时我觉得我真的会死……我迫不得已。”陆姩的眼里暗淡无光，“我没料到，还有巡捕赶来救我。”
吕恺手指一动，想去抱她，但想起众人看他时的眼神，他的气愤难以平复：“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陆姩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说。出丑就我一个人好了，我不会连累你。至于蒲弘炜，我不敢得罪。”
吕恺看着她。
她低头，把男朋友的照片贴到脸上。
吕恺夹杂着愤怒、尴尬、不甘，以及见到她跟男朋友合照时的独占欲，他上前抽掉了她手里的相框。
她的哀戚瞬间不见了，变得凶狠起来：“还给我。”
“你说的爱，就是在我面前对他念念不忘？”
“不然呢？难道经历过今天的事，我还会对你抱有想法？”陆姩俏脸紧绷，“蒲弘炜对我做什么，今天他又对我做了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但你想来想去，想的还是你的仕途。”
“你——”
“你放心，我今天就搬出去，从此我们各走各路。”
吕恺用力地摔了相框。相框碎了，但照片里的男人明媚又灿烂。
“照片我多得是。”陆姩要走。
吕恺上前拦住了：“姩姩，你冷静一下。”
“我不自救，死路一条。我去巡捕房求救，面临的是你的责骂，还不如我们恩断义绝。你离我远点，别再引他们过来了，我惹不起。”陆姩十分冷静。
急的人是吕恺。他理亏，他声誉受损，其实放陆姩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舍不得和她的夜晚：“姩姩，我们好好想办法。”
“什么办法？”陆姩抬眼看着他，“你觉得蒲弘炜会放过我吗？”
“我跟他谈一谈。”吕恺叹了口气，想抱她进怀里，“姩姩，我真的爱你。”
陆姩没有回答，而是推开了他。她也没有走，进房间去了。
他几次要跟她说话。
她只是“嗯”。
吕恺站在窗边抽烟，眉头紧皱。
陆姩的那一封信，他之前万般抵触。但这时，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情景，她在艰难逃生。
吕恺抽了半支烟，突然相信了陆姩爱他，信是她临死前的深切告白。
他走进房间。
陆姩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可怜小猫。
他从她的身后抱她：“姩姩，你太苦了，你真的太苦了。”
她挣了挣。
吕恺：“这一次，我给你出头。”
她不挣了，回过头来：“真的吗？”
“我明天就去找他，让他别再来了。”
“蒲弘炜会听你的吗？”
“他多少会给我几分面子。”
陆姩面上担忧：“万一蒲弘炜一气之下，把你灭口了……”
“我给他处理了案子，算是和他在同一条船上。”在她的眼神里，吕恺化成了绕指柔，“姩姩，你有我了，你未来都有我在。”
她摇头：“不要了，我觉得我们斗不过他的。”
“这件事情不解决，他不会放过你。我不愿你再受委屈了，我会告诉我的太太，我将要娶你过门。”
陆姩难以置信，颤抖着想说话。
他吻住她：“姩姩，我爱你。”
不知道吕恺和蒲弘炜是怎么谈的，蒲弘炜没有再出现，但是吕恺的面色不太好。
也许谈判的过程不愉快。
陆姩不满意，她挑拨离间，为的是吕恺和蒲弘炜反目成仇。
＊
有一天，吕恺和他的原配夫人大吵一架，他到酒馆喝得醉醺醺，半夜来敲陆姩的门。
他一进门，就埋怨妻子没有宽阔的胸怀：“不就是娶个姨太太嘛。”
陆姩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好啦，你话都说不清楚了。”
“姩姩，还是你对我最好。”吕恺突然笑起来，“我没有辜负你。我跟蒲弘炜谈妥了。”
“他真的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吗？”
“不会了。”吕恺差点咬到舌头，“不会了。”
陆姩扶着吕恺躺下：“你凭一句话，难道他就怕你吗？”
“我有他的把柄。你以为蒲弘炜为什么能逃脱罪名？因为我掉包了人证物证。真的证据……”吕恺打了一个酒嗝，“全部在我这里。”
说完，他倒头大睡。
自从和原配太太吵了一架，吕恺就在这里长住了。
有时，他会讲起巡捕房的一些人，比如那天的黑肤黑脸和清秀玉立：“他们是总巡捕房的人，有点假清高，别人来上缴保护费。他俩，啧啧，一个铜板都不收。”
陆姩好奇：“是一次不收？还是一直不收？”
吕恺：“一直。刚正不阿。”
“和你们格格不入啊。”她笑笑。坏人可以利用，比如吕恺。好人同样可以，如果那两位真的是好人的话。
“对了，姩姩，有商贩送了个西洋首饰，我送你。”
她起身：“你还是回家哄你的太太吧。”
“不去见她，烦。”
吕恺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了书房。
他不知道，陆姩翻遍了他的每一份文件。
陆姩见到了蒲弘炜杀人时的人证、物证记录。
她记下来，手抄一份。她请了卖报的小男孩，把手抄纸送去了电料行。
接下来，她只需静观其变。

第6章
你们当巡捕的，说忙，是在忙什么？
某天，吕恺接了个电话，之后来回踱步。
陆姩问：“你是怎么了？走来走去，看得我都跟着晕。”
“蒲弘炜的案子又被翻出来了。”吕恺的脚尖转了几个方向，坐上沙发。
她蹙眉：“你不是给他处理完毕了吗？”
“总巡有令下来，案子有疑点……恐怕包不住了。”吕恺拿出烟盒，摔在了桌上。
“还没吃饭呢，又要抽烟了？”她走到他的面前，“会关联到你吗？”
“我上个月和蒲弘炜谈判，拿这事当筹码，现在他以为是我泄密。我两边不是人。”
的确不是人，可以说是禽/兽了。想归想，陆姩的脸上全是惊惶：“这怎么办……”
虽然烦闷，吕恺还是安慰她：“先不要慌。我再和蒲弘炜商量一下。”
她埋进他的胸膛：“你千万不要有事。”
吕恺见不到她的脸，否则就能发现她眼中的笑。
＊
吕恺和蒲弘炜解释。
事态却相当糟糕。电料行老板拿到的证据，是本该消失的人证、物证。
吕恺冷汗直冒。
蒲弘炜直接用枪，对住吕恺的脑门：“要死一起死。”
吕恺闭上眼睛：“不是从我这儿泄密的，那些文件我全部烧掉了！”
“我再信你，我就是王八羔子！”蒲弘炜用枪柄捶了吕恺一记。
吕恺额头渗出了血：“蒲先生，我和你现在在一条船上，上峰的人一查，肯定有我的份。我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蒲弘炜又再捶了一下，“妈的！那还有谁？”到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仇家众多，谁都可以来一支冷箭。
吕恺：“冷静下来，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一刻。”
但是离得也不远了。
＊
总巡捕房斜对面，有一间热气腾腾的面馆。
陆姩在这一家面馆，遇见过清秀玉立，两次。
第一次，她坐在板凳上吃面。
清秀玉立正好从巡捕房出来，他走过大马路，到了她的面前：“陆小姐。”
她抬起头：“巡捕。”
“我叫张均能。”
“张巡捕……“陆姩记得牢了。
均能，无所不能。
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人如其名，或者不是。
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吃完了各自的两碗面。
张均能没有和她说太多，放下碗走了。
第二次，又是这家面馆。张均能从里面出来。
陆姩巧笑倩兮，站在门口：“张巡捕。”
他微讶：“陆小姐，真巧。”
“是呀。”她把头发拨到了耳后。
黑肤黑脸今天也在，见到陆姩脸上浮现的红云，像极了春日三月的桃花。他挑了挑眉，朝张均能露出别有深意的笑。
张均能接收到了这眼神，转向陆姩：“陆小姐是住哪儿？离这儿近吗？”
“不近。今天随便走走，就到这里了。”陆姩低着脸。
张均能见到的只有她黑色的长发：“蒲弘炜没再找你了吧？”
她摇摇头，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晃起来：“没有了，谢谢张巡捕。”
“不客气，希望陆小姐珍惜生命，别再钻牛角尖。”
“我会的。”陆姩把目光抬起，“张巡捕，那个……”
“嗯？”
“能留个你的电话号码吗？”她终于扬起头。
张均能把目光转向黑肤黑脸，果然又看到他露出的坏笑。张均能眉心一紧，再松：“好吧。”
陆姩记下了张均能的号码：“张巡捕，我先走了。”她如片片彩蝶飞走，回眸忘望了望张均能，又带着两朵红云离开。
黑肤黑脸窃笑着走过来：“张巡捕，今年是你的桃花年。这是第几个了？”
“她是希望下一次报警能更迅速。”张均能很平静。
他和黑肤黑脸走出了面馆。
黑肤黑脸仍然笑得暧昧，像一张搅动在黑泥土中的人脸面具。
张均能又说：“她给吕巡捕的情书，我至今印象深刻。”
“对了。”黑肤黑脸板正五官，压低声音，“有人来查之前混血儿的案子。那是吕巡捕负责的，我猜有关联。”
“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讲。”就算真的和吕巡捕有关系，也不是他们现在能讨论的。
黑肤黑脸耸肩：“我就是跟你说说而已。”
“当心隔墙有耳。”张均能望了一眼天空，乌云滚滚而来，“要下大雨了，走快点。”
＊
蒲弘炜约了陈展星。
这是陈力皓的表哥。
陈力皓失踪以后，蒲弘炜和陈展星没有见过面。蒲弘炜这次是来求救的。
陈展星听完了蒲弘炜的讲述，翘起腿：“你的意思是，死者家属得到了新的证据？”
“是。”
“从哪里泄露的？”
“我怀疑过吕恺。但是，他不承认，还发誓不是他。”蒲弘炜说，“事已至此，敌人能少一个就少一个吧。”
“蒲弘炜。”陈展星微微扬起头，靠在沙发背，“法捕派人来查，我不能蹚这浑水。”
“你给我疏通疏通呗。”
“你高估我了。我有什么本事能包庇你这个凶手？”
蒲弘炜的双手垂在身侧，握起拳头，又放开了：“你记得吗？吕恺去年办了个案子，就在我们去戏院的那一天。”
“哪个案子？”陈展星拧了下眉，像是真的忘了。
“别装傻。”蒲弘炜咧开了嘴，“一个大美女和男朋友来看戏，却被我们当戏看了。”
“哦，与我无关。”
去年的事，陈展星是一个旁观者。他全程坐在窗边，看着陆姩的男朋友没了呼吸，看着她无望挣扎。他冰冷得仿佛在看无生命的死物。
当时，陈力皓几人讨论，面对这样的场面，陈展星硬了没。各人把赌注下了，却没有得到答案。
蒲弘炜豁出去了，说：“无论罪行轻重，你都不干净。陈力皓这个主犯是你们陈家的人。”
陈展星眼藏冷光：“我不妨告诉你，别人查的是你蒲弘炜，只有你。白纸黑字，证据确凿，不是那么好赖的。至于去年在戏院，陈家参与过的人是陈力皓，而他已经死了。我们不会介意一个死人的声誉。”
“抢女人是你的主张。”蒲弘炜沉下了眼。
陈展星淡然地接话：“我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们真的去抢、去杀。”
“如果我出事了，一定把你们供出来。”蒲弘炜咬牙切齿。
“你大可把其它参与的人都说出来。死者在九泉之下会感激你的。”陈展星的眉尾一扬，“不过，你还不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找个机会出去避一避就行。”
蒲弘炜不大安心。
“出去”，有时候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譬如，给蒲弘炜当替罪羊的那个人，当时说好了，蒲弘炜会安顿他的妻女“出去”。
结果，那妻女还没出上海，就被送去了阎王殿。
＊
同样的一天，吕恺过来陆姩这里吃饭。
时有雷雨，他淋了半身，衣服沾了水，贴紧他的背脊，他从心底发凉。
蒲弘炜的案子，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吕恺才尝到权力二字的甜头，从天堂掉落地狱的巨大落差，让他百感交集。他站在门前，久久不动，直到呼出一口长气。
陆姩很快开了门。
吕恺看着她迷人的微笑。
陆姩：“刚到啊？”
“嗯。”他眼里的情绪，有爱，有痛，还有夹杂其中的恨。
她见他衣服上滴着水珠：“都淋湿了，赶紧进来洗个澡吧。”
吕恺拖着沉重的步子进来。
除了亲密的人，谁都拿不到他的文件。他第一时间去质问妻子。
妻子一脸茫然。
吕恺在那时明白了，有一个女人，既有作案动机，又有作案时间。
陆姩从不掩饰对蒲弘炜的恨意，这是人之常情，她如果不恨，才值得怀疑。可在吕恺的眼里，她一直是个弱小女子。
他一直觉得，她遭遇过不幸，无能为力，只能攀附着他。
陆姩拿出毛巾，要给他擦拭。
吕恺没有接。
她低身把毛巾按在他的头上：“怎么了？有心事吗？”
吕恺一把抓住她的手：“姩姩啊，我爱你。”这时说再多的爱，都挽回不了什么。
“嗯，我知道了。”陆姩笑着，“你先去洗个澡吧，鞋子袜子都湿了。”
吕恺倒是听出来了，她没有回应过他的爱情。那封情书是她唯一的热烈。他闭了闭眼睛：“我先去洗澡。”
陆姩坐在沙发上，突然给张均能打了一个电话。
自从记下了这一个号码，他们聊过三次。张均能比较平静，倒是她一头热。但她不在意，这个男人，能在关键时候起作用就好了。
张均能：“抱歉，我这里有事。”
她坐在沙发，歪着身子：“张巡捕，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不会。”他温和地说，“陆小姐，我的工作比较忙。”
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非常低：“蒲弘炜他们害了我……我去报警，结果却不了了之。你们当巡捕的，说忙，是在忙什么？”
张均能觉得奇怪，正要问。
她又说：“张巡捕，你去忙吧。再见。”挂了电话，她到厨房切了几个水果。
吕恺从浴室里出来：“我洗好了。”
“哎？”她端着果盘出来。
“陆姩。”他极少这么直呼她的姓名。
她放下果盘的同时，又拿起了毛巾：“洗好了就把头发擦一擦吧。”
“蒲弘炜案子的证据，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句式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句。

第7章
你的黄泉路走到哪儿了？
陆姩皱起眉，正要拿毛巾的动作停在半空：“什么东西？”
“我本来不相信，可是想来想去，只有你了。”
她瞪大了眼睛：“你怀疑我？”
“难道不是？”吕恺冷笑，“半个月前，你经常在书房引诱我。”
“哦。”她的眼里有泪水慢慢涌现，“判案讲证据，你的证据呢？你随口一句，就指定我了？看来蒲弘炜的事情真的把你逼急了，所以你像只无头苍蝇——”
“陆姩！”吕恺打断了她的说话，“除了你，我没有怀疑谁。”
“是吗？”她紧闭双眼，泪水滑过脸颊，“我猜你会先怀疑自己的妻子，你怕她因爱生恨，要报复你。”
“她非常爱我，她不会干出这种事。”
“爱你？”陆姩像是听到一个大笑话，“你在我面前说这句话，难道不会脸红吗？哦，你不会，明明是你害了我，却振振有词来指责我。”
“你——”
她颤着手，指向他，却又垂了下去：“如果你一开始为我主持公道。那些人渣早已经绳之于法。你没有，还为他们做事。我斗不过他们，我认了。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我为了爱，我能忍。可现在你说什么？你说我害了你。”
吕恺差点又被她的眼泪击倒，他上前拽住她的手：“你还不肯承认吗？你偷看了我的文件！”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让我寒透了心。”陆姩的目光渐渐冷冽。
“你现在还在装傻。”吕恺扬起手，想要扇她的巴掌，手到了半空，他改扇自己。
这一巴掌之后，吕恺恢复了冷静：“蒲弘炜没有那么蠢，他肯定猜得到是你给他使绊子。”
陆姩警觉。
“你与其被他们折磨致死，不如今天就死。”吕恺狠狠地向她的后颈挥去，“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她迅速地弯下腰。
吕恺的手刀砍到了她的背脊。
陆姩痛呼出声，用头部撞向他的肚子：“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扭住她的手：“不是杀你，是同归于尽。”
她狠狠踩他一脚。
这回轮到他“啊”了一声。他大步一迈，把她拦腰板向后面。
她因他的力道踉跄跌倒。她半撑在地上：“你……气成这样？他们会把你赶尽杀绝吗？”
“你什么时候才肯露出你的真面目？”吕恺抬手指着他，他的表情像在哭，又像在笑，“我疼你、爱你，你假惺惺地摆这样的姿态，暗地里捅我一刀。”
陆姩：“你误会我了。”
吕恺摇摇头。
见他情绪有所平复，她上前抱住他：“我开始不喜欢你，但一起这么久了，哪会半分感情都没有。我很担心你，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你倒了，我难道能过得好吗？”
“姩姩……”吕恺的手颤了颤，抬好几下，终于搂住了她的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就算我不杀你，蒲弘炜不会放过你，他们的手段更残忍。”
“你还是觉得我背叛了你？”
“只有你能背叛我。”吕恺爬了爬头发，“不过我没有证据。”
陆姩苦笑：“随便吧，我只希望你没事。”
他沉着眼。
她仰起头来：“先别想这些了，吃饺子吗？你没吃完饭就过来了吧。”
陆姩是最大的嫌疑对象，可吕恺没有证据。他望着她，侥幸想着，或许她对他是有感情的。
陆姩进去厨房：“我包饺子给你吃。”
吕恺跟过去。
桌子上放了一包开封过的干面粉，一个搓揉好的面团，一碗调好的肉馅。
陆姩：“你来帮忙拌面粉吧。”
他卷起袖子：“怎么帮？”
“你先把这半包面粉过筛。我今天新买了一包面粉，我去拿。”陆姩出去了。
吕恺把半包面粉倒了出来。他在犹豫，杀她还是不杀。
还是杀了吧……心软只会害了自己。
突然，他察觉到什么，侧头看过去。
陆姩划开一根火柴，扔过来，火柴落在一侧的纸袋上。
吕恺转过身来。
她咬起一根长管，把面粉吹向了火焰。小小的火焰碰上空中的面粉粒，迅速燃烧起来。
他脸色大变。
火焰越烧越旺，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炸碎了厨房门。火窜到了他的身上：“啊啊啊！”旁边有一个木架，遇火即燃。火烧得很快，他翻滚在地上，嘴里还在哀嚎。
陆姩披着湿被子，怀里拽着男朋友的照片，正要往外逃。
身后的爆炸力让她摔了一跤。她磕到地板上，被子已有灼热感，她立即扔掉了。她捡起之前擦头发的半湿毛巾，捂住鼻子，爬了起来。
她打开大门，冲出去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啊。”
邻居们仓皇着出来。
陆姩把毛巾丢回房中，正要下楼梯，想起什么，又折了回去。她拉住一个人，哭着说：“我朋友还在里面，他被烧到了。求求你，救救他。”
那人哪里顾得上别人，甩开了她的手。
她又去求另一个，哭得鼻涕横流。
没有人理她，到处乱作一团。
陆姩趁机把房子大门给关上。吕恺必须死，而且只能是烧死，否则她洗不清嫌疑。
她在窗边向外望。
真是巧，跑来的几个巡捕，其中一个是张均能。
这时，她不急着下楼了。
张均能跑在前面，一眼望见陆姩。
她好像吓傻了，站在楼梯口。
他喊：“陆小姐。”
她才反应过来，拉着他哭喊：“厨房……厨房烧了……吕巡捕在里面，请救救他！”
张均能点点头。
一个巡捕去拉门：“门关上了？有钥匙吗？”
“钥匙在里面……”陆姩泪眼模糊，“刚刚好多人，不知道是谁，拉了一下门……”
巡捕：“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下楼去。”
“我朋友还在里面！”陆姩喊。
张均能拉住她的手：“这里交给我们吧，你先下去。”
她被他拖着走：“吕巡捕被烧得直打滚，我好害怕。”
张均能：“陆小姐，我们会尽力的。”
火势被扑灭以后，吕恺被送往医院。
陆姩仰仰头。她把门窗都关紧了，又堆了不少易燃物。就算吕恺没有被烧死，也会被呛死。
张均能看着她被烟熏灰的脸：“先回巡捕房吧。”
她凄然望着救护车：“我跟过去看一眼，好吗？我怕他撑不住……”
“行。”
＊
吕恺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他的半身成了焦炭，面目全非，陷入了昏迷。
陆姩望着病房里的吕恺，叹了一口气。
陈力皓死的那天，她永世难忘。但轮到吕恺这边出事，她觉得很平淡，就像包了一个饺子，煮了一个饺子，再吃一个饺子，肚子都没有填饱。
站在大火现场，她没有多余的感受。邻居们匆忙逃生，她想的是，如果吕恺没有死，她又该用什么方法来除掉他？
爆炸，是她早想好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了。吕恺还有利用价值。然而，他对她起了杀心。她不反抗，就是死路一条了。
黑肤黑脸和张均能站在走廊，时不时地盯向陆姩。
黑肤黑脸憋不住话，看着她瘦弱的身子，说：“你分析分析，为什么蒲弘炜的案子即将收网，吕恺就出事呢？”
张均能仰头靠在墙上。
黑肤黑脸凑近张均能的耳畔：“是不是有人害怕被顺藤摸瓜，查到更多，于是把吕恺给——”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均能转眼过来：“田仲，少说两句。”
“那只能说风花雪月了。吕恺的风流史又要吹一阵风。”才说完，田仲见到转角的女人，他撞了一下张均能，“吕恺的太太来了。”
吕太太神色怆然，看见陆姩，她像是有了力气，上前就扬起了手。
要说陆姩对谁有内疚，那就是这位吕太太了。她没有躲，受住了吕太太的一巴掌。
安静的走廊，这一巴掌极响，令众人纷纷回望。
张均能伸手拦下了吕太太的第二巴掌：“吕太太，吕巡捕在里面。”
田仲上前问好：“吕太太。”
吕太太没有回答，她推开张均能，恨恨瞪了陆姩一眼，进去了病房。
田仲摸摸鼻子，想问问陆姩的脸上疼不疼，又不好开口。
陆姩眼里有水雾，退到了一边：“我……我不是要抢她的丈夫……男朋友去世，我只想要一个依靠……”
田仲向张均能挤眉弄眼。对付女人，还是得要有一张清秀玉丽的脸才方面。
张均能浅笑说：“陆小姐，请随我们去一趟巡捕房。”
她一路沉默，到了总巡捕房。
田仲问：“陆小姐，请你叙述一下起火的经过。”
陆姩点点头，睁着哭红的双眼：“吕巡捕说我泄露了他的资料，我们吵了一架。”
田仲：“什么资料？”
陆姩：“不知道。他是巡捕，很多事不会跟我讲。”
田仲点头：“你继续。”
陆姩：“我们吵了，但也和好了。我去厨房包饺子，他还过来帮忙。谁知，我出去拿葱蒜，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就爆炸了。我想拿被子去扑火，可是火势太猛了，我只能出来求救。”
田仲：“怎么起火的？陆小姐能详细说说吗？”
陆姩摇摇头：“当时太乱了，我不记得是怎么回事。”
田仲挑了挑眉：“你知道面粉是易燃物吗？”
她一脸惊愕：“家家户户都有面粉，怎么会爆炸呢？我不明白……早知道……我……”
田仲问完话，让她先回去。
陆姩消失在转角之后，田仲问：“你觉得如何？”
张均能转头向窗外：“起火原因应该是粉尘爆炸。”
“陆小姐胆小怕事。比如，上次闹自杀，她在我们面前都不敢说蒲弘炜的半句坏话。”田仲的这一句话说得很是迟疑。
张均能从窗外见到陆姩蹒跚的身影。
胆小怕事吗……
＊
陆姩没有了住处，暂时去了旅馆。
她把窗帘拉上，只开了床头小灯，再拿出男朋友的照片。
她坐在床上，耳边似乎还在响起吕恺的哀嚎，那么惨烈。
“他活该。”她吻了吻男朋友的照片，“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黄泉路走到哪儿了？你不要走太快，等我拉着那群畜生的命去陪你。”

第8章
均能，能奈她何。
“吕恺出事了？”蒲弘炜的脸上闪过讶色，然后沉下了脸，“谁干的？”他第一直觉是有人要灭口。
报信的黑衣男人弓腰说：“他家里着火了，烧成了个残废。”
“我问谁干的？”蒲弘炜不耐烦。
“不知道。”黑衣男人不仅腰弯了，背也驼了起来。
“去查！”蒲弘炜抓起杯子扔过去。最近真是他一生过得最憋屈的日子。他在这里咆哮如雷，一旦走出去，就是给人当龟孙子，丢尽颜面。
黑衣男人不敢躲，任由杯子把他的脑袋砸了个正着。他“啊”了一声，接着又说：“巡捕正在查。”
蒲弘炜的太阳穴炸出了几道青筋：“巡捕在查，你就不能查了吗？”
“是。”黑衣男人捂住额头，匆匆下去。
蒲弘炜的眉头越皱越紧。
吕恺的事太突然了。
现在的大上海，得罪谁都别得罪外国人。偏偏蒲弘炜杀了一个混血儿。倒霉透顶的。
他孤立无援。
妈的，身边的都是人渣。有吃有喝的时候，称兄道弟。到了患难时候，一个个溜得比狗还快。
借着陈展星的关系，蒲弘炜弄了一个假身份。
吕恺在这个节骨眼出事，给了蒲弘蒲弘炜一个信号——这时再不跑，以后就来不及了。
蒲弘炜立即吩咐黑衣男人收拾东西。
黑衣男人问：“吕巡捕的事还查吗？”
“查什么查？还查个屁！”蒲弘炜的唾沫星子喷了出来，“查案是巡捕房的工作，是你该干的吗？”
黑衣男人抹了抹脸上的口水。
主子疯，不是一天两天了。
＊
总巡捕房。
田仲的手里夹着资料，走进办公室，到了张均能的桌前：“检查出结果了。”
靠在椅背的张均能抬起头来：“哪个案子？”这话问得实在。两人手头上堆了好几个案子。
田仲把资料放到桌上：“吕巡捕的。”
张均能想起陆姩的那一张泪脸：“说吧。”
“医生说，吕巡捕的的确确是被火烫成这样的。”说到这里，田仲故意停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有点怀疑，陆小姐先下迷药，再放火。”
张均能镇定自若：“陆小姐？”
“案发现场只有她和吕巡捕，而且她毫发无伤。”田仲敲敲自己的脑袋，“我的直觉总是怀疑她。”
张均能：“有没有人从窗户外面，见到里面的情景？”
田仲摇头：“窗户、窗帘关紧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均能一哂：“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田仲：“是啊。面粉起火，要说难也不是，但在家里爆炸，就不太容易。”
张均能：“没有人证，只能继续寻找物证。对了，陆小姐最近住在旅馆。”
“当初不该让我去审她。”田仲一边的眉毛挑得高高的。
“你是公事。”
“那你去审，是私事？”田仲阴阳怪气地说，“陆小姐长得很漂亮，跟你特别般配。”
张均能：“你忘了她给吕巡捕那一封情深意切的信？”
田仲：“没有忘。但听说吕太太不准吕巡捕迎娶二房，他人现在昏迷不醒。陆小姐移情别恋，不是没有可能。”
张均能面无表情：“话说完，你就可以出去了。”
田仲：“别是我这边找陆小姐问话，你转头跑去怜香惜玉啊。”
“我要怜香惜玉，就不会怀疑她了。”张均能正要去翻资料，突然想起一事。他拍了拍田仲的肩，示意他一起出去。
合作多年，田仲和张均能默契十足，一前一后走出去。
到了走廊的尽端，张均能搭上田仲的肩，音量极低：“陆小姐曾说，她去巡捕房报过警，关于蒲弘炜的。”
田仲略吃惊：“什么时候的？”
张均能：“她没有详细讲述。”
田仲又吃惊：“你不追问吗？”
“如果如她所说，是蒲弘炜害了她。你想，蒲弘炜这样的人，对一个美丽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去问陆小姐，倒是揭人家伤疤了。”而且，张均能很在意陆姩说的“不了了之”。
“田仲，张均能，你们在干嘛？”一个人的声音传过来。
两人回头：“副巡。”
二人的讨论就此打住。
＊
吕恺出事以后，陆姩和张均能见过三次面。第一次，她被带去巡捕房问话，在走廊遇到他，二人打了招呼。
剩下的两次，他主动约她出来。
她不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他的人品和能力远胜于吕恺，不好骗。而且他是正人君子，她的美人计不奏效了。
这一天，张均能打了电话来旅馆。
陆姩委婉地说：“张巡捕，很抱歉。我今天要去找房子，我在旅馆比较吃紧，住不起了。”
“我陪你吧。”他笑了笑。
她在这厢斟酌着他的话：“那样……太麻烦你了。”
“不会，今天正好是假期。”
“谢谢你。”她挂上了电话。她在脑海里，重演了一遍大火现场。长管应该被烧了吧……她保持冷静就好。??
陆姩穿上浅红锦缎的旗袍，站在鲜绿的树下。
张均能转过这条街，一眼望到了她。
美丽娇弱，是她给男人的第一印象。但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还有另一个不一样的她，生活在不知名的地方。
陆姩拨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张巡捕，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客气了。”张均能的眼里熠熠生光，“陆小姐，我们聊了这么久，算是朋友了吧。”
“承蒙张巡捕不嫌弃。”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既然是朋友，我直接说了吧。张巡捕……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张均能失笑：“为什么这么问？田仲才是负责审问你的。”
“以前聊电话的时候，你说你很忙。现在却有空陪我出来……”她点到为止。
“陆小姐想多了。最近解决了两个案子，我很闲。”
“是吗。”她咬了咬唇，“我以为张巡捕怀疑……我和吕巡捕的案子有关。”
“你是和案子有关。”张均能陈述说。
“啊？”她惊讶地瞪大双眼，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和吕巡捕在案发现场，你当然有关系。”
“嗯，我住在他的房子。”陆姩低下眼，话音模糊，像是含在嘴里，“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女人？”
“没有。”张均能仍然带着浅笑，“你和吕巡捕的关系，不归巡捕管。”
“谢谢你。”她向前走，“我对不起吕太太……”
“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吕恺把持得住，也就没有迎娶姨太太的事了。
“张巡捕，你人真好。”她朝他羞怯一笑。
“对了，陆小姐是要租哪里的房子？”
陆姩给他一份报纸。
上面登了几个租房信息。
陆姩：“都去看看。刚刚出过事，我一个人，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张均能：“我陪你去吧。”
＊
累了一天，陆姩在一幢公寓租了个小房间。之后，两人去了咖啡厅。
坐下了，张均能话不多，望着她的眼神比较深沉。
陆姩局促不安，主动地说：“张巡捕，你有什么想问你就问吧，老是这样盯着我，怪怪的。”
“既然陆小姐说起，我有一个问题。”张均能说，“你在电话里说，你曾报警？”
“原来……你都听见了。”她轻轻搅拌咖啡，睫毛长长，妆容淡若清水。该有的诱惑一样没落下。
“恕我冒昧。”他望着她似水的双眸，“你说的这个案子是指？”
霎时，她眼眶里闪烁起泪光，指节相互扣住：“我能不说吗？”
他温和地看她：“不想讨回公道？”
“讨不回来的。”她强忍泪水，“连吕巡捕都帮不了我。”
“这个案件是谁负责的？”
陆姩低下头，不答。
张均能试探地问：“难道是吕巡捕？”
她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轻轻点了头。
“我明白了。”张均能喝了一口咖啡，苦得涩喉，“这样一来，你的作案动机也具备了。”
“什么？”她不解。
“吕巡捕没有为你主持公道，你记恨他。”
陆姩一怔，继而苦笑：“说来说去，张巡捕还是在怀疑我。”
“抱歉。”有各种关联的巧合，令他怀疑。
她背脊一松：“我开始恨他，但他有苦衷，我又……爱上了他。女人一旦陷入爱情，恨就不重要了。”
“陆小姐，抱歉。我一天到晚都和犯人打交道，掉进思维陷阱了。”
“我没有怪责你的意思。”她擦了擦眼角，“我一定配合你们的调查。”
她知道，他怀疑她。
她也知道，他没有证据。
有时看着他隐忍无奈的样子，她在心里暗自发笑。
均能，能奈她何。
＊
陈展星给蒲弘炜伪造的身份，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照片上，男人长眉向上扬起，短胡须一半白，一半灰。
蒲弘炜乔装成中年男人的模样，准备离开上海。
他和黑衣男人说：“如果杀了一个普通人，我逍遥法外，万事大吉。坏就坏在，那个死小子，眼睛鼻子和我们的一样，他妈的却是洋人的孩子？”
离开的路上，蒲弘炜念着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他到了香港，他又自由的。
还没有到港口，黑衣男人说：“蒲先生，有巡捕！”
“竟然被认出来了？”下一刻，蒲弘炜醒悟过来，“他妈的，陈展星阴我！”
＊
报纸上刊登了蒲弘炜杀人行凶，找人顶罪的恶行。
追捕过程中，他连人带车翻下了山。巡捕搜寻两天，找到了蒲弘炜的尸体。
陆姩把这一份报纸烧给了男朋友。
又解决了一个，已经三个人了。她摊开自己白皙的手。
阳光下，干干净净的。
有几人知道，里面全是红的。

第9章
原来梦见彭安，竟然是美梦了。
张均能查了吕恺的办案记录，没有陆姩的报警。
也许，又被吕恺暗中处理了。
这时，田仲说了一句：“陆小姐的男朋友因为什么去世的？”
张均能：“我也是那天才听她说起有男朋友。”
等等，人去世了？
张均能又说：“查查陆小姐的男朋友。”
果然，有了线索。她的男朋友的案子正是吕恺负责的。
田仲说：“我们了解到的，第一，吕恺记录上，陆小姐的男朋友死于意外。第二，陆小姐电话里说，她曾报警，对方是蒲弘炜，不了了之。我们假设，陆小姐的男朋友不是死于意外，凶手买通了吕恺，给这一桩案子做了一个完美的掩饰。”
张均能沉默不答。
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留在吕恺身边？她表达的对吕恺的爱，只能是谎话了。
田仲：“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第一次救陆小姐的那天，她不说实话了。她认为我们和吕恺一样，是蒲弘炜那边的人，信不过。”
“我们现在说的，都是猜测。”张均能说，“再查查线索吧。”
＊
陆姩哼着歌，出去阳台晾晒衣服。
大剧院已经挂上了最新的电影海报，男女主角闪着耀眼的色彩。
她低头时，见到街口站着的一道身影。
张均能挺拔得和电影海报里的男主角一样。
他不说，她当没看见。
吕恺仍然昏迷不醒。医生说，他清醒过来的概率很低。
吕太太在床前照顾。
吕恺不是好人，但祸不及妻女。相反的，陆姩有些同情吕太太，她没有再去刺激吕太太。
田仲几次找过来，陆姩应答如流。
张均能好像没有直接参与这个案子，但他时时在观察她。
陆姩把自己的裹胸内裤晾在朝着他的方向，好让他一抬头就能见到。
张均能观察了陆姩好几天。
她的生活一切如常。她和他说，自从吕恺出事，她得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的确，她眼下有淡淡的黑。
他查她，希望她和案件无关，而非她铤而走险。
张均能仰头望上去，正好见到被风吹过的内裤，他又低下头。
看不出来，她这样柔弱的女人，穿这么鲜艳的颜色……
今天是明媚的一天。
陆姩见张均能在大太阳底下站着不动，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出去偶遇他吧。”
阳春时节，她换了素雅的衬裙，穿上一条长袖旗袍，下楼走向街口。
他远远见到她，还是没动。
她向他走来，却不看他。直到近了，才惊讶地说：“张巡捕，你怎么在这？好巧啊。”
“好巧。”他顺着她的话，“陆小姐要出去？”
“去吃饭，你呢？”
二人离得近，他闻到清淡的花香，像是她旗袍上面绣的海棠花。他答：“也是吃饭。”
“那要一起吗？”她眨眨眼，“想起来，张巡捕这个大忙人陪我找房子，我还没有请客道谢。”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均能的俊脸挂着浅浅的笑。
＊
餐厅三楼。
窗前的陈展星松了松领带，执起筷子：“我不客气了，彭大忙人亲自请客。”
彭大忙人名叫彭安，他坐在对面，戴着细边眼镜，乍看比较瘦弱：“蒲弘炜死了，没留下全尸。”
蒲弘炜被找到的时候，尸体已经在山林被鸟禽啄得烂了。
陈展星应了一声：“嗯。”
“现实潦倒。”彭安的表情是悲悯的，说出的话却残酷，“死了也好。”
陈展星嚼着嘴里的肉：“今天是头七，多少存点善心。”
“头七啊，那我们去找找乐子。”彭安正襟危坐，双手握茶，端正姿态和言语表达大相径庭。
陈展星：“以为你工作成狂了，还好，知道乐子。”
彭安推推眼镜：“闲着没事做，只能工作。”
“今晚叫上其他几个。”蒲弘炜被调查的这段时间，一群人怕受牵连，禁了娱乐活动，憋得久了。
“嗯。”彭安酌了一口茶。
两人吃完饭，下楼去。
陈展星遇到一人，交谈几句。
彭安先到楼下，他习惯性地推推眼镜，再拨了下刘海。
望向他的女人有几个，和他面对面遇上的那个，脸红地瞄他那张俊逸的脸。
陆姩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他的。她记得他，姓彭。
就是他，向她奄奄一息的男朋友身上撒尿。她恨不得，这个姓彭的下一秒就死无葬身之地。
心里再怨毒，脸上都不能流露半分。她咬咬牙，双手藏在桌底下，抖得不行。
她逼自己移开视线。
张均能搁下筷子：“要不要来一碗汤？”
“好啊。”陆姩整了整头发，抬起头时，笑意盈然。
张均能不经意望向门边，见到了刚下来的陈展星。
陈展星的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在陆姩的身上定了一会儿——在哪里见过她？
接着，他对上了张均能的视线。
张均能轻轻一笑，转头给陆姩倒茶。
这个男人，陈展星觉得也在哪里见过。
彭安停下脚步，回头问：“不走？”
陈展星：“走吧。”
＊
看着彭安离去，陆姩险些按捺不住。
张均能在场，她必须控制住情绪。她竭力深呼吸，露出了小女生的羞意，她给自己对彭安的过分关注编了一个理由：“刚才那个男人真俊。”
张均能静静的。
她笑意深了：“当然，比不上张巡捕这么俊的。”
他长得眉清目秀，却又自有一股凌厉，像一只栖息中的苍鹰。更重要的是，他是她经历不幸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好人。光是这一点，就已经俊到没边了。
“过奖。”张均能笑笑，“陆小姐也是个美人。”
他执起杯子喝茶。茶杯抵唇，他的眼睛在她的脸上转了转，她略显焦虑，不像是见到俊男的反应。
张均能以为陆姩说的男人，是陈展星。
陆姩的注意力全放在彭安那里，根本没见到陈展星。
那一群男人，陆姩知道全名的是陈力皓和蒲弘炜。其他人的身份，她不清楚。比如彭安，她只知道他的姓氏。没有了吕恺这一层关系，她无法轻易接近到他们。
她只能等。
过了二十来天，彭安没再出现。他那天来这里吃饭，似乎只是偶尔。
她觉得，如果再见不到他，她会在镜子中见到自己越来越扭曲的脸。充满恨意，面目狰狞。
又过了十来天，陆姩终于遇到彭安。
他从夜总会出来，慢条斯理，散步一样。
门口的黑衣男人恭送他：“彭先生，你慢走。”
陆姩接连几天，都去夜总会。
偶然碰见一个服务员说起这个人：“彭先生啊，人斯文的哩，我们老板的贵客。”
另一个服务生问：“他什么时候再来？他上回赏了我一个大洋。”
原来的服务生说：“一个月来一次吧。”
斯文和人渣，也不冲突。
杀死彭安还是勾引彭安，陆姩犹豫了两天。
夜总会那里人多口杂，稍有纰漏就会暴露。但是……勾引彭安？光是想想，她觉得要吐了。
她要快刀斩乱麻。否则，和她有关系的人陆续死亡，张均能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陆姩决定干掉彭安。
张均能这段时间忙着另一个案子，腾不出时间来妨碍她。
有时望着张均能，她会想，时光若能倒流，她先遇上他，他肯定会为她主持公道。可惜现在，她已经回不了头。
她满心期待和彭安的见面。
在没有偶遇他的日子，她有时在梦里见到他。
他和那天在餐厅的时候一样，戴着一副斯文眼镜，但是，望向她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惧。
梦中的她，手里握了一把刀，准确无误地插在他的心口。她一天一天地磨刀，刀尖锋利，她慢慢旋转刀子，他的嘴里仿佛传来了“呜呜”的声音，像是求饶，像是哭叫。
她笑了，松开了刀。
他撑不住身子，慢慢倒在地上，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黑得发亮。
她哈哈大笑。
原来梦见彭安，竟然是美梦了。

第十章
朋友在生死边缘，他还有心情喝小酒？
月中，彭安和陈展星去娱乐放松，直接去了三楼的房间。
彭安昨天忙到凌晨三点，睡眠不足，头上一抽一抽地疼。
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给他捶背，力道跟挠痒痒似的，她说：“彭先生，我想你了。”
彭安没有应，喝了一口酒，抬头看见陈展星正和另一个女人调/情——陈姓人渣笑得十分浪荡。
彭安对身边的女人说：“大力点。”
女人嘟着嘴，使劲给他捶。
他喝自己的酒。
陆续又进来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拉起女人，吆喝说：“今晚不醉不归。”
彭安皱了皱眉头，酒越喝，头越疼。他闭上眼，靠着沙发。
捶背的女人看着他扬起的完美下巴，靠得更近，捶得更无力：“彭先生。”
彭安烦得很，如果不是信得过陈展星，他几乎以为自己刚才的酒里被下了药。他挥开女人。
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彭安进去洗手间，见到有一个男人在里面。
那个人比他矮半个头，戴着一顶棕色的帽子，遮住了眉眼。他的棕色薄外衣和黑裤子，非常宽松，像是穿错了胖子的衣服。
这人奇怪的是，站在小便池前，半天不掏东西。
彭安走到旁边的位置。
那人可算是要拉裤子了。
彭安移开了眼——东西大家都有，没什么好看的。他正准备拉自己的裤子，眼角突然闪过什么。他转过头。
那人迈腿过来，戴着黑手套的手上有一道银光闪起。
彭安立即躲开。
因为他的动作，刀子刺偏了位置。
他惊愕地睁大眼，慢慢低头，见到自己左胸口插着一把刀。
刀面被鲜血染红。
就在这时，他看清了那人粗眉下的眼睛迸射出强烈的恨意。
彭安狠狠地推开了那人。
那人松了手，抬腿踢了他一下。
彭安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大睁，眼白翻了出来，他大喘气：“你……”他捂着胸上的伤口，疼痛和失血让他眼前迅速模糊，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姩也喘了一口气。不知怎的，现在不像杀吕恺那样平淡，她浑身的血液烧得不行。她命令自己冷静。
现在还不是乐的时候。再补一刀，让他死透。
然而，外面有一道人声传来，有人正在越走越近。
陆姩心中一凛。时间不多，她得跑了。她拉低帽子，快步走出男卫生间。
一人刚刚经过，回头看了看她，又走了。
她望一眼这人的背影，闪进女卫生间。
第四个隔间放着一个黑袋子。
她进去，撕掉粘上去的粗眉。脱下外衣和裤子，再把帽子、衣服、鞋子放进黑袋子。她换上一件黑的长外衣，穿上高跟鞋。
整理完毕，她从窗边向下望。外面是一条乌黑小巷。
夜深，人静。
她把黑袋子丢了出去。
陆姩走出来时，走廊边上，站了另一个人望过来。
她低下头，急急下楼梯。
今天的行为很凶险，但她忍不住。哪怕同归于尽，她都要杀了姓彭的。
一楼关了灯，只剩台上的女人唱着歌，跳着舞。
陆姩脱下黑色外衣，挂到角落的椅子上，出了夜总会。
她绕到小巷，捡起黑袋子。
明天再去秽土场处理掉了。
＊
陈展星揽着一个美丽女人，任由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动。
突然，他望向彭安原来坐的那个角落，转头问：“彭安离开多久了？”
“谁知道。也许半路遇上什么女人了？”旁边的男人亲了身边女人一口。
“这可不是他个性。”如果彭安的童子之身终结了，陈展星第一个庆祝。
“要么就是便秘了。”男人哈哈大笑。
美丽女人的手已经到了陈展星的某个部位。
他倏地抓住，笑说：“别乱动了。”
美丽女人讪讪地缩回手。
外面就是在这时出现骚乱的，一人尖叫。
房间人声嘈杂，陈展星没有听见外面在喊什么。直到门外有来回的身影，他正要问。
一个服务员推开了门，话都说不利索了：“不好……不好了，彭先生……他……他被杀了！”
＊
陈展星和几个男人一起过去现场。
刚才的喊声，招来一群围观看热闹的人。
有皱着眉，半好奇半怕的。有纯粹围观，一脸冷漠的。有人踮着脚尖，伸头探脑，和朋友议论：“死了吗？”
听到这声清晰的问话，陈展星问服务经理：“叫医生了吗？”
服务经理点点头：“叫了，也喊了巡捕。”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推搡人群，给陈展星开路，“让让，让让啊，各位请让路。”
陈展星没有耐心，直接踢了挡在前方的人一脚。
“哎哟！”那人差点跪倒在地，拉住旁边人的手。
这一声痛呼，让围观者自觉的闪开一条路。
陈展星进去卫生间，见到躺在血泊中的彭安，以及插在他胸前的凶器。
彭安的手还在捂着伤口，蜷缩在地，双目紧闭，嘴唇发青，眼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
陈展星的脸上无悲无喜，避开血迹，俯身去探彭安的鼻息。
微弱，但好歹还有。
他扯下彭安的衣袖，简单止血。
服务经理瞄着陈展星，心中忐忑——老祖宗哟，人要是这么死了，他们也就卷铺盖走人了。
陈展星没说话，只是盯着彭安。
服务经理的额头上，汗水越来越多。
好半晌，陈展星终于开口问：“封锁大门了吗？”
“是是是。”服务经理说，“我一知道这事，就已经让他们关门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有好一会儿了。”服务经理的汗水滑落到脸颊，他用手擦了擦，“三楼都是贵客，没什么外人……”
陈展星算算时间。彭安离开房间起码有十几分钟，恐怕凶手已经离开。
“会挑地方。”陈展星淡淡地说。
服务经理心里发怵，这是在赞美凶手吗？
不一会儿，救护人员来了，医生先在现场处理了一下，之后迅速送往医院。
服务经理追问：“还有救吗？”可千万别死……
医生说：“我们会尽力的。”
那就是不知道死不死了。服务经理在心里哀嚎。
医生刚走，巡捕房的人来了。
陈展星和几个男人回去了房间。
这边的歌一直没听过，听上去气氛很欢快。
一个黄衣服的男人皱起眉头问：“这是意外还是谋杀？”
问的根本就是废话。陈展星没有回答。
说来也怪，这一年来，他身边好几个人出事了。
从陈力皓开始，然后是蒲弘炜，今天轮到彭安。
说这些是巧合，又未免过于巧合。
陈力皓失踪的案子是吕恺负责的，说是陈力皓的一个女朋友因爱生恨，杀了他，又自杀。
这套说辞，陈展星从来不信。毫无证据，全凭吕恺的一张嘴。
对了，吕恺也正在医院躺着。来来去去，牵扯的都是相关的人，似乎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么，他是不是也在对方的目标里？
想到这里，陈展星笑了一下。
＊
陈展星一行人还在夜总会。
巡捕过来问话。
目击者有两个。
一个说，有一个棕色外套、戴帽子的男人进了卫生间。
一个则说，他在走廊看到一个黑色外套的长发女人出来。
关于凶手的特征，两人说的没有一项对得上。
巡捕又过来房间问话。
回答的是那个黄衣服的人。
巡捕：“彭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
黄衣男：“半个多小时前吧。”
巡捕：“他的人际关系怎样？有得罪过谁吗？”
黄衣男：“嗯……”
巡捕抬了抬眉。
黄衣男：“没有吧。”
巡捕：“有还是没有？”
黄衣男：“没有。彭安除了工作上的来往，私下就跟我们见见面，没别的朋友吧……要说和谁有过节，那都是小事，不至于害人命啊。”
巡捕：“因为小事而冲动的人，我见得多了。”
黄衣男尴尬，一时接不上话。
巡捕：“他在哪上班？”
黄衣男：“银行。”
巡捕走到角落，端起那杯还没有喝完的酒，闻了一下：“这是他喝的？”
黄衣男点头：“对，喝完就出去了。”
巡捕：“你刚才说的过节小事，对方是男的女的？”
黄衣男：“彭安是出了名的禁欲系美男子，他和女人没纠葛。”
陈展星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入口时，听到“女人”二字，突然联想到什么。
出事的几个人，陈力皓，蒲弘炜，吕恺，都和去年的一件事有关系。
彭安却不。当时在场的人是他的弟弟彭箴。
巡捕问完黄衣男，望了一眼陈展星。
朋友在生死边缘，他还有心情喝小酒？

第11章
过多的巧合，就和人为无异了。
张均能和田仲回来上海，是在两天以后。
夜总会的案子正在调查之中。负责这个案件的巡捕，中午和张均能，田仲一起吃饭。
“夜总会？”张均能有莫名的直觉，“受害者是什么身份？”
“银行的股票经理。”巡捕说，“他的工作范围特别广，是几个官商的私人顾问。”
田仲：“官商都有谁？”
巡捕：“市政府的官……还有，蒲弘炜也是。”
田仲：“他？”
张均能：“有线索吗？”
巡捕摇摇头：“还在查，一个证人说是棕色衣服的男人，一个证人说是黑色衣服的女人。凶手做了伪装，我们到处在找。”
女人？张均能和田仲互看一眼。
田仲：“凶器呢？”
巡捕：“一把普通的匕首。”
张均能：“受害者的伤怎么样了？”
“运气好，脱离生命危险了。”巡捕吃完了饭，有事先走。
剩下的田仲和张均能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彭安……”田仲突然叹气，“又是和蒲弘炜有关系啊。”
“嗯。”张均能低不可闻地说，“过多的巧合，就和人为无异了。”
田仲正要说话，身边位置又一人坐下。
田仲及时把话咽了下去。
“张田？田张？”坐下的巡捕调侃说，“你们俩真是形影不离啊。”
田仲和张均能都笑了笑。
三人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离开巡捕房，田仲乘坐张均能的车回去。
田仲问：“你见过她没？”
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张均能听明白了：“这次回来，还没见过。”
田仲：“之前有没有给她套话？”
“她的心理非常强大，沉着冷静，对答如流。没有证据的话，她是不会松口的。”停了一会，张均能又说，“就算有证据，她也未必肯承认。”
其实两人说这些，都是在猜陆姩是凶手。
“那群人不是好东西，可再坏也不是她来动手的啊。”田仲的语气很惋惜。
“嗯。”张均能启动了车子，“吕恺的情况如何了？”
“还是那样。医生说清醒的可能不高。呵，他要是醒了，多少人等着审他。”这时，车子驶入一段泥路，颠簸了一下，田仲的话断了两下，“说起吕恺，有一件事，我想问很久了。”
“问吧。”张均能尽量避开坑洼路面。
田仲：“陆小姐为什么要暗示你，她的案子被吕恺盖住了？她不说，我们不知道吕恺跟她有仇。大火一事，她可以洗脱。但她还是告诉你了。为什么？”
田仲还有一句话没有问出口，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这只有她知道了。”张均能平静地回答，“她谨慎缜密，按理说不该有这纰漏。”
“反正。”田仲耸肩，“她这人挺棘手的。”
“我们现在是凭直觉查案，希望我的直觉是错的。”顿了下，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会盯紧她。”
田仲缓缓地说：“陆小姐男朋友的死亡，所有记录都被吕恺做过手脚，涉事人有几个？受害者除了她和她的男朋友，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们都不知道。还是撬撬她的嘴吧，凭我俩无头苍蝇一样查，太浪费时间了。”
车子驶入平路。
“知道了。”张均能说，“以后这事不在巡捕房说了，我们调查吕恺，又没证据，传出去影响不好。等有进展了，我再向副巡汇报。”
“好，有事你担着啊。”
＊
春天走了，阳台的几盆夏花，到了绽放的季节。
这一天，陆姩约了张均能吃饭。
这次不是她故意的，而是卫生间洗手盆的水龙头坏了，他自告奋勇过来修。
她自然答应。
早上，陆姩照例擦拭男朋友的照片，和他说：“你见见这位张巡捕，是个好人。”她吻吻照片，嘴上还有记忆里的芬芳。
敲门声响起了。
陆姩过去开门：“这么早呀？”
一段时间没见，张均能的皮肤黑了些，白衬衫穿在身上，雅人深致。主要还是面相清秀。
他说：“很久没当修理工了，怕太花时间，赶不上午饭。”
她失笑：“张巡捕谦虚了呀。”
“不，我说的是实话。”他走进来，转眼把她的房间看了一圈。
租房的那天，他也来过。现在添了她的用品，简单又有生活气息。“我以前在学校经常修水修电，出来以后，朋友比我能干，我就没施展的机会了。”
“咦？”她讶异地问，“你的女性朋友遇到问题，没有向你求助过吗？”
张均能摇摇头：“没有女性朋友。”
陆姩：“我难道是第一个？”
他笑笑。
陆姩：“真是荣幸。只有我才有接近你的好机会。”
“难道说。”他笑看她，“你的水龙头是因为想接近我而坏的吗？”
“下次吧，这次是真的坏了。”她俏皮地说。
“工具箱在哪？我先弄吧。”张均能的注意力被桌上照片吸引过去。
照片里的男人生得英俊，一口白牙闪闪发光。
陆姩指指卫生间的方向：“工具箱在那里。”
“嗯。”张均能的目光从照片移到了她的脸上。
她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张均能没有多问。他在锁上水龙头螺丝的同时，也在拧紧自己的同情心。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只有死去的男朋友。“深爱吕恺”，是一个幌子。
“辛苦你了。”小小的卫生间，占了两个人就显得拥挤，陆姩只得停在门口，“张巡捕，我先去做菜。”
“好的，谢谢。”张均能几下就修好了，他洗手出来，两三步走到厨房门口，“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陆姩回过头：“你这么快就弄好了？”
“还行，以前修理经验丰富。”张均能倚在门框。
“谢谢你，张巡捕。”她看着他的俊颜，一时半会没了声音。直到他笑意渐深，她讪讪地说，“要不，你过来洗菜吧。”
租的这房子，哪儿都小。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没有转身的余地。假若这是一对情人，这是培养感情的好地方。不过眼下二人的关系不明不白，张均能高大健实，陆姩被挤到门框边去，又不敢吱声。
突然，他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两人几乎贴身。他的手要是在抬上几公分，就要碰到她的高耸。
他不自然，退了半步：“那……有没有什么事能去外面做的？”
“你去择菜吧。”她声音轻轻的。
“好。”然而转身的时候，他又蹭到了她的身体，“抱歉。”
“没关系。”陆姩低了低头。
张均能坐在餐椅上，偶尔望向厨房。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上衣，黑裙子，正是青春绽放时。
终究是不愿意一个受害者走上不归路。吃饭的时候，张均能不急不缓地问：“陆小姐，上次我问你，你曾报警的事。”
她低头吃饭。
他给她夹菜：“是不是和蒲弘炜有关？”
“如果我早遇上你，我会回答。现在……”陆姩放下碗筷，双手缩到了桌下，紧握成拳，“张巡捕，你是个好人。可……你要想想我的感受。我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要指证他们，我需要放弃我的一切。你们办案讲求证据，可这件事这么久了，我还有什么证据呢？就算我去报警，还要向你们一遍一遍重复当时的细节，你想过没有，对我而言，那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
“我知道，你要面临的处境，我都想过。我一直很矛盾。”张均能顿住，“但是我无法坐视不理。”
她怔怔的。
“你假设的一切都是在暗示我们巡捕不作为。”他说得自然，“如今是乱世，我承认有害群之马，可是你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否认其他所有的巡捕。”
“张巡捕，我很相信你。”
张均能追问：“男朋友的死，你放下了吗？”
“放不下……又如何？”陆姩喃喃地说，“人生如浮萍，我算是体会了。我跟了吕巡捕，就是不再追究了。当是一场噩梦吧。”
“你别自暴自弃。珍惜自己，会遇上真心待你的。”
她觉得他的嗓音像是三鲜豆腐，又清又暖。“那事，太难了……不想再提了。”
“好，我不问了。”张均能及时打住，换上轻松的调调，“对了，你的厨艺不错。”
陆姩认真地说：“张巡捕，你真的是一个好人。”他明明怀疑她，却也愿意为她着想。这才叫相由心生，俊到无边无际了。

第12章
我不会让她成功两次。
医院。
彭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休息过，在床上躺几天，称得上奢侈的一件事了。
他睁开眼睛。
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几点了？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白色。
他不喜欢这个颜色，太单调了。
接着，遇害时的情景回到了他的脑海。
凶手有一对短短的浓黑眉毛，一双怨毒愤怒的眼睛，里面深沉的恨意仿佛能烧出丈高火焰。
一把刀刺入了他的心口。
彭安伸手摸了摸伤口，碰到了一层绷带。他不禁咳了两下，伤口被拉扯，他有疼痛感。
一旁的护士被惊动，连忙叫医生过来：“醒了。”
医生进来。
高度近视的彭安盯着上方晃来晃去的几团东西，思绪起伏：何时才能出院？
医生被盯得发怵，额头有两滴汗落下。检查完毕，医生说：“彭先生，接下来要慢慢养伤了。”
彭安想说话，一张嘴牵住了伤口，他喘了喘气。
又躺了半个多小时，陈展星闻讯而来。
彭安只见得白茫茫一片。
陈展星把眼镜递给彭安：“你这几天睡得够了。”
彭安戴上眼镜，这才看清眼前人。
陈展星一身鲜白西装，比医院的白墙还刺眼。更刺眼的是，他捧着一束白菊花。这花要是编织成圈，就是彭安上天堂的阶梯了。
彭安朝一旁对着陈展星惊艳的护士说：“扶我起来。”
“哎。”护士应了一声，又瞟了陈展星一眼。
彭安面苍唇白，是不及陈展星潇洒自在。
彭安借助护士的力气，半抬起身子。
护士近距离观察，赫然发现他也别有风情。高冷美男被病魔碾成了碎冰，一粒一粒发出钻石般的炫光，比巍峨冰山更耀眼。
彭安清晰地见到护士眼里的迷醉，他推开她。
护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两个男人，以及一束微笑的白菊。
先开口的是陈展星：“差点以为要给你办丧事了。”
“你失望了。”彭安说话显得气力不足。
“是。”陈展星坦白地承认。
彭安不觉得陈展星这话伤人，假如他和陈展星调换位置，他也一样冷血。先前陈力皓和蒲弘炜死了，彭安的态度都是：死了也好。
“不过——”陈展星又说，“现在见到你，我又非常高兴你还好好的。”
彭安无意探讨陈展星的心路历程，问：“我的股票跌了没有？”
“跌了。”
彭安拧起眉：“谁要杀我？”
“这个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哦，是你杀的？”彭安若有所思。
“我要杀你绝对一刀毙命，不会让你辛苦地躺在这里。”陈展星同情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凶手和你无关，你要和我商量什么？”
“我猜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我。”陈展星拉把椅子拉到病床前，坐下后靠在彭安耳边说，“我害怕。”
“吹什么气，恶心。”彭安擦了擦耳朵，“凶手为什么要杀我和你？”
“因为我们是坏人。”
“你要有这觉悟——”彭安指指窗外，“现在就去跳楼自杀。运气好的话，当场身亡，立刻送葬。”
陈展星坐直了身子：“你还是喝了酒的时候才可爱。”
彭安酒量好，不易醉。他喝酒最大的一个变化是，情绪外露得像是个人了。
“酒后反应慢。”这就是为什么凶手能一刀刺中彭安的原因。
“巡捕正在调查。”陈展星眼一抬，“我这有个推测，想不想听？”
“说。”彭安把靠背枕头抬高了些，换个舒适的姿势当听众。
“去年，陈力皓几个去戏院看戏，偶然遇到了一对情人。女的很漂亮，陈力皓几个人看中了，至于那个男的，被失手打死了。”陈展星轻描淡写。
彭安问：“那几个人是谁？”
陈展星答：“陈力皓，蒲弘炜，魏飞滔。”
彭安正想着，这几个人关他什么事。
陈展星又说：“以及你的弟弟，彭箴。”
彭安的眼神变了，唇角绷紧。
“女的报了警，案子由吕恺负责，盖住了。”陈展星停顿一下，“发现没？陈力皓，吕恺，蒲弘炜，陆续出事了。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遇刺这一事，可能也和他们有关。凶手很有可能把你错认成了彭箴。”
彭安问：“你当时在看戏？”这一出戏，不知是戏院的戏，还是现实的戏。
陈展星笑了笑。
“死的都是坏事作尽的人渣。”彭安说，“我记得，他们的死因各有不同。”
“陈力皓被前女友伤害，蒲弘炜被追捕，车毁人亡。”陈展星说完，伸出食指摇了摇，“但是，陈力皓的案子是吕恺负责的，结案报告未必是真相。”
“害我的凶手是谁？”
“不知道。说来也是巧，上个月你请吃饭的那一天，我遇到了那一个女人，还是很漂亮的。当时他和一名巡捕在一起。”
“你的猜测是？”彭安多少猜到了答案。
陈展星的笑脸在这时有所沉寂：“凶手交给我来处置。”
“哦，这个就不好谈了。”彭安冷淡地说，“他挡了我的财，又来害我的命。该由我对付。何况，你如果真的想自己处置，没必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围观才是你陈展星的爱好。”
“你这样了解我，我怕有一天真的会杀了你。”陈展星的这句话说得很低。
彭安听到了：“那你要趁早。从今往后，我要学习武术了。”
＊
田仲说：“夜总会的人说，那天没见到陆小姐。她做了伪装，但是还没找到证物，抓不了人。”
这会儿，张均能和田仲又是在车上，除了巡捕房和二人的家里，只有这辆车最适合两人独处。
田仲说：“你听到陆小姐还安全，心里高兴了吧？”
张均能面无表情地说：“还好。”
“还有一个好消息，彭安醒了。已经有巡捕过去医院。”
“没有出人命就好。”
“彭安应该见到了凶手本人。”说到凶手，田仲不免想到陆姩，他的肩膀向张均能的方向靠，“你当修理工的那一天，撬不动陆小姐的嘴？”
“没有，我早说了，她滴水不漏。”张均能依然没什么表情。
“真的？”田仲挤眉弄眼地说，“不是水龙头漏了吗？”
张均能横过去一眼：“彭安的资料，查到了吗？”
“有。”田仲把身子拉回来，“这就有点怪。”
“怪？”
“怪。”田仲给了一个肯定句，“彭安生平有两大爱好，一是金钱，二是烈酒。”
“嗯？”
田仲：“嗅出怪味没有？”
夕阳正好落在张均能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的光影绰绰。
“他不近女色。”田仲笑了，强调地说：“和你一样。”
“人前正经，人后荒唐的人，你当巡捕这么多年还没见过？”
“他的朋友直接说，彭安是童子身。”田仲又笑，“这个我就不知道是不是‘和你一样’了。”
张均能侧头问：“你想试试？”
“别了吧……”田仲见到前方路口的一个巡捕，“我在这下车吧。”
田仲下车，和那个巡捕套近乎。
张均能继续向前去，突然从后视镜见到田仲招手，他踩了刹车。
田仲追上来，拉开车门坐进去，上来就一句话：“杀害彭安的凶手抓到了！”
张均能皱了下眉。
“凶手是银行的人。”田仲关上车门。
这里俨然是两人的秘密基地，再也不怕有人打扰。
田仲开玩笑地问：“你这车安全吧？”
张均能：“我每天检查两遍。”
田仲：“……”
张均能：“你说说凶手吧。”
田仲：“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可能是精神病人。被彭安训过两句，怀恨在心。”
张均能：“他认罪了？”
“是啊。”田仲点头，“对了，彭安的上衣口袋有一本记事本，刀子被顶偏了，他这才没有大碍，他的说法是自认倒霉了。”
张均能没有接话。
田仲看着他凝重的脸色：“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巧了。”
“静观其变吧。”田仲拍拍张均能的肩，“彭安已经指证凶手，案子结了。”
“换个角度想，和陆小姐没关系是一件好事。”张均能的心里像是藏着一颗炸/弹，事实越是说明陆姩的无辜，他的直觉越是指向她。
＊
报纸的小小角落刊登了这一则案子。
凶手被抓到了。
陆姩十分惊讶。陈力皓的案子，她侥幸过关。现在运气又来了。
她开心地捧起男朋友的照片：“一定是你在保佑我。我就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
照片里的男人灿烂又深情。她的灵魂随着他的离去而泯灭，支撑她这具行尸走肉活下去的，也是他。
她轻轻抚摸照片上的脸：“希望我下去陪你的时候，没有皱纹没有变老，否则我配不上你了。”
之后，又有一则新闻：夜总会的受害者脱离了生命危险。
陆姩面无表情，看完了报纸上的每一个字。没想到，姓彭的很命大，她非常恼火当时没有补一刀。
以后可不容易接近他了。
＊
这一天，大晴天。
陆姩一出门，见到有两个工人搬着一个大箱子上来。去的方向，正是在她房子的隔壁。
陆姩不禁望了几眼。
这幢公寓有六户，她住的房子最小，像是随便挖的一个勺子。
隔壁的房子大，之前住了五口人，小孩子嘴甜，每回见到她就笑着打招呼。
这一搬走，她有些不舍，她曾经想和男朋友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陆姩买了菜，再回来。
走廊多了好几个箱子，把她的门口给挡住了。她问：“师傅，你这箱子能不能挪挪？”
师傅搬开一个小箱子。
陆姩侧身走着，看到了高高的唱片机。
搬来的是个音乐迷？
到了中午，她要出去逛街。走廊又有一堆箱子。她的门只能推出一半。
陆姩：“师傅，你们这些箱子还要放多久啊？”
“哎哟，这人还没来啊，我们在等他。”师傅又把箱子挪开了。
陆姩不得不横着走，避开箱子。她出了楼下大门，直接转左。
右边来了两个男人。
陈展星半抬眼皮：“这是我买的房子，你跟过来干嘛？”
“你连凶手都安排妥当了。”彭安脸色比较苍白，站在气宇轩昂的陈展星身边，就一病秧子。“再给我安排房子，也是正常的。我都不知道我的公司还有对我恨之入骨的凶手。”
“你不躺医院休养？”
“不喜欢白色。”彭安气力虚弱，上台阶时扶了扶门。
陈展星：“万一她见到你，再杀一刀子呢。”
彭安：“她为什么不杀你？”
“我当时坐得比较远，她可能没看清我的样子。但你这脸就不同了。”陈展星看着彭安。
彭家人，瘦哪都不瘦脸，胖哪也不胖脸。彭安瘦削，彭箴身形略壮，但两人的五官无论如何各自胖瘦，差别极小。
彭安眼镜下的眸子深沉似海：“我不会让她成功两次。”

第13章
这儿来了两个英俊的大哥哥。
“这儿来了两个英俊的大哥哥。”楼下的小孩子说话时，还用双手比了一个大圆圈，示意英俊的极限。
如果这两个英俊的大哥哥是指新搬来的对面邻居，陆姩仅剩冷笑。
她的房间和隔壁相隔一道墙，她天天能感受得到对面唱片机的声响。
有一天，过了午夜，对面“咚咚咚”的声音还不停，她烦躁，跑去敲门。
里面“咚咚咚”。
她敲门也“咚咚咚”。
过了一会，一个男人出来，他斜斜披着一件铺满夏花的长衫，怪里怪气。
陆姩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又认不出。
陈展星优雅地倚着墙。就是现在，他仍然无法将她和那个无助的女人画上等号，她的气质已然蜕变。他悠哉地问：“深更半夜的，美女有事？”
“原来你知道深更半夜？”陆姩实在烦，懒得再摆柔弱姿态，皮笑肉不笑地说，“让不让人睡呢？”
“哦。”他一双丹凤眼瞟向她，“我们这就关掉。”
她接收不到他的暧昧眼波，站得直直的：“我在这儿守着你们关掉。”
“安。”陈展星回头唤了声，“我们吵到邻居了。”
透过门板和陈展星的距离，陆姩见到一个朦胧的裸背。灯光下，皮肤白得像天山映雪。
这色泽近乎病态了。
裸背男往里面走。
音乐终于停了。
“美女，晚安。”陈展星关上了门，又说，“她果然认不出我。”
“嗯。”彭安走出来，拿着一件黑色开衫迅速穿上。他没扣扣子，胸襟黑，皮肤白，煞是夺目，“你要在这住到什么时候？”
“过几天，我要去香港一趟。”陈展星黑眸凌厉，“我担心她杀了你。”
“不会。我问过楼下的孩子，这位陆姐姐挺和气的。不过，我们的音乐震碎了她的和气。”本性露出来才好玩嘛。
陈展星提醒说：“她背着几条人命。”
“人渣死不足惜。”彭安无所谓。
“彭箴呢？他可是你弟弟。”
“你的表弟陈力皓失踪几个月，你眉头也没皱一下。”
陈展星没再说话了。
要说世上谁最像陈展星，又最不像陈展星，就是彭安了。彭安的生活乏味枯燥，不近人情。他和陈展星成为朋友，两人流淌的血液都没有温度。
彭安拿起一个苹果，咬一口：“她当过吕恺的姨太太？”
“是啊。”陈展星看着苹果上的齿印，“吕恺吃了一口毒苹果，赔上了所有。”
“……”彭安扔掉了苹果。
＊
彭安自受伤以来，没有上班，偶尔去公司走走。
陈展星说，换个角度，彭安应该感激凶手。要是没有这场谋杀，恐怕彭安要工作到猝死才知道人生还有休假这回事。
陈展星去香港的那天，彭安要去散步，两人一起走。
又那么正好，陆姩开门出来。她冷然扫视前面的两道颀长身影。
这两人的音乐，还是晚晚响到午夜。她衷心希望，上天能降一道雷劈死他们。
彭安和陈展星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转过头来。
她低着头，没有正眼给他俩。
两个男人向楼梯走。
陈展星漫不经心地问：“刀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彭安气息有些喘。
“虽然凶手是个精神病人，但要一笔赔偿费是没问题的。”
“嗯。”彭安一手捂着胸部，眉头皱得紧紧的，“都由律师去处理了。”
陆姩觉得这对话像是说中了某件事，她稍稍抬眉。眼前的男人侧脸让她险些惊出声。她迅速低下了头，借着长发遮掩自己。
这个男人，这张脸……为什么她那一刀就没杀死他？他无需卧床休息，证明她的那一刀力量浅弱。她闭了闭眼，深怕怨毒的情绪从中泄漏出来。
楼梯里一片静默。
陈展星回眸，想探究陆姩的脸色。
她的头越垂越低，径自下楼梯。
陈展星和彭安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没再说话。
到了一楼，陆姩恢复自然，从容地走了出去。
姓彭的住进来会是巧合吗？大太阳下，她的身体泛起了冷意。
＊
第二天，陆姩在外面吃了饭回来，晚上十点多了，还有人来敲门。
“谁呀？”她问。
“那个……”有个嗫嚅的男音，“我是住对面的……”
陆姩整了整裙子，拧锁前一秒在想，他是来报仇还是谋杀？接着她笑了笑，其实这两个词意思是一样的。
开了门，她戒备地望着他：“你有什么事……”
彭安驮着背，拢在腰间的一手抬了起来，推推眼镜：“邻居你好，我是刚搬来不久的。”
“哦，晚上听音乐的。有事吗？”说起音乐二字，她心烦，脸色冷漠不少。
“是这样的，我家的门锁出问题了，开不了门。修锁的很晚才到，我赶着要拿东西，能不能……”他语速慢。
她稍稍不耐：“嗯？”
“从你家窗户爬过去我家……”他姿态局促，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
“孤男寡女的。”陆姩靠着门框，“我哪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礼貌地说：“我叫彭安，在银行工作。”
没错，他就是她要杀的那个姓彭的。她打量他的身形，明明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一刀下去还没死？而且，他现在的态度似乎没有认出她来。
就怕有诈。
陆姩：“你说我就信啊？”
“等我回家了，我就有身份证明。”他的背，在她冷然的目光下越来越驼。
她看两眼，让开两步：“进来吧。你要有不轨行为，我立即报警。”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轨企图。”他连连摆手，“这里左邻右舍都在，我犯了事不等着被抓嘛。”这话其实也是在提醒她。
陆姩看他一眼。早知他这弱鸡样，她就做足准备再杀他一次了。
彭安踏进玄关，犹豫地问：“……可以吗？”
她拿来了纸和笔：“这样吧，爬窗户这么危险，你把事情的缘由写一下，免得摔下去了，变成我的责任。”
“哦哦。”他擦了擦手，自言自语解释道，“我手心出汗多。”
“……”
彭安接过纸笔，又问：“介意我坐着写吗？”
她抱臂：“不介意。”
于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陆姩的目光没有离开他半秒。角落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瓶，她在考虑能不能砸死他。
彭安写完了责任书，递给她检查。
她接过，第一眼惊讶他的字迹——和小孩子练字一样。她又拿来印泥：“按个指印。”
他听话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问了一句：“这样可以了吗？”
“去爬吧，别影响我睡觉时间。”陆姩想把他从窗户边推下去，摔成尸泥，万事大吉。
“好。”彭安走到窗前向下望。
底下是花池或者路面都不重要，反正三楼摔下去不死也残。
他呵呵笑了一下，又搓搓手：“有点害怕。”
她站在一边，怒火叫嚣着让她赶紧行动。她缓缓上前。
这时，他已经一脚踩上了窗户：“咦，那边有人在招手，他是不是以为我要跳楼啊？”
陆姩正要伸出去的手迅速地缩了回来：“你快点行不行？”
“我还是害怕，要不，我拴条绳子吧。”彭安回头，轻轻问，“有绳子吗？”
“没有。”
“实不相瞒，我前不久在鬼门关走过一遭，胆子小了很多。”
他音调软绵绵的，让她产生一种柳絮吹进鼻腔的不适感：“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嘛。”赶紧死吧！
他好心地劝道：“女孩子还是温柔点吧。”
“你到底还爬不爬了？”
“爬。”他坐上窗户，探身去攀隔壁的窗户。
陆姩的手指动了动，她在犹豫推还是不推。窗户对面有人在张望……
她咬咬牙，还是忍住了。彭安住在这里，她报仇机会多的是。
谁知彭安一个不小心，身子前倾向窗外。
陆姩心中一喜。
他却抓住了窗框，后仰摔在地上。站起时，他的腿在发抖，他面露窘态：“我还是不爬了，回去等修锁的过来。”
接收到她鄙夷的目光，他捂住大腿不给抖了，尴尬地说：“我从小就怕事。我弟弟就不一样了，胆大包天。大家都奇怪，为什么一对双胞胎的性格会南辕北辙。”
“你还有双胞胎弟弟？”陆姩眨了眨眼。
“嗯。”彭安问，“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你没必要知道。”
“那个男的……”他指指墙上的照片，“看着比你和气。”
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杀了他吧！就在此刻！陆姩轻轻掩上窗帘。
“……”彭安见到她的动作，俊脸微红，“我知道我长得不错，霸王硬上弓的遇过不少，但我们不合适吧……”
她静静盯着他。他和杀她男朋友的彭某，感觉完全不同。是故意伪装吗？还是……真的是双胞胎？
敌不动，我不动。
她忽然笑了：“拉窗帘是因为我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吧？”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彭安躬着腰出去了。
回到房间，他微弯的背挺直。
这女的是一只毒苹果，是一尾毒蝎子。不过，以毒攻毒也能酿出一壶好酒。

第14章
一男一女在算计着什么……
陈力皓失踪至今，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彭安在想，凶手是如何处理尸体的。
要么沉湖，要么弃山，要么……
假如陆姩是凶手，一个弱女子要处理陈力皓一个大男人，不大容易。如果没有帮手，转移尸体很麻烦。
她和陈力皓不是完全无关，吕恺肯定调查过她。就是不知道，吕恺有没有色迷心窍，故意让陈力皓女朋友背锅。
不管如何，杀人见血肯定会留下证据。
彭安呼了呼气。得想一想，哪里才是陈力皓的死亡第一现场。
＊
第二天，陆姩回家的时候，望了望彭安家的窗户。
玻璃倒映着对面的灰墙，她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站在窗边，能一眼看见有人回来了。
她冒出一个想法，这算是敌在暗，她在明吗？
窗前的彭安退了退，进去卫生间，把后背弄湿了大半，接着对着镜子喘了两口气，再捂捂胸口的伤。
疼痛让他的脸色迅速变白。病美男的神态出来了。
他梳梳头发，戴上眼镜，出去了。
陆姩上到三楼，突然听见有微弱的求助声传来，伴随大喘气。
像是那只弱鸡。
陆姩的脚转了个方向，往楼上去了。
上面是天台，少人出入。她看到了半坐在楼梯平台的男人，脸色惨败。
彭安发出一声央求：“邻居……帮帮我啊。”
“你怎么了？”她停在楼梯边的脚步没有向前半步。
“我上去晒被子，到这里崴了一下，不行了，走不动。”他捂住胸口，大抽气地说，“而且，我伤口裂开了，痛……”
她没有回答。
窗外日光灿烂，她细长的影子投在梯级上，扭曲而狰狞。
彭安的深沉藏在镜片下。
两人静默了有十几秒。
他抬眼，委屈地说：“邻居，我再也不听音乐了，你来搀扶一下吧。”
“生病了，还跑上跑下的？”
“我想，楼梯也不高。走几步锻炼也是好的。”他又痛呼两声，接着说，“但……身子弱没办法。”
她每回见到这张脸，就有谋杀的念头：“哪儿崴了？”
“脚。”彭安叹息：“我被公司的坏人刺了一刀，医生说元气大损，要休养好久。”
她终于走向他，一步一步上楼梯：“怎么被刺了？”
“凶手脑子有问题。”他的声音低了许多，“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谁料对我仇视很久了。”
陆姩上了六级梯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脸是白的，唇色尽失，这么一个病秧子，能扛得住那一刀是命大了。
彭安伸出手：“扶我一下。”
她抚抚旗袍，在楼梯坐下，坐得比他低三级，眼里冷冰冰的。
他尴尬地收回手：“这里脏，裙子这么好看，可惜了。”
“喂。”
他礼貌地说：“我叫彭安。”
“哦。”和他一比，她反而成粗糙硬汉了，“你恐怕是母胎开始就元气亏损了。”
“呃……”彭安皱了皱眉头：“营养被弟弟抢走了。”
她抱膝，下巴枕在纤细小臂，别有目的地问：“你弟弟在哪儿？”
“不在上海，我过来这里工作，弟弟照顾家里。”他一手捂着伤，另一只撑在地上。
不在上海？“看你的样子，一只脚踏进棺材了，他还不过来照顾你吗？”
彭安又再劝：“女孩子说话还是温柔点好，‘棺材’这类不吉利的词语，能少用就少用。”
“……”这男人这个孬样，就算两人没仇她都想踹一脚。她见他驼起了背，喝了一声，“给我坐直！”
他吓得立即挺起了腰，可是扯到了伤口，又弯了：“唔……”
陆姩站起来，一步跳到了楼梯平台：“我说真的，你伤成这样，最好请个人照顾。否则这次没死，下次也见棺材。”
“我说，‘棺材’这种字眼实在是——”在她的冷眼之下，他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她这时才见到，他的后背湿了大半，衬衫贴在上面，十分清瘦。她记得，姓彭的那个人生得壮实，而彭安比她男朋友还瘦。难道真的杀错人了？
彭安察觉到她的目光，尴尬地解释：“出了好多汗，爬楼梯有热汗，伤口痛出冷汗。”
陆姩：“我扶你回去吧。”
“谢谢。”他连连道谢，又多嘴地补充说，“你就是面相比较凶，人还是很好的。”
“……”她搭上他的手臂。想不到瘦不拉几的他，手臂的肉还算结实。
他借力靠着她，下楼时呼吸比较重。走下半层，他脸上沁出了密汗。
陆姩险些扶不住他。
好不容易他开了家门。
她松开手，看着他扶墙跌在沙发上，腰弯了下去，捂着胸口痛吟。她勉强表达一下关心：“伤口裂了？”
彭安点点头，指了指柜子：“那里有药箱，能帮我拿过来吗？”
她掩上门，向着柜子走去，忽然见到了柜上的三个相框——分别是双胞胎兄弟的从小到大的三个年代。她脚步停在柜子前，“这是你和你弟弟？”
小时候的那张照片还写着“彭安彭箴十岁”字样。
彭安：“嗯，认得出哪个是我吗？”
陆姩认出了。一个壮，一个瘦，一个没有眼镜，而另一个，还是个小孩子，却戴上眼镜了。
对了，伤害她男朋友的那个人没有戴眼镜。
她皱了下眉：“你伤成这样，你弟弟没有过来探病吗？”
“他不知道。”彭安摇摇头，“他一年来两三次吧。今年没来，上次还是为了追女明星的电影，才来上海。”
陆姩看着彭安。
她杀错人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之前杀的全都不是好东西，她心安理得地享受复仇的快意。但无辜的彭安承受了那一刀……
“那个……”见她半天没动，彭安不得不提醒她，“你能不能快点……”
“噢。”她拿了药箱过来，再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奚落。
彭安解了纽扣，掀开衬衫。
陆姩见到的又是莹白如雪的肤色。他脸上、身上唯一的血色只剩伤口绷带上的斑斑红迹。
她给他拆了绷带。
缝针的疤痕仍在，三条白线趴在深褐的刀口上，排成了一个“王”字。
“别怕。”彭安安慰她，“医生说，这属于轻伤。”
“那是你运气好。”陆姩有些内疚。她只为报仇，而非滥杀无辜。她低头给他上药。
“我就只剩运气了。真羡慕我弟弟翻江倒海的威风。我要是有他一半勇猛，也不至于挨这一刀。”
“你和你弟弟相差好大。”无论体型还是性格。
“嗯。”彭安苦笑，“说是双胞胎。但他生性霸道，把好的全抢走了。”
双胞胎……
她的报仇之路走得几分凶险。这一次，她要利用彭安和张均能二人之力，除掉彭箴。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彭安脸上半明半灭，嘴角的笑意更像是讽刺。
安静的房间里，一男一女在算计着什么……
＊
彭安又说，东西落在楼梯间了。
陆姩回去楼梯上找到了。她翻看里面的东西，全是他的工作文件，都和经济有关。
她细细地把彭安的话一想，信息量颇大。
但正因为如此，他又正好搬来成了她的邻居。过多的巧合让她生疑，彭安是为了那一刀来报仇的吗？
这仇报得有理。她自己都睚眦必报，没立场苛求他人宽宏大量。
眼下，只能静观其变，再随机应变。
＊
张均能调查了彭安。
彭安以休养为由，向公司申请了长假。说是休养，却放着洋房不住，搬到了公寓楼。
再一细查，彭安和陆姩还在同一层楼。
张均能觉得出乎意料，仔细一想，又像是情理之中。
或许，彭安也注意到了陆姩……但是因为夜总会的案子而接近，还是去年就已经知道她？
张均能继续询问彭安的同事。
同事们给出的评价非常统一：“彭安是个工作狂人。”天天工作到凌晨。
至于他的性格，同事们表示，工作上无可挑剔，而除了公事，同事们在生活方面和他没有任何接触。
但是，彭安的弟弟彭箴，去年来上海的时间，和陆姩和她男朋友出事的时间有重合。
张均能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现在需要做的是寻找陆姩行凶的证据。

第15章
值得庆祝。
调查的进展来自田仲。
田仲：“我突然查到，蒲弘炜有一个叫陈力皓的朋友，去年七月突然失踪了。案子是吕恺负责的，结案记录上说，陈力皓被害，凶手是他的女朋友，已畏罪自杀。”
张均能：“蒲弘炜的关系人，又死一个？”
田仲啧啧地说：“这伙人都这么短命啊。”
张均能吐了一口气：“不知道这个陈力皓，陆小姐认不认识。”
田仲：“你怀疑，他的失踪和陆小姐有关？”
张均能：“我对她的怀疑，太多了。”
二人立即调查陈力皓的女朋友们。
陈力皓有过数任女友，对他有怨言的不在少数。还有两人表示：“他被杀了不奇怪啊，他真的太过分了。”至于如何过分，女的就闭嘴不说了。
张均能和田仲回车上整理线索。
田仲：“死者风评奇差无比，女朋友是有杀人动机。”
“陈力皓的尸体，案件上没有记录。现在，他的女朋友已经自杀，无证无据。”张均能靠着座椅拿出一颗话梅糖，往嘴上塞了一个，又说，“吕恺遭遇火灾，蒲弘炜车祸身亡，彭安遇刺。一个个案件的受害者都和陈力皓有关，却又各不相干。”
“而且，这些案子都差不多结案了，尤其是刺杀彭安的凶手已经被抓了。”
“嗯。”张均能嚼碎了糖果，含着中间的酸话梅。
他第1回 吃话梅糖，是在当上巡捕不久。他接到了一起弑父的案子。凶手是一个十几的小姑娘，趁着死者睡觉时，她刺了四刀，刀刀致命。
小女孩见到他，自顾自地剥糖吃。
他问她，知道自己犯了法吗？
“知道啊，我犯法了就能离开这个家了。”说完，她递过来一颗糖，“大哥哥，你吃糖吗？”
他接了过来。糖果甜到腻牙，吃到最后，却又剩下一腔酸涩。小女孩手脚满是青紫，这是一个长期遭受虐待的小女孩最无奈的反抗。
话梅包在糖果之中，张均能细品着多年前的涩意：“盯一下彭安。他不是有个弟弟吗？”
田仲回答：“彭箴不在本市，偶尔过来。”
“陆小姐的男朋友出事的时候，彭箴也在上海。”
“你是说，彭安不近女色，但彭箴——”田仲顿住，“明白了，我再去问问关于彭箴的资料。”
“你这边的调查就这些，剩下的我跟。”张均能最怕的就是晚了。
他跟陆姩跟着这么紧，最希望她清白无辜。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答案可能让他失望。
他突然想起话梅糖的味道。地狱焚烧的灵魂会因为迟到的救赎，而涅槃重生吗？没有答案。
他执法的信念是不枉直，不漏恶。杀人为恶，无关因由。他唯有一查到底。
＊
最近，张均能和陆姩见面频繁。有时候他和她逛街，或者她陪他散步。
朋友们以为她是他的女朋友。
他摇摇头。
他们起哄说不信。
陆姩低头笑笑，不答是否。
这天，他去了陆姩家吃饭。到了楼下，觉得有什么视线。他抬起头。
彭安立即闪到窗帘后。他的表情不那么友善。这名巡捕怎么回事？天天来杀人犯的家里吃饭？
＊
陆姩的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张均能不禁联想，她处理案发现场，大概也如此干净利落。
饭桌上，张均能问的还是生活日常：“这阵子休息得怎么样？还失眠吗？”
“想睡。”陆姩苦笑一下，“邻居太吵了，吵得我无法早睡。”
“邻居？”彭安？
“新搬进来的，喜欢西洋曲，吵到凌晨。”
哪有养伤的病人天天到凌晨还不睡的？张均能问：“你没上门去说吗？”
“说了，这两天好些，我救了他一回，他当报恩就不敢了吧。”
“救他是什么事？”
陆姩把楼梯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均能追问：“他受了什么伤？”
“刀伤吧。”陆姩暗自斟酌，哪些该说，哪些需要隐瞒。
“巡捕介入了吧？”
她捞了一块牛肉到他的碗中：“瞧瞧你这探案的警觉。”
“抱歉，习惯了。”张均能吃完那片牛肉，“他报警了吗？凶手抓到了没？”
“抓到了吧，说是他公司的一个人。”
张均能恍然：“听起来像是夜总会的案子，前不久的。”
“夜总会？”陆姩惊讶。
“是，受害者姓彭，算是轻伤。”
“嗯，他姓彭，性格挺弱的。”想起彭安抖腿的傻样，她不免鄙夷。“吃不吃香菜？”
“不，谢谢。”张均能连忙摆手，“我怕那阵味道。”
陆姩把香菜全夹到了自己的碗中：“对了，张巡捕。你了解录音机吗？”
张均能：“怎么？”
陆姩：“听说近来有贼人出没，楼下人家丢东西了。”
张均能：“报警了吗？”
陆姩：“前几天来了巡捕，但没抓到贼人。人心惶惶的，我想装一个录音机。如果有万一，能留个破案线索吧。”
张均能：“好，我送一个给你。”
陆姩：“不不不，张巡捕，你帮了我太多，我不能让你破费。你跟我去买就行。”
“好。”
“谢谢你，张巡捕。”她嫣然姣好的脸颊，红粉可人。
＊
陆姩下楼送走了张均能，回来时见彭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他转过头来：“这么巧，我刚才敲门，你没在。”
“怎么了？”陆姩上下打量他。
彭安微微笑了下：“这是我家托人送来的腌肉。我朋友不在，我一个人吃不完，送些给你吧。”他长相俊美，神情端正，真诚极了。
“不用了。”她努努嘴，“你派些给其他邻居吧，我家里还有不少菜。”
“给了，一一派完了。再说了，我跟你的交情和她们不一样。”
“谢谢了。”她又暗暗鄙夷，他和她的交情就是生死大仇。
“对了。”彭安又说，“我还有酱料，你试试。我家自制的。”
“好的。”东西是收下了，她却想，这肉不会是用毒药腌制的吧？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邻居，她常有不安。
她有天做梦掉进了陷阱，但连猎手是谁都不知道。
自那之后，陆姩失眠得厉害。她觉得彭安古怪，又说不上来。他这人，弱得过分了。
短短几天，她的黑眼圈已经盖不住了。
彭安一切如常。遇见了她，浅笑地打招呼。
陆姩决定试探彭安。她请他过来吃饭。
他来了她家，开心地停在她的厨房门前，又怔愣说：“啊，要不带上食材去我家吧？你这厨房好小。”
她轻声问：“你那油盐酱醋有吗？”
“……呃，没有。我不会做饭。”他尴尬地低下了头。
“那就不过去了。”她进了厨房，“你朋友回来了吗？”
彭安站在门口：“没有。他去了香港，说不定船上出意外了。”如果陈展星真的死在香港，算得上苍天有眼了。
“哦。”
彭安：“你是不是最近睡得不好啊？”
“嗯。”不说黑眼圈，她那无神的双目就表明了睡眠不足。
彭安讪讪地说：“不会是我不开音乐了，你不习惯吧？”
“不是，生活累。”
“哦。”杀人算什么本事，把人折磨得提心吊胆才有趣。
陆姩请客上的菜，正是彭安的腌肉。他吃得津津有味，就是坐上饭桌就不爱说话了。
气氛沉闷无比，她哪里试探得出重要信息。
吃最后一口饭时，他才说：“我要赶紧把伤养好。下个月我弟弟过来，要是他发现我的事，又告诉爸妈，二老能哭一缸泪。”
“嗯。”闻言，陆姩知道自己该准备计划行动了。
放下碗筷，彭安弓腰道歉：“对不起，我们家吃饭……不许聊天。我嘴上有东西喉咙就跟哽着一样。”弓腰时还险些撞上了饭桌，他露出了傻样。
陆姩瞥他一眼：“没事。”她希望他是一个真正的大傻瓜，这样利用价值才高。
彭安为了表达歉意，主动进厨房去洗碗。
这事让他后悔莫及，活了二十六年都没有这么后悔过。
他摔了两个碗。
陆姩立即凶恶地指着他说：“那是我的十二金碟！”结果她差点踩到碎片，为了避让，不得不撞进了他的怀中。
他托了她一下。
这没什么，坏就坏在他驼着背、弓着腰，她一仰头，高度和他齐平，就那么一下，她亲上了他的嘴唇。
那一瞬间，彭安几乎要爆炸了。他忍，忍到“忍”字上面那把刀掉落。
碗也不洗了，他立刻离开。
回到家，他没有开灯，手背在嘴唇狠狠拭了两下。
忽地，灯光亮了起来。
陈展星不知何时回来了，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眸色潋滟：“去她家吃完饭了？”
彭安深沉的眼睛里布满阴云。
陈展星琢磨着：“她惹你不痛快了？”
彭安没回答，又擦了一下嘴唇，往卫生间走。
“……”陈展星从沙发上蹦了出来，跟着彭安的步子。
彭安先是漱口，再用水柱冲刷双唇。
“你这——陈展星琢磨说，“不会是初吻没了吧？”
彭安的戾气一一映照在前方的镜子里。那个讨厌的女人，他想杀她了。
陈展星双手击掌：“值得庆祝。”

第16章
蛇身一圈一圈向上绕，张嘴吐出了血红的信子。
陈展星很愉快。他自己那天，可没有如此高兴过。
彭安坐着，无压力地放空自己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正是此事，他忽然感知到了陆姩的痛苦。短短两秒的亲吻让他起了杀心。而她的复仇之火理应烧得比他更盛。
她害死的那群男人，彭安丝毫都不同情。
相反，彭安认为，大多时候，陆姩处理得不错。只要她心理素质过硬，抵死不认，巡捕没证据，自然没办法。
就看陈力皓的死亡，她有没有露出破绽了。要是案发现场不在巡捕追寻的范围内，可以说没有证据。
怕就怕，第一现场在固定场所。
她是笨了些，不会借刀杀人。
陈展星曾经说起张均能，这个巡捕只要盯上了谁，在水落石出之前是不会罢休的。
陆姩和张均能关系密切，很容易暴露。
彭安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摘下眼镜，缓缓地说：“陈展星，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陈展星听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你在开玩笑吧？”他不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他没有犯法，就是道德沦丧而已。
彭安反问：“陈力皓宛如人间蒸发，你觉得他死了没？”
“死了。”陈展星说，“从这女人的行事作风观察，她没有耐心享受漫长的复仇，她会迅速利落地除掉陈力皓。至于尸体嘛，巡捕没找到，就是处理干净了。”
彭安：“嗯，最好的方法是原地处理。既没有运送的风险，也没有弃尸的麻烦。”
陈展星：“她有这胆量？”
彭安：“她杀我的时候，果断狠辣。仇恨驱使之下，她什么都能做。”她那副柔弱姿态全是假的。他摔破两个碗的时候，她可凶得很。
“我对她刮目相看了。”陈展星笑了一下。
彭安继续问：“你猜案发地是哪里？”
“她会选私人空间。”陈展星想的是，恐怕张均能正在往这个方向查找线索。
“我也是这么想的。查查她从前的居住地址。我们要抢在巡捕发现之前，把痕迹给掩盖过去。”
“为什么？”陈展星皱了下眉。彭安生性冷漠，连双胞胎都无法唤醒他的亲情。
“彭箴还要她来对付，我不能让巡捕先把她给抓走了。”彭安两指拧了拧眉心，“我会让彭箴早点过来。”
＊
这边，陆姩还在收拾晚饭的残余。
彭安的碗洗到一半就跑了，她要把地上的碎碗瓷片扫完，再洗剩下的碗。不过这顿晚饭，好歹知道了彭箴的动向。
她躺在沙发上，回忆彭安落荒而逃的表情。太一言难尽了，似恐慌，似惊吓，似哀伤，似凄凉，复杂到让她觉得自己逼良为娼了。
然而她和他的嘴唇只是贴了两秒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的纠缠。
第二天，陆姩去敲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陈展星，这回换了一件长袍类似的白衫，他轻轻一笑，散发出致命的男人诱惑。
她无动于衷，猜疑着，这两男人又高又帅，是不是关系有些暧昧？她向里面探头，想再见彭安的雪色裸背。
陈展星长臂一撑，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直接说：“我找彭安。”
“他在洗澡。”陈展星低下眼。她身上的这件真丝裙很短，大长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唉，彭安长这么大，连女人的腿都没有摸过吧。
“那麻烦你把这锅肉给他吧。”陆姩双手举了下手里的锅，“食材是他的腌肉，但是我翻炒过，有不一样的味道噢。”本来想嗲一些的，不过她的目标是彭安。
她对陈展星没兴趣，这条裙子不是给他饱眼福的。
话音刚落，彭安的声音在陈展星身后响起：“谁？”
陆姩赶紧答：“是我呀。”
这突兀的娇羞让陈展星叹为观止，他缩回了手。
彭安头皮发麻，又不得不出来应付。他走上前。
陆姩笑着抬起锅：“我炒了一锅肉，吃不完，送过来给你。”
彭安温和地推推眼镜：“谢谢。”他不太敢把腰弯低，和她齐平的高度让他回忆起那个亲吻。
他接过锅。
她的手趁机滑过他的手背。
彭安咬咬牙，忍了。
见他脸都青了，陆姩甜甜一笑：”是我谢谢你的腌肉，有空常来坐。”她转身，一摇一摆地向前走，短短的裙摆飘来飘去。
彭安没兴趣欣赏女色，狠狠地关上了门。
陈展星倚在墙边，淡笑问：”她搞什么鬼？”
“谁知道她。”彭安把锅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看，最先飘进鼻腔的是浓香的爆蒜，”味道应该不错。”
“她的心机越来越多了。”
“她还斗不过我。”彭安夹了一块肉，味道真的不错。他吃完问道，”陈力皓的死亡现场找到了吗？’
“我发现，张巡捕在调查她从前的住处。”
“你赶紧去处理吧。”彭安回头，”她如果被逮住了，我要你给她陪葬。”
“呵，好大的口气。”
“你干过的坏事一箩筐，也是个人渣。”
陈展星知道彭安没有出口的后半句话：人渣死不足惜。他勾起一抹笑：”我不犯法，我只背德。”
＊
美人计对彭安行不通。
陆姩在房间里踱步。
她想勾引彭安，两人生米煮成熟饭，她就可以利用彭安，接近彭箴。结果，她和彭安的”合作”十分失败。
但，彭安没有表达直接的厌恶，她还能挣扎挣扎吧。先不论他是敌是友，她需要他在某一方面成为她的盟友。
这天之后的陆姩，每每见到彭安，都露出羞怯的笑意。
彭安调整好失去初吻的沮丧，面对她时，和往常一样温和有礼。有时候，他比她还更羞涩。
她想飞腿踹他一脚。病秧子！大弱鸡！
那天，两人在楼下偶遇。
彭安微微抬眉：”早。”朝阳下的俊脸跟打了舞台灯光一样炫目。
“早啊，彭安。”她浅笑着，”上哪儿去？”
“回趟公司。”彭安双手交握，搁于腰间。
陆姩瞥了一眼。仔细看去，他的双手在微抖。她问：“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他眼神向下，不敢与她直视。
她眨眨眼，长长的眼睫毛一扇一扇的。
两人无意中眼神一对，双双羞涩地躲闪。
陆姩算算日子，她羞涩好几天，是时候打破僵局了：”那个……彭安……”
“嗯？”他的声音悦耳好听。
“就是那天，我……是不小心碰上你的。”后边几个字低得都听不见了。
说起这事，彭安又烦。他的头越垂越低：“我……知道。是我不好意思，没有把碗洗完就走了。我……我……我……”
“……”结巴！让你结巴！
他“我”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嗯。”陆姩嫣然一笑，”对了，你说你在银行上班？”
“是……”
“留个电话给我，万一我有需要，方便跟你谈业务。”
彭安不情不愿地留了号码。
陆姩笑笑：“我先走了。”
两人各自转身。
他冷了脸。
她的笑容消失了。
＊
彭箴来了。
他惴惴不安，不知道彭安叫他过来是为何事。
说实话，他对哥哥的社交一无所知。彭安的职业说是银行任职，但关系网非常复杂。
好比，陈力皓那群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彭箴羡慕极了。
彭箴在老家继承家业，金山银山败得差不多了。但是他的哥哥不肯让他在上海安家，三番五次赶他走。
彭箴曲腰走进来：“哥，你现在住这里了？”
“嗯。”
“这里……”和原来的洋房比，差太远了。“你为什么不住以前的房子了？”
“不关你事。”彭安四个字堵住了彭箴的所有疑问。
彭箴咳了咳：“哥，你叫我来是什么事？”
沙发上的彭安翘起腿，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搁在膝盖处，轻轻敲着。
彭箴呼吸停了两秒。
他打小就比彭安生得壮，然而不知何时开始，他越来越惧怕这个斯文哥哥。每当彭安一双冷眼透过镜片瞟过来，彭箴就发毛。父母说彭安喜静，爱书。彭箴却认为，哥哥书读得再多，礼仪廉耻也没有学到多少，反而越发无情了。
和煦暖阳落在彭安的身上，他没有说话。
彭箴看见有一条毒蛇缠上了自己脖子，蛇身一圈一圈向上绕，张嘴吐出了血红的信子。

第17章
一室寂静……
彭安说：“魏飞滔和你去年玩得开心，想和你重温旧梦吧。”
“……哦，哦哦。”彭箴是万万不敢把事情真相告诉彭安的。
记得在多年之前，他骗财骗色一个姑娘家。彭安得知后，整得他很惨。彭箴有阴影，萎了好久，到处寻访名医，吃了两三年药才重振威风。
他明白哥哥称不上好人，但又有自我的正义。
彭箴最怕触犯到彭安的”正义”。如果去年的事被彭安知道了，彭箴用膝盖想也知道，彭安绝对不会放过他，哪怕是至亲血缘。
陈力皓那几个人也说，他们做坏事的时候，不带彭安。
“你就住北面的那间客房。”彭安指指房门。
“好好。”彭箴应声。
聊没几句，彭箴联系了魏飞滔，一会儿就出门了。
马路的车，街道的人，彭箴看着，大上海比自己的家乡高贵多了。
彭箴和魏飞滔喝了一晚上的酒，纸醉金迷的生活最适合这两人。也就到了这时，彭箴才知道，去年和他寻欢作乐的几人，只剩下魏飞滔了。
彭箴不免感叹：“世事无常。”
说起这事，魏飞滔仿佛犯了酒愁：“我也出了些事。”
“啊？”彭箴放下了酒杯，“怎么了？”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魏飞滔左手晃着酒杯，“有麻烦。”
“咦？麻烦大吗？”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魏飞滔弯腰倾身靠近彭箴，“你跟彭安说说情，只要他出面，我的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彭箴迟疑说：“这个，我哥不听我的啊……”
“彭安就是死板，上海现在正是捞钱的时候。”
“我哥也不穷啊。”
“那要看跟谁比。”魏飞滔拍拍彭箴的肩膀，“你自己想想吧。事成了，我不会亏待你。”
彭箴侧着头，正回来，又再侧过去，眼珠子游移不定。
魏飞滔端着酒杯暗笑，他看出了彭箴的犹豫。他瞧不起彭箴，只当他是跟在他们身后的一条狗。
彭箴这种自卑惯了的个性，爆发出来才吓人。
譬如一年前，他们绑了一对情人，彭箴竟然朝那男人撒尿。
陈力皓当时笑得猛拍大腿：”人不可貌相啊。”
而魏飞滔，那时把彭箴当成了彭安。他早看不惯彭安清高自傲的姿态了。见到彭箴和彭安一模一样的脸变得丑陋不堪，魏飞滔的心情非常快意。
“我考虑考虑。”彭箴灌了一口酒。
魏飞滔把女人推到彭箴面前：“今晚别回去了，在这里玩一玩。”
＊
幸好彭箴不在。
陆姩今晚要做点什么。
她洗了澡，头发半湿，拎着半瓶酒去敲彭安的房门。第1回 敲门的“咚咚咚”，现在变成了轻轻的“咯咯咯”。
也正是因为轻，彭安没有听见。
最后还是“咚咚咚”了，他才来开门。
“彭安。”陆姩喊。
彭安在猜测她的目的。门一开，见到她的衣着打扮，他隐约明白了。
她头发比较凌乱，穿着一条露肩的衣裙。想不到这纤细的身子，某个部位可是一点儿都不瘦。
彭安看了一眼，目光定在她的脸上，讪讪道：“晚上好。”
陆姩嘴角有笑，眼里暗藏悲哀：“方便让我进去吗？”
“哦，请，请。”他局促地退了一步，左脚绊到右脚，险些狼狈地摔倒。
她噗嗤一下，眼睛明亮起来：“你真是笨手笨脚的。”
这娇嗔一样的语气，让彭安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预估了几种陆姩报复的手段。非常不幸，她选择了美人计，不再是预谋暗杀。
一个弱女子，最大的优势是美色。彭箴好色，美人计属上上之策。但她的目标不是彭箴，而是彭安。这就让彭安不开心了，他对女人没有兴致。
“这么晚了，有事吗？”彭安和她保持一米距离。
陆姩向前一步：“你朋友呢？”
他后腿两步：“出去了。”
她眼波流转，深深地凝视着他：“心情恶劣，睡不着，过来找你聊聊。”
“哦……这都要凌晨了，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彭安低头缩肩。
“没事。”她反而像是侵犯良家的恶霸。他越纯情，她越是锁住了他。面对彭安时，她大多是吐槽他的弱势。
她忘不掉彭箴嘴巴张开，双目瞪大的丑陋姿态。如果让她去勾引彭箴，恐怕会和陈力皓那天一样，她忍不了多久，就把他杀了。
杀得越多，破绽越多。她要借刀。
陆姩弹了下酒瓶：“我今晚想喝酒，但我孤零零的啊，只能找你陪了。”
“为什么突然想喝酒？”彭安右手食指顶了顶鼻梁上的镜框。
她敛起笑意：“今天是我男朋友的忌日。”
“……”彭安觉得，不大可信。
陆姩肩膀抵着墙，长腿向前伸：“陪我解解愁？”
彭安退到沙发，僵硬地指了指：“你……坐。”
她坐下。
他看了一眼时钟：“养伤期间，我不能喝酒熬夜。只能看你喝了，最多陪到凌晨。”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她的裙子无意中掀了起来，卷上大腿。白皙的皮肤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彭安目不斜视，坐到单人沙发上：“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
“我男朋友……去年去世了。”她喝了一口酒。
这一年来，她无数次对着男朋友的照片倾诉哀思，无人能感知她的痛苦。
就连明白内/幕的吕恺，都不理解她对男朋友的想念。吕恺以为，她从了他，已是背叛男友。
他不明白的是，她的灵魂入了地狱，一具躯壳她还在乎什么。
彭安：“唉……”
过了好一会儿，没再听到陆姩说话，他抬头望了她一眼。
她半靠着沙发，一口一口地喝酒。酒水沾在她的嘴角，比她的唇色更红。她表情不见悲哀，透出的是一种麻木。
彭安想了想刚才她讲的什么来着。他双手交握，不安地互捏手指，支支吾吾地问：“他……是怎么去世的啊？”
“我忘了。”三个字像是一个音连在了一起。
彭安再叹了声气：“节哀顺变。”
陆姩打了一个酒嗝，她抚抚肚子，“除了他，没有人理解我的痛苦。”
“他也未必理解。”彭安推了推眼镜，“人死了，他在这世上只剩下一个名字而已。你强拉一个空壳作为你的知己，无非是在精神上给自己增加盟友。”
酒后的脑子正热乎着，听到这话，她突然炸了，举起酒瓶子，吼一声：“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彭安整个人抖了一下，“我不说了。”
谁知她不放过他，跳下了沙发。双腿跨开挡在他的前面，把瓶口对着他直喷：“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根本不明白我和他的爱！”
彭安用手挡住了额头，酒水洒在他的头发上，沿着指缝滑落。他的手略略往下，遮了遮镜片。
因此，她没有看见他阴鸷深沉的眼睛，嘴上还在说：“他哪里只剩名字了？他就在我身边，他化为雨露，化为清风，化为世间万物！”
“你冷静。”彭安闭上眼睛，语气有些无奈，“对，他就在你身边，你发酒疯的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酒被倒光了，她只得放下来。
也幸好她放下来了，否则彭安还在想她是不是会砸过来。他还没来得及习武，他决定明天去拜师了。
看着他脸上、身上浅红的酒渍，陆姩的理智回来了，她趁机跌到他的腿上。
彭安想扶她。
她半身趴过来，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再这样下去他也要失控了。“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她就不说。前一刻的爆发让她心跳加速。她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失态了，不知是不是今晚的酒精过高了。现在这个结果符合她的预期——她本来就是要勾引他的。
“你起来。”彭安是在强迫自己冷静，镜片下的眼睛黑压压的。
她伏在他的肩膀闷声不吭。
“你不能当着男朋友的面沾染别的男人，他会嫉妒心痛的。是不是？”彭安的嗓子沉了。
陆姩只当他是起了兴致才声音沙哑：“他只剩一个名字了。”
彭安：“……”
“你说的。”
“我错了，你才是正确的。他化为世间万物，万物即他，他即万物。”
“你也是他。”
“……”他为什么要哄这女人？
陆姩忽然伸手去扯他的上衣。
彭安连忙推开：“你再不起来会后悔的！”
她轻声说：“你抱我吧。”
“滚。”他不耐烦了。
没料到，陆姩色胆包天，扯不掉他的上衣，伸手去拽他的裤头。
彭安扣住她的手，咬牙切齿：“放手。”
她抬头看他，在他耳边吹气，“你忍得很辛苦吧？”
“是。”他承认，因为他在克制杀她的情绪。
“那就来吧。”她手指勾到他的裤子了。
“……”他使劲掰她的手，忍不住骂她，“你个禽兽！”
一男一女正在较劲的同时，门开了。陈展星声音传来：“彭安——”话断在了半空。
陈展星一眼就知道，是谁要脱裤子，谁又要拉裤子。
彭安冷得要掉冰了。
陆姩脸颊红焰似火。
三人无言……
一室寂静……

第18章
她喝醉了。
“她喝醉了。”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彭安，他还把裤子往上扯一下。
陈展星见惯了大场面，临危不乱，浅笑不语。
陆姩从彭安的腿上爬了起来。
“呀——”她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我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她经过陈展星身边，微微一笑，离开时还给关上了门。
她走后，空气又安静了数秒。
陈展星戏谑地瞟向彭安，问道：“你失身了吗？”
彭安回了一记冷眼，起身走到房间。想起陆姩拉扯的情景，他准备扔掉这条充满噩梦的裤子了。
他洗了澡，换上新裤子，这才出来。
陈展星正在沙发上吃包子。
彭安问：“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陈展星一哂：“不太顺利。”
＊
七个小时前。
陈展星喝完了整整一杯咖啡。
对面坐的那个男人还没讲完合同事项。
陈展星听得心不在焉，放下空杯，他斜起身子：“租客什么时候能够离开？”
“三天后。”
“太久了，让他们今天就搬走。”
“这——”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坐姿也直挺挺的，他看一眼对面那栋楼，“陈先生，现在都下午了，他们来不及搬啊。”
陈展星盯着西装男的眼：“我只要结果。”
男人应声：“是。”
西装男离开之后，陈展星又点了一杯咖啡。
他买下的房子正是陆姩去年的租房。如果他猜得没错，那是陈力皓的死亡现场。
陈展星仰头看向房子的阳台。真有趣，他在幻想陈力皓临死前的惨状。
陈展星和陈力皓长得不像，关系不亲。去年一起去戏院，纯属偶然的相聚。
陈力皓一眼就相中了陆姩。
百无聊赖的陈展星随口一说，想要就去。
陈力皓立刻动手了，盛情邀请堂哥参与。
陈展星径自坐在窗边，全程一言不发。
陆姩男朋友死的时候，陈力皓有看向堂哥。
陈展星眼都不眨一下。当然，如果陈力皓死在面前，他一样会置之事外。别说陈力皓了，彭安被陆姩刺杀那天，陈展星也没有多大波动。
生命在他的眼里，如同死物。包括他自己的。
第二杯咖啡喝了几口，陈展星看到有一个道身影进了咖啡厅，向他走来，站到了桌旁。
陈展星放下咖啡杯：“张巡捕，这么巧。”
他以前对张均能的印象不深，还是调查夜总会案时才想起来，张均能足够优秀，也相当固执。
张均能礼貌地笑了笑：“陈先生，不介意我坐会儿吧。”
“你坐。”陈展星右臂搭上沙发背，宛若扑食者展开攻势。
张均能坐下了：“我有话就直说了，我们要调查陈先生购买的新房，请陈先生配合。”
陈展星挑挑眉：“房子有问题？”
“我们就是要调查问题所在。”
“不会是凶宅吧？”陈展星的眼睛正如他的名字，一展星空。
张均能笑了笑：“希望不是。”
陈展星点头：“配合巡捕是我的义务。不过，还是希望张巡捕申请一张调查令，按规定办事，我们都放心。”
“好。”话说完了，张均能还不走。
陈展星没什么诚意地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均能清秀的脸上一点儿尴尬都没有。
陈展星没料到他这么不客气，话出口了，只得陪饭。
两个称不上朋友的男人吃饭干巴巴的，陈展星挑了个话题：“早听说张巡捕成绩优秀，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人才。”
“过奖了。”张均能给自己的小碟添了酱料，“对了，我朋友现在是陈先生的邻居。”
“你的朋友是？”陈展星微讶。
“陆姩。”
“哦，见过，不熟。”
＊
听到这里，彭安说：“他肯定不信你。”
陈展星回道：“我也不信那个女人是他的朋友。他这个刚正不阿的巡捕，正在极力查找‘朋友’犯罪的证据。”
张均能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当然和陆姩也走不到一起。
“这么说，张巡捕一旦掌握了证据，就能逮人了？”彭安倚在单人沙发，换了一件黑上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嗯，但谁知道能查到什么证据呢。”陈展星吃完了包子，又喝起酒来，“你要保她保到什么时候？”说完，他向彭安递过来一个酒杯。
“把彭箴处理完。”彭安推开了酒杯。他喜欢酒，但近期都不想再沾半滴了。发起酒疯的女人简直可恶。“父母千叮万嘱，让我保护好弟弟。我不出手，她收拾就行了。”
“亲兄弟的血缘，你别太狠了吧。”
“人渣不值得同情。”彭安说，“今晚走一趟吧。”
“嗯？”陈展星挑眉。
彭安：“张巡捕已经找上门了，我们不能比他慢。”
＊
张均能第二天申请了调查令。赶到陆姩曾经的租处时，已经晚了。
陈展星安排的工人已经进场。
地板和墙砖都被拆了。
陈展星的白衣袖口沾上了一些墙灰，他卷着袖子：“张巡捕，这么巧？”
张均能出示了调查令：“陈先生，我可以告你破坏现场。”
“现场？这里？”陈展星眯起的眼睛里意味不明，“张巡捕要调查的……不是我买的斜阳那房子吗？上个星期跳楼死了一个人，房主低价卖给我了。我以为你是要调查跳楼原因呢。”
张均能听他胡诌。
陈展星又说：“没想到，张巡捕是要调查我买的’这一套‘啊？抱歉，我买太多房子了。”
早闻陈展星奸诈，张均能这下见识到了，是他轻敌了。他说：“陈先生，我现在要履行我身为巡捕的职责。”
“请。”
陈展星一个眼神，面面相觑的工人一排站到了门口。
张均能环视四周，他凭着判断去了卫生间。
陈展星冷下了眼。他昨天半夜和彭安来的。卫生间的缝隙里有一些未处理的血迹。因此，工人第一锤砸的也就是这。
张均能蹲在碎砖之中。
陈展星的举动已经证明了，陆姩犯案的现场就在这里。
张均能派人把房间的垃圾都收走了。
陈展星没有出声，目光在垃圾之中扫视。
地砖和墙砖，昨天半夜就被工人清走了。这些，是从另外地方搬过来混淆真伪的。
陈展星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慢悠悠点了一支烟。
＊
上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陆姩上午经过，见到外面排了一列的巡捕。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那是她曾经的住处。
她有所警觉。
怕死吗？她不怕。男朋友去世的那天起，她的生命就将到尽头了。但她要拉人陪葬。
彭箴要来上海了，她还没有见到他。彭箴之外，还有一人，她不知其名。又如何报仇。
陆姩无力地攀着路灯柱，她的手温比钢柱更低。太阳没有给她送来温暖。
她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拜托张均能调查去年案子呢？要是他能将坏人绳之以法，她死了也无怨无悔。
可是转念一想，去年案子过去那么久了，张均能查证需要时间，况且，对方有权有势。
他名叫均能，却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也许她自首之后，彭箴和其他人都还逍遥法外。
陆姩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似是雷鸣，比身边路人走过的声响都大。
是慌，是惊，是不甘，是怨恨。张均能早些出现，一切就不一样了。
越来越多的路人向她投来诡异的目光。
她攀着路灯柱，似乎全身力量都依在灯柱上。
有男人上前询问。
她一声不吭，粗粗喘气，长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男人想伸手去扶：“你没事吧？”
她一转头，如冰的目光直勾勾瞪向男人。
男人立刻缩回了手，骂出一声走了。
陆姩扶着灯柱站直了身子。她不能乱。张均能和她聊天时，只字不提调查的事，说明他还没有确凿证据。
接下来，她更要保持冷静。
准备离开时，她的高跟鞋嵌进了一块碎砖中。她提了提脚，拔不出来。于是她光脚踩在地上，弯腰用手去拔。
一只手比她更先，拽出了那只鞋子。
她见到了那只手，告诉自己不能失了方寸。她抬起眼，惊讶地问：“张巡捕……”
张均能浅笑，把鞋子还给她：“陆小姐，远看你在这站了好久，有心事？”
陆姩穿上鞋子，把头发拨到肩背：“嗯，今天是我男朋友的忌日。我以前住这里，他就在这座路灯下等我。”
张均能低了低头：“抱歉。”
“没事。”她笑了笑，“张巡捕，这么巧，你也过来这里？”
“嗯。”这是当然的，因为他在跟踪她。他见到了她路灯下的仓皇，也猜出她回原来住处打听消息。
抱歉的是，他要亲手将她伏法认罪。

第19章
张均能已经是个危险人物了。
陆姩不愿和他过多交谈：“张巡捕，我有事先回去了，有空再聊。”
他却想和她说多几句：“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陆姩看一眼远处塔楼的时钟：“ 你明天还有上班，不麻烦你了。”
他理解她的心情，不勉强了：“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回到家给我个电话。”
“嗯，张巡捕，再见。”眼下的情景，恐怕再见不会是好事了。
陆姩绕过张均能。
“陆小姐。”他沉声唤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当初把去年的案子透露给他，也是存了他能为她男朋友翻案的念头，现在只希望，一切能赶在她生命结束之前。
张均能眼里的女人依然柔弱纤纤，手腕细得还不及他半掌宽。他说：“真相不会永远沉睡。”
她没有回答，心中默念了一句：但会半睡半醒。她直直地往前，眨眼间忽然见到了对面停泊的一辆车。
车窗半开，彭安的上半脸正面向她。
他看了她多久？他又是存着何种心思？陆姩步子缓了，静静和他回视。
彭安把车窗放下了，他表情极淡，少了以往的傻憨。他开口说了两个字。
她读懂了。
他说的是两个字：“上车。”
她忽然弯腰脱下高跟鞋，向他奔跑过来。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用得着跑吗？彭安把目光转向了张均能。
这巡捕不简单，现在比的就是双方的速度了。
张均能看到了彭安。田仲说，查不出彭安的问题，他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老百姓。但是张均能清楚，夜总会案子，彭安做了伪证，而且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留证据。
法律上，凶手就是那个精神病人。这类犯人，治不了大罪。
彭安包庇夜总会案的真正凶手，又接近陆姩，是为了什么？张均能尚不得解。
彭安坦然地接受张均能的打量。他对张均能没有意见，相反，如果巡捕个个都这样尽忠职守，老百姓也能安心。
说到底，战争年代，大上海也逃不过一个“乱”字。有背景的无法无天，被他们盯上的受害者大多自认倒霉。
陆姩这样不甘示弱的，反而走上了犯罪道路。
这时，陆姩已经跑到了彭安的车旁，她径自坐上副驾驶位，又穿上了高跟鞋。
彭安眨眨眼，浮现出几丝尴尬：“那个……这里回去有四公里，能不能请你付车钱？”
她冷冷地拒绝：“不能。”
彭安忍了忍，没有说话。
启动车子时，张均能还站在路灯下，身姿峻挺。
陆姩不再望他一眼。
车子离开了一条街，她才算缓过神来。她对彭安说：“你这种病秧子还会开车呀？”
“……”说谁病秧子？
她一手撑在车窗，斜看彭安：“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跟踪我？”
“你误会了。我只是路过这里，见到你和那个英俊男人纠缠不清。”
“英俊男人？”陆姩笑，“你也是英俊男人啊。”
“哪里。”彭安略显自卑，“我和我弟弟比，差得远了。”
提起彭箴，她的笑容淡了。
彭安轻声说：“我弟弟这两天过来玩，他是个很英俊的人，你想的话我介绍给你见见。”她见了彭箴，彭箴就该完了。
陆姩不作声，车窗上的手放了下来，身子慢慢挪向彭安。
彭安嗅到了危险，迅速地往反方向靠。她不会想趁机在这密闭的空间兽性大发吧……
她的行动给了他答案。她一只手伸了过来，先是搭在他的大腿上，四根手指再往上挑拨。
他立即踩了一个急刹。
惊到了车旁的路人。
“呀！”陆姩身子向前倒，她赶紧拉住了彭安的大腿，这一扯才知道，他大腿上的肌肉僵硬无比。
只摸了一下，反应这么大吗？她惊讶的是：“你不会没经验吧……？”
彭安面无表情，眼里的煞气连镜片都挡不住了，他把她的手狠狠甩出去。
彭安下了车，冷静一下。
陆姩跟着下车：“晚饭时间了，我要不要请你吃饭，给你赔个不是？”她报完仇就要下地狱了，金钱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该花的，她一点没省。
“不需要，我不饿。”彭安总算是克制住了杀意，他又回到了车。
陆姩正想上去。
他一锁车门，绝尘而去。
“……”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回想他那弱鸡样，没性经验也不稀奇。
彭箴已经来了，彭安却不上钩。她本想再花些心思在彭安身上。如今张均能步步逼近，时间不多，她只能放弃勾引彭安了。
陆姩回到了家，洗完澡，准备睡了，才给张均能打电话：“我到家了，张巡捕，晚安。”
他笑笑：“陆小姐，祝你好梦。”
后边那四个字像是故意要让她睡不着才发的，一个被巡捕盯上的杀人凶手，如何好梦？她哑然失笑。
她信任张均能的正义感，他一定不会放过她。要是未来几天干不掉彭箴，恐怕将来都没机会了。
＊
正在发愁如何接近彭箴的陆姩，第二天一大早就遇上了他。
说来也怪，见过彭安和彭箴的合照之后，她轻易地认出了，从隔壁出来的那人不是彭安。
彭箴身形有些虚胖，那张脸和彭安极其相似，不过，眼神浑浊无神。
他关门后转身看了陆姩一眼。这一眼，他没想起去年的事，向楼梯走去。
陆姩跟在后面。
他察觉到有人，猛然回头，回了她一个笑容。
这一刻她又发现了彭箴和彭安另一个区别：彭箴的牙齿黄中偏黑，这是老烟枪的特征。
慢慢走向彭箴的时间里，她脑海中闪过好多种杀死彭箴的方法，她甚至想一手把他推下楼梯。
没有万全的准备之下，只有幻想式的谋杀才能令她保持克制了。
她轻轻走下楼梯。
彭箴低眼看着她的裙摆下的小腿，闻得一阵芬芳扑鼻。他跟了上前，勾起一笑：“美人，你也住这里啊？”
陆姩没有搭理。
他倾身，半闭眼闻了闻，他开始浮想联翩，急色表情扭曲了他精致的五官。
她回头看他一眼。
彭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上的厌恶神情，他问出来了：“美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没有。”她低下了头。
“不，一定在哪见过。”彭箴走快两步，拦住了她。
“走开！”陆姩踹起一脚，被他躲开了。
这一双充满怨恨和怒意的眼睛，唤醒了彭箴的记忆。
去年的事如此刺激，他回味过几遍。刚才没将眼前的陆姩和那个绝望哭泣的女人联系到一起，这会儿他全想起来了。“是你！”
她的男朋友断气的时候，彭箴正哈哈大笑。她嗓子都哑了，简单的哭声断断续续，又破又碎。他还是心疼的。
彭箴想过，反正她男朋友死了，不如他来给她当男朋友算了。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没说。他看陈力皓他们的反应，死了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彭箴没料到，自己还能再遇见陆姩。
“哎哎，你别怕。”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红唇印在他的掌心，“我不会伤害你。”
她恨恨地踢他一脚。
“唉哟。”他只得放开她。
“你再过来我报警了！”陆姩用手提袋挡住胸前。
“你别怕啊，我……我就是情不自禁，美人——”
“恶心！”她咬着牙，胸腔满是恨意。他该庆幸，她此刻手上没有刀，否则她会杀他一百遍、一千遍。
陆姩推开他，疯了一样跑下楼梯。
彭箴跟着跑出来，抬头见到了一个邻居。
邻居以为他是彭安，问：“彭先生，你……和陆小姐……没事吧？”邻居见过几次彭安和陆姩交谈的情景，觉得他俩是熟人。
可是刚刚在楼梯上的事，让他大吃一惊。
“没事。”彭箴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陆姩正在门口拦黄包车。
彭箴搓搓手，盯着她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陆小姐……”他上前的脚步没有因她冰冷的目光而停住。
“恶心！”她在骂。
彭箴笑了笑，这些话对他毫无震慑力。他一把拽住她的手，搓了搓她的手指，果然如记忆里一样滑嫩：“我给你赎罪。你当我女人吧，我来疼你。”
“呸！”她一口唾沫喷到他的脸上。
他把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我这么英俊，你不吃亏啊？”
她五爪一勾，长长的指甲狠狠地从他的太阳穴刮到脸颊。
“啊——”彭箴捂住脸，狰狞地咧着嘴。彭箴长相俊美，平时泡在花丛里，也是受欢迎的主，他哪里受得这种气，对陆姩的怜惜之情瞬间跑到天边去了。光天化日，他不敢太嚣张，只是嘴上骂，“你个臭婊/子！贱/人！”
正好有一辆黄包车过来。
陆姩坐上去：“快走。”
她黑漆漆的眼里沉淀着浓烈的仇恨，她要解决彭箴了。

第20章
这女人够狠。
对付彭箴最好的方法是美人计。她刚才得罪了他。他肯定咽下去这口气。
陆姩清楚，机会要来了。
回来之后，她立即去敲彭安家的门。
没人在。
她给彭安打了电话。
那边人接起来。
她连寒暄都没有，直接说：“你果然去工作了？”
彭安：“嗯。”
陆姩：“喝酒那天，我有东西在你家落下了，我要拿回来，你今晚几点回来？”
彭安：“什么东西？我没见到。”
陆姩：“你管我！那是我的女性用品。”
彭安：“……”也不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当他是傻的好骗么。
陆姩：“你个处男懂什么。”
彭安憋着气：“我今天回去晚些才回，我弟弟快到家了，你要是着急就找他拿吧。”
她暗道幸运。
＊
陆姩先是洗了澡，头发弄得蓬松清爽，再洒上芬芳香水。和吕恺一起时，她买过不少魅人睡衣，很久没穿过，今晚又派上了用场。
她换上一件浅粉的缎面裙，边缘有一层半透明蕾丝。
她站在角落偷听墙壁后的动静。
这堵墙最讨厌的是，半夜音乐响起时，隔音形同虚设，但每回她想偷听彭安和陈展星的对话，却又一丝声音都传不过来。
将到八点，外面有开门的声音。
彭箴回来了。
陆姩正要出去，又往回披上一件长外套。她出去打开了门：“彭先生。”她唤得低柔，有意撩拨男人的耳根。
彭箴一回头。
上午吐了他一脸口水的女人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更重要的是，她敞开的外套下是一件睡衣。
他这一整天，幻想了无数遍她的模样。她哭着向他求饶。
妈的！她竟敢抓伤他的脸！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张脸，红痕至今未散。
魏飞滔说过，有钱就是王法，欺负一个女人是家常便饭。彭箴念头一起，火气同时燃烧。这时候，他忘记了彭安的存在。
对面房门在凹角，灯光较暗。
陆姩看不清男人的脸，上前两步，又叫了一声：“彭先生？”
她这是把自己错认成哥哥了？彭箴阴狠一笑，冲了过去。
她这时才恍然大悟，转身要回房，裙摆被门把手勾住。她一扯，蕾丝破了。
这一拖延，彭箴顺利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救——”她话还没出口，被他捂住嘴，推进房间。
彭箴狠狠关上了门，毫不掩饰的目光丑陋不堪。
她捶打他。
他一挡，把她甩到了沙发，接着拉起她的大腿。他双目暴凸，俯身去闻：“好香。”
陆姩一手要去拿茶几上的铜质时钟。
彭箴抬起头。
她立即缩回了手，大声地骂：“你放开我，否则我要报警的！”
“那就去吧。你的男人死得那么惨，你讨回公道了吗？”他嘲笑她。
这是陆姩深刻的伤痛，她气得泪眼婆娑，伸手去打彭箴。
他闪过了，一手抓住她细瘦的手腕，另一手扯下她的外套：“陆陆，你姓陆吧？我叫你陆陆好不好听？我喜欢你，我去年就喜欢你。你来当我女朋友吧，我天天疼你。”
陆姩又望了一眼铜质时钟，那是她专门买来收拾彭箴的。她现下双手被擒，一时挣不脱。她求饶：“疼……”
“哦哦。”彭箴见她楚楚可怜，哄着说，“我轻点啊。一会儿你就不疼了。”
她还是哭。
跟去年一样，哭得他心热：“忍不住了。”他放开她的手，刚要进一步。
突然的，他的太阳穴传来剧痛，他愣愣地抬头，见到她唇角勾着残酷的弧度，高举一个古铜钟，又朝他的太阳穴砸了过来。
他想大叫，嘴巴张不开，只能斜倒在她的身上，失去了意识。
大叫出声的反而是陆姩。她手里的铜钟一松，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推开彭箴的身体，抓紧外套，失控地在房间乱跳，十分慌张。接着，她恐惧地缩在角落，抱头痛哭：“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起。
她回过神，走过去接起：“喂……叫医生，叫医生。”她的嘴在抖，腿在颤。
电话那端的人是彭安，他拧了拧眉心：“我弟弟回去了，你的东西拿了吗？”
“啊。”陆姩语无伦次，“你弟弟……他……”
“嗯？”彭安知道，她今晚肯定会对付彭箴。
“死了……”她有气无力。
“什么！”彭安起身，椅子发出巨大声响，他问，“你在哪儿？”
“我家。”
“叫医生，我马上赶回去！”
“好……”
彭安通知了陈展星：“她动手了，不知彭箴死了没。”
这样一场好戏，陈展星当然不愿错过：“我现在过去。”
＊
陆姩叫了医生，报了警。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抵住额头。
她看一眼倒在那里的彭箴，胃里犯恶心。
彭安来得比谁都快，面色沉沉地出现了。
陆姩惊惶不已，“我——”半天说不出话，她猛地扯开外套，露出里面脱了一半的裙子，“他对我……”
彭安别开眼：“穿好衣服。”他走到沙发边，伸手去探弟弟的鼻息。
呼吸微弱。太阳穴持续出血会形成颅内血肿，压迫到脑组织就危险了。
“叫医生了吗？”彭安问。
陆姩的声音很低：“叫了。”
“报警了？”
“嗯……”她喃喃着，“我不是故意的……”
彭安叹了一声，他的脊骨驼得低，满脸沮丧：“我不知道是我该道歉，还是你该道歉。他自小受宠，顽劣成性。但他始终是我弟弟，他不该死。”
“嗯。”她细细地说，“我知道，我会自首的。”
彭安转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对我那样……我害怕。”陆姩抱住了彭安，脸靠在他的肩膀。
彭安的身子变得僵硬。
“我当时太乱了，拿了东西就砸他脑袋。”她抱紧彭安，低声啜泣，“我不是想杀他，我只是太害怕了。”
彭安用力收腹拱背，避让。
她却死死不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害怕啊。”
“……你好好说话。”大团的东西不要贴过来。
这时，门板被敲了两下，陈展星礼貌地问：“打扰到二位了吗？”
彭安趁机推开陆姩，咳嗽两下：“你都来了，医生还没到。”
陈展星关上门：“怎么回事？彭箴受伤严重吗？”
“彭箴意图不轨，被打了。”彭安缓缓地说，“他没死，能救的。”
能救？陆姩听到这话可不太开心，早知就买最大重量的铜钟了。她拉起彭安的手，美目含泪：“真的吗？他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彭安抽回手：“彭箴昨天定了回程的票，现在是走不成了，我先给父母打个电话。”
她泪涟涟的。
怕她再粘上来，彭安将她推向陈展星：“你安慰一下。”
陆姩被推得踉跄，直直撞进了陈展星的怀里。
陈展星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她站稳身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抱歉，陈先生。”
她这神情和去年一样无助。长相美，眼泪美，梨花带雨四个字美得正正与她契合。陈展星伸手给她拭泪：“你也是受害者。”
她怔怔的：“我会坐牢吧……”
陈展星：“不怕。”
这一个瞬间，陆姩觉得，是不是在哪里听过他的声音？这样一个大美男，见过的话肯定有印象，她记忆中却没有。
陈展星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待巡捕查清楚了，自然会还你公道。”
“啊，我有证据。”陆姩挣开他扶在她腰上的手，走到录音机旁边，“前阵子，我听说有贼人，就买了这个。谢天谢地，这能证明我不是故意害他的。”
彭安和父母解释，彭箴要在上海玩几天。
二老信了。在父母眼里，大儿子是一个乖孩子，从不撒谎。
彭安刚挂完电话，从窗外见到跑过来的医生。
他说：“希望医生能救他一命。”
“我对不起你。”陆姩茫然，走到彭安的面前。
他赶紧后退两步：“呃，没有。你一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难免失控。彭箴还活着，等医生和巡捕过来处理吧。”
她追问：“你没有生我的气吗？”
“有，他是我的弟弟。但是，你又……”彭安看一眼她外套下的白皙双腿，再度叹气，“我说不上是谁对谁错，只能交给法律去判断吧。”
“要是我免责了，你……”
“如果法律惩罚不了你，我又能如何？”我被精神病人刺了一刀，我也什么办法都没有。”彭安顿了一下，音调晦涩，“或者，彭箴只能自认倒霉吧。”
她咬唇：“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换言之，他是一只大弱鸡。
门边的陈展星目光落在陆姩的泪脸。
这女人够狠。

第21章
来来回回的人里，她没见到彭安和陈展星。
巡捕的车也到了楼下。
陆姩双手把裙子扯了两下，嗫嗫出声：“我去一下卫生间。”
“你别洗澡，医生要检查的。”以她的冷静理智，陈展星无需提醒这一句。不过，为了配合她柔弱的形象，他就多此一举了。
她看他一眼，隐有难堪，急冲冲地进了卫生间。
彭箴刚才没有进去，她需要制造假相。她自己给自己扩张，有了痛感，就缩回手。她又掐了掐自己身上的肉，掐到通红。
医生到了。
陆姩走出卫生间。
彭箴维持着倒下的姿势，裤子褪到一半，露出还算结实的大屁股。
彭安和陈展星两人站那么久，都没有上前给遮一遮。
还是那位医生看不过去，把彭箴的裤子拉上去了。
这时，巡捕上楼了。
陆姩又惊又怕，见到巡捕，她上前主动举起双腕，抖着唇说：“我不是故意的……”
那名巡捕留着短短的寸头，说话时有一颗小虎牙：“跟我们去巡捕房走一趟。”
她点头。
虎牙巡捕转头看向另两个男人：“这两位是？”其实，凭彭安和彭箴的样貌，可以知道这俩是兄弟无疑。
彭安推起眼镜：“受伤的是我弟弟，我是接到陆小姐的电话过来的。”
陈展星：“我住隔壁，也是事后才到的。”
虎牙巡捕嘀咕了一句：“现场男的长得都挺俊啊。一起回巡捕房协助调查。”
“巡捕先生。”陆姩上前，“那人是我拿时钟砸的，不关他俩的事。”
虎牙巡捕答：“真相如何，我们会调查的。”
陆姩向彭安投去歉意的一眼。
彭安的嘴角绷得紧紧的。
陆姩在心中同情他。这可怜的小处男。
＊
陆姩跟彭安、陈展星各坐一辆警车。
陆姩在车上缩肩抱臂，垂泪不止。
旁边的虎牙巡捕问她：“后悔了吗？”
她点头，又摇头：“他那样……我慌了，只想打他。”
“嗯。”此案需要调查陆姩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又或者杀人犯罪。
她犹如惊弓之鸟，眼泪汪汪。
虎牙巡捕不再问了。
车子驶向巡捕房的路上，陆姩开始回想今晚的过程。
她不太担心自己的判处，她这情况，进行正当防卫的辩护还是有胜算的。她顾虑的是，那两下有没有给彭箴造成伤害？千万别跟彭安一样，在医院躺几天就安然无恙了。
不过，她只能砸彭箴到这程度了。如果当场毙命，就有防卫过当的嫌疑。
到了警局，陆姩被带到一个铁门房间。
虎牙巡捕：“一会儿带你问话。”
房间里有五六个人。除了陆姩，和另一个女的，其余是男人。这些都是等待审讯的嫌疑人。
陆姩的长腿太晃眼了，几乎所有男人的眼睛都扫射过来。
她双手扣住裙摆，瑟抖地站在角落里。
房间唯一的一张长凳被三个男人坐着，其他人各自站立。忽然，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长凳上起身，向陆姩走来。
她后退，直到背部紧紧贴住墙壁，避无可避。
男人问：“你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她没吭声。
“我是跟那人发生口角是非。”男人的大拇指向后指了指，“待几天就走。你呢？”
他猜测，这女的长得楚楚可怜，应该不是大案。搭讪成了，出去了还可以交个朋友。
“我杀了人……”陆姩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男人错愕得睁大眼，后退两步，转身要回长凳。
不料长凳空位已经被另外的男人坐下。
沉闷的房间，无人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姩被带到了审讯室。问完话，她被送去医院检查。之后，被安排住到了拘禁所。
这里挤着七八个人。她还是窝在角落里。
来来回回的人里，她没见到彭安和陈展星。
＊
彭安和陈展星连审讯室都没进，简单叙述了事后经过，就出来了。
两人去了医院。
彭箴仍然在昏迷中。
彭安想起彭箴半露屁股的样子，冷冷说了一句：“死都死得不体面。”
“这女人厉害。”陈展星仰靠着座椅，低声说，“彭安是在实施行为时被击中，而且没有当场死亡，她就能用‘失手’洗脱故意杀人的罪名了。”
“如果不厉害，也不会杀了这么多人，巡捕都没来抓。”彭安平平淡淡的，“我猜，姓张的巡捕怀疑她很久了，就是没证据逮捕她。”
“现在嘛，难说了。”陈展星说，“张巡捕拖了一车的垃圾走，能不能找到证据，谁也说不准。反正你让彭箴‘恶有恶报’的目的达成了。”
“嗯。”
“陆姩要在拘禁所待一段时间了，我回我家了。”陈展星浅笑，“你呢？”
彭安：“我还住那里。”扯上案子，总有手尾要收拾。
陈展星：“如果彭箴死了，你可要好好演绎一段兄弟情深了。”
彭安冷漠地看着病房：“父母养育他这么多年，真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彭箴还没认识到哥哥的本性之前，蛮横欺压过彭安，吃的教训多了，才学乖的。不过这个“乖”字，仅在彭安面前。
彭箴受过这么多年的教育，都没能长成一个人，死了也是活该。
＊
张均能得知陆姩报警自首，有些意外。按照她过往的手段，她是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他明白了。
录音是她脱罪的证据。她没有杀死彭箴，她的行为只是为了阻止他的侵犯。
张均能一手搭在眼皮上，遮挡了白亮的灯光。
是他无能，没有证据逼她悬崖勒马，让她又背负上一道杀戮。他惋惜又悔恨。他是巡捕，无法拯救受害者不说，还让这个受害者制造了更多的受害者。
田仲进去办公室，见到好友的颓态，他拍拍张均能的肩：“一个坏消息。”
张均能移开手。
田仲有些沉重：“彭箴不治身亡。”
张均能清亮的眸子变得黯淡。
田仲：“陆姩吃不好，睡不好，但是说话滴水不漏。心理非常强大。”
张均能：“她绝不会因为压力而认罪的。”
田仲：“她有录音自证，她从一开始就在挣扎，是彭箴强迫她。”
“嗯。”张均能想到一件事，“她的录音有没有我？”
“没有，她只录了近三天的。”田仲低声说，“你别主动跟她扯上关系，这案子不归我们管。你暗中调查吕恺的事，副巡不知道。对了，要把她移交给公廨了。”
张均能：“这个我有分寸。”
＊
陆姩被关在拘禁所。
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她在上海相依相守的只有死去的男朋友。枯燥无味的时候，和他的甜蜜回忆是她的乐趣所在。
如果不是还有一个仇家没找到，她都想自杀陪他去了。
过了五日，巡捕通知她，有人申请担保，她可以出去了。
她怔然。说得上朋友二字的，就张均能吧。可惜，他和她身份悬殊。
陆姩带着疑问离开。
见到的是那只弱鸡。还是以前一样驼背弓腰。他要站直了，肯定是一个俊挺美男，偏偏将自己倒腾成了怂样。
身为彭箴的哥哥，彭安最不想见她才对。她轻轻的：“是你……”
“陆小姐，我弟弟死了。”彭安垂眼，神情浸满哀愁。
她低下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赎罪。”
砸彭箴的时候，她没有一丝后悔。
此时面对彭安，她明白自己欠了他。刺了他一刀，又杀了他弟弟。
假如他要报仇雪恨，她也无怨无恨。

第22章
这是鸿门宴。
“赎罪二字说得轻巧。”彭安抿了抿唇，“人死不能复生。”
陆姩低着头没说话。
彭安叹了声气：“算了，我今天不是为了和你争论谁有罪。”
“你为什么要保释我？”她身上还是那天的外套，这几天天气转凉，光溜溜的大腿泛起寒意，她抖了抖腿。
彭安的目光从来不会在她的美腿上停留，他按了下镜框，正色道：“不是我，而是我的父母委托我来的。”
陆姩惊讶不已。
“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欲绝。”彭安沉重，“但是二老一生向善，他们同情你的遭遇。这件事……彭箴有错在先。”
“谢谢伯父伯母。”这样的父母竟然教出了彭箴那样的人渣。
陆姩跟着彭安离开了。
彭安今天没有开车，而是请了司机。
两人坐在后座，久久无声。
陆姩暗暗打量彭安。
他神情疲惫，衬衫皱了几道褶，裤角蒙着一层灰尘。
弟弟死了，父母悲恸，家里的重担就落在了哥哥肩上，是要操办葬礼了。
彭安和她隔着有一尺半的距离，她慢慢地靠近他。
彭安余光扫到了她的动作，他向车门移了下。他移动的距离哪里比得上她，不一会儿，她已经和他挨在一起了。他讪讪地说：“陆小姐，你那还有位置。”
她一手扶上他的手臂。手指还没勾上，就被他躲开了。
他身子靠着车门：“你往你那边腾一腾吧。”
“我问你。”陆姩仰头看他，“你为什么愿意送我回去？你是不是也想……”她拉长了声音。
“……”绝对不想。
“你说呀。”她尾音轻扬，眉间娇气，似在期待什么。
“你误会了。”彭安咳嗽起来，“陆小姐，别靠太近。”
她把他逼到车门边：“你回答我的问题。”
“……”这女人就不能离远点再说话？“我没有想过。”
“嗯？”她发现了，只要两人距离近，他就会手足无措。
彭安尴尬地解释：“我要是不送，你要生气吧……”
“我生气？”
“我看你挺凶的……”
陆姩横眉质问：“我哪里凶了？”
彭安沉默。
司机忍不住了：“这位小姐，你逼得他都好像要跳车了，你还不凶啊？女孩子家家咋一点都不矜持呢！”
陆姩一指戳在彭安的太阳穴上，心中骂他：没出息！难怪被捅了一刀都没脾气。
她回到了原来的座位：“我不凶你了，谢谢你担保我。”
“不客气。”彭安正了正眼镜。
他是好意吗？当然不是。她有利用价值。
还剩下魏飞滔。
是时候放毒蝎子出来咬人了。
＊
彭箴的案子，陆姩还没完全脱险。而且，吕恺和彭箴出事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场，嫌疑太大，她决定休息一阵子了。
她回到家，和彭安再次道谢。洗完澡，她倒在床上睡大觉。
她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待在拘禁所，她生怕自己哪里露破绽，和巡捕对话的时候，紧紧绷着一根弦，精神高度集中，哪里能睡得好？
现在终于回到了这张柔软的床。
她睡到晚上十点多，起来煮面吃。
许久没有听过的音乐从相邻的那道墙传了过来。
又来了。
吃完了面，已是夜晚十一点多。陆姩睡了一天，这会儿睡不着了。她习惯性擦拭男朋友的照片，禁不住亲吻他：“只剩一个人了。”
说这话时，陆姩不知道最后一个人是谁。
但又那么凑巧的，她遇见了他。就像遇见彭箴那天一样，天意如此。
这天，她买菜回来。
隔壁1有关门声。
她望了一眼。
一个男人拿着一个袋子，匆匆下了楼梯。
他没有看见她。
但她认得他的侧脸。
去年那事，这个男人说她的哭声难听，挥出拳头，把她打到下巴脱臼。她的男朋友见她受伤，咬了这个男人一口，然后被揍得鼻青脸肿。
这人，又是和彭安有关系。也对，彭安就是有钱人的圈子，认识陈力皓等人很正常。
原以为彭安这颗棋子可以丢了，现在看来，他还大有用处。
＊
彭安很有棋子的自觉。
办完彭箴的葬礼，又过了几天，他招呼陆姩过来吃饭。
她谨慎问了一句：“你爸妈在吗？”
“葬礼后就走了。”彭安眸子蒙着一阵迷离，“他们不愿意见你，毕竟你让他们失去了一个儿子。”
陆姩沉默半晌，才说：“你要当一个好人。”
“嗯。晚上七点吧，有陈展星，还有另外一个朋友。”顿了片刻，彭安又说，“我们三个男的不懂厨艺……呃，拉一个女人过来调调味，你不介意吧？”
“没事。你弟弟那天之后……我在家不踏实，天天一个人，很害怕。”她在想，另一个朋友如果正是那天见到的男人就好了。
晚上不到七点，陆姩拿了些酱料过去敲门。
这时，正好陈展星也到了，在她身后唤道：“陆小姐。”
她回过头。
暗灯下，男人深邃的五官折出几道灰影。她脑海中闪过一段景象，但是来不及捕捉。她笑笑：“陈先生你好。”
“那个案子，你这边有处理结果了吗？”陈展星拿出钥匙开门。
“彭先生给我做了担保，现在等巡捕调查取证。”她羞于启齿，声音轻了许多。
“我有认识的律师，你有需要尽管开口。”
“谢谢你。”她跟着他进去。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彭安，股票大跌之后，你就只能住这地方了？给我办成了事，我送你一幢大洋房啊。”
她眼一转，见到了魏飞滔。
魏飞滔愣了下：“女人？”他转念一想，或许是陈展星的女人。总之肯定和彭安没关系。
哪知，这个女人绕过陈展星，走向彭安：“你柴米油盐总有吧？我只带了酱料。”
听这口气，还挺熟络。
更神奇的是，彭安回答：“下午买了几瓶。”
她把酱料放在操作台，“厨房这么干净，没煮过吧？”
彭安：“嗯。”
虽然只短短应了几句，但是已经足够让魏飞滔目瞪口呆了。他指指彭安，指指陆姩，向陈展星挤眉弄眼。
陈展星没有搭理，坐在沙发上。他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
魏飞滔跟着坐下，低声问：“这女的谁啊？”
魏飞滔和彭箴不同。彭箴对去年那事回味无穷，但在魏飞滔的生活中，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因此，他完全想不起陆姩这个人。
“邻居。”陈展星看了一眼陆姩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米白棉麻裙，裙摆像一个大灯罩。从拘禁所回来，她腰身比之前更细。
忽略她杀人不眨眼的性格，其实这是一具可人的身子。
魏飞滔听完陈展星的回答，并没有解疑，反而像见了鬼一样：“彭安什么时候和女人这么亲近了？”
陈展星不回答。
陆姩在厨房忙了会，觉得彭安实在碍眼，把他赶了出去。
彭安没有反抗。
正在喝水的魏飞滔见到这一幕，把水喷了出去：“这女的这么厉害。”
陈展星还是没说话。
魏飞滔不禁对陆姩另眼相看。看得多了，倒是想起什么。他脸色一变，悄声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
陈展星转头。
“你忘了？”魏飞滔严肃地说，“陈力皓弄死了一个男人。男人的女朋友，和这女的很像啊。”
陈展星淡淡地说：“我忘了。”
魏飞滔歪了下嘴角，他觉得他还忽略了某些事。直到望见柜子上彭安和彭箴的合照，魏飞滔猛然发现，去年参与过那件事的几个朋友，全都死了。
现在还活着的，除了围观者陈展星，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魏飞滔喊了声：“她是凶手！”就算不是，那也脱不了干系。
“是的。”陈展星装傻，“她情急之下失手杀了彭箴，因为彭箴企图不轨。”
“不止彭箴。陈力皓和蒲弘炜的死也有蹊跷。”魏飞滔站起来，“你跟彭安被骗了吧。我有事，这番我不吃了！”
魏飞滔不再看陆姩一眼，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心里发怵。
从陈力皓开始，一个接一个死亡。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可能都和那个女人有关。
彭安和陈展星为什么掺合其中？他们一同谋杀了陈力皓几个？可是想想又不太对，陈展星又不多管闲事。彭安讨厌女人，没道理替她出头啊。
魏飞滔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可又夹杂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股危机感，说不清来自谁。或许陈展星，或许彭安，又或许是陆姩。
想想，彭安什么时候请过他吃饭？
魏飞滔一拍大腿，这是鸿门宴。

第23章
张均能准备要抓人了。
魏飞滔一走，屋子里剩下的三人安静了一会儿。
陆姩攀着厨房门，显得无措：“是不是因为我……他……”
“谁知道他。”陈展星漫不经心地说，“他一个恶霸，还怕女人。”
彭安端出一个锅：“有肉有菜，味道好不好就不是我的事了。”
陆姩回身，拿出碗，倒了些酱料，撒上蒜泥。
各怀鬼胎的三人，莫名其妙凑成了一顿丰盛晚餐。
彭安吃饭时，不怎么说话。
陈展星和陆姩偶尔聊几句。
安静的饭桌上，电话响起。
陈展星接起，听对方说起一句，他又挂上，进房间去了。
陆姩一转头，问彭安：“你这个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嗯？”彭安憨然地抬头。
见到他这愣头青模样，她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这个朋友比你机灵多了。”
彭安点头：“嗯，他的在校成绩比我高几分。”
“他也在银行工作？”
“不是，他做管理。”
“你们两个应该不是合租吧？”两个大美男深更半夜听音乐，她觉得他们是在做某种不可告人的事，借此当掩饰。
“他家近期装修，借住在我这里。”说是这么说，但这房子是陈展星购买的。
陆姩忽然抬起右腿，蹭了下彭安的裤子。
果然，他脸色又有变。
“瞧你这呆样。”她笑，“我还以为你们有关系呢。”
彭安踢开了她的腿，维持着脸上的讪笑：“吃菜。”
“我吃饱了。”
“哦。”彭安自己吃自己的。
陈展星从房间出来，陆姩已经走了。他看了一眼满桌的剩菜，径自在沙发坐下，倒了一杯清茶：“张巡捕厉害啊。”
“有进展了？”彭安在擦裤腿，因为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识破了假垃圾，开始调查真垃圾去哪儿去了。”陈展星勾着眼尾，是在称赞张均能。
“他是个好巡捕。”彭安也称赞说。
“被他盯上的犯人，没有一个逃得掉。包括陆姩。”陈展星所做的，只能拖延时间。
“看她能不能对付魏飞滔。不能的话，她就没有价值了。是生是死，我们不再管。”彭安叠了两个碗，又放下，“叫人过来收拾吧。”
＊
被敲掉的垃圾，张均能没有抱太大希望。
追踪陆姩那么久，明明有合理推测，就是无凭无据。要是换作任何一个心理脆弱的女人，应该早就扛不住自己招了。
然而陆姩，就算把证据摆在她的面前，她也许会笑着问一声：“是吗？”
田仲：“我觉得我们走到死胡同了。”
“不一定。”张均能说，“我从吕恺的火灾现场拿了点东西。”
田仲：“什么？”
张均能：“我交给我的法医朋友了，希望有新发现。”
田仲：“祝你好运。”
＊
第二天，陆姩坐上一辆黄包车。
刚走到半路，巷子口突然窜出来一条黑狗，冲着黄包车跑来。车夫吓一大跳，疾跑起来。
后面的狗吠紧追不舍，四条腿跑得比车夫的两条腿更快。
车夫一路朝人多的方向去，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拦下了那条狗。
陆姩紧紧扶着黄包车，一路颠簸，才没有被甩出去。
那只狗浑身通亮，倒像是有人好生饲养的。
她付了两倍的钱，快步进去一家餐厅。
到了中午，她刚出餐厅门口，突然一个浑身破烂的中年男人向这边冲过来。她立即小跑回到餐厅。
中年男人停在了十来米的不远处。
直到有巡捕经过这条街，陆姩才急匆匆拦了黄包车，直往家里赶。
她有直觉，有人要对付她。她得寻求一个安全之地。
＊
下午，张均能刚要出去，田仲跟过来，嬉皮笑脸要坐车。
张均能明白这是要讨论案情。
上了车，田仲说：“有一个巡捕，在陈力皓失踪两个月之后离职了。这个时间离那事远，我以前没注意。刚才突然发现这个离职有些蹊跷。”
张均能眼睛眯起了：“为什么离职？”
“办案犯了错。”田仲耸肩，“吕恺就把人给弄走了。”
一扯上吕恺，张均能就觉得不寻常了：“他叫什么名字？”
“朱东，现在开了一家茶馆。”田仲撞了下张均能的肩膀，“我问了他，我们去有八折。”
张均能启动车子，“我们现在就去尝尝他家的茶。”
＊
说起离职的事，朱东释怀了许多：“干那憋屈活，幸好早走了。”
“其实我们来，是为了另一个案子。”张均能面前的那杯茶，一口都没动过，“时间紧急，我就不绕弯子了。”
“说吧。”吕恺出事的消息，朱东一早就知道。田仲又问起离职的事时，朱东猜到了这两人的来意。
张均能：“去年五月，吕恺处理过一件意外死亡的案件，你记得吗？”
“意外死亡？”朱东皱了下眉，“哦，结案书上是这么写的。”
“实际呢？”张均能追问。
朱东：“你们查这个为什么？”
“为了真相大白。”张均能铿锵有力。
朱东虽然已离职，但听过张均能的名声。之前，他瞧不上那些传闻。今天一见，他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久仰张巡捕的大名。”
“过奖了。”张均能嘴角扯了笑，但是眼里布满寒气。
“唉，其实我没有接触到案子。那天我值班，报警的是一个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眼睛都肿了。她说男朋友被杀了。她刚说完，吕恺把她带去了办公室。”顿了下，朱东继续说，“案子全程是吕恺负责的，我们不知道。”
“这是大案，你们都不问吗？”田仲的黑脸不止皮肤黑，连神情都黑得彻底。
“吕恺是我们的头，我们哪能问啊。要不是他现在半死不活躺在医院，我也不敢说这些。”朱东叹了声气，“那案子处理得非常快，意外身亡结案了。”
“杀人的是谁？”张均能语气变冷。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朱东凝神想了想，“不过……第二天，我见到吕恺上了一辆车。”
张均能：“谁的车？”
“魏家少爷吧。”魏飞滔的新车曾在街上张扬而过，朱东有印象。
田仲：“魏飞滔？”这人现在倒是还活得好好的。
“对了，陈力皓失踪案，也是吕恺负责的。”朱东索性全说了，“当初吕恺查到了小姑娘。她冷嘲热讽了一番，吕恺可尴尬了。”
“小姑娘……”说完，张均能觉得他这样称呼陆姩不合适。他比她大不了几岁。他改口问，“受害人没有再报警吗？”
“报不了。”朱东回忆说，“小姑娘挺聪明的，报警那天，收了不少证据，还有杀人凶器，她都留着。后来，证据不见了。没辙了。”
“怎么判不了？”田仲冷笑，“不是还有她男朋友的尸体吗？”
朱东：“男朋友的尸体也不见了。”
田仲讽刺：“吕恺真厉害。”除了吕恺，还有其他人毁尸灭迹。难怪陆姩说，她讨不了公道。
张均能无限惋惜。他来晚了，就像遇见话梅糖小女孩一样。但同时他更加清楚，他一定要尽快找到陆姩杀人的证据，不能让她一错再错。
离开茶馆，张均能说：“你看着魏飞滔。”
田仲：“明白。”
＊
又过了一天，法医朋友有了结果。
张均能和他约在餐厅见面。
阴沉的天空透出了亮光。张均能面向窗户，光映入眼睛，眸色格外清亮。
法医朋友戏谑说：“想起学校老师说，你的眼睛写满了‘正义’两个字。”
“你都说了，那是在学校的时候。”张均能略有无奈，“真正当上巡捕，反而明白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道理。”
“巡捕的职责是寻求真相。”法医朋友说，“真相背后的冷暖，于情，情有可原，于法，法不容情。”
“我明白。”张均能笑了下，“你就当我一时脑子糊涂吧，将来会有清醒的时候。”
“你要是真糊涂，就不会追查此案了。”
“说吧，查到什么了。”
“现场破坏严重，而且不是装置爆炸，调查起来比较困难。不过我发现了两个东西。燃烧废墟中检查出了矽藻。你不是说，现场有一根烧了半截的长管吗？”
“是……”张均能猜到了法医接下来的话。
“矽藻常用来制作火柴头，坚硬耐烧。面粉粉尘漂浮在空中，达到一定的浓度遇火会燃烧。利用长管将粉尘集中吹向火苗，可以迅速制造燃烧条件。”
好半晌，张均能没有接话。
法医朋友的话说得很明白了。火柴和长管是爆炸原因，这两样东西直接否定了“意外事件”地说法，指向了“人为谋杀”。
此时，天空的亮光消失了，乌云沉沉，这是暴雨的前奏。
法医朋友看着张均能暗黑的眼：“这结果，还能承受吗？”
“正如我所料。”张均能感受不到从前真相大白时的喜悦，他的胸腔涌起一阵憋闷。他拿起筷子，想要夹肉，即将夹起，又转向夹菜。最后筷子停在半空，他收了回来。“我先走了。这事我终于能上报给总巡了，还得回去挨训。”
“去吧。”法医朋友知道，张均能准备要抓人了。

第24章
他不喜欢女人，尤其是毒蝎子。
张均能出了餐厅，在路口站了许久，许久。
起风了，灰压压的天空飘下雨雾。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走来。
小女生的大伞一晃一晃的。经过张均能的身边，她停下了，回头看他。小女生的身高只及他的大腿，她拉拉他的裤子，仰起头问：“大哥哥，吃糖吗？”说完，小手伸过来，掌心放着一颗话梅糖。
张均能因这巧合而静默两秒，然后他弯下腰：“谢谢，我收下了。”
家长笑了：“和哥哥说再见。”
“大哥哥再见。”小女孩挥挥手，蹦跳着向前。
张均能把话梅糖放进衣兜。身为巡捕，树敌无数，不能乱吃陌生人的东西。但是这话梅糖……却是他记忆深处的酸涩。
迟到的正义，究竟是不是正义？
雾化成了水，雨越下越大。
他没有回警局，就在公共电话亭，给陆姩打电话。
响了好久，听到她那边传来模糊的一声：“喂……”沙哑而慵懒。
“陆小姐。”张均能笑问，“打扰你休息了吗？”
“张巡捕。”陆姩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故意打了一个哈欠，“昨晚通宵看书，刚刚补眠。”
“看什么书这么入神？”
陆姩当然不能告诉他，她在看犯罪实录，她回答：“国外小说。”
“晚上有空吗？”张均能像是跟朋友说话，而非嫌疑犯。“出来吃个饭？”
“好啊。”陆姩也是轻松惬意。
约了时间地点，挂上电话，她的笑意收起来。
这场聚餐，她可不认为是好事。他应该查到什么了，一顿饭吃完，或许她又要去拘禁所。
她坐起来，绑上头发，伸了伸懒腰。忽然，计上心来。
拘禁所不就是安全之地吗？
思前想后，陆姩提笔写了一封信。
想到彭安幼稚的小学生字体，她也写得十分工整。信写好了，她找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再洒上迷情香水，故意要刺激那个小处男。最好让他浮想联翩。
陆姩洗了澡。
有了上次进拘禁所的经验，她这回不再穿裙子，换了简单的上衣裤子，再拿起一件外套。
她出门，把信封塞进隔壁的门缝里。
陆姩拦了一辆黄包车。
走了一段路，车夫说：“小姐，后边有一个人一直跟着我。”
陆姩没有回头，咬了下唇，眉头紧皱：“可能是我的前男友……我都不要他了，他一直缠着我。昨天放狗追了我一路。”
车夫：“哦，你要当心。”
“谢谢。”陆姩弯唇一笑。
过了今天，别人要暗算她，就不大容易了。
＊
张均能早早到了餐厅，泡了陆姩喜欢的滇红工夫，再点了陆姩喜欢的糖醋里脊。
夜色深深，佳人明净。
张均能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陆姩浅笑着走来。
她是一个美人，娇而不媚，美而不艳。
“晚上好，张巡捕。”陆姩坐下。
他温和地说：“陆小姐，好久不见。”
“久等了。”她脱下外套，挂在木杆上。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听说是彭安把你保释出来的。”
“是的。”陆姩捧住杯身，滚烫的茶水温暖了她的手。
春夏交接的时节，时暖时寒，就像她和张均能的关系。
张均能：“他没有为难你吧？”
她摇摇头：“没有，他的父母给我保释了。”
“嗯，我听同事说，彭氏夫妇知书达理，循规蹈矩。”可惜教出来的儿子不怎样。
“是吧。”陆姩轻啜一口茶，惊喜地说，“滇红工夫。谢谢你，张巡捕。”如今只有张均能为她泡滇红工夫了。
“不客气。”他执起筷子，“陆小姐，你是想吃完饭说正事，还是一边吃一边谈？”
“随你。”她笑了笑。
“那就一边吃一边说吧。”张均能把开水倒进茶壶，“我调查了陆小姐去年的住处，没什么线索。”
“是吗？”她还是笑，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酸酸甜甜味道真好。”
“这里的糖醋里脊是招牌菜。”张均能说，“陈力皓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假如案发时仔细调查，应该有线索。可是吕恺色迷心窍，不曾追究。”
“嗯。”陆姩嚼着糖醋里脊，“美味。”
“你喜欢吃就好。”张均能露出一抹清雅的笑容，“吕恺的火灾现场，只有你跟他，如果他醒不过来，就没有证据了。”
“是啊，没有证据了。”她舀起东坡肉，“我不客气了。”
“你吃吧。”张均能拿纸巾擦了擦嘴，“杀彭箴的时候，你有我陪你去买的录音机，足以证明你的清白。”
“这个案件，巡捕还在调查，我正是保释期呢。”
“彭箴要侵犯你，正好给了你杀他的机会。”
陆姩撅了下嘴：“有句话叫色字头上一把刀。”
“还有句话叫，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譬如，你把彭安错认成彭箴了，给了他一刀。”
“张巡捕说这些，我吓得吃不下饭了。”陆姩搁下筷子。
“吃吧，这餐花了我三分之一的月俸。”这是张均能最后的仁慈了。
她没好气地说：“陪饭是公事，你向巡捕房申请公费吧。”
“算了，先吃再聊。”张均能把她喜欢吃的菜移到她面前，“你要不吃，就真浪费了。”
陆姩大快朵颐，填饱肚子了，说：“继续吧。”
“我说完了，剩下的是你的时间。”
“我交代什么？”她弯起红唇，一脸无辜，“我其实挺喜欢听你们破案的。”
“我不喜欢，讲多了喉咙疼。”张均能喝了一口茶，“陆小姐，你真的不说吗？”
她觉得他此时的眼神有着怜惜。怜惜她吗？其实不需要，手刃仇人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托腮：“我的作案动机呢？”
“陈力皓、蒲弘炜、彭箴杀死了你的男朋友。吕恺包庇了他们。”
“可是这个案子，你又如何论证呢？你用一个没有出现在你们记录的案件，来解释我的动机，不觉得荒谬吗？”
“我们在重新调查。”
“何不等你调查完毕，再来探讨我的杀人动机？他们有多残忍，我才有多残忍。”陆姩的眉目变得犀利，“时间、地点、动机、物证、人证。你要我认罪，这五个东西一样都不能少。还有，别想着屈打成招，我不怕你们，大不了我自杀。”
她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真面目。他盯着她：“陆小姐，就算你只是犯罪嫌疑人，巡捕也有权逮捕你。否则，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原来，他已经查到下一个“受害者”了。“看来张巡捕很了解嘛。那是不是也要把那人抓起来，才叫公正？”
“当然。”这两个字，张均能说得毫不犹豫。
她展颜一笑：“拜托张巡捕了。”
她知道，张均能一诺千金。
＊
彭安开门进来，差点踩到那一封信。
他捡起，才拆开一角，弥漫的女性香水就让他厌烦不已。
上边的字体端正得跟好学生一样。署名是：陆姩。
“彭先生：
展信安。
谢谢你的保释，但是我又回去了。我罪恶滔天，不求谅解。请别再为我伤神，我不值得。
如果说我在世上还有亏欠的人，唯有你。因此，给你封一个成人礼小红包，聊表心意。
祝成人礼一切顺利。
陆姩。”
废话连篇。彭安当下就揉碎了，扔向垃圾桶。
中途被拦截，陈展星问：“戾气这么重，谁的信？”才说完，他也觉得这阵香味太过呛鼻。
他慢慢地打开纸团，慢慢地摊平，将信上的文字看完，他问：“她这么关心你的成人礼？”
彭安冷然：“这女人当我好欺负。”
陈展星：“看来张巡捕找到证据，把人抓走了。”
彭安捻着那封信：“她的目标只剩下魏飞滔了。但是魏飞滔认出了她。”
陈展星：“魏飞滔打算先下手为强，设计了几场意外，被她躲过了。”
彭安：“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拘禁所反而安全。”
陈展星稍稍一想：“巡捕要彻查陈力皓等人被谋杀的案子，势必会牵扯出去年那事。这女人，知道自己斗不过魏飞滔，就把张巡捕推出来。她写信让你别去保释，说明她要待在巡捕房，隔岸观火。”
彭安摘下眼镜，细细擦拭：“接下来是张巡捕和魏飞滔的战场了。”
陈展星低头嗅了嗅信封的香水，惋惜地说：“早知她这么有趣，当初我就救她了。”
如果不是重逢，陈展星已经忘了陆姩。
这时，他想起了初见的情景。
陆姩穿着黛青的旗袍，和男朋友牵手，紧扣不放。她可能察觉到了陈力皓露骨的目光，半个身子藏在男朋友的身后。
她的男朋友偶尔低头和她悄声耳语。
她温柔回望，明晃晃的爱意，格外招人。
那一抹温柔笑容，如今在她的脸上已经见不到了。哪怕她伪装得再美丽，眼睛里的那盏莹灯也亮不起来。
只有那个男人才是她生命之重。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你要闻到什么时候？”彭安冷漠地打断了陈展星的回忆。
“闻多几次就习惯了。”陈展星折起这封皱巴巴的信。
彭安抽走那张纸，鼻子一吸：“太臭了。”
陈展星又把信拿回来：“美丽又聪明的女人，才是宝贝。”
彭安沉默。
他不喜欢女人，尤其是毒蝎子。

第25章
但是，多荒诞。
陆姩这次分到的是四人间。
进去的第一天，一个短发女人上前拦住了她，轻蔑地问：“犯了什么事？”
“杀人。”陆姩回答得非常自然。
短发女人指指另外两个人，“我们都杀过。”语气稀松平常。
陆姩明白了，这里住的都是凶犯。
除了短发女人，另一个怯生生的，还有一个则沮丧叹气。
这是各人各自的选择，陆姩很镇静，她现在只等魏飞滔的结局了。当天下午，她被带了出去问话。
审问的巡捕是张均能。
他一身制服，清隽挺拔，眉目如玉。见到她，他眼里闪过一抹柔和。
陆姩捕捉到这一瞬，低头弯了弯嘴角。
田仲撞了下张均能，悄声提醒说：“这是审讯室。”后半句没出口的是：请不要和犯人眉来眼去。
“我知道。”张均能调整好状态，在椅子坐下。“陆姩。”这是他第一次以全名称呼她。
她抬起头。
田仲搓了搓左耳：“去年，你来报警的案子由吕恺结案。现在我们发现案情有疑点，将重新彻查此案。请你配合说明。”
“是。”她直直看着张均能，“我需要时间慢慢陈述。”
张均能低下头，握笔的手在纸上点了两下，留下一道浅浅的黑墨。他忽然说：“给她一杯温水。”
田仲起身去外面倒水。
陆姩略略仰头。审讯室，白灰墙，冷调光，无一不透出压抑。她闭了闭眼，听到田仲一声：“给，温水。”
“谢谢。”她双手接过。
“不客气。”田仲无声叹息。想也知道那段惨痛的遭遇是她最大的创伤，他们在这里聆听案情，何尝不是在给她伤口撒盐。
陆姩喝了一小口水。水温刚刚好，润喉而不烫口。“一个陈年旧案，没有证据，你们如何翻案？”
“陆姩。”张均能仍然低着头，那只笔在纸上画了几条横线，“你叙述一下案发经过。”
她看他一眼，目光移到了水杯中：“好。”
她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巡捕那么多年，张均能和田仲哪里猜不出案发情况。那些人全都不是善茬，她生理、心理承受的伤痛可想而知。
陆姩说完，放下了杯子。
“好了。”田仲严肃地说，“有问题我们会再来。”
陆姩被戴上手铐，一步一步往里走。
张均能看着她的背影。她身形清瘦，宽大的囚服显得空荡荡的。
“走了。”田仲提醒说。
张均能收回了目光。他明白她想借他的力量替她男朋友报仇。他为她做的，是一个巡捕本该做的。
谈不上利用不利用。
＊
陆姩被捕了。
魏飞滔非常痛快，邀请彭安和陈展星过来寻欢作乐。
他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甩掉彼此的关系。
魏飞滔让手下去安排，说：“女人嘛，找一个雏，要漂亮的。另外要一个酒量好的，装成傻白甜就行了。”
漂亮的，给陈展星。
傻白甜是彭安的喜好。
这两个女人挑得极好。
酒后的彭安，比较不排斥女人。这时，正有一个美女给他按摩肩背。他似是休息，半躺在沙发。
茶几上的酒，空了半瓶。
陈展星和衣衫不整的红衣女人亲了两下，问：“上哪找的这小美人？”
“嘿嘿，你喜欢就好。”魏飞滔松了松领带，坐下了，“彭安呢，这女人不讨厌吧？”
彭安睁开眼：“还好。”
魏飞滔身边也坐了一个大美人，但他没什么心思：“我有个生意，想托二位帮个忙。”
“什么生意？”陈展星心不在焉地问，他继续亲吻红衣女子的脸。
彭安又闭目养神了：“哦。”
陈展星吻着红衣女子的锁骨。
红衣女子迷蒙地嘤咛一声。
魏飞滔拿起酒杯，碰了碰陈展星的杯子：“这个事吧……”
清脆的玻璃声拉不回陈展星的注意力。他用牙齿咬开红衣女子的肩带，沙哑地说：“像是雏子香。”
魏飞滔重重地把酒杯放下：“女的先出去。”
陈展星抬起头，凤眼细长，勾着酒兴和纵情：“嗯？”
魏飞滔挥手：“有女人在，谈不成事。”
女人们娇滴滴的应声，起身出去。
陈展星问：“这美人不是给我的？”
“是给你的。”魏飞滔抹了下脸，“允我五分钟说事。”
陈展星的长臂横在沙发背：“你有什么事？”
魏飞滔低了低嗓子：“我有一批钨砂，要出货。”
彭安：“走私？”
魏飞滔：“你说话就不中听。”
彭安平静：“听说日军到处收购钨砂。你不会卖给日本人吧？”
魏飞滔：“换个说法，我是去赚日本人的钱。”
陈展星：“你爸不是和日本人势不两立吗？”
“他是老古董，脑子转不过弯。能赚钱，我管他日本人还是中国人。”魏飞滔笑，“拜托你俩出面打点打点。”
彭安：“我没本事。”
魏飞滔：“市政府秘书长的私人顾问，你谦虚了。”
彭安推给陈展星：“公董局华人委员的儿子来头更大。”
陈展星：“我不能插手这生意，风险高。”
魏飞滔：“念在我们交情上，支支招。”
彭安继续品酒，一声不响。
陈展星静了片刻：“这样吧，我有一个出货的船运。”
魏飞滔：“真的？”
陈展星：“我有条件。”
“说，只要别拿我的命就成。”魏飞滔咧嘴一笑。
“要不了你的命。”陈展星坐直了，“我记得，去年五月，你在戏院拍了照片？”
魏飞滔皱起眉：“你要这个干嘛？”
陈展星盯着魏飞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把照片给我。”
魏飞滔的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他忽然发现，久久欺压在他心头的危机感，不止来自陆姩，还来自彭安和陈展星。
彭箴是彭安的亲弟，陈力皓是陈展星的堂弟。陆姩也许是他们的杀弟凶手。
彭安、陈展星和陆姩……有什么内/幕？
“我做事需要告诉你理由吗？”陈展星笑得凉薄。
魏飞滔放松表情：“照片给你没问题。”
他不再问陈展星“为什么”以及“干什么”。他嘴上说朋友，其实和这些人都是利益关系。女人是最无价值的。
魏飞滔：“不过，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留着照片。我玩了个把月，就没兴趣了。照相机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陈展星：“那没得谈。”
魏飞滔：“行行行，我回去给你找。”
彭安：“政府有令，走私即资敌。”
“彭安，别拿法例来恐吓我。有令归有令，谁听话谁去听。魏家近来有债务危机，我没办法，赚钱添补家用。把我家窟窿补上去了，我立即收手。”魏飞滔摊开两手，比了个收的手势。
彭安思索一会：“我也有条件。”
魏飞滔一愣：“你也有？说吧。”
彭安：“先欠着，以后算。”
魏飞滔：“不会要我的命吧？”
彭安：“我要你的命，我有什么利益？”
魏飞滔笑了：“成交。”
陈展星凑到彭安的旁边：“你要谈什么条件？”
彭安：“以后你就知道了。”
陈展星：“连我都瞒着？”
彭安：“当然瞒着你。”
＊
没想到，魏飞滔很快把照片送过来了：“我把我家翻了个遍，才把这东西找出来，当初说好的事你不敢反悔。”
他随便用袋子装起照片，还折了其中一张照片。
上面的女人脸被划上一道痕。痕上蔓延出细碎的纹路，仿佛脸颊生出一朵花。
陈展星把照片换到一个平整信封。
魏飞滔：“押运路线呢？”
陈展星：“给你安排了舰船。”
魏飞滔：“成交。”
陈展星拿着信封来到彭安的家。
彭安才发现，这个信封和陆姩给他的一模一样。他看了看陈展星：“你不会也喷上香水了吧？”
陈展星：“这是魏飞滔给的照片。”
“哦。”彭安没兴趣。
偏偏陈展星勾着他的肩，煞有其事：“来看看。”
彭安：“无聊，有什么好看的。”
但陈展星已经拆了信封，还扬在彭安面前。
照片里，最清晰的是陆姩。其他男人只露出半截身子。难怪魏飞滔这么轻易教授照片，他笃定自己没露脸。
彭安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胸这么大的。”
“她瘦归瘦，还是很有料的。”陈展星看得仔细。
彭安：“你拿这些照片干什么？”
“你以为呢？”陈展星反问。
“你不行了，需要助兴。”彭安万般同情。
陈展星没回答，将照片给彭安。
彭安拒绝：“我不要。”
“你处理一下照片，遮一遮她的身子，还有，不要把她的身子暴露给其他人。”
“那你还给我看？”烦。
“她本来想勾引你，不介意让你看。”
“……”彭安看着照片里的人。
那些男人都没有露脸，但是彭安认出了彭箴的手掌。
女人一脸绝望，嘴角伤痕累累，明显是被扇过几巴掌。
彭安盖住照片，转头向窗边呼气。
他想去给彭箴鞭尸了。
＊
去年的案子，可以说没有物证。张均能只能寻找人证。根据朱东回忆，魏飞滔可能是当事人之一。
田仲：“要不把魏飞滔叫过来问话？”
张均能：“不要打草惊蛇。”
直到那天，张均能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有几张照片，女人是楚楚可怜的陆姩，身上被涂了白漆。
周围的三个男人没有露脸，但是，边上的镜子照出了一个侧脸——那是魏飞滔。
田仲：“谁寄来的？”
张均能翻了翻信封：“不知道。”
田仲：“暗中还有人啊。”
张均能：“至少这人帮了陆小姐。”但是有何目的，不得而知了。
两人直接去了魏家。
魏飞滔见到照片，脸色一变。
张均能和田仲交换了一个眼色，问：“魏先生。”
魏飞滔理了下头发，大喇喇坐在沙发：“巡捕有事吗？”
“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巡捕房。田仲笑，“请。”
魏飞滔笑了，去到巡捕房，他还在笑。
田仲悄悄说：“魏家是上海的大生意人，上下打点，少不了的。”
果不其然，魏飞滔坐了不到一个下午，魏家就派人来保了。
魏飞滔大摇大摆地走了。
刚出巡捕房，他就骂：“去他妈的陈展星。”
他这时觉得，陈展星当时把照片放进信封的动作，像是表达郑重。
但是，多荒诞。

第26章
夕阳在天那边，染了半片的红。
过了两天，彭安约魏飞滔见面。
魏飞滔把见面地点选在一个茶楼，宽阔敞亮。真有什么动静，门口的保镖能一枪崩了彭安。
坐下了，魏飞滔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跟陈展星一起算计我？”
“什么意思？”彭安问，“陈展星没有给你安排押运路线？”
魏飞滔嗤笑：“想把我送牢里呢。”
彭安：“不清楚。”
魏飞滔：“陈展星为什么要把照片给巡捕？”
彭安：“谁知道。”
魏飞滔：“我以为你俩形影不离，是生死之交。”
彭安扯了一个冰凉的笑：“我今天来，是跟你谈条件。”
魏飞滔：“你说。”
彭安：“我有钨砂，要出货。”
魏飞滔盯着彭安：“你有货？”
彭安：“五百吨。”
魏飞滔一下子笑了：“彭安，你真是道貌岸然。上次的政府有令，我还如雷贯耳啊。”
彭安：“一句话，合不合作？”
魏飞滔：“你只有货，出不去？”
彭安：“我不认识日本人。”
魏飞滔刮了一下鼻子：“但是，陈展星安排的舰船，我是信不过了。你这五百吨，不好走啊。”
彭安：“只要能出去，这边的事，我能安排妥当。”
魏飞滔：“你的五百吨，我能赚一笔吧？不然我白忙活了。“
彭安：“当然。不过，我还没谈条件。”
魏飞滔：“你还能和我谈条件？”
彭安：“我的条件，可能正合你意。”
魏飞滔翘起腿：“说来听听。”
彭安：“我听说，巡捕正在调查去年的一个案子，找上你了。”
魏飞滔：“托陈展星的福，没有照片，巡捕还找不到我呢。”
彭安：“条件是，巡捕再来的话，你要供出陈展星也是共犯。”
刚刚听到彭安要走私钨砂，魏飞滔已经大为吃惊，现在他整个人错愕了：“你和他……不是好朋友吗？”
彭安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冷静，却也冷血：“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朋友可言。”
话是如此，但魏飞滔还是震惊，彭安竟然要对付陈展星：“他哪里得罪你了？”
彭安：“这是我和他的事。我过来和你谈条件，是问你要不要合作。”
魏飞滔：“你让我陷害他，我有风险啊。”
彭安：“去年，他是和你一起去看戏的。我是让你实话实说，谈不上陷害。你大可和他解释，是巡捕刑讯逼供，你不得不说出实情。”
魏飞滔摸了摸下巴：“我如果说出去，他不会报复我吗？”
彭安：“他不是已经报复你了吗？”
魏飞滔：“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了陈展星。但，他把照片交给巡捕，我咽不下这一口气。”
彭安：“那么，你答应我的条件吗？”
魏飞滔：“我现在才知道，彭安你真歹毒。我担心跟你合作以后，你转头又阴我。”
彭安：“我是为了钱。你给我出货，我才能赚到钱。至于能不能长期合作，要看你的诚意。”
魏飞滔：“陈展星都被你骗了吧？”
“条件我摆在这，看你自己的选择。”彭安说完，站了起来。
魏飞滔：“我考虑考虑。”
彭安走人。
魏飞滔望着他瘦弱的背影，皱起眉头。
彭安的父母不在上海，家境平平。和他们任何人比，彭安是普通家世，但因为他来钱的方法多，许多官商都跟他结交。
魏飞滔的手指点点自己的下巴：“虽然彭安在市政府有关系，但他本人没有实权啊。我怕他什么。”
＊
张均能终于找到了戏院的一个服务生。
这人说，他曾在走廊外听到哭闹，之后，一层楼都被封了，那天只有魏家的保镖上去过。
张均能再把魏飞滔请到巡捕房。
魏飞滔和上次一样嚣张：“张巡捕，戏院吵闹是正常的。”
张均能：“照片的事，魏先生如何解释？”
“我坦白，我打了陆小姐。我们本意并非如此，陈展星说她欠教训。我们信了。但杀她男朋友的事，我没干过。她污蔑我杀人，我很委屈。”有多少证据，魏飞滔承认多少的事。
陆姩的男朋友死不见尸，时间这么久，早没线索了。魏飞滔不当一回事。
张均能的笔在桌子上点了两下。陈展星也有份？
陆姩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陈展星。
而且，陈展星有包庇陆姩的嫌疑。
张均能立即联系了陈展星。
陈展星笑着问：“魏飞滔说的啊。”
张均能：“陈先生，我例行公事，不知道能否和你谈谈。”
“好啊。”听上去，陈展星很开怀。
＊
两个男人约在总巡捕房对面的面馆。
张均能穿着制服，腰板挺得笔直。
陈展星走进来，打量四周：“我以为张巡捕会约在有情调的咖啡厅、西餐厅。”
“陈先生，我还没吃午饭，不介意吧？”张均能面前有一大碗香气腾腾的汤面。
陈展星在对面坐下：“我不介意。我们能有安定的生活，全亏了张巡捕这样的人。”
张均能拿起筷子，挑起面条：“陈先生，我就直说了，我们收到消息，陈先生去年和魏先生一起去了戏院。”
“哦？”陈展星眯起眼睛，“我和他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可能不止戏院。”
“我在调查一桩发生在戏院的案子，事关陆小姐。”
陈展星眉峰不动：“哦？”
“她报警，她的男朋友死在那个戏院，她指认魏先生等人。”
陈展星笑：“等人，应该不包括我吧？”
张均能：“陈先生觉得呢？”
陈展星：“陆小姐指认我了吗？”
张均能：“不便透露。”
陈展星点头：“如果陆小姐不指认，我就不认。”
张均能听出什么：“如果陆小姐指认呢？”
陈展星：“那就要听她的指认，我再决定。”
“陈先生拿法律当玩笑。”
“大上海的法律，不就是玩笑吗？”陈展星站起来，“张巡捕，有证据再来找我。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
过了一个月，张均能再见陆姩。这次，他告诉她案件的进展：“魏飞滔死了。”
陆姩的脸色苍白，眉眼却笑盈盈：“谢谢。”
张均能：“我抓了他，但是证据不足。他又出去了。”
陆姩抬头。
张均能：“他走私钨砂，和日本人做买卖。但是其中的五百吨钨砂已被丹麦洋行保管。交易无效，魏飞滔被日本人杀了。”
“谢谢你。”陆姩真心地说。他是巡捕，本不该向一个犯人透露案情。
“我很抱歉。”最终，魏飞滔不是被绳之以法。
陆姩：“我相信，张巡捕已经尽力了。”
“我这次来。”张均能顿一下，“田仲，你来说。”
“嗯。”田仲露齿一笑，黑脸衬得牙齿更白，“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吕恺、彭箴的案件。”
“好的。”陆姩跟着笑。大仇已报，她没有遗憾了。她的目光看向那盏黯淡白灯，似乎见到了男朋友向她伸手。就是不知道世上是否有天堂或者地狱。他良善，肯定上了天堂。她鲜血淋漓，只能跌落地狱。
张均能顺着她的目光向上一望，他明白了什么。“陈力皓的案子由吕巡捕负责。既然没有新线索，就还是按吕巡捕的结案报告。”
陆姩明白，张均能是放她一马了。她将二人的事交代完毕，起身向张均能和田仲鞠了一躬：“我有一个请求，能不能麻烦两位巡捕？”
“你说。”田仲黝黑的脸上又露出了白牙。
“我想见一见彭安。”她死了，后事要处理，想来想去，只有彭安能出面了。
“好。”田仲应了。
张均能低着头，在她走了之后，才抬眸看她的背影。
田仲叹了声：“怪可怜的。”
“我们只能公布真相。于情，情有可原，于法，法不容情。”张均能重复法医朋友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田仲：“她连律师都不请，是一心寻死了。”
闻言，张均能顿住脚步，和小巡捕交代了一声：“防止她要自杀。”
那名巡捕微微惊讶：“是。”
张均能预计，陆姩的刑期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他一直想和她说一句：洗心革面。
可她那么聪明，他说与不说，她其实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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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安接到张均能的电话，“嗯嗯”地应了几声。
挂上电话，他摘了眼镜：“那女人不会是想见我最后一面吧。”
“有可能。”这时，陈展星和彭安正在陆姩的房子。她那门锁，对二人而言形同虚设。
陈展星：“我给她安排了律师，别让她死了。”
彭安：“留她干嘛？她满心要跟男朋友团聚，成全她吧。”
陈展星：“真的？”
彭安：“假的。我去一趟，能救一命是一命，虽然她也是死不足惜。”
陈展星：“对了，彭安。”
彭安：“嗯？”
陈展星：“魏飞滔的死，有你的份吗？”
彭安事不关己：“没有。”
陈展星冷笑：“借刀杀人这一招，你用得最灵。”
彭安不吭声。
陈展星又说：“听张巡捕说，魏飞滔还把我供出来了。”
“是吗？他胆子这么大。”彭安眨眨眼，“你怎么办？”
陈展星：“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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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安进了巡捕房。
陆姩出来时，笑着坐下：“彭先生，我有一件事拜托你。”
“听起来就不是好事。”彭安抬头望她。
她瘦了，面色也差。但笑起来的时候，他觉得和以前一样。
“房子钥匙放在门下左边往里两公分的位置，我的钱都整理放抽屉了，麻烦你帮我安排后事，我的要求不多，把我葬在男朋友的旁边。抽屉里有张纸，上面是他的坟墓地址。谢谢你。”
“唉。”彭安叹了声气，“还没结案，我爸妈给你找了律师，你安心些。你是受害者，法官会斟酌的。”
陆姩：“你爸妈为什么给我请律师？”
彭安：“二老想做出补偿。”
陆姩：“我不需要，我是凶手，已经认罪了。”
“陆小姐。”彭安半趴在桌台，满是憨态，“其实，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我的事？”
“传有个旁观者，能给你作证……”彭安说完捂住了嘴。
陆姩倏地目光阴冷，那时有一个男人在不远处，但是她看不清他是谁。“这旁观者不会是你吧？”
彭安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我听说，听说的。”
“既然有旁观者，巡捕自然会查清楚。上了法庭，我就知道那是谁。”说完，陆姩离开了。
彭安勾了勾笑。起码在上法庭之前，她不会自杀了。
至于之后，只能继续开导了。
好人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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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姩的辩护律师是陈家的律师，陈展星安排的。”田仲啧啧出声，“他是不是在赎罪？”
张均能不知道因由，只说：“有律师就好。”
陆姩已经认罪，张均能在好几个案子中打转。他没再说起陆姩。
田仲看出了些什么，同样闭口不谈。
开庭那天，张均能请了个假，买了一包话梅糖，在一个咖啡馆坐了半天。他见到了押送陆姩的车抵达法庭，又看着那辆车离开。
中午，田仲过来了：“陆姩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张均能把话梅核咬碎了。
田仲：“对了，陈展星给陆姩做了人证，他在场，旁观者。”
张均能：“陆小姐之前的口供，完全没有说到陈展星，给了他一个脱罪的好理由。”
田仲：“不过，陈展星也是陈力皓等人的同伙，判了。”
张均能：“他父亲是公董局的人。”
田仲：“陈展星上法庭做人证，自己把事情捅了，就算他爸是华人委员，法官也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免罪释放啊。”
张均能：“陈展星判了多久？”
田仲：“半年，他没请律师。”
张均能：“他真狂。”
＊
陆姩去往监狱的那一天，躺在医院里的吕恺停止了呼吸。
吕恺早已被撤了职，吕太太把吕恺那身烧得破烂的制服和遗体一起烧了。
火焰迎风，越烧越烈。
夕阳在天那边，染了半片的红。
作者有话说：
下部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