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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烬天下
作者：榭依
内容简介
 传说，有大星坠海，名曰飞垣。 坠天之谜，是天灾？是人祸？是偶然？亦或是必然？ 他是名门将领之后，又是昆仑修仙弟子，伴随着深海处汹涌的阴谋，古老的恩怨重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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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荒雪路
山路仿佛连接着天际，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氤氲，薄雾是从雪地里宛如轻烟一样弥散，像一个不真实的幻境，透出不安的气息。
他本不应该在此迷路，然而今天的这条路，也确确实实已经走了第九遍。
萧千夜停在原地思索，耐心转动手上的白色剑灵，也将这条路仔仔细细又看了几遍——如果沿着雪路向上走，四百二十五步后会遇到第一个三叉口，然后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在九百九十九步之后回到原点。
他是清晨的时候乘着自己的天征鸟来到这里，一晃也不知道到底都过去了多久，等他再想将天征鸟喊回来离开时，那只鸟儿却一直在低空盘旋低鸣，不知是被什么特殊的力量阻止，始终无法回到他身边。
如果按照位置来推算，自己应该还在山腰上附近，山势虽然巍峨险峻，但脚下的雪路却出奇的平整，右侧是光滑的山壁，左侧紧挨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明明身处这样陡峭的险地，周围又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山壁的冰雪，目光里透出不解，蹙起眉头——不凉，甚至有些温暖湿润，完全不像是真正的雪山。
再度仰头望向蓝天，太阳也一直明晃晃的挂在正中央，自他入山的那一刻起就纹丝不动，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模糊光晕。
萧千夜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的表情，自己真的是在雪山中吗？这座位于孤岛最北方的大雪山甚至被称之为禁地，它终年严寒、又有各种异兽出没，万万不可能如此安静，一定是有人故布迷阵吸引他进山！
随后，他心下一沉，豁然将目光投向左侧悬崖，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眼下无路，即使继续绕下去，他一定会第十遍回到原点，若想无中生有，只能尝试眼下唯一的“死路”，对他而言，或许也是唯一的“生路”。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出，一脚踩空，整个人坠入悬崖！紧接着眼前威严耸立的山峦赫然变换了姿态，自山巅开始往地下沉去，天地对转之间，他赫然惊觉自己来到了一处广阔的雪原上！
他心中疑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这里仍然是无风无声，气候温和，除去眼中白皑皑的积雪，一点看不出是雪原的样子。
果然是假象……他赫然咬牙，死死的捏紧袖中那封无名信笺——信纸沉甸甸的，很明显是帝都皇贵们喜爱的流光笺，信中所言，他的两个同门，从中原昆仑山远渡南海来到了飞垣，进入了魑魅之山。
飞垣本名箴岛，是这块海上大陆的名字，它与中原隔海相望，在古老的传说里，它是千年以前，天上的大星坠天落海之后形成的一座广袤孤岛，自脱离天空后，被称之为“飞垣”。
或许是传承了曾经大星上特殊的生命，这片土地孕育出无数神奇的生物，这些人在千百年后被统一唤做“异族”。
在他幼年所学的典籍里，曾经记录着这么一句令人无限向往的话：“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云外有云，天外有天，流岛之巅，得黑龙庇佑之处，为神之领域，呼之‘上天界’。”
而他目前所处的位置，正是飞垣孤岛的最北面，七禁地之一的魑魅之山。
萧千夜收起思绪，继续寻找出路，这里也完全不像是真正的雪原，地面反射着阳光，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幻象，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摸摸四周，虽然看不见，但是指尖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细细触摸之下似乎是一颗老树。
萧千夜耐着性子一路摸索，脑中也在迅速勾勒这附近的地形图，魑魅之山的最外围应该是一片巨大的草海，稍微深入之后就会进入茂密的古树林，而大雪山其实是在最为中心的位置，因为是异族人的聚集地，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人类轻易涉足。
如果按照手指抚摸的触感来推断，自己应当是在古树林中，他明明是在雪山附近落地，为什么一转眼就来到了树林？
继续往前走，雪原上没有路标，冰面如镜，踏过的每一步也无法留下脚印。
出口仍不知在何处，但是腰间的沥空剑却在此时赫然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剑灵感知到了附近其他剑灵的存在！
萧千夜心下一动，心也瞬间提到嗓子眼，顺着共鸣声寻找，原本寂静的雪原忽然掀起一阵猛烈的风，暴风雪在转瞬之间席卷周身，雪粒子强行遮挡视线，让他脚步紊乱大退了几步。
忽如其来的心烦意乱让他用力的握住剑灵，剑气终于开始勾勒，形成锋利的剑风，沥空剑如白虹击出！
眼前的风雪一瞬散去，依旧留下一片诡异的空白，萧千夜默默揉了揉手臂，隐约传出的痉挛却证实了他的剑，的的确确是击中了什么东西。
他往自己右侧走了几步，剑灵的共鸣再度响起，萧千夜凛然提神，有窸窣的脚步声混合着大风吹动的树叶声，剑灵特殊的气息飘荡在四周，紧接着又是一串凌乱的飞鸟出巢声。
对面的剑灵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游丝一般的声音远在天边，又仿佛触手可及，是从高空空灵的传来——“千夜……是你吗？”
这一声熟悉的声音惊得他变了脸色，情不自禁的紧握住剑灵，紧张的寻找声音来源！
天空？他焦急的张望，为什么这个声音会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然而天空一片苍蓝，万里无云，甚至也不见了飞鸟。
“如果是你，你先不要动，这里有高手设下的阵法……”那个声音温柔而冷静，带着几分疲惫，听起来也已经被困许久：“阵眼不知在何处，我无法破阵，只能尽力带你出来，你……跟着青魅剑的声音走。”
剑灵之间的共鸣声再度响起，沥空剑得到指引，带着萧千夜继续前进。
明明目光所及之处是平坦的雪原，然而剑灵带他走的路却是弯弯曲曲，更像是一条林间小道，不知过了多久，先前的声音再度传来：“能听见水声吗？如果可以，继续往前三步，然后屏息下水。”
水流的声音极其微弱，如果只是以声音来判断，恐怕不过是一条小小的溪流。
萧千夜坚定的屏住了呼吸，毫不犹豫跟着她的话走了三步，果然脚下一空坠入水中！
好奇怪，明明身体在下沉，水底却是越来越明亮，一束白光将视线照亮，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水底，焦急的张望着。
“阿潇……”他在水中愕然脱口，目不转睛的盯着水底的人，思绪万千。
他此次是因为特殊的任务才会来到飞垣北面的这座大都市北岸城，这里也是目前孤岛上唯一对外开放的海港城，由于飞垣一贯不喜欢和外界往来，所有外来的旅人都必须在沿岸的海军处登记之后才可以登岛，他的同门自然也不例外，可是最近他并没有收到这些消息，甚至沥空剑也没有感觉到其他剑灵的存在！
眼前景象再度变幻，对岸的女子将手伸入水中，自她掌心弥漫出一条青色的灵光，缠住了他的衣袖，并将他一点点拉过去，水流霎时变得湍急，他也顺势借力，往水底奋力游动。
越靠近水底，她的脸庞也越来越清晰，空气涌入鼻息的刹那，萧千夜赫然发现自己是从海中蹿出！
魑魅之山沿海，中心是巍峨的雪山，四周分布着广阔的古树林和草海，自己过来的时候分明身处雪山，竟然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来到了海岸边！
再定睛，海边的青衣女子面容疲惫，身上有擦伤，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明显松了口气，坐在地上轻声喘息。
久别重逢，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而对方迅速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她的剑灵是一柄青光四射的长剑，此时正竖立着悬在半空中，以剑尖为圆心勾出奇妙的剑阵，青衣女子掌心牵出青色的灵光，如一条灵蛇在海中飞速穿梭。
萧千夜冷静的观察，海平面平静异常，不见一丝波澜，但是在更深的地方，隐约能察觉到古怪的灵力波动。
忽然，她神色大变，豁然向前倾倒，急忙握拳抓住了灵光，似乎在和什么东西用力撕扯！看不见的海底深处突兀的射出几条水柱攻击青衣女子，剑阵受到了干扰开始剧烈晃动！
沥空剑也随之出手，白色的剑灵直接将水柱砍断。
“不行，要跑了……”她焦急的咬牙，还想再挣扎一下，碎去的水柱赫然转变为水刺，云潇大惊失色只得被迫松手，再看方才的海面，剑阵的灵光已经被击碎散落开来，海底发出沉闷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追丢了。”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摆摆手，“生门在水中，应该是镜像的阵法，阵眼可能在海上，也可能在雪山里，对方修为远在我之上，我找不到他。”
“你怎么会来？”萧千夜并没有在意她所说的那些话，瞥见她身上的擦伤，眉峰紧蹙，“你受伤了，遇上什么东西了？”
“几根树枝，不要紧的。”云潇的脸色是掩饰不住的开心，转眼就将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跳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他。
时隔八年，这张脸庞其实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他不在身着昆仑弟子的雪色白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锃亮的黑色军装，象征身份的徽章扣在双肩，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手上依旧紧握着的那柄白色剑灵“沥空”。
萧千夜被她看的微微脸红，连忙背过身去，假装咳了几声：“树枝？是藤妖吧，那是生活在古树林的妖物，不过没有毒，这些伤口一会跟我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云潇毫不在意的拉了拉他，面露担忧：“我们昨夜刚来到飞垣，原想着在北岸城暂时歇脚，可是还没进城就被一群双头鸟怪袭击，之后才被丢进了这里，天澈跟我走散了，算算时间也有一整天了，青魅剑也一直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天澈……”听到这个名字，萧千夜的脸庞明显有些僵硬，心里蓦然冷笑了一声——他的猜测是对的，以天澈特殊的身份，他一定是为了此次天之涯事件来的！
天之涯坐落于飞垣最北边的碧落海下，是一处建立于海底的深海牢狱，在一个月前，帝都逃犯破坏了海防线，将囚禁在此的灵音族首领救走，至今下落不明，他也正是因此临危受命被派过来抓捕逃犯。
飞垣原本就是个异族众多的孤岛，而天澈所在的灵音族，甚至是曾经的“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之一，但是这一族的人在十八年前被当今圣上天权帝一纸诛杀令灭了族，他的师兄天澈，恰巧就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他在机缘巧合之下被云游至此的昆仑掌门救走，自那以后也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故土。
此次特殊任务，帝都高层给了他一个月时间追捕两名逃犯，然而距离时限已经不到三天了，他不仅一无所获，甚至还被来历不明的人困在了山里！
自己虽是飞垣本土人，但在年少之时也曾在中原昆仑山修行，甚至和天澈成了同门，在八年前拜别师门重返飞垣后，为了避嫌，他也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昆仑山的事情。
他再度暗暗捏住袖中的无名信，蓦然咬住唇，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这封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放在他桌上的，等他发现的时候，送信人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本来在这种焦头烂额的特殊时期，他必然不会理会这种来历不明的信笺，然而信纸的边缘用了一层特殊的金色封边，在封口上，用不易察觉的暗红色勾画了一个“风魔”的标志。
正是这个标志吸引了他，只要是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都知道这个令人闻风丧当特殊组织，这是唯一让帝都通缉多年却始终一无所获的组织。
这封信竟然是真的！这个在飞垣上作恶多端的通缉犯组织给他送信，他们得到的消息竟然比镇守此处的海军还要快！

第二章：云潇
云潇轻轻晃了晃他，将他从莫名的沉思里唤醒，心里却是俨然有几分严肃，瞬间察觉到一丝异样——早在来之前师父就曾经说过，他是飞垣名门之后，如今也早已经有了另一个身份，帝都三阁两宫之一，军阁的现任阁主。
萧千夜转眼就镇定下来，空茫的眼睛注视着天空，方才还明晃晃挂在正中央的太阳已经开始夕阳西下，夜色逐渐降临。
他一早就已经出门，之前并没有和下属打招呼，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阵中困了这么久！
然而他一开口，又不由得换了一种说辞，将所有的疑惑收起：“我们从这里沿路找回去，出了古树林会到达一片草海，过了草海就是北岸城，雪山中今晚是万万不能再去了，最近是异族人十年一度的‘百灵大会’，你之前遇到的藤妖和双头金翅鸟都是为此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到了城里还没有找到天澈，明天我会派人过来接着找。”
“百灵大会？”云潇看了看他，问道，“天澈不会有危险吗？”
“他——应该不会。”萧千夜苦笑了一下，同门师兄特殊的身份只有他这种飞垣本土人才会知道，那是一旦暴露就会面临杀身之祸的身份！
随后，他仰起头寻找一同前来的天征鸟，鸟鸣声忽远忽近，似乎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始终不见踪影。
他有些疑惑望向青衣女子，对方摆了摆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竖线，说道：“你是不是在找那只大鸟？我记得是师父拜访飞垣的时候送给你的，但是我们还被困在阵中，它进不来的。”
“还在阵中？”他瞬间又提高了警惕，这才感觉到周遭确实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现在是夏末，又恰逢百灵大会，古树林里怎么也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才对！
“这是镜门之阵，你方才所在的位置是里镜，现在虽然出来了，可还是在阵中呀。”云潇提醒了一句，指着那条竖线，小声嘟囔起来，“早就让你好好学了，还好你遇到了我，不然起码得困个十天半月出不去，如果说这条线就是镜门法阵，它的里面是可以肆意捏造的假象，外面才是镜子照出来的真实世界。”
萧千夜啧啧舌没有反驳，其实倒也不是他年少之时不愿意学习术法之道，只是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久而久之便将重心放在了剑术上。
他尴尬的轻咳了几句，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出去？我在城里……还有些重要的事情，不能耽误太久。”
“天之涯的事情吗？”云潇倒是直言不讳，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师兄以前可是专心修道，从来没想过来飞垣，这一次谁劝都不管用，掌门师父都拦不住……”
“上个月帝都的大牢里跑了一个人，不仅如此，他还把碧落海下天之涯的囚犯一并劫走了。”萧千夜顿时语气严肃，心知隐瞒也没有用，直接问起：“天澈是不是根本没有告诉你真相？飞垣和中原极少往来，就一个海口给固定的商队走走生意，你们是从哪得知天之涯事件的？”
隐约察觉到对方话中有话，云潇凑近一步，道：“他只是说来找人的，具体的也没有告诉我。”
“他要找的人可是有些麻烦……”萧千夜自言自语的，随着夜色降临，古树林更加阴冷潮湿，暗青色的土地出现微弱的波动，就好像是潮涌一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按住了手上的剑灵，多年的修行让他们敏感的感觉到地下有什么活动的生物在迅速逼近。
地底的魔物发出警告的吼声，一根“地刺”毫无预兆的刺出，云潇匆忙闪开，然而那根刺却像是活物一般，一击不中之后，竟如灵蛇的尾巴一般横扫而来！
不出一会，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又是一条巨大的地刺猛地抽出，云潇的目光紧随着它的走向，下一刻，青魅剑赫然出现在离开地面十余米的高处，她踩着古树高高跳起，一剑刺穿了那根巨枝！
然而青魅剑刺入之后被吸住一般无法动弹，她方用力想拔出剑，背后一黑，不远的地方又出现了一只同样的触角迎面砸来！
云潇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去，翻身落回地面，身边已经不知不觉的聚起四条巨大的触角，被洞穿的那条触角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依然挑衅的挥舞着。
萧千夜点足跳起，先是拉了她一把，随后左手一翻，抽出触角上青色的剑灵扔还给她，随即右手沥空剑连续挥动，击退魔物！
“是藤妖。”萧千夜正色提醒，剑气勾起屏障，心底却泛起了疑云——藤妖虽然体型巨大，但是性情温和，不是凶残之物，即使百灵大会临近，也万万不应该主动攻击人类！
他随即就注意到了云潇的异常，瞳孔顿缩，不可置信——在被触角撕裂的衣领下，豁然露出了火红色的羽毛，一根一根长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云潇匆忙甩开他的手，紧紧的捂住衣领往后躲避，蓦地咬住唇，神色有些痛苦——身上传来熟悉的疼痛感，她来到这座孤岛不过半日，那些东西就愈加按耐不住了。
“你……”萧千夜才想问，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她目光闪躲，不敢直视萧千夜，而藤妖也在这一击过后迅速钻入了地底不见了踪影。
她在害怕？虽然已经多年不见，但她竟然会在自己面前，如此害怕？
皱眉思考的刹那，萧千夜脑中不由得回想起当年那个毛遂自荐的女孩。
她出生于昆山，成长于昆山，她的母亲秋水夫人是四峰主之一，但是夫人不仅未传授她剑术，甚至连昆山的心法也是丝毫不让她沾，这个女人固执的让自己的女儿学习女孩子该学的一切，让她饱读诗书，却始终禁止她沾指任何武学。
她本人对此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原本秋水夫人居住的论剑峰就远离昆仑山主宫，她也落的清静，像个与世无争的大小姐，过着无忧无虑却又和昆仑一派格格不入的生活。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自己来到昆仑，远在外地云游的掌门姜清突然返回，毫无预兆的将他收在了自己的门下，并且将他的起居安排在了论剑峰！
这么多年来，秋水夫人居住的论剑峰从未安排弟子入住，而这一次掌门的决定却是让人无法捉摸，得知这件事之后，一贯态度强硬的秋水夫人没有说话，最终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点头默许了掌门的做法。
第二年，她在论剑峰看他练剑整整一年后，终于毛遂自荐的也拜在了掌门姜清门下，从此以后这个女孩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师妹，和天澈一样，是自己唯有的两名亲传同门。
现在想起来，她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之处，最让他不解的，就是能通鸟语。
然而也仅限于此，说起来奇怪，除了天上飞的鸟儿，地上走兽的话语她又是完全听不明白。
如今她的身上竟然真的长出了火色的羽毛？
“让我看看。”他压低了声音，仍然是坚持往前一步想要细细察看，不料指尖刚触碰到衣领就被云潇打开了手。
仍是不甘心，萧千夜追问道：“是当年……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伤吗？”
“不是！”她毫不犹豫的打断萧千夜，想起当年的往事，脸颊瞬间潮红，连忙又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别多管闲事了，先找到出路再说吧。”
“阿潇——”他跟上云潇，脑子里的记忆翻腾倒海——云潇是秋水夫人的女儿，但是没人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夫人曾在年轻的时候下山云游，在返回昆仑之际就已经怀有身孕。
秋水夫人也曾经飞垣逗留了很久很久，甚至在这座孤岛上，留下了自己抹不去的印记。
他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多少隐情，秋水夫人的过去也是昆仑山上大家心照不宣避而不谈的事情。
他一早就隐约察觉到云潇的身世，或许也跟这座孤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也可能会和岛上形形色色的异族人有关。
对他而言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飞垣上的人类和异族人僵持已久，这过往的恩怨也在大星坠海的千年时间里愈演愈烈，天权帝继位以后对异族更是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其一网打尽，他曾数次命令军阁对异族进行灭族屠杀，甚至在后来帝都的法令里，已经明令禁止异族人出入天域皇城，这些过节越积越多，才导致了现在这样剑弩拔张的敌对关系。
“想什么呢？真的和你没关系，别乱猜了。”她赫然开口打断了萧千夜的思绪，也将方才的惶恐全数收起，这才露出了一如从前的清丽笑容，“藤妖似乎是这种镜门法阵里唯一的活物，如果我没有猜错，跟着藤妖逃跑的方向追过去，应该就会有出口了。”
两人顺着藤妖逃匿的方向走去，沿途有很多擦肩而过的奇怪声响，却又像是隔着一层隐形的镜子，什么也看不见。
“百灵大会……是有一百种灵兽的宴会吗？”显然是被周围窸窣的声音提起了兴趣，云潇眨了眨眼睛，“我听说飞垣曾是天上的大星，它坠入到了海里之后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孤岛，岛上有很多灵兽，甚至有的还修成了人，变成了所谓的异族人，是这样吗？”
“嗯。”萧千夜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云外有云，天外有天，流岛之巅，得黑龙庇佑之处，为神之领域，呼之‘上天界’。传说在云上有无数座飞垣这样漂浮着的流岛，而百灵只是一种说法而已，就现在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异族人已经有上千种了，灵兽就更多了。”
“好想去他们的百灵大会看看呢！”云潇惆怅的叹了口气，萧千夜苦笑道，“那还是算了，他们也不喜欢人类，你去了会有危险。”
“那天澈呢？”她话题一转，挤了挤眼睛，又狡黠的回到最初的问题。
萧千夜欲言又止，见她好奇的表情又不知该如何隐瞒，既然师兄自己都不愿意多提，那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解释吧？
更何况这个复杂的问题还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还是不想告诉我？”云潇推了推他，在昆仑，她也算是掌门师父的亲传弟子，是和天澈、萧千夜同级，可是两位师兄各有隐瞒，相互之间更是互不往来，不仅不似同门，经常还有些箭弩拔张的火药味。
“或许是天澈自己不愿意提，还是让他亲自告诉你吧。”萧千夜叹了口气，他怎么说也是飞垣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军阁阁主，可是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确实又是束手无策。
撇开别的不提，如果那时候没有她，或许他早就已经成为昆仑山雪下一具白骨。
想到这里，萧千夜的目光又猛然黯淡了下来，虽然仅仅过去八年，但是那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像是被人刻意的抹去了些什么，无论他怎么回忆，都会出现大片的空白。
他唯一记住的，是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化，有一只猛兽像要将他撕裂，甚至双手都长出了奇怪的白毛刺，他在剧痛之下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一脚踩空跌落悬崖！
而在他终于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平安的落在一处山谷里，怀中紧紧抱住他不放的这个女人，就是云潇。
她的身上有几处巨大恐怖的伤口，第一处自胸口到腹部竖切而下，第二处连接双肩横切，第三处第四处分别位于双手掌心到手臂，第五处第六处则在脚踝至大腿，她像是被人生生割开，虽然伤口并不深，但是血流如注将他全身浸湿！
而最让人不解的是那些剑伤的来源，那明显是被她自己的剑灵“青魅剑”割开，也正因为如此，伤口上残留的剑气让血液不会凝固，一直流到他清醒才慌忙的帮着止血。
在那之后，也不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刻意隐瞒了什么，云潇再也没有对他提过那一天发生的事，甚至连昆仑上下都没有传开。
但是那一天之后，掌门师父和秋水夫人看他的目光明显沉重了许多，连一贯不和他往来的师兄天澈，都破天荒的来看望了他几次。
萧千夜心里比谁都清楚，师兄的并不是为了他的伤而言，以师兄的身份，他更像是在调查着什么。
不久之后他因家中传来的噩耗提前结束了昆仑的修行，在整理完行囊之际他就已经做好了此生不再踏足中原的准备。
“呵……”不知为何，萧千夜忽然发出一声苦笑，明明有了那样的觉悟，为什么还是会在接到风魔来信的一瞬间就深信不疑？为什么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准备的落入别人设计好的陷阱？
他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甚至无比期待那封信是真实的，哪怕在这样紧急的时刻，也还是想再次见到她。
随后他的思绪被云潇兴奋的声音打断：“快看前面——”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那里有一团奇怪呈螺旋状的光晕。

第三章：蛇仙
“快来！”云潇赶紧拉着他小跑来到光晕前，萧千夜提高警惕，第一时间本能的伸手试探——能感觉到强烈的吸力，冰冷的风从对面吹来。
“我来吧。”云潇显然知道他并不会玄门法术，她将剑灵竖立，掌心拖住剑尖，伴随着口中呢喃的术语，一道青色的灵光自手心开始往外扩散，像一只灵蛇钻进了光晕里。
“剑阵&#183;惊蛰。”她一声厉斥，青魅剑荡起惊人的灵力，引得天空雷云聚起，响雷轰鸣而下！
随即，光晕的对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同一时刻，眼前的空气也开始出现镜子一般的裂纹！
然而“镜子”后面的景象又让两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寒气，透过裂缝，巍峨的雪山再次出现在眼前！他们方才是从海边穿越了古树林，按道理应该会来到外围草海，可是为什么，眼下竟然又回到了雪山里？
镜门法阵通常分为里外双世界，镜内的世界一切都是假象，而镜外的世界除了会让人迷失其中以外，它的一草一木都应该是真实的才对。
云潇哑然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满眼惊愕——古树林消失了，他们方才就一直走在这条险峻的荒雪路上！
对方的镜门法阵，竟然里外都是假的！
来不及等她再细细思考，萧千夜一把将她拦在了身后，沥空剑出手在原地留下一道锋利的剑风将两人围在中间。
他神色严肃，紧张的看向半空中。
这条荒雪路仅够一人行走，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他们的头顶上飘荡着一群奇怪的“鸟人”，正扑扇着巨大的翅膀往山巅飞去，察觉到忽然凭空出现的两人，他们纷纷停下脚步，警觉的注视着。
人脸鸟身，羽翼呈金色，双手修长，食指如爪，这是双头金翅鸟的另一分支，属于异族人的金翅族。
“呀……是人类呀！”不知是谁率先开口，引得鸟群一片沸腾，叽叽喳喳的吵闹起来：“快看，是人类呀！”
“是军阁的制服，他是军阁的人！”
“不是人类，不是人类，不会有人这么傻跑到山里来的！”
“是人类呀，你的鼻子太差了。”
“不是人类呀，我闻着不像，你的鼻子才太差了！”
“扔下去扔下去，管他们是不是人类呢，扔下去算了！”
“扔下去扔下去！”
鸟群得到共鸣，开始俯冲攻击两人，而巨大的羽翼在触碰到剑风的瞬间就被齐齐割断。
萧千夜虽然临危不惧，却也深知不可硬拼，金翅族是双头金翅鸟的分支，已经进化成了鸟人的样子，如果金翅族是来到深山参与百灵大会的，那么他们的数量恐怕得有几百只！
最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这四周是否还有其他的异族人和灵兽。
他一边用剑灵抵御无脑的攻击，一边朝着天空吹起响亮的口哨，如果他们已经成功从镜门法阵里逃脱，那么他的天征鸟也应该就在附近了。
果然不过一会，一只巨大的白鸟如闪电般冲来，它的体型是金翅族的三倍，锋利的爪刃轻松的就将金翅族的翅膀撕碎，众鸟惊得一哄而散四处逃窜，嘴里面却还是念念叨叨的吵着：“是天征鸟！大家快跑啊，是天征鸟！”
“啊！是昆仑的栖枝鸟！谢谢你！”云潇急忙伸出手，鸟儿也是反常的温柔，用喙子轻轻啄了啄她的手心。
萧千夜顿了一会，想起云潇的确是能通鸟语，而天征鸟原本就是师门所赠，只是为了避嫌才被他改称天征鸟。
鸟怪散的极快，转眼就消失在雪山深处，萧千夜松了口气，摸摸天征鸟的羽翼，道：“没事了，我们先回城里去，山中危险，晚上不能留。”
不等云潇回答，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就要走了吗？军阁的少阁主？”
“谁？”他紧张的握紧剑，眼里顿时雪光交错，声音是从悬崖下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屑，甚至还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这才继续说道：“我还在奇怪山中的镜门法阵是怎么一回事，这就看见军阁的少阁主大驾光临了，只身前来，我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看不见底的悬崖深处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一点点往上逐渐露出了真容，竟然是一条血色巨蟒！吐着蛇信子悠然的看着两人。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立马就意识到自己遇到的不是普通的大蛇——飞垣以中心偏北的天域城为皇都，在四面又分别建设了羽都，东冥，伽罗，阳川四个大都市，在其境内，另有魑魅之山、碧落之海、空寂圣地、冰川之森、泣雪高原、禁闭之谷和落日沙漠七处异族禁地，传说这里有坠天之前留下的七位神使把守，另外还有三圣灵和三魔蛰居其中。
而飞垣上能通人语，通体血色的巨蟒只有一条，那就是盘踞于魑魅之山深处的三圣灵之一，蛇仙。
大蛇蜿蜒而上，它身长百米但是行动灵活，顺着悬崖一路攀爬，对两人似乎并没有敌意，但又有些不怀好意的敷敷低笑：“你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人？早些时候我可是看见一个人被双头金翅鸟丢进了山里，那人带着一柄剑灵，和你们手上的有几分相似呢……”
它硕大的眼眸露出期待的光芒，尾尖竖起指向远方：“掉进去的地方正好是百灵大会的中心地带，一整天了也没见他出来，不知道还活着没啊！”
“师兄……”云潇焦急的搓了搓衣袖，蛇仙立马吐着蛇信子靠近她，接着诱惑，“你两的武器很像啊，同门吗？”
萧千夜不快的拉了她一把，问道：“少废话了，他人在哪里？”
“嘿嘿，少阁主的身份孤身前往，怕是要出问题的。”蛇仙不紧不慢，漫不经心的挑衅着，“这几年您可是干了不少大事呢，山里的异族人可都对您恨之入骨的。”
“该找的人总是要找的。”萧千夜看了一眼云潇，轻咳了一声。
蛇仙乐呵呵的甩着尾巴，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得意洋洋的道：“那我就送你们进去，不过你到了里面若是遇上什么危险，可不要怪到我头上，我可不想和军阁主结下梁子。”
“那就多谢蛇仙大人了。”萧千夜自然也是象征性的回礼，蛇仙冷哼一声，巨蟒的尾巴托起两人，随即腾空而起，坠入雪山深处。
雪山里温度骤降到零度以下，萧千夜担心的看着云潇，昆仑山上气候严寒，门下弟子也均会学习足以御寒的心法，但是此时她的衣裳还是湿的，当真一点也不觉得冷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明明他才是从海里逃出，却是一点水也没有沾湿。
自来到魑魅之山，奇怪的事情已经让他见怪不怪了。
萧千夜拉过云潇的手握在怀中想给她暖暖，却发觉对方掌心滚烫，他吃了一惊，疑惑的道：“你不冷吗？”
“不冷啊，我从小就不怕冷的。”云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过来将他的手放入怀里，笑道，“你是不是冷呀？你回来好多年了，昆仑的心法都不会用了吧。”
“可你衣服还是湿的，一会会冻住的。”萧千夜指了指她的身上提醒。
“不会的……不会冻住的。”云潇连忙拉了拉衣领，神色慌张，“我、我所修武学是不会觉得冷的。”
萧千夜还想再说什么，蛇仙倒是咯咯笑个不停，转过头来：“原来军阁少主也还有这么柔情似水的一面，难道我这么多年所听闻的那个萧千夜是假的不成？你对异族，若是有对这位姑娘半分的关心，那得有多少人现在还好好活着，是不是呀？”
蛇仙话中有话，并没有明说，云潇小心的看了一眼萧千夜，他虽然面露不快，但是也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回话。
其实她还在昆仑之时就听说了很多关于萧千夜的传闻，如今看起来，那些恐怖的传闻似乎是真的？
不可能吧？她心底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好直接询问。
蛇仙看出了她的犹豫，用蛇信子碰碰她，忽然眼眸一沉，扭过身子，低声问道：“这位姑娘修的是什么心法？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有几分熟悉，那是我飞垣上独属灵凤一族的特有气息。”
“灵凤一族？”云潇重复着蛇仙的话，又看看萧千夜，对方眉头紧锁，似乎是被这几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她接着问道，“也是异族的一种吗？”
“嗯，算吧。”蛇仙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飞垣上曾有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灵凤一族虽然不属于其中，但是更被尊为百灵之首，如今也仅剩一人而已，今年的百灵大会，也不知道那位大人会不会来。”
“那位大人？”云潇好奇的道，“在昆仑山，能通人语的灵兽已经非常罕见了，而能让您尊称为‘大人’的人物，一定很不一般吧？”
“小姑娘嘴巴倒是挺伶俐。”蛇仙赞了一句，想起那人，巨蟒的眼睛里竟然满是憧憬，“她已经好多年没有一点消息了，上一次有人见到她还是在八年前的天域皇城，好像是为了一个什么事情来着……”
“为了天征府的灭门案。”萧千夜接下蛇仙的话，表情不知何时变得恐怖起来，连带着语气也仿佛如至冰窟，“八年前天域皇城发生了一起震惊朝野的灭门案，天征府在一夜之间被灭，现场被大火烧毁，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除去当日并不在府内的两个儿子，其余人，连同家仆，无人幸免。”
“嗯……是有这么回事，百灵之间也传得神乎其神的。”蛇仙也意识到了什么，识趣的闭了嘴，萧千夜冷哼一声，却继续说了下去，“那场火烧了几天无法熄灭，是灵凤一族的凤火。”
“话虽如此，但是天征府的事情必然不是她干的，凤姬大人不会做那种事。”蛇仙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依然坚定不移的为那位大人辩护。
萧千夜冷笑，不屑的道：“她一个几十年、几百年都现身不了一次的人，又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你们尊她为百灵之首是你们的事，对我而言她也就是个普通异族人。”
“哼。”气氛瞬间就有了火药味，蛇仙也索性直言道，“那一日唯一幸存的只有您的兄长，他难道不是更可疑吗？您不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千夜瞪了大蛇一眼，却又无法反驳——天征府灭门案发生的时候他还在昆仑山，大哥为什么不在家，又到底去了哪里，这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疑惑。
可是大哥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一直对这件事缄默不语。
云潇并没有打扰两人之间的对话，仔细想起来，八年前萧千夜确实是因为家中惊变，提前终止了昆仑的修行。
她默默想起了近些年听到的关于飞垣的事——三阁两宫一会，这就是现在飞垣大陆的基本形式。
墨阁，军阁，镜阁，分别统治着飞垣的政治，军事及经济，帝都以祭星宫为最高级祭祀场所，以丹真宫为最高医药中心，而凌驾于三阁两宫之上的，便是由当今天权帝为首的皇室六子及四都主、三城主组成的“双极会”。
这些政客，军官，商人，贵族联手将整座孤岛变成他们手中随心所欲的玩偶。
而帝都天域城的中心就是皇室所在，被一道皇门围在其中，出了这道门就是贵族区，萧氏一族所在的天征府就在那里。
她一直都知道萧千夜是飞垣名门贵族之后，初次见他，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他身着一身锃亮而帅气的衣服，一个刹那看得她有些迷离。
从小到大她的眼里只有无尽的白袍蓝底，师兄师姐们一个个貌若天人，谈笑之间尽是修道之人该有的飘然，而这个从遥远孤岛独自一人来到昆仑山求剑的男孩，他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然而萧千夜极少谈起自己的家族，但是那一定是他心底最为重要的东西，因为他经常在夜深的时候，独自一人对着一个小小的家徽发呆。
云潇低下头去，在袖中取出一枚陈旧的徽章，这枚银黑色的徽章有她半个手掌大小，虽然看起来年岁已久却是透出一种入骨的冰凉。
在徽章的中央，镌刻着一只她叫不出名字的异兽，似白虎，又长着一双黑色翅膀，一双眼睛更是用了珍贵的蓝宝石雕成。
“这个……你带着？”看到她掌心的东西，萧千夜眼睛一亮，一扫先前的阴郁，也终于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啊。”看到他爱惜的抚摸着家徽，云潇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是在她入门两年后的一天，一整天的生活即将结束，她收拾好剑灵正要返回论剑峰，就在此时，萧千夜的身影赫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在眼前，他倒立着，脚挂在突出的岩石上，身体尽可能的往前倾。
被吓了一跳，云潇连忙跑上前去，伸手把他拉了回来：“怎么了？你在干什么啊？你这样很容易掉下去的，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
萧千夜一个翻身站好，眼睛却是直直的看着万丈悬崖，咬牙道：“我的家徽掉下去了，这里有路可以下去吗？我要去把它找回来。”
他居然要去万丈悬崖深处找一枚家徽？那么小的东西掉下去就是已经习得御剑术的师兄师姐们都束手无策吧？
“喂，你等一下！”眼见着他真的就准备找路下去，云潇一把拉住了他，“你、你别乱来啊，下面可是万丈悬崖，还不知道有什么猛兽呢！要是真的那么重要的东西的话，我让栖枝鸟帮你找回来就是了，你那个东西长什么样？”
“就一个这么大……圆形的，上面刻着一只、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猛兽。”他焦急的比划着，涨红了脸的样子却惹得她捂嘴直笑。
这个木疙瘩一样的人，竟还有些可爱？
还记得那个时候帮他找回家徽时他的表情，明明开心的要死还是要故作镇定，别扭的跟她说了一句“谢谢”。
也就是从那件事之后，萧千夜才开始真的把她当成师妹看，在惊讶与她剑术飞速成长之后，他的脸上也终于也不再有她入门那天所表现出的不解和不屑。
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八年前，从飞垣传来噩耗，萧氏一族一夜之间被灭。
她还来不及多了解些什么，萧千夜已经收拾好了全部行囊，除了剑灵沥空，他没有要带走任何东西的打算，一身干净的白衣已经换下，梳起了头发，一个瞬间宛如时光倒流到了他初来之际。
她没有挽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唯一留下的，就只有现在她掌间的这枚徽章，八年前临别之际，他亲手交给她的徽章。
明知一别也许不会再见，他还是将最重要的至宝交到了她手里。
蛇仙停在半空中，蛇尖指向下方：“到千仞壁了，再往前就是万灵峰，是百灵大会的中心，昨天那人就是掉在那附近，你们得自己走进去找了。”
两人同时望去，那里云层重叠，月光竟是从云中折射而出，甚是惊艳。

第四章：神守
放下两人之后，大蛇不告而别。
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像是有很多不同的生物从这里路过，这些脚印都朝着一个方向——万灵峰。
天征鸟顺从主人的命令继续在天空中等候，萧千夜则紧紧拉住云潇，小心翼翼的道：“跟着我，山里危险，不要走丢了，我和、我……”
他犹豫了一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出了他的顾虑，云潇接下话：“你是不是想说你和山里面的异族人有过节？我早就看出来了。”
“嗯……”萧千夜尴尬的咳了几声，被声音惊动，旁边的雪地里蹿出几只小兔子，对着两人蹦蹦跳跳了几圈，眼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一溜烟跑出好远。
云潇看了看兔子，又看了了看萧千夜，眨眨眼睛：“连小兔子都这么怕你，难道这几年我听到的传闻都是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萧千夜皱眉问她，不等她回答，又自言自语感到有些好笑，主动接下了话，“其实我也能猜到是谁，天之涯的事情也是她告诉天澈的吧？”
“嗯，夫人其实也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吗？”萧千夜却是不以为然，云潇口中的那位“夫人”正是当今天权帝的亲妹妹，双极会成员之一的明戚夫人，早些年云潇的母亲秋水夫人游历飞垣的时候，和明戚夫人成了故交好友，两人也经常书信往来。
双极会原本就是权力的中心，明戚夫人虽然并不涉政，但是很多敏感的事情也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天之涯的事便是如此。
云潇倒是一点不认同，反驳道：“可夫人说了那是对天澈很重要的人呀！如果现在不告诉他，以后他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那你知道天澈到底是要找什么人吗？”萧千夜反问了一句，果然把她问的哑口无言，摇头叹息，“来之前他肯定也没有告诉你吧？你跟来干什么，飞垣很危险。”
“你告诉我不就行了？”云潇念叨了一句，“你又不回来找我，还不让我自己来吗？”
“知道了你会为难的。”萧千夜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
剑灵同时发出共鸣，中断了两人的谈话，萧千夜也瞬间恢复了警惕，拉着云潇往旁边更深的雪里走去。
在前方不远处并肩走来两个人，悄无声息像是从空气里凭空出现，那两人有说有笑，一人宛如白衣鬼魅，长着长长的耳朵，淡金色的头发，是山野精灵所化成的人类男子的样子，在他身侧是一个蓝色长衫的女子，水蓝色的头发宛如碧海的波浪，他们看似在行走，实际双脚都未着地，倒更像是幽灵鬼魅在漂移。
不是人类——萧千夜和云潇对望了一眼，立马发现了异常，如果剑灵之间的感应不是同门，那么对方一定不是正常人类。
不出几步，那两人忽然警觉的顿步，转过身来，细看之下，两人的皮肤都是苍白透明，眼眸中闪烁着细细的明光。
男子率先靠近，他仅仅披了一件雪色单衣，看起来极为单薄，女子也随后跟了上来，看见他们，却是出人意料的迎上来，热情的拉住萧千夜的手，开心的道：“好难得啊，少阁主这是第一次来百灵大会吧？要我带路吗？哎呀！还带了位新朋友呢！”
萧千夜甩开她的手，也终于认出了这两人，七块异族禁地有七位神守，眼前的两人便是魑魅之山神守阡陌和碧落之海神守真央。
“咿呀，还是这么不近人情。”真央一溜烟回到了阡陌身边，冲两人吐了吐舌头，若是单凭外貌，她看起来还只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然而飞垣坠海已经上千年了，谁也不知道这些山鬼海仙到底活了多久。
能在这里遇到他们，看来距离百灵大会的中心已经非常近了。
阡陌显然不像真央般友好，他瞪了一眼活泼开朗的同伴，板起了脸，正色道：“百灵大会可从来不欢迎人类，更何况是军阁的人。”
“我也不是来参加你们的百灵大会的。”萧千夜也索性直言问道，“昨天夜里我有个同伴被双头金翅鸟丢到了山里，至今都没出来，不知道两位可曾见过？”
“双头金翅鸟？”阡陌正托着下巴思考，真央已经等不及凑过来，“又是那群喜欢惹事的鸟怪啊，我们来的时候沿途听见灵狐族在谈论，说是遇见了一个幸存的灵音族后人呢！但是他的穿着很奇怪，像是中原来的，还带了一柄剑，你要找的是不是那个人？”
“他被扔到哪里去了？”萧千夜连忙追问，真央扑扇着大眼睛，绕着弯子继续说道，“十八年前灵音族被军阁诛杀灭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幸存者，竟然会是少阁主的熟人？”
灵音族？灭族？云潇心下一惊，惊愕的看着萧千夜。
师兄天澈的身世她并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他是被云游的掌门师父救到了昆仑，受了重伤，一直在四峰主之一的青丘真人处疗养，所以师兄虽是掌门师父的弟子，却也深得青丘真人真传，剑术又是与萧千夜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很少提起自己的事，这个看似温和的大师兄，骨子里却是比萧千夜更加的冷漠。
这次来飞垣，师兄说是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他原本执意一个人来，是师父不放心，这才允许自己跟过来。
“真央。”阡陌喊回自己的同伴，似乎是不愿意多做纠缠，随手指了个方向，“那人跟着灵狐族一起进山了，既然是灵音族后裔，进入万灵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倒是两位趁早离开比较好。”
“师兄是灵音族后裔？”云潇惊讶的重复着山鬼的话，脸色大变。
她经常听明戚夫人提起灵音族的一些事情，夫人似乎对这一族的人格外关心，几乎每次去昆仑都会和母亲谈起，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聊而已，原来是因为天澈师兄是灵音族的幸存者？
灵音族是被军阁赶尽杀绝的种族，而军阁近几代的阁主，都是萧家的人。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不敢再去细想两位师兄之间的关系。
萧千夜默默握紧她的手，这确实是他一直不愿谈起的关系。
灵音族沿海而居，本是得到海洋祝福而诞生的种族，他们分布在羽都境内，善歌舞乐器，很多年以前，甚至有一位美丽的女子迷倒了当今圣上，被接进宫，赐为贵妃。
飞垣上人类和异族的关系原本就箭弩拔张，然而天权帝的喜怒无常又给这种复杂的关系火上浇油，那位贵妃名为蓝姬，是灵音一族的首领，在入宫两年后，生有一女。
这个新出生的女婴和她的姐妹们不一样，她不仅没有得到“公主”的称号，一出身就被严厉的监控起来，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五岁，天权帝忽然以“玷污皇室血统”为名，赐死蓝姬，颁布诛杀令，剿灭灵音一族。
而负责执行命令的正是军阁，时任阁主就是他父亲，萧凌云。
自他第一天来到昆仑看见对方脖子上的蓝色印记，他就已经认出来师兄是那一场大屠杀的幸存者，而师兄也必然认出了自己所穿的那件衣服正是军阁的队服。
然而两人竟然说也没有说穿，甚至还成了亲传的师兄弟。
但是——灵音族的幸存者不止师兄一人。
在他回到飞垣接手军阁之后，也终于有权力调查一些成年旧事，被囚禁于天之涯的灵音族首领，就是当年那位贵妃的女儿蓝歆，另外还有一个叫“天释”的男孩被送进了帝都的大牢“缚王水狱”。
天权帝似乎在用异族人做什么隐秘的实验，而再详细的情况就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走吧真央。”阡陌不耐烦的拽住同伴的衣袖，真央倒是有几分不舍，幽灵一般飘荡到云潇身边，勾起她的脸颊亲了一口，笑嘻嘻的说道，“这位姑娘长得好生漂亮呢！难道是少阁主的心上人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故意想要揉揉对方胸口，指尖才碰到身体，真央忽然脸色一沉，惊讶的后退了几步，愣愣脱口，“这是……灵凤之息？”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缠绕着一团人眼无法明视的火焰，明明在燃烧却是入骨的寒冷。
“我看看！”阡陌也是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同伴的手，两人不约而同的用诧异的目光再度打量起云潇——她身形高挑，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同样身着一袭青衣，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确实是个非常清丽的女子。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同时察觉到些许异常——她的眉目之间似乎真的和那位大人有几分神似？
阡陌尴尬的咳了几声，忽然就转变了态度：“这里是千仞壁外，若是要进入万灵峰，必须得会架天桥，二位不如与我们随行吧，这样山中的灵兽便不会伤害你们。”
萧千夜心知两人无事献殷勤必是有其他目的，但眼下这确实也是唯一能顺利进入万灵峰的办法，他拽了拽云潇，低声提醒：“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远离。”
“嗯。”云潇显然也看出了山鬼海仙的异常，不由得按住自己的胸口。
这里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焰，一直无休无止的灼烧着。
几人顺着路一直往上，走了好一会，绕过一道山壁，眼前忽然就没了路，只见对面的山峰层层叠叠，高耸入云，月光从稀薄的氤氲里弥漫出来。
阡陌示意他们停下，独自走上前去，一直走到悬崖边，他抬起双手振袖一挥，原本空荡荡的悬崖上赫然掀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细看之下，风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冰珠，逐渐凝结成一座天桥，径直蔓延到对面的山巅。
真的是天桥！
云潇惊叹的看着眼前，不知如何言语。
就在此时，月光被更厚的云层掩盖，山里面一下子暗了下来，周围亮起莹莹鬼火，再看四周，竟有无数座天桥悬浮在空中，甚是壮观！
天桥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但是井然有序，在桥的附近还飞舞着各类的鸟兽。
“这便是架天桥了。”真央虽然还是笑盈盈的，但语气之前明显没有了先前的轻浮，她拉住云潇往桥上走去，叹道，“百鬼夜行，百灵聚首，这可是飞垣上十年一次的盛宴呢！可惜现在你能见到的异族已经不及坠海前的十分之一了，也不知道这百灵大会还能持续多久啊。”
海仙的声音带着一种浓厚的孤独，空灵盘旋，引得盘边天桥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然后恭敬的行礼。
萧千夜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自他入主军阁之后，已经在天权帝的命令下追捕过不少异族，然而和今夜的场面对比，自己见过的那百种异族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他们有着如此惊人的数量，如此庞大的种族，可依然在人类的步步紧逼下，将生活的范围缩小到羽都镜内的魑魅之山和东冥境内的禁闭之谷。
究竟是人类的贪婪无度，还是异族的本性太过软弱？至少在他所接触过的上百种异族中，无一例外均是弱小的种族，连师兄天澈的灵音族也不例外。
飞垣终究是容不下弱小。
“过了天桥就是万灵峰，少阁主这身衣服过于醒目了。”阡陌好心提醒，真央更是直接，她的掌心翻起海水的波浪，顺着萧千夜的队服抹过，海水浸过衣襟，只见原本黑金的队服赫然换成了一身水色长衫。
“呀，真好看。”她乐滋滋的欣赏自己的杰作，又冲着云潇眨眨眼睛，“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件队服好看？”
“嗯，好看，倒是有几分昆仑弟子的样子了。”云潇冲真央竖起大拇指，竟然还真就顺势夸了一句。
“用障眼法换衣服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不认识我。”萧千夜无奈的摇摇头，作为现任军阁阁主，他平日里的职责就是巡视飞垣周边四大都，加上几次大规模的任务，他这张脸早就是无人不知了。
“那就再来个面具吧。”阡陌顺着他的话，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个鹿角面具，反手就给他戴上，又指了指桥的尽头，“这下去不知道有多少异族和灵兽呢，少阁主还是小心点，不要狼入虎口才好，毕竟你要是在山里出了什么问题，军阁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对大家都不好的。”
知道对方只是在玩笑，萧千夜索性也懒得回话，纵使军阁纵横飞垣，但魑魅之山和禁闭之谷这种异族人的汇聚中心仍是极少涉足的，哪会有什么兴师问罪呢？
云潇牵住他的手，又帮他把面具戴正，这才认真的说道：“现在就换你就跟着我吧。”
“你也得戴上。”萧千夜冲阡陌使了个眼色，“她是人类，她进去一样很危险。”
阡陌和真央互望了一眼，这才又拿出一个鹿角面具递给云潇。
他们心中明白，这个女子应该是不需要的，她身上隐约透出惊人的灵凤之息，那本该是只属于百灵之首灵凤族的气息！
“我要收桥了，你们可站稳了。”阡陌提醒了一句，真央连忙挽过两人的胳膊，脚下的冰珠随即烟化城水雾，海仙踏着水雾徐徐落下。
周围无数座天桥也开始消失，各类珍奇的百灵坠落在万灵峰，厚厚的云层散去，月光又开始倾斜而下。
万灵峰是魑魅之山的最高峰，这里出人意料的地势平坦，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圆台，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在山外，已经有数百人在这里席地而坐，带着自制的美酒开始畅饮长谈，灵兽趴在外围懒洋洋的晃着尾巴休憩，天上各类的鸟灵也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山鬼海仙的到来引起一片轰动，不一会儿他们身边就聚过来几个人，萧千夜连忙拉着云潇往人少的地方躲去，真央撇了他们一眼，悄悄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第五章：天澈
人数太多了……萧千夜不由得擦了把汗，他们身边就躺着一只硕大的三尾红狐，懒散的瞅了两人一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萧千夜轻轻碰了碰剑灵，剑灵传来熟悉的共鸣，这一次则是在提醒他们，同门就在附近。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除去那只打盹的红狐，另外还围着十几只各色各样的小狐狸，在狐狸群不远处，有一伙人围成一圈，端着小酒碟正在兴致勃勃的聊天。
那伙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格外古怪，应该就是灵狐族。
萧千夜再度将云潇的面具戴紧，低声道：“我们小点声去找找天澈，之前他们说了，天澈是和灵狐族在一起。”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云潇紧跟着他，这才问出了一直没问出口的疑惑，“他们身上没有人的气息，又带着一种非常特别的灵力，和现在我们身边这些完全不一样。”
“是这里的神守，一个是魑魅之山的，另一个是碧落之海。”萧千夜解释道，“一共有七个，驻守着七大禁地，虽然能化人形，但都不是人类，据说他们是坠天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百灵大会他们应该都要来，我们还是离得远点，不是所有的神守都和他两一样好说话的。”
“嗯。”不知道飞垣上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云潇只得收起好奇心，一路跟着萧千夜。
他镇定自若的穿梭在灵狐族中，忽然有一只修长的手递过一个小酒碟给他，那人一开口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但是又是万分的热情：“这是哪里来的小哥呀？跟族人走散了吗？要不要加入我们先喝一点暖暖身？”
萧千夜本身不喜欢异族，但此时还是冷静的接过了酒碟，碟中的酒水泛着神秘的金色细光，甚是诱人。
“这是十年前百灵大会那会儿留下的金酒，今儿给挖出来了，尝尝吧，可美味了。”灵狐族拍着手，几个好客的已经站起来把两人往人群里按，狐群里开始唱起听不懂的歌谣，引得周边其它的异族人也挤过来凑热闹。
“阿潇……”他紧张的拉住云潇，生怕一会就被挤散了，就在此时，一只手赫然搭在他的脖子上，在他耳边悠悠叹了口气。
“师兄？”猛然发现身边的人正是自己正在找寻的天澈，天澈将他手上的酒碟端走一饮而尽，顺势把两人从狐群里拉了出来。
“师兄！”云潇也认出了他，没来得及开心，天澈毫不客气的劈头就是一顿训，“你们俩在干什么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要命了？要不是剑灵感知到了你们在附近，你们是不是还打算跟这群狐狸喝上几杯？”
“当然是来找你的嘛。”云潇小声嘟囔了一句，天澈却转而瞪了萧千夜一眼，“她不知道轻重你也不知道吗？你还真就带着她跑进来了？”
他拽了拽萧千夜的衣服，面露疑色，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人的面具，问道：“这东西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这是太白仙鹿的鹿角做成的，一般人可弄不到。”
“是这里的神守给的。”萧千夜压低了声音，看见师兄脸上意料之中的惊讶，他指了指过来时候的方向，“我们先前已经在山里遇到了三圣灵之一的蛇仙，过来又碰上了两个神守，百灵大会应该是今晚，你竟然还和一群狐狸搞在一起，我才是要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我回来是为了什么。”天澈顿时板起了脸，三人小心翼翼的躲到了边上。
“我没有他的消息，我也在找他。”萧千夜当然知道师兄指的是什么，沉吟了一下，“跟你说实话吧，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从帝都‘缚王水狱’里逃出来的逃犯，不仅如此他还从天之涯劫走了蓝歆，现在整个羽都都在找他，我比你着急的多。”
他不由得拉下脸，这才想起了最开始始作俑者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天澈，继续说道：“你自己看吧，风魔都比我都早知道你们到飞垣了。”
“风魔……”天澈接过信展开，只见内容上竟是详细描述了他和云潇的情况，连时间地点都分毫不差。
“你是被这封信引进山的？”天澈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萧千夜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里，脸色也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我进山没多久就被困住了，然后遇到了阿潇，我本想直接带她回城里去，却又被莫名的术法带回了雪山，蛇仙说你被扔到了万灵峰附近，所以我们才找进来。”萧千夜简单的告诉天澈自己一天的经历，转而问道，“你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虽然是灵音族后裔，百灵大会的人不会伤害你，但是要是传出去灵音族还有幸存者，你会被帝都弄死的。”
“我没得选择。”天澈顿时厉声，引得周边异族纷纷转过头来。
“你们先别吵了，大家都看着呢。”云潇小声摆摆手，两人同时摆过脸去，也不理会对方，各自找个了地方坐下。
“喂……”云潇左右为难的看着两位师兄，想了想还是先跑到天澈身边，“师兄……”
“你别管。”天澈仍是毫不犹豫的一句话就把她堵回去，目光一顿，落在她被撕破的衣领上，大惊失色，连忙给她拉了拉，小声道，“怎么回事，这一天你遇到什么东西了吗？这个伤口……”
他随即警觉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对方正一脸不快的看着他。
天澈转过身遮住云潇的伤，问道：“这个伤口有没有给其他人看见？”
“没呢，放心。”云潇稍稍掀起鹿角头套，天澈又给她直接按了回去，责备道，“这是神守给的东西，能暂时挡住你身上自己的气息，你可千万不能取下来。”
“师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云潇指了指那群狐狸，小声的道，“你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了？”
“我被双头金翅鸟扔下来之后，就摔进了狐狸群。”天澈尴尬的咳了几声，“我原想去找你，可是剑灵之间没有共鸣，你应该距离我很远，灵狐族又是热情好客的种族，非要拉着我一起架天桥，我也只好就顺着进来了。”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四周都是悬崖峭壁，不解的问道：“那我们怎么出去？”
“这里没有路。”天澈也是摇摇头，“只有等今夜百灵大会结束之后，混在人群里回去了。”
夜色越来越深，周围的异族人也越聚越多，已经有些喝多的躺在地上打着呼噜。
趁着月光再度被云层掩盖，萧千夜焦急的踱着步，天征鸟还在外围，冒然闯入只会暴露自己身份，更何况……他皱眉看向天澈，那个师兄明明就急着要找人，现在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天澈应该还有所隐瞒。
他虽然这么猜测，但也只能干着急。
“千夜，你别到处转了。”云潇忙把他拉了回来，指了指前方，“快看，灵兽都聚过去了，好像来了什么人。”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在万灵峰中央处赫然站立着一个红裳女子，她身形高瘦，长发及腰，虽然远远的背对着，但依然透出摄人心魄的气质。
“你们……快回来！”天澈一把将两人拉了回来，慌忙藏在一块巨石背后。
他紧张的伸出头仔细打量着中央的女人——即使隔着十几米，依然能感觉她身上汹涌澎湃的火焰气息。
她的手上握着一柄长剑，比昆仑的剑灵还要再长上几寸，但是剑身如同火焰一直燃烧。
就在此时，只见她掌心的长剑猛然幻化，最后竟落成一只同样燃烧着火焰的凤凰！
“炽天凤凰！”天澈陡然失声，萧千夜目光一沉，真的是炽天凤凰！是八年前灭族之夜出现在天征府外的炽天凤凰！
那女子转过身，竟然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庞，但又隐约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虽然眉眼含笑，总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肃穆感。
“她好漂亮啊……”云潇并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只是看见两位师兄错愕的眼神，羡慕的念叨，“师兄，那是谁呀？好多人都围着她转呢！”
“嘘……”天澈连忙捂住她的嘴，三人躲在巨石后大气都不敢出，越来越多的异族被她吸引往中心围过去。
“她真的来了。”萧千夜托着下巴，认真的的看着天澈，“师兄，你该不会是特意过来找她的吧？”
天澈没理他，他此次来到万灵峰确实怀有私心，毕竟以他一人之力要从军阁手上救走弟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如果能得到其他异族人的帮助，或许仍有一线生机，而这个“其他异族人”的最佳选择，无疑就是百灵之首——灵凤族的凤姬大人，凤若寒。
但是在真的见到她之后，天澈的心里又莫名其妙有一点慌张。
在流传于异族的遥远传说里，飞垣曾经是漂浮于九天的流岛，名为“箴岛”，流岛数量众多，相互之间极少往来，而流岛的统治者，则是位于九天之上上天界的十二神。
每一座流岛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寿数，在大寿将近之时，整座岛会发生“碎裂”，最终坠天。
灵凤族能被尊为百灵之首，是因为在飞垣濒临毁灭的坠天之际，是她出手，耗尽自身灵凤之息托举整座孤岛平安坠落在大海上，并将箴岛改名“飞垣”。
灵凤族得到炽天凤凰的祝福获得了长久的生命，但这终究是逆天的行为，凤姬大人也从此落下严重的病根，自此便极少现身。
她并不是每一届的百灵大会都会来，但是一旦来了，那必然会引起轰动。
她很少再插手飞垣上的事情，即使是十八年前灵音族的灭族屠杀，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百灵之首……或许也只是大家的一厢情愿。
就在此时，身边的巨石忽然动了一下，三人一惊，“巨石”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忽的站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巨石？分明是三圣灵之一的九尾白狐！只是因为身形巨大，又不知在这里熟睡了多久，才会被冰雪掩埋了身子，看起来像一块巨石！
九尾甩了甩尾巴，呼了口气，凤姬也笑吟吟的走过来，她才伸出手，九尾就温顺的低下了头，哼哼的靠在她身上。
这么威猛的一只大狐狸，居然会在一个女人怀里撒娇？
随后高空中掠过一条血色大蛇，在它的身边，一只飘着雪花的霜天凤凰也翩翩而至，三圣灵同聚一堂，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高呼声。

第六章：凤姬
“异族人越来越多了，要麻烦起来了。”萧千夜皱眉看着这欢庆在一团的人群和灵兽，还在思考要如何脱身。
天澈甩下两人往中央走去，他将竖立的衣领往下拉了拉，终于露出了一直掩饰着的蓝色印记——那是只属于灵音族的特殊胎记，是一个水纹状纹身。
“嗯？”一下子就注意到这个特殊的印记，凤姬的目光顿时望向了天澈，近看之下，她连眼眸都是火焰一般，随手就遣退了周围的人。
蛇仙噗嗤噗嗤的嗅了嗅，巡视了一周，好奇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没找到你吗？”
“他们？”天澈用余光扫了扫萧千夜和云潇，他们带着神守给的鹿角面具，竟能将气息隐藏的连蛇仙都无法发觉吗？
“大蛇，让他过来吧。”凤姬依旧笑吟吟的，她靠着山壁坐下，又冲天澈招了招手，“是灵音族的孩子吗？六十年前的百灵大会，我还见过不少你们的族人，他们向我展示了引以为豪的歌舞，那景象我至今都还记得。”
天澈没有接话，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跟她开口。
见他面露难色，反倒是凤姬率先长叹：“十八年前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只不过那时候我尚在沉眠中，如今你来百灵大会，可是有求于我？”
“我确实有一事相求。”天澈礼貌的拱手，在百灵之首面前，竟是有几分深藏于骨血中的敬佩和害怕！
“何事相求？”
“实不相瞒，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恩师所救，带回中原昆仑山修行至今，直到不久前意外得知当年走失的弟弟尚在人世，这才匆忙返回，他是从帝都逃出来的，还劫走了关押在天之涯下的我族首领，现在军阁在羽都镜内搜捕他们，不出数日，他们一定会重新落到军阁手中，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天澈的情绪俨然失控，身体不住颤抖。
凤姬依然安静的看着他，只是火色的眼眸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聚过来的几位神守。
天澈接着说道：“我不敢强求它族的涉险相助，我也知道现在的飞垣是人类的霸权，只求您能告知弟弟和首领的具体位置，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拼死相救！”
“我来此之前，发现羽都镜内北岸城内驻守着大批军阁士兵，进入山中之后，又察觉有人设下镜门法阵，原来都是为了追捕他们吗？”凤姬冲碧落之海神守真央使了个眼色，问道，“他们可有逃出海？”
“没呢。”真央赶忙回话，“军阁一早就把海岸线封锁了，没人能逃出去，魑魅之山的入口也全都封闭了。”
“确实也不在山中。”魑魅之山的神守接下话来，“山中镜门法阵不知是何人所为，而且，阵眼所在处极为隐蔽，属下曾几度找寻皆是无功而返，这法阵来的突然散的也突然，散去之后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凤姬点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她火焰一般的眼眸穿透他的袖间，一眼就注意到天澈一直藏起来的碧色长剑，赫然开口质问：“你手持剑灵，似乎是现任军阁主的同门？”
天澈慌忙抬头，正巧撞上她的眼睛，那双看透了沧海桑田的眼睛里是令人害怕的肃穆，逼得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现任军阁主萧千夜的确是我的同门师弟。”
“咦……”他这一句话立马引起了百灵的骚动，连一直对他热情有加的灵狐族都忍不住睁开了眯眯眼，警惕的注视着他。
周遭的气氛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萧千夜拉着云潇躲在一边，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按在了剑柄上。
云潇这才察觉到事态比她想象中更为严重，仅仅是提到了“萧千夜”三个字，她就明显感觉到百灵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
“你为何不寻求他的帮助？”凤姬眼中带笑，不急不慢，“能和灭族仇人的后人成为同门，他或许会帮你也不一定呢？”
“他不会帮我，我也不会找他帮忙。”天澈紧咬着牙，“萧千夜对我而言，既是同门师弟，也是不可原谅的罪人，如果这一次他再伤害阿释，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
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云潇倒吸了一口寒气，这个以温和著称的师兄，却在这一刻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
他的目光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悲凉，让云潇也不由得感觉到沉重起来。
萧千夜冷冷的看着同门师兄，对他而言这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身为现任军阁主，他必然不可能为此徇私。
紧着着，天澈镇定了情绪，继续说道：“那一年，我被掌门师父救走带到了昆仑，可是一起逃亡的弟弟却因此走失，我想回来找他，可是身体不允许……我伤的太重了，根本无法下山，没过多久，帝都就高调宣布灵音族已经被彻底剿灭，我以为他一定已经死了，军阁封锁了魑魅之山的入口，也封锁了碧落之海的海岸线，所有的族人都被困在城里等死，等着军阁沿途扫荡，一个不留。”
萧千夜眼眸黯淡，那虽是父辈的恩怨，却也一直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内心深处。
天澈的眼里是停不下的颤抖，分别的那一日，夕阳洒在鲜红的海面上，那是另一种波光粼粼，刺得他几乎不敢睁开眼睛。
他在一处无人点走上了岸，正值军阁换岗，海滩上是难得的宁静。
他松了一口气，想要去找点吃的东西饱腹，就在此时，夕阳拉长了人的影子，直直的延伸到了脚边，他骇然回神，扭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身后！
诛杀灵音族的任务是同时交给了军阁和禁军，军阁负责城内，禁军则负责周边郡县，但无论是谁，都是无一例外的就地斩杀！
他认识这个紫金色队服的人，这个人就是和军阁阁主萧凌云一同前来的禁军总督高成川！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边的恐惧，即使在不眠不休逃亡之时也从未感觉到的一种绝望的恐惧。
那个高大的身影，手持一把黄金的螺旋巨剑，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就仿佛猎人看见自己的猎物，他弯下腰，几乎是将脸贴到了他面前，然后伸出一只指头，挑开了他的衣领。
“居然还有这么小的孩子活着啊。”那个人看似惊讶的叫起，摊开双手耸耸肩，“所以我才对小孩有兴趣，因为只有孩子才包含着无限的可能呀！”
“总督大人，上头的命令是除了蓝歆，一个不留。”他身边的军官面无表情，机械一般的提醒。
年过六十的老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无限可惜的叹了口气，抚摸着黄金巨剑，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道：“给你一刻钟，尽可能的逃命去吧。”
让人作呕的恶趣味……天澈控制不住的咬破了嘴唇，那一日的恐惧即使放到现在，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绝望。
十八年前的一刻钟，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即使是在昆仑那样的清修之所也无法彻底的遗忘。
来不及思索的自己迅速调转了身子，尽可能的往弟弟藏身之所的反方向跑去。
几日未进食，身体已经接近奔溃，然而不知是靠什么强烈的信念支撑着，他迈开大步，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一次速度！
那样大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士兵，越来越多的人围上前来，他沿着海岸线一路狂奔，几次被潮涌推倒，又挣扎着站起，只求把那个恶魔引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一刻钟的狂奔在高成川看来却是只非常短的刹那，他几乎不费灰灰之力的追上了八岁的孩子，再也没有一句废话，面带微笑的迎面就是一剑击来！
头部一阵剧痛，震得他站立不稳的摔倒，鲜血流了满面，高成川停下脚步，方才重新握住了剑。
方才那一剑，竟然是用剑柄狠狠的敲击，那个人并不想那么快的放过这个孩子，只是好奇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天澈抬起来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高成川，那个人眼珠豁然放大，大声笑起。
“大人，抓紧时间吧，萧阁主说过今夜有事商议。”也不知是不是看不下去这样的虐待，他身侧的军官又是小声提醒了一句，余光扫过满脸鲜血的孩子。
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那个军官的脸上，看到一种厌恶和同情。
高成川手中的黄金巨剑高高的抬起——他闭上了眼睛，那本该是他生命的终结，在经历了大逃亡和一刻钟的绝望之后，终于迎来的终结，那本是他当时所期待的，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害怕，不再有饥饿和疲劳的终结。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束剑光从天而降，一个白袍道人仿佛踏浪而来，一把卷起接近昏迷的孩子，他手中耀眼的剑灵在同一时间接下了高成川的黄金巨剑，然后脚下生风在数十米开外落地站稳。
他的意识就是在这一刻彻底的消失，天地海，声音，光芒，全部消失。
凤姬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她的指尖是冰凉的，一点没有火焰的温度，却让天澈的心感到一阵温暖。
她对炽天凤凰招了招，炽天凤凰抖开羽翼，火焰燃烧至最大，整只鸟也仿佛放大了数倍，凤姬跳上鸟背，张开左手，又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掌心上画了一个的五芒星，喝道：“苍天鹤血，碧落青冥，万里山河，画地为牢。”
话音未落，以她站立的地方为中心，荡起一圈圈火纹状的光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画笔，一点点勾勒出飞垣全境的山山水水！
她蹙了一下眉，抬手在地图上羽都的上方凭空一点，随着她的动作，光圈上的图案又发生了变化，魑魅之山，碧落之海，北岸城逐一浮现！
万灵峰开始出现剧烈的晃动，从土地传来阴沉的嬉笑声，立马就有几只灰褐色的土灵钻了出来。
他们只有一个拳头大小，长着一张怪异的脸，绕着凤姬嘻嘻哈哈的飞舞。
“是土灵？”不远处的云潇惊道，“昆仑的书典上曾经说过，万物皆有灵性，就算是一抔黄土也会有自己的灵，她身边那些是泥土所化而成的精灵，需要施术者自身有极强的灵力才能召唤出来的。”
萧千夜也是暗暗捏了把汗，目不转睛盯着那些土灵，他正好也在找两个逃犯，说不定师兄也在无意间帮了自己！
“嗯？”凤姬忽然面露疑色，在她方才画下的飞垣山水图中，似乎有一丝异样的力量在暗中阻止。
在如今的飞垣大陆上，能够使用“点苍穹之术”的除了她，就只剩一个人。
想起片刻前阡陌提到的镜门法阵，凤姬忽然又有些明白过来。
“凤姬大人？”明显也是察觉到了异常，天澈焦急的喊了她一句，只见对方悠悠叹了口气，随手又撤去了点苍穹之术，土灵哄然散去，她脚下的光也瞬间消失。
术法消失的同时，万灵峰上出现一个深陷的大坑，这个术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施术者灵力足够，这个术可以找到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事物！
凤姬提醒道：“有人在暗中阻止我，你要找的那个人，是否对帝都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天澈条件反射般的望向萧千夜，对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似乎也有些意外。
“什么人？”下一刻，凤火袭至萧千夜身前，凤姬身形如鬼魅，瞬间就掠至两人面前，不等二人反应过来，脸上的鹿角面具已经被击裂成两半！
然而在看到萧千夜的刹那，反而是凤姬发出来惊讶的声音：“是你？”
萧千夜按住手中的剑灵，拉着云潇往后退去，凤火如影随形，眼见着就要将两人逼至悬崖边缘。
“回来。”她厉声喝住凤凰，仔细将萧千夜看了几遍——不是他，那个人曾经说过他确实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如此算来，眼前这个就是他弟弟，军阁阁主萧千夜？
她随即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对劲，食指一勾，凤火击中水色长衫，荡出一圈圈波纹，军阁的队服顿时显露在外！
人群里哑然无声，惊愕的看着悬崖边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高呼——“是军阁主！”
糟了！
立马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萧千夜吹起口哨想要找回天征鸟，而凤姬的速度明显比他更快，她转手撩起火焰，转眼就将万灵峰围在熊熊凤火之中！
再出手，萧千夜已经察觉到眼前的女人不同于自己以前接触到的异族，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剑锋一转，已是昆仑的七转剑式！
凤姬却并没有再步步紧逼，她的眼睛赫然被其他的东西所吸引，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阿潇！”显然知道她在注意什么，天澈匆忙的想回到云潇身边，他才跨出一步，九尾白狐甩了甩尾巴把他扫到了另一边，血色大蛇也收敛了懒散，认真的道：“灵音族的幸存者，不要多管闲事，在旁边好好看着。”
凤姬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她的胸前缠绕着一团凤火，明明灭灭。
“灵凤之息……”她不可置信的想要靠近一点，然而萧千夜已经挡在了云潇身前，她顿时有些不快，一挥袖，炽天凤凰应声变换成长剑的形态！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灵兽化剑，这是飞垣三圣剑之一的流火！
她脚步轻盈速度极快，但是长剑出手又是极其沉重，每一击都像有万斤沉重，逼得萧千夜不得不步步退，而凤凰所化的长剑是火焰状态，两柄剑交错之时会绽出绚丽的火光！
长剑直逼两人胸口之际，只见一道白光凭空出现，缠绕住流火剑，逼着凤姬停了手。
“你太护着他了。”凤姬转手收起剑，流火落回炽天凤凰的形态，抖了抖翅膀。
那道白光化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刻意改变了声线：“凤姬大人何必跟两个晚辈动手，我本意也只是想拖住他而已，并不想真的伤了他。”
谁在说话？萧千夜警惕的看着这道白光，那个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山里传来，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拖住他？”凤姬冷哼一声，“看来那两个逃犯确实对你们很重要。”
“还请您不要插手此事。”那人笑了笑，“我原只想将他们困在魑魅之山外围，也没想到他们会误入百灵大会深处，倒是多谢了两位神守好心带路，现在百灵聚集，这几个人我就带走了，还请凤姬大人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凤姬并未退步，皱眉看着云潇胸前那团凤火。
那人赶紧又道：“您心中疑惑之事我们也已经调查许久，稍后必会登门拜访解释清楚。”
见她不说话也不再阻拦，白光赶紧裹住萧千夜三人，幻化成的人影礼貌的鞠躬，随即带着三人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野下。

第七章：箴岛传说
白光将三人放在魑魅之山外围草海，然后化成一团轻烟，散的无影无踪。
“出来了……”天澈惊讶的看着四周，这里的草丛有一人高，因面积广大被称为“草海”，它一边连接着古树林，另一边就是羽都的港口城市——北岸城。
对方竟然在眨眼之间就将他们从万灵峰带了出来？
回想起片刻前的冲突，天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脸问萧千夜：“那人认识你，他想要拖住你，又不想伤害你，到底是你什么人？”
萧千夜脸色铁青，也在细细回想着——那个声音有几分熟悉，让他想起一个熟悉的人。
云潇拽了拽天澈，提醒道：“是镜门法阵的施术人，对方有意隐瞒了气息，但是声音是从阵眼传出来的，距离万灵峰应该不是很远，能进入到深山里的，会不会是异族人？”
“是风魔的人。”萧千夜极力克制着愤怒的情绪，终于开口，“一开始就是风魔故意将我引入山中，如今又主动出手把我带出来，师兄，风魔目的不明，你弟弟若是落到风魔手中，只怕不比落在军阁手中好多少吧？”
“风魔为什么盯上他？”天澈一针见血，逼问道，“你告诉我实情，他若只是一个普通的逃犯，也不至于你亲自出马过来追捕吧？”
“……”
萧千夜沉默不语的样子让天澈更加着急，就在他准备催促之际，萧千夜却是率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是从缚王水狱逃出来的，师兄，讲实话我不觉得你弟弟有那个本事从那里逃出来，更不觉得他能以一己之力破坏天之涯，他其实、其实……”
帝都的格局分部并不是随便的，东侧是军镜墨三阁鼎力，到了西侧才是丹真宫，祭星宫，最南面则是地下监牢缚王水狱，那里关押着数量众多的异族，由专人看管，跳出三阁两宫双极会之外，直接隶属于天权帝一人。
“其实什么？”隐约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天澈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颤抖，焦急的追问。
“在我进入军阁后，曾今去翻过那里的一些资料。”话到这里，萧千夜更是压低了声音，即使面对自己的师兄也不敢有丝毫放松：“我确实在一份名单上，看到了一个叫天释的名字，他灵音族幸存者，原本是死刑犯，后来被送到缚王水狱里成了实验体，但是具体是什么实验，我也不知道。”
“实验……”天澈陡然怔住，张了张嘴，感到一阵恐惧。
萧千夜继续说道：“缚王水狱建在天域城南侧星罗湖水下百米，是禁军的管辖范围，又被大家叫成‘阎王殿’，但凡关进去的人，就没有自己能出来的，你弟弟六岁被捕，应该没有什么武学根基，他不可能自己逃出来的。”
确实……天澈心中一寒，如至冰窟——明戚夫人传来消息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缚王水狱不是一般的监狱，阿释不可能自己逃出生天才对！
等一下，明戚夫人？他赫然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一把按住云潇，颤颤的问道：“阿潇，明戚夫人的来信你可有看到？是什么样子的？”
“好像、好像是一张很漂亮的信笺……”云潇努力想了想，只见天澈的眼眸顿时亮起，取出了一封信，急道：“是不是这样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信纸！”她赶忙点头，接着接过天澈手中的信笺，仔细翻看了几遍，疑惑的道：“娘说过这种信纸叫流光笺，是飞垣的皇室贵族们喜爱的一种珍贵纸张，但是明戚夫人从来也没用过，娘还奇怪怎么夫人忽然转了性子，开始用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天澈和萧千夜对望了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寒气——是风魔假冒明戚夫人送的信！
“那封信后来莫名其妙就丢了，怎么也找不到了。”云潇补充了一句，问道，“师兄，那封信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问题还大了。”萧千夜抢过话，已经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的更加严重，“我要先回去军阁，风魔的事情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师兄，你带着阿潇先去城里找个客栈休息，把剑灵收起来，不要被人察觉到你们的身份，有消息的话，我会通知你的。”
“你？”天澈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但是他已经着急的往城里走去，云潇赶紧一把拉住他，小声嘀咕道，“你就这么走了啊？”
萧千夜习惯的摸了摸她的头，虽然有些不舍，但是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他继续耽搁下去，只得先安慰了几句：“阿潇，你跟着我这不安全，你先和师兄一起，晚一点我会去和你们汇合的，放心吧，有剑灵在我能知道你们在哪。”
“可是……”她还想再嘱咐些话，天澈已经拽着她走了几大步，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萧千夜，唠叨道，“别可是了，人家手下一堆比我们安全的多，行李都被鸟怪弄丢了，我们得先去城里补一点，完了你先去睡，我还得去找人。”
云潇并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师兄，她偷偷回头望了一眼萧千夜，对方僵硬的笑了笑，无奈的摆摆手。
同一时间，万灵峰顶，凤姬靠在九尾白狐的尾巴上闭眼小憩，身边刮来一阵微弱的风，一个淡淡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来了？”她微微睁眼，眼前的人影虽然只是幻象，但是灵气惊人，一身雪色长裳，笑吟吟的冲她鞠了一躬。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竟让一些弱小的异族受到惊吓，纷纷躲开。
“来见我还要用分身，这些年可是长进了不少。”凤姬不快的嘲讽了一句，抬手指了指悬崖：“阵眼在万灵峰下浛水涧，范围覆盖大雪山和古树林，里外双镜皆是假象，萧奕白，你大费周章的困住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奕白走上前来，那是一张与萧千夜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少了一分锐利多了一分妖魅，更为沉着稳重。
他接着说道：“凤姬大人有所不知，缚王水狱逃出来的那个人是帝都的实验品，他被暗中改造了很多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灵音族了，而且他此次逃脱不合常理，还破坏了羽都的天之涯，太子殿下怀疑此事另有隐情，甚至背后还有其他幕后黑手，这才特意派我们过来调查。”
“是太子命你们来的？”凤姬眼眸一亮，对方点点头，接道，“我们先前也调查过天权帝究竟在用异族人做什么实验，他表面看起来似乎只是研究一些可以延年益寿的所谓‘永生药’，然后用异族人试药观察效果，此次的逃犯天释便是其中最为成功的一个药人，他六岁被捕，距今已经过去十八年，但是容貌未曾改变，依旧是那个六岁的孩童模样。”
“哦？”凤姬这才是起了一点好奇心，自她六十年前自我沉睡以来，一直到八年前天征府事件才重新醒过来，这其中空缺的五十多年里究竟发生了多少骇人听闻的事情，她不得而知。
而这其中最让她想不明白的事，就是七禁地之一，泣雪高原的神守温仪，嫁给了天权帝，成为了帝国皇后。
他们唯一的孩子，就是太子明溪。
然而——温仪已经去世很多年了，禁地的神守竟然真的死了。
萧奕白轻咳一声，将她从遥远的思绪里拉回来，继续道：“但是那个天释也仅仅只是容貌未变，身体还是如正常人一样长大了，此次他从缚王水狱逃脱，从被破坏的牢房痕迹来看，用的可不是一般的武器……”
他随即看了一眼炽天凤凰，意味深长的提醒：“飞垣上存在三柄没有实体的圣剑，其中之一便是您手上的流火剑，另一柄是多年前被我所获的‘风神’，而这最后一柄，据说是海水形态……我潜入缚王水狱仔细检查过，断裂的牢柱确实是被水流击碎，牢中还有大量海水，幸存的狱卒也证实了他手上确实拿着一柄海蓝色的水剑，极有可能就是三圣剑之一的‘海之声’。”
凤姬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终于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疑惑，她的思绪摇摇晃晃，一瞬间又回到了当初的流岛。
流岛已在云霄之上，而在更高的地方，依然别有洞天，名为上天界。
据说数万年以前，有十二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去到了上天界，他们创造了可以改变时间空间的方法，自恃为十二神，开始了对天空中流岛的统治。
他们中有一位名号“夜王”，他经常会离开上天界前往各处流岛，夜王喜好饲养灵兽，据说其座下有穷奇、饕餮这样的凶兽，也有辟邪、麒麟这种祥瑞灵兽。
他在一处流岛上发现了凤凰的存在，大喜之下决定将其收为宠物，然而夜王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抗，甚至自此音讯全无。
他失踪的地方名为箴岛，也就是——现在的飞垣。
海之声是夜王的佩剑，是他座下三魔之一，海魔“仓鲛”所化，夜王失踪后，海之声回归本体，随仓鲛一起被封印。
“凤姬大人……仓鲛，您是再熟悉不过的吧？”萧奕白忽然低语，甚至再靠近一步凑到了她耳边，“九尾白狐，霜天凤凰和蛇仙，它们统称为‘三圣灵’，而与之对应的就是地缚灵，魇和仓鲛，并称为‘三魔’，飞垣尚在天空之时，仓鲛曾经与您发生了冲突，被您从天空打落，据说当时的战斗极其惨烈，甚至导致边缘一座城脱离流岛从天空坠海，最后结合七禁地七位神守之力，方才将其牢牢的困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凤姬闭着眼，那座脱离流岛的城市，就是现在沉睡在碧落海八千米深处的天之涯，而水下恐怖的嘶吼，就是当初被封印的三魔之一——仓鲛！
一千年前流岛坠天之后，恰好就落在的天之涯遗址附近，因其是整个坠落，城内的建筑甚至没有损坏，当时的帝王苦思良久，最终决定将这里改成水下牢狱。
他们请了最好的法师写下“避水诀”，将天之涯整个包围了起来，一边用来关押重要的囚犯，一边也在严密注意着更深处仓鲛的一举一动。
从那以后的每一任帝王都会重新加固避水诀，经历千年，当初的法阵早已坚不可摧，帝都坚信着它是无人能破坏的铜墙铁壁，根本不在城中设立防守，只是象征性的让海军管理这里。
这样的高枕无忧直到一个月前，天之涯的避水诀被一个少年一剑砍破！而这个少年手持的那柄剑，极有可能就是仓鲛所化的“海之声”！
“仓鲛的封印早就被转移了。”凤姬幽幽叹了口气，手指在雪地上画下了一个符咒，“就是这个样子的封印，是用灵凤之血写成的，之前是刻在沿岸未祭川上的，四百年前被帝都转移了，你可有印象？”
萧奕白仔细看着那个符咒，忍不住托着下巴思考——四百年前，明昰帝开始建立祭星宫，并将飞垣大陆上能找到的大大小小封印全部转移，以保护它们不被破坏为由放进了祭星宫，这其中就包括了未祭川上的仓鲛封印。
但是这其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萧奕白赫然明白了什么，再看凤姬，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也在直勾勾的看着她。
“咳咳……”他赶紧尴尬的咳了一声，凤姬也不再跟他绕弯子，直言问道，“能解除灵凤之血封印的，只有拥有相同血统的灵凤族人，今天萧千夜身边那名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知道这才是她一直关心的问题，萧奕白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叫云潇，是千夜的同门师妹，其实我们也查了她很久了，只是一直也没有太大的进展……”
“她身上有灵凤之息。”凤姬指了指他的胸口，正色道，“别人看不到，你也看不到吗？你可是……”
她顿了一下，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身上的灵凤之息确实有些奇怪。”萧奕白赶忙接话，“云潇的母亲是昆仑的女剑仙，名叫云秋水，曾在年轻的时候游历飞垣，并在伽罗境内的白教担任了司命一职，但是关于她的资料却特别的少，只知道她和当年的教主成了婚，又在婚后不久独自返回昆仑，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白教的……教主？”凤姬面色凝重，伽罗是飞垣南面的大都市，是一个充满信仰的城市，它拥有最大的七禁地泣雪高原，在那片雪原之上，便是飞垣最大的神教——白教总坛千机宫所在。
白教的历代教主皆是罕见的异族人，对人类而言，那就是最大的威胁。
八年前天权帝下令军阁剿灭白教，萧千夜也正是因为这一战的惊人表现，直接被提拔成为了新一任的军阁主！
而白教所守护的东西，是在泣雪高原上，一块连接着天际的巨大雪碑。
雪碑周围百米内有强大的灵力法阵，飞鸟都会被瞬间撕碎，传说那块雪碑上记载了飞垣的真实历史，甚至还记载了回归天空的方法！
帝都的真实目的，无疑是占有那块雪碑。
他们在攻陷白教之后，将教内典籍全部转移到了祭星宫，并且派军阁将领驻守此地。
萧奕白就是现在伽罗白教的驻守者，借着特殊的身份，他曾几度想要追查云秋水的过去，只可惜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忠实的教徒们竟然也是守口如瓶，让他们用尽了一切的办法也无法知道先代教主的真实身份。
他只知道教徒称他为“迦兰王”，白教历代教主都有自己的封号，“迦兰王”不是真名，只是封号。
迦兰王是否和灵凤族有关，他们不得而知，毕竟这千年里，灵凤族唯一的后人，只有凤姬一人。
“人是你放走的，你要给我一个交待。”凤姬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能解开仓鲛封印的人是灵凤族，能得到海之声的人是夜王，萧奕白，你可要小心了。”
“我明白。”萧奕白点了点头，望向远方，“太子会让我们来调查此事，就是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凤姬大人自己也要多保重。”
“呵……”她冷冷的笑了，不耐烦的甩了甩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飞垣坠海不是流岛的寿命将至。
分身消失的同时，万灵峰下浛水涧中，萧奕白悠长叹了口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回来了！怎么样？”一双手立马按住了他的肩膀，来回用力摇晃，萧奕白连忙推开他，道，“能怎么样啊？继续查呗。”
面前的青年裹着一身华丽的银狐大衣，手上还抱着一个精致的暖炉，仍然是冷的直哆嗦，焦急的跺着脚，又问：“凤姬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萧奕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我从她手上把人救走已经惹得人家很不高兴了，而且凤姬原本就不太关心飞垣的事情，此次前来百灵大会也完全就是撞巧而已，我就算是想套话，她也不见得愿意告诉我，你也别老是打她的主意了，赶紧去做自己的事。”
“可她有问题呀！”那人瞪大了眼睛，搓了搓手，“坠天之前一定还发生了其它的事情，只要能弄清楚，就能知道坠天的真相，就能……”
“公孙晏！”萧奕白厉声制止，对方张了张口，只得嘟着嘴不再多话。
萧奕白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公孙晏是当今镜阁阁主，公孙家族本是从东冥迁居到的帝都，如今也早就成为帝都三大权贵之首。
这个贵族公子用权倾天下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他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帝国左大臣，母亲则是天权帝的二姐明镜夫人，镜阁掌握着全飞垣的经济，在排外的飞垣本土，这是和中原等地最大的贸易往来机构。
加上晏公子与明溪太子私交甚好，更是方便了他往来各地毫无阻碍，晏公子看似商人，事实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政客。
但是除去这些，他本人对飞垣的历史似乎更为好奇，曾经多次深入各大古迹，调查坠天之事。
大星坠海，无疑和灵凤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是凤姬行踪诡异，深入浅出，也没有给他任何可以接触的机会，而萧奕白，是他可以接近凤姬的唯一纽带，毕竟八年前天征府的灭门案，只有他们两人最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孙晏轻咳了几声，紧了紧银狐大衣，碰了碰他，问道：“现在怎么办？你有办法找到天释和蓝歆两个人吗？话说回来，他们真的还在城里吗？萧千夜都把这里挖地三尺了都没找到人，会不会早就跑了啊？”
“还在城里。”萧奕白点点头，“刚刚凤姬在万灵峰用诛天地之术找人的时候我就看过了，确实还在城里，公孙晏，我先回军阁看看千夜，你去接人，明早在小秦楼汇合。”
“哎——你等等！”公孙晏赶忙按住他，生怕他丢下自己就跑了，“你、你弟弟那边怎么办？你从他手上抢人，可不要被发现哦……”
“千夜那边……太子有其他想法，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公孙晏面色一沉，神色古怪，嘀咕道：“说倒是说了，但是——哎，你等会……”
萧奕白笑了笑，打断他的话，“我送你出去吧，太子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萧奕白已经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团白雾中，也不听他继续唠叨，直接把人从山中送了出去。

第八章：碧落海
萧千夜返回军阁分部的时候，夜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没等急的团团转的下属们迎过来，他已经挥袖遣退了众人，只对着其中一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军阁分部位于海岸边，隔壁就是海军总部，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海军里仍然亮着灯。
“元帅回来了吗？”萧千夜这才开口问自己的属下，少年紧跟着他，他看起来比萧千夜还要年轻许多，点点头接道，“元帅傍晚就到了，已经派人过来找了您三次。”
“可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元帅说要等您亲自回来，应该是关于天之涯的事情，少阁主可要现在过去？”
萧千夜已经一脚踏进了门，随手点上蜡烛，铺开一桌子的文牒大致翻看着，边看边询问：“等会我就过去，征帆，今天什么情况？”
“仍然没有未发现逃犯的踪迹。”叫征帆的少年从桌上找出一份文牒递给他，“不仅如此，城内一年一度的海市蜃楼也如期开始了，有很多外来的商人聚在小秦楼，想抓几个罕见的异族回去卖钱……小秦楼和公孙家似乎有些渊源，我们不好太过深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显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萧千夜若有所思，帝都内最大的酒楼名为“秦楼”，传闻和公孙家有点关系，而北岸城这座小秦楼据说是新开不久的分店。
海市蜃楼，明面上不过是个大型的交易会，实际上是一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特殊贸易，除去各种稀世珍宝，人口贩卖也是屡禁不止。
只不过这背后涉及巨大的利益链，就算是军阁，通常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会过度管制。
但是小秦楼地处闹市，又是官宦商贾的聚集处，两个逃犯，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不被发现。
萧千夜拿出地图，仔细看着海岸线——灵音族善水，是从海水中诞生的异族人，虽然如今早就失去了水中生活的能力，但是海边的浅礁处，仍然是最为可疑的藏身之所。
萧千夜眉头紧锁，论武学，现任军阁众将个个身手都堪称一流，然而，一旦他们任务中遇到涉及玄门术法的，往往就会陷入无法解决的困境。
忽然，征帆想起了一件事，连忙说道：“少阁主，今天早些时候，少爷曾来找过您，见您不在又出去了。”
“他怎么来了？”萧千夜脸色顿时露出意外之色，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万灵峰上那个熟悉的声音！
属下口中那个“少爷”，是他的双胞胎兄长——萧奕白。
大哥常年驻守伽罗，北岸城的任务也没有交到他手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找来？
“他找我有什么事吗？”萧千夜立马又恢复了镇定，若无其事的问道，“出去多久了？”
征帆想了一会：“有好一会了，但是少爷说过还会来找您。”
萧千夜眉峰猛地一蹙，咬牙沉默了半晌——来者不善，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词。
自他从昆仑山归来，算算也有八年了，这个大哥的改变，他看在眼里，惊在心底。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其实是大哥那双眼睛。
飞垣上的人类瞳色大多呈青碧色或者深褐色，皇族是淡淡的浅金色，但是这个大哥，在自己远去昆仑山的时光里，他的瞳色竟然变成了一种让他心寒的冰蓝色！
这并不是天生的，甚至也不会一直保持，大哥幼年的眼睛，确实是和自己一样的青碧色。
他从未见过这种瞳色的人，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东西有这样的眼睛，那只有他们萧氏一族家徽上，那只异兽是冰蓝的眼睛！
关于家徽上那只异兽，他也曾经好奇的寻找过相关的资料，无奈飞垣与世隔绝太久，岛上竟无一点记载，反倒是年幼在昆仑山时，一本名为《山海经》的书中找到过相似的异兽。
穷奇，《山海经》上是这么称呼那只异兽的，传说中的四凶兽之一，至于萧氏一族的家徽上为什么会出现凶兽，萧千夜也不得而知。
风魔来了，大哥……也来了。
几起震惊朝野的灭门案都是风魔所为，天征府的案子，他也一度怀疑是风魔所为。
大哥……真的会和风魔有关系吗？
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疼，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少阁主，您需要先休息。”征帆也看出了他的疲惫，这个顶头上司自清晨不告而别之后，一整天不见人影，直到夜深才匆忙返回。
“嗯……”萧千夜还是努力清醒了一下头脑，这一天发生了太多让他意料之外的事情，然而他一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走来的人就让他更加头疼。
萧奕白站在门外，悄无声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少阁主……”征帆倒是有几分警惕，萧奕白是少阁主的双胞胎哥哥，两人性格迥然，虽然同在军阁共事，少阁主名义上还算是他的上司，但是两人之间极少往来。
“你先去休息吧。”显然知道他来的蹊跷，萧千夜索性遣退了手下，又冲萧奕白道，“跟我过来。”
北岸城的分部并不大，只要绕过回廊，从东面出去，就可以看到海。
萧千夜一路走到海边，扭了扭脖子放松了一会，这才慢悠悠的道：“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穿成这样来找我，被人看见又要唠叨。”
萧奕白噗的笑了，他一身雪色长裳，确实没有按规定穿军阁的队服，回道：“我不过顺路到此，顺带过来看看你，有谁会唠叨？”
“顺路？”感觉额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萧千夜压下了火气，“伽罗和羽都隔了可不是一点路，你是怎么顺路过来的？”
这么一问，萧奕白忍着没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自青鸟第一分队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吗？”
“有进展我还会在这里吗？”他反问了一句，有些不快，“这一个月，蓝歆一点消息都没有，连同把她从天之涯带走的那个人一起消失了。”
萧奕白眉头微蹙——那个人从缚王水狱逃了出来，按理算是禁军的责任，而天之涯在位于碧落海下，要接手也是海军的事，其实怎么也轮不到军阁来追捕。
但是天权帝却把这件事算到了军阁头上，并且仅仅给出了一个月的期限，如果不能如期完成，羽都的管辖权将交给禁军负责。
萧奕白叹了口气，这个弟弟从昆仑回来之后，因为白教一战的惊人表现，被明溪太子提拔成为新一任军阁主，然而他随即就干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他换掉了军阁近乎全部的将领，将那些顽固子弟贵家公子扫地出门！
他知道天权帝此次的举动，无疑是在给他试压，毕竟天权帝的背后，是皇贵势力的中心——双极会。
“萧奕白，你既然来了，就帮我做点事情吧。”萧千夜忽然打断他的思绪，走到了海水里，冷笑了一下，“你从小就对玄门术法感兴趣，一直也在不务正业的研究那些东西，不如帮我找两个人吧，毕竟现在的军阁，只有你懂这些。”
萧奕白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只见萧千夜踢了踢海水，很明显是在给他下套，又接着说：“别告诉我你也找不到，你肯定不是来这游玩的吧？一定是看见我这么久了毫无进展，特意过来帮我的吧？”
“咳……”萧奕白尴尬的咳了一声，萧千夜顺势又道，“你最擅长这些了，帮帮我吧，总不能让我拿军阁主的头衔压你，毕竟你还是我大哥。”
他看起来好声好气，像是央求，实际则是根本不容他反驳。
他从未料到这个速来雷厉风行的弟弟，会突然用这种方式来要求他。
“怎么？有什么问题？”见他久久不语，萧千夜转过来，直勾勾的盯着他，观察着他微妙的表情变化。
“你都肯开口求我了，还能有什么问题？”萧奕白笑了一下，这才跟着他走到了海水里。
海水没过脚踝，那是属于碧落之海特有的阴寒，潮起潮落之间，萧奕白的脚下浮出光圈，他闭上眼睛，仔细倾听海水中的微弱声响。
在万灵峰的时候，诛天地之术曾将方位定位在海上，确实有奇怪的术法在掩饰着什么东西。
自蓝歆失踪转眼就是一个月，早在伽罗之时，他就曾用星盘算过位置，然而一直有奇怪力量干扰，他引以为豪的司星术也仅是很模糊的将方位停在羽都。
祭星宫那边也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最开始他也以为是帝都有意为难，而现在看起来，似乎是真的找不到具体地点。
此次两人逃脱原本就扑朔迷离，而蓝歆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异族，加上羽都和伽罗天南地北相隔过于遥远，他对司星术的结果也没有在意，找不到，原本就在情理之中。
而现在，他站在近在咫尺的碧落海海岸边，术法依然无法明确具体位置。
萧奕白这才严肃起来，认真的看着脚下术法——灵音族不是特别强大的种族，暗中干扰的力量更像是来自深海。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不同寻常，然而仍是面不改色，冷静的道：“他们一定就在这条海岸线上，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看不见？”萧千夜追问道，“是有什么障眼法吗？”
“倒不像是灵音族所为啊……”萧奕白意味深长的叹息，目光却是如一道尖刀般扎进了深海。
碧落海是飞垣连接中原的纽带，中原来的旅人会乘船渡过南海，进入碧落海，然后在沿岸的北岸城登陆，方才正式达到飞垣。
碧落海海面平静，如同一块美丽的翠玉，即使在暴风雨的天气，这里也掀不起一丝波澜，就好像水下面有什么奇特的吸引力，将一切都吸入了其中。
每年，半数以上的船只消失在这一片宁静里。
据说那些船只都是突然消失的，没有一点预兆，甚至一前一后的两艘船同时进了雾里，出来之后就已经少了一艘，没有人听过求救声，也没有人看到船上的求救烟火，就那么突然的不见了踪影。
碧落之海在中原，被称为“魔鬼海域”。
六十多年前，在飞垣和中原的贸易往来还不似今日这般艰难时，中原的一位皇帝也曾派出船队来到这一块的海域想要解开碧落海的秘密。
然而这件事却遭到了飞垣明辉帝的严厉警告，甚至不惜派出海军阻拦中原的船队，双方在南海和碧落海交界处僵持超过三个月，最后中原景轩帝终于妥协，撤离了船队。
三十六年前，明辉帝次子明泽篡位夺权后，下令封锁了南海与碧落海的船道，每年只允许固定的客船走官道渡海。
这一政策让两国之间的贸易受到了严重的阻碍，但是飞垣奇特的物资令远方的商人无比垂涎，在官道走不通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交钱走私道，然而没有军队保护的私道危险重重，海魔层出不穷。
但是，即便无数人埋骨于此，在金钱的诱惑下，还是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前仆后继的涌来！
这些侥幸来到飞垣的人第一个落脚点，就是沿岸羽都境内的北岸城。
三十年前，隐约察觉到这一情况的天权帝将海军本部迁移到了北岸城，走私道入岛的情况方才有所好转。
北岸城逐渐成为外地旅人的群聚地，而包围着这座城市的魑魅之山和碧落之海，则成了飞垣本土异族人的集中区。
这座富裕而迷离的城市，流传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传说——在碧落海的深处，有沉睡着的怪物！
要走私道来到飞垣，必须用特殊的方法将整只船沉入海中，在海中行驶。
深海处一片漆黑，即使是船头安装的照明灯具也没有丝毫效果，但是如果能够穿过巨大的蛇形海流，躲开水中的猛兽，在临近岸边之时就可以看到深海处的明光。
据说那是一束极其强烈的青光，甚至连海中的鲨鱼都不敢接近，借着那束光柱往下张望的话，居然可以看到一座巨大城市的剪影！
这座古城，就是天之涯，在古城的下面，还有七百条巨大的锁链！
这些锁链采取海底最坚硬的海魂石制成，连接着古城的地基，七百条锁链直直立起，宛如“森林”。
在更深更黑的海底，总是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怒吼。
与平静的海面不同，深海处的海流极难掌握，甚至如同灵蛇般绞在一起，若是不小心被海流冲偏了航线，再要找回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私道原本就是不合法的，船只在这里遇了难也不会有人来营救。
这片大海的表面也是永远的风平浪静，像一只狡黠的饿狼，伪装起自己来诱惑食物，谁也不知道这片翠蓝的大海下，埋葬了多少无名的白骨。
这片海域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无人知晓。
今天这片海域深处又发生了怎样的惊变，一样无人知晓。

第九章：仓鲛
“大哥？大哥！”萧千夜摇了摇僵在原地的兄长，对方猛然回神，脸色铁青。
他顺着大哥的目光望过去，那里是看似平静的海面，而两人都清楚在这片平静下面，隐藏着波涛汹涌的危机。
“千夜，通往天之涯的水道修好了吗？”萧奕白忽然换了话题，指了指碧落海，“天之涯被毁的时候水道一同被破坏了，我记得祭星宫一早就派人过来，怎么修了一个月还没修好吗？”
他口中的那条水道，是人类可以进入天之涯的唯一通道，这条水道耗时一百五十年方才完工，从海军总部一路延伸到深海。
“还没。”萧千夜摇摇头，“水道太长了，天之涯又破坏的很厉害，祭星宫说了起码也得修半年吧。”
“半年？”萧奕白皱皱眉，这也太慢了吧？等他们修好，岂不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了？
“怎么，你想进去看看？”萧千夜疑惑的问他，对方点点头，“你也知道帝都的逃犯没那么大的本事一个人击毁天之涯，不进去天之涯查看情况，就没办法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或许……他背后还有人。”
萧奕白的提醒他并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缚王水狱是禁军的管辖，若是背后有人相助，难道是禁军的人？
不可能……禁军的高层全部都是些皇亲国戚，没理由帮助一个异族人逃出生天才对。
“走吧，来都来了，我带你进去看看。”萧奕白连忙给自己找借口，他此次前来原本也是来调查两个逃犯的事，只要能拉上萧千夜一起，即使深入到天之涯，海军那边也不会有什么责难。
萧千夜还是不太相信他，但是他已经往更深的海域走去，伴随着他的脚步，海水逐渐向两侧分开，萧奕白弯腰勾起一束海流，指尖的灵光随即涌入，只见海流顿时就活了起来，竟将他整个人包住，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泡泡！
萧奕白在泡泡中冲他招了招手，萧千夜只得跟上他，对方伸出手，一把就把他拉了进去！
“将就一下吧，这几天有点累，就不给你另外做一个了。”他轻咳了几声，连忙又解释了一句，尴尬的笑了笑。
覆盖大半个魑魅之山的镜门法阵确实消耗了他太多灵力，而眼下躲在暗处的潜伏者也不得不让他保留足够的实力和警惕。
海泡泡潜入水中，蛇一般的海流在涌动，最多的地方甚至有九条海流交汇，相互撞击产生强大的冲击力。
萧千夜摸了摸泡泡壁，不可思议——这层水壁很薄，似乎是吹弹可破，但是又包围着一种极强的灵力，连剧烈的海流撞击都能缓冲个大半。
大哥在术法上的修为远远高出他的想象，萧氏一族其实是剑术世家，代代习武不涉及玄门术法，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曾多次指责大哥不学无术，但是如今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
萧奕白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海水，虽然是在海中，但是视野依然明朗，有一束强光从深海照出来，他叹了口气：“碧落海海怪众多，每年都会发生多起伤人事件，唯独天之涯附近没有海怪，只怕是忌惮仓鲛吧。”
“仓鲛？你是说传说中那只海魔？”萧千夜也提起了兴趣，目光森然的望着更深的海底，“当年听元帅提起过几次，说是一只巨大的鲛，因为通体呈藏青色，又被称为仓鲛，是飞垣上的海域霸主，三魔之一。”
“没错。”萧奕白点头接下话，“你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吗？”
“它还有主人？什么人会养这么大一只怪物？”萧千夜摇摇头，萧奕白赶忙道，“普通人当然养不了，可如果是神呢？”
“嗯？”萧千夜这才转过脸，疑惑的等他解释。
“当年从白教运送典籍到帝都的时候，我偷偷藏了几本，其中有一本名叫《箴岛万兽图》，上面就详细的记载了万种灵兽，仓鲛自然也在其中……”
“你好大的胆子这你都敢藏……”萧千夜瞪大了眼睛，不等他责备，萧奕白已经无所谓的甩了甩手，继续说道：“仓鲛身长四百米，龙首蛇身鹰爪，蛰伏于水域，鳞片下藏有无数小水虺，但凡有水的地方，水虺能到的地方，仓鲛都能兴风作浪，它曾是箴岛海魔，后来被上天界十二神之一的夜王收服，成为夜王坐骑之一。”
“箴岛不就是现在的飞垣吗？至于十二神……谁也没见过，鬼知道是真是假？”萧千夜越听越奇怪，一时也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十二神确实不知真假，但是仓鲛是真实存在的。”萧奕白顿时神色凛然，指了指脚底，“这束青光就是仓鲛的鳞片发出来的，它一直蛰伏于深海，伺机等待着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萧千夜沉默不语，思考起来——仓鲛的传说是飞垣大陆上人尽皆知的事情，从来也没人担心它会跑出来作乱，毕竟封印仓鲛的人是百灵之首凤姬和七位禁地神守，封印的咒术也早已经藏入了祭星宫深处。
但是如果刚刚大哥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此时的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协助天释逃出缚王水狱的帮凶，就是仓鲛。
缚王水狱同样建立在水底，虽然是人工湖，但是水虺依然能掩人耳目无声无息的潜入。
只是堂堂三魔，为什么要协助灵音族？这一族的背后，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快到了。”萧奕白拍了拍他，只见眼前赫然浮现一道巨大的阴影，同时传来了惊悚的低吼。
再靠近一些，两人互望了一眼，提高了警惕。
古老的建筑全数坍塌，正在修复中的避水诀散发出惨淡的白光，照耀着这座破碎的古城——这里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没有声音，没有人影，死一般的寂静。
囚禁在这里的九千囚犯已经完全失去了踪影，而驻守在此的三百海军，也成了陪葬品。
萧千夜攥紧了剑灵：“有办法下去吗？”
萧奕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原本天之涯是被一层又一层的避水诀包围，然后通过水道进入，而现在水道还未修好，避水诀也仅有几层，冒然下去如果再次遇到震动，只怕古城的地基会支持不住继续破碎。
“锁链断了——”萧千夜指着城里一角，语气已然焦急，“锁链分上下双层，上层是七根主链，绑在天之涯城柱上，下层是七百根分链，用来固定仓鲛，你看——你看城南那根柱子……”
萧奕白只是冷静的按住他，海泡泡继续往深海处潜去，原本树立在海中的七百条锁链开始崩断，至少不下三百条已经完全脱离！
断开的锁链没有沉下去，而是如同灵蛇一般舞动起来。
天之涯下的海流要平静了不少，这样的平静却是危机四伏，虽然没有致命的蛇形海流，但是受仓鲛的影响这里的水温极低，海流是以柱子般的形态砸来，一旦躲闪不及被砸到，那是足以造成瞬间毙命的伤害。
“这怕是早就已经惊动海魔了啊！”萧奕白的眼眸猛地下沉，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在他目光能及之处，赫然看见一双碧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硕大无比，如同一块美玉，连白色的瞳丝也是清晰可见，在睁开之后，居然还朝着他们挑衅的眨眼！
就是那眼皮睁开又合上带起的暗流，逼得海泡泡被推开了百米方才勉强稳住。
看见不速之客被自己眼皮带起的海波推开，深海的猛兽也是得意洋洋的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海魔周身果然围绕着数百只水虺，虽然被剩余的锁链困住，仍然龇牙咧嘴的朝两人嘶吼。
“这就是被天释破坏的天之涯吗？”萧千夜惊讶于眼前惊人的景象，自言自语的道，“是他破坏了天之涯，才导致锁链断裂，仓鲛的封印受损吗？”
“不，不是这样。”萧奕白毫不犹豫的反驳，解释道，“恰好相反，是封印先被破坏才会惊醒了仓鲛，部分水虺逃出了封印，然后海魔利用水虺找到了天释，又带着他前来破坏天之涯。”
“封印先被破坏？”萧千夜的语气陡然严肃，“封印在祭星宫保管了几百年，什么人有这么大本事能混进去？”
“谁知道呢……”他虽然也在认真思考，可完全没有头绪，按道理来说，仓鲛的封印需要同样拥有灵凤之息的人才能解除，飞垣上真的还有灵凤族的人吗？
他随即就想到一个人，皱眉看了看萧千夜——早在八年前弟弟返回飞垣之际，风魔就已经奉命对他身边的人进行过大量的调查，公孙晏用了一种虽然不人道，但是立竿见影的方法直接就将几人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而其中唯一的未解之谜，就是云潇的父亲，伽罗白教的前任教主“迦兰王”。
如果云潇身上那种火焰真的是灵凤之息，难道迦兰王也是灵凤族的人？
不对、不对呀！
他越想疑问越多，传说中灵凤族得到了炽天凤凰的祝福，获得了“灵凤之息”，可保持自身不老不死，宛如真正的不死鸟！
但是为了延续血统的至纯至净，他们和炽天凤凰签订了血契，承诺不会将“灵凤之息”外传，因而这一族只能同族成婚，一旦和其他异族或者人类通婚，所生下的混血孩子都会无一例外全部夭折！
云秋水是中原人，她无疑是个普通的人类，如果她的丈夫迦兰王是灵凤族的后裔，云潇怎么可能安然活到成年？
难道云潇的身上也还有其他的秘密吗？

第十章：水虺
不等他多想，周遭的海流忽然变得湍急，仓鲛的巨尾在海中微微摇摆，又有几十只逃脱出来的水虺冲着海泡泡飞速扑来。
“先离开……”萧奕白掌下运起灵力，加固了一圈海泡泡，水虺飞速的窜到眼前，张口就是一顿撕咬。
萧千夜只得在一旁看着，手握剑灵又不敢轻易出手，只见萧奕白眼疾手快，赫然将手伸出了泡泡，抓住一只水虺就强行拽了进来！
只见那水虺挣扎了几下，立马就化成一滩海水散开了。
“海水……”萧千夜脑中立马就想起缚王水狱被破坏后的景象——明明大牢的墙壁没有破损，但是牢内满地的海水。
他们同时意识到，天释之所以会逃脱，确实是仓鲛在背后暗中相助！
萧奕白还想再确认一点东西，他把萧千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提醒道：“你站稳了，我们靠近点看看那些水虺到底是什么。”
“嗯。”萧千夜毫不犹豫的点头，海泡泡晃动了几下，避开汹涌砸来的水柱，不一会儿已经飘到了仓鲛腰际附近。
藏青色的鳞片散发着悠悠青光，水虺穿梭其中，时而成型，时而又溶入了水中。
萧奕白皱着眉头思索，海之声的力量来源仓鲛，但那也未必是仓鲛本体，或许是藏身于鳞片中这无数的水虺？
天释手中的那柄海之声，应该也是其中的一只水虺。
但是……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这样，现在他们身边岂不是有几万把“海之声”？
海魔察觉到两人的意图，缓缓的转过头，巨大的锁链哗啦啦又断开了十几条，萧奕白不敢再过度深入，海泡泡飞速上浮。
无数水虺蜂拥追击，仓鲛摆动着深海暗流，加速水虺的速度！
“他想把我们拖入海里！”萧千夜的掌间俨然渗出了冷汗，水虺自杀一样撞击着海泡泡，薄薄的膜上已经出现了深深浅浅的凹痕！
“嗯，没事，放心。”萧奕白的声音还是冷静的，掌下灵力暴涨，眼珠赫然变色！
冰蓝色……萧千夜只觉得心惊肉跳，是和家徽上那只穷奇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睛！
水虺察觉到异样，机智的转换了攻击方式，它们在海泡泡三米外停了下来，齐齐抖动着身体，不一会儿，水虺化剑，发出尖锐的鸣叫，继续刺来！
“千夜！”萧奕白语气顿变，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已经心领神会，只见萧奕白在海泡泡外重新包裹了一层，又将海水挤压出去，同时，他掌下运起灵咒拂过萧千夜的后背，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站在外层海泡泡里，萧千夜明显感觉到水压变得沉重起来，水虺化成的利剑直接扎了进来，而破开的海泡泡立马修复，竟没有让海水渗入。
沥空剑终于能抖开凛冽的剑气，而他背后的灵咒也在尽力压制过分锋利的剑气，以防误伤到里层海泡的膜壁。
他的手腕微动，那是昆仑的“七转剑法”，是他师门绝学，只要手腕微微转动剑灵，就可以灵活的操纵剑气。
下一刻，沥空剑的白色剑光赫然变换了各种角度同时落下，那是一瞬间的事，然而剑光切过之后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光影，水虺被剑气击碎，又化成一滩海水。
虽然剑影重重，但是水虺的数量依然不见减少，它们快速汇集在一起，竟然开始相互啃食！
萧千夜不敢掉以轻心，如果是在陆地上，他完全有把握阻拦这些水虺，可是眼下是在深海中，以方才下潜的速度来看，他们至少也要一刻钟才能回到海面上。
如果水虺继续这么无脑攻击，海泡泡未必能坚持那么久。
萧千夜回头望着萧奕白，大哥冰蓝色的眼眸正在紧盯着那群相互啃食的水虺，又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赶紧回来。
萧千夜只得先退回到里层的海泡泡，萧奕白严肃的指着那一团水虺，“虺能化蛟，它们是在相互吸取力量！”
果然不过一会，无数条水虺真的凝成一条蛟！
那只蛟身长接近五十米，有着和仓鲛一样碧青的鳞片，灵活的游走，逐渐靠近过来。
危险！
两人几乎同时渗出豆大的冷汗，只见那只蛟越来越快，带动着周边的暗流，竟然控制住了海泡泡的上升！
随后，它同样硕大的眼珠凑到海泡泡前，紧盯着两人，鹰一般的利爪握住海水，竟然将水流变成了剑的形态。
“海之声……”萧奕白灿然脱口，立马意识到那柄水剑同样是海之声，但是不同于方才弱小的水虺，蛟化的剑力量明显暴涨，一击便将外围泡泡的膜壁刺穿！
萧奕白掌下再运灵力，竟是挥掌与海之声对击，海泡泡剧烈的颤抖，终于出现了裂纹。
他一边控制着不让海水渗入，一边袖间环绕的寒风也终于被逼出手，海之声在步步逼近，蛟也张开了血盆大口，妄图将两人一口吞入腹中！
萧千夜俨然也察觉到了这一阵不同寻常的冷风，电光火石的刹那，海泡泡应声而裂，高压涌入的一瞬间，萧奕白袖间三圣剑“风神”卷起一阵飓风，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拉住萧千夜跳入其中！
飓风的内部，连海水都被吹开，风速上升的速度比海泡泡快得多，不一会儿海面已然近在眼前。
萧千夜也来不及细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耳膜刺痛，一阵恶心。
“出来了，小心！”萧奕白低声提醒，风神再度出手将追击上来的蛟直接打回了海中！
蛟落入海中却并没有如水虺一般散去，它化成的海之声再度凝聚，跳出了水面，穷追不舍！
来不及多想，萧千夜才站稳脚步，掌下的剑灵又再度攥紧，沥空剑朝着左侧倾斜了半分，一道“剑魂”将黑夜点亮。
“剑魂”是七转剑式的第二式，也被誉为最强的一式，“剑魂”切下的角度极为特别并且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海之声第二次被击碎，如同一只狡黠的蛇，借着夜色溶入了海水里。
“想跑？”这一次，萧千夜却是主动追出，第三式“剑魄”阻断蛟逃匿的退路，第四式“剑影”出手砍下蛟头，紧随着第五式“剑空”落下，直接将其整个粉碎！
海面哗啦啦的一阵巨响，宛如一场莫名的暴雨，好一会方才恢复平静。
惊魂初定，萧奕白神色痛苦的按住了眼睛，风神也随之散去，重新回到袖中。
“大哥！”萧千夜赶忙上前查看情况，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他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还是逞强的安慰了一句。
他的情绪不知是收到什么波动，又用力的按住萧千夜的肩膀，颤颤的道，“你没事就好……你、你不能再出事了……”
思绪赫然紊乱，眼前景象宛如时空倒流，仿佛又看见天征府前烧的起那一场灭族之火。
“大哥，我送你回去。”萧千夜焦急的想把他扶起来，然而萧奕白却是赫然睁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灵音族找到了，在海市蜃楼里。”
“海市蜃楼？”
“嗯……”他缓了口气，点头，“还记得下海前我曾经在岸边用术法确定过方位吗？那时候被仓鲛影响无法找到，可能是刚刚的攻击起了什么作用，仓鲛的庇护消失了，灵音族的两个逃犯现在都在海市蜃楼里。”
海市蜃楼……
萧千夜紧咬着嘴唇，不由自主的望向碧落海。
那是飞垣一年一度的盛会，它的背后涉及庞大的利益团，包括了这座孤岛上最有钱有势的金主财阀！
它最大的靠山，无疑是帝都三阁之一，掌管经济贸易的“镜阁”。
到了宴会的午夜，海面上会架起盛大的舞台，只有得到楼主邀请函的人才可以进入，他们会在海市蜃楼里一掷千金，甚至会贩卖稀有的异族人。
两个逃犯怎么会进入海市蜃楼？总不会是被当成商品准备拿出去卖吧？
“你先别急。”看出了他的焦虑，萧奕白反倒是不急不慢，“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等明天我会给你弄到海市蜃楼的邀请函。”
他还想再说什么，萧奕白已经反手捂住了他的嘴，摇头：“铁人也要休息的，你一早出去到现在没合眼了吧？放心吧，以海市蜃楼和镜阁的关系，弄一张邀请函不是什么难事。”
“大哥。”萧千夜叫住他，忽然语气就严肃了起来，“你究竟……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海风吹过，海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萧奕白的手猛地一颤，一直微笑的脸庞也终于黯然失色，目光落在萧千夜手上的白色剑灵上。
剑灵一贯犀利的光芒却在此刻显得柔和无比，宛如一把温柔的尖刀，一下子刺进了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
许久，萧奕白长叹一口气，竟然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又和你不一样，但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离去。
萧千夜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也越来越陌生。

第十一章：重逢
天微微亮，阳光照进军阁的同时，萧千夜已经醒了。
他手边放着一张精致的邀请函，上面是海市蜃楼特有的图案——一只巨鳌。
这么快？他不可思议的拿着这封邀请函，赶忙出门寻找萧奕白的踪迹。
“少阁主，海军元帅又派人来请您了。”迎面走来的士兵连忙拦住他，怕他像昨天一样消失一整天，“要不您还是过去看看吧，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找您，都来了第四回了。”
这才猛然想起昨天深海处惊险的一幕，萧千夜只得放慢了脚步：“让征帆代我去见元帅，告诉海军天之涯破损严重，海魔封印也已经开始出现松动，请元帅立刻上报祭星宫，请求帝都的支援。”
“海魔？”小兵明显还没理解他在说什么，萧千夜皱了下眉，手上的剑灵微微一颤。
是青魅剑的共鸣！
“快去。”他支退了手下，出了门往海边走去，果然远远的就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她换了一身罕见的水红色衣裳，蹲在海水里，一只手浸入水中。
“阿潇，你怎么来了？”他走上前去，对方这才甩了甩手，严肃的问，“昨晚上青魅剑颤了一宿，你遇到什么东西了？”
“一言难尽。”他叹了口气，云潇不甘心的道，“是不是深海里有什么东西？我检查过了，这片海域不同寻常，怕是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吧？”
“你别靠近海，很危险。”萧千夜把她拉回来，“深海里封印着飞垣三魔之一的‘仓鲛’，我昨夜下海检查的时候封印已经被破坏了。”
“那怎么办？会不会很危险？”
“现在还不好说。”萧千夜摇摇头，因为时间过于久远，仓鲛的传说虽然人尽皆知，但是关于它本身的信息仍然非常的少，只知道那是海域霸主，能够引起滔天的海啸！
如果北岸城发生海啸，只怕半个羽都都要陪葬！
“哎……”他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忽然神色一怔，道，“天澈呢？没和你一起？”
“天还没亮师兄就出去了。”云潇小声抱怨着，“千夜，最近城里是不是有什么节日啊？昨晚上敲锣打鼓的吵了整整一夜，我从窗子偷偷往外看，发现街上全是人，什么样的都有，还有好多带着面具的，可神秘了。”
萧千夜点点头：“最近是一年一度的海市蜃楼，山里面还有百灵大会，这几天城里确实人多混杂。”
“海市蜃楼？”云潇好奇的指了指海面，“是指出现在海面上的那种？”
“差不多吧，海市蜃楼是集会，主会场在一只巨鳌背上，每年这个时候巨鳌会靠岸三天，这三天就被叫成海市，巨鳌背上的高楼，就是所谓的蜃楼。”
他攥紧了手中的邀请函，心里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大哥和镜阁阁主公孙晏认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真的给他弄到了邀请函吧？
这倒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只不过到底是为谁准备的就不得而知了。
想起尚在海市蜃楼中的两个逃犯，萧千夜揉了揉脑门。
“怎么了，头疼？”云潇摸了摸他额头，皱眉道，“怎么这么冰？海风吹的明明就挺舒服的啊……”
“是你的手太烫了。”萧千夜拿开她的手，握在掌心，蹙眉，“怎么这么烫？是不是昨晚上着凉了？”
“我从来没着凉过！”云潇飞速的抽回手，脸颊已经微微泛红。
萧千夜连连咋舌，确实，他在昆仑山修行十年，这个师妹还真的是从来没有染过风寒。
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身体比大多数弟子还要好的多。
而唯一的异常就是高于正常人的体温，稍微练一下剑，就会全身滚烫。
若是有机会带她回帝都，倒是可以请丹真宫的大夫好好给她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
想到这里，萧千夜问道：“你们现在住哪？我先送你回去，今天还有任务。”
云潇连忙摆摆手，推辞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我只是担心你才特意过来看看，知道你忙，我不会耽误你任务的。”
她一溜烟跑出好远，这才远远的冲他挥了挥手。
“阿潇！”萧千夜追了上去，“你别急，告诉我你们住哪，我让叶卓凡过去守着。”
“卓凡果然也在吗？”云潇停下来，“难怪我总听城里的青鸟提起他，他真的是军阁的将领……”
军阁分设十支军团，驯化了十种灵兽，并以此命名，叶卓凡是明戚夫人的儿子，也是现任军阁，青鸟军团的将领，和云潇是从小相识。
萧千夜连连皱眉，云潇能听懂鸟语他是知道的，但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连飞垣上的青鸟也能听懂！
果然是长了翅膀能飞的，她都能听懂吗？
她身上的羽毛……
萧千夜瞥了一眼云潇，她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为什么身上会长出羽毛？
云潇拍了拍手，显得很开心：“我和师兄住在小秦楼，一会你跟卓凡说一句，我先回去等他了，你好好忙，不用担心我们。”
“小秦楼？”听到这三个字，萧千夜差点蹦起来，责备道：“城里那么多客栈你们……你们怎么跑小秦楼去了？”
“客栈多，可是城里面的人更多呀！”云潇嘟了嘟嘴，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就显得有点生气，小声解释，“我们昨夜回去的时候只有小秦楼还剩两间房了，我看楼里装饰的很漂亮还以为会很贵呢！结果一问，和中原的普通客栈差不多嘛……”
“差不多？”萧千夜顿时警惕起来，以小秦楼的规模，怎么想都不会便宜吧？
他细细思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北岸城是羽都最大的海港城，因为贸易发达，客栈也特别的多，即使是遇到百灵大会和海市蜃楼，也不至于全部客满吧？
而且……就算真的客满了，那最豪华最奢侈的小秦楼，又怎么可能正好剩了两间房？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他心里不安，又不敢让她察觉，只得假意轻松的笑了笑，“正好我找天澈也有点事情，说不定过去他就回来了。”
云潇眨眨眼睛，指着他的衣服提醒：“你穿着军阁的队服来送我吗？我可记得山里那位神守大人说过一句话，说你这身衣服——太、过、醒、目、了！”
确实，以他的身份如果送一个女人回客栈，只怕不到明天这事就得传遍全飞垣。
她是和天澈一起来的，一定不能现在就暴露了身份，否则引起帝都的注意，天澈就会有危险！
可是小秦楼蹊跷，他实在也不放心云潇一个人回去。
“你不会只有这种队服吧？”看出了他的为难，云潇凑过来，又道，“这样吧，你如果不着急就先在这里等我，我回去给你买身便服。”
“也好……”萧千夜想了想，他今晚还要想办法混进海市蜃楼里找人，的确也需要一件不起眼的便服掩饰身份。
“那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阿潇……”萧千夜紧张的拉住她，再度叮嘱了一句，“你一定要小心，随时看看有没有人跟着，还有……”
“这么紧张？”云潇语气一沉，清丽的脸庞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你有事瞒着我？”
萧千夜闭上眼睛，许久，终于轻轻点头：“你们被人盯上了，秋水夫人收到的那封信根本就是风魔寄的，目的就是把你们骗到飞垣来，双头金翅鸟也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甚至——甚至小秦楼也在对方的计划中！”
他焦急的抓着云潇的手，生怕她听的不明白，又继续解释：“风魔的目的是灵音族，天澈一定也会有危险，你跟天澈在一起，我真的不放心。”
云潇暗暗攥手，原先她只以为天澈是来找失散多年的弟弟，而现在看起来，事情远比她想的更加复杂！
风魔……她在脑中回想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名词，确实听明戚夫人提起过，是飞垣上的头号通缉犯！
师兄……天还没亮天澈就急着出去了，那他现在会不会有危险？
她焦急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对方也在认真的看着自己，他压低了声音：“你先去给我弄身便服，天澈只要在城里，剑灵就能找到他，还有，城里面人戴的那种面具你也记得买几个，会有用的。”
“嗯。”她点点头，“你等我……自己小心。”
“我没事。”萧千夜指了指不远处的天征鸟，“我先去巡逻，很快就能追上你，我会在天上跟着你，一会你看天征鸟的位置过来找我。”
“嗯。”云潇冲他挥了挥手，起身返回。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萧千夜面色一沉，大步返回军阁，叶卓凡已经拿着今天的新文牒，早早的在庭院里等他。
叶卓凡也是身着军阁统一的队服，只是在胸前别了一枚青鸟的徽章，又道：“征帆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去海军那里汇报天之涯情况了。”
萧千夜大致翻看了一下他手上的内容，都是些帝都的责备催促之词，他不耐烦的盖上，开始安排任务：“卓凡，你带三只青鸟在小秦楼附近盯着，你亲自去盯着，看看楼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人。”
“是。”
“还有——”他语气极为严肃，“海市蜃楼为期三天，今晚是第一晚，我要去蜃楼里抓人，那些进不去蜃楼在外面瞎晃荡的人，你和征帆务必要盯紧了！”
“您要去蜃楼里？”叶卓凡惊讶的开口，“少阁主，蜃楼里不知会有些什么人，您一个人进去恐怕会有危险……”
“两个逃犯在里面。”萧千夜正色道，“我既然是军阁的阁主，知道了逃犯的下落就必须去，但是，城外一样不安全，叶卓凡，据我所知风魔的人已经来到了北岸城，现在下落不明目的不明，碧落海深处的仓鲛封印又被破坏，恐怕除了那两个逃犯，我们还有更为棘手的敌人要对付。”
叶卓凡张了张口，一时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千夜却是逻辑清晰，一点不慌不乱：“天澈和阿潇现在也在城里，他们也是来找两个逃犯的，必要的时候……拖住他们。”
“……”
“明白了吗？”他严肃了语气，再度确认。
“属下明白。”叶卓凡连忙领命，不敢有丝毫迟疑。
少阁主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他自八年前回归飞垣后便开始接掌军阁，各大贵族子弟被扫地出阁，顶着从各方面而来的压力，萧千夜硬是一点妥协的余地也没有。
他在军阁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不仅仅是针对高级军官，就是各大分部的士兵也重新进行了筛选。
为此他得罪帝都高层，八年里，帝都不断的提高禁军的权力，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他。
而今天他又一次深刻的感觉到了这种不顾情面——少阁主是以追捕两名逃犯为首要任务的，哪怕事情涉及同门师兄，他也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还有……”已经准备起身的萧千夜忽然停下来，又转身吩咐了一句，“如果青鸟看见萧奕白，让他来找我。”
“属下明白。”
“一切小心。”
“是！”

第十二章：藤妖
云潇马不停蹄的往城内赶，手上的剑灵握紧，又再度松开。
确实有东西在跟着自己，她原本可以用御剑术甩开跟踪者，但是师兄说过，御剑术太过招摇，帝都祭星宫也有办法捕捉到剑灵的气息，为了不太暴露身份，即使是被鸟怪扔到了山里，他们都不曾使用。
城里面人群拥挤，很多小贩在沿路摆摊，卖一些她闻所未闻的东西。
他们带着各式各样的华丽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是仔细观察，仍然能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有的双手如爪，有的发色古怪，还有的身材特别矮小，不到常人一半。
她转过一条街，余光瞥过墙壁，心下一惊——有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在不断游走，它一会钻入地底，一会沿墙爬行。
是藤妖……云潇心里疑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绕出小巷，只见藤妖一只触角忽然朝闹市而去，瞬间缠住了几个路人！
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人群里爆发出一串惊天动地的哀嚎！
脚下的土地波动了一下，她冷静的移动身体避开藤妖的视线，只见那巨大的触角在空中摇晃着，将路人用力砸向地面！
藤妖应该在魑魅之山，怎么好好的跑到城里来了？
她皱了皱眉，被鸟怪扔到魑魅之山后自己曾经遇到藤妖袭击，现在它该不会是追着自己过来的吧？
随后，一个木桩一样的脑袋忽然钻了出来，它早就发觉到了云潇的存在，冲着她咧嘴一笑，眼珠咕噜转了几圈之后，又是几根触角从不同的方向落下。
果不其然，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又有几根触角从地底钻出，上下包围！
云潇紧握剑灵，手腕连续转动了数下，七转剑式毫不留情！
青魅剑勾起凛冽的剑气直接砍断了触角，脚下剑阵也开始转动起来。
藤妖被击退了一波，却是露出了让云潇疑惑的表情——它呆在了原地，既没有逃跑也没有继续攻击，木讷的眼神变得空洞，露出了人类一般的迷惘，忽然抬起一只触角，竟然是抓了抓自己的脑门。
它怪异的举止让云潇忍不住停手查看，只见脑袋先是在原地转了几圈，眼睛眨的飞快，随即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嚎叫，毫不犹豫的想钻回地底，几条触角也慌乱的收了回去。
“对……对不起！”魔物竟还慌乱的给她道歉，害怕的发抖。
“恩？”明显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云潇还想问的清楚些，然而脚下的触角如针般刺出，她来不及躲避，只能扔开了藤妖先退开了几步，再等她重新站稳，藤妖方才还惊恐的眼睛赫然又变的血红。
这只魔物似乎有点喜怒无常，是被什么人控制住了吗？
“姑娘，姑娘！”有个细细的声音在喊她，云潇循声望去，几米外站着一只毛绒绒的大耗子，正在飞快的朝她挥爪子。
她不动神色往旁边挪了挪，大耗子也机智的往她身边靠，伸出爪子指了指藤妖的脑袋，说道：“姑娘，这藤妖住在魑魅之山的古树林里，有七个脑袋，上千根触角，但是这家伙不吃人，顶多无聊的时候抓抓路过的小鸟玩，脾气可好了，以前我们族去参加百灵大会，在山里迷了路，也是它把我们送进去，你别伤了它，它一定是被人控制了！”
云潇再度仔细观察藤妖，它血红的双眸里赫然印出一个咒符！不似传闻里温和，反而露出狠厉的杀气。
“我知道了，大耗子你先走远一点……”云潇摆摆手，弯腰贴近，大耗子愣了一下，忽然提高了语调：“我不是耗子！我是旅兔族的，哎呀……”
话音未落，藤妖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抽出的触角也随之扭曲，开始疯狂的乱扫！
云潇一剑击退了一只触角，青魅剑在动手的片刻呈现出淡而温暖的白光，随即剑阵如水纹般往外扩散，将藤妖整个包围。
云潇小心的走上前，收剑抬手，摸了摸藤妖的脑袋，剑阵内部，温和的灵光环绕着疯狂的藤妖，一点点让它冷静下来。
“你是……”平静下来的藤妖瞬间温顺了不少，忍不住凑近，用力的闻嗅，此刻藤妖的声音却是充满了惊讶，甚至还带着一种恐惧，急切的追问道：“是灵凤之息，你是凤姬大人？”
又是灵凤之息？
云潇皱眉思索，为什么藤妖说出了和蛇仙一样的话？
自己胸前那团看不见的火焰，难道真的和百灵大会那位凤姬有关？
“唔……这是哪？”藤妖疑惑的转着脑袋，发觉身边围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人，远处的天空青鸟军团已经在赶过来！
“我怎么会在城里！啊……完了！完了完了！军阁不让我入城的，完了完了！我要赶紧回去……”
它着急起来的样子竟然是有点憨态可掬，一下子就把云潇逗乐了：“你别急，你的身上被人下了咒，顺着咒术的指引才会来到城里，你看那里——”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那里正躺着几个人，哀嚎着满地打滚。
藤妖仍是不解，云潇严肃的解释道：“那是刚刚被你从天上扔下来的人，还好人家会点功夫这才没出什么大事，不然我也就不能轻易放你走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它几只触角同时摇起来，像是在摆手否认，云潇连忙按住它，“你别乱动了，这么大的个子一会又误伤了，我可以给你解开咒术，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是被谁弄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藤妖倒是老实，一五一十的说起来，“前几天晚上我太无聊了，就抓了几只双头金翅鸟想和它们玩玩，然后它们就生气了，还用喙子啄我，后来我就不记得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双头金翅鸟！云潇一惊，果然最开始袭击他们的鸟怪就已经被人控制了！
藤妖应该是在玩耍的时候意外被中了咒符的鸟怪咬伤，但是咒术转移到藤妖身上究竟是偶然还是故意？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方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是自己初到飞垣又为什么会被盯上？
她用了咬了咬嘴唇——果然还是因为娘吗？
娘在飞垣的事情她并不清楚，她是个固执的女人，自重回昆仑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过去，甚至立下重誓，终生不再回飞垣。
“姑娘姑娘！青鸟军团要到了！”看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旅兔连忙焦急的冲过来，“快想想办法，它要是被军阁抓走了这辈子就别想再回魑魅之山了！”
“嗯，放心。”云潇回过神，按住藤妖的脑门，掌心里的灵力一点点浸入。
藤妖乖乖的站着，眼中的咒符自边缘开始燃起火焰，不一会儿已经消失不见。
“你赶紧跑吧。”她拍了拍藤妖，嘱咐道，“可不要再被人利用了。”
“谢谢凤姬大人……”藤妖慌忙将触角收回地下，在逃跑前还认真的跟她道了谢。
云潇哭笑不得，还来不及解释自己不是凤姬，藤妖已经完全钻回了地底，街道发出轻微的波动，朝着魑魅之山的方向快速移动。
“姑娘，谢谢你。”旅兔松了口气，它站立起来也有半人高，伸出胖嘟嘟的爪子带着云潇往人少的地方走去，边走边说，“我得替那只傻大个谢谢你，要不是遇见你，它肯定要被军阁带走了，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是谁都救不了死定了！”
“你等等……快停下！”云潇连忙拉住它，摆摆手，“我还有正事要办，也不要你谢我的，大耗子我得走了，有缘再见吧。”
“我不是大耗子！”它气急败坏的跳起来，扯下头上的帽子，只见两只兔耳朵噌的竖起来，“我是旅兔族，这对耳朵太醒目了，平时用帽子遮住藏起来而已，你到底哪里看我像耗子了？你是眼神不好吗？”
真的是兔子！
云潇惊讶的摸了摸它的耳朵，兔子也会说话！
“我们旅兔族是到处旅行的一族人，只要帮过我们的人，我们都会报答他。”旅兔认真的对着云潇鞠了一躬，从毛绒绒的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她，“这是海市蜃楼的邀请函，我弄了几年了，今年终于弄到了一张，送给你作为谢礼吧。”
“海市蜃楼的邀请函……”云潇接过它手上的函，只觉得沉甸甸的还有些分量。
“海市每年年初就会对外发函，这东西在黑市能炒到几万金呢！姑娘，我看你不像是本土人，拿着进去见识一下我们飞垣的宝贝吧。”
“可我还有正事，没有时间进去玩，这东西这么贵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云潇连忙把邀请函还给它，旅兔蹦蹦跳跳的跑开，怎么也不收，“我还要去山里面看看藤妖那傻大个受伤了没呢！海市持续好几天，你什么时候忙完了再去看看吧！再见！”
“挺可爱的兔子嘛……”云潇自言自语的说话，远远的听见天空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天征鸟正朝着她飞来。
“哎呀！衣服！”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正事还没办完，连忙收起邀请函继续往城里走。

第十三章：太子明溪
喧哗的街道逐渐恢复了正常，一旁的茶楼上，公孙晏捏了把汗，在他身边，一位紫衣锦服的年轻公子一手端茶，一手敲了敲桌面，他戴着一个面具，一双浅金色的眼眸里竟还含着期待的笑意。
他轻轻抿了口茶，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公孙晏，叹道：“怎么样，失算了吗？这姑娘所用灵术可是有些厉害，连你的咒术都能如此轻易的解开。”
“您可别挖苦我了。”公孙晏嘟囔着，奇怪的挠挠头，“不应该啊，那咒术是东冥蝶谷的绝学，祭星宫都没那么轻易解开，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这不是你一直在查的事吗？还反过来问我是什么来头。”紫衣公子提醒了一句，“我可是看的很清楚，你那咒术是被烧掉的。”
“就是烧掉的才奇怪啊！”公孙晏连忙接话，“之前在万灵峰，凤姬就对她与众不同，现在还能直接烧毁我的咒术……”
“凤姬说了什么吗？”明溪太子追问了一句，公孙晏摇摇头，“这你就得去问萧奕白了，他又没带上我去见凤姬。”
“魑魅之山里还发生了什么？”
“嗯？”公孙晏这才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镜门法阵我倒是一直看着，萧千夜在里镜中，也是云潇用剑灵的共鸣声将他带到了外镜，后来他们逃出镜门，还是她的剑阵起了作用，说起来这昆仑山的剑阵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和萧千夜平时用的剑术不一样啊！”
“萧千夜可有异常？”明溪太子压了压语气，继续追问。
“那倒没有……”
“……”太子顿住了片刻，目光复杂。
“后来他们遇到了蛇仙，进入到千仞壁，又碰到了两个神守，带着他们架天桥去了万灵峰。”
明溪太子豁然抬眼，打断公孙晏：“你的意思是……蛇仙帮他们，神守也帮了他们？”
“确实如此，运气还挺好的。”公孙晏点点头，也是有些不解，“神守帮他们隐藏了身份，所以在万灵峰上他们也没受到百灵的伤害。”
“神守帮他们隐藏身份，就是为了带到万灵峰去见凤姬吧？”明溪太子语重心长的提醒，又转过头远远的看着街对头的云潇，能让神守如此大费周章，又能引起凤姬的兴趣，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呵……公孙，你可是帮我弄了个了不起的人过来啊。”明溪太子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默默喝了口茶，调侃了一句。
“我可是为了你才把他们弄到飞垣来的。”公孙晏气呼呼的喝着茶，嘴里嘟嘟嚷嚷的。
紫衣青年眉头一皱，反问道：“我记得我只是让你想个办法把萧千夜变成我们的人，没让你把昆仑的人弄到飞垣来吧？”
“我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吗？”
“你想的这是什么歪办法？”
公孙晏摊摊手，这才着急的跳了起来，忙道：“萧千夜怎么说也是师承昆仑山，也算是半个修道之人，你看他回来这八年可是没对什么事情特别上心过，甚至连天权帝的赐婚都拒绝了，金钱美色没有一点作用，你说怎么办？我只能从他同门下手啊！”
紫衣青年眼一瞪，问道：“人倒是被你骗来了，然后呢？你该不会还想绑了他俩威胁千夜？”
“我可没骗他们啊。”公孙晏这才赶紧摆了摆手，“我又没说谎，缚王水狱逃出去的那人的确是他弟弟，天之涯逃出去的人也确实是他族首领啊，我哪里骗他们了？”
紫衣青年无奈的摇摇头，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反正人是你弄来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那我再去试探一下她。”公孙晏灵机一动，迫不及待的准备起身，紫衣青年连忙一把把他按住，小心的指了指天空，责备道，“天征鸟跟着呢！”
“明溪你放心，我不会被他们发现的。”他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
“不许去！”明溪太子瞪了他一眼，“先等萧奕白回来。”
“他去哪了？”公孙晏疑惑的道，“昨个半夜跑来找我非要让我给他弄张海市蜃楼的邀请函，现在一大早又跑哪去了？”
“在休息呢。”明溪太子小声回了一句，语气里是难得的温柔，“昨天消耗太大了，灵力体力都得好好恢复才行，我让他休息去了，晚上我们也一起进海市蜃楼里看看。”
公孙晏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明溪太子，道：“他、他在哪里休息？不会在小秦楼吧？”
“我让他在我那屋里休息呢，那屋有楼主亲自守着，出不了事。”
“你那屋？”公孙晏顿时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露出了焦急之色，支支吾吾的道：“我、我之前给萧千夜那俩同门留客房的时候，习惯性的就订了最好的房间，没记错的话……就在你那屋隔壁啊！”
“隔壁？”明溪太子指尖一颤，两人同时转头望向了不远处天空中的天征鸟。
萧千夜乘着天征鸟，一直紧紧的跟随着云潇，如果他这个时候亲自送云潇回去，弄不好就会和萧奕白撞个正着！
明溪太子眼眸一沉，再看公孙晏，对方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根本不敢正视太子的双眼。
公孙晏是个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的贵族公子，他能在小秦楼这种挥金如土的地方一掷千金，其实还真的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要不……要不你看看他醒了没？”公孙晏小声嘟囔着，暗暗指了指他手上的玉扳指，“我记得你们有特殊的方法联系的，你快告诉他这会别出门……”
明溪太子虽然满脸不快，但也还是转了转玉扳指，那是一个白玉指环，中间镂空，有一缕白雾一样的灵气在内部涌动。
“还没醒呢。”他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公孙晏连忙站起来往门外走去，边走边回头，“你别急，我先回去看看，我是海市的楼主亲自邀请的，这个时候出现在城里一点也不奇怪，你就先去楼上等着，这间茶楼我也熟，一会我就去和老板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备个雅间休息。”
他砰的一下关上门，一溜烟的就跑了。
明溪太子摇摇头，远远的看着公孙晏焦急的往小秦楼赶回去，而天征鸟跟着云潇，也是往同一方向过去。
他担心的转着玉扳指，这里面藏着萧奕白分出来的一魂一魄，已经在他身边守护了十年。
一次镜门法阵，一次风神出手，竟让他疲惫至此吗？
还是说他的身体情况又开始恶化了？
自天征府灭门案以来，他的状况就一直不太好，为了不让萧千夜察觉到异常，他主动要求镇守南面的泣雪高原，并且以此为借口，一年也只回帝都一次。
原本灵音族的逃案他是想安排给其他风魔成员过来调查，只是事情一旦关系到萧千夜，他就一定要亲自来。
“是个麻烦啊……”明溪太子自言自语的叹了口气，浅金色的眼眸赫然变得狠厉——萧千夜无论如何都要成为自己的人，这就是他这次亲自来到北岸城的唯一目的！
如果他不愿意，威逼利诱也未尝不可。
公孙晏是个明白人，或许他才是用了最为简单直接的方法。
明溪太子摇头苦笑，又喝了口茶，忽然也起身离开了茶楼。

第十四章：小秦楼
萧千夜一路跟着云潇，终于找到一处无人的隐蔽角落里换上了便服，也再度戴上了面具，两人将剑灵藏在外衣下，往小秦楼走去。
天征鸟和青鸟都在天空盘旋巡逻，而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时不时有人成群结队的端着酒壶，醉醺醺的在大街上唱歌。
这是北岸城一年一度的狂欢盛宴——海市蜃楼。
除去入夜后海上巨鳌背上的主会场，整个北岸城也会因此陷入疯狂，而小秦楼，无疑就是外场的中心。
这座豪华的建筑足足有九层高，作为权贵的落脚点更是用尽了一切的奢华，不仅点翠涂金，还用上了最好的夜明珠。
小秦楼外搭起了高台，从各地请来的绝色舞姬正在上面翩翩起舞，人群里不时传来喝彩声，楼上的窗子里，一掷千金的商贾富豪们抓起一把把银子，撒米一样的扔出窗外。
“一大早就这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云潇皱眉抱怨了一句，萧千夜却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秦楼的背后是镜阁，镜阁的背后是公孙世家，这是谁都得罪不起的关系。
两人并肩走入，只见楼内悬挂着五彩斑斓的琉璃灯，桌椅被统一挪到了四周，空出中间，同样搭起了一个舞台，这舞台内部微微凹陷，铺了一层水，水中又撒了奢侈的金粉，映照着彩色的琉璃灯，格外惊艳。
一名红衣舞姬甩着水袖，赤足在舞台中央起舞，她涂着浓厚又怪异的妆，正在用长竹竿挑着一个东西，逐一送到客人面前观赏。
那舞姬动作极为熟练，每隔半分钟，就会换一种舞姿，将东西挑给下一个客人看，高台下还有一个伙计，蒙着眼睛，摇晃着脑袋，手上捏着一个大摇铃，口中念念有词。
客人大多数都戴着各色各样的面具，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指着竹竿上的东西议论纷纷。
萧千夜拉着云潇，从人群后面小心的穿过去，就在这时，那舞姬动作再变，忽然将竹竿挑到了两人面前。
同时，方才还闭着眼的伙计甩动着手上的大摇铃跳了起来，高呼一声：“停——”
看客齐刷刷的望来，人群一下子喧哗起来，鼓掌声吆喝声起伏而出，还有人懊恼的直敲桌子。
心知那舞姬必是故意为之，萧千夜丝毫也不敢大意。
再仔细打量起竹竿上挂着的东西，竟然是一个玻璃球，里面装了水，一只人鱼在中间游动！
“公子可有兴趣玩一把？”舞姬收起竹竿，眉目含笑，直勾勾的望过来，一双眼睛甚是勾人。
萧千夜没有回答，悄悄看了看周围，整个小秦楼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可别扫了大家的兴……”舞姬意味深长的提醒了一句，旁边的伙计已经端来一个金镶玉碟，将那玻璃球从竹竿上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盛放在碟中央，然后端到了萧千夜面前。
“啊……这是真的！”云潇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玻璃球内的人鱼，“她被困在里面了！”
“玩一把嘛！公子又不是玩不起这摇铃局的人！”舞姬看似随意的催促着，又给另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伙计连蹦带跳的蹿到他面前，递上了一个精致的小册子。
萧千夜无奈的接过那本册子，只觉得沉甸甸的有不少分量，随手翻了几页，竟然都是些千奇百怪的宝物，不仅有金银玉石，奇珍异宝，还有不少被抓来卖的异族人。
他眉头微蹙，再一翻，果然看见了方才那个玻璃球。
舞姬又凑上前来，小声的说：“公子不如猜一猜，摇铃册上有三个价钱，您要是猜对了，宝贝带走纯当送您，要是猜错了……嘿嘿，那就只能三倍买下了，只看公子的眼力究竟如何了……”
“可我并不想要它。”萧千夜一听便懂，直接挑开了舞姬的话中话，舞姬丝毫不惧，似是很有经验，指着册子上的价格：“能来小秦楼的可都不是一般人，能来这玩摇铃局也多半不差钱，大伙也就图个开心刺激，更何况……以公子的身份，三倍价格也不是什么难事，反而是暴露了身份会更加麻烦吧？”
“哼。”他冷哼一声，知道对方是故意刁难，这小秦楼中不仅有蹊跷，对方还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可以提前一步在这里设局等他！
“快猜！快猜！”人群里吆喝起来，那是分布在客人群中的托，开始煽动气氛。
“那就……第一个吧。”他随手指了一个价格，客人们也纷纷拿起自己手上的小册子，不约而同的摇起头，叹气连连。
“这位公子该不会是第一次玩吧？”左侧一个戴着狼头面具的人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人群前，指着玻璃球，好心提醒，“公子你看仔细了，这里面的人鱼是真的呀！这可不是普通的玩具，是被人用法术封印在了这球里，人鱼可是难得的宝贝，你照最贵的猜，准没错！”
“这么值钱？”萧千夜反问了一句，“人鱼族分布广泛，飞垣四大海域都有，为什么这么贵？”
“你真的不知道行情啊？”那人更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人鱼族虽然多，但是生活在海里啊！他们游的快潜的深，很难捕获的，更何况这玻璃球里的人鱼，还是个美人坯子，买回去放在鱼缸里养着，多好看！”
“可不能给提示哦……”舞姬盈盈上前，勾住客人的脖子，吹了口气，娇腻的道，“这位客官要是想玩就等下一把，给提示是违规的哦，要是被楼主看见了……”
“不不不！我没提示，我就看他太不识货，生、生气！”狼头面具的客人连忙否认，悻悻回到了座位上。
“给我看看……”云潇从他手上拿过册子，这一页上画着那个玻璃球，下方标了三个价格，最低的也是黄金万两！
“你们这是黑店呀！”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只见舞姬掩嘴轻笑，凑过来勾住她的下巴，轻佻的道，“对呀，就是黑店啊……”
“黑店还这么理直气壮？”云潇奇怪的看着她，对方毫无惧色，眼珠一转，似笑非笑，“黑店又怎么样，外头军阁那么多人在巡逻，连军阁主都懒的管，是吧，公子？”
萧千夜轻咳一声——军镜墨虽然三阁并立，相互之间相辅相成，但镜阁一贯是黑白两道通吃，连皇室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别提军阁了。
见他不说话，舞姬笑呵呵的道：“公子可是猜错了，那这钱……”
云潇惊讶的盯着这一群人，如果按照他们方才的说法，要买下这个玻璃球，起码也得要九万两黄金！
玻璃球内的小人鱼不停的用手敲打着，长大了嘴巴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她的声音也被法术隔绝，完全传不出来。
该怎么办？她焦急的攥手，这黑店里外不知道还藏了多少人，即使硬抢恐怕也敌不过，还会暴露了身份，可这小人鱼实在可怜，总不能真的就不管了吧？
可是……即使想管，他们也凑不出那么多钱啊！
客人们也在叽叽喳喳，神色古怪，不时的冲着两人指指点点，能来小秦楼玩摇铃局的人就没有临时反悔不买单的，毕竟大家都知道，小秦楼实际是镜阁的人。
大多数人也多半不差这点钱，但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喝多了的会玩脱，那些人都没有再次出现，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没有人敢真的去调查。
“哟……公子该不会也是玩脱了吧？”舞姬顿时就换了一种口气，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央，冲着楼上挥了挥手。
萧千夜的手已经情不自禁的按住了沥空剑上，对方摆明了就是故意给他下套，就是要逼他主动离开小秦楼！
“等等！”云潇慌忙按住萧千夜，上前一步，“可以以物相抵吗？”
“以物相抵？”舞姬冷眼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哼道，“姑娘不像是大富人家之人，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了黄金九万两？小秦楼可是认钱不认人，你该不会想卖了自己换吧？”
“你胡说什么呢？”她不高兴的白了舞姬一眼，嘲讽道，“我可不像某些人，明明自己就是个打杂的，搞得和老板一样，到处看不起人。”
说罢，她伸手到脖子后，取下了脖子上的链子。
“一条银链子？”舞姬翻着白眼，一脸嫌弃，“丫头，你在搞什么鬼？”
“你看清楚了。”云潇将链子放在金镶玉碟上，伙计连忙又端给了高台上的舞姬。
那银链子上挂着一块红玉，玉中央似有一轮弯月，云潇虽然心里没底，可还是昂首挺胸，气势昂昂的道：“这块玉是、是昆仑山的至宝，传说中是昆仑的神兽白泽身上所佩戴，多年前白泽被我娘所救，将这块玉相赠以示感谢，飞垣和中原的贸易原本就艰难，这东西岂不是比一条随处可见的人鱼宝贝的多？”
萧千夜眉头紧锁，这个云潇到底在乱编什么东西啊？这块玉是秋水夫人给的不假，可夫人从来没说过这是什么白泽相赠啊！
舞姬也是将信将疑，她小心的拿起来，仔细端量着。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之际，忽然从楼上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宓娅，你下去吧。”
“楼主！”舞姬一惊，手一颤，银链脱手落入了水中。
“喂！你小心点！”云潇连忙跳了上去，那块红玉浸在水中，整个舞台也变成鲜艳的红色，中央的弯月也映在了水中！
“宓娅。”二楼楼梯上走下的男子再度叫了舞姬一声，他虽然面含微笑，却是让叫宓娅的舞姬惊吓的颤抖了起来。
“你失态了，下去领罚吧。”他随意挥了挥手，又道，“让宁瑶来接她的班，另外，把两位客人请到三楼雅间，备上上好的茶水，不得怠慢了。”
“是。”
他一开口，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伙计们瞬间就换了一副嘴脸，笑着凑到了萧千夜面前，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姑娘，楼上请……刚才是小的们失礼了，您别放在心上！”
萧千夜警惕的看着他，那人面色和蔼，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一身简单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来是这小秦楼的楼主！
知道对方必有其他目的，萧千夜却也来了兴趣，他叫回云潇，跟着伙计走上楼。

第十五章：风云暗涌
伙计领着两人往楼上走，小秦楼一楼和二楼都是开放式，三楼往上才开始设雅间。
“两位里边请……”伙计一脸谄媚，推开了一间名为“蝶恋花”的房门，只见屋内的地面环绕着一层轻薄的雾气，时而幻化成蝴蝶的模样，满屋飞舞。
好强的灵力！
两人互望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这间雅间布置简单，不像小秦楼惯用的奢侈风格，桌椅用的也是朴素的木头，雕着精致的花朵。
“好一个蝶恋花……”云潇惊叹的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一切，道，“我和天澈的房间在最顶层，连床都是金镶玉的，夜里不用点蜡烛，桌上放着夜明珠，拉开帘子整个屋里都是亮堂堂的，我还以为这小秦楼的人都喜欢那种一看就很有钱的风格呢！没想到这楼主也有如此雅致的一面。”
“别大意。”萧千夜低声提醒了一句，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传来楼主的声音，“二位，我可能进来？”
萧千夜对云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拉开了房门。
就这么一会会的时间，楼主竟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手上拿着刚才那个玻璃球，径自走到了书桌旁，取出一个木制架子，把玻璃球放了上去。
“姑娘似乎对这个东西很有兴趣？”他倒是一点不认生，自来熟的冲云潇招招手，“来，你过来。”
云潇将信将疑的走过去，楼主笑了笑，双手抚摸着玻璃球，随着他的动作，球体竟然开始变大起来！
不一会儿那个小小的玻璃球变成了一人高，像一个大鱼缸，楼主轻托着，将它放到了地面上。
球内的人鱼依旧不停的呼喊，只是声音仍旧被隔绝在内。
那是一个美丽的人鱼族少女，以腰部为界，上半身是美丽的少女，头发自上至下呈惊艳的蓝白渐变，还有一双同样碧蓝的双眼，下半身是漂亮的鱼尾，虽然受了伤也仍然掩饰不住那种绚烂的色泽。
“她要怎么样才能出来？”明显感觉到球内人鱼的痛苦，云潇不忍心，连忙追问，“这个术法是你干的？”
楼主轻轻摇头：“这东西是前几天一个路过的客人给我的，因为他付不起客房钱，就拿这条人鱼抵了，给我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至于他用的是什么术法我也不清楚了，那人好像是海市里的，姑娘若是想要救这人鱼，恐怕还得去海市找找它的原主人了。”
云潇把手放在球上，球体外围环绕了一层奇特的灵力，正是这层灵力裹成了一个球面，困住了里面的人鱼。
她皱了皱眉，这层灵力极为特殊，至少也有三层，分别隔绝声音、光线和温度。
如果真的是这样，现在里面这条人鱼应该正处在一种黑暗冰冷又无声的恐怖世界！
“我可以把它送给你。”楼主随手一晃，玻璃球又恢复了开始的大小，“算是刚刚我手下失礼的一点小赔偿，还请……军阁主收下。”
“你分明是故意找人拦住我，哪里有什么失礼？”萧千夜索性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楼主低头笑了笑，既不反驳，也不回话。
“你是谁的人？”萧千夜知道对方是明白人，开门见山的道，“小秦楼九层顶端的一间客房，少说一晚上也得要千两银子吧？可不是一般的达官贵人能住得起的，你特意留了两间给我的师兄师妹，是谁安排你这么做的？镜阁吗？”
“呵呵……”楼主闭口不言，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左右晃了晃。
“不是镜阁？”萧千夜接着问道，“那是风魔？”
这两个字一出来，小秦楼楼主的眼眸方才赫然下沉。
“风魔是帝都的通缉犯，私藏可是重罪。”
“少阁主还是先追捕两个灵音族逃犯更重要吧。”楼主淡淡的回了一句，根本毫不畏惧。
“你倒是挺清楚我现在的情况。”萧千夜冷哼一声，对方冲两人招招手，摆开茶具招待起来，“二位是我家主人的贵客，主人早就吩咐过一定要好好接待，来，先喝一盏茶歇息一下，这是东冥产的茶，一年只产五斤，是特供给皇室的东西呢……”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接过茶，只见茶水是一种罕见的蓝色，只放了一片茶叶。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茶杯，里面竟传出清脆的钟鸣声。
“妙音茶……”萧千夜赫然抬眼，楼主点点头，示意他尝一尝。
妙音树是一种生活在东冥镜内的古树，传说风吹过它的树枝会发出百种乐器齐鸣的美妙声音，佛门弟子会在树下诵经念佛，因而得名妙音树。
它的叶子极其罕见，只要离开树枝，不出一会就会枯死，因而需要特别的工艺才能将其制成茶叶。
妙音茶是东冥每年进贡给皇室的东西，天权帝也会分给得力的臣子作为奖赏。
“楼主是在暗示我什么吗？”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直视着小秦楼的楼主，“妙音茶是皇室的东西，能得到这种东西……楼主的主人，该不会是皇室的人吧？”
“少阁主心里有数就好。”楼主眼也不抬，跟着抿了口茶。
萧千夜心下猛沉，虽然极力克制着情绪，握着茶杯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小秦楼的背后不仅仅有镜阁，甚至还有皇室的高层……而这个不明身份的皇室，和风魔有关系！
难怪风魔在飞垣作乱这么多年一直逍遥法外，如果是皇室插手，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姑娘也尝尝，这是中原没有的东西。”楼主给云潇也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昨夜是不是吵着你们休息了？还请姑娘多多见谅，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会让人在楼上弄些隔音的东西，下次来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吵了。”
云潇尴尬的摆摆手，小声的道：“你们这酒楼我可住不起，哪还有什么下次，一会师兄回来我们就搬出去……”
“楼主就不要无事献殷勤了，有话直说不好吗？”萧千夜赫然打断他，不快的道，“你们假装明戚夫人送信昆仑山，把天澈和阿潇骗到了飞垣，又利用双头金翅鸟袭击他们，让他们落入魑魅之山，再引诱我前去找人，你们大费周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我没有权利告诉你。”楼主摆摆手，“等到合适的时候，我家主人自然会解释清楚，但是请少阁主相信，我家主人并不想伤害您，也不会伤害您的同门，甚至还会帮您。”
“帮我？”
“少阁主不是已经拿到海市蜃楼的邀请函了吗？”
“你……”萧千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竟然知道邀请函的事？
大哥……萧奕白果真和风魔有关系！
“那只巨鳌会在黄昏的时候靠岸，只要有邀请函就可以进入海市内部，但是海市蜃楼里鱼龙混杂，楼主也是今年才新上任的，来历不明，身份不明，您要是进去，可务必要一切小心。”
海市蜃楼的原楼主在去年的狂欢结束之后，不幸遭遇海难去世，如今接掌海市蜃楼的人确实是新的。
一个天天生活在海上的人，竟然能遭遇海难？
别是从一年前就开始计划什么阴谋了吧？
他暗暗瞥了一眼楼主，果然楼主也是一脸深思，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收回视线，轻咳了一声，楼主这才回神，连忙摆了摆茶具。
萧千夜理了理衣襟，重新戴好面具，放回了手上的茶碗：“等你家主人愿意现身的时候我再来吧，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你们的目的到底是灵音族，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楼主却已经心领神会：“少阁主放心，我家主人的目的，是灵音族逃犯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
“走吧阿潇。”他拉起云潇，不再停留。
“等等……”楼主连忙喊住两人，“这个玻璃珠就送给云潇姑娘了，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找到它的原主人，或许还能救她。”
云潇从他手上接过玻璃珠，点了点头。
小秦楼楼主礼貌的后退了一步，做了个揖让礼，正色道：“在下江停舟，是帝都秦楼及北岸城小秦楼之主，少阁主他日若有什么需要，大可以直接过来。”
“那就多谢楼主好意了。”萧千夜也只是客套的回礼，拉着云潇往楼上走去。
小秦楼五楼往上才是客房，由于价钱不菲，能住进来的多半都是大金主富商，而九层顶楼其实只有五间房，除了要有钱，还必须有显赫的身份。
这五间房除了天澈和云潇的，那就还剩下三间。
萧千夜仔细观察着——最里面一间应该是楼主的，那么这中间的其它两间又住了什么人？
云潇敲了敲最外面的一间房，还是无人回应，她摇摇头：“千夜，师兄还没回来。”
“你在这里等他回来，别乱跑了。”萧千夜点点头，手却已经按在了隔壁的房门上。
“别……”云潇慌忙把他拽了回来，小声责备，“别乱动，里面不知道住着谁呢！你看门上——”
他顺着云潇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门上有几根细细的、不易察觉的蛛丝，但是只要推开门，必然会扯断这些蛛丝。
“昨晚上不是这根。”她细心提醒道，“但我早上出去的时候这门就一直这样，说明里面的人是昨晚上出去过，然后回来之后到现在还没出来。”
“嗯，你小心，离他们远点。”萧千夜心知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按兵不动。
“千夜，你进来，我给你看个东西。”云潇走进房间，冲他招招手。
萧千夜连忙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只是送你回来而已，既然楼主都说了不会伤害你们，我也就回去了，何况，你一个女孩子的房间，我进去不好……”
“可你小时候喊我起床练剑可从来没敲过门！”
“不是……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
“快进来！”不等他说完，云潇已经一把把他拉进了门，取出海市蜃楼的邀请函，问道，“刚刚楼主说的邀请函就是这个东西吧？”
“你哪里弄来的？”他大吃一惊，连忙一把抢了过去。
“是一只大耗子……大兔子送我的。”
“兔子？”萧千夜不解，方才天征鸟跟上她的时候城里确实是发生了什么骚动，难道是那个时候？
“藤妖被人用咒术控制住了，它追着我来到了城里，在大街上发疯呢！”
云潇从他手中抽回邀请函，看他神色不对劲，又接着说道：“那只大兔子说自己是旅兔族，曾经得到过藤妖的帮助，为了感谢我救了藤妖才把这个东西送我的。”
他还是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千夜？”云潇晃了晃他，“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有这东西？”
他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一模一样的邀请函，叹了口气：“阿潇，我实话告诉你，天澈的弟弟现在正在海市蜃楼里，我要借用这张邀请函混进去抓人，既然你手上也有一份，那你就告诉他他弟弟的下落，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他说话的时候明显很为难，也不管这是女孩子的房间，直接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他要是回来，你就送给他吧。”萧千夜接着补充了一句，按了按头疼不止的脑门，“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我原以为他没办法进入海市蜃楼，自然也没办法和我抢人，但是你竟然得到了邀请函……我是军阁的阁主，我不能为了他徇私，阿潇，你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你们要在海市蜃楼里抢人吗？”云潇紧张的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们剑术不分伯仲，只会两败俱伤的！”
“你不要插手。”萧千夜正色，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你为难，在昆仑山的时候，天澈就一直和我保持着距离，怕的就是有一天会兵戎相见，可这和你没有关系。”
“那你带上我……”她不依不饶的抓着他不放，哀求着，“我、我保证不插手你们的事，我学过一点医术，是青丘真人亲自教的，你把我带上，万一你们受伤了我可以……”
“一张邀请函只能进一个人，你跟我进去，天澈怎么办？”萧千夜打断她的话，见她不知所措的干着急，又道，“你就老实在这呆着，也不要招惹隔壁那些人，等北岸城的事情一结束，你就回昆仑去，再也不要来飞垣了。”
“我就是来找你的！”她语气顿时上扬，竟是甩开了他的手，赫然站起，“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就是来找你的！”
“阿潇……”他愣愣叫了一声，只见云潇满脸委屈，像是隐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眼里顿时就泛出了泪花。
八年了，从他回来至今，整整八年了。
他音讯全无，从来没有来过一封书信，甚至从来没有让明戚夫人给她带过一句话。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仿佛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也根本不明白这八年里，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恐怖的变化！
“你看着我。”云潇忽然直视着他，像是变了个人，她转过背，解开了上衣。
“……”
萧千夜惊得哑口无言，悚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在她雪白的后背上，杂乱的生长着火红色的羽毛，甚至还有肉眼可见的火焰在默默的燃烧。
云潇伸出手，咬牙扯下一根，只见那根羽毛在她的手上迅速燃起，瞬间化成烟雾消失。
她默默穿好衣服，再度回过头看向萧千夜：“这是八年前你离开后开始长出来的，长在我身上的时候虽然也会烧，可是没有温度，也不会烧坏衣服，但是一旦被拔下来，就会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消失……”
“八年前……”萧千夜神色愕然，又想起了八年前那段残缺的记忆。

第十六章：穷奇
八年前，那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修习结束，昆仑的山巅惊现了百年罕见的佛顶金光，映照着皑皑雪峰如沐圣浴。
他就是被那一束金光晃了眼，忽然感到一阵胸闷气喘。
紧接着眼前开始出现大片模糊的黑影，耳鸣越来越严重，他站立不稳，只能勉强坐下来，努力调节呼吸。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大用，窒息还是越来越严重，他逐渐感觉到意识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萧千夜有些痛苦的按住额头，脑中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凑。
梦……他似乎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刹那间仿佛时空错乱，萧千夜赫然捏碎了手上的水杯，眼神呆滞。
眼前景象扑朔迷离，云雾缭绕，似乎又将他带回了八年前。
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等他回神的时候，自己的手变成了一只白色利爪，尖锐的指甲锃亮恐怖！
恍惚之中有一只温柔的手抹了抹他的头，再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笑盈盈的坐在水边。
那人带着一把黑金古刀，撩起了溪水往他脸上抹去，忽然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笑道：“你这个小东西，我看你这样子好像是凶兽穷奇唉？但你天生残疾，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同伴抛弃了，所以才会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孤岛上吗？”
他在说什么？他在和自己说话吗？
萧千夜惊讶的想要问些什么，然而一开口，又变成的一声奇怪的声响：“嗷……”
“哈哈哈哈哈，原来凶兽小时候的叫声也和小奶狗一样吗？”男人忍不住笑出声，温柔的摸了摸。
他有一双金银双瞳的眼睛，眼下还有冰火双重咒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强悍灵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一只幼年穷奇的身体里？
他努力动了动手，发现已经变成凶兽利爪的左手是天生残疾。
那人拍了拍小穷奇的脑袋，又宠溺的道：“你就暂时跟着我吧，虽然你天生残疾，但是凶兽的血肉可是及其罕见的补品，别被什么人抓去吃了呀。”
“不……”他极力挣扎想要从这奇怪的幻境中逃离，那人一把就把他提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拿起黑金古刀，沿着溪水一路往下。
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水流深处。
萧千夜用力的闭眼，将嘴唇咬出血，再睁眼，原本褐色的双瞳中赫然流露出一丝恐怖的冰蓝色！
云潇大气也不敢出，目不转睛盯着他——在这双冰蓝色的双眸深处，隐约还能看见金银双色的奇怪咒文，散发着她从未感受过的强大灵力。
萧千夜也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云潇。
八年前，在他的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他听见了云潇焦急的声音。
但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或是因为极度的痛苦，他挣扎着往佛顶金光走去，仿佛那束罕见的金光就能缓解这种致命的疼痛。
随后——他跌入了万丈悬崖。
他记得云潇想也没想的拉住了自己，就那么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那时候他们才学会御剑术，都还不能熟练的使用，跳下去会死的啊！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人并没有掉到悬崖底，而是被昆仑山的栖枝鸟救下，放到了一处无风的雪谷里。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终于挑开话题，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那一天掉落悬崖之后，你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发现了什么？”
“那一天……”瞬间就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云潇却是犹豫的低下了头。
“告诉我。”萧千夜站起来，忽然伸手把她揽入怀里，“你用青魅剑刺伤了自己，还用剑阵保证血液不会凝固，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救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那一天……你、你变了个样子。”云潇眼眸颤抖，“但是就算你换了个样子，我也认得出来那是你。”
“换了个样子？”他赫然惊住，想起那个古怪的梦。
“你身上长出了刺人的白毛，双手变成了利爪，甚至……还长了一对奇怪的翅膀。”
穷奇？
他哑口无言，这分明就是梦中自己的模样！
“你抓伤了我……”她轻轻推开萧千夜，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睛，一点点说出当年的真相，“我发现我的血落在你身上的时候，那一块就会恢复正常，可是你全身都变了，一点点血根本不够用，我只好用青魅剑划伤全身，然后死死的抱住你，这样我的血就可以浸润你，你身上好冰，一点温度都没有，雪谷里又太冷了，无奈之下我只能用剑阵取暖……”
他用力咬住牙，目光颤抖——在他意识清醒之后，云潇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在他身边，即使是那样的伤势下，她依然紧紧抱着自己不曾松手。
家徽上那只穷奇也会和此事有关吗？萧氏一族的先祖难道真的是穷奇之后？
不，这不可能！
飞垣是明氏皇朝的天下，不可能给有异族血统的人封官加爵，天征府在天域城落脚已经几百年了，自己必然不可能是异族人的后裔！
“你没事吧？”云潇担心的看着他，“我娘不让我告诉你的……”
秋水夫人曾在飞垣闯荡多年，她必然早就发现了什么，也难怪事后师父和夫人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意味深长，其实他们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发现隐藏在自己身体里的异常！
“我没事。”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勾开云潇的衣领——火色的羽毛已经长到了双肩，触摸之下，一片冰凉。
这种冰凉的火焰，像极了万灵峰顶，凤姬所带的那只炽天凤凰！
“这些羽毛是被我抓伤后才长出来的吗？”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连忙追问了一句，云潇点头，“你走后没多久就开始长了，但是它长长掉掉，一直都没有特别严重，只是这几天来到飞垣忽然就开始恶化了。”
萧千夜沉默不语，目光森然恐怖。
昆仑山顶有常年不散的至纯清气，它的确是能压制邪力。
这种火色的羽毛难道会是邪力吗？
他摸了摸云潇脸颊，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高热，又不放心的问道：“这些羽毛会让你不舒服嘛？”
云潇摇摇头，说道：“掉落的时候会有些疼，平时也没什么影响，青丘真人给我看过病，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治不好，但只要留在昆仑山，也不会恶化。”
“那你还跑过来？”他顿时严肃的责备起来，“你听真人的话不好吗？”
“可我想见你……”云潇扭捏的嘟了嘟嘴，好不容易这次师父和娘亲都松了口放她下山，她无论如何都要来见一见这个音讯全无的萧千夜！
“我……对不起。”
“我知道你家里发生了变故，所以才没有时间回来找我。”云潇连连摆手，竟还主动替他开脱，“天征府的事情我都听夫人说了，你一定要自己小心。”
“我明白。”提起家族，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忽然感觉到一阵无名的疲惫。
天征府灭门案和十八年前温仪皇后突然去世的事件一起，成为飞垣上至今悬而未解的两大疑案。
除去当日府外的凤火，其他毫无头绪，甚至他继位军阁这么多年，也是一点新发现都没有。
“千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云潇认真的看着他，直到他点头，才又严肃的开口，“你当真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世吗？我指的不是出身，而是、而是更远的东西。”
他自然知道云潇指的是什么，可是除去那一次，他也确实没有过其他的异常。
父母长辈在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事情，萧氏一族像帝都所有的贵族一样，安安稳稳的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你那时候的样子，像极了家徽上那只穷奇。”云潇再度取出他的家徽，提醒道，“中原有个习惯，但凡有点渊源的大户人家，都会把标志性的东西做成自己的家符，代代传下去，我去问过娘亲了，她说这东西叫‘穷奇’，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山海经&#183;海内北经》曾有过关于它的描述，说它状如虎，有翼，食人……”
她啧啧舌，赶忙停了下来，摆摆手：“我不是说你会想书里说的那样会吃人，我、我……”
“就算我会吃人，也必然不会伤害你。”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萧千夜终于是平静了情绪。
他离开昆仑山的时候就从未想过要再回去，一旦萧氏一族在飞垣失势，那将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回来，必须抗下这个空缺，也必须成为军阁的新一代阁主。
这是保住天征府的唯一办法，也是保住他自己和大哥的唯一办法。
为此——他不得不放弃昆仑山的一切，哪怕是这个曾经真的让他动了心的师妹，云潇。
“谢谢你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
他捧住云潇的脸，轻轻吻了下去。
她的身体本就异于常人的高热，在这一刻更是脸颊通红，仿佛要涌出火焰。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隔壁的人似乎已经醒过来。
“嘘……”萧千夜警惕的窜到门前，拉开了一条口子。
隔壁的门也打开了，一个白衣男子揉着眼睛，衣袖挡住了脸，他才想靠近一点能看的更清楚，只见楼梯口一下子冲上来一个人，一把就把人推了回去，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萧千夜连忙追了出去，门口的人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墙，气喘吁吁。
“公孙晏？”这才看清了来人，萧千夜惊呼出口，“怎么是你？”
“我……我是……”公孙晏上气不接下气，摆了摆手，“让我、让我歇会，你等会再问……”
萧千夜暗暗瞥过房间，那间房被公孙晏关上了门，透过窗子还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呵……这屋里是什么人？”他走上前去，还没碰到门，公孙晏一把把他按住，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连忙又道，“哪有什么人？这屋里是我、是我的行李，你知道的海市蜃楼的楼主换人了，第一年见面总要带点礼，对吧？啊哈哈哈……这一屋子全是我带的礼物，还没整理好呢，屋内杂乱，你就别进去了……”
“可我分明看见里面有人。”
“是我的仆人！”公孙晏堵着门，笑嘻嘻的道，“这么多贵重的东西我总不能自己扛吧？”
“公子真是财大气粗，给仆人住这几千两一晚的小秦楼。”萧千夜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仍是步步紧逼，“这恐怕不是带了个仆人，是金屋藏娇吧？我记得公子可是有婚约的，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啊……”
“你别挖苦我了，借我个胆子我都不敢金屋藏娇啊。”
“那你就让开让我检查一下，日后也好给公子做个人证。”他想推开公孙晏，对方也在用了推着他，僵持不下之际，房门忽然动了一下，打开了！
“进来吧，别吵了。”里面的人揉着额头，看起来疲惫不堪。
公孙晏和萧千夜同时僵在了原地，两人互望了一眼，都是一脸震惊。
“萧奕白，你、你怎么把门开了？”公孙晏小声质问了一句，对方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进来。
“大哥……”萧千夜忍住疑惑，跟着走了进去。
云潇看了看萧奕白，又看了看萧千夜，他们两兄弟竟然真的是双胞胎！

第十七章：试体
萧奕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脸色苍白无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指了指周围的几张椅子，有气无力的道：“先坐吧，人马上就到了。”
“人？”公孙晏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说……”
“嗯。”萧奕白点点头，也不管对方一脸震惊的样子，直言不讳，“来都来了，早晚是要摊牌的，既然撞上了，索性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你说的倒轻松！”公孙晏忍不住嘀咕了几句，就在这时，小秦楼的楼主也已经走进了房间，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拽到了一边，又用了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坐好，笑吟吟的道，“看公子你一路冲过来怕是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吧？来来来先坐好，我亲自给你斟茶，先喝点茶润润嗓子……”
“楼主！”他还想争辩什么，江停舟轻轻摇摇手指，指了指门外，公孙晏歪过脑袋望过去，张大嘴巴不敢说话。
明溪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摘下了面具拿在手上，正微笑着看着一屋子的人。
“太子殿下！”萧千夜惊得一蹦而起，还不等他再说什么，明溪太子大步走入，示意他就座。
萧千夜脑中一片混乱，如果说镜阁阁主公孙晏来是收到海市蜃楼的邀请，那墨阁阁主，当今太子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明溪太子没有通知军阁，却和自己的大哥在一起？
太子很明显看出了他的心情，但也不急着解释，拿出了一封金边信函放到他面前。
萧千夜疑惑的拿起那封信，心下一惊——是流光笺，以金粉封边，印着一个不起眼的风魔标志。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小心的询问，太子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语言：“风魔是我十年前创建的。”
“……”
不知道明溪太子到底想做什么，萧千夜也不敢轻易接话，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哥，萧奕白按着额头，似乎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们说话。
“你屋里那封和昆仑山的那封都是风魔送的。”太子接着解释，“送信昆仑山是为了把你的同门引到飞垣来，送信给你的目的，则是为了把你骗入魑魅之山拖延时间，并且让你们相见。”
“我不明白太子用意何在？”
明溪太子笑了一下，根本也不和他拐弯抹角：“我想你加入风魔。”
“噗……”公孙晏刚刚喝进口的茶被太子一句话吓得喷了出来，他呛了一口水，几乎将眉头拧在了一起。
太直接了吧？这个明溪就真的什么也不说直接就跟萧千夜摊牌了？
萧奕白也被明溪的举动惊住了，他同样不解的看着太子，只见明溪太子不急不慢，冲江停舟使了个眼色，楼主心领神会的拿出一本册子，递给萧千夜。
萧千夜翻看了几页，发现这竟然是缚王水狱记录囚犯案底的囚册，他立马明白了太子的用意，急忙往后继续查找，这不仅是普通犯人的囚册，是专门记录异族人实验的囚册！
“天释……”他突然停下了动作，赫然发现了册子上一个熟悉的名字，接着看下去，萧千夜的脸色一点点铁青，眉头紧蹙。
“千夜……”云潇拉了拉他，发现他纹丝不动，是强忍着愤怒在保持冷静。
她接过那本囚册看了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寒气！
“停舟，你念念。”太子轻咳了一声，江停舟点点头，压低了语气，一字一顿念出上面的文字，“试体四十三号，灵音族，年六岁，男性，帝十八年入狱，禁于缚王水狱七十二层，用于永生术实验。”
“帝十九年二月，以万仙引试药，辅祭品生魂三百，试体手足痉挛，但性命无忧。”
“帝十九年五月，以紫灵草试药，辅祭品生魂三百，试体失明、失声、失聪，七月，恢复正常。”
“帝十九年十一月，以藤妖液试药，辅祭品生魂三百，试体无改变。”
“帝二十年四月，以元婴金丹试药，辅祭品生魂三百，试体面色祥和，无异常。”
“帝二十年九月……”
明溪太子轻咳一声，打断了江停舟的话，他摆摆手，示意楼主往后翻，接着再念。
“帝三十六年六月，以……”
江停舟犹豫了一下，露出了惊讶之色。
明溪太子喝了口茶，道：“继续念。”
“帝三十六年六月，以水虺试药，辅祭品生魂三千，试体经脉寸断，皮肤龟裂，双目爆出，七窍流血，神智全失，性情凶残，已无实验价值，自今日起转入八十一层，废为祭品。”
“还有最后一页，念出来。”明溪太子提醒了一句，楼主翻到了末页，继续念道，“试体四十三号，灵音族，男性，合计实验六十一次，容貌未改，但体格生长如常，列为半成功品，所试药剂元婴金丹、凝魂丹、续寒玉膏、雪蟾丸可继续炼制，万仙引、紫灵草、藤妖液、不老丹、九曲灵草、转乾露不可继续试药。”
念完最后一句，楼主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合上了囚册。
屋内几人皆是面色凝重，明溪太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晃了晃囚册：“这只是缚王水狱上万本囚册中的一本，天释也只是无数囚犯中的一个，试体失败之后会被送到底层废为祭品，然后被抽出生魂，提供给新的试体继续试药，如此反复，昨天如此，今天如此，明天也不会停止，这就是永生术。”
萧千夜咬着牙，他一直都知道天权帝再利用异族做什么不可见人的实验，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恐怖残忍！
“最后一次试验是以水虺试药……”太子认真的提醒他，果然见他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猛地亮起，又道，“水虺是藏于仓鲛鳞片内的水魔蛇，为了试药，他们不惜尝试解除了仓鲛部分封印，引出水虺，然而这一次试药的结果却超出了预料，试体暴走，丧失所有神智，甚至以一己之力破坏了实验室。”
“其实那个天释已经是比较成功的试体了，因为他的身体虽然长大了，但是还是一张六岁的娃娃脸，帝都很珍惜他，如果不是试药的结果超出了可控的范围，他们是不会放弃他，把他投入八十一层废为祭品的。”
“但是，事情的发展远不止如此，在天释被投入八十一层后的一个月，他再度失控，并且力量惊人，他破坏了牢房，逃了出来。”
明溪太子不住摇头，继续道：“要知道缚王水狱自建立以来，一直被称为阎王殿，可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逃出来，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一路辗转来到了羽都，破坏了天之涯的屏障，救走了灵音族的首领蓝歆，并且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子殿下也是为了此事来的吗？”萧千夜终于开口，只见明溪太子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我的目的只有两个，第一，我要知道父皇究竟是为何要解开了仓鲛的部分封印，又是为什么忽然想起用海魔作为药引，他应该知道后果的，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或许陛下根本也不在乎后果。”萧千夜随口接话，天权帝厌恶异族人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在他眼中异族人与猪狗牲畜又有什么区别？
“少阁主想的太简单了。”明溪太子并未反驳，只是严肃的更正了他的说辞，“少阁主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是有人故意提供了试药的药引，诱使试体暴走，然后一路牵引着试体破坏天之涯，一来可以解救蓝歆，二来可以还解放仓鲛。”
众人沉默不语，明溪太子这才向公孙晏招了招手，道：“你还在那呆着干嘛？让你查的东西呢？”
“那东西你也要告诉他？”公孙晏有些不情愿，太子轻咳一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听你的。”他站起来，拖了一张桌子放在中间，从袖中取出一个绿色的玉珠子放在上面。
“八荒琉璃？”萧千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东西，公孙晏连忙做了个嘘声，小声的道，“七年前天权帝下令剿灭东冥蝶谷，并将谷内用于占星的八荒琉璃司星仪占位己有，还好我动作快趁着它还没被挪走偷偷藏了一颗，这东西和祭星宫内的那个是主副仪一体的，透过它就可以看到主仪都干了些什么……”
“你可真是胆子大……”萧千夜随即看了看萧奕白，果然风魔的人做事都是一个风格吗？
“嘿嘿，过奖。”公孙晏倒还得意洋洋的，他指了指窗帘，“快拉起来。”
萧奕白随手一拽，屋内迅速暗了下来，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八荒琉璃，它散出幽幽的荧光，竟在桌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幻象！
幻象中的女人身着青绿色孔雀华服，岣嵝着身子，一双木制的假肢双手托起八荒琉璃司星仪，一路捧到了正殿前的神坛上，随着她的唇齿合动，司星仪开始转动起来，正殿里的水晶石同时亮起，不用任何灯火就将整个宫殿照的无比辉煌！
然而那样的金碧辉煌却只如回光返照般短暂，仅仅几秒过后，正殿里的光芒忽的一下子暗了下去，司星仪闪烁着鬼魅般的绿光，随着它光芒的晃动，正殿顶端赫然出现了一个八荒阵，在其中的一角上，有水珠不断滴落。
一个血色的“凤”字刻在八荒阵中央，字上还有未熄灭的火焰。
这确实就是凤姬用自己灵凤一族的血液写成的封印咒！即使隔了千年的时光，即使流岛已经坠落成孤岛，这个封印还是如此触目惊心。
随后幻象里走出一个陌生的男人，他一身黑袍，遮住了脸，高举着双手正对着那个血色大字，赫然念道，“天封神裔，其名为凤！吾以灵凤之血，解汝之困！”
他大声的念出远古的咒语，皮肤也随之开裂，鲜血涌出在脚下汇聚成了法阵的形态。
“禁血咒，灭！”最后一声，震得整个正殿都在动摇，那个封印在他念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血色的大字噗的一声熊熊燃起！
他的高举的手臂赫然龟裂，一路裂开直达肩膀！
正殿里的水晶石忽然亮起，缓缓恢复了原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就是仓鲛的封印。”公孙晏指着那个咒符说道，“封印在祭星宫里，我还想看的更清楚些，可是好像被他们发现了，现在我手上这个已经完全看不到宫内的东西了。”
“那两个人是谁？”萧千夜谨慎的追问，明溪太子摇摇头，“女人是祭星宫的星圣女，但是男人是谁我也不知道了，他能解开灵凤族的封印，理论而言，应该是有灵凤族的血统。”
他托着下巴深思，浅金色的眼眸严厉的盯着桌上的幻象，理论虽然如此，但飞垣近一千年的历史里，除了凤姬凤若寒，并没有发现第二个灵凤族的后裔。
以父皇的性格，即使是听信他人，这个人也必然是大有来头，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灵凤族，那么父皇会听他的话以水虺试药就不足为奇，毕竟——灵凤族就是永生的。
“太子殿下要找这个人吗？”萧千夜直直看着明溪，忽然又问道，“您是为了找这个人，还是为了那些被当成试体的异族人？”
“我是为了你。”明溪太子指了指他，“我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加入风魔。”
“喂，明溪……”公孙晏连忙拉住他，尴尬的笑了笑，“你别这么直接呀，话都不说清楚就拉人家入伙，你要人家怎么答应你，真是的……”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你什么也没说啊！”公孙晏瞪了瞪眼睛，“你就念了本囚册，给他看了八荒琉璃，其他什么也没说啊！”
“咳咳……”萧千夜打断两人，指了指萧奕白，“要不太子殿下还是先解释一下风魔和他的事吧？”

第十八章：风魔
明溪太子无奈，只得继续说道：“风魔是我建的，成员除了屋里这几个，还有些这次没来，有机会的话我会让他们来跟你碰个面。”
“没来的就算了，屋里这几个……”萧千夜指了指萧奕白，又指了指公孙晏，最后又看了眼江停舟，问道，“这几位全部都是风魔的人？”
“是的。”太子点点头，看见他脸上隐忍不住的震惊，随意笑了笑，“少阁主不必惊讶，以后你也是我的人。”
“太子殿下还是不要把话说得这么肯定。”他有些不快，但明溪根本就不在意，反问道，“你以为风魔送信昆仑山把你的两个同门骗来是为了什么，把萧奕白喊来又是为了什么？”
“你……”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毫无底牌的跟你摊牌吧？”
“明溪。”萧奕白连忙叫住他，太子这才忍了口气，默默喝了口茶。
公孙晏也连忙跳出来打圆场，接着明溪太子的话解释道：“风魔建立的本意是为了调查一件案子，十八年前，温仪皇后忽然去世，天权帝罢朝整整一年，天域全城禁止玩乐，你可能不太清楚，因为那一年你正好跑昆仑山去了，那一年的天域城真的是太可怕了，哪家敢传出一点笑声，直接就会被剥夺身份赶出去，大家私底下都觉得陛下是思念成疾，疯了……”
公孙晏小心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又道：“先皇后是自尽。”
“自尽？”他的心咯噔一下，虽然先皇后去世的很突然，但宫中一直传闻是神守的特殊特制导致的突发重疾，原来竟然是自尽？
“先皇后是在太子行宫内自尽的，但是陛下其实没有对外宣布真相，只是简单的用了一句‘皇后崩，以国礼十倍入葬皇陵，封号凤仪。’”
太子殿下的神情混杂了些许恍惚，那样冰凉的回忆让太子的脸庞在一个瞬间变得阴沉，他揉了揉额头，终于自己开口说出了那一天的事情：“那一日母后来见我，她很久都没有单独来见过我了，她在屋里呆了很久，那是五月的一天，院里的凤凰花树开的极其艳丽，她就在那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夕阳西下，她的侍女来找她，说父皇想要见她。”
“她只是温柔的笑着，摸着我的头，那一年我十岁，她把我抱起来，带着我在院里玩耍，并没有理会那名侍女。”
“天越来越黑了，父皇亲自来找她，母后让我呆在房里不要出来。”
“他们似乎是在争吵……那我是第一次看见他们争吵。”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帝后的感情是飞垣上人尽皆知的美闻，温仪皇后是泣雪高原的神守，也是第一个让人类的帝王动了心的异族女人。
传闻中的帝后感情和睦，恩爱有加，宛如神仙眷侣。
“她就是在那一夜，忽然拿出了一把匕首，她甚至没有给父皇反应的时间，就那么……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明溪太子蓦然咬住牙，紧紧闭上了眼睛，那一夜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争吵？母后带着匕首，那是早就决定了要自尽，她是专程来看自己的，她是来和自己做最后的告别的。
许久，他勉强稳住了情绪，不再颤抖：“我建立风魔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查清楚母后自尽的真相，萧千夜，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我都查到些什么吗？”
他饱含深意的看着萧千夜，嘴角上扬，甚至露出了让人心寒的微笑，继续道：“在父皇还只是四皇子的时候，曾在泣雪高原遇险，意外得到神守温仪相助，他被那一眼的温柔美丽惊住，拒绝返回皇城疗伤，只是为了能和她多相处一会，他在伽罗境内渡过了短暂的半年，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所谓的异族人，那不过是和人类相同的存在而已，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然而他毕竟还是四皇子，在帝都接二连三的催促下，他也不得不离开，在回到天域之后，一贯以沉稳著称的四皇子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他向当今明辉帝请婚，想要迎娶泣雪高原的神守温仪！”
“皇室一贯厌恶异族，神守也不例外，明辉帝三令五申的驳回他的请求，然而他仍是不死心，作为最为优秀的皇子，他原本是帝位最有力的竞争人，他向帝王施压，甘愿放弃皇族的身份！”
“盛怒之下的明辉帝原想将他贬为庶民驱逐出天域，不料却又看到儿子眼中的狂喜，终是心下一软选择了退步，他们父子定下了不为人知的协议——他若娶温仪为妻，便将永远放弃帝位。”
“一石掀起千层浪，神守温仪要嫁给人类这个消息，也在异族中掀起了惊天巨浪，在他以为母后也许会为了异族人拒绝自己的时候，她竟然答应了，她只身嫁到帝都，没有给愤怒的异族人任何解释。”
“他已经放弃了皇位，但是母后嫁入皇室之后仍然受到了各种排挤，虽然步步维艰，她依然是那个美丽温柔的女子，能让他甘心放下所有的不满，压下所有的怒火，只想过简单的生活，他心里了解母后是想缓和人类和异族之间箭弩拔张的关系，也一直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她。”
明溪太子悠然叹了口气，眼里竟是罕见的温柔，又一点点转换为失望和厌恶，当年的父皇也曾努力的想要改变过，可是为什么到最后，还只是一场幻梦呢……人类也好，异族也罢，总是要把自己逼到绝境才满意么？
“后来呢？”萧千夜忍不住追问，太子笑了笑，继续说道，“他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四皇子，在自己的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侮辱诋毁之后，他终于是压制不住怒火动手打伤了自己的大哥，当时的太子明禄，一时间四皇子企图篡位的谣言四起，无风不起浪，早就看不惯母后的皇室一拥而起，再次要求他休妻，让母后滚出天域！”
“……”
明溪太子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母后被异族人吼着滚出伽罗，又被人类吼着滚出帝都，这一切都没能让她退步，然而最先暴走的却是父皇……他几乎失去了理智，这个大陆容不下他的妻子么？那么他就只能成为这个大陆的主人，他的话将成为圣旨，没人任何人敢违抗！”
萧千夜倒吸了一口寒气，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震惊飞垣的那一次政变，皇室四子明泽，弑父杀兄，篡位夺权，没有任何预谋，他一个瞬间的决定，彻底改变了这个大陆的未来。
他成为了飞垣新的帝王，立温仪为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他，包括他的妻子，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当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四皇子真正成为王的时候，却是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暴君！
所有的反对声在他的暴力压制下，仿佛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然而平静之下另藏暗涌，很久很久之后他们才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身为帝王，即使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他还是坚持给了这个孩子一个重要的身份——太子。
“我从来都觉得父皇是真心深爱着母后的。”明溪太子缓缓说出他心中的疑惑，“他也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那时候的父皇是真的爱我的。”
“那时候？”听出了他的话中话，萧千夜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帝王之路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是在飞垣这种地方，专宠一个异族女人，谈何容易？”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为了缓和朝堂气氛，他接连迎娶了几位妃子，他下令禁止我沾染武学兵法，仅让我学习诗书礼经，但是这又如何？他最终还是将墨阁交到了我手上，呵呵……我十岁接掌墨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知道他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那个他深爱的女人，就算她已经死了，他也要她唯一的儿子得到最好的一切。”
萧千夜抿抿唇，天权帝器重太子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太子殿下实际另有四个弟弟三个妹妹，无一例外都没有得到过重用，后宫的妃子们也没有人再享受过当年温仪皇后的独宠。
“后来，他就变了。”太子殿下的语气自这一句开始陡然严厉起来，“母后自尽后，他就彻底变了，他开始到处抓捕异族人，然后把他们关进缚王水狱，开始剿灭飞垣各地的宗教、派别，将他们的武学、典籍全部抢夺，他疯了。”
“我渐渐长大，手上的权力也越来越大，父皇的举动其实早就引起了朝野不满，我便在暗中收买人心，成立了风魔，开始调查他们当年在争吵的真相，萧千夜，你听过‘碎裂’吗？”
“自然……听过。”他几乎不敢多说一个字，这个词是飞垣的禁忌，是让所有人闻之变色的恐怖灾难！
碎裂是指流岛的寿命终结，从内部开始分裂，坠天焚毁。
“他在寻找碎裂的根源。”
“……”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疯了？”明溪太子赫然质问，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我越查越不对劲，箴岛坠天……不是因为碎裂，父皇利用异族做的那些实验，也不是为了永生。”
“您查到了什么？”萧千夜不由得压低了语气，知道自己已经涉及到一个本不该涉及的话题。
“我派人走遍了四大都，三大城，七禁地，四海，到处去调查飞垣的根基，我们深入到地底几千米深，却发现地基不是自然破碎的，它更像是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摧毁，时至今日，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都是破碎不堪的，但是它却并没有裂开，仍然保持着一整块完整的大陆形态，安稳的漂浮在海上。”
明溪太子从茶杯里倒了一点水在桌上，又用指尖涂开，紧接着又将水推到了一起聚成一团，他认真的解释着：“飞垣为什么没有碎开？因为有另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把破碎的土地拉在了一起，父皇多半也在找这股力量，我们的人曾多次在地裂的附近遇到禁军暗部的队员。”
“暗部的人？”萧千夜微微一怔，禁军有五支大队，和军阁一样分布各地，除去天域城的一大队，剩余四队多是在四大都外围荒地协助军阁，只有这个暗部极为神秘，一直隶属于天权帝，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事情。
“一次可是说是意外，每次都撞见就一定有问题了，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呢？”明溪太子眉峰紧蹙，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茶杯，“在四大境的某些地方，这些力量格外的强大，甚至足以影响到方圆百里，而这其中最为明显的就在泣雪高原中心的那块雪碑上，我想当年命令你攻占白教，除了铲除最大的异族教派，更深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这股来历不明的力量吧。”
这些话显然已经超出了萧千夜所知道的范围，他顿了顿，理清思绪之后追问：“您调查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和皇后之死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当年正是因此事起了争执。”明溪太子这才把话题带回了最初，“祭星宫根据这股力量做出了一个推算，它极为强大，如果可以加之利用，或许可以托举天域城……重回天空！”

第十九章：聆听万物
整个屋子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思考着太子殿下的话。
不可能的！即使当初的箴岛并没有到它应有的寿数，但是想带着已经坠天的飞垣重返天空，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你是不是想说这句话？”明溪太子直接挑开了他的想法，笑吟吟的接道，“当年的母后也是这么说的，一旦他真的找到这股力量的来源，冒然抢夺一定会造成飞垣破碎，但父皇不这么认为，他也并没有打算带着整个飞垣一起回去，祭星宫做过精确的计算，只要牺牲周边四大都，那么天域城完全是有可能重新飞天的。”
“祭星宫的推算……”萧千夜只觉得胸肺分外沉重，飞垣的局势是三阁两宫，但祭星宫一贯特立独行，虽说是并立的存在，其实几乎不怎么来往，在某些时候三圣女会因占卜到特殊的星象直接而对他们提出要求，除非皇帝、皇太子亲自驳回，否则不能违令。
这么一个充斥着神魔怪论的地方，推算出了这么匪夷所思的结论？
“他们发生了相识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争吵，也许直到那个时候，父皇才第一次的发觉，自己和母后早在不知不觉中，形同陌路。”
“他坚持自己的想法，自箴岛自坠天以来，人类丧失了长久的生命，他想要回去，回到曾经的云霄之上，这样才能重新获得那些早已经失去的生命。”
明溪太子忍不住直摇头，目光悲凉，父皇渴求着无尽生命，而母后却在他面前，亲手结束了自己生命——神守的生命其实是无限的，唯一的终结，只有自尽，权倾天下是为她，却又为一己之私逼死她。
“他最终还是没有收手。”萧千夜也终于冷笑着摇了摇头，“不仅如此，甚至变本加厉，温仪皇后的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太子殿下的目光严厉的望着他，没有否认，永生从来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有的事情，你却必须用漫长的生命去等待，才有可能等待奇迹的那一天。
“殿下为何要反对？”萧千夜忽然转过来，正色质问他，“天权陛下若是带着整个天域城飞天，必然也不会抛下您，对您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为何您要反抗他？”
“或许是因为我终究是有那一半的异族血统吧。”明溪太子淡淡的笑着，眼里有些寂寞，“母后的那一半血统时常会让我感到些许……嗯，怎么说呢，不安？”
他摇摇头，感觉自己说的不对，却又找不到更为合适的词汇，母子相连，他能隐约感受到当年母后决然的反对一定有更为重要的理由，然而苦苦查询多年仍是一无所获。
“我可不想和天域城一起飞到天上去！”公孙晏连忙插了一句嘴，“公孙家本家虽然早就迁居帝都，可还是有好多叔叔婶婶留在东冥的，现在帝都的大多数贵族们，也是一样的情况吧？萧千夜，天征府虽然没什么人，但是你这么多年在四大都，总有那么几个交心的朋友吧？你难道忍心让他们一起成为牺牲品？”
这一句话把萧千夜问住，让他静静沉思了几秒，军阁有一帅十将，分布四大都，确实是有几个出身卑微的下属，而帝都城其实是禁军的管辖范围，如果天权帝真的只带上帝都飞天，军阁无疑会失去如今的地位！
他叹了口气，终于问出了核心的问题：“所以殿下怀疑这次灵音族逃脱事件，也和此事有关？”
明溪太子认真的点头，沉思道，“灵音族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叫‘聆听万物’，据说这一族的首领可以和任何生灵对话，哪怕是成了精的石头都能听见它们的声音，父皇当年迎娶蓝姬，多半也是冲着这种能力来的，毕竟他要找的那种力量太过隐蔽，或许这种特殊的能力能帮到他。”
“那他后来诛杀灵音族又是为什么？”
“因为蓝姬什么也不肯说，这才惹怒了他，颁发了灭族令。”
萧千夜赫然察觉到事情不简单，神色严肃：“可是她的女儿还活着，并且被囚禁在天之涯，难道目的也是为了聆听万物的能力？”
明溪太子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话，提醒：“帝都为什么会让你亲自过来抓人？两个早就被灭族的逃犯而已，羽都有青鸟军团，有海军本部，还有负责周边郡县和天之涯大牢的禁军士兵，犯得着让军阁的阁主亲自过来追捕吗？唯一的理由是蓝歆对他很重要，只要她不死，或许总有一天他能撬开她的嘴巴。”
“所以这两个人之所以会逃脱，是因为天权帝弄巧成拙？”
这一次太子殿下微微犹豫，在反复斟酌了说辞之后，抬起眼睛认真看着他回答：“不知道，我也是为了调查此事才会亲自过来，之所以对你坦白，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萧千夜皱着眉头细细思考着这其中复杂的利弊关系，有太多的疑惑无法解释，不等他想清楚，明溪太子摆摆手，他知道以目前所了解的情报想要搞清楚一切是不可能的，干脆着手开始安排今晚的行动，他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示意萧千夜过来看。
“海市蜃楼在一只巨鳌的背上，平时巨鳌会沉在海中，鳌背上的楼被术法保护，不会浸水，巨鳌每年会在海岸边登陆四次，飞垣周围的四大海各一次，只有碧落海这次规模最大，停留时间也最长，这是它内部的结构图，你看看，或许会有帮助。”
萧千夜接过地图，海市蜃楼是一座三层高楼，里外又围了三道城门，最外围是集市，中间是舞池，到了最里面才是所谓的“博物会”，说是博物，其实就是个黑市里不能见人的拍卖场，干着一些丧尽天良贩卖人口的交易。
“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会在海市，既然有了线索，晚上我也会安排人一起去海市蜃楼里调查，你们分头行事，你去找逃犯，我的人去试探新来的楼主。”
萧千夜点点头，忽然问道：“新来的楼主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寻常。”明溪太子皱皱眉，手指敲击着地图，蹙眉道，“海市的原楼主在去年的海难中去世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海市蜃楼会遭遇海难。”
“该不会是故意想引我们进去吧？”萧千夜也不由得担心起来，仓鲛封印被破坏，灵音族逃脱后藏身海市蜃楼，而原楼主又在此时遭逢海难去世，这一串的事件是不是未免太过巧合了？
“也许吧……但也要进去才知道。”明溪太子倒是颇为镇定的，他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拱手做了一个揖让礼。
“太子殿下！这不合身份……”萧千夜连忙跳了起来，只见明溪太子郑重的朝他伸出手，第一次正式的邀请他：“我希望你能帮我，父皇必然不会放弃飞升，一旦他成功，四大境葬身海底，数百万人要为他的野心陪葬！我需要你的帮助，阻止他。”
萧千夜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虽然皇太子的话言辞凿凿，但他始终觉得对方还有什么东西阴霾，他本也无意参与皇室之间勾心斗角的内斗，不过是为了家族的延续，不得不接手了父亲的职位。
想到这里他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那个仅剩的家人正端坐在窗边，从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以沉默默许了太子的所有说辞。
“我可以威胁你。”明溪太子见他久久沉默，瞥了一眼云潇，虽然笑吟吟的，但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让他不舒服，“但我仍希望你是自愿的。”
太子的眼眸看似温和，实际是根本不容他拒绝的严厉，他想了想，退开了一步，并未接住他的手，只是对着太子殿下做了一个臣下礼，接道：“我愿意相信殿下的话，为殿下效力，但是此事调查清楚之后，也请殿下帮我调查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明溪太子看了看萧奕白，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请殿下告诉我，八年前天征府灭门真相！”
他豁然抬头正视太子殿下的双眼，那双眼里有一闪而逝的震惊和犹豫，却又不露声色的掩饰了下去。
“明溪，答应他。”萧奕白轻咳了一声，拉开了窗帘，刺目的阳光一下子涌入房间，这才映照着几人铁青的脸，格外的阴沉。
“好吧，我答应你。”明溪太子无奈，只得松口。
明溪……刚才大哥确实是直接呼唤了皇太子的名讳，不像君臣，更像朋友？
看出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萧千夜忽然问道：“殿下与我兄长，又是什么关系？他是何时加入的风魔？”
“他嘛——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明溪太子随口掩饰过去，笑了笑，“你不如自己去问他，他小时候可着实干了不少荒唐事。”
“这事我知道，我告诉你。”公孙晏连忙拉住萧千夜，架着他就往外走，顺手扯了一把云潇，笑嘻嘻的道，“别都在这杵着了，晚上还要去海市蜃楼里抓人呢，都赶紧去休息吧。”
等几人走出，公孙晏赶紧推开隔壁云潇的房间把两人推了进去，挥了挥手：“你俩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弄点点心，一会就回来！”
话音刚落，他砰的一下锁上门，又再度回到了太子的屋里，见他进来，明溪太子连忙招呼他过来，问道：“公孙晏你来的正好，海市蜃楼的邀请函还有多余的吗？”
“那东西又不是我发的，怎么一个个都来找我要？”公孙晏不满的嘟囔，还是送袖中拿出了几张递给他，“你要干什么？这可是我留给城里的金主的，你可别全给我拿走了。”
“留一张放在天澈屋里，我让楼主在这等他。”
“您该不会是还想把他也拉入伙吧？”
“反正人都被你骗过来了，现在卖个人情给他，说不定以后用的上。”
公孙晏白了他一眼：“海市里不安全，新来的楼主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您就别给我惹事好好在小秦楼呆着吧，晚上我和萧奕白去就可以了。”
“说的没错，你就在小秦楼，有楼主在我也放心。”萧奕白也点点头，“明溪，你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就早点回帝都去，你毕竟是太子，私自过来过引起议论的。”
“那我也要等你们从海市回来再回帝都吧？”明溪太子无声叹气，担心的道，“晚上你们进去的时候务必好好试探一下，把新接任的那个人底细查清楚了。”
“我知道的，不然我就不来了。”公孙晏不耐烦的挥挥手，“你都唠叨好多次了，放心吧。”
“我是不放心你们……”明溪太子看了看萧奕白，欲言又止。
“我看着他呢，没事的。”
“不要勉强自己，一旦中途发生什么意外，先保证自己安全。”太子不厌其烦的再次叮嘱，见他又要喋喋不休，公孙晏只觉得脑门发热，赶忙打断他：“好了好了耳朵都要被你说出老茧了，你就在小秦楼好好歇着吧，我去看看萧千夜那边准备怎么办。”
他匆忙跑了出去，明溪太子直摇头：“总是这样，话都没说完又跑了。”
“晏公子出不了事，会出事的人是你。”萧奕白指了指他，问道，“最近身体如何？没有再犯病了吗？”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明溪太子正色，“你没有再犯病了吧？”
“我……没事，就是有的时候，眼睛会控制不住变色。”他揉了揉眼睛，依旧非常疲惫，太子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弟弟呢？”
“……”
“他没出现什么异常吗？”
“暂时还没有。”
“那就好。”明溪太子松了口气，终于放缓了语气，“你再睡会吧，我去找停舟谈点事情。”
“明溪。”萧奕白叫住他，叹道：“你不该拿我威胁他，会适得其反。”
“你在担心这个？”明溪太子眨眨眼，浅金色的眼里依然是游刃有余的光，轻笑，“但是你看他的表情，确实犹豫了吧？说明还是有用的。”
“你……哎，算了。”知道自己说不过他，萧奕白摆摆手，明溪轻轻合上门，走向江停舟的房间。

第二十章：过往
萧千夜还在思考着今晚的计划，事情牵扯到了明溪太子和风魔，就不可以再惊动军阁。
风魔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阻住天权帝飞天吗？他还是将信将疑，一切都等到逃犯落网才能真相大白，而海市蜃楼是现在唯一的线索。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现在距离黄昏还早，如果要涉险进入海市蜃楼，他还必须安排好岸上的接应。
想到这里，萧千夜再也按奈不住，他抓着云潇的肩膀把她按在床沿上，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阿潇，你留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太子殿下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你在这里等天澈，如果他回来你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记住了千万不要去海边。”
“不行，我不能让你单独涉险。”云潇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一会我就出去找师兄，我们一起去。”
“哎……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他束手无策，又不好冲着她发脾气，急的满屋子跺脚。
“你别转了，着急也没用，你不如躺着休息会，今晚上肯定是睡不了的。”云潇轻骂了他一声，反过来捏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床上，又凑近过来指着他的眼圈，“你看看你这眼睛黑的，恐怕不仅仅是昨天晚上没睡吧？你是不是这个月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了？就这样自你还想自己去海市蜃楼抓人？”
“别闹了，我哪里睡得着？”萧千夜皱皱眉，才准备站起来又被她一把按回去了，“你听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能撑多久我比谁都清楚。”
“我还得出去巡逻……”他连忙给自己找个了推脱的借口，推开窗子指了指天空，“你看，青鸟都还在执行任务，我怎么能在这里睡觉？”
“可青鸟有轮班，你有吗？”云潇毫不客气的就把他怼了回去，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地图，“今晚你让不让我去，我都要去，我又不要你保护，你还是我从魑魅之山救出来的！”
“你讲讲道理，要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跑去山里……”他小声狡辩了几句，云潇转过来瞪了他一眼。
萧千夜索性不和她争辩了，反正从小到大吵架也就没赢过。
“千夜，刚刚那个太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见他终于不再想着要走，云潇赶忙坐下来，“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看着真吓人。”
“你说明溪太子啊？他就是太子啊还能有什么来头？”萧千夜拍了拍她脑门，“明氏一族统治飞垣几千年了……”
“几千年？”云潇吃惊的张张嘴，不解的道，“可他们对待异族的态度……难道从来没人想过反抗？”
“嘘……”萧千夜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心的看了看门外，“你可别乱说话，被听见了是要出大事的！阿潇你记住了，绝对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谈论皇室。”
“好嘛。”她还是听话的点头，萧千夜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也是现在的墨阁阁主，军镜墨虽然三阁并立，但实际上也是尊墨阁为首的，论职位明溪太子是我的顶头上司，他身边那个公孙晏是当今镜阁阁主，小秦楼就是他在背后支持的。”
“他们都是风魔的人……”云潇暗暗抓住他的手，“太子竟能笼络这么多人！还要拉你一起加入风魔，到底是想搞什么鬼……”
“他在魑魅之山困住我，恐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抓捕灵音族吧。”萧千夜托着下巴认真思考，“太子殿下似乎对聆听万物也很有兴趣……”
“真的只有首领还有那种能力吗？”
“大概吧。”萧千夜也不确定，仔细想想以前天澈的举动，好像是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大多数异族人在箴岛坠天后就已经丧失了独特的能力，而明氏一族作为皇族，是否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顿时想起了什么，连忙用手帮她拉紧了衣领，谨慎的道：“阿潇，你身上的羽毛一定不能被其它人看到！”
门“吱啦”一声被人撞开，公孙晏一手端着点心，一手举着茶水，也不敲门就直接闯了进来。
“我给你们弄了点……”他笑嘻嘻的，这才看清眼前的情况，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见两人都坐在床榻上，萧千夜面色紧张，手还紧紧的拉住云潇的衣领！
“我……好像忘了敲门。”他尴尬的咳了几声，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连忙退了出去，“我重新敲门！”
“你回来。”萧千夜不耐烦的叫回他，“你该不会是来端茶送水的吧？”
“嘿嘿。”公孙晏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你不是想知道萧奕白为什么加入风魔吗？”
“先把东西放下吧。”他沉住气，指了指桌子，公孙晏心领神会的把茶水点心放好，自己先倒了杯喝了起来，“萧奕白救过明溪的命，你知道的，太子殿下的母后是泣雪高原的神守，虽然也被称为异族，但可不是一般的异族啊……”
他神秘的指了指窗外的天空，继续道：“十二神的传说听过吧？神守一职就是当年十二神亲自定下的，十二神同时付与了他们特殊的体质，让他们得以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那毕竟是神给的东西啊，一般的人类哪承受的住？”晏公子叹了口气，“太子的身子从小就不好，丹真宫多次群医会诊都是束手无策，一直都是吊着一口气活着，但是明溪这人又不喜欢侍卫跟着，他经常自己溜出去典籍库翻看书籍，然后这一看就忘了时间。”
典籍库是皇室用来珍藏各类书籍的地方，近几年从各地搜刮来的古籍也全部都运到了那里。
“后来有一次，他溜出去到了半夜都没回来，这可急坏了太子行宫里的那些守卫，又不敢声张让天权帝知道，只能自己摸黑到处找，这一找就出事了……”
公孙晏忽然笑了笑，眨了眨眼睛，问他：“你猜怎么了？”
萧千夜和云潇互望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一找就找到了个贼。”公孙晏神秘的道，“有个胆大包天的贼闯进了典籍库，那地方是禁地，一般人擅闯是要被关进缚王水狱受罚的，守卫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联系祭星宫申请搜查令，好不容易等到搜查令下来，大家进去一看，你猜他们发现了谁？”
“那贼……是太子？”云潇好奇的回了一句，只见公孙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一开库门确实发现太子殿下在里面，明溪说自己是在这里看书累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这才一直没有回去，还说看完手上那本自己回去，然后就让侍卫们全部退出去了。”
“所以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什么？”
“太子瞒下了那个贼。”公孙晏直勾勾的看着萧千夜，“你那个大哥可真是不要命，他不仅私闯皇宫还擅闯典籍库，就为了进去偷学里面的术法。”
萧千夜也是惊了一下，他一直很好奇大哥身上那些神秘的术法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原来是皇室典藏库？
“但是，他也意外救了太子殿下。”公孙晏转而眼神就暗了下去，“他并不是睡着了，而是晕倒了，要是再没有人发现他，他一定会死在里面，萧奕白意外闯进去之后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明溪，可是他不懂医术，只能铤而走险用那些从没试过的术法……”
“呵，好在他运气好成功了，要不然天征府还得背上谋杀太子的罪名吧？”萧千夜心有余悸的抱怨了一句，公孙晏点点头，“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种邪术，他把自己的一魂一魄从身体里分离了出去，并用特殊的方法封印在了一个玉扳指里，他可以通过这个玉扳指直接联系到明溪，也不知道是不是邪术真的起了作用，明溪的病倒也慢慢好了起来，这几年都没有再犯过了。”
“一魂一魄？”云潇惊讶的跳起来，连忙追问，“那他自己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公孙晏摆摆手，“表面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呀……”
云潇正色提醒道：“我曾经也听过类似的邪术记载，但是分魂之术极其残忍，后遗症也非常严重，一般都是那些巫师抓些童男童女去炼魂，炼成之后的小鬼生性凶残，神出鬼没可以伤人于无形，但是很少有人会用自己，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不可能没有异常的，千夜，你好好想想……”
“他很少回来。”萧千夜也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眉头蹙成了一团，“大哥是自己要求驻守泣雪高原一带的，那里气候严寒，又是以前白教的根据地，相比其他地区要危险很多，他每年也就过年那会会回来看看，我常年在飞垣各地巡逻，但也不经常去那。”
“他手上有风神，或许多少能帮他吧。”公孙晏语出惊人，也根本不管对方脸上的震惊，自顾自的说道，“风神本是白教的东西，被他扣下来占为己有了，不过好像历代教主都不用剑，帝都也不知道风神的存在。”
“就是他手上那柄风剑？”萧千夜立马就想起了之前遭遇水虺化蛟时大哥袖中那阵凛冽的寒风，难怪威力如此惊人，原来竟是三圣剑之一的风神！
白教一战至今仍有很多疑点，当年双司命之一的岑歌被他用昆仑绝学封十剑法一剑钉在了冰壁里，而另一个司命岑青带着年仅七岁的教主，灵羽族后裔飞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一战并非大获全胜，但他还是在明溪太子的力荐下成为了新任军阁阁主。
萧千夜又感觉脑袋疼的厉害——明溪太子该不会在那个时候就有意拉他入风魔了吧？
“好了，剩下的事情有机会你自己去问他吧，兄弟嘛，不要太生疏了。”公孙晏站立来拍了拍衣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拿出了一封海市蜃楼的邀请放到桌上，“这封是给天澈公子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他不要去冒险，博物会最喜欢的就是他们这种灭族的稀有物种，会被人盯上的。”
“会被谁盯上？”门吱的一声又被推开，天澈提着剑灵走了进来。
“师兄！”云潇连忙迎上去，还没开口，天澈已经拿起了桌上的邀请，“楼主已经将所有事情告诉我了，我弟弟真的在海市蜃楼里？”
“你怎么也不敲门？”公孙晏发着牢骚，微微皱眉，“你都听见了？”
不等他回话，萧千夜认真的说道：“天澈，你别进去，你在海边接应我。”
“接应你？”天澈上上下下看了他几遍，“你的任务就是抓他，我能相信你？”
“我一定会把他带到你面前。”萧千夜正色允诺，“如果楼主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你，那你就应该明白我现在的立场，我不能让军阁的人发现风魔的底细，但是海市蜃楼危险，我需要有人在海岸边接应，你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你是心甘情愿的吗？”天澈转口就问道，“你应该只是随机应变吧？太子名义上算你的上司，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不能当面忤逆他，谁知道你抓到人之后……”
“天澈，你也是有兄弟的人。”萧千夜打断他，叹了口气，“我确实不是自愿的，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萧奕白就会有危险。”
“你……”天澈犹豫了一下，竟在这个师弟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神情。
“师兄你放心，我跟千夜一起去，我一定会把你弟弟平安带到你面前的。”云潇也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阿潇，你……你不行！”他欲言又止，又不好直言。
“我不会让人发现那个东西的。”她小心的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自己商量，我先走了。”公孙晏轻咳一声，眼睛不经意的扫过云潇的衣领。
他指尖若隐若现的绿光一散，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云潇的身上似乎隐藏着什么，那是他的术法也无法轻易探查到的神秘东西。
他不动声色的走出房间，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第二十一章：再生变数
过了正午，小秦楼里越来越吵闹，大堂里的人也聚越多，萧千夜坐如针毡，推开窗子查看街道上的情况，忽然目光一缩，眉峰皱起。
北岸城只有两条主道，玄武大道横贯北岸城东西向，连成了北岸城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而南北走向则是连接羽都和魑魅之山的朱雀大道，如今这两条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而混杂在其中的一袭紫金色军装却深深的刺进了他的眼中。
那件紫金色的军装，仿佛是为了衬托如今的明泽王朝，是禁军的特有的制服。
禁军的人？距离抓捕逃犯的最后时限还有一天半，禁军竟然提前入城了？
萧千夜面色铁青，北岸城位于羽都沿海，是一座狭长的沿岸城市，其实除去繁华的中心城区，在其周围还有群星罗布的各个附属郡县，军阁的管辖区域只有中心城区，周围郡县则是交给了禁军第二分队，早在几天前，在那里待命的帝都禁军第二队就已经开始集合，随之准备进城交接军阁的追捕任务。
禁军是没有资格提前入城的，原本一个小小的二队队长，无论如何也不敢如此僭越。
不对……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上个月禁军几个分队似乎有一次人员调整，禁军总督高成川将自己的几个侄子统一入了职，原二队的队长应该也换了人。
如果是高成川的人，那么不顾军衔等级，提前招摇过市大摇大摆的进城也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出去看看，你们在楼里呆着千万别出去。”萧千夜提起剑灵，不等云潇阻拦，他已经一个箭步从窗子上一跃而出。
“跑这么快……”云潇一跺脚，抱怨着，天澈豁然站起，目光惊恐的望向萧千夜的背影。
紫金色军装！禁军的人！
他猛然闭眼，脑中翻天覆地，感觉脚下一软，靠在了墙上。
“师兄你怎么了？”被他的反应吓到，云潇连忙关上了窗子，只见天澈面色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渗出，手心冰凉颤抖，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是禁军的人……那身紫金色，是他在梦里也无法忘记的恐怖色泽。
为什么禁军的人会在北岸城里，难道和十八年前一样，这次的追捕任务也是同时交给了军阁和禁军？
不对……不是这样！天澈缓了口气，好不容易镇定了情绪，他神情严肃，仔细思考着——十八年前数万灵音族聚集在羽都，因为数量众多才会交给军阁和禁军同时追捕，可是现在逃犯只有两个人而已，作为军阁阁主的萧千夜都亲自过来了，没理由再调禁军的人才对啊？
军阁、禁军和海军是平级，军阁的管辖范围最广，士兵将领也最多，帝都这么做的理由无疑只有一个，就是压制军阁的势力！
想到这里，天澈这才是想起了萧千夜的处境——萧氏一族虽然是帝都名门，但是一直人丁稀少，如今天征府近乎全灭，是他接掌了军阁，才能一个人撑起天征府，如果他任务失败，恐怕不仅仅自己要受到严厉的责罚，更危险的是他背后岌岌可危的天征府吧？
萧千夜来到昆仑山的第一天，就是身着军阁的黑色军装，军阁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无论如何，他都要成为军阁的一部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默默攥着剑灵，不知作何感想。
“师兄，你是不是不舒服？”云潇擦了擦他头上的冷汗。
“阿潇……晚上你陪千夜去海市蜃楼，我会在海岸边接应你们。”
“啊？”云潇惊了一下，不知道师兄怎么忽然就改变了想法。
“你有术法基础，你在他身边是最合适的。”天澈也不解释，一把抓住云潇的手，认真的道，“你记住了，你身上的羽毛不能给其它人看见。”
“千夜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了，是不是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云潇拉起衣袖，她的手臂上也长着稀疏的火色羽毛。
天澈没有说话，云潇眼睛一转，忽然问道：“我在魑魅之山遇到了一群鸟人，他们长着人脸鸟身，身上全是羽毛，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你不会，别乱想。”天澈呵斥了一句，虽然心里没底，还是正色道，“那是双头金翅鸟的分支，不仅有鸟人族还有人鸟族，人家手都是鸟爪的样子，还会吃虫子，你看看你的手，根本就没有什么异常，你也不会去抓虫子吃，对吧？”
“可说不定哪天它就变成爪子了，我又不是没见过……”她晃了晃手，嘀咕着说了几句。
“你见过什么？”
“没、没什么！”云潇连忙否认，尴尬的摆了摆手。
“真的没什么？我怎么看你怪怪的……”天澈奇怪的看着她，云潇慌忙拿起剑灵跑来，冲他做了个鬼脸，“我下楼去看看摇铃局，师兄你先歇着吧！”
“你回来！别去和他们玩什么摇铃局！”天澈皱着眉责备，云潇已经眼疾手快迅速锁上了门，一溜烟跑下楼。
天澈无奈，这个云潇，一定又是去追萧千夜了！这么多年了，即使萧千夜从来没回过昆仑山，她还是这么念念不忘！
云潇才走出房门，就看见楼梯口站着的明溪太子，似乎是早就算好了她会一个人出来，太子胸有成竹的笑了笑，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太子殿下？”云潇不以为然的走过去，明溪指了指楼下。
大堂里依然在进行着热闹的摇铃局，只是从九楼望下去，完全看不清舞姬手上的竹竿挑了什么。
云潇白了明溪一眼，连忙说道：“我、我就说说而已，我才不会去玩那东西呢！你是太子，你也不管管吗？楼下干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事……”
“我倒是想管，可金主得罪不起啊！”太子乐呵呵的，一点没有架子，扔给她一个面具，“走，我带你去玩一把。”
“我不去，我还要去找千夜呢。”
“找他干什么？外头禁军入城了，他忙着呢，你别添乱了，走，跟我去玩一把。”明溪太子数落了几句，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着她从九楼一路狂奔！
“喂，你……”云潇被他吓了一跳，方才那个公孙晏还说太子身体不好，这哪里是身体不好的样子，这身体简直不要太好行吗？
高台上的舞姬已经换了人，化着一样浓厚又古怪的妆容，明溪太子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道：“姑娘知道她们这种妆容是哪里来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
“也对，你不是飞垣人。”明溪太子点点头，“这是东冥的占星师用来占卜时会化的妆容，东冥崇尚司星术，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点，而东冥镜内最大的门派叫‘蝶谷’，藏有至宝八荒琉璃司星仪，这些舞姬都是当年蝶谷的门徒，后来蝶谷散了，这些人被晏公子收留成了舞姬，你别看她们好像是随便把东西给客人看，其实要给谁不给谁，早就有数了。”
“所以刚才那个宓娅就是故意把水球给千夜看的吧？”
明溪太子呵呵的笑了起来，一把拎住她，走向了人群中间。
“你干什么呀！我说了我不玩！”云潇小声的骂了一句，挣扎着想要离远一点。
就在这时，舞姬的动作停了下来，竹竿也停在了他们面前。
“啊？”云潇愣了一下，一抬头，旁边的伙计又端着金镶玉的碟子一脸谄媚的走来。
“你！”她狠狠瞪了太子一眼，明溪正在一旁偷着乐，指了指碟子上的东西，示意她继续猜。
“姑娘，请——”伙计拿起摇铃册递给她，云潇没好气的接过册子，只见上面写着“紫韵龙纹玉”，标价黄金一万两、五万两、十万两！
她暗暗看着明溪太子，企图对方能给点提示，高台上的舞姬轻咳一声，娇腻腻的道：“可不能给提示哦……”
明溪太子扬扬眉，竟然索性背过身去，她只能自己仔细端量着那个东西，看起来像一个暖手炉，上面用紫玉雕着一条云龙。
云潇努力回想了一下，紫玉在中原挺常见的，似乎是一种辟邪之物，虽然雕刻精致，但那毕竟只是一个暖手炉，怎么的也应该值不了十万两黄金吧？但是这小秦楼是家黑店，肯定也不会卖的很便宜，想到这里，她心一横指着中间的价格：“五万两，就这个。”
客席上的人也在认真讨论着，有的点头认可，也有人觉得不对。
“小二，揭榜——”舞姬高喝一声，从二楼扔出来个卷轴，那舞姬一把接住，缓缓打开。
大堂里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舞姬的手。
“紫韵龙纹玉，黄金——十万两！”
“这么贵？”云潇吓得合不拢嘴，赶忙拿起那个暖手炉，“你们也太过分了吧？这么一个小手炉，就算是用上了最好的紫玉也值不了这个价的！你们、你们分明是在欺负人！”
“呦，小丫头说的不错，可你知道这暖手炉是什么来头吗？”舞姬将卷轴扔到台下，从她手上抢过紫韵龙纹玉，“这是当今太子殿下亲自选材，赠与镜阁阁主公孙公子的礼物，虽然只是一个手炉，可是绝对价值黄金十万两！”
“值！绝对值！”人群里赫然爆发出吆喝声，一个圆滚滚的大商人懊恼的拍着大腿，“太子爷和公孙公子的东西，哎！你这小舞娘怎么不直接挑给本大爷看！你给一个丫头片子她懂个屁！哎，可惜了可惜了！”
云潇不服气的瞪着明溪太子，这分明是他们商量好的联合起来骗她！
“姑娘可还是要以物相抵？”舞姬不怀好意的笑着，云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脖子上的东西。
“我来付钱吧。”明溪太子已经笑得快要憋不住，他努力隐瞒着身份，“按小秦楼的规矩，猜错了就按三倍买下，那就是三十万两黄金，一会让人跟我去附近的银楼取吧。”
“哎——等等！”方才的大商人连忙跳了起来，一把摘下了面具，赶紧问道，“你能买，那我也能买，这是太子爷送给公孙公子的，不行，我要买，我出四十万两！”
“这……”舞姬犹豫了一下，原本小秦楼当然是价高者得，可她明显就知道明溪的身份，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五十万两。”明溪分毫不让，云潇赶紧拉住他，小声道，“你有病啊？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买它干什么？让给那商人不好吗？”
“那可不行，我买了可是要你来还的。”
“你有毛病？我还不起啊……”云潇苦着脸，也不知道太子究竟想干嘛。
“那就五十万黄金，这块紫韵龙纹玉是这位公子的了！”舞姬赶忙抢在大商人面前接话，又赶紧给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不等气急败坏的大商人再说话，台下的一群托已经吵吵闹闹的开始起哄，又推推冉冉的顺势把明溪太子和云潇架了出去。
前脚才出了小秦楼，明溪太子拉着云潇又从后门拐了进去，小心翼翼的回到九楼的房间里。
“我还不起！”云潇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推门回去休息，太子连忙拦下她，正色道，“你不是可以以物相抵吗？”
“嗯？”她疑惑了一下，眼睛一点点瞪大，“绕了一大圈，你是要打我那块玉的主意？”
“你不是说那是昆仑的神守白泽相赠吗？”
“那是……”云潇纠结了一下，啧啧舌——神兽相赠只是她随口编出来的，那是在情急之下没办法，否则娘给的这块玉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拿出去换别的东西！
“飞垣也有很多神兽，但是还真的没有白泽呢。”明溪太子再度恳求，“你可是欠我五十万两黄金，一辈子都还不清吧？我只要你身上那块玉而已，挺划算的啊……”
“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故意骗我去玩摇铃局，还好意思说我欠你钱？”
“那你还不还钱？”
“我……”被他问的愣了一下，云潇扳着手指算账，五十万两，还是黄金，别说一辈子了，下辈子她都还不起吧？
明溪太子轻咳一声，想了想，忽然又道：“这样吧，哪天你要是回中原了，我就把它还给你，怎么样？”
“真的？”她将信将疑，明溪太子连忙点头，指了指房间，“你不信？一会我就给你立字据。”
“那、那好吧。”云潇无奈，摘下脖子上的红玉递给他，又小心的嘱咐，“你可拿好了，要是我回去的时候你弄丢了，陪我五百万两黄金都不行！”
“你可真会算账啊……不过，我答应了。”明溪太子轻轻一笑，冲云潇摆了摆手，“姑娘还是休息一会吧，今晚可是睡不了的。”
“哼。”云潇气呼呼的推开门，再也不想跟他废话一句，明溪太子陡然间收敛了笑容，那块红玉在他的掌下，中央的明月一点点弥散出奇妙的灵光。
“沉月……”他默念出红玉的名字，这是帝都失窃多年的至宝，怎么会在一个中原女子身上？

第二十二章：沉月
“真的是沉月？”公孙晏一把拉开门把明溪太子拽了进去，连忙抢过他手上的红玉看了又看，“这东西失窃那么久，竟然跑到昆仑山去了？果然是当年长公主所为吗？”
“你小心点。”明溪太子苦涩的一笑，这块玉名为“沉月”，是皇族代代相传，比传国玉玺还要重要的东西。
它在二十多年前从守备森严的深宫里失窃，而最后接触到这块玉的人，是他的大姑姑，父皇的长姐，明玉长公主。
据说那一年，来自伽罗白教的教主“迦兰王”携带妻子云秋水来到帝都天域城，云秋水久病不治，早已经是奄奄一息，为了寻求最后一线生机，骄傲的白教教主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恳求丹真宫出手医治。
然而，丹真宫拒绝了他，丹真宫是仅为皇室贵族服务的地方，即便是来自白教的教主，也没有资格让他们出手。
偏偏长公主遇到了迦兰王，那一年的长公主早已经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但是她性情孤傲看不上那些顽固子弟，婚事便一直拖延了下来，她恰巧在丹真宫前遇到了来求医的迦兰王，就是那一眼的惊艳，帝国公主便再也无法自拔，即使知道他已经有了身怀六甲的妻子，长公主还是奋不顾身的爱上了这个不该爱的人。
再后来，就是著名的沉月失窃案。
谁也不知道这短短的半个月长公主和迦兰王之间发生了什么，等帝都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长公主已经独自一个人出现在放置沉月的深宫里。
盛放着“沉月”的法器不知所踪，迦兰王和他的妻子也在那一夜，仿佛凭空消失。
即使是帝国的长公主，明玉依然作为最大的嫌疑犯被盛怒之下的父皇打进了缚王水狱，而她却像丢了魂一样，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受到了最为严厉的惩罚，不仅被无数毒虫撕咬，容貌尽毁，还被砍下了双手双足，刺瞎了双眼，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沉默。
这样非人的折磨虐待整整持续了十年，或者是父皇终究念着那一点点的姐弟情，他赦免了长公主的罪，但是把她废为平民逐出天域城，此生不得返回。
长公主就在那一天之后人间蒸发，而沉月的失窃案也再也没有了下文。
这么多年过去，帝都其实一直在追查沉月的下落，但是明玉长公主、迦兰王都彻底没了踪迹，而云秋水只身回到了昆仑山，再也没有踏足飞垣一步。
而今天，这块古玉，竟然出现在了她女儿云潇的身上！
古玉……帝都更喜欢称呼它为“古书”，据说飞垣大陆上存在着数本记载着坠天历史的古书，它们不知所踪，也不一定是以书的形式出现，沉月便是其中之一。
这本古书里记载了坠天之前，明氏皇朝空缺的一年时光，明氏皇朝统治飞垣上千年，偏偏这最重要的一年历史，丢失了。
历史被尘封在沉月里，无人能解。
在这段历史之前，当年的帝王天恒帝有一位皇后，七位皇妃，十八位皇子，三十一位皇孙，当朝重臣一百二十八位，天域城城民六十万人，而在这段历史之后，仅剩天恒帝一人，百姓数量也锐减至二十万。
谁也不知道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的变化，天恒帝是箴岛的最后一位帝王，也是飞垣的第一任帝王。
“明溪！明溪！”公孙晏用了晃着他，明溪太子方才从遥远的沉思里惊醒，他收回沉月，道，“据当年的记载，云秋水病重之际，迦兰王曾经携带妻子来丹真宫求医，被拒绝之后不久就离开了，而沉月失窃后竟然会在云潇的身上，如此算来，他需要沉月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救妻子和腹中的孩子，云秋水究竟是什么病，需要沉月来救？”
“沉月为什么能救命？它不是本古书吗？”公孙晏奇怪的询问，明溪顿了一下，眼中的金光闪闪烁烁。
“在帝都最古老的史卷里，曾经记载过明氏一族的起源。”他幽幽叹了口气，公孙晏连忙摆手，“别、你别说了！这可不是我该听到的东西。”
“记载里说过，以日月为名，赐姓为‘明’。”太子没有理会他，接着说了下去，“明氏一族是上天界十二神，日神、月神之后，皇族持有日神浅金色双眸，并赐予古书‘沉月’，以证皇权。”
公孙晏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瞅了眼旁边闭目养神的萧奕白。
“沉月的力量来自月神，是一种至纯至净，深厚温润的神力。”
“迦兰王知道这种力量……”萧奕白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眼眸不受控制的变成了惊艳的冰蓝色，严肃的道，“他不仅知道沉月的力量，他还知道如何利用这种力量，迦兰王……恐怕是坠天的幸存者。”
“坠天的幸存者？”公孙晏吃了一惊，眼神雪亮，“那他岂不是得有几千岁了？”
三人同时顿住，想起了一件事，除去七禁地神守，能有如此漫长生命的种族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灵凤之息的灵凤族！
在想起魑魅之山蛇仙和神守反常的举动，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寒气，那个云潇，该不会真的是灵凤族的后裔吧？可灵凤族没有人类的混血，混血的孩子一定会早夭。
“这块沉月，该不会就是为了救云潇吧……”公孙晏颤颤伸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灵凤族没有混血，但是迦兰王破例了，他知道自己和云秋水的孩子必死无疑，甚至妻子也会受到牵连丧命，为了救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他只能铤而走险利用长公主盗取沉月，灵凤族的力量起源于不死鸟，是一种炽热又霸道的神力，而沉月所附带的月神之力，或者恰好能缓和灵凤之息……”
“有道理。”明溪太子捏着古玉，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
公孙晏的猜测是合理的，但无疑也是危险的，这意味着灵凤族确实还有其他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协助父皇破开仓鲛封印，一手策划灵音族逃脱案的幕后主使！
“明溪，把沉月交给我吧。”许久，萧奕白站起来冲他伸出手，“我会设法解开它里面暗藏的历史，只有知道真实的历史，才能知道天权帝这么多年的反常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是一个昏庸的帝王，永生之术，应该只是掩人耳目。”
“你也觉得他不是一个昏庸的帝王吗……”被这句话惊了一下，明溪太子赫然颤抖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么多年了，自父皇继位已经过去三十六了，他镇压异族人，剿灭各大教派，他喜怒无常，惹得天怒人怨，而萧奕白竟然说他不是一个昏庸的帝王？
他的眼眸明明灭灭，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他们曾经琴瑟相合，相敬如宾，是所有人羡慕的神仙伴侣。
“昏庸的帝王，教不出明理的孩子。”萧奕白笑了笑，“我知道你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
“呵……”太子殿下哑然失笑，摸着手上的玉扳指——这里面有他的一魂一魄，他确实是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然而无论他做了什么，萧奕白从来没有阻止过，他始终相信自己的一切决定，哪怕这些决定里也饱含了恐怖的暗杀行刺……甚至灭族。
萧奕白的身上隐藏了比明氏皇族更为恐怖的历史，直到现在仍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每日每夜无法安然入睡。
“算了，你拿着吧。”明溪太子把沉月扔给他，仿佛一瞬间累极，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喂，你脸色不好，可别再乱想了。”公孙晏摸了摸他额头，脸色刷的就沉了下来，“你赶紧睡觉去，我们不打扰你了。”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萧奕白也赶紧应和了一声，他推开了窗子的一角往外望去，忽然面色一怔。
下雨了？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北岸城忽然就阴了下来，大片乌云自海岸边缓缓挪动，细细的小雨已经开始滴落。
街上的商贩开始架起雨棚，但是更多的行人仍在雨中狂欢，他赫然就注意到人群里那一抹刺目的紫金色，随后天征鸟的鸣叫响彻上空，萧千夜手持剑灵从鸟背上一跃而下，落到了禁军面前。
“高敬平……”终于认出了那个人，萧奕白顿时就清醒了，他匆匆披了件衣服，着急的跑了出去。
“不拦他吗？”公孙晏看了眼明溪，太子殿下闭着眼，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是高大人的侄子，新上任的禁军二队队长，高敬平。”公孙晏小心的提醒了一句，太子赫然睁眼，冲窗外望去。
高敬平带着一个随身侍卫，已经和萧千夜正面撞上。
“那个侍卫，怎么有些眼熟？”
“你忘了？”公孙晏指了指那个人，“八年前本来是他要接任军阁的，被萧千夜接了胡，后来就被高大人调到禁军去了，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怎么就做了个贴身侍卫呢？”
“你暗中跟着！”明溪太子正襟危坐，眼里寒光毕露，“必要的时候……除掉他们。”
“……”公孙晏没有接话，那张顽固子弟的面庞上，陡然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第二十三章：百里元帅
城里的雨淅沥沥的越下越大，紫金色队服的人晦气的冲到屋檐下，他不耐烦的拍着身上的雨水，抬头就看见天征鸟上蹦下来的人。
“呦，军阁主好。”他冷哼了一声，身侧的青年也连忙鞠躬行礼。
“高队长提前入城为何不通报？”萧千夜也是毫不客气，不留一点情面，“禁军入城的交接时间应该在后天，到时候我自然会派人去请您，但是在此之前，高队长还是先在周边郡县好好歇着吧。”
“我就是进来逛逛，军阁主何必拒人千里之外？”高敬平冷眼回敬，“还是说这一个月毫无线索的追查另有隐情？军阁主有所隐瞒不想我看见？”
“呵……那高队长就自便吧。”萧千夜随口应付，本来也就不想跟对方多费口舌，见他转身又要走，高敬平一把拉住他，啧啧的道，“军阁主为何穿着便服？这不合规矩的啊！”
“我穿什么需要跟高队长汇报吗？”他厌恶的甩开高敬平的手，对方冷哼道，“难怪叔叔要我注意点你的举动，你果然有问题……”
“队长……”他身边的青年连忙打断，赔笑着，“军阁主，高队长是受海市蜃楼之邀才会提前入城的，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您多多见谅，现在距离黄昏还有些时候，高队长闲的无事才会在街上随便转转，若是影响到您执行任务，我们现在就离开。”
“慕西昭，你对他这么客气干什么？”高敬平见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谁才是你的上司？这家伙当年拉拢太子殿下抢了你的阁主位置，要不是叔叔看你可怜把你调进了禁军，你现在也就是他手下一条狗！别到现在都不知道该谢谁！”
慕西昭眼眸一沉，没有反驳。
他是禁军总督高成川收养的义子，为了夺取被萧氏一族垄断的军阁，苦心栽培了多年，当年天征府一夜之间遭遇横祸近乎灭族，剩下的长子萧奕白又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就在总督大人以为胜券稳操的时候，次子萧千夜从昆仑山突然返回，并且迅速得到了明溪太子的支持，将他唾手可得的军阁主位置直接截胡！
他也立刻失去了总督大人的信任，并被从军阁调回了禁军，从此再也没有得到过重用，自那以后，他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弃子，一直被总督大人安排在他的几个侄子中间，跑跑腿打打杂。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能有任何不满——反抗高总督，就是在送死。
“慕西昭，叔叔派你来是保护我的，我看军阁主来者不善的样子，你是不是该尽一下自己的职责？”
“队长……”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动手。
“你是想再被扔到荒地里去服刑？”高敬平提高了语调。
慕西昭的脸唰的一变，下意识的按住了手上的长剑，咬着唇努力克制着情绪。
荒地……飞垣除去中央的天域皇城，还有环绕四境的羽都、东冥、伽罗和阳川四大都，除此以外的所有地区，都是荒地，他原本就是荒地上的孤儿，只会那些和野兽搏斗的生存之计，甚至连携带的剑也是锈迹斑斑，是从饿死的尸体上捡来的。
高总督是在一次返程的途中，在死人堆里捡到了他，或者是被他眼里的孤独和谨慎吸引了兴趣，那个让人捉摸不定的老人一时兴起便将他带了回去，收为了义子。
那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进入天域城，在皇宫的西方，老远就能看到两座巨大的高楼，那是丹真宫和祭星宫，而在东方，则是军阁，镜阁，墨阁三阁并列，威武严肃。
那一瞬间，他做了一个足以改变终身的决定——留下来，这里才是自己想要的地方，这里不是猖狂的盗贼可以踏入的领地，也不是猛兽可以袭击的地方，自己要留下来，只有留下来才能改变命运！
可是他的命运被这个从昆仑山回来的人彻底毁了，到头来，还是输给了家族背景。
“军阁主，得罪了。”他的目光一点点沉淀，长剑出手的一瞬间，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赫然掠入，轻轻按住了他。
那是一位白发老者，身着蓝白双色的海军队服，背着一个高大的剑匣，他一手推开慕西昭，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呆住的高敬平，破口大骂：“进城就惹事，滚出去，不到时间别进来！”
“百里元帅……”高敬平顿时没了底气，其实按军级，不论是百里风还是萧千夜，都是和他叔叔高成川平级，只是他一贯看不惯萧千夜年轻，这才敢如此冒犯。
百里风随后看了一眼萧千夜，他的手也已经按在了剑灵上。
“你也想动手？收起来！”他劈头又是一顿训，“哼，到处找你找不到，碧落海下发生那么大的事，你还有时间在这里跟个侍卫动手？”
“义父，我并非有意……”萧千夜识相的收回了剑灵，还没等他话说完，百里风敲了敲他脑门，“你跟我过来。”
“元帅，那我们……”高敬平连忙跟了上去，百里风脸色难看，没好气的道，“你回去等着，没事别在城里乱转。”
“是是是。”高敬平忍了口气，连忙拽着慕西昭，小声道，“愣着干嘛！走啊！”
慕西昭不甘心的看着萧千夜，他喊海军元帅义父！他不仅仅有尊贵的血统，不仅能得到太子的青睐，甚至还喊海军百里风元帅为义父？
果然出身的差距就是无法弥补的吗？
百里风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他一把拎着萧千夜就往海军总部走去，边走又忍不住叹气连连。
“义父，我真的是遇到了点意外，并非有意不去见您。”
“我知道。”百里风一点也不惊讶，“我回来那天就派人去找你了，他们说你一大早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了今儿一大早又走了，我知道你忙也不为难你亲自来见我，但是有些事情你得分得清轻重！”
“义父指的是天之涯下囚禁的海魔仓鲛？”萧千夜连忙压低了声音。
“我下去检查过了，锁住海魔的锁链已经快要全部断开了，最多一天，仓鲛必然逃脱封印！”
“祭星宫的支援呢？”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百里风根本不信任帝都那群腐朽的人，“山里面百灵大会才散，马上又是海市蜃楼了，现在光北岸城就差不多二十万人，这要是被仓鲛跑了引起碧落海海啸，恐怕你我都要跟着一起陪葬了！”
萧千夜显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目前驻守在城里的青鸟军团数量，道：“义父，我现在就让叶卓凡带着青鸟军团撤离城内居民，把北岸城的人撤到周边郡县去！”
“不行，仓鲛要是跑了，整个羽都都要完蛋，撤一个北岸城于事无补。”百里风立马就否定了他的话，骂道，“仓鲛的封印几千年了好好的一点事没有，突然被破坏肯定有问题，也不知道祭星宫那群狗崽子又偷鸡摸狗的干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
萧千夜知道内情，但他沉默着没有说穿，以义父的个性，要是让他知道仓鲛封印是被天权帝自己解除的，恐怕立马就要甩手不干了吧？
“喂，我记得你在那什么昆仑山学过一种剑术，对海魔有用吗？”百里风豁然顿步，直勾勾的盯着他，“叫什么‘封十剑法’的，白教那个大司命不就被你一剑钉在了冰里，到现在都没放出来吗？”
“封十剑法确实是一种类似封印术的剑法，但是对海魔……”萧千夜皱眉沉思，海魔身长四百米，这早就超出了封十剑法的剑气范围了啊，昆仑的剑阵或许可以一试，毕竟剑阵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对付魔兽。
“果然也不行吗？”百里风甩了甩手，“毕竟是凤姬联合七神守一起才勉强封印的怪物，这可怎么办，现在上哪去找凤姬？”
“义父，我就不跟您回去了。”萧千夜顿下脚步，取下肩头军阁的徽章交给他，“多谢义父刚才替我解围，请义父先回去，这是我的令牌，请代为交给征帆让他撤离城里居民，海魔一事我会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连游泳都不会！”百里风半信半疑的接过。
“我要去海市蜃楼里，找到破坏封印的罪魁祸首。”
“嗯？”百里风赫然抬头，却看见萧千夜已经转身走远。
老人的思绪明明灭灭，仿佛从他的背影里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是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海军本部迎来了一位稀客，帝都军阁阁主萧凌云带着次子萧千夜来访。
他毫不客气将儿子塞给了海军总帅百里风：“他说我的本事不够，不愿意跟我学剑，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他放在您这好了，您老就别客气的收下吧。”
百里风方才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了一眼被萧凌云硬塞到自己面前的这个孩子——他看起来还很小，个子也不高，一张稚嫩的脸却是摆着极其严肃的表情。
最让他想笑的事，这个孩子穿着的居然是军阁的制服，这个年纪穿着军装，想必也是他那个老子想出来的馊主意吧？
他顿时来了兴趣，捏起他的脸往上拉，逗道：“小孩子别摆这个可怕的脸，来，笑一下！”
就在那一刻，这个的孩子居然是毫不犹豫的扣住了剑柄，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杀气！
“咳咳……真是和你一模一样啊。”百里风连忙尴尬的收手，“你要是把他塞给我的话，我只会把他扔到海上去。”
“随便您，要打要骂您看心情。”萧凌云顺势接下话，忽而语气严肃，“这个小鬼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他今年才七岁，剑术已经不在我之下了，我有些担心……”
两人的语气不约而同的轻了下去，再度将视线转向了这个孩子，他和萧凌云是生死之交，对方曾在濒临绝境之时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恐怖力量，甚至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也变成的罕见的冰蓝色！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想到这里，百里风终于是点了头：“好吧，你先把他放在我这里，我把他带到海上丢几个月也就好了，说起来，你那个大儿子怎么不一起扔过来？”
提及长子，萧凌云一脸担忧，“我原先的确是想把兄弟两都塞到海军，但是他不肯来，现在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他人，我曾经见他在后院用术法创造出类似祭星宫花海的幻术，甚至双手都变成了野兽的利爪，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元帅，其实我对他，远比对这个小鬼担心的多啊！”
话到这里，萧凌云也是连连摇头，不知如何是好。
那一天萧凌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萧千夜硬塞给自己之后，第二天就回帝都去了，这个小孩也不哭闹，只有在看到他剑匣中的雷帝剑是才表现出了一个孩子该有的好奇，两眼放光的打量了好几遍。
雷帝剑是三百年前明嘉帝命当初最好的铸剑坊打造的“四皇剑”之一，纯紫色剑身，暗纹为金光雷电，他一双小手停在雷帝剑上方，即使很想碰可还是礼貌的扭头望着百里风。
海军元帅当时就笑的直不起腰，这个死小孩，明明一副想要的不得了的样子，还是死活不肯开口，简直就和他老子一模一样。
“你、你拿不动的。”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百里风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头，“它比你重多了，你长大一点再来拿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因为那个孩子眼睛里写满了对这种兵器的狂爱，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虽然是略显失望的收回了手，可是骨子里却是丝毫没有准备真的放弃它。
海军的元帅看着这个挚友硬塞到自己手上的孩子，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法——他年岁已高，是时候培养一个合适的接班人了。
那时候的他坚信，这会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如果可以一直留在海军，将来一定是足以接替元帅之位的人！
他虽是这么盘算着，嘴里却没有丝毫的表示，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的超出了预料，在一次出海执行任务时，一位中原的剑仙踩着剑灵从他们的船队边飞过，那位剑仙似乎是在追赶着什么海中的怪物，剑灵紧贴着水面，指尖凝气成剑快速的斩落！
未等他再看一眼，那人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从未想过，就是那短暂的相遇，却彻底改变了身边这个孩子，那一日在甲板上，萧千夜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剑仙消失的地方，突然开口问道：“刚才那个是什么？”
“嗯？”百里风回过神，漫不经心的道，“恐怕是中原昆仑的剑仙吧。”
“中原？”他一脸迷惘，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百里风也一时来了兴趣，“要是我们的船只渡过碧落海就会进入到中原的南海，然后一路直上的话就可以到达中原了，至于昆仑嘛……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呢，据说是一座仙山，很高，一般人到了也上不去，刚才那个是剑仙，踩着剑就可以直接飞上去呢！”
“飞？”
“我们的青鸟也可以飞，但是没那么快，当然也没有人家飞的高吧，而饲养青鸟还得花费不少时间精力，剑灵的话，至少不用喂食吧？哈哈哈哈，那可是省了不少钱啊！”百里风抚着须自言自语的思索着，却不见他眼里一点一点聚集起的明光。
他对着海的尽头，咬紧了牙关，七岁的孩子，在心里默默地规划着自己未来。
一年之后，他突然告别海军，回家辞行，然后一个人奔赴中原。
这一去就是漫长的十年，在他离开飞垣的十年里，这片大陆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天征府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后来也曾过来拜访过自己，他已经不再对自己的雷帝剑露出羡慕的目光，因为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剑灵——沥空。
身着军装的英俊青年也不似少年般稚嫩，但是，他的眼睛却不似当年般清澈，那是一种望不到底的深邃，既有着修真人的清冷淡薄，又有着帝都高官的老辣无情。
“哎……一个个的……”百里风不住叹气，这些人啊，一个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是让饱经沙场的他都无法理解的一种东西。
果然还是老了吧，这个飞垣真的是不适合他这样的老人了。

第二十四章：慕西昭
高敬平一路对着慕西昭骂骂咧咧，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不近两个一直跟着的身影。
“要你有什么用？废物一个！”他气得不行，跺着脚指着鼻子骂道，“叔叔养你有什么用？一个什么背景身份都没有的野人，能混出什么样子？浪费时间！”
慕西昭一言不发，任凭他打骂，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好过分啊……”公孙晏戳了戳身边的萧奕白，“跟了这么久了，你打算怎么办？”
“随他们去吧。”萧奕白摇摇头，不想多事。
“那我也随便了。”公孙晏摆摆手往前走去，从狐裘大衣里拿出一个狐狸面具扣在脸色。
“喂！”萧奕白想把他拉回来，公孙晏狡黠的跳开，他的手上明明晃晃赫然多出来一把细细的腰刀！
“我倒要看看高总督亲自培养的军阁‘接班人’，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他赫然冷笑，宛如换了一个人，身形鬼魅，一出手就是致命攻击！
“啊！啊啊啊啊……”高敬平被这忽如其来的杀意吓得大退了几步，再等那道锋利的刀光逼至眼前之时，慕西昭已经拔剑！
宝刀和长剑正面对抗，反而是慕西昭站立不稳，重心一偏跪倒在地。
“高队长……快跑！”心知对手不可小觑，慕西昭第一反应竟是让高敬平率先撤离。
而听到他这样忠心耿耿的话，晏公子冷笑一声，手腕再度用力。
他被着种压力惊住，对手看似只是轻轻的，却能让他动弹不了分毫！
萧奕白沉下心来，不敢冒然出手——公孙晏从来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公子，在他一直嬉笑的假面下，实则是让自己也不敢轻视的顶尖实力！
高敬平哆哆嗦嗦，吓得的连滚带爬，他接任禁军第二队不过一个多月，怎么这么快就有人要杀自己？
“再不想办法，这膝盖可是要跪烂了。”晏公子冷漠起来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他不仅暗中加力，掌下来自东冥特有的术法也一并有了动作，慕西昭的额上已经渗出豆大的冷汗，手臂痉挛，皮肤也自手掌处开始撕裂！
“高总督培养的……果真是废物吗？就这点本事，凭什么和萧千夜抢军阁主的位置？”晏公子不紧不慢的激将他，果然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愤怒。
慕西昭大口呼吸，察觉到他剑下动作微变，公孙晏提高了警惕，就在此时，慕西昭逮住他一瞬间的空隙，脱身逃出！
而他逃出的下一刻，依然是毫不犹豫的拽住高敬平的衣领，就跟拎着个小孩一样，大步奔跑起来。
“想跑？”晏公子诧异的看着他，还以为他有什么本事，竟然只是故布疑阵引他收手？
话音未落，蝶谷的术法幻化成无数冥蝶，围成一道灵力之墙，挡住了两人的脚步。
“喂！你快想想办法！”高敬平急了，他本来就是来北岸城凑数的，叔叔说了这次任务对萧千夜非常重要，只要他失败，禁军就可以将羽都收为管辖区！他原想着可以安安逸逸的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为什么会忽然冒出个瘟神来追杀他？
不等两人回神，公孙晏的身影已经再度逼上前来，他抬脚横踢向慕西昭，对方勉强接了下来，然而又迅速选择了逃避，仅仅几招之内就明显快要招架不住。
他那一双眼睛深陷在瞳孔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重的疲惫，眼见着公孙晏又是一脚横踢而来，他摇摇晃晃的退了一步，手臂的骨头被他一脚踢断！
“真的是没用！”高敬平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眼见着锋利的短刀又要逼至眼前，他吓得躲在慕西昭身后，捂住了眼睛。
然而刀并没有真的落下来，它在慕西昭的脑门上精准的停下。
“这不是你的真正实力。”公孙晏的眼神慢慢变冷，一点点失去耐心，“果然是被拔了獠牙，磨了利爪吗？我依稀的记得当年的你不是这样的。”
“你……认识我？你是什么人？”慕西昭空洞的瞳孔里这才聚起凛冽的杀意，直视着面前的狐面人。
他也曾经意气风发过，在那个人还没从昆仑回来的时候，他也曾叱咤风云，距离那个位置仅仅一步之遥而已！
萧阁主意外去世后，他成为了军阁最有力的竞争者，他的身边有无数奉承的人，他认识了许多人，商人，军官，政客，贵族小姐……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新一代的军阁阁主，所有人都做好了随时可以恭祝他的准备，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回来了。
他几乎在一夜之间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也让他尝到了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
可恶……慕西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扭曲的面孔是何等的恐怖，让晏公子瞬间打了个冷战。
这个人……不能留了。
那双眼睛里填满了憎恨，那是日积月累后，会如火山爆发的仇恨。
公孙晏叹了口气，眉间却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一手转着细刀，另一只手开始召唤冥蝶。
慕西昭目不转睛看着他，他的笑容是诡异的，甚至带上了让人瞬间战栗的邪恶！
“嗯？”晏公子感到有些莫名的寒冷，冥蝶忽然停止了飞舞，仿佛被冻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公孙晏小心的伸出手指，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冥蝶就燃起一团青色鬼火！
再等他想动，只觉得身体中的某一处猛地一疼，仿佛有一只手生生控制住了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头顶一片黑影压来！慕西昭趁他不备高高跃起，用尽全力的一剑斩落！那张被阴霾覆盖的脸上咧着怪异的邪笑，宛如恶魔！
“小心。”剑气落下的刹那，一直冷眼旁观的萧奕白抢身而入，掌下聚集起灵光，瞬间将暴走的慕西昭击退，又一把拉住公孙晏迅速退开。
离开他十步以外，身体方才有了知觉，公孙晏诧异的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他手上微小的动作。
他用指甲抠破了掌心，但是流出来的血是诡异的黑色。
“你也是是药人！”萧奕白有些诧异，听到这话，公孙晏抢上前，一把掀开他的衣领。
果然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试药留下的痕迹，筋脉黑紫爆出！
公孙晏这才再度审视这个人，他在瞬间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确实和那个逃走的灵音族有几分相似。
“呵……”慕西昭咧嘴一笑，已经是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是药人没错，在被萧千夜夺走军阁主的位置之后，高总督一度对他失去了耐心，他随手就把他扔进了缚王水狱，成了一名毫无尊严的试药人，曾经那转瞬即逝的辉煌再也不复存在，他才刚刚结识的所谓朋友也瞬间对他避之不及，他不知道自己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多久，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从那种阎王殿里活着出来。
在某一日试药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改变，高总督闻讯而来，又把他捡了回去。
他的体格比之前强壮了不少，速度力量都明显提升，只是在受到刺激之时血管会爆出，如果无法掌握这种度，他就可能被自己的情绪生生弄死。
他逼迫着自己学会沉稳，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或许是这样的行为引起了高总督的赏识，他破例又给自己安排了职位，让他辅佐几个侄子，分管禁军各大分部。
“这哪里是个药人，分明就是个毒人！永生术果然另有蹊跷，我要把他带回风魔。”公孙晏一蹙眉，冥蝶听到指引，重新扑起翅膀，这一次蝴蝶飞过的路径洒下淡淡的银粉，眼见着毒血不再起作用，慕西昭当机立断拽住高敬平，将自身速度提至最大！
高敬平被他拽的呼吸困难，但也意识到眼前的两人是风魔，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任由慕西昭提着往回赶。
冥蝶紧追不舍，萧奕白却忽然拦下了公孙晏的脚步，示意他稍等一会。
“不能让他跑了！”公孙晏着急不已，萧奕白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掌下风神微动，载起两人腾空而起，躲到了半空中远远张望。
两人一路逃到了平水郡，再三确认没人追上来之后，慕西昭才骇然松手，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死灰般难看，掐着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上。
高敬平也终于能喘口气，他瞪了一眼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慕西昭，忽然一脚就踹了上去，骂道：“早就说了你是个废物！遇到风魔只会逃，逃都逃不好，别摆出一副死样赶紧跟我回去！”
慕西昭趴在地上，脸色青筋暴起，眼珠赫然翻白。
“走啊，真晦气！”高敬平用力吐了口痰，想把他拽起来。
“放、放手……”他勉强吐出几个字，厌烦的甩开那只手。
“你！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本就心情大坏的高敬平气的跳起，他抬起脚猛踹，口里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就是个荒地里捡来的野人，没有叔叔你什么也不是，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才是主子谁才是奴才！”
他在这一刻电一样的出手扣住了高敬平的喉咙，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直接拎起来重重的摔进了泥土里！
“没有高总督，你什么也不是。”他恶狠狠的把刚才那句话还给了高敬平，想也不想一脚踩在他脸上，一点点用力，将那张他早就厌恶到骨子里的脸一点点踩进尘埃，“高队长，你是风魔杀的。”
“你、你想干什么？”高敬平终于意识到这个疯子的真实意图，然而紧接着，慕西昭双手紧握着长剑，想也不想朝他背心刺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他发出泄愤的笑声，再抬手，拔剑，再次刺入！
血喷洒而出，他疯狂的连续刺了几十剑，终于面色一沉，僵在了原地。
随后，慕西昭冷静的站起来，也没有处理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向旁边的小村庄，村民见他满身是血，纷纷退远不敢靠近。
然而他只是随便找了一口井，打了桶井水冲去自己身上的血迹，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被风神掩藏在半空中的两人互换了神色，萧奕白掌下寒风再起，将两人送回了北岸城。
“这个人……不能久留。”公孙晏别过脸，认真的提醒萧奕白，“迟早有一天，萧千夜要栽在他手上。”
萧奕白点点头，冷静地回答：“等北岸城事情结束，让其他风魔来处理他的事，他背后是高成川，如果你我冒然出手，恐怕会惊动禁军……甚至皇室高层。”
“他肯定是要把高敬平的死推在风魔身上的。”公孙晏搓了搓手，小心的藏好细刀，瞬间又恢复成那副顽固子弟的模样，“算了，风魔也不差这一件命案了，黄昏快到了，准备一下，我们要去海市蜃楼了。”
“嗯。”萧奕白的眼中却是始终没有任何光芒，只是机械一般随口应付了一句。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公孙晏索性也不打扰他，“我先回去换件衣服，你要不就在海边等着吧，巨鳌应该马上就要靠岸了。”

第二十五章：集会
黄昏已经临近，海天交接之处，赫然出现一座高山，岸边欢呼雀跃，无数人踩着海水已经开始了狂欢。
只见海上的“山”一点点靠岸，那是一只远古巨鳌，载着一座富丽堂皇的高楼，在夕阳的映衬下格外威武壮观。
那巨鳌在近海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海面升起星火点点，映照着沉静的碧落海折射出无数种瑰丽的色泽，那些火光在聚集处一点点架成桥，一直延伸到岸边，从桥上翩翩走来了一排侍女，提着手灯，开始招呼岸上的人上桥。
云潇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奇妙的场景，所有人都穿着锦衣华服，戴着奇怪的面具，手持同样的邀请函，在侍女的引导下安然有序的往巨鳌背上走去。
“我们也走吧。”萧千夜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走到桥边，发觉眼前的桥是火光的灵气凝聚而成，和魑魅之山的天桥有几分相似，那侍女接过两人手上的邀请函，仔细检查了几遍，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之后从她身边又走出一个同样装束的侍女，领着他们往火桥上走去。
从火桥上望碧落海，碧蓝的海面出现奇怪的纹理，仿佛一块美玉出现了裂缝。
云潇紧张的握紧他，无论是巨鳌的身上，还是看不见的碧落海深处，都隐约传来一种让她不安的气息。
一路走到巨鳌的背上，侍女鞠了一躬转身往桥头走回去，开始接待下一位客人。
萧千夜赶忙拉着云潇往人少的地方走，海市蜃楼的外场是热闹的集市，无数小摊小贩在这打着地摊挂着招牌吆喝着。
“这么多人，我们要怎么找？”云潇小声的询问，萧千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高楼，“海市一共三个会场，外场是集会，只要进来的人都可以参加，过了戌时开放中场舞池，过了子时内场才会开门，但是海市有规定，所有人必须在酉时入城，过了时辰外面的桥就会收起来，一直到卯时才会重新架起，灵音族是已经宣布灭族的种族，肯定在最里面，我们要先在外面等一会了。”
“收了桥是不是就出不去了？”
“海市的邀请函每年就那么点，供不应求，为了防止没拿到又想进来的人闹事，收了桥之后，巨鳌会往碧落海深处游去，所以我才会让天澈在岸边接应啊。”萧千夜叹了口气，边走边寻找，大哥他们应该也已经进来了，他们是受楼主的亲自邀请，会不会已经进了内场？
萧千夜下意识的望向那座高楼，虽然不及小秦楼富丽堂皇，但是装饰奇特，一看就不是飞垣的风格。
虽然已经担任了八年军阁的阁主，但他也是第一次真的进入到海市蜃楼的内部，有一年在羽都巡逻的时候曾在天征鸟上仔细观察过，那时候看不过觉得就是一场普通的集会，而等他真正的走进来就立马发现了不对劲，整个海市蜃楼是被类似于天之涯的避水诀层层包住，可以潜入深海行走，整个会场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多，甚至也有他从未见过的异族人。
想来是今年的海市正好赶上了百灵大会，那些罕见的异族人也就趁此机会出来了。
云潇紧张的看着周围，发觉人们的衣饰都异常华丽，根本就不像是来参加集会，反而更像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她尴尬的拽了拽萧千夜：“我还说衣服穿得朴素点不容易引起注意，现在看起来好像我们才是最惹眼的那个哎……”
“嗯，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躲着。”萧千夜显然也发现了，他左右寻找，发现外围的集会场并没有可以歇脚的茶楼，所有的摊贩都是心有灵犀的摆着地摊，盘腿坐着，一边和旁边的同伴唠嗑，一边抓住路过的行人推销自己的商品。
不远处，一双眼睛被什么东西吸引，默然就转了过来，看向两人。
他看的认真，一下子引起了身边少女的注意，也随着他的目光一下子望过来。
“咦……叔，你不会又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这一看，少女啧啧的跳了起来，不怀好意的道，“叔，你一把年纪了别老是盯着小姑娘看了，羞不羞啊？”
那人披着一件艳丽的火红色锦衣，瞪了少女一眼。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一点不像少女口中一把年纪的“大叔”。
少女吐了吐舌头，指着云潇自言自语：“你喜欢她衣服的颜色吗？这次回来你就是只喜欢那种水红色，哪里好看了啊？不红不白的……”
“白小茶，你的卖身契还剩几年？”他忽然开口，笑着看向少女，那双眼睛里有明明灭灭的火光，一瞬间看的少女脸颊微红，害羞的转过脸，支支吾吾的掰着手指算着，“三十、四十年？”
“你可仔细算清楚了。”他提醒了一声，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六十年。”白小茶不开心的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这家伙不知道几千岁了，偏偏对她卖身契上的那短短几十年记得格外清楚！
“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我就给你减去二十年。”他认真的看着白小茶，俊美的脸颊又让花痴时期的少女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推开他，“你你你、你离我远点，要不是被你这张臭脸骗了我也不会莫名其妙就把自己卖给你，还签了个一百年的卖身契，你、你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会帮你做任何事情，你要是想勾搭人家姑娘，你自己去，哼！”
“减三十年。”他并不理会少女的嘀咕，耐心的讲着价。
“三十年……”白小茶再度掰起了手指，念叨着，“白茶族一百岁成年，我现在已经七十了，我还欠他六十年，减去三十年……那我岂不是成了年就能摆脱这个臭家伙了？”
“算清楚了吗？”他幽幽催促一声，目光仍是被那一袭水红色吸引，思绪万千。
那是她最爱的颜色啊……她说昆仑峰顶严寒刺骨，放目望去只有无尽的雪峰，同僚们也爱身着蓝白色道服，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是一样清淡的色泽，看的久了索然无味。
后来她下山游历，来到飞垣孤岛，机缘巧合之下又来到了泣雪高原，在那同样一望无际只有白雪和蓝天的色泽下意外发现一朵水红色的小花，她惊艳于那一抹明媚，久久的不愿意离开，从此便也换上了同样色泽的长裙。
那个时候他从一处流岛重返飞垣，或许是出于无聊，随便就接任了白教的教主，也随便的就封了一个中原女人做了自己的大司命。
随后他的所有目光都被这个中原女人吸引了，那是他漫长的生命里从未体验过的特殊感觉，只要她在，哪怕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都能让他感觉很舒服。
他曾经以为那个女人就是可以厮守终生的人，他不顾教徒的反对执意娶她为妻，甚至为了她第一次厌恶自己的永生，可他所期待的幸福还没有到来就已经在现实面前支离破碎。
真是可笑啊……他忽然讥笑，那张好看的脸也瞬间阴霾。
不死鸟给的不仅仅是祝福，也是一种诅咒，他终于想起来族内的训言，灵凤一族为了保持灵凤之息的纯正，自和不死鸟签订契约的那一日开始，便只能同族成婚。
他破了例，她病了，浑身烧的滚烫。
那时候她已经身怀六甲，他知道是腹中孩子的原因，为了救下心爱的妻子，他想狠心杀掉还未出世的孩子，然而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早已经神志不清的妻子本能的按住了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他！
这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不知道妻子为什么会如此执着的保护这个没出世的孩子，他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去救她，甚至冒着被认出身份的风险带着她去了天域城，可是丹真宫那群家伙根本不理他，一口一个不为平民诊断，毫无商量余地的就把他们赶了出来。
那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妻子已经病入膏肓，他恨不得把整个天域城都翻个天！
后来他就遇到了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明、明玉？
想起这个遥远的名字，他忽然怔住，眼色恍惚——她是皇家的公主吧？穿着华丽，举止傲气，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她接待了自己，是整个天域城唯一搭理了他的人。
愚蠢的女人啊……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白小茶，若是以人类的年纪来看，明玉早就不是懵懂时期的花痴小姑娘了，作为最古老的灵凤一族，他自然知道明氏皇朝的起源，他假意示好，随便花言巧语了几句，就把那个女人骗的团团转，心甘情愿的答应可以把“沉月”借给他救命！
他骗到了沉月之后，带着妻子连夜离开了天域城，至于那个蠢女人最后怎么样了，他一点也没有关心过。
直到前不久他在祭星宫见到那个所谓的星圣女，即使对方一言不发，全身都缩在法袍里，他还是敏感的认出了她——那就是曾经的明玉长公主。
他也没有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眼前的圣女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秋水啊……”他忽然念出了这个魂牵梦绕的名字，苦笑着按住了额头。
女人真是他搞不懂的奇怪生物，秋水在得到沉月之力后，病情也逐渐稳定下来，他不得已向妻子坦白了所有的事实，原以为妻子能体谅他的苦心，万万没想到，秋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失望，再到愤怒的拍案而起！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的情景，盛怒之下的秋水拔剑刺向自己，出手就是昆仑山绝学！那种决然，不像夫妻，更像仇人！
他原以为秋水也就是和以前一样闹闹脾气，过两天哄一下也就好了，谁料当晚秋水不告而别，孤身一人返回了昆仑山。
秋水只留下一封书信，上面只有令他毕生不忘的八个字：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她再也没有回来，他也不曾去找过她，果然人类的感情是最无趣的，根本经不起一点波澜。
然而，他还是会被那种明媚的水红色吸引，一遍又一遍的想起那段过去。
“叔、叔？”白小茶用力摇晃着他，终于把他的思绪从杂乱的过去了喊了回来，“你说话算话啊，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嗯，算话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云潇，“你把那姑娘弄到我这来买一个面具，我就给你减三十年。”
“就这？”白小茶吃惊的看着他，天上掉馅饼了？这么点小事就能把她的卖身契减去整整三十年？
“你你你、你等着，千万说话算数啊！”白小茶蹦蹦跳跳的跑开，还远远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轻轻点头，等白小茶走远，忽然眼神一紧，对着身旁几家小摊贩道：“你们，挪开一点，还有这个面具摊，我要了。”
“你谁啊？”周围的人显然并不买账，他也不着急，伸出食指按在其中一人的额头上，忽然，他的指尖火焰一闪，那是一束极其冰凉的火焰，瞬间就让小贩呆在了原地！
“要摊子还是要命？”他低声追问了一句，指尖的火光又是一亮。
“灵、灵凤之息……”小摊贩瞬间脸色惨白，直勾勾的看着他，吓的不敢动弹。
“滚。”
“快跑、快跑啊……”众人连地摊上的货物都来不及收拾，连滚带爬的一哄而散。
“跑就跑，干嘛还打翻东西……”他皱着眉，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货物，一件件把它们整理好，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第二十六章：凤九卿
白小茶兴冲冲的朝云潇那边跑去，还没想要好怎么搭讪就赫然发现了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呀！”她赶忙停下来，躲到一个小摊子后面，探出脑袋暗中观察。
他们牵着手哎！
“这可怎么办……”她心底犯了难，小声嘀咕起来，“老牛吃嫩草就算了，还是别人家的草，我要是帮了那臭大叔，不就是害了这小姑娘？我可不能这么做！”
然而她才想回去，一转身就想起了臭大叔刚刚的话——减三十年。
“啊啊啊啊啊！可恶！”白小茶懊恼的跺着脚，要不是当年被他那张脸迷了心智，自己也不至于神差鬼使的签了那张一百年的卖身契！
那一年她意外被人拐进海市成了商品，在即将被拍卖之前，人贩子在楼内的赌坊里跟人吵了起来，那个人面容姣好，虽然是个男人，但看着可真漂亮！
那个人笑嘻嘻的，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几下子就把人贩子放倒在地，她动了歪心思，反正自己也是要被当成商品卖了，不如就赖上他，于是她自作聪明要拿自己赔罪，人贩子也想息事宁人算了，索性就把她卖给了那人，两人握手言和。
她就这样乐滋滋的签了一份为期一百年的卖身契，还做着美梦能和这么好看的人一起出去了，万万没想到，那家伙转手就把自己又抵给了海市蜃楼，虽然不再是等着拍卖的商品，但是也就成了个跑腿打杂的丫头，还是一点酬劳都没有的那种苦力！
她就这样在海市里打杂了四十年，直到去年老楼主意外死于海难，这家伙才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把她接回了身边。
他还是那么好看，四十年了一点都没有变老，还自称自己是灵凤族，活了几千年。
那张骗人的嘴她是再也不敢相信了，可是相处一年以来，她渐渐的发现那个家伙好像真的没有骗自己，他的眼里真的有灵凤族才有的特殊火焰！
她苦着脸抓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腕上那个火焰标记，那是刻在骨血灵魂上的咒印，一旦她想要逃脱就会有蚀骨之痛。
“就骗过去买个面具而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白小茶只能自我安慰着，用力咳了几声为自己壮胆，然后假装一头撞了上去！
“呀……”下一刻，白小茶赫然换了一副姿态，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摸了摸额头，瞬间眼睛就红了，她变戏法一样出背后拿出一朵白茶花，高高的举起来，可怜巴巴的说道，“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这是我们族的白茶花，你把他送给喜欢的女孩子，就会得到最好的爱情！”
萧千夜直勾勾的看着这个一头撞在他怀里的小女孩，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白茶族。
“你喊我哥哥？我看你可是比我大的多吧？”他接过白小茶手上的花，果然看见她脸上尴尬的抽了一下，连忙解释道，“那、那不能这么算的！按照我们白茶族的年龄，我还真的没有成年呢！可按照你们人族的年龄，你两都是成年人了呀，我喊你哥哥，喊她姐姐是没错的呀！”
“白茶族？”云潇弯下腰，白小茶赶紧拉住她的手，“姐姐，你就让哥哥给你买一朵吧，我可以帮你把花包起来，几个月都不会凋谢的！”
随后她从萧千夜手上抢过那朵白茶花，口中念念有词的，只见花朵周围荡起一股水波，不一会儿就围成了一个水球。
“看！这样用水球术包起来就可以了！”她托着那朵花，骄傲的说着。
云潇的脸色微微迟疑，不由得伸手碰了碰那个球——是同一种法术，虽然弱了很多，但它确实和困住那条人鱼的法术如出一辙！
“我没有骗你的。”看她好像不相信的样子，白小茶急了，“你别看这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水球术，其实它有三层，第一层隔光，第二层隔声，第三层隔温，所以花儿在里面可以开好久呢！这是我家臭大叔教我的，我试过很多次了，货真价实，保证不会坑你！”
“你们家那位臭大叔也会这种水球术吗？”云潇顺藤摸瓜，不动神色的询问，见她上钩，白小茶赶紧点头，拽着她的衣袖往一边指过去，“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他可厉害了，会好多好多奇怪的法术呢！”
云潇和萧千夜互换了眼神，“我也很喜欢法术，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这么容易就上钩了？白小茶暗暗咋舌，这也太顺利了吧，这是老天爷终于开了眼要给她减三十年呀！
“当然，我家臭大叔可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了，嘿嘿。”她不怀好意的一笑，引着两人往回走，只见臭大叔早就赶走了身边的摊贩，自己有模有样的坐在一个面具摊前，还真的挺像个商人。
“咳咳，叔，有人想找你。”
萧千夜一直在观察着她，她挤眉弄眼的样子一看就是另有目的。
“行了小茶，你先回去吧，一会舞池该开放了，回去好好干活。”他摆摆手就想把白小茶支开，只见她眼睛一瞪，直接坐在了地上赖着不肯走，“你、你说好了这次要带上我的，别想我再回去打杂了，我都在里面白干了四十年的活了，就靠有钱人大发慈悲没事赏点零花钱……我不走，你要赶我走，我就……”
她看了一眼云潇，暗暗给他施压。
“先生，我是有个问题想要跟您讨教。”云潇显然已经看出来两人的关系，但是她还是更关心方才那个水球术，问道，“我曾经在城里见过类似的法术，它将一条人鱼困在了里面，那条人鱼和正常人差不多大，可那水球术竟将它缩的像一个玻璃球大小，那人鱼现在意外落在了我的手上，不知道先生可有办法帮我救她出来？”
她一开口，凤九卿的心猛然一沉，雪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胸口。
“喂，叔，你在看什么呢？”白小茶尴尬的拉开他，“你往哪里看呢！这么多人你注意点啊！”
他仿佛丢了魂，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摘下她脸上的面具。
“先生。”萧千夜拦下他，另一只手俨然已经按在了衣下的剑灵上。
“别别别……别生气，我家臭大叔就、就是好色，你们千万别生气！”白小茶连忙出来打圆场，拦在了中间，好声好气的劝道，“我家臭大叔是个、是个卖面具的，他一定是看你们戴的面具太普通了想让你们买他的！哎，手艺人嘛都这怪毛病，总觉得自己做的就是最好的，你们别生气，这样吧，这摊子上的面具你们随便挑一个，就当给二位赔罪了！”
萧千夜那双眼睛如同一把恐怖的利刃，吓的白小茶无语伦次，只能胡编乱邹。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云潇温柔的拉回萧千夜，再看凤九卿，他依然在原地一动不动，又长久的沉默着，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是秋水的孩子吗？那一年她不告而别，自己原以为她会放弃腹中的胎儿，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生下了那个孩子？
这个孩子……还活着，长这么大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呵……让我看看那条人鱼吧。”凤九卿转眼就清醒过来，眼眸也终于有了神采，白小茶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坐到了一边，心有余悸的喘着气。
“就是这条。”云潇取出从小秦楼得到的水球递给他，凤九卿接过，在手心晃了几下，“确实是水球术，我听说有专门捕猎人鱼为生的人贩子，抓到之后就会卖到各大酒楼里，或者卖给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商人，一年可是能赚不少银子，人鱼族生活在海中，大多数又没有陆地生活的能力，这才用水球术困着，方便买卖。”
“专门的人鱼贩子？”云潇压低了声音，有些焦急，“这种法术只有他们能解除吗？”
“那倒不是。”凤九卿笑了笑，“这人鱼和你什么关系？救她不难，但也要稍微费点心思，你倒是没必要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大费周章啊。”
“关系……我和这人鱼姑娘并不认识，只是机缘巧合下意外得到了她。”云潇并不隐瞒，听到这样的回答，凤九卿丝毫也不意外，甚至有些在他预料之中——是和秋水一样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就是不知道这张面具下的脸，是像他多些，还是像秋水多些。
“需要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凤九卿点点头：“五行相克，土克水，这种特殊的水球术需要一种名为连金泥的东西，只要撒上去自然就化开了。”
“连金泥？”萧千夜接下话来，“是阳川那边的东西，据说当年大湮城修建太阳神殿的时候用的就是那种泥。”
“哦？你竟然这么清楚？”凤九卿微微惊讶，这才注意到云潇身边刚刚拦住了自己的男子，眼眸赫然亮起，嘴角的笑意也顿时收敛了许多。
就算他带着面具，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这是帝都军阁的阁主，萧千夜！
确实，萧千夜师承中原昆仑山，他和云潇是同门。
只是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是这么快就发现了灵音族的踪迹了吗？不会吧，按照那位大人的推算，帝都起码也要半年后才能找到两个逃犯，这才过去仅仅一个月就露出了马脚？
凤九卿不动声色，继续方才的话题：“确实，连金泥是阳川独有的东西，在西面的落日沙漠里，倒也不算特别罕见，就是提取要费些功夫，不过也不要紧，你们若是想救这条人鱼，一会舞池开了之后，往北走找一个叫长乐坊的地方，那里的老板娘跟我是熟人，以前也是在阳川那块做生意的，她那应该就有……”
“长乐坊……又是长乐坊！”白小茶激动的跳起来，一把拽住云潇，警惕的瞪着凤九卿，“你可千万别信他，我就是在那被他骗了，签了一张一百年的卖身契，到现在还没还清！那是个黑店，你可千万别去！”
“白小茶，你给他们带路。”凤九卿完全不理她，反而自顾自的命令了一声。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再减十年。”
“你、你说什么……”白小茶瞬间就动了心，语气也一下子低调了下来，凤九卿看着她，一字一顿，“我说——再减十年。”
“成交！”她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的道，“姐姐，那长乐坊虽然是个赌坊，但是其实也还好啦！我看你们穿的寒酸肯定也不会是沉迷赌博的人，那就没事了，一会等舞池开了门我带你们找老板娘要连金泥去，银子嘛……就算在这个臭大叔头上，放心吧，有我白小茶在，肯定马到成功的！”
“那就谢谢小妹妹了。”云潇松了口气，萧千夜却是眉头紧皱，一点不敢放松警惕。
坦白而言，这两个人的身上没有恶意，但是举止投足间的异常又总让他放不下心。
“哎等等，这个给你们。”凤九卿喊住他们，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两个面具，“你们是第一次来海市蜃楼吧？这里面的人可势力了，换个贵重点的面具，别一会让人找麻烦了。”
“对对对，这个叔说的可是一点不假。”白小茶连忙应和，“海市里面可是认钱不认人的，戴着面具也就是为了方便买定离手，之后不管出了啥问题都找不到人，但是这面具可就是身份的象征了，戴的越贵重，越不会有人想着欺负你们，快换上吧。”
“那就多谢二位好意了。”云潇这才接过来，那面具沉甸甸的有不少分量，连带着一个华丽的凤冠头饰，镶满了珠宝。
她摘下自己脸上那个普通的面具，却发现这一瞬间有一束火热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望向她。
凤九卿的眼眸是极其复杂的，望着她的脸庞，心里一阵莫名的情愫。
秋水……她的确和她娘亲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是属于灵凤一族的特征——高挑、清瘦、面容沉静，但细看之下，眼眸中带着明明灭灭的火焰。
“哇，她和你好像啊……”白小茶惊讶的拉了拉凤九卿，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第二十七章：长乐坊
戌时一过，海市的第二道大门应声打开。
里面的空地上早就架起了舞台，满地堆着酒水，狂欢中的人们直接拎起酒壶就往嘴里倒。
白小茶热情的牵着云潇的手，她在海市打了四十年的杂，对这里的一切早就轻车熟路了，她看起来很开心，不厌其烦的指着周围奇奇怪怪的建筑，喋喋不休：“姐姐，舞池里可就不像外面全是摆摊的了，一会你们要是觉得长乐坊太吵，我们就换个安静的茶楼聊聊，海市里面可是什么都有的，保准你们能见到很多外头没有的东西！”
“你和那位先生是什么关系？”萧千夜一点不看气氛，直接就挑了她最不想提的问题问了。
“也就是骗子和被骗人的关系吧！”白小茶冲他吐了吐舌头，惹得云潇呵呵直笑，白小茶忽然歪过头从下往上，想再看看她面具下的真容，嘴里还念叨着，“姐姐你可真好看，难怪我家叔看见你眼睛都直了，不过他年纪一大把了，也该收收心了，何况呀……”她跳起来拍了拍萧千夜的肩膀，调侃道，“何况呀，漂亮姐姐已经被人抢了！”
“你家叔看起来很年轻啊。”云潇拉住她，生怕她被拥挤的人群挤走，白小茶眨眨眼，“他那张脸是骗人的，他自己说他几千岁了，是灵凤族的人！不过我总觉得他应该是在吹牛，谁不知道灵凤族只有凤姬大人一个了，我还没有见过凤姬大人呢，等那张卖身契的时间到了，我也要去百灵大会见一见她！”
“灵凤族？”萧千夜神色一紧，一把将她拉回来，“刚刚那个人是灵凤族的？”
“哎呀——疼呀！”被他的手捏的生疼，白小茶龇牙咧嘴的甩开他，奇怪的看着这个人，“你这人怎么这样？不会说话就算了，出手这么没轻没重，不知道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嘛？你……哎，你要去哪？”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萧千夜已经牵住云潇着急的原路返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灵凤族果然还有其他人活着，这个人一定和祭星宫里那个解开仓鲛封印的人有关！
难怪他看云潇的眼神一直另有深意，是已经发现了她身上的秘密了吗？
该死！自己竟然没注意到那个人是灵凤族！
他愤愤的咬紧牙，白小茶连忙扑上来抱住两人，慌道：“你要干嘛去呀？不是说好了要去长乐坊救那条人鱼吗？”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萧千夜厉声质问，这个小丫头莫名其妙撞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她分明就是故意的，要把云潇引到那个人面前。
下一刻，他手里的剑灵再也控制不住，暗暗抵在了白小茶的腹部，一字一顿冷声逼问：“你又是什么人？”
一瞬间就感觉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抵住了自己，那双眼睛闪烁着渗人的冰蓝色，即使隔着面具她也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惹怒了对方。
“千夜……别。”云潇默默按住他的剑灵。
千夜？萧千夜？白小茶这才惊得脸色惨白，这个人是帝国军阁的现任阁主，萧千夜？
不会吧？她在海市蜃楼打杂四十年了，往年都是镜阁阁主会来，军阁阁主和墨阁阁主是从来都没有来过的啊！
“别，会引起骚动的。”云潇谨慎的提醒，果然已经有好热闹的人探着脑袋在往这边看了。
萧千夜强忍着愤怒收回了剑灵，手上的力道可是一点没减，他拎着白小茶，压低了声音：“带我去找刚刚那个人，再耍花招，我就把你带回军阁处置！”
“进、进不去的，现在进不去啊……”白小茶指了指中央的高楼，“他住在那里面，要等子时过了才能进去的，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一间，他又不是海市的常客，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是海市的常客会跟你这么熟？”萧千夜再度用力，白小茶被他捏的眼泪直流，哭道，“我说了我是被卖给他的嘛！卖身契一百年，前四十年被他抵押给了海市，做了个打杂的丫环，好不容易老楼主死了他回来接我，结果又遇到了你们！我不是有意要骗你们的，他说了只要把你们带过去买个面具，就可以给我减三十年……”
听到小姑娘这样的哭声，萧千夜才是微微松了手，海市蜃楼里的人口贩卖数之不尽，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快放手，一会骨头都被你捏碎了！”云潇连忙呵斥了一声，弯下腰给她擦去眼泪。
萧千夜默默思考着，忽然眼眸一亮，问道：“你说你在这海市蜃楼里四十年了，那你一定知道去年老楼主是怎么死的？新接任的又是什么人？”
“我……”白小茶抬眼看了他一下，倒吸了一口寒气，连忙一五一十的回答，“去年海市蜃楼结束后，巨鳌就像往年一样沉入深海了，可是它好像是迷路了，然后在南面沧澜海那块撞上了海底的火山口，这一撞就把外面防水的膜撞破了，恰巧老楼主当时在鳌头上，直接就被卷进了深海，连遗体都没找回来。”
“迷路？”萧千夜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白小茶赶忙拍着胸脯保证，“我可真的一句假话都没说啊！巨鳌是有自己固定的航线的，那一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迷路了，好在里面的蜃楼还有一层防水膜，这才勉强保住了，至于新来的那个人，我也没见过，他从来没从蜃楼里出来过，不吃不喝的，不知道是哪一路的高人。”
“刚才那个人和新来的楼主认识吗？”萧千夜固执的追问，白小茶皱着眉头摇头，“我就是一个打杂的丫头哎，我哪里知道那么多，臭大叔四十年没来过海市了，一来就住进了蜃楼，我猜……可能是认识吧。”
灵凤族和海市的新主人相识，海市又窝藏逃犯，如此算来，这一次的海市蜃楼果然还是有问题！
萧千夜焦急的看着中央的高楼，大哥应该是和公孙晏一起的，他们是楼主亲自邀请的肯定一早就已经进去了，如果海市的楼主真的有问题，大哥他们就会有危险！
必须赶紧和他们汇合才行！
“喂，丫头，我现在就要进蜃楼，你有什么办法吗？”他转而又将目光对准了白小茶，敲着剑柄，威胁道，“要么带我进蜃楼，要么跟我回军阁，你自己选吧。”
“你、你不讲道理！”显然知道军阁是个什么地方，白小茶顿时乱了分寸，委屈的骂道，“我又不是故意骗你们的，你欺负我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有本事你自己去找臭大叔算账，本来就是他的主意……”
“我就是要去找他算账。”萧千夜分毫不退步，虽然知道逼迫一个小丫头不一定有什么效果，可是到了眼前的线索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断了！
白小茶被他逼急了，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喝道：“那你现在就去长乐坊，那赌坊的老板娘和老楼主是旧相好，她肯定有办法！”
“还是长乐坊？”萧千夜疑惑了一下，“你该不会又想把我们引过去吧？”
“你爱信不信。”她生气的瞪着他，指着远处一家鼓声震天的阁楼，“海市里这么多黑店，凭什么她家的生意最好？还不是靠着老楼主在背后撑腰，现在老楼主死了，老板娘肯定早就想办法要去勾搭新楼主了，我可提醒你，那老板娘是海市里出了名的辣婆娘，我看你敢不敢像对我一样跟她说话，哼！”
“你也一起，别跟我耍花样。”萧千夜再度拎起白小茶，也不管云潇阻拦，拖着她就往鼓声方向走去。
一进长乐坊，只见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皮鼓，十二个鼓手在那边跳边敲，围着这个大鼓，旁边又放了十几张小鼓，每张都挤满了人。
长乐坊的赌徒们玩的就是最简单的掷骰子猜大小，可就是着看似简单的游戏，竟能让这里里外外几百号人双目通红，争先恐后的继续押注。
萧千夜一贯讨厌赌徒，他厌恶的捏住鼻子，赌坊内混杂的酒气味，汗腥味，甚至还有口水飞沫的怪臭味，无一不让他感觉胃里恶心翻滚，随时都要吐出来。
白小茶这才得意洋洋的扫了他一眼，嘲讽道：“果然出身高贵的军阁主见不得这些下三滥的东西，那你一会看见坊主……可千万要控制住自己哦！”
话音刚落，中央的大鼓齐齐重击了三声，随后竟突然安静了下来，从大鼓的中心裂开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晃晃升起。
整个赌坊也在这一刻平静起来，赌徒们纷纷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中央。
大鼓上站着一个人，她身着华丽又厚重的礼服，连腰身都被遮掩了下去，顶着一个巨大的发髻，上面插满了琳琅满目的华丽珠宝，几十根明艳艳的步摇摇摇晃晃，甚是繁重。
“喏，那就是坊主了。”白小茶用力推了推萧千夜，脸上又出现了不怀好意的笑。
她缓缓转过来，忽然高高的踢腿，露出了雪白的大腿，在众多赌徒疯狂的尖叫中，开始摇动手上的骰子。
萧千夜确实是惊住了，因为他竟然一时没分清大鼓上的人，究竟是男是女，若是以衣着来看，那应当是个女人，但是她喉间隐约可见的喉结，又分明说明那是个男人。
“嘿嘿……”白小茶看见他预料之中的神色，忍不住笑出声，萧千夜暗暗捏着她，冷道，“你又耍我？”
“没啊，她真的是坊主！你只要赢了她，就可以单独和她喝一杯！”白小茶连连摆手，暗戳戳的推了他一把，“别傻站着了，快去猜吧，她一天就猜这一把，还不一定选你陪她玩呢！能不能把握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大鼓上的坊主已经注意到了他，虽然带着面具，见识过人的坊主还是立马就察觉到台下的人不是一般人。
“这位小哥哥……可愿意陪奴家玩上一把？”她一开口，那显然是个男人在捏着嗓子说话，白小茶兴奋的拍手，“喂，她喊你呢！哇撒，不愧是长乐坊的坊主，好眼光啊，这都能选中你……”
“没事，去吧。”云潇轻轻握住他的手，眨了眨眼睛，“我玩掷骰子最拿手了！”
萧千夜只好硬着头皮上去，云潇一直拉着的手，顺势也挤上去了。
坊主放下手上的骰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千夜犹豫了一些，猛然瞥见鼓下隐约闪烁的青光，云潇轻轻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小”字。
“小。”他当机立断，坊主眼眸一沉，打开盖子，众人全部凑了上去，纷纷鼓掌，同时周围的鼓手们也再次开始敲起来。
“小哥哥里面请吧。”她优雅的收回道具，细长的眼眸也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云潇，叹了口气，“小姐姐也一起吧。”
“你们自己去，坊主可没喊我。”白小茶幸灾乐祸的就想跑，萧千夜一把拎住她的衣领，坊主冷笑一声，继续说了一句，“小丫头也带上吧。”

第二十八章：杜夫人
长乐坊后院里，坊主放下珠帘，席地而坐。
明明前院是个酒肉臭味熏天的赌坊，后院反而装饰的格外风雅，坊主摆弄着茶具，招呼三人坐下，掩嘴笑道：“我就说了晏公子这回怎么有空来长乐坊小坐了会，原来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呀！”
她细长的眼眸有着女人般的妩媚，但更多的是来自男人的儒雅，听到晏公子三个字，萧千夜便已经明白了大半。
“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吧，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坊主娇声娇气的，把茶水递到三人面前，萧千夜开门见山的道，“既然晏公子已经来过来，坊主不如就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你想知道什么？”她并不回答。
“公子问了什么，我就想知道什么。”他接过坊主递过来的茶，轻轻吹了口气，忽道，“我该如何称呼您？夫人……还是先生？”
“呵。”坊主笑了起来，“那就喊我杜夫人吧，毕竟这的人都这么喊我的。”
“杜？”他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变，“是大湮城的那个杜家吗？”
“呀……大湮城早就没有杜家了，军阁主记错了。”她只是很随意的摇摇头，仿佛那是和她毫无关系的东西。
“那是我多嘴了。”萧千夜也识趣的不继续深问，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楼，“按规定内场要子时才会开放，夫人可有办法让我提前进去？”
“没办法了。”她叹了口气，早就猜到了对方的目的，“要是换了从前我确实是可以带你提前进去，可现在不行了，那个新来的主人呀，我搞不定，到现在我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那人竟然从来没露过面？”萧千夜诧异的看着她，杜夫人扫过那座高楼，眼里竟是逼人的寒意，“海市蜃楼选主人可不像帝都那样麻烦，又要看身份地位，又要看学识才干，只要能令脚下的巨鳌听话，谁都可以成为它的新主人，老楼主死了之后那人就来了，我也就在那时候远远的见过一面，那人站在楼顶，也不知是太远了还是故意掩去了身形，反正容貌是一点也看不清，然后巨鳌就发出了吼声，认了那人做了新主人。”
“就这样？”显然被这种过于随便的接任方式惊了一下，萧千夜不信的追问，杜夫人冷哼一声，“不然还想怎么样？海市蜃楼可是搭在巨鳌的背上，巨鳌都同意了还能有谁反对？”
“再后来新楼主就再也没从那楼里出来过。”杜夫人喝了口茶，自己也觉得奇怪，“按照往年的惯例，想要在海市里摆摊做生意，总得拿点好处贿赂，可新来的那人好像对钱财美色一点兴趣都没有，送过去的东西美人都被拒之门外，还把以前服侍的丫头伙计全赶出来了，现在那顶楼就新楼主一人，从来没人进去过。”
“对的，而且楼主从来不用吃饭，也不需要如厕，就每天在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呢！”白小茶忍不住凑过去，津津有味的谈起这些年自己见到的怪事，“我跟你们说啊，海市刚刚换主人那会，有个好奇的丫头拿了一盘水果想偷偷进去看一眼，结果你猜怎么了？”
“死了吧？”杜夫人倒是一点不惊讶，白小茶赶紧点头，“那丫头和我还是认识的呢，后来我去看她，发现她全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皮肉了，血都被放空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接近顶楼了。”
“对什么都没兴趣……那他为什么要接任海市？”萧千夜皱眉思考，杜夫人咯咯一笑，“这句话我不久之前还听晏公子说了一次，对了，晏公子身边带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是你什么人？”
“一模一样还能是什么人？”萧千夜反问了一句，杜夫人眉眼一挑，挑逗道，“那是我少见多怪了，自我来到海市晃眼也都快四十年了，陆地上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确实不太关心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海市的规矩和帝都可不一样，万一触怒了楼主，巨鳌直接沉入海中，你们可是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哎，罢了，看在你们是公子同僚的份上，这东西你们收好了，或许会有用。”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轻轻推到萧千夜面前。
“这是什么？”白小茶好奇的打开，发现里面放着几颗丹药。
“是避水丸，你们要是不小心掉到海里去，你们把它含在口中，就可以暂时保持呼吸，不至于被淹死。”
“这么神奇的东西？”白小茶瞪直了眼睛，小心的看了眼萧千夜，有些没底气的问道，“可以给我也留一颗吗？”
“这东西在岸上能卖到一千两银子一颗，倒是让夫人破费了。”萧千夜没理她，只是拿了一颗递给了云潇。
自从沿海的贸易开始受到严格限制以来，这种走私客、偷渡客爱用的东西就在飞垣里流行了起来，毕竟碧落海上危机四伏，多一手准备就多一份生机。
其实这种一看就是为走私而存在的药品之所以可以在飞垣肆无忌惮的流通，也是因为晏公子的镜阁掌握着全飞垣的贸易，官商勾结这种事，晏公子其实一点也不在乎。
“公孙家对我有恩，这些年能安心的开个赌坊赚点银子，也靠晏公子多方打点，这点破费算不了什么。”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黯然叹了口气——这长乐坊看来是开不下去了，今年的海市蜃楼能同时惊动镜阁、军阁，只怕这背后还有更大的危机！
“既然夫人也没办法，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萧千夜收起那个锦盒，虽然很嫌弃，可还是从里面扔了一颗给白小茶。
“喂，那个连金泥你们不要了？”白小茶宝贝的收起避水丹，问了一句。
“你们要连金泥？”杜夫人接道，“我好多年没回去过阳川了，怕是帮不了你们了。”
“没有就算了，下次我路过的时候带点就好，不劳烦夫人了。”萧千夜礼貌的拱手。
“那就不送了。”杜夫人眼都没抬，过了一会，在确认三人已经全部离开之后，她豁然跳起来，一把扯掉自己繁杂的外衣，冲进了房间开始整理行李！
反正那个新来的楼主也是软硬不吃的主，她继续在这海市蜃楼呆着也捞不到更多的好处了，倒不如趁着还没出啥大事赶紧走！留着命总还能赚到更多的钱！
“坊主、坊主，您干嘛呢？”看她急急忙忙的样子，一旁的贴身丫鬟也慌了神，杜夫人用力打了她一下，气急败坏的道，“眼瞎吗？还不快过来帮忙收拾！多带着金银珠宝首饰的，太重的就不要了，趁着巨鳌还没走太远，嗑个避水丸赶紧跟我走！”
“走哪里去啊？您、你不要在海市呆着了吗？”小丫鬟一边帮着整理，一边急急忙忙的问着。
杜夫人埋头理着东西，脸色煞白。
公孙晏过来找她询问新楼主的情况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想不到没一会军阁阁主萧千夜都来了！
原本老楼主就死的蹊跷，这新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善主！
“坊主……”
“死丫头哪来那么多废话！”她被丫鬟喋喋不休的询问问的心烦，转头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我这是在救你的命！你要不想死就赶紧手脚麻利点，再去把仓库里的水船取出来看看水膜坏了没，没坏的话就弄到鳌尾港头那里准备着，我一刻也不能等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小丫头被她一巴掌打的眼冒金花，再也不敢多嘴。
出了长乐坊，萧千夜却停下了脚步，莫名回头看了一眼。
大湮城的杜家原本就是做赌坊生意起家的，曾靠着一家之力，硬生生把古都大湮城变成了一个赌城，而杜家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当年的飞垣首富公孙世家。
天权帝继位之后，下令周边四大都三大城的名门权贵们移居天域城，并在皇城外围专门修建了许多府邸供他们居住，可这胆大包天的杜家舍不得那几百家赌坊，那毕竟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他们以思念故里为借口，拒绝了天权帝的邀请，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等来的不是天权帝的特赦，而是一纸诛杀令，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也正是因为这种杀鸡儆猴的行为，让其他权贵们彻底断了留在故里的心，全部老老实实的搬进了帝都城。
公孙家族也是在那个时候才从东冥迁居过去，三十六年过去了，当年的飞垣首富已经成为了三权贵之首，公孙老爷是手握重权的左大臣，公孙晏甚至当上了镜阁的阁主，而杜家却早已经落败，只能在海市蜃楼这种三不管的灰色地带，以一个不男不女的身份继续生活。
“哎……”他唏嘘的叹了口气，目光恍惚不定——这就是违抗天权帝的后果，如果他真的答应了太子殿下成了风魔的一员，会不会有一天天征府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按了按脑袋，又是一阵熟悉的头疼。
“喂喂喂！你们快看那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白小茶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花魁游街开始了！”
“你回来！”见她兴奋的就要扑上去，萧千夜一把把她拉回来，厌烦的道，“我不是来玩的，你不要给我惹麻烦了！”
“可那都是最最最珍贵的异族游街啊！好多好多罕见的种族呢！”白小茶毫不死心，努力掰开他的手，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最前面，垫着脚往里面凑。
只见不远方的花街上齐齐走来一排人，她们虽然长相各异，但皆是身着华丽，婀娜多姿，引得围观人群不停的发出高喊声。
“阿潇，你离远一点……阿潇？”萧千夜眼眸一沉，只见云潇捂着胸口，仿佛呼吸困难。
“你怎么了？”他紧张的扶住云潇往人群后面躲过去，发觉她手心滚烫，皮肤烧的通红！
“那些人……我、我……”她勉强伸出一只手指指向游街的花魁们，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我记得这种的气息……他们都死了，自杀了，几十万人……全死了……”
“什么全死了？”萧千夜听得一头雾水，就在此时，身边赫然出现雪色白衣，萧奕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抓住萧千夜，低低的道，“跟我来。”

第二十九章：黑光
萧奕白从袖中翻出古玉沉月，小心的塞进云潇的胸口，又再度运起自己的灵力，协助她稳住了呼吸。
“这块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一直戴着的东西，萧千夜惊讶又不解，“这东西怎么跑你手里去了？”
“是明溪从她手上骗过来的。”萧奕白随手扯过一排花灯，挡住了人群的视线，他小心的摸了摸云潇的额头，这才松了口气，“先不说这个，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一会了。”
他指了指背后正在进行的花魁游街，又提醒了一句：“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你听过的吧？”
萧千夜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自然知道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那是数万异族人中最为珍贵的七十二支！
不等他发问，萧奕白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烟花之地：“走，前边的青楼是公孙晏的人，我们先进去躲一躲。”
萧千夜抱起还在昏迷的云潇，跟着萧奕白走进去，才走到门口，一群衣衫不整的女人就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见他手上抱着个姑娘，都是不怀好意的嘻嘻笑起来，为首的老鸨用力咳了几声，阴阳怪气的捏着嗓子：“公子呀，这可是青楼，可是不能自己带女人来玩的哦，怎么着，难道我们这幽凰楼的姐妹们不够姿色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凑了过来，油腻的手已经按住云潇脸上的面具，“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到底是长的什么样的姑娘，能不能让幽凰楼开这个先例了！”
“别碰她！”萧千夜怒不可竭，双眸一下变成恐怖的冰蓝色！
老鸨惊了一下，被他眼里的杀气吓的退开了几步。
萧奕白用力攥紧了双拳，他的眼睛……竟也变了色？
“干什么呢？这舞池才开一会，就有人闹事吗？”就在此时，一个调侃的声音打断了众人，只见说话的是一个文弱的公子，他站在二楼，随意的披着一件内衫。
“哎呀，江公子，你看看这、这让人如何是好啊？这哪有人逛窑子自己带姑娘的，这不合规矩！”老鸨拍了拍手上的团扇，又指了指萧千夜，直摇头，楼上的公子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笑道，“自己带就自己带呗！谁让这幽凰楼的姑娘一年不如一年了，楼下这位公子，别理这群丑东西，来我的房间，我也想看看你怀里的那位姑娘究竟好不好看呢！”
“行泽，别玩了。”萧奕白赶忙出来打圆场，生怕再刺激一下这个弟弟就会砸了幽凰楼。
“呵呵……就逗他玩一会，看把你紧张的。”江行泽摇摇头，一下子从二楼翻身跳了下来，挥着袖子朝楼里的姑娘们甩去，“都散了吧，舞池里那么多客人等着你们呢，别总盯着这一个了，快走快走！”
“来。”趁人不备，萧奕白拉着萧千夜急急的走进江行泽的房间，反手就是一道咒符刻在了门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萧千夜厌恶的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床，直接把乱甩的衣服被子全部扔在了地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放下了云潇。
“别介意，那是停舟的弟弟，幽凰楼就是他开的。”萧奕白赶紧解释了一句，萧千夜却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紧紧的握着云潇的手，担心不已。
“有沉月在，暂时还出不了事。”看出了他的心情，萧奕白却松了口气，只见弟弟在这一瞬间赫然抬眼，一把拽住了他，“什么沉月？”
“就是那块玉，叫沉月。”他指了指云潇胸口，“那本来是皇室的东西，甚至是皇权的象征，被她爹迦兰王骗走了。”
“迦兰王……”萧千夜冰蓝的眼眸闪闪烁烁，那是白教先代教主的封号！他知道秋水夫人曾在白教担任司命一职，也知道夫人和当年的迦兰王成了婚，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迦兰王到底是谁。他不是没有调查过，只是这个人真的很隐蔽，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关于身份的线索。
“千夜，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萧奕白认真的坐到他对面，一字一顿，“明溪一早就想把你拉进风魔，为了能得到你，他从你回来那天开始，就已经安排风魔调查你身边的所有人，其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她，云潇。”
“调查我？”他惊愕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萧奕白点点头，有些无奈：“迦兰王曾经来过天域城，为的是求丹真宫为他病重的妻子诊治，后来他不知道怎么的认识了明玉长公主，利用公主骗走了古玉沉月，而现在这块古玉竟然会在云潇身上，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萧千夜豁然想起云潇身上的火色羽毛，他一下子用力咬住嘴唇，不敢多言。
“她可能是灵凤族。”看出了弟弟脸上的异常，萧奕白直接抖开了话题，“明溪曾经说过，明氏一族是十二神日神、月神的后裔，日神予以浅金色如太阳般的眼眸，月神则予以皇权的象征‘沉月’，沉月之力温润沉静，正好是一种可以压制不死鸟炽热狂躁的力量……”
他把手放在云潇的额头，又抓起萧千夜的手示意他碰一下，接道：“这体温烫的像火一样，换成一般人脑子都要烧坏。”
“她是灵凤族……”萧千夜呆呆的念叨着，仿佛丢了魂，“所以她身上才会长出火一样的羽毛，所以神守才会说她有灵凤之息，所以凤姬才对她格外注意，所以刚才那个人才想引她过去……”
“羽毛？”萧奕白大吃一惊，也不管男女有别，直接拉开了云潇的衣领，这一看，他的脸上刷的一下变得恐怖起来。
传闻中灵凤族不可以和外族人通婚，混血的孩子会长出如同炽天凤凰一样的火色羽毛，这些羽毛会疯狂的吸食骨血，直至死亡！
“千夜，你醒醒！”萧奕白用力的摇晃他，萧千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仍是空茫无措的，“灵凤族没有混血的……她、她会死？”
“有沉月在……应该暂时不要紧，当年迦兰王冒险骗走沉月，多半也是为了她吧。”萧奕白只能毫无底气的安慰他，毕竟几千年过去了，灵凤族血统纯正，是真的没有出过一个混血的后裔。
“刚刚那个人，他是故意引阿潇过去的，那个人肯定就是迦兰王，他一直想要摘下面具看她的脸……”萧千夜用力咬着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喃喃自语着，“他不管不问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出来了？他一定还有其他目的的，该死！我就不该被那个臭丫头骗过去！”
“那个人？谁呀？”萧奕白听出了端倪，赶紧追问。
“迦兰王在海市蜃楼里，搞不好和新楼主是一伙的。”
“迦兰王！”萧奕白一惊，双眸也是不受控制的转为了冰蓝色，他豁然跳起来，拉开窗子望向不远处的高楼。
他的掌下聚起白色的颗粒，像雪花一样，往高楼方向飘去。
就在此时，楼顶迸射出一道黑光，精准的击中幽凰楼，“砰”的一声巨响后，整栋楼摇摇晃晃，地板滋啦一下开始裂开，楼顶的彩灯纷纷砸落！
“快走！”萧奕白惊呼出口，来不及思考，萧千夜卷起云潇，一脚踩在窗台上从二楼一跃而下！随后，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一串恐怖的惊叫，只见整栋幽凰楼轰然倒塌！
尘土弥漫了半条街，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幽凰楼转眼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江行泽狼狈的从里面爬出来，抬眼就看见了萧奕白，骂道：“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他妈的刚来就把整个楼弄塌了，你们……”
不等他发完唠叨，萧奕白一只手拎着他，掌下的风神电一般的出击，拦下高楼顶端迸射出来的第二道黑光！
“走啊！”他再度催促了一句，自己却是紧张的盯着那束黑光的来源——这是上天界的术法！
第二道黑光砸下来之后，幽凰楼的废墟上瞬间起火，江行泽也顾不上楼里的女人们，抓着萧千夜就往西边跑去，又回头冲萧奕白大声喊道：“你快点跟上来！”
跟上来……萧奕白苦笑了一下，若是被上天界盯上，跟到哪里都是死！
海市蜃楼的顶层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整个人包在暗黑的法袍里，用特殊的术法掩饰了身形和容貌。
然而萧奕白知道对方在看他，那一束冰凉的目光甚至让他浑身战栗不敢轻易挪动。
随后，从楼顶传来一个空洞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海市：“不错，能接下本座一击无损，你值得本座现身一见。”
萧奕白冷汗直冒，他并非真的无损，风神接下黑光的一瞬间，自手掌到肩膀就已经完全痉挛，到现在都没有恢复知觉！那是上天界的术法，他在泣雪高原那块雪碑上见过，是转乾坤之术！
凤姬曾经告诉过他，那块雪碑是上天界预言女神潋滟所立，所记载的内容是飞垣坠天的真相！雪碑上的文字是女神亲自书写，然后亲自封印，只有能拯救坠天的人，才有资格看到上面的字。
他并不能看懂上面的全部内容，但懵懵懂懂的仿佛又能理解一部分。
他记得那一日凤姬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对他说的那句话——“你们也是坠天的一部分。”
此时的长乐坊，杜夫人急匆匆的收拾完东西，前脚刚刚跨出门，后脚小丫鬟就急匆匆的跑进来：“坊主，不好了！前面那幽凰楼突然塌了！现在还着火了，那半条街都走不通了啊！”
“塌了？”杜夫人吓的声调都变了，“怎么好好的这时候楼塌了？平时都不修一下的吗！这些该死的家伙竟知道赚钱……”
她焦急的踱着步，海市里是没有马车的，那是花魁游街的路，也是整个舞池的主路，如果那条路被堵了，她就得绕大半个海市才能去到鳌尾的港口！
“好像是被蜃楼顶上一道黑光打中的，现在外面都在议论呢！”丫鬟小声的提醒，又好奇又不敢多嘴，杜夫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瞬间就冲到她面前，捏住了丫鬟的肩膀，“你刚刚说什么？是蜃楼顶上一束黑光打中的？”
“嗯嗯！大家都看见了！”丫鬟被她捏的疼，赶紧点头。
“果然要出事啊，果然要出事了……”杜夫人愣愣的重复着这一句话，看了一眼手上的行李，终于一狠心全部丢了，也不再管身边的小丫鬟，冲出了长乐坊。
走！赶紧走！再不走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第三十章：夜王
舞池里忽然的动荡让正在游街的异族花魁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的冲着海市蜃楼顶层的那个黑影投去疑惑的目光。
那个黑影带着三分熟识七分陌生，一下子触醒了隐藏在骨血深处最黑暗的记忆。
高楼上的黑影纹丝不动，与记忆中那个最恐怖的身影重重叠叠。
“夜王……”终于，有人发出了声响，却是念出了萧奕白最不愿意听见的两个字——夜王！
在那一瞬间，花魁们摘下繁重的头饰，脱去华丽的外衣，周围一路跟着的同僚也纷纷亮出了武器，警惕又憎恨的看着黑影。
“呵……”夜王却是轻轻笑了，抬起了手指，“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游街的大道赫然崩裂，两侧的楼房开始轰然倒塌！巨鳌发出一声共鸣，栽头往深海游去！整个海市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控制着，所有的物体漂浮在空中，然后被重重的砸向地面！
不过一瞬，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无形的手按在了地面上，无法动弹分毫。
萧奕白紧握着风神，风的力量还能勉强抗衡，但仍在一点点被瓦解，高楼上的黑影身形一动，等他再次睁眼，惊觉那个人已经来到他面前！
近看法袍之下，竟然是一片虚无！
随后，淡淡的灵光开始汇聚，逐渐凝结成一个透明的灵体。
“夜王！去死吧！”身边赫然响起一声愤怒的呵斥，只见几个摆脱了压制的异族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他们的眼中是无边的憎恨、愤怒，那是明知不敌依然本能的举动！
“我不是早就死了吗？”夜王含着笑，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尖刀在他周围几寸处被生生击碎，断裂的碎片被巨大的力量击退，调转了方向直接扎进了几人的身体。
“呃……”他们被冲击波逼退了几步，就在此时，那些刀片又从身体里割裂，直接将几人撕成了碎片！
“我早就死了啊……”他摇着头叹着气，捡起了一片血迹斑斑的衣物碎片，“被你们心中真正的神杀了……哦，不对，我差点就忘了，你们不记得他了。”
夜王透明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几千年的时光，嘴角上的笑意却是丝毫不减：“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呵呵，可真是个容易让人误会的称谓呢！六灵剩三，六圣剩二，十二仙四十八祖加起来也就还有八个而已吧？”
听到这样讥讽的话，被按在地上的花魁们抬起头，即使脸上沾满血污，眼里仍是骄傲：“我族就是死完了，也绝不向夜王屈服！”
夜王并不在意，黑色的法袍一动移到一个女人面前，用力捏住了她的脸，温柔又毒辣的道：“那你就去死绝好了。”
就在这一刻，萧奕白手下风神击出一道凛冽的寒光，他竟从夜王手下直接抢走了人！
夜王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奕白——转乾坤之术？这个人怎么也会上天界的术法？
“快走……”这一击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让他的下一个动作变得步履蹒跚，夜王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空旷的法袍下是萧奕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巨大灵力，仿佛要将一切撕裂！
“带着月弦走！”他身边的异族人猛然跳了出来，用身体挡在了两人中间，下一刻，夜王的左手击穿他的胸膛，将心脏整个捏碎！
“走！”这样果断的杀意并没有让异族人有丝毫的畏惧，他们是血统最为高贵的部落，无论如何不能向夜王低头！
“千秋！千幻！”月弦惊呼出口，萧奕白一把拎住她，也不管身后那些用性命为他拦路的人，风神开路，追着萧千夜的方向逃去！
“跑了呀……”夜王的眼睛隔着百米也能清楚的看到萧奕白的背影，但他丝毫也不着急，只是看着眼前奋不顾身拦住自己的几十个人，露出了有些厌烦的目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他终于从死亡中重生，看到的仍是这一群迂腐不堪的异族人！
“烦啊。”他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把她提到了半空中，空茫的眼睛平静的看着这个垂死的女人，问道，“你们明明都不记得他了，为什么会记得恨我呢？”
被他拎起来的女人恶狠狠的冲他吐口水，然而那口痰直接穿过了夜王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我也该让你们想起他了。”夜王喃喃着，也不生气，从他指尖抽出了几条黑色的线，直接钻进了对方的脑中。
“啊……”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惨烈的过去被唤醒，几十个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恐，瞳孔放大，失去神采。
“想起来了吗？血荼大阵……”他低低的冷笑，笑的透明的身子也微微颤抖，“想起来的话，就再去感受一次。”
他扔掉手中的女人，用力的踩向地面，以他脚尖为圆心，赫然浮出一道血光，这束血光如灵蛇般在海市的地面上游走，将绑在地上的人拉入地底撕碎，不过一会已经在整个巨鳌背上写下那个远古的恐怖术法——血荼大阵！
“我倒要看看，这次谁来救你们。”夜王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转眼又回到了蜃楼的顶端。
一年一度的狂欢盛宴转眼就变成了惊悚骇人的人间修罗场，血荼大阵的触角所到之处，但凡活着的一切生命，都将被扯入地狱！
萧奕白很快就追上了萧千夜，风神画下结界拦住了扑到眼前的触角，他骇然咳出一口血，扶着舞池的墙壁缓缓坐下。
“大哥？”萧千夜紧张的凑上去，发现他脸色惨白，眼睛在青碧色和冰蓝色之间不断转换。
“你、你快去救公孙晏……”萧奕白颤颤伸手指向蜃楼，“他应该早就进去了，快去救他，别让他死了……海市的新主人，是十二神的……夜王……”
“夜王？”萧千夜陡然心惊，那是传说中的人物，传说竟然是真的？！
“咳咳……咳咳……”不等他反应过来，云潇一下子惊醒，猛地咳了起来，她的眼中燃烧着火焰，呆呆的看着近在眼前的触角，念道：“血荼大阵……”
“你、你怎么会知道？”月弦一把拉住她，扯下她脸上的面具，忽然神色大变，“凤、凤姬大人……”
然而她立马冷静下来，退开了几步，厉声质问，“你不是凤姬大人，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血荼大阵？”
“你又是谁？”萧千夜扣住剑灵抵在她的喉间，月弦心下一惊，这种纯白的剑灵……这个人是帝都军阁的阁主萧千夜？
“别动手……千夜，别动手。”萧奕白连忙阻止，他一开口嘴角的血就更加止不住，还是勉强把弟弟拉回了身边，“她应该、应该是圣月族的人。”
圣月族，以月为神明，相传是曾经侍奉月神的种族。
“别在这呆着，风神撑不了多久，找到公孙晏，我们必须赶紧离开海市蜃楼……”萧奕白努力说着话，指了指地面，“巨鳌已经开始下沉了，它一定是往仓鲛的方向去的，如果夜王把仓鲛放出来，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你别说话了。”萧千夜担心的看着他，他眼珠的颜色变的越来越快，皮肤上也浮现了奇怪的纹理。
“别动。”云潇忽然按住他，她用剑灵割开手心，将血轻轻抹在萧奕白的脸色。
“这是……”萧奕白惊讶的看着她，她的血滚热烫人，却是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甚至让他脸上的不明纹理也一点点退了下去。
她像瞬间换了一个人，褪下了昆仑山大小姐的外衣，变成了他心中的那个人——凤姬！
“真的是灵凤之息……”月弦颤颤的握住她的手，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您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云潇摇摇头，目光悲凉的望着地面的血荼大阵，“但我记得这个东西……曾经有几十万人，为它而死。”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月弦灵魂里的记忆，她捂着脸跪在地上，无声的啜泣。
“箴岛坠天之际，有人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荼大阵，为了保持全境不崩碎，以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为首，聚集三十万异族在泣雪高原上血祭……他们是心甘情愿的赴死，用冰柱扎进心脏，引心血流入阵眼……”云潇眼神颤抖，这些莫名的记忆不知从何而起，在她脑中清晰的回放着。
那么多人啊……高呼着，祈祷着，慷慨赴死，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怨言！
那块她从未去过的雪原下，至今还冰封着三十万具尸体。
她赫然留下了眼泪，眼睛却还是愣愣的睁着，一眨不眨。
这又是谁的记忆，意外的被她看到了？那是她认识的人吗？她分明没有见过那些人，为什么会觉得他们的脸如此熟悉？
“是他……”月弦捧着脸，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为什么会忘记了，为什么我会忘了主公……”
萧千夜和萧奕白都是皱眉对望了一眼，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此时，头顶的水膜被一道火光击中！海市蜃楼如同遭遇地震，巨鳌发出一串痛苦的哀嚎，全身战栗！
几人不约而同的抬头，隔着海水，那是一只巨大的火鸟，它的背上站着一个孤傲的身影，手持一柄流着火焰的长剑，直接击中了正在下潜的巨鳌。
“凤姬大人！”月弦认出了那个人，不由得惊呼出口，随后，从天而降数根火焰绑住巨鳌的四足，凤姬站在炽天凤凰上，单手就将巨鳌拉出了海面！
“走！”萧千夜眼疾手快，在巨鳌重回海面的一瞬间跳上了沥空剑，他冲天空吹了一声口哨，天征鸟远远听见主人的声音也呼啸而来！
同一时刻，早就在海岸边接应的天澈发现了海面上的异常，炽天凤凰如一道流星飞过，在海面上击起惊人的火光，他踩着碧魂剑迅速靠近，就在此时，巨鳌里升起一团浓雾，遮天蔽日，转眼又将整个海市蜃楼围了起来。
“糟了！”瞬间就感觉到那片浓雾里汹涌而来的凶煞之气，天澈连忙停了下来，再看眼前，海市蜃楼已经被完全包围，远远看去宛如海面上一颗巨大的黑球。
炽天凤凰和天征鸟都不见了，这短短的百米像是隔离了两个世界，竟让他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该死！”他愤愤的骂了一句，被拦住了，他慢了一步，被这团该死的浓雾拦在了外面！
“天澈？真的是你？”身边忽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天澈一惊，只见叶卓凡乘着青鸟也已经到了他身边。
“你快过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叶卓凡一把把他从剑灵上拽到了青鸟背上，又按住他的脑袋命令青鸟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天澈这才发现，在碧落海的上空，已经有数千只青鸟聚集了过来。
“别被发现了……”叶卓凡谨慎的提醒，这才指着那个黑球，“少阁主是不是在里面？”
“嗯。”他点点头，叶卓凡吸了口气，也紧张的望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血荼大阵
海市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这些光芒被浓雾吸食，一点也透不出来。
连炽天凤凰的火焰也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
“你终于来了。”在这一片纯粹的黑暗里，夜王的声音如流水一般，缓缓流进每个人的心里，“吾等了你六千四百二十九年。”
“已经……这么久了吗？”凤姬对着声音的来源，眼里的火光一点点亮起，又抬手指着那个方向，“我倒是记得不太清了。”
话音未落，纯黑的世界里升起星火，终于将一切照亮。
凤姬站在炽天凤凰的背上，面容沉静，在她对面百米的地方，夜王解开了黑色的法袍，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依旧是一个透明的魂体，是由纯净的灵力组成，像夜幕下最闪耀的那颗星。
“他呢？”夜王低低的问着，眼里竟还有微妙的温柔。
“他仍在阵眼中沉睡。”
“呵……”他冷笑了一声，方才的温柔转眼就变成了恐怖的厌恶，“他吞噬了本座，就是为了在血荼大阵中睡觉吗？”
“夜王重返飞垣，是为了唤醒他吗？”凤姬也是一声冷笑，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去。
到底还苏醒了，自潋滟带走夜王残魂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那一年的飞垣还是高空的一座流岛，名为“箴岛”，它过着和所有流岛一样的平静生活，静静的等待寿数到来的那一天，直到这个人的到来。
夜王，奚辉。
他带着凶兽穷奇，不经意的路过了箴岛，却意外发现了这个平凡的流岛上，有不死鸟的气息。
他座下的神兽已经上千种，唯独缺了这种烧着火焰的不死鸟，于是他留了下来，开始寻找。
然而这座岛上并没有夜王梦寐以求的不死鸟，有的只是曾经和不死鸟签订了契约的灵凤族人。
他很失望，作为上天界赫赫有名的夜王，他竟然会如一个普通人一样失望。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他发现这一族里有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她的身上有完整的炽天凤凰纹身，甚至手触摸之下，还会燃起火焰！
这个女孩的灵凤之息更强更纯，比她所有的族人加起来还要更厉害！
夜王想起了关于不死鸟的传说——它以骨血为食，将会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他开始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他要用箴岛的全部生灵血祭，引出这只古老的神鸟。
他和灵凤族的族长做出交易，只要他们协助自己找到神鸟，便将赐予这一族人踏足上天界的权力！
这是何等的荣耀？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是他很快就遇到了另一个问题，这座流岛的统治者，恰巧是他的同僚日月双神的后裔，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夜王也深知不能太绝情，于是他一人返回了上天界，留下了自己的凶兽穷奇看管这群异族人。
夜王再次回到箴岛已经是三年后，他用上天界的净无幻之术护住皇城保护明氏皇朝的血脉，随后在整个箴岛刻画血荼大阵！他派出了自己手下的三魔、四凶兽，驱赶所有异族人汇聚到南面的大雪原上，他将那个特殊的灵凤族女孩绑在天柱上，在天柱下方挖出几千丈的深坑，他命令所有的异族人跳进去，然后利用灵凤一族的凤火开始活祭！
天柱上的女孩被几百万恐怖的怨灵撕啃，终于褪下了凡胎，露出了骨血深处一直沉睡的不死鸟——炽天凤凰！
然而就在这一刻，就在夜王喜出望外的这一刻，意外发生了——一直安安静静睡在他脚边的那一只穷奇，那只他最为宠爱的穷奇，在他卸下防备的那一瞬间，从背后一口咬断了夜王的脖子！
那样致命的伤势对夜王而言并不是无法挽救的，可是那一瞬间的惊愕让夜王呆住了几秒，凶兽一口吞下了他的头颅，并瞬间就将他的整个身体撕碎！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返回上天界的这三年，那只留下来看管的凶兽穷奇会爱上了那个天柱上的女孩，并不顾一切的背叛他！
随后，掌握了真正不死鸟之力的女孩也从死亡里浴火重生，而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的报复了自己的同族，用灵凤之息斩杀灵凤一族！
灵凤族是不会死的，唯一的死亡方法，只有自相残杀。
曾经得到不死鸟祝福的种族，最终灭亡在不死鸟的火焰下。
从那时候起，女孩也终于意识到，上天界的十二神，不是真神，只要有能力，便能成为他们——又或者，取代他们。
她成为了炽天凤凰真正的主人，而那只吞噬了夜王的穷奇也彻底脱胎换骨，他继承了夜王了一切，他的身体，他的容貌，他的所有能力，甚至他曾经的名字——舒少白。
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古代种，那是远古传说中，凶兽吞噬神明后产生的种族，他们携手，成为了箴岛异族新的神。
夜王失踪后上天界为之震惊，预言女神潋滟亲临箴岛，女神的眼睛是美丽的纯白色，仿佛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她在血荼大阵阵眼处找到了夜王未曾彻底涣散的魂魄，并将其带回上天界修补，也不知是不是女神的神力触动了夜王，他在濒临灭亡之际，仍然恼羞成怒的给了箴岛最为致命的一击！
他破坏了箴岛的地基，让坠天的寿数提前到来。
但这一切还未开始就被潋滟阻止了，女神动用自身神力，稳住了岌岌可危的流岛，并在血荼大阵阵眼处留下了上天界的术法。
上天界自此从箴岛消失了，十二神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一片土地，灾难被悄无声息的延后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终结。
新的灾难始于五千年后，随着女神的神力日渐消散，被夜王破坏的地基终于开始出现新的崩裂，脚下的土地不断地晃动，巨大的空洞一个接一个出现，毫不留情要将箴岛瓜分成几块！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就是灵兽也只得无可奈何的躲了起来，边缘的土地开始脱离，直接坠落，而内部的各大山川水系更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冰川之森从泣雪高原脱离，富饶的古都大湮被黄沙淹没，飞垣境内最大的内陆湖，东冥五帝湖完全干涸，原本中心的帝都天域更是整座城市往北方移动了数万米！
灭顶之灾，饿虎般扑来。
那个时候，她站在泣雪高原上，呆呆的望着更高的天空，在那里，会不会有人也像这样看着他们？
舒少白坐在她的身边，任积雪覆盖了肩膀，只是那双惊心动魄的冰蓝色眼睛，从开始到现在，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那短暂的三年相处，让只会吃人作恶的凶兽穷奇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
它原本只是按照主人的命令，严格的看管这个特别的女孩，每日每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分。
她是唯一不害怕自己的人，那样的温柔善良，是它几千年的生命里从没感受过的，也只有她会温柔的摸着它的头，给它倒水，给它挠痒痒。
它知道主人想要这个女孩的命，只有她死了，主人才有可能引出她身体里那只所谓的神鸟。
他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刻，背叛了主人，甚至吞噬了他，取代了他。
箴岛会提前坠天，便是对他的惩罚，而女神当年留下的那个术法，则是他唯一的救赎。
但是这个术法，需要几十万的生命作为代价。
那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产生分歧，舒少白看她的目光是温柔而悲凉的，几次想要开口最终都只是化成一声叹息。
就在僵持之际，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的首领，带着箴岛数千种异族三十万人汇聚到了泣雪高原，他们朝着当年血荼大阵的方向齐齐跪下，合力将那个并未完成的法阵重新开启！
“请凤姬和主公以大局为重！”他们异口同声，慷慨赴死，对着雪原上惊住的两人不停呼喊：“请凤姬和主公以大局为重！”
最后，他终于是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也不知他是经过了怎样的心里斗争，舒少白伸手揽过她，几乎是颤抖的在她额上小心的一吻：“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那个时候的凤姬，还不能理解他说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然而舒少白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松开了手，纵身跃入血荼大阵！
紧接着，三十万异族人用冰柱扎进了自己的心脏，他们匍匐在雪地上，让胸口的血一起流入阵中！
在那一瞬间，天地变色，远古的法阵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古老的琴弦根根寸断般恐怖又悲凉，空中一束火光猛地坠落，直接砸在了泣雪高原上！
雪地开始融化，大阵中沸腾的血液也开始翻滚！
那是凤姬最后一次看到舒少白，他仰面躺在血泊上，还是那样温柔的容颜，却一点点沉入血中，越来越远。
紧接着，从箴岛各地传来了同样猛烈的火光，分别击落在流岛的五处，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破碎的地基牢牢的拉在了一起！
她重重的摔在雪原上，抬头看见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雪！
“少白？”惊讶过后的无助让她甚至忘了躲避这场暴风雪，她所熟悉的那个白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炽天凤凰在风雪中疯狂的舞动，发出了她闻所未闻的悲痛声。
那一刻，凤姬有种直觉，那个男人，会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箴岛的崩碎在即将到来的前一刻，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扼住了喉咙，据说那一日，泣雪高原，魑魅之山，落日沙漠，空寂圣地，冰川之森五处同时落下了天火，随后，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地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箴岛会开始毁灭之际，那些天火化成明媚的光柱，直上九重云霄！
剧烈的晃动渐渐终止，而箴岛保持着一块完整的大陆，只有边缘脱落，预言女神潋滟坐着仙鹤从天而降。
她知道的！她早在夜王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感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一切！
“灾难还在继续。”女神摸过她冰冷的脸颊，一字一顿，“破碎的土地可以被大阵网住，而坠天……不可避免。”
那一刻凤姬恨透了所谓的上天界，也恨透了这些所谓的神，她抬头，正好撞上女神的眼睛——那是一双极近温柔的双瞳，慈悲而怜悯。
“大老远从上天界过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吗？”她甩开女神的手，勾起了一丝讽刺的笑容，“这就是你们的天罚吗？山河移位，地震海啸？”
“灵凤之息可以阻止。”女神完全没有理会她的言辞，“利用你的灵凤之息可以让它平安坠海，我已与夜王定下契约，若流岛脱离天空统治，上天界便不再插手海上之事……”
“夜王……他还活着！你们害怕了吧？明明自恃十二神，竟然还会有害怕的事物，古代种和灵凤族的力量，让你们害怕了吧？还是说，夜王之事，让你们至今心有余悸？”
女神没有回话。
知道自己一言击中了神的想法，凤姬更是不懈的冷笑，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火色的瞳孔也不再无精打采：“如你们所愿，这片土地会有一个全新的名字，从此脱离天空。”
“这个你拿着。”潋滟从手上卸下一个精致的金色指环交到她掌心，“这是‘日轮’，是我从日神那里借来的，箴岛脱离天空之后，人类和异族的生命都会逐渐缩短，直到和下届相同，灵凤一族虽有号称不死鸟之血的灵凤之息，但是阻拦坠天是逆天改命的行为，你必然会受此牵连，有它在能佑你平安。”
女神温柔的看着她，又补充了她最为关心的一句话：“只要活着，就能等到与他重逢的一天。”
她接受了日轮，也接受了女神的建议，她耗尽灵凤之息托举整座箴岛平安坠落于海上，并给了它一个新的名字——飞垣。
一直以来她心里就清楚，所谓的“坠天”，也不过是上天界对箴岛的惩罚。
此刻，想起那些往事的凤姬呆呆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金色指环，就是这一枚戒指，在飞垣坠天之后保护着她的心脉，以至于拖着重病之躯的自己，不至于太过痛苦。
那一年，他将自己连同碎裂之力封印在了泣雪高原上，那场惊天地的暴风雪过去后，原本平坦的雪原上赫然出现了一块积雪垒成的巨大的丰碑。从上天界而来的女神不知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突然抬手在碎裂上写下了记载历史的文字，那一场惊心动魄在女神的手下被永远的镌刻。
女神在离开前，将所有的文字一字不漏的念给她听，在背面的卷首，就是赫然写着让她咬牙切齿的一句话：“今箴岛坠天，吾等天命难违，但怜众生疾苦，故留此书，待有朝一日，重返碧空。”
那些九天之上的所谓神明，哪里知道什么众生疾苦！
一直到今天，每当她仰视石碑上的字，依旧感觉的到当年那一场灾难在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如何……是吾这张脸让你想起了什么吗？”夜王低低的笑着，像调侃，又像是挑衅，“毕竟他和吾是一模一样的，容貌、身体，声音，还有记忆……他就是吾。”
“他不是你。”凤姬也从古老的回忆中清醒，直视着夜王那张熟悉的脸庞，否认，“你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呵……他本来就不是人，你忘了，他是个畜生啊。”夜王故意激起她的愤怒，不怀好意的道，“他从一个畜生变成了人之后，可有对你做过些什么？比如说……”
“那又如何？上天界的夜王所做之事，难道不是连畜生都不如？”凤姬抖开手里的长剑，目光悲凉的看着巨鳌背上那个血色大阵，那里宛如一个修罗地狱，活着的人被一双双手无情的拖入阵中，转而又化成血水继续浇筑着大阵，“为了夺得神鸟，不惜杀戮箴岛数百万生灵，这就是上天界口中的‘怜众生疾苦’吗？”
“怜众生疾苦……”夜王叨念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这句话是潋滟跟你说的吗？罢了，吾毕竟还欠她人情，也不和你争这些没用的东西。”
夜王的眼眸一点点变得狠厉，像夜空中那颗明亮的启明星，再度开口，则是压抑着的无尽愤怒：“凤姬，那年意外丧生在那畜生的手中，吾花费五千年方才恢复神识，你可知道这五千年的混沌是如何一种体验？如今吾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你若是能见到那畜生，就代吾转告他——吾终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话音刚落，被浓雾包裹着的海市蜃楼发出齐齐的哀鸣，巨鳌的四肢被雾气层层缠绕，拖着它往深海沉去。
“你又想干什么？”凤姬毫不示弱，手上的凤火也在继续拉扯，然而血荼大阵的力量开始生效，碧落海深处的海魔察觉到旧主的呼唤，也开始缓缓的挪动身体！
“血荼大阵会消除记忆，现在的箴岛只有你一人还记得他。”夜王冷笑着，托举双手，高喝一声，“吾以夜王之名号令三魔，找到他！”
海魔颤抖着，终于让平静的碧落海面掀起阵阵涟漪，那是来自黑夜的力量，将一直困扰着它的巨型锁链一点点瓦解！

第三十二章：海魔出
孤岛飞垣，有四海相环，这四片海域如同一个天然的屏障，阻隔了飞垣与外界的联络，然而也正是因为这四片凶险的海洋，也才有了如今飞垣的稳定与繁华。
四海之中，最富传奇色彩的，莫过于北面的碧落之海，据说每月初，会有海上仙子踏浪而来，翩翩起舞，如诗如画。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掩盖不了如今这片海域的恐怖——海面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缝，天空也已经完全黑了，在海天相交的地方忽然浮出了一座巨大的山！
那是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山脉，一团团黑色的浓雾弥漫出来，那片黑影阻隔了海与天，山还在微微的浮动，一股浓烈的腥气混合着凛冽的海风，瞬间就在碧落海上狂风卷起！
海潮退的太快了，那是超越常识的一种退潮，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海水一口吞了下去，海岸边挤满了人群，呆呆的看着眼前那座不明的山，脚下的海滩上各类鱼虾贝类还在垂死挣扎！
萧千夜跳到了天征鸟上，顶风上前，视线越是清晰，他的脸色就越是苍白，海上的山像是有了生命，浓雾逐渐剥落，终于露出了它的真正容貌！
那是一只藏青色的巨鲛，龙首蛇身鹰爪，它的半个身体还在碧落海下，头部已经高高的跃出海面，那双碧青的瞳孔无限敬仰的望向高空中的夜王。
海魔温顺的低着头，夜王看着它被锁链伤的遍体鳞伤的躯体，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自己曾经的坐骑，叹了口气：“让你久等了，吾将还你自由。”
伴随着他的话音，夜的力量开始涌动，包裹着海市蜃楼的浓雾齐齐散开，遮天蔽日！整个北岸城在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那吞尽一切光的黑，席卷全城。
仓鲛缓缓竖起身体，在夜王的帮助下，挣脱了最后的一百根锁链，随后，远古的海魔腾空而起，它的嘶吼声带着千年前的不甘和愤怒，巨尾重重的拍在海面上，只见方才疯狂退去的海潮开始往回倒，海浪已经高出海平面百米！
第一波海啸砸向沿岸，将来不及撤离的人无情的卷走！
“海啸了……海啸了！”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人们终于意识到这是灾难的到来，地面接连不断的巨大晃动混合着海浪汹涌而来，人类的力量在海魔之前依旧显得如此渺小。
仓鲛还在继续移动，海潮退的比方才还猛，海面上顿时卷起了无数蛇形的海流，而海流与海流的交汇处又形成了巨大的漩涡，海水变得浑浊，连深海处的鱼都已经浮出了海面。
“休想再次作恶！”凤姬冷眼看着曾经的海魔，流火剑勾出凤火，夜王见她想动，他抚摸着仓鲛的手赫然做出了一个拔剑的姿势，只见他的掌下聚起一团海水，一把水剑赫然成型。
萧奕白也在远远的观察，那是从仓鲛体内化出的剑，那才是海之声的本体！
“凤姬，你的对手是吾。”夜王拦下了她的脚步，仓鲛已经挣脱了所有束缚，它在海上卷起巨浪，一次次将海水砸入城中！
萧千夜豁然抬头，海面上数千只青鸟在巨浪中穿梭，已经有躲闪不及的被直接拽入了海中，随之而来的第二波海啸快速抵达岸边，这一击的破坏力远胜方才，海啸如同一面巨大的墙直接砸进了城里！
“明溪……”萧奕白脸色发白，看着海浪砸过去的方向，紧张的叫着那个名字。
“你回去救太子。”萧千夜指了指小秦楼，“他要是死在这里你我都得完蛋！还有那个公孙晏……”
萧千夜眉头紧蹙，海市蜃楼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公孙晏不会也被那个血荼大阵吸进去了吧？
“我去找他，你们去对付仓鲛。”死里逃生的江行泽小心翼翼的站在云潇的青魅剑上，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摔下去，“我在海市做了好多年的生意了，海市的路线我比你们都熟，萧奕白你赶紧回去看看太子殿下，顺便看看我大哥，他们应该在一起的。”
“嗯。”萧奕白明显是心不在焉的，他的一魂一魄能感受到明溪的情况，他还活着！
“阿潇，你有剑灵，你带着这个圣月族的女人站到高一点的地方……”
“不，我不去。”云潇直接打断了他的提议，跳到了天征鸟的背上，又转身对着剑灵命令，“你带她飞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干什么！”萧千夜骂了一句，想把她推回去，云潇却已经在鸟背上结起剑阵，四周的空气忽然开始阴冷，竟然有雪粒落下。
萧千夜愣住了一下，是九寒剑阵！八年不见，她已经不需要剑灵就可以结阵了吗？
原本汹涌的海水在寒气的影响迅速凝结了一层浮冰，海水凝结的很快，巨大的海啸从底部开始往上结冰，浪花还掀起在半空中就被冻结，最后竟如一面冰墙一样被生生冻住！
海面被冻结，形成了陆地，同时被冻住的还有仓鲛的半截身子！
“哦？这是……”夜王被她吸引了目光，空茫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不仅能够冻结海水，甚至牵制住了海魔？
“啧……”萧千夜咬了一下牙，终于低声开口，“过去，绕道仓鲛背后去！”
天征鸟顺从主人的意思往后面飞去，他在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仓鲛的大小，还是不由得眉头紧锁——太大了，就算是封十剑法也不可能在如此巨大的范围内使用，如果无法控制住海魔的行动，就只有靠剑术把它一步一步逼回海里！
可是即使把它打回了海底，又要如何重新锁住它？
萧千夜不由得望向凤姬，她被夜王牵制着，根本无法腾出手对付海魔。
他在快速思考对策的同时，天征鸟已经敏捷的躲过了几波高起的水柱，同时注意到盘旋的白色巨鸟，仓鲛用尾巴甩起高大的水柱，矫健的鸟儿穿梭其中，精准的避开每一次攻击，它的利爪极其锋利，只是掠过仓鲛的背就在瞬间抓出了一道道醒目的伤口！
“少阁主！”发觉到天征鸟，青鸟背上的叶卓凡惊呼出口，天澈也急忙望过去，那是天征鸟，是昆仑的一种神鸟，当年师父来飞垣看望他，专门送了一只给他。
“往下。”在天征鸟绕着仓鲛飞了一圈之后，萧千夜冷静命令，眼见着仓鲛的巨尾就要甩到鸟的羽翼上，他一个翻身从天征鸟上跃下来，沥空剑竖起，用力的刺进了仓鲛的身体！
这一跳看的叶卓凡心惊肉跳，少阁主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他居然从鸟背上跳下来直接落在了仓鲛背上！
那一剑刺入了血肉，感觉到了背上的刺痛，海魔的前半截身体猛的竖起，萧千夜连忙抓住剑柄以防自己滑落，他试了试插在仓鲛背上的沥空剑，然后未拔剑，直接在仓鲛体内连续七次转动！
第一式“剑心”让他稳住了身体，随后接肘而至的“剑魂”从天而降，宛如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在仓鲛背上击出一个洞！萧千夜敏捷的跳起，天征鸟快速移位接住了主人飞离，随后第三式“剑魄”如雨后春笋般从背上刺出！
仓鲛发出了一连串恐怖的悲鸣，那巨大的身体也终于感觉到了疼痛，它怒目瞪着鸟上的人，前爪高高的抬起眼见着就是一爪拍下！
然而在此同时，第四式“剑空”化成的剑气如一张蛛网牢牢裹住了海魔的前爪！巨大的怪物一个趔趄摔在冰面上，冰上风起云涌，居然有无数剑光溢出，白色的“剑影”如鬼魅般如影随形！
“五剑……应该还有两剑才对吧？”叶卓凡看着他掌下的剑光，惊叹不已，天澈摇摇头，“还剩最后一剑了，你看他周身围绕的六把‘剑’，那是用剑气制造出来的剑阵，同时也是七转剑式第六式‘剑诀’，而最后一式‘剑零’，就是在第六式的基础上才可以施展的。”
果然，天澈的话音刚落，从天征鸟背上散出极其刺目的明光！
海魔也仿佛被这种过于明亮的光芒吓住，居然是有了半晌的失神，萧千夜丝毫不顿，沥空剑快速斩下，一道剑气猛的击出，他周身的六把剑汇聚在一处，居然是以弓箭的形式射了出去！
海魔的一只前爪还高举在半空，那一剑如白虹贯日，毫不留情的将其斩断！
夜王兴奋的看着鸟背上的人，砍下来了？他一剑就把海魔的一只前爪砍下来了？
这样的死寂是短暂的，仓鲛同样巨大的眼珠盯着自己消失不见的前爪，身体的巨大让疼痛的感觉显得如此漫长，随后，这只海魔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愤怒的一声吼叫，居然用仅剩的半截前肢恶狠狠的朝天征鸟砸去！
“千夜！”云潇一声惊呼，她想也不想挡在萧千夜面前，胸前明明灭灭的凤火终于爆发！
“灵凤之息！”夜王惊讶的看着她，这世上除了那两个人，还是第三个灵凤族的后裔！
萧千夜脸色有些苍白，回到天征鸟的背上，方才那完整的七转剑式虽然成功卸掉了仓鲛一只前爪，然而自己的损耗也是惊人的，第七式“剑零”出手之后，他已经感觉到手臂有点不听使唤的颤抖！
随着暴怒的海魔，第三波海啸终于袭来。
天征鸟矫健的身姿带着两人继续绕着仓鲛飞，海魔过于庞大的身躯来不及转身，萧千夜深深的吸了口气，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了右手，他的姿势已经是封十剑法的状态，然而与平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封十划下的十道剑气居然是带着金色的暗纹！
“配合我。”他一抖长剑，十道剑气在不同的方位扩散开，并不是死死地封住敌人的行动，这一次的封十居然是如同十道活着的剑，从各个角度刺向了仓鲛！
同一时间，云潇脚下的剑阵变换了样式，紫色的雷光自天边开始闪烁。
“是封十剑法！”天澈立马就看清了他手下的动作，他跳回自己的剑灵上，冲着海魔迅速逼近。
“喂……”叶卓凡来不及拉他，想起他曾经听闻的白教一战中，少阁主正是用这种剑法击败了那个大司命，把他一剑封入了冰中，至今尚未解除！
那些金色的暗纹上书写着来自中原的古老封印术，居然在瞬间制止了仓鲛的行动！
萧千夜却是一点也不轻松，他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死咬着嘴唇，尽力平稳住呼吸。
剑阵所引来的雷电能暂时牵制住海魔，但是封十剑法真的能完全控住仓鲛吗？
他从天征鸟背上一跃而下，落到了冰面上，然后退开了数十米，冷静的观察着眼下的情形——不行，自己不是擅长使用封印术的人，封十剑法附带的灵力不足以长久的封住海魔，即使有云潇的剑阵加持，最多也只能控制几天而已。
云潇跟着他跳了下来，绕到仓鲛的侧面，仰头再看这个庞然大物，那只海魔发现了将自己冻住的人，也是不由得低下了头。
萧千夜警惕的护住云潇，那双硕大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她，眼珠一转，凑到了她的面前，古老的魔物发出了一声莫名的嘶吼，仿佛是被彻底的激怒，它看起来极为恐怖，原本碧色的瞳孔布满了血丝！
“走！”不知道海魔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萧千夜只得先拉着她逃，又道，“你去把它引到封十剑法的剑障中，我会借机砍下它的头！”
“嗯。”云潇丝毫不惧，她的眼中是闪烁着的凤火，让高空中的夜王看的心惊肉跳。
和那时候的凤姬一模一样啊……当年那个被绑在天柱上，受百万怨灵撕咬的女孩眼里，也是这样的无所畏惧啊！
那也是海魔最为痛恨的目光，那是千年前一剑把它打落凡尘，封印在深海的那束目光！它的情绪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几乎是颤抖的开口：“火……灵凤之息！凤姬……该死！”
海魔痛苦的哀鸣震耳欲聋，极度的痛让它在一个瞬间破开了冰封住自己的冰，海面以下的半截身体痉挛的颤抖着，巨尾横扫过云潇，她在那一尾扫来的同时抓住了仓鲛，借势就跳到了它的身上，即使怪物的身体剧烈的扭动着，她的脚步却是丝毫也没有乱了半分，沿着尾巴一路往上，不出一会已经傲立于仓鲛的背上！
看见这如出一辙的熟悉一幕，萧千夜还是极不放心的盯着她，她在片刻以前自己站立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盯着上方的雷区，只见她一挥衣袖，天空豁然变暗，紫色的雷光被牵引汇聚，汇成几道大型闪电狠狠劈了过去，那是前所未有的巨大雷电，在落到仓鲛身上的时候甚至绽放了血色红光！
那是至纯的灵力，混合着雷电，一个刹那令天地绽放出及其美丽的光泽！
萧千夜紧盯着雷区，落雷开始闪烁，但是她的整个人却包围在一种奇异的火光中！他大吃一惊，再定睛一看，那些火光却又消失不见，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来不及多想，他冲对着不远处盘旋的天征鸟一声急斥：“去接住她！”
然而话音未落，仓鲛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将脑袋扭转，静静的看着背上的女人，忽然腾空而起，带着她回到了夜王的身边。
“阿潇！”被海魔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萧千夜一声惊呼冲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困兽之斗
海魔将云潇甩到了夜王脚边，它身上恐怖的伤痕也在夜的影响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云潇惊愕的望向四周，她在半空中没有掉下去？
“灵凤之息。”夜王弯腰勾起她的脸，感受到那种让他炽热的火气，他的眼角瞥见凤姬手上的动作，海之声击出一道水墙，隔绝了对方的脚步。
云潇只觉得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制无法动弹分毫，眼前的夜王只是一个淡淡的魂体，但是这个魂体下汹涌的灵力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上千百倍！
“有几分相似……”夜王仔细打量着她，冷笑，“我倒要看看这具身体下是不是也藏了一只不死鸟。”
他一手将云潇整个拎起来，另一手已经放在了心脏处，那股逼人的黑暗之力让她一瞬间陷入窒息，就在此时，又是一道同样的火光急冲冲的从海市蜃楼的废墟里升起，径直坠落在夜王身边，那人甚至来不及说话，在夜王动手的一瞬间从他手下抢走云潇！
他背对着夜王，那只手从他背心直接穿过了胸膛！
“你……”夜王惊诧的看着他，他吐出一口血，跪倒在空中，即使受了如此致命的伤，也仅仅只是面色有些许苍白。
“九卿，她是你什么人？”隔了许久，夜王幽幽叹气，顿时就来了兴趣，海之声的水墙应声碎去，露出背后凤姬震惊失措的脸庞。
还活着！这个人还活着！他竟然没有死！
凤九卿也同时看到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那是被绑在天柱上，他的亲生女儿！
他曾经和所有的灵凤族一样，随便找了个同族的女人组建了所谓的家庭，但是他和其他族人又有些许的不同，他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儿，她一出生皮肤上就带着炽天凤凰的纹身，她的灵凤之息更强更正，在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远远强过那些几千年的同族！
灵凤一族不会死，唯一的死亡方式是自相残杀，这种过分的强势无疑引起了族人的警惕，而他作为当时的族长，理所当然的要负起全部责任。
他用特殊的材料做了一个“鸟笼”，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禁锢在这个鸟笼中，不允许她接触任何外面的东西。
灵凤一族是没有所谓亲情的，他也从来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在女儿的自由和族人的安危面前，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他是一个合格的族长，所有人都对他礼让谦逊。
这样安稳又无聊日子在夜王到来的那一天被彻底的打破了，为了获得传说中的神鸟，夜王以“付与灵凤族踏足上天界”为条件，在箴岛上开启了一场百万人的屠杀！他驱使座下的魔物将所有人赶到泣雪高原上，赶入血荼大阵中！他借用灵凤之火助燃血荼大阵，让那些被凤火烧死的怨灵去撕咬女儿的凡胎，让她能脱离这具身体的束缚，实现传说中的浴火重生！
然而——夜王失算了。
至今他都记得那骇人听闻的一幕，一贯温顺的凶兽穷奇从背后偷袭夜王，一口就咬断了他的脖子！
血荼大阵被生生中止，天柱上的女儿也真的浴火重生，她踩着炽天凤凰，手持着流火状长剑，疯狂的扑向了自己的族人。
“你还活着……”凤姬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多少年了？她不记得了，那些背信弃义助纣为虐的族人她一个也不怀念，即使时光再来一次，她依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始作俑者还活着？
是他答应了夜王的条件，是他带着灵凤族在血荼大阵周围以凤火助燃！
一瞬间，凤姬的脑中闪过无数张脸，那是她幼年时期被关在鸟笼时见过的族人，他们对她厌恶又害怕，又从来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指指点点。
“她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凤九卿苦笑了一下，被夜王洞穿的身体已经痊愈，他无奈的看着凤姬的眼睛从震惊到愤怒，又道，“她是我和人类的女儿。”
“人类……”夜王眼尖一挑，不可置信，凤九卿扶起同样惊呆了的云潇，指了指她身上藏着的古玉沉月，“我知道灵凤族的混血会夭折，可我真的……呵，真的对那个女人动了心，我从皇室手中骗到了沉月，它上面蕴含着月神的力量，虽不能根治，但也能勉强压制……这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可以救她的方法。”
“你是……我的……”云潇的眼眸不住颤抖，眼前这个年轻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的父亲？
“这些事情，你倒是不曾跟我提过。”夜王轻轻的打破僵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多年不见，你变得有情有义了吗？当年我把凤若寒绑在天柱上的时候，可没见你露出过半分紧张。”
“大人就不必嘲笑我了。”凤九卿摇摇头，在遇到秋水之前，他的确没有对任何事物动过情，他活的太久了，久到早就不知道感情是什么滋味。
“那可不行。”夜王忽然咧嘴，指着凤姬，“偏心可不好……”
“大人？”一瞬间就意识到夜王的真正企图，凤九卿下意识的想护住云潇，然而夜的力量是如此霸道，就算是灵凤一族也无法挣脱！
“大人！不要杀她！”他眼神顿变，走了音，夜王却已经再次拎起了云潇，笑咯咯的道，“我可是更喜欢凤姬的啊，她若是有半分醋意，我就会伤心……你对这个人类的女儿如此上心，却对凤姬不管不问，九卿啊，作为你多年的好友，我可不能让你继续这么下去了。”
“大人！”凤九卿竭力想挣脱夜王的力量，脑中闪过一万个恐怖的念想！
“住手！”凤姬厉叱一声，流火剑转向夜王，千钧一发之际，地面上赫然崩出一束惨烈的剑光！
夜王这才惊讶的低下头，在碧落海的冰面上，萧千夜持剑灵傲立，他的眼睛变成了冰蓝色，让高空之上的夜王瞬间打了个寒颤，他毫不犹豫的丢下云潇，身体一飘，站到了萧千夜面前。
他变了脸色，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冰蓝色的眼睛？是和那个畜生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不对！夜王颤颤伸出手，似乎已经忘记了眼前的是敌人，他冲到了萧千夜眼前，几乎是把脸贴到了对方脸上！
这双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着不易察觉的冰火双色暗纹，一点点让他想起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同僚。
帝仲……那个消失九千年的同僚，那是万千流岛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他是上天界的不败战神！以一己之力为上天界铲除所有阻碍，一手将上天界推上“神”的领域！
十二神皆有自擅长的领域，战神帝仲唯一的能力，便是征战！
夜王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极为混乱，喃喃自语：“他失踪多年，难道真的……不，不可能……”
没错，帝仲是不可能出事的，至今上天界的城门上还悬挂着恶龙的首级，那是他亲手斩下的，向天下宣告上天界神威不可动摇！即使他已经失踪了九千年，自己和同伴都从未设想过他会出现意外！
“我不信。”随后，夜王的声音变得冷静起来，他一挥手将冰面上所有的障碍清扫开，如同夜幕一样深邃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眼前人，“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那一瞬间，碧落海的冰面下赫然刺出无数冰柱，将两人围在了中心，夜王一挥手，浓雾从四周聚过来，遮住了头顶。
“露出你的真容吧。”夜王指着他，语气里却有几分小心谨慎，萧千夜持剑退了一步，眼角扫过周围，他故意将所有人挡在了外面，甚至用雾气掩人耳目，这个夜王究竟要干什么？
夜王也在静静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有一点不对劲，他的眼睛并不会一直保持那种冰蓝色，似乎是在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又恢复到了正常的青碧色。
那个畜生是吞噬自己之后产生的纯血古代种，而这种血统如果经历了漫长的稀释、融合，确实是会慢慢的减弱，如此推算的话，这个人身体里那种血统已经是传承了千百年吗？
但是第一代古代种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凶兽吞噬了神明取而代之的那一个，如果这个人的身体里真的隐藏着古代种的血脉，即使传承上千年，也一定会有苏醒的那一天！
“要我帮你吗……”似乎是发现了萧千夜根本不了解自己的血统，夜王终于抬起手，做出了弹琴的姿势。
他的怪异举动让萧千夜更加警惕，有一股莫名的气流在他右肩上游走，随之而来的强烈推力竟逼得他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那一击过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右肩膀被洞穿，血流如注，而对方没有给他丝毫的喘息空隙，那双修长的手交叉放好，指尖又是一阵乱舞。
萧千夜迅速抬剑，连续打断几波冲击，他冷静的观察夜王，他没有移动半分，只是弹琴一般轻舞着十指，那么这种巨大的冲击波又是来自哪里？
下一刻，夜王指尖的动作突然一变，五指一动，一道黑色的光线从指间牵扯而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转眼就钻入了他的手臂！
这个是……傀儡术？
萧千夜迅速搜索着这些陌生的名词，随后又快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右手完全失去知觉之前，快速的丢下了剑灵，足尖一踢，用左手接住。
夜王的身影同时移动到萧千夜身侧，他手上牵着的黑线松开，反手点在萧千夜肩上，随着他那看似轻轻的一点，萧千夜的肩膀上赫然出现一个正五芒星法阵，在其中心又是一个倒立的五星！
下一刻，萧千夜左手的沥空剑毫不留情的出手，夜王一惊，避开了沥空，显然是不习惯左手，那一剑明显偏离了应有的角度，让他抽身退开。
那个正反相对的五芒星开始缓缓旋转，牵引着最古老的法术，萧千夜一个趔趄，脸色苍白，整个身体像散架的木偶般倒了下去，又在最后一刻强握住剑灵跪倒在地，用力咬住嘴唇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怎么回事……他的眼睛赫然变得空茫，耳边传来他听不懂的呓语，像一堆烦人的和尚围着他念起经书！
夜王的额上也瞬间渗出了冷汗——在七忏灭罪术的引导下，他将卸去所有虚假的伪装，露出原本的自己！
那双青碧色的双瞳，一点点转换为凶兽的冰蓝色，再一点点透出冰火双色的纹理，最终定格成夜王心中那个遥远同僚的模样。
“吾友……真的是你……”夜王的心猛然一颤，又随即呆住。
萧千夜的皮肤上缓缓浮出鳞片，自鳞片处又生长出刺人的白毛，紧握的双拳里利爪已经有一寸多长，他背后的衣服被撕裂，背脊上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恐怖声响，一点点磨破皮肤向外生长，如同一张巨大的翅膀！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和那只该死的畜生一样，是凶兽穷奇！
帝仲的失踪，竟然真的和穷奇扯上了关系！
夜王咬紧了牙关，九千年了，那个同僚杳无音信九千年了，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第三十四章：冰封神力
天空上的几人也落到了冰面上，在那个被冰柱和夜雾包围的中心，透出了让所有人战栗的恐怖气息，混杂着遗失于远古的神力，又透出浓郁的凶兽之气。
凤姬率先出手，流火的剑光击碎一道冰墙，震的冰面也同时破碎！
几束目光同时望向那个缺口，皆是露出了惶恐的神情——那是什么？那是人还是怪物？
“不要……不要！”陡然发现眼前的人变的和八年前一模一样，云潇颤抖着眼睛扑了过去，不行啊……娘曾经叮嘱住过，一定不能让别人看到萧千夜那个样子！
不等她出手，夜王手下海之声勾起一片水墙，瞬间就将凤姬击碎的冰墙重新修补，虽然目的不同，但他竟也是做出了和云潇一样的决定——还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如果事情真的涉及到帝仲，那眼前这个人便是关系到上天界存亡的人！
萧千夜仍没有从七忏灭罪术中清醒过来，只是平举着那双凶兽一般的利爪，背后的骨翼完全展开，甚至额头上都长出了一对黑金尖角！
但是他的目光空茫而平静，像掉入了远古的时空，一动不动。
耳边刮来凛冽的寒风，暴风雪在周围肆虐，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是梦里那个在溪水边和他说话的人，这一次他出现在一处悬崖旁边，手握着那柄黑金古刀，镇定自若的对着不远处天空中盘旋着的三条赤龙。
自己似乎仍是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在笑，眼里的冰火咒印清晰明朗，面对作乱的赤龙毫无畏惧之色。
“我征战千年，手下斩过恶龙无数，可总还有些蠢货一直找我麻烦。”那个人随意的指了指，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没有像上一次一样把自己拎到肩膀上，而是弯下腰来摸了摸他的头，“你也长大不少了，背上的骨翼也快要完全成型了，我记得我有个同伴也养过你这种凶兽，你的同族是可以在天上飞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萧千夜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仍在那只穷奇的身体里，只是凶兽已经长大，快要成年了。
“来嘛，试一试！”那人看起来很期待，萧千夜张了张嘴，穷奇已经学会了人语，却是完全不受他的控制，颤颤的说道，“不、不行！万一把你摔下去……”
“摔下去我也不会死，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敲着穷奇的脑门，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一脚就踹了出去，大声笑起来，“记住要挥动翅膀！用力挥！”
他被那个人一脚踹出了悬崖，直直的就掉了下去！
“翅膀！翅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迫使自己去控制背脊上的骨翼，那应该是这只穷奇第一次学会飞翔，在骨翼开始扇动的同时，身体里的本能便让他真的飞了起来！它从悬崖下方一个转身冲上云霄，那个人也高高的跳起来，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背上，爱怜又宠溺的笑道，“我就说了你可以的，还非得让我踹你一脚才行！”
“那我以后可以背着你到处玩了！”凶兽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开心的像个孩子，那人轻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三条赤龙，“跟着我可是没有安稳的日子。”
“可我还是想跟着你，你坐好了！”凶兽执拗的接了一句，冲着赤龙扑去，他背上的人吃了一惊，只见才学会飞翔的穷奇已经露出了凶兽的本性，开始和三条赤龙缠斗！那不愧是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一己之力独战三龙仍然不落下风，然而那毕竟是一只天生残疾的穷奇，它没有左前肢，恶龙前后夹击，想把它逼到地面上围杀。
就在它要落地的前一刻，背上的黑金古刀划出三刀凛冽的寒光，瞬间斩下了巨龙的首级！
穷奇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连忙紧张的爬起来冲向他，他已经收回了自己的刀，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冲它竖起了大拇指。
“你、你没摔着吧？我的……我的左手没了，落地没有站稳……”凶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心的蹭到他的脚边，咬了咬他的衣服。
“你还能把我摔着？可别太看得起自己！”他又是一拳下来敲着穷奇的脑门，然后再度坐了下来，忽然态度就认真了起来，问道，“你真的不去找你的同族吗？你毕竟是穷奇，不能总像个小狗一样跟着我，会被人笑话的，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的身边不安全，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了。”
“我不要去找它们，本来就是它们先抛弃的我！”穷奇紧挨着他坐下来，挥了挥那只断臂，“它们嫌弃我是个天生残疾，把我扔在了萧峭岛上，要不是你捡到我，我可能早就死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嗯……”他沉思了一下，捡了一根树枝，叹气，“罢了，你想跟就跟着吧，在此之前，我得给你取个名字，不能总喊你小狗。”
“名字！你要给我取名字了！”穷奇兴奋的跳起来，围着他直打转，开心的甩着尾巴，像一只小狗，对任何兽类而言，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一旦有了名字，它才是真正有了灵魂。
“你是在萧峭岛上遇到我的，从今以后，你就叫萧吧。”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萧”字，认真的道，“我知道你不识字，但是从今天起，你得认识这个字。”
“我会记住这个字的。”凶兽凑过来认真的看着地面的字，把那个字一点点记在心里，忽然又歪过头，道，“我还想学几个字……”
“你能记住这一个就不错了。”他没有理会凶兽的要求，穷奇却是焦急的拦下了他，“不行！我还要学几个字，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会好好记住的！”
“我的名字吗？”那人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深邃起来，犹豫了一会。
“你不愿意吗？”凶兽有些委屈，方才的开心也瞬间消失。
“别摆出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跟你一点也不搭！”被它的样子笑到，那人终于咧嘴笑了起来，无奈的在地上又写了两个字，“我叫帝仲，这么写。”
“帝仲……”萧千夜豁然清醒，地面上那个名字像撕开了他灵魂深处最隐晦的记忆，瞬间把他拉回到当下！
“想起来了吗？”夜王的眼睛闪闪烁烁，也在透过七忏灭罪术偷窥他的记忆！
“奚辉……”萧千夜努力镇定着情绪，却是不由自主的念出了夜王的本名，眼前这个人他应该不认识才对，那为什么这张脸这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夜王却一点也不意外，嘴角带着神秘莫测的笑：“一年前我来到箴岛，我发现它坠天落海之后，人族和异族的关系变得异常恶劣，但即使如此，数量更多的异族人却是被镇压的死死的，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那只畜生被封印了，凤姬也因为消耗过大变得半死不活，他们是异族的神，他们都这样了异族才会如此落败，而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是你的血脉一直在协助明氏皇朝。”
“皇室应该也不清楚吧……”夜王呢喃着，沉思，“他们若是清楚一切，必是巴结都来不及，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打压你了，不过……这样也好，吾还不能让人发现你。”
话音刚落，夜王的目光又变得狠厉起来，四周的冰柱赫然崩碎，散落成无数锋利的冰刃，夜王掌下寒风起，冰刃齐齐冲萧千夜射过去，将他整个人冰封其中！
“抱歉了，吾友。”再度开口，那些碎冰刃钻进萧千夜的身体，他感觉体内一阵剧痛，皮肤、筋脉，甚至骨骼都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他头上的黑金尖角一点点往脑内回缩，身上的鳞片和白毛也开始脱落，背后的骨翼被折断，然后被那些碎冰撵成粉末！
“这才像个人样。”夜王幽幽吐出一句话，望着眼前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人，他抬起手，碎冰仿佛有了生命，化成一只血口巨兽一口咬在了萧千夜肩骨上！
骨头应声而碎，夜王眼疾手快接过那根断骨，然而就在此时，萧千夜左手并指拂过剑灵，顺着他的指尖，原本纯白色的剑身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剑刃上结起一层淡淡的冰火纹理，不等夜王反应过来已经一剑穿心！
“你……”夜王骇然脱口，感觉透明的灵体里传来撕裂一般的剧痛！
那一剑落下的同时，萧千夜脚下的浮冰一碎，他整个人也仿佛耗尽了体力，一个趔趄直接掉进了海中！
“你竟然能伤到吾……不愧是上天界出来的战神！”夜王面色一沉，嘴里竟还忍不住夸赞了一句，他勉力稳住灵体，控制着碎冰幻化的巨兽一口咬住萧千夜，直接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这一击的力道，让萧千夜整个人在空中飞起，又狠狠的砸在冰面上，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然而他还是站了起来，重新握紧了手上的剑灵，他的目光依然坚定，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宛如那个夜王再熟悉不过的同僚。
“吾可不想做你的对手啊……帝仲。”夜王骇然失笑，夜的力量再度凝聚，仓鲛在高空嘶吼，第四波海啸席卷而来！汹涌的海潮将冰面彻底击碎，碧落海终于褪去了美玉的假象，露出了属于魔鬼海域的真正容貌！
海之声对他恢复极其重要，否则他也不必大费周章的设计夺取，眼下既有灵凤族又有古代种，如果让仓鲛再度落入他手，岂不是得不偿失！
海市蜃楼内那两个灵音族也已经没用了，没想到他原想利用聆听万物找到那个畜生，却意外的发现了帝仲的血脉！
想到这里，夜王长长叹气，他必须立刻赶回上天界，帝仲的事比那种畜生重要太多了。
随后夜王唇齿轻合，无数海中巨兽顺应着呼唤朝岸边聚集过来，就连那只驮着海市蜃楼的巨鳌也瞬间变得凶残，他们离开了海洋，往城中入侵！
夜王的灵体一动，已经飘然回到了凤九卿身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吾就不陪你们多玩了，走吧，九卿。”
他跳到仓鲛的背上，巨大的海魔腾空而起，往更高的天界飞去。
“哼……”见他要走，凤姬根本不阻拦，反倒是云潇不由自主的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就要走了吗？她甚至都还没好好跟他说过话，甚至还还不知道他和娘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分歧！
“照顾好自己。”凤九卿低头嘱咐了一句，紧跟着夜王的脚步消失在夜幕里。
巨鳌引领着无数海中巨兽往北岸城扑去，它背上的高楼血光四溢，让人不寒而栗。
“叶卓凡！”萧千夜一声厉斥，吓的高空一只青鸟上的将领险些摔下来，他听见军阁主的声音，连忙收回了震惊，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叶卓凡不敢多说一个字，眼前的人早就已经遍体鳞伤，肩骨被咬碎，露出森然的白骨，然而他还是那么稳如磐石的站着，指向疯狂的海兽，一字一顿命令道，“海兽嗜血，命城内所有青鸟军团将士，一、二、三队自残，用自己的血把它们引到未祭川悬崖去，四、五、六、七队协助我围捕巨鳌，把它背上那两个逃犯揪出来！”
“是！”他颤声领命，重新跳上青鸟，抽出腰间的匕首扎进手掌心，随后青鸟绕着海兽环形飞舞，果然海兽被血气吸引，跟着青鸟的方向扑去！

第三十五章：灵音族
巨鳌扑向北岸城的同时，它背上的高楼也岌岌可危的颤动着，顶层的房间被夜的力量包围，让血荼大阵的触角也望而生畏的避开。
“该死！这扇门到底为什么打不开！”漆黑的房间内，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癫狂的踹着木门，不时的用手指扒着门缝，他已经累到极限，十指磨出鲜血，可眼前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却是怎么也推不开。
“别……别开门！”在房间的另一角，传出一个幽幽的女声，她的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不要、不要去……那扇门、门……”
“再不出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暴躁的少年一脚踹飞散落地上的椅子，抱着头痛苦的蹲了下去，脑中一直传出嗡嗡的耳鸣声，要炸了！他好不容易从帝都那个黑暗的大牢里逃出来，为什么又会被困在这种鬼地方！
“天、天释，你、你冷静一点！”少女的话仍是不流畅，她从黑暗里站起来，小心的摸了摸少年的脑门——很烫，不是正常的烧，而是那种滚水一样的烫！
然而下一刻，少年木讷的抬起了眼睛，一扫方才的疯狂，害怕的抓着眼前的女子，哆哆嗦嗦的问道：“你……你是谁？天澈哥哥呢？”
少女惊了一下，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他又不认识自己了？他把自己从天之涯救出来不过一个月，就已经是第十九次忘记了自己！
“我叫蓝歆，和你一样是灵音族。”她小声安慰着，见他疲惫的哦了一声，终于卸去了防备，像个孩子一样瘫倒在地上，头枕在她膝上，也不管身边的情况，忽然就睡了下去。
可是他的身体还在不自觉的打着冷颤，蓝歆死咬着牙，眼里满是愤恨，一定还是因为帝都那些可恶的人体实验！他们对灵音族实行灭族屠杀还不够，还要用这么小的孩子做实验！
短暂的休息丝毫也没能缓疲惫，自他们从海底逃出来，已经在北岸城躲了一个月，军阁来的太快了，在他们第一次想从魑魅之山逃出城的时候，青鸟第一分队就已经到了，那些鸟儿在空中盘旋，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而最近的十天，严厉的搜查甚至把他们逼回了海边，只能借着族内秘传的灵音阵，勉强掩人耳目，这样的躲避也维持不了多久，一个月未曾进食对两人的消耗都是巨大的，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维持阵法。
然后他们就被一个陌生的人带进了海市蜃楼，那个人穿的一身惊艳又醒目的红袍，却在军阁的眼皮子地下把他们带进了巨鳌背上的海市蜃楼！
她知道来着不善，可如果再不躲进来，他们就会重新落入军阁的手中。
之后他们就一直被关在了这个房间里，海市的主人曾经来过一次，开口就是要打探传说的“古代种”！
那到底是什么人啊……直到现在她也还记得那个人身上可怕的气息，像吞噬一切的黑暗，逼着她不敢说一句谎话。
即使在天之涯被囚禁了十八年，帝都在她身上用过无数恐怖的刑罚都不曾逼她开口，可是那个人……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明明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到那个人就在看着她，仅仅一眼就让她害怕到全身无力！
“啊……有人来了！”膝上的少年豁然睁眼，一个翻身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警惕的从门缝中张望。
真的有人！蓝歆心下一惊，她曾听到了外面传来恐怖的声响，有撕咬，有哀嚎，有尖叫和哭泣，但是这些声音忽然就全部消失了，随后就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连聆听万物都无法从中再听到一点声音，她不知道这扇门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一定不能打开门！
然而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黑暗中甚至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荧光，一只绿色的冥蝶从门缝中烟化而入。
“谁！”天释的眼眸赫然变得血红，掌下水虺所化的海之声一点点凝聚，而终于听到了声响之后，门外的人却是惊喜的冲了过来，随后更多的冥蝶涌入。
“可是让我好找啊。”门外的人终于松了口气，他按住被夜的力量层层围住的门，也不知是什么什么奇特的术法，轻轻就推来了那扇怎么也打不开的木门。
公孙晏的手指尖上还停着一直冥蝶，像一束诡异的冥火，照亮了房内的两人，低声“呀”了一句。
女人还是穿着单薄的囚衣，瘦如柴骨，但是她仍有一张美丽的脸庞，即使写满了疲惫和惊恐，也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个美人坯子，她的左眼是皇室独有的浅金色，右眼透出碧落海一样的苍蓝，确实是传闻里那个灵音族的首领，蓝歆。
但她身边的人就有些惊悚诡异了，那看起来已经是个成年人，但是架着一张娃娃脸，瞳孔深陷，有着厚厚的一层黑眼圈。
“东冥的术法……”蓝歆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一把拉回了天释，警惕的道，“是、是公孙家的……大、大公子吗？”
“哦？”公孙晏好奇的看着她，“你竟然知道我？果然是聆听万物的能力吗？你五岁被捕，从来也没有见过我吧？”
“滚开！”天释拦在她面前，公孙晏不急不慢的躲开，注意到他手上的剑，低道，“当日你破坏缚王水狱就是用的这个吧，仓鲛身上的水魔蛇借给了你力量，又恰好试药失败导致试体暴走失控，你之所以没有自己逃走而是转入羽都劫走天之涯下的蓝歆，是否也是仓鲛……不，是仓鲛背后的那个人所指使？”
“呵……”天释咧嘴笑了一下，根本就没听清楚这个人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那一日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来到羽都的，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哎……麻烦呀。”公孙晏也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对牛弹琴，就在此时，天释毫不犹豫出手，带着十二万分的憎恨，用尽全力的砍下！
公孙晏避过他的剑，即使他手上的海之声只是水虺所化，但那毕竟还是流动态的圣剑，根本无法估计剑身的长度，在那一剑砍下的同时，他甚至能从剑风里嗅到海洋深处的神秘气息！
这个少年明显没有很好的武学根基，甚至连他的意识也是靠着海之声的巨大力量才得以清醒，想到这里，公孙晏脚步轻挪，抢身从水流的间隙中飞身掠过，手腕一转，短刀出手击中他的膝盖，“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折断的声音，少年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跪倒在地，海水瞬间形成一个屏障，仿佛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将天释围在了中间！
公孙晏这才后退了几步，暗暗思索着——那把剑不仅仅有着流动的剑身，操纵海水的能力，更为棘手的是，它居然还会有自己意识！
区区一把水虺所化的剑就有如此棘手的能力，那真正的仓鲛所化的海之声，又会是何等恐怖？
未等这惊魂的一幕稍作消停，从他身体的左右两侧又是同时幻化出两条水蛇，发出了真龙才有的吼叫，分别从左右两侧猛击而下！
公孙晏这才认真起来，绿色的冥蝶护在他身边，他手里的短刀砍向水蛇七寸处，又飞速的抽出另一只手，一把扣住了天释。
“药人呀……”他莫名叹了口气，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色药丸，他将天释拉了过去，捏着对方的嘴硬是给灌了下去！
“你、你给他、他吃……吃什么！”情急之下的蓝歆说话更是结巴，公孙晏厌恶的甩开天释，道，“还能给他吃什么，他都一个月没按时服用安魂丸了，你以为缚王水狱的药人逃出去就能活吗？他们早就被下了毒药，四十九天内不服用这种安魂丸必死无疑！”
天释紧闭着眼，眼睑颤抖，像一具尸体直勾勾的倒了下去。
梦中，是一望无垠的大海，云朵从高空飘过，海鸥欢乐的鸣叫响彻天野，海军白色的军旗迎风飞舞，战士们唱起快乐的歌谣，酒的香气顺着海风吹入沙滩，沿岸的渔民撒网捕鱼，孩子们光着脚打闹嬉戏。
梦中，他远远的看见走过来的熟悉身影，开心的喊道：“哥哥，你回来了！”
梦突然碎去，温柔的哥哥，海军的歌声，渔民的笑脸，蓝天，白云，海鸥，在眼前宛如镜子般碎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袭锃亮的黑色军装，那些人衣着统一，腰间佩戴着长剑，封锁了海岸线，只要看见身上有蓝色灵音族标记的人就毫不犹豫的斩杀。
为首的军官在最高的灯塔上不时的指指点点，他们赖以生存的城市正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毁灭之灾，一贯善待他们的海军，也仿佛突然间消失。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哥哥拉着自己，拼命的奔跑，海岸线被封锁了，出城的道路被封锁了，魑魅之山也被封锁了，天空中青鸟牢牢地掌握着制空权，这座城市如同一个铁匣子，已经被彻底的被军阁堵得水泄不通！
苍蓝的大海，第一次在他眼前呈现出另外一种色泽，鲜红，明媚，在阳光下，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血红！
“哥哥……”他叫着那个人，连续的奔跑已经超出了体能的极限，灵音一族不是擅长体能的种族，而拉着他的人没有一点的犹豫，虽然不会停止脚步，却会回头安慰的摸摸他的头，告诉他：“没事的，阿释，不要紧的。”
即使是真的害怕的不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懂事的点点头。
梦中，分别是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天色渐沉，他们躲在沿海巨大的礁石里，从石缝中偷看着外面的情况，海面上的士兵比白日里少了不少，正值换岗的时间，防备也松了下来，哥哥摸着自己的头，对自己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如果这条路安全的话，我再回来接你们。”
梦中，那个人一头扎进了海里，他的背影随着夕阳一起逐渐消失，温柔的笑脸也开始模糊不清。
他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十六章：青鸟军团
“找到了吗？”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走过来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公孙晏用余光扫过衣衫不整的江行泽，指着屋内的两人道，“找到了，你来得正好，你把他们带到明溪那里去，我去对付外头的青鸟。”
“呵……军阁主还担心你会死在里面，我还特意折回来救你，不过看你这样子哪里像是要死的人？”江行泽满不在乎的调侃着，又凑过来看着屋内的人，惊讶的道：“这就是那两个逃犯？看着这么瘦弱，不像是有本事躲这么久的人啊，你不如直接把他们扔给萧千夜算了，还带去见太子干嘛？”
“我得知道夜王为什么要救他们。”公孙晏摇摇头，面色凝重，“用你那只会享乐的脑子好好想想，能让上天界夜王亲自出手的，究竟会是什么事？”
“夜王？”蓝歆一惊，一把抓住公孙晏的衣角，颤道，“海、海市的主人是、夜、夜王？”
难怪她会在那束目光下如此害怕，那竟然是九天之上，上天界的夜王大人！夜王大人在寻找失踪多年的古代种！
“这丫头肯定是知道什么呀……就是不知道明溪能不能撬开她的嘴了。”公孙晏冷冷的看着她脸上的剧烈变化，心里也开始烦躁起来，“别废话了，两个一起带走，明溪和你大哥在一块，你肯定能找到他们。”
“那你要去哪？”江行泽连忙拦住他，正色道，“你可别真的要是对付外头的青鸟吧？来了四支分队，八九百号人啊，萧千夜估计一会也该到了，你一贯不在外人面前展露身手的，现在去不是暴露了吗？”
“我不去拦着，你能在青鸟眼皮子底下把人带出去？”公孙晏推开他，随手在地上捡了一个破损的面具，又脱下了那件贵重的狐裘大衣，转身就从高楼顶上一跃而下，整个海市一片狼藉，血荼大阵的触角仍在城中挥舞着，公孙晏皱眉扫过天空，那里已经聚集了几百只青鸟，上面的士兵不敢轻易落地，只能将这只巨鳌堵在中间，从鸟背上放射利箭阻拦它的脚步。
他们确实不能下来，只要士兵落在城里，一定会被拖入血荼大阵，青鸟是军阁三只空中军团之一，虽然速度最快，但是耐力差，力量小，不适合长时间作战，为了配合这种鸟类，军械处研究出了一种箭筒，装在鸟背上便可以进行高速发射，一只鸟可以携带三百只箭，现在头上起码也有五百只，这要是一起射下来，只怕是自己都要被打成筛子！
“哎！好烦！”公孙晏抓着脑袋，虽然他夸下海口要拦住青鸟军团，可是到底要怎么才能拦住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忽然脚下有什么东西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随后一个尖锐的声音响彻全城：“啊啊啊啊啊啊……还有活人啊！救命！救命啊……”
“还有活人？”公孙晏也是吃了一惊，再看自己大腿上那个东西，那是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女，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还在往他身上爬。
“啧……下去！”公孙晏掩着口鼻一脚踹开那个人，然而女孩眼疾手快又跳了上来，这次是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死死抓着脖子不肯松手。
“咳咳……你想掐死我？”公孙晏想要把她甩下来，她人不大力气倒是不小，双腿勾住他的腰，嚎道，“我不放！城里人都死光了，我要是现在放手、现在放手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的活人了！”
“你轻点！别被青鸟听见！”公孙晏气的发抖，一把把她从背上拽下来，捂住了嘴巴，然而青鸟的听力远比人类强，在她发出哀嚎的那一瞬间，已经有一百多只鸟儿迅速转过来，下一刻天边赫然射出无数道密密麻麻的黑色利箭。
“哎呀！”公孙晏来不及抱怨，拎着她在城里飞速奔跑起来，身后的冥蝶化成一道道墙拦住那些箭。
“队长，下面有人！”青鸟上的士兵指着下方诡异的幽绿色火焰，那些射出去的利箭如陷泥潭，被某种东西拦住。
“追！”四队长冷喝一声，他一摆手，第四队两百只青鸟同时降低了高度，从鸟背上射出一根粗大的绳索，前段的倒刺扎进了巨鳌的身体。
“小心点，别踩在地上！”四队长连忙又嘱咐了一句，自己也拉着那根绳索纵身划了下去。
“快躲起来！”公孙晏一把按住少女的头，直接把她塞进了旁边倒塌的房屋里，等他再次看向那群青鸟，只见好多人沿着绳索半挂在空中，他们脚不着地，正在用腰刀挑开城里的废墟仔细检查。
“四队！下面什么情况？”随后五队六队的士兵也聚集过来，四队长从怀中掏出一个火铳，对着天空发射出一枚红色的烟雾弹。
“四队发现人了，都过去了帮忙！”看到军中的信号，一直盘旋在巨鳌头顶的青鸟军团瞬间打起了精神，该死的，这灵音族在北岸城潜伏了一个月，终于露出马脚了！
“那是什么东西？”少女探出头，发现天上飞着鸟，一根绳子从鸟背上竖直的扎进了城里，好多军装打扮的人已经在他们周围搜捕，她连忙抓着身边陌生男人，哭道，“他们该不会是军阁的人吧？开始那个军阁主就说要把我抓到军阁去，还是都成这样了他怎么还不放过我啊……”
“你见过萧千夜？”公孙晏瞪直了眼睛，少女抓了抓脑袋，还没继续开口，公孙晏一顿，抓过她的手臂仔细看起来——她的手臂上有一个火色咒纹，隐约透出灵凤之息。
“这什么东西？”他惊恐的盯着少女，这个丫头能在血荼大阵中活下来，该不会又是灵凤族的人吧？
“你说这个啊……”她这才想起来手臂上那个咒纹，赶忙盖了起来，支支吾吾的道，“这是我的卖身契，契约的时间还没到呢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卖身契？”公孙晏听得一头雾水，来不及细问，青鸟第七队也来到附近，他赫然扭头，第七队只有一百人，是最为优秀的战士，也只有他们配备了最为精良的音贝铳！音贝铳是军械处利用碧落海巨螺改造成的，每一个音贝里都封印了巨大的风力，一旦射出会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才取名为“音贝铳”，这种东西制作复杂，还需要祭星宫的法师协助，整个青鸟军团也就仅仅配了一百只而已。
“要被你害死了！”公孙晏骂了一句，迅速化出四只冥蝶堵住两人的耳朵，然而即使隔绝了声音，音贝铳发出的震动也让一片废墟的海市再次破坏，巨鳌的壳赫然裂开！
“啊啊啊啊……”少女摇摇晃晃的，一头栽进了裂缝里，公孙晏连忙一把把她拽了出来，爆炸声过后，冥蝶也变成了粉末！
“继续叫啊，把他们全都引过来！”公孙晏狼狈的骂了一句，少女这才用力捂住了嘴，巨鳌也因遭受巨创已经停止了前进。
“别停！我让你把他们全部引过来！听不懂人话吗？”公孙晏瞪了她一眼，指着那几百只青鸟，缓了口气，“算你运气好遇到我，你先把青鸟引过来，我就带你一起逃，不然的话，各走各路，你也别跟着我。”
“引过来不是死的更快嘛！”少女一点也不懂他想干什么，公孙晏焦急的望着原本中央高楼的位置，音贝铳引起的巨大震动让那栋危楼完全塌陷，不知道江行泽有没有及时带着两个逃犯出去啊！
万幸的是青鸟已经被这个死丫头吸引，放弃了那边的搜查。
“走！”公孙晏再度拉起她，恶狠狠的道，“你要不想我中途甩了你，就喊大点声，让上面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七队长，发现了，是一男一女！”青鸟上的人终于发现了在巨鳌背上狂奔的两人，兴奋的汇报。
“我去禀报少阁主，你们继续追！”
“是！”士兵的双眼雪亮，一扫这一个月阴霾。
七队长乘着青鸟匆匆往碧落海方向赶过去，心里却是泛起了疑云——少阁主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追过来？
远远的，只见冰面上赫然对峙着几个人，天征鸟在低空盘旋，而少阁主被一个陌生人用剑顶着，不让他前进一步。
他从青鸟上纵身跃下落在萧千夜脚边，连忙禀报：“少阁主，青鸟已在巨鳌上发现了逃犯的踪影，四五六七队正在全力追捕，巨鳌也被音贝铳所伤暂时无法行动，但是海市蜃楼中有诡异的阵法，属下不敢轻易落地，请您前去支援！”
“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到。”萧千夜的目光一动不动，开口却依然冷静。
“是。”七队长低声领命，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个拦住少阁主脚步的人，忽然脸色惊变——那个人手持一柄碧青色的剑灵，身着蓝白色的法袍，而他的脖子上，是灵音族才有的蓝色海纹！
这个一己之力拦住军阁阁主的人，竟然也是灵音族？

第三十七章：化蛟
“我真的是讨厌你。”天澈指着萧千夜，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从你第一天来到昆仑，我就特别讨厌你，尤其是那身衣服，真刺眼。”
“你讨不讨厌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每在这里和我多说一句话，城里面那两个人就多一分危险。”萧千夜冷静的可怕，紧盯着城里巨鳌的背影，天澈却依然拦着不让他往前一步，“你才是那个最危险的人，我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你根本不可信，不过是在太子面前假意敷衍而已。”
“你要是在夸我，我倒是很喜欢这样的话。”萧千夜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你太高看我了，或许也太低估我的那些属下了，师兄，军阁没有弱者。”
“我可不是在夸你，你一个人就抵的上他们一百个。”
“我说过会把他带到你面前……”他狡黠的笑了笑，忽然补充道，“可我没说一定会把活人带到你面前。”
“你当时的表情演的像真的一样。”天澈苦笑着，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他啊？他从小就身着军阁的队服，那是一看就不能相信的人啊！
“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帮你的，至少那时候我没想过骗你，但是……”萧千夜呢喃了一会，转而又愤恨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北岸城，“你看看城里，死伤起码十万人吧？这还不算上周边郡县的人数，我要是再不把那两个逃犯带回去，下一个上通缉令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此时的北岸城是寂静的，其实早在下午的时候，青鸟就已经协助海军开始往魑魅之山撤离城内居民，山中地势高，确实能幸免于难，但是时间远远不够，海啸来的太快了，至少半数的人都还没有撤离就已经葬身大海！如果他任务失败，又背上这十万人的性命，不要说军阁阁主的位置，就是他自己的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活着可真难啊，你说是不是，师兄？”他竟然还笑了起来，终于往后退了一步，按住了自己的剑灵。
“可真难啊。”天澈重复着，在飞垣这样的地方，只要能活下去就要用尽全力了，哪里管得了什么仁义道德！
灵音族事件，是飞垣人类和异族人关系彻底破裂的导火线，从那以后，大规模的灭族战争就时常打响，异族人生存的环境越来越恶劣，数量的大范围减少几乎让所有异族人感到绝望，除了努力生存，哪里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天澈只觉得心口一疼，有一种说不出的惭愧，这些年他清心寡欲，深入简出随遇而安，对人对事的感情也慢慢的变得稀薄，如果不是意外得知弟弟还尚在人世的消息，他根本就不会回到飞垣，曾经的那些血海深仇，他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去讨回来。
自己并未真的强大起来，即使掌握了顶尖的剑术，他依旧是个弱者。
眼前的男人就算没有身着那一件黑色军装，眼里却是和十八年前那些人一模一样的光泽，时光轮回，命运在这十八年之间，竟然丝毫没有改变的重复了一遍。
昆仑每一年都会在主峰举行弟子试剑大会，各峰主会让门下最出色的弟子参加，作为掌门亲传的他和萧千夜更是重中之重，他对这个师弟非常了解，若是单论剑术，他的速度、力量、敏捷、耐力无一不是拔尖水平，没有出现任何一项的偏科短板，他入门十年，参与八届，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全胜战绩！
连最基础的七转剑式在他手下都好像换了种剑术，封十剑法更是从来都没有完整施展过！
昆仑的剑术、道法何其博大精深，那根本不是十年里能够轻易掌握的东西，萧千夜的目的却一直都很明确，他或许早就做好了要回到飞垣的准备，一直以来他只挑最精湛的东西学，什么经法讲座根本从不参加。
到了最后那两届，自己已经成为了他唯一的对手，并不是因为他真的能赢过萧千夜，而是除了他再也没有人愿意做萧千夜的对手！
对两人而言，区区一个主峰明显太小了，越到后来武学精湛之时，他们试剑的范围也就越来越大，最终跨越四大峰，这种时候，灵音族在体能上的劣势暴露无遗，而作为军事世家出生的萧千夜却在在这一方面有着某种特殊的天赋，他根本就不是想参与试剑大会，而是单纯的享受这种追击的快感而已。
那似乎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本能，就像是捕猎者总是会乐此不疲的将猎物逼到绝境。
本能吗……天澈皱起眉头，他从天空掠下的那一瞬间，确实是在那层冰的裂缝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生物”。
“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就一剑，你若是能接下，我立马放人。”萧千夜的语气极为平静，天澈却大气也不敢出警惕的盯着他，这么自信一剑就能赢？难道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完整用过的封十剑法？
他的想法瞬间应念，沥空的白色剑气里赫然带上了金色的符印，十道不同的剑气从十个方向围攻而来，他手上的碧魂剑只得硬接下眼前的三道，剩余的七道瞬间打穿身体，冰面被击碎，连带着天澈的身体一齐被打入了海中！紧着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竟是浑厚的封印之力，如同封十剑法的名号一样，这是要将他封在冰里！
难怪在试剑大会上他从来都不曾完整施展过这种剑法，要是真的被封住，恐怕再难逃脱！
冰已经在他身上疯狂的凝结，天澈仰着头看到师弟的脸，那张脸依旧是面无表情，随后一只白色大鸟拂过冰面，他跳起来落到了鸟背上，却没有急着走。
他在看什么……天澈努力顺着他的目光，在不远处，云潇半跪在冰面上，整张脸烧的通红，努力的张开嘴，却始终无法说出一个字。
“你该不会在赌我会救她吧？”凤姬站在云潇身边，冷眼看着停下来不动的萧千夜。
“你会救她。”他一字一顿，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凤姬眉峰一耸，问道，“哪里来的自信？”
“不知道……但我应该是对的。”他自顾自的说着话，天征鸟一跃而起朝巨鳌飞去。
“你……回来……”天澈在冰里咬牙嘶吼，碧魂剑的剑气还在努力抗衡着那种霸道的封印之力，那是他唯一的弟弟啊！十八年前他救不了的人，十八年后还要再失去一次吗？
不甘心……不能这样！他在冰里咬破了嘴唇，让自己的神志保持清醒，又松开了被束缚住的剑灵，努力的挪动自己的右手，一点点往上摸到脖子上那个蓝色的海纹——那是灵音族的标志，是海洋付与这一族人最后的温柔！他用力按着那个纹身，将指头按进血肉里，伴随着一阵蚀骨的剧痛，他的骨骼赫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胳膊上瞬间生长出逆鳞，一下子破开了困住自己的冰！
“海魂封印？”凤姬震惊的看着他，他从冰下爬了出来，皮肤也被逆鳞割破，血流不止。
灵音族是曾经的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之一，他们其实并不强大，但是海洋给予了这一族首领聆听万物的能力，也同时给予了他们玉石俱焚的觉悟，只要解开身上的那个海纹，他们就会恢复到最初始的形态！
可是飞垣上的万物又是矛盾的，失去和拥有总是无法并存，潜蛟本是一种生活在近海中的生物，可一旦选择化为人形，就将永久的失去海洋。
可真是奇怪啊，在千万年以前，几乎所有的异族，都在渴望能成为人。
凤姬的眼里恍恍惚惚，是上天界那十二神给了他们什么错觉吗？脱胎化形，究竟又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灵音族的先祖们选择了后者，而海洋也给了他们最后的温柔，他们身上的海魂封印是最后一次可以魂归海洋的筹码，在解开这个封印之后，他们会回归原始，然后死去。
大多数的灵音族终其一生也不会解开那个封印，因为化蛟的过程远比死亡更痛苦。
潜蛟怒吼着追着天征鸟而去，云潇猛然咳血，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嗯？”凤姬蹲下来，这才看见她眼里已经开始流血，她胸前的红玉闪闪烁烁，月神之力已经无法再帮她压制爆发的灵凤之息！
人类的身体如何能承受远古神鸟的血液！
“带她去万灵峰。”她手中长剑应声化成炽天凤凰，卷起了云潇，又道，“让霜天凤凰先守着她，别让她把自己烧死了！”
可恶！自己只是被夜王的气息吸引过来查看海市蜃楼而已，为什么忽然间多了个小了几千岁，还半死不活的妹妹！那个人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还义无反顾的和人类的女人成婚，那种无情的人，难道真的是爱上了人类的女人？
凤姬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该跟上去，此时的北岸城上空波谲云诡，像一场恶战即将到来。

第三十八章：结盟
萧千夜看着身后那只穷追不舍的潜蛟，忽然间微微笑起来：“我曾斩过恶龙无数，何况只是区区一只化蛟……”
话音未落，他又用力的皱了一下眉，按住了自己的脑门——怎么回事，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自夜王一战之后，他的身体就有些许不对劲。
此时，盘旋着的数百只青鸟也围了过来，四队队长发现天征鸟上的军阁主，连忙冲过来：“少阁主，逃犯往城中心方向跑了，现在城中洪水得有一人多高，那两人怕是躲进了水中！”
“你们拦住那只潜蛟，我亲自去追人。”萧千夜指了指身后，天征鸟骤然下降，只见城中一片狼藉，无数尸体漂浮在水上，破碎倒塌的房屋比比皆是，他看着不远处那座熟悉的高楼，在巨浪的冲击下，小秦楼的顶层被的术法包围，依然完好无损傲立在这片废墟之上。
他从鸟背上跳了下去，落在屋顶，再看身后，潜蛟被青鸟围捕，已经进退两难。
“呵……”他的嘴角莫名抽了一下——即使在十八年前那场灭族大屠杀下，也没有多少灵音族愿意解开那个海魂封印，这个愚蠢的师兄，竟然会为了一个不人不鬼的弟弟，甘心付出生命？
有什么意义吗？到最后一个都活不成。
他推开顶层的窗子跳了进去，果然看见了他一直在找的人。
在房间的中心处，穿着囚服的少女颤颤的抬起眼睛，终于见到了这一个月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军阁阁主，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破了，肩胛骨上还有触目惊心的伤痕，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紧握着那柄白色长剑，大步走过来。
“等一下——”随即，坐在一旁的明溪太子喊住了萧千夜，萧千夜余光扫过——缚王水狱的逃犯天释躺在床上，正在昏迷中，江停舟、江行泽兄弟守在他床前，太子殿下背靠着窗子，而他的大哥萧奕白正站在门边。
“别急，我有话要问她。”明溪太子微微蹙眉，浅金色的眼眸不怒而威。
蓝歆全身颤抖，脸色惨白，她在害怕，甚至害怕到全身痉挛，不敢直视帝国太子的眼睛，即使身为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也明白这个人和自己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即使喊他一声明溪哥哥，她也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兄长的关爱，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帝国皇后温仪唯一的孩子，而自己的母亲，不过是一个被欺骗利用的异族人。
从出生……就输了一辈子。
“咳。”见萧千夜真的停了下来，明溪太子松了口气，缓道，“我该喊你一声妹妹，你是唯一一个与我一样，有着异族血统的皇室成员。”
“殿下就不要绕弯子了。”她说话忽然就不结巴了，只是带上了几分厌恶，“殿下与我从来不是一类人，我是那个玷污皇室血统的人，不配和您相提并论，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别让军阁主等太久。”
“那我就直说了，夜王为什么找你？”太子立马就收回了方才的客气，看见蓝歆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颤颤抖抖的。
“不敢说？还是不愿意说？”他假意抿了口茶，不急不慢的逼问着，“我已经知道了，海市的主人是上天界的夜王，他的目的看起来似乎只是想要海魔仓鲛，可如果只是这样，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把你救出来，他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肯定另有目的的吧，蓝歆妹妹？”
“他……”蓝衣坐在地上，只念了一个字，忽然抱住肩膀，害怕的把头埋入了双膝。
“他……怎么了？”太子的笑容里藏着一份让人心惊肉跳的锋利，虽然只是语气温和的问着，却已经让蓝歆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在找一个人，找一个古代种，那个人原本是他座下饲养的一只凶兽穷奇，那只凶兽背叛了夜王，吃掉了他的身体并且获得了他的一切……夜王要找到他，只有夺回自己身体，他才能恢复……”
蓝歆捂着脸，想起海市那个房间里纯黑的目光，“在此之前，他需要海之声来帮他恢复神力，是他让海魔蛇侵入天释，指引着他破坏天之涯！他不仅仅是要得到仓鲛，他还需要聆听万物的能力，帮他找回那只古代种。”
“古代种？”明溪太子赫然捏碎了手上的茶碗，重复道，“夜王在找古代种？”
“皇室也在找古代种……明溪哥哥不知道吗？”蓝歆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一沉，呆呆的望着床榻上昏迷的少年，语调一转，认真的道，“还有永生术，这是我唯一听不清楚的东西，被一种非常强大的术法阻拦了……父皇要的不是永生，他想要救一个人，那个人快要死了，只能在术法中才能‘活’，可那个术法在渐渐消失，只有回到天空才能长久的维持，所以他才要找那只古代种。”
“永生术！”明溪太子目光雪亮，蓝歆指着天释，颤颤说道，“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古代种，可能会久到他老死都没有结果，所以他才会到处找人试药，延长自己的生命。”
“那只古代种能带着飞垣重新回到天上吗？”明溪太子的思绪有些混乱，揉了揉眼睛，蓝歆点点头：“那只凶兽吃了夜王之后，自己也成为了异族新的神，是他网住了箴岛大陆，没有他的话，箴岛……飞垣就会破碎！父皇早就和夜王达成协议了，父皇会帮助夜王想要找到古代种，夜王则会付与他重回天空之力，嘻嘻，如意算盘打的真好呢！”
“你说的都是真的？”明溪太子严肃的看着她，眼前的女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更像是故意在勾起他的胃口，“明溪哥哥不信我吗？这么多年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连风魔的事我都知道的特别清楚。”
“哦。”明溪太子的眼色也冷了下来，捏着手上的碎渣子，淡道，“他们都说你是个结巴，不怎么会说话，没想到你说话不仅流利，还挺伶俐。”
“嘻嘻……”蓝歆笑了笑，“你真的仅仅只是想阻止父皇吗？只要父皇成功了，天域城就可以回到九天，恢复以前漫长的生命，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是永远的帝王，而你——就会变成永远的太子！”
萧千夜默不作声，嘴角扬起一个怪异的笑——绕了一大圈，满口仁义道德，到最后还不是为了争权夺势！
“我确实有私心，但是那不重要。”明溪太子仿佛丝毫也不在意，“篡权夺位可从来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要能吃饱穿暖过的好，没人在意皇位上坐着的究竟是谁，你倒不必用这些话挑拨离间，少阁主又不是不识相的人。”
“你……”被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蓝歆不甘的望向萧千夜，那个人面无表情的站立着，似乎真如太子所言，毫不在乎。
“夜王要找的古代种，在哪里？”明溪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他直接挑开了最关键的东西，问道，“那只曾经吞噬了夜王的古代种，现在变成了维持飞垣不崩塌的中心人物，如果他真的落入夜王手中，对飞垣而言无疑都是致命的灾难……”
“反正灵音族已经全灭了，这样的飞垣，全死光才好！”蓝歆恶狠狠的吐出一句话，冷笑，“夜王和父皇联手便是双赢，你们这些人还是趁早巴结去吧，指不定飞天的时候还能捎上呢，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吗？”萧千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他的眼睛静如死水，一把就将她拎了起来，“笑够了就跟我回去了，你的话稍微有点多了，我得想个办法让你少说几句……”
话音未落，明溪太子目光一沉，“动手！”
萧奕白没有任何犹豫，他快如鬼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蓝歆身侧，一翻手，三把小巧精致的银色小刀抵在了她腰上，蓝歆惊出一身冷汗，腰间一阵刺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瞬间就钻入了身体里。
似乎是很少使用这样的武学，萧奕白的动作并不连贯，又从袖中落下一把银色小刀，毫不犹豫的刺穿了蓝歆的喉咙，他像厌恶极了一般冷冷的松手，阴沉着脸回到了明溪太子身边。
最后一把匕首割断了气管，血液在一个瞬间喷出，他迅速的后退，避开了鲜血。
“唔……呵……”蓝歆捂着爆裂的血管，却发出了惊悚的笑声，“他们联手了……你们……没一个好东西！早晚……要得到报应！”
“你！”萧千夜快速按住蓝歆脖子上的伤口，然而那一刀竟是割断了颈椎，一刀致命！
“谁让你杀她的！我只要割了她的声带就行，你为什么要杀她？”他顿时就被激怒，一把拉住了大哥的衣领，“上面的命令是活抓！谁让你杀她的！”
“她不死你就得死！我不能留下隐患。”萧奕白厉声呵斥，“她知道的太多了，谁能保证她会像以前那样守口如瓶？一旦她说出风魔的事情，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明溪太子用力闭着眼睛，眼睑颤的厉害——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是父皇一人而已，万万没想到父皇竟已经和上天界夜王联手了！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手的？父皇想救的那个人究竟又是谁——
赫然，太子的眼睛惊讶的瞪大——父皇一生想救的人无疑只有一个，那就是十八年前在他面前自尽的母后！
母后……难道还活着吗？在蓝歆所言的那个术法中……只要飞垣能回到天空，母后……就能活过来吗？
如果在真的是这样，那他此刻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明溪，那个人怎么办？”萧奕白摇了摇太子，指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他情绪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失控。”
明溪太子平静下来，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叹道：“这个人原本就神志不清，多半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让军阁主带回去复命吧，总归还是要给父皇一个交待的。”
“那我倒是要多谢太子殿下了。”萧千夜拎起地上的尸体，又走到窗边，天征鸟一直在外面等候，见到主人露面，连忙凑了过来，他用力将尸体扔到鸟背上，道，“带回去，让征帆找个东西包起来。”
“哦？”明溪太子眼光一闪，低道：“只带这一具尸体回去？”
“太子必能保住我，否则大家都没好下场。”萧千夜的眼睛带着异样的光泽，一瞬间让太子感觉眼前站着的是个陌生人，“灵音族化蛟之后，活不过一个月，这个人身上还有试药留下的剧毒，没有安魂丸压制，迟早也得死，倒不如让我做个顺水人情，还给他算了。”
众人同时往窗外望去，远处的那一只潜蛟在数百青鸟的围攻下已经尽显疲态，可它仍在一点点的靠近小秦楼。
“那便随你吧。”明溪太子也识相的松口，萧千夜拎起床榻上那个人，却不知作何感想——这是多么畸形的一个人，成年人的身体，孩童的脸，师兄啊，你要是看见这么个东西，会后悔自己现在做出的牺牲吗？
“哼……”不知为何，他发出一声嘲讽，为什么遭遇了灭族还不能明白呢？飞垣根本不容不下弱小，不去反抗，不去抗争，就算逃到了别处，又能如何？
“萧千夜，从今往后，你就是风魔的人了。”明溪太子郑重的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你应该是心甘情愿的答应我了吧？”
“心甘情愿吗？倒也无所谓，我现在不答应你，多半回了帝都也活不了，我又不是个傻子，没必要和你对着干。”萧千夜伸出手，却不是君臣之礼，“殿下不是说了吗，只要能吃饱穿暖过的好，没人在意皇位上坐着的究竟是谁……殿下真正想要的，是军权吧？”
“呵。”明溪太子目光严厉，没有否认。
三军之中，海军元帅已是三朝元老，禁军总督又直属父皇，只有军阁，名义上还隶属双极会，他虽然很早以前就坐上了墨阁阁主的位置，可以协助管理天下政务，但最为重要的军权，却是丝毫无法触及。
要对抗父皇，他就必须拿下最为重要的军阁，他比谁都清楚，禁军总督高成川早就有意培养自己的人入主军阁，野心之大路人皆知，所以萧千夜回来不到半年，他就排除众议，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军阁主的位置送给了他！
萧千夜必然也是明白的，无论是他的兄长，他的同门，还是他自己，都必须倚仗“太子”的背景，才能在飞垣生活。
明溪太子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从今往后，风魔必将改写飞垣！
“那人我就带走了，趁着还没人发现你们，赶紧走吧。”萧千夜环视了一周，忽然蹙眉，“少一个人……那家伙，不会死在海市蜃楼了吧？”
“咳咳，你说公孙晏啊……”明溪太子也才反应过来那个贵族公子还没回来，赶忙道，“萧奕白，你快出去找找！”
“他死不了的。”萧奕白不耐烦的摆摆手，公孙晏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江行泽一个人带着两个逃犯回到小秦楼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是公孙晏出手拦住了青鸟军团。
“啧……快去！”明溪太子责备了一声，对方脸上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顺从的点点头，走出了小秦楼。
“他这么听你的……”萧千夜有些意外，以他这么多年对大哥的了解，他绝对不是如此听话的人，随后，萧千夜的眼睛一点点严厉起来，大哥甘愿分出一魂一魄守护太子殿下，这两人之间必然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情。

第三十九章：分别
北岸城的废墟上，片体鳞伤的潜蛟体力不支摔入洪水中，青鸟几只分队分散开，青鸟背上的箭筒所剩不多，他们必须尽快牵制住这只潜蛟，否则就可能被他逃脱。
“该死的！这什么玩意这么强？”四队长已然到达体能的极限，他的身体被潜蛟的利爪抓伤，又被海中的污秽脏物冲刷了几遍，伤口开始一层层翻烂，然而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那些伤。
“队长，套住蛟尾了！”队员在高空大声喊了一句，四队长重新振作起来，与此同时，六队从潜蛟身下急速掠过，射出绳索绑住了蛟爪。
“七队，音贝铳还剩几只？”
“二十一只！”不知道是哪里的队员在远远的回话，四名队长在四个不同的位置，同时拿出了火铳，对着天空发射了一枚蓝色雾弹。
紧接着，风力引起的爆炸震耳欲聋，废墟上残破建筑再度被吹的飞起，潜蛟被炸的血肉模糊，逐渐落回人形。
“是个人？”隐约看见水雾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几个队长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一个异族人，竟然能拖住四百只青鸟的围攻？
七队长警惕的上去查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这不就是刚才在碧落海上，拦住少阁主的那个灵音族人！
“抓到了吗？”五队紧跟着落了下来，擦去脸上的血污，骂了一句，“奶奶的，这是个什么东西，比那只巨鳌都难缠！”
“别过去！”七队长连忙把人拉回来，只见潜蛟化成的人跪在水面上，他的手上紧握着一把碧色长剑，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小秦楼。
就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啊……阿释就在自己不过百米的地方，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仍然无法靠近他！
他陡然想起师弟的那句话——军阁没有弱者。
“是剑灵！”五队长惊呼出口，指着他手上那柄锃亮的长剑，“是和少阁主一样的那种剑灵！难怪一只潜蛟能单抗四百只青鸟，七队，这人我们抓还是不抓啊……”
七队长一下子也有些为难，这个人很明显是灵音族余孽，但是他手持剑灵，或许还是少阁主的同门！这是抓也不好不抓也不好！
“都退下吧。”就在他犹豫之际，萧千夜拎着个人落到两人面前，他将手上昏迷的天释扔到天澈面前，忽然道，“逃犯已经全部落网，现在四五六七队收队，去未祭川协助一二三队，但凡进了城里的海兽，一个不留。”
“是！”眼见着阁主终于到来，几个队长也松了口气，青鸟军团迅速调转了方向，一会就消失在视线里。
“阿释……”天澈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竟然忘记了此时的处境，他哆哆出手抚摸着那张沉静睡去的脸，眼里却写满了震惊和疑惑，十八年了啊，弟弟的脸庞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他印象中那张稚气孩童的模样，可是他的身体却早已经成年。
他瘦骨嶙峋，皮肤上还留着巨大的伤痕，应该这些年是受尽了无数非人的折磨，可此时此刻，他却宛如一个疲惫的孩子，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
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眼睛也已经被染上了浓郁的血色，天澈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你们……究竟要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你们、你们夺走了海岸，夺走了城市，他做错了什么？被你们、被你们改造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恶……可恶的人类！该死的人类！”
灵音一族并非善哉的种族，书中记载的这一族，大多生性温和，待人和善，只可惜……飞垣容不下弱者，无权无势，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种族，最终只会灭亡。
“他什么也没做错。”萧千夜冷冷看着这个哭泣的人，同门十载，他从未见过师兄流泪。
“他身上有药毒，需要丹真宫特制的安魂丸才能压制，否则四十九天后必死无疑。”萧千夜走过去，一字一顿的道：“你可以使用御剑术带他走，剑灵飞的很高，不会被青鸟发现，出了碧落海，我就没有继续追捕的权限。”
“呵……”天澈厌厌的看着那他，“现在逃走，四十九天之后阿释还是会死……而我，我甚至等不到四十九天了，你是算好了吧，否则又怎么会那么好心把他还给我。”
“……”萧千夜闭上眼睛，提醒，“青丘真人或许有办法解毒，你总得去试一试，不然呢？直接死在这里好了，我也正好拿他去交差。”
“啊……”赫然间想起了昆仑山自己的师叔青丘真人，天澈灰暗的眼眸猛然跳动，不可置信的望向他，“你、你竟然会帮我？”
“帮了你……又怎么样？”萧千夜低语着，紧握着剑灵，语气里又多了一分愤恨，“师兄，你又错了，我帮不了你，蓝歆死了，她才是陛下的主要目的，我回去要受罚的，倒是没必要再拖上你们垫背。”
“蓝歆死了……”他喉间一酸，那个他从未见过的首领，就这样死了吗？灵音族再也不可能会有新的首领出现了，对这一族而言，今天便是全灭！
见他还是呆站着不动，萧千夜焦急的催促：“你快点走吧，等这一波海兽收拾干净，青鸟还会回来巡逻，到时候海军也会一起，甚至外头的禁军也会来，你要是继续磨蹭下去，我可救不了你第二次。”
天澈镇定下来，小心的把弟弟放在碧魂剑上，忽然望了他一眼，问道：“你回去会怎么样？”
“你还有时间关心我？”他觉得有些好笑，一个自己都快要死的人，竟还有闲心关心他人？但是他很快又沉默下去，静静的道，“不知道，如果太子殿下不保我，多半军阁是要变天了。”
“太子和你谈了什么条件？”天澈敏锐的追问，“他不可能莫名其妙来到北岸城，是不是一早就对你有什么想法了？”
“我成了……风魔的人。”萧千夜笑了笑，那样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风魔是军阁追捕多年的通缉犯，我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通缉犯，被自己的人追捕……”
“他想要军权？”天澈深吸了一口气，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蓝歆死了天释逃了，北岸城还付出了死伤超过十万人的巨大代价，我若是现在拒绝他，回帝都就是死路一条，他有心夺权……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嘴里念念叨叨的，全然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何等大逆不道的话，“天权帝暴戾多年，不仅仅是异族人对此积怨已久，朝中的几股势力也早就蠢蠢欲动，我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依附太子，未必是坏事。”
“这倒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天澈暗暗心惊，这些年关于军阁的传闻他都知道，萧千夜无疑是个合格的军阁主，军阁是皇室最为重要的筹码，下属士兵将领分布飞垣全境，一旦军阁有了异心，那无疑会是釜底抽薪最为致命的一击！
明溪太子筹谋已久，是否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等着他失败，然后抛出援手。
但是，天权帝是否也在等着这一个契机，等他失败，好彻底的打压住……天澈咬紧了嘴唇，不敢继续设想。
“你在想什么？”萧千夜赫然打断他的思绪，脸上是帝都高官才有的阴狠，“与其担心我，倒不如关心一下自己，化蛟之后……还有办法恢复吗？”
“没有……”天澈的声音略有嘶哑，低下头去，“即便我化了蛟也没办法自己靠近阿释，飞垣上大多数的异族都如灵音族这般弱小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是很蠢，蠢得让人想笑。”萧千夜点点头，忽然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眼光，“但是我好羡慕这个人，他都这样了，连个人都算不上了，你还为了他不顾生死，我真的很羡慕他，如果有一天我也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会不会有人这么来救我呢？我也有个哥哥……他会不会像你一样呢？”
他按住脑门，一瞬间眼睛就变成了冰蓝色。
“他不害死我就不错了吧……”萧千夜默默接了一句，他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大哥，那个人仿佛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快走吧，云潇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你赶紧走，现在不走，一会我会反悔的，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走不了。”下一刻，他又赫然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天澈心下一沉，赶紧跳上了剑灵，他知道这个师弟反复无常的性格，他若说会反悔，就是真的会反悔。
碧魂剑高高的飞起来，天澈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的人，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那是谁？
他骇然愣住，那张脸庞是他熟悉的师弟萧千夜，却又透出他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的气息。
在被夜王阻断的那堵冰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上天界的夜王也想要隐瞒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萧千夜才终于收回了视线，默默绞手，想起了另一个同门。
她怎么样了？凤姬真的会救她吗？
萧千夜心里没底，那时候凤姬看她的眼神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他就是赌了那一丝温柔，才会果断的抛下她先到城中追捕逃犯，但是事后冷静下来，他又不由得有一点后怕——那是异族人的神啊，以阿潇和自己关系，她真的会不计前嫌救她吗？
“少阁主！”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在他脚边，打断了他的思绪，征帆手握着一根火色的羽毛，焦急的道，“凤姬请您去魑魅之山万灵峰，还让属下把这个交给您。”
来了！萧千夜接过那根羽毛，他的目光一点点狠厉起来，几乎要喷出怒火，那是从云潇身上拔下来的羽毛！
“你回去协助海军善后。”他压抑着愤怒，还是冷静的安排任务，“未祭川的海兽全部杀干净之后，命叶卓凡去周围平水郡、平湖郡、平流郡检查禁军第二分队损伤情况，尤其要注意高队长！”
“是！”
他收起那根火色羽毛，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义父……百里元帅可有事？”
“元帅与海兽搏斗时受了点伤，一直也不肯先回去包扎。”征帆小声的嘀咕着，却不见顶头上司脸上复杂的神色。
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仍在不顾生死的浴血奋战，那群为了一己之私释放仓鲛的家伙心里会不会有一点点羞愧？
必然是不会有的吧？他们争权夺势多年，十万生命又算的了什么！
这样腐败无情的帝国……是该换人坐了。

第四十章：异域同天
萧奕白独自走在北岸城的废墟上，青鸟忽然全部调转了方向，正好给了他机会安心的寻找那个还没有回来的贵族公子，城中的积水有一人高，他是靠着灵术在水上行走，能感觉到到冥蝶的气息，那个人肯定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可不能让公孙晏死在这里，一旦失去镜阁这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筹码，风魔的行动就会大大受阻。
转过一条街，从旁边快要倒塌的楼房里传出轻轻的哭泣声，萧奕白赶忙跑过去，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少女抓着公孙晏的胳膊，不停的擦眼泪。
“别哭了……我还没死！”公孙晏半靠在一堵墙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没好气的骂了一声，“晦气，没死都要被你哭死了。”
“可你伤的好重……”少女想帮他按住伤口止血，萧奕白连忙拉住她，他的手指在旁边的水面上点了几下，引出几只水灵。
“喂！这水不干净，别用这些歪门邪道救我！”公孙晏吓的赶紧制止，然而他一动，血噗的一下流的更厉害了，萧奕白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冷道，“水灵是水中之灵，和水干不干净没关系，你怎么搞成这样？”
“我可是被几百号人追杀啊……”公孙晏撇撇嘴，眼睛还是紧张的盯着那几只透明的水灵，它们一口咬住腹部的伤口，直接把周围被水泡烂的腐肉吞了下去！
“啧……疼疼疼疼！”他被咬的龇牙咧嘴，本来就铁青的脸色更加惨白。
“知道疼就好。”萧奕白倒是无所谓他的感受，扯下袖子撕成布条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这水不干净，不把那块烂肉咬下来，才是真的要死。”
“那两个人带回去了吗？”公孙晏忍着剧痛，抓着他接着问，“我费了这么大功夫，还差点被青鸟打成筛子，怎么样，他们招了吗？”
“嗯，回去让明溪告诉你吧。”萧奕白扶起公孙晏，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眉头一皱，“她是谁？”
“我哪知道她是谁，我都差点被她害死。”公孙晏悻悻抱怨着，却又伸出手拉了一把，“这丫头有问题，她竟然能在血荼大阵里活下来，先带回去，等我伤好一点，我亲自审问她。”
“审问？我……我不要去！”少女绞着手委屈的退到了边上，“我叫白小茶，本来是在海市里打杂的丫头，刚刚还在舞池里看花魁游街呢，忽然整个海市就黑了，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被一只手拖到了巨鳌身体里，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呀？”公孙晏焦急的催问，指了指她手臂上的东西，“是不是那个东西救了你？”
“你怎么知道的？”白小茶一惊，紧张的搓揉着手臂上的火纹咒印，喃喃道，“四十年前我被人卖到了海市，人贩子和别人起了冲突，就把我抵给那个人了，这个卖身契就是他留下的，没想到东西这么厉害，那些触角才碰到我的手臂，就被一团火焰给烧成灰了！”
萧奕白和公孙晏互望了一眼，能将血荼大阵烧成灰的力量，无疑就是灵凤之息。
“带回去吧，也许有用。”萧奕白索性拎上白小茶一起，才走了几步，眼前忽然化出一道火光，一根凤凰的羽毛飘落在他脚边。
“凤羽……”萧奕白目光顿变，松开白小茶捡起了羽毛，只见羽毛自根部开始燃烧，传出了凤姬的声音：“带着你弟弟，来万灵峰顶见我。”
“万灵峰？是谁找你？”公孙晏扑上来，羽毛已经在他手上化为了灰烬，“是凤姬找你？”
“嗯。”萧奕白点点头，略一思忖，忽然抓起白小茶的另一只手，写下一个咒纹。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白小茶又惊又怕，她左手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一个冰蓝色的咒纹，和右手上那个卖身契如出一辙。
“我得给你做个记号，免得你想跑。”萧奕白指了指公孙晏，又指了指远处的小秦楼，“现在城里没有青鸟军团的人，你把这个家伙带到那边的楼里去，手脚利索点。”
白小茶委屈的想哭，又无能为力，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萧奕白很快就在巨鳌附近找到了萧千夜，他拿着一根火色羽毛，似乎也是在等他。
“你那个同门呢？”萧奕白皱皱眉，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萧千夜指了指天空，“已经用御剑术走了。”
“有被其他人看见他们吗？”萧奕白担心的道，“那么大一只潜蛟，几百号人都看见了，这要是传到帝都耳朵里，要出问题的。”
“那就是被海啸淹死了。”萧千夜接下他的话，眼神凌厉，“城里到处都是海兽的尸体，谁能注意到一只潜蛟？不说这个，你是不是也接道凤姬的通信，要带我去万灵峰？”
“嗯。”他点点头，指尖勾出了白雾，萧千夜目光一沉，那缕白雾有些眼熟，正是一日前将他们从万灵峰顶带出来的那种术法！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兄长：“是你把我困在了山里？”
“一会再说。”白雾卷起两人，萧奕白的声音变得空旷起来，萧千夜感觉自己飘在了空中，像一颗流星坠入了北面那座大雪山的中央！在等他睁开眼睛，他惊觉自己又回到了万灵峰顶！百灵已经基本散去，只留了三圣灵和那个圣月族的女人，地上残留着美酒佳肴，而凤姬也早就在那里等他们了。
“阿潇！”他一眼就看到了凤姬身边的女子，她被霜天凤凰的羽翼紧紧的裹着，稳住了身体里炽热的灵凤之息。
“军阁主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凤姬冷冷的的话语如一盆冰水，一下子又让萧千夜冷静下来，“她是人类的身体，神鸟的血统，终有一日这种炽热的血会将人类的凡胎肉体烧成灰烬，这就是灵凤族持续万年的诅咒。”
她对着霜天凤凰招了招手，那只通体冰雪的凤凰展开了羽翼，终于露出了一直守护着的女子。
“阿潇……”这一眼，萧千夜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身上在冒火！是灵凤族特有的冰凉凤火！
“你不想她被烧死吧？”凤姬直勾勾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冷笑一声，摘下了手上的金色指环，套到了云潇手上。
萧千夜疑惑的看着她，那是一枚普通古朴的金色指环，色泽黯淡，看不出来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是日轮。”凤姬唇齿轻合，看着两人意料之中的震惊，笑道，“你们不信吧？也难怪，日轮是日神的东西，他连他的后人都没舍得给，却偏偏落在了我的手里。”
那枚简单的指环，在云潇的手上一点点渗出属于日神的无限生命力，竟然是硬生生压制住了她身上燃烧的火焰。
“我听说这东西是预言女神从日神那里借来的，什么时候还嘛……我也不知道。”她言语中带着几分狡黠，下一瞬，身影已经出现在萧千夜面前，低下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道，“日轮蕴含着的无尽生命能让她不死，不过……也仅仅只是不死而已了，灵凤之息仍会无休无止的烧灼她的身体，你是想她痛苦的活，还是想她痛快的死？”
“你威胁我？”萧千夜低咬着牙，却听见耳边淡淡的笑声，“还是保命比较重要吧？命还在，也许就还有救她的方法，何况……”
她退了回去，抚摸着霜天凤凰的羽翼，提醒道：“我可以把霜天借给她，凤凰以骨血为食，养在身体里就好，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哼，异族的神，直言条件吧。”萧千夜已然看出了她的目的，凤姬点点头，她的目光穿过萧奕白，连声音也赫然严厉起来：“你身后的那个人，也一并听好了。”
萧奕白瞬间渗出冷汗，分出去的一魂一魄在太子殿下的玉扳指中游走，明溪用力握住戒指——她看得见，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依然能透过这一魂一魄看见自己！
“我可以助你夺得天下，但是，我要这大星坠海的飞垣孤岛，再无歧视！”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苍茫的目光望向九天，落在那个遥远的神之领域，“怜众生疾苦，高高在上的神明哪里会懂得众生疾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能改变飞垣的不是神，是人。”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即使人类的帝王是如此贪得无厌，如此暴戾祸民，我也从来没想过改变什么。”凤姬收回了目光，苦笑着，从云潇怀中取出沉月，那块古玉在她的手中被一点点唤醒，月的力量温柔的笼罩万灵峰。
“这是……”萧奕白惊呼出口，古玉中皎洁的明月里，逐渐浮现出了一段遗失的历史。
“你们或许不知道，在箴岛坠天的前五百年，是皇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才稳住了那一次的碎裂。”凤姬幽幽叹息，看着明月里惊悚骇人的景象，“那时候的帝王试图挽救岌岌可危的箴岛，他用皇室流传下来的秘术企图重造一个血荼大阵，为此他牺牲了一位皇后，七位皇妃，十八位皇子，三十一位皇孙，当朝重臣一百二十八位，天域城城民四十万人！可是即使如此，也仅仅只维持了五百年的稳定而已。”
她转过来，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明溪太子脸上的震惊：“血荼大阵会消磨记忆，为了留住这一段惨痛的历史，那位帝王用禁术将当时的景象封印在了沉月里，又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抹去了解开封印的方法，因而后世的皇室只知道沉月里隐藏了一段重要的历史，这段历史关系着坠天的真相，却始终苦于无法破解。”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凤姬重复着那一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正是因为曾经的皇室也如此不顾生死的付出过，所以直到今天，即使人类和异族的关系已经势如水火，我也从来不曾插手双方的仇恨，但是……但是你们太过分了！”
明溪太子沉默着，她是异族人的神，如果她愿意出手，或许真的可以改变现状的局势，可她一直沉默着，沉睡着，隐而不发，直到刚才愤怒的吐出那句话——你们太过分了。
“你们看，又消失了一个。”她低着头，手指上的火焰又灭去一缕，“是灵音族，聆听万物的能力消失了，这一族也就彻底的消失了。”
“凤姬大人……”月弦跪在她身后，泣不成声，当年最强的七十二支异族，合称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如今再灭一支！
“别哭。”凤姬拂过她的脸，为她擦去眼泪，“是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他。”
萧千夜紧握着剑灵，不敢挪动分毫，只对方稳定了情绪，朝萧奕白走去，对着他身后的空白处，伸出了结盟之手：“太子殿下的目的无非军权，若是能得到异族各部的帮助，无疑如虎添翼，会算数的话，就不该拒绝我，这是双赢的事。”
“确实。”许久，小秦楼内的明溪太子沉沉叹了口气，竟也是对着空气握住了手。
“凤姬既是要和太子结盟，又何苦威胁我？”萧千夜冷冷的看着这遥远的结盟之握，不解，“我不过是太子殿下手下一颗棋子，殿下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你用阿潇威胁我，不怕我心存怨怼，另起异心？”
“棋子？军阁主可是太低估了自己。”凤姬低低的笑着，“你不仅不是棋子，甚至可能是下棋的那只手……军阁主难道一点都不好奇，自己身上那些怪异的变化是什么吗？”
“凤姬大人！”萧奕白脸色惊变，果然见弟弟的眼里闪闪烁烁，颜色变幻不定！

第四十一章：古代种
“果真变了……”凤姬伸手摸着他的双眼，这双冰凉的手瞬间让萧千夜感到一丝熟悉，大退了一步，呼吸沉重。
脑中的景象相织相映，那个溪水边的男人，那只天生残疾的穷奇，还有那些不断挑衅的恶龙……那是谁的记忆，为什么一直在自己脑中走马观花的重复？
“古代种，是凶兽吞噬神明之后，取而代之的种族。”看到了他意料之中表情，凤姬也终于认真起来，“我不知道你们的先祖究竟是吞噬了谁，但是这种冰蓝色的眼睛，的确是穷奇所有。”
“穷奇……是那只……天生残疾的穷奇！”萧千夜眼眸颤的厉害，想起那些破碎的怪梦。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到处都是被风沙侵蚀的兽骨，那些巨大的骨骼上依然残留着凶兽生前的戾气，一点点将周围的空气全部浸染成压抑的黑色。
那只天生残疾的穷奇匍匐在巨骨下，它受了伤，已经奄奄一息无法动弹，大片的血迹甚至湿润了脚下的戈壁！
那个男人站在它身边，用自身的神力维持着凶兽仅剩的意识，然而——仍是杯水车薪。
“萧……”他终于开口，带着愤怒，“你这个蠢货，你不该来救我！我是上天界的战神，没有人能打败我！你不该自作主张的闯进来送死！”
“唔……”穷奇晃了一下脑袋，他紧张的跑过去，凶兽的脖子已经被刀锋割断了，那是被他自己的刀误伤重创，无法再度愈合的致命伤口。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蠢东西，你跟了我三千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他虽然是不留情面的骂着，但眼里还是温柔的，抚摸着穷奇的脑袋，用喋喋不休的抱怨掩饰情绪，“这是第几次了？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需要你救，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呢？你害怕我会死是吗？没人害怕我会死，没人觉得我会死，只有你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当年在萧峭岛上，我就不该带上你。”他忍着情绪，一直在不停的说话，抚摸着穷奇的手终于开始忍不住颤抖，“我能驭龙飞行，人家飞的比你快比你高，还能下海，哪里都比你厉害的多，我怎么就偏偏带上了你这么个只会拖后腿的东西……喂，萧！你醒醒！我允许你睡觉了吗？你醒醒！萧！”
他惊变了脸色，发现重伤的穷奇闭上了眼睛，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那一刻，纵是上天界战无不胜的战神帝仲，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只穷奇要死了，这是他三千年里唯一的朋友，虽然又笨又蠢，却是他唯一交心的朋友。
死亡。那是他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每天都有各地闻讯而来的挑战者，他不知道自己手下死了多少生命，为什么这一次，他会如此抗拒？
他是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怪物了，仅仅是三千年的交情，值得他如此不舍吗？
把它带回去能救命吗？上天界的领域术法是凝结时光的，只要把它带回去，哪怕活不了，也一定死不成！
然而，来不及了，凶兽仅有的生命在迅速流逝，此处距离上天界百万里，等他把这家伙带回去，只怕早就已经死透了。
“别死了啊……”帝仲轻轻念叨着，不知是下了什么决心，那双原本就金银双色的瞳孔里，冰火双重咒纹开始旋转，穷奇被他托举着悬浮在半空中，宛如沉睡。
他的身体在渐渐消失，血肉开始脱落，被凶兽吸食殆尽。
“啊！”萧千夜陡然惊醒，不知是受到了怎样的震惊，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入了雪地里。
被吃掉了……他把自己送入了凶兽穷奇的嘴里！
那片黑色的戈壁，风声呜咽，抚摸着静静睡去的凶兽，一点点脱胎换骨，褪去厚重的皮毛，头顶的尖角缩入脑中，背后的骨翼也应声而断，他逐渐成型，捡起地上的黑金古刀，变成了那个人的样子。
“帝仲……”萧千夜愣愣的念出那两个字，却不见这一瞬间凤姬脸上转瞬万千的惊变，一把拎住他，颤问，“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帝仲……”萧千夜按住眼睛，重复了一遍，凤姬愕然的松手，跪在雪地里，不可置信。
十二神能去到上天界，成为万千流岛的统治者，帝仲是个功不可没的人，传闻里正是他扫清了眼前所有的阻碍，击败了所有的反对者，以一己之力将上天界推上神的领域。
他获得了最为至高的荣耀，被所有人尊称为“战神”。
凤姬咬着唇，看了一眼他们兄弟两人——难怪那个时候，连夜王也想要隐瞒他的身份，如果帝仲已死的消息传出去，上天界无疑会再度陷入征战！
时光辗转千万年，曾经的战神、夜王也接连出事，那个高高在上漠视生命的上天界，是否也将迎来坠入凡尘的一天？
“哈……哈哈。”凤姬控制不住，笑的全身颤抖，难怪八年前她会被来自遥远帝都的古代种气息惊醒，那是帝仲的血脉，足以颠覆整座飞垣。
“你可真是会挑人啊……”凤姬看着萧奕白，却是对他身后的明溪太子说着话，“你的筹码押对了，不愧是温仪的孩子，是血脉里的记忆让你选了他吗？”
箴岛七禁地的七位神守，恰巧就是当年帝仲亲手指派的，那个从来不管流岛的战神，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插了手。
据说那时候他途径箴岛，曾在东冥境内久久不曾离去。
明溪太子沉默不语，他不知道万灵峰上的凤姬为何忽然发笑，只是看她癫狂的眼睛，让人畏惧。
“他是谁？”萧千夜终于冷静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冷道，“他像个幽魂不散的幽灵，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跳来跳去，让人心烦。”
“我说了呀，古代种，是凶兽吞噬神明之后，取而代之的种族。”凤姬提醒着他，看见他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帝仲，是上天界十二神之一，封号‘战神’，他被你的先祖，一只穷奇吃掉了，穷奇取代了他，继承了他的一切。”
“古代种！”这是萧千夜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自己竟然也是蓝歆口中那种“古代种”？
“我的爱人，也是古代种。”她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眼里竟有了少女般的羞涩，“他和你们的先祖一样，也是一只古代种，他吃掉了夜王。”
“哦？”萧千夜这才想起来，碧落海一战中那个夜王，的的确确是个魂体。
“他在这片土地的最深处沉睡。”转而，凤姬的眼睛又变得悲凉起来，双手抓着积雪，一点点用力，“他是吞噬了夜王之后的第一代古代种，血脉没有稀释，更没有混杂，所以他的力量远远胜于当年皇室那些用于血荼大阵的祭品，箴岛坠海至今已过千年，他的力量丝毫也没有衰减，如果夜王找到他，夺回自己的身体，那么……你们将见识到上天界真正的夜王。”
凤姬的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寒气，仅仅是碧落海上那个魂体，就已经是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对抗的存在。
那是属于黑夜的力量，是连日月的光都无法渗透分毫的纯暗之力。
“我要先夜王一步，救出他，这就是我的条件。”凤姬直视着萧千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们不必担心救出他之后飞垣会崩碎，只要有合适的阵眼，飞垣就能继续维持完整……我会代替他，成为新的阵眼。”
她面容平静，是期待的笑容：“他保护了我这么久，这一次，也该换我来保护他了，相同的血脉才能接近血荼大阵的阵眼，否则就算再血祭几百万人，也仍有失败的可能！只有你们能帮我救出他，只要军阁主点头，我保证那位姑娘毫发无损，如果霜天无法帮到她，我甚至可以让出炽天，只要军阁主点头……她就能活。”
“为什么选我？”萧千夜平静异常，眼珠一转，望向自己的兄长，“你们早就认识了，为什么不找他？”
“他吗？”凤姬苦笑了一下，摇头，“不是我不找他，八年前我被古代种觉醒的力量惊醒，我赶到天域城找到了力量的来源，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可以救他出来了，可是很快我就发现，这个人啊……他疯了吧，他分出了自己的一魂一魄去守护另一个人，他魂魄不全，冒然接近阵眼必死无疑。”
“八年前……”萧千夜压低了声音，甚至有些嘶哑，“八年前那场灭族之火，究竟是什么？”
这一问，让万灵峰顶瞬间陷入了死寂，三圣灵同时睁大了眼睛，等待着真相揭晓的那一刻。
天征府灭门案，是帝都悬而未决的两大疑案之一。
“是我干的，那一天……是我杀的。”萧奕白静静的开口，无视弟弟眼里的震惊和不解，一字一顿，“十年前，我在皇室的典籍库偷学了一种‘分魂大法’，为了保住明溪的命，我尝试分离了自己的一魂一魄，并将它们封印在一个玉扳指里，随时保护他，但是自那以后，我越发不能控制自己，直到八年前的那天夜晚，彻底的失控……”
他按住额头，不知是哭是笑：“我发现自己变了个样子，像个怪物，什么也不想干，只想杀人，爹娘闻声出来，所有的家丁都跟着跑了出来，他们把我围在后院，他们的脸上全是害怕，话都说不清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异常的兴奋，想让他们再害怕一点，再多一点尖叫，然后我就……”
他顿了一下，松开了手，冰蓝色的眼睛冷若冰霜：“然后我就随便找了个人，把他撕成了碎片，把他的头拧下来，扔到了天上，他们吓坏了，连娘都不敢再靠近我，她躲在爹的身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萧奕白赫然转过脸，看了看萧千夜：“你还记得娘的样子吗？她那么漂亮，一直是我心里最好看的人，可是那个时候呀……我想把她的头也拧下来。”
“你！”萧千夜克制着情绪，剑灵在剧烈的颤动，萧奕白继续说道，“那才是凶兽的本性吧，不管它是不是吞噬了神明，凶兽的本性就是杀戮……我杀了他们全部，连爹娘都没有放过。”
八年前，或许是血脉相承，远在昆仑的他，第一次陷入那个奇怪的梦境，见到了那只穷奇，即使是天生残疾，也依然保持着最原始的本性吗？
“那时候，还得多谢凤姬大人出手相助，否则那一夜灭族的，远远不止天征府。”萧奕白对着凤姬微微鞠躬，是感谢，更是致敬，“您从万里之外赶来，引凤火包围天征府，这才阻断了巡逻禁军的脚步，让他们没办法进来看到我这个怪物，也是您用灵凤之血浸润我全身，才让我恢复了理智，直到现在，我都真心的感谢您。”
“灵凤之血浸润全身……”萧千夜目光凛然，那一日他坠入悬崖，云潇也是用的同样的方法才让他清醒过来！
他一直追查的灭门案，他一直以为是风魔所为，为什么，为什么凶手会是他仅剩的亲人，唯一的大哥？
“你会恨我吗，千夜？”萧奕白直视着弟弟的眼睛，不隐瞒也不逃避，“我一直都想要告诉你真相，你最为珍视的东西，是被我亲手毁掉的，我愧为你兄长，我不敢见你，只好找了个借口常年留在伽罗，你知道吗，我每一次回家，每一次踏进天征府，都能听见那一晚的哭泣和哀嚎，他们好像还在府内，只要我一回去，就像恶鬼一样缠着我。”
萧千夜没有说话，脑中一片空白——天征府灭门案后，唯一的兄长就是他最为珍视的人，他甚至不避嫌，让大哥接掌十将之一，就是想这唯一的手足能好好的，和自己一起活下去。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真相？
“你若恨我，现在动手，我绝不还手。”萧奕白展开双手，面向他。
“你要我杀你？”他终于被激怒，沥空剑也是毫不犹豫的刺进大哥的胸膛，但是那一剑偏离的正确的角度，让萧奕白大退了几步，竟还勉强站稳了身体。
“这可不是你的水平……”他骇然苦笑，那个伤口不仅没有伤及要害，甚至并不深，似乎只是在发泄难以控制的情绪。
“我……你想我怎么办？”他看着手上滴血的剑灵，却感觉自己的心也在滴血，“你想我杀了你，为爹娘报仇吗？爹为什么不还手？八年前，你也不过十八岁，他为什么不还手？”
“爹……”萧奕白僵住了片刻，父亲是军阁的阁主，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却在那一晚毫无抵抗的束手就擒。
他一定是早就知道了，凶兽相斗，必有一亡，爱子情深，他宁可亡的人是自己。
“血统失控，换了谁也一样，那一日天征府里的人换成你，也是一样的后果。”凤姬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看着眼前的兄弟，又道，“军阁主，你比他更为危险，你能三番四次看到帝仲的回忆，羁绊之深必会引来杀身之祸，夜王匆忙离去，多半也是为此。”
他忍了一口气，尽力不去看自己的兄长，问道：“帝仲既是上天界的战神，他们本应是同僚，既然如此，夜王为何会忌惮他？”
“因为女神曾有一句预言……”凤姬望向高空，神色诡秘，念道，“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她又转过脸，看着眼前英姿风发的年轻军人，那张脸有几分昔日战神的风采，一个瞬间看的她眼迷离。
“所谓帝星，便是战神，帝仲。”

第四十二章：上天界
夜王踩着重获自由的仓鲛，独自一人回到了那片神之领域。
那是一片广阔无垠又荒凉的净土，被一层雾气包围，映出五光十色的斑斓光彩。
它的上层是日光恍惚的极昼，下层则是月光静谧的永夜，在其交界处，纵横九万顷，群星在无限的黄昏中静静漂浮。
那就是传说中令所有人为之向往的神界——上天界。
“回黄昏之海疗伤吧。”夜王支退了仓鲛，落在镜面一样的台阶上，它连接着上天界昼夜两层，贯穿整个黄昏之海。
在他目光能视的尽头，一袭白色羽衣的女子坐在仙鹤上，已早早的在等他归来。
“潋滟。”随后，夜王的声音穿过漫长的台阶，身影微动，已经来到了极昼的城门处。
正殿上悬挂的黑龙龙首听见了脚步声，赫然睁眼，死灰复燃的眼珠紧盯着来人，随后又无限失望的灰暗下去，最终又再度闭上了眼。
“你在等我。”夜王无视了黑龙，大步跨入极昼，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这片寂静的净土赫然有了生机，女神走下仙鹤，长长的羽衣拖在了地上，荡起一丝亮晶晶的灵光。
“你知道他的下落。”夜王开口便是质问，“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帝仲的下落？为何一直隐瞒？”
“我不知道。”潋滟轻轻摇头，夜王不信，冷道，“你若不是一早就知道帝仲的下落，又怎么会主动毁约？当年我从混沌中苏醒，你便与我定下契约，‘若流岛脱离天空统治，上天界便不再插手海上之事’，你食言了。”
“我并未食言。”潋滟仍是摇着头，淡道，“你若是指日轮一事，那只是我给她的一点小小补偿。”
“胡说！日轮力量何其之大，岂是你口中的小小补偿！”夜王顿时激怒，“东皇和曦玉，他们在尚未修成神体之时，曾在箴岛留下了自己的后裔，可即便如此，东皇也不曾将日轮留与他们！你有预言之力，你到底是和他说了什么，竟能让他甘愿将日轮神戒借给你？”
“预言……”他忽然顿住，看着同修那张一成不变平静如水的容颜，一惊，“是当年那个预言？”
“你一贯不信我的。”潋滟笑了笑，夜王慎重的道，“要是现在的你说的话，我是一句都不会相信，但是……那时候的你说的话，我却不得不信。”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去，那是数万年前，他们十二位同修初次踏足上天界，携手创造了领域术法，将这片荒芜的土地包裹起来，形成永恒的极昼和极夜，从那以后，属于上天界的时间完全静止，星辰的轨迹也停止了移动，他们成为空中万千流岛的统治者，被尊为“十二神”。
那时候的他们，或许还保留着作为人的喜怒哀乐，他们在这片荒芜上建起了恢弘的神殿，会看着下面星火点点的万千世界，倾听他们的祈愿，宛如真正的神明。
后来，也不知道这样日子过去了多久，身边的同修一个个离开，偶尔遇见，也是相对无言。
原来神的日子是如此的寂寞，那时候，他们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是真的神，也无法忍受这亘古不变的孤独。
帝仲便是在这个时候独自离开了上天界，他离开的时候很平常，还在城门口对他们微笑着挥了挥手，仿佛只是一次简单的旅行。
谁也没有想到，他一去不返，九千年来再无音讯。
在他离开的那一天，拥有预言之力的潋滟颤抖着说出了属于上天界的未来——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夜王沉思着将目光投向黄昏之海，那里有一颗不起眼的黯星，但那颗黯星的确是曾经最亮的帝星，它在九千年前的某一天忽然失去了光彩，但一直平静的悬浮在黄昏之海，未曾坠落。
“潋滟，那颗星一直都在，是否说明帝仲还活着？”夜王仍是怀抱一丝希望，不甘心的问道，“他或许跟我一样，即使被凶兽吞噬了身体，残魂还在，只要把他找回来……”
“帝仲的残魂早就没有了。”潋滟打断了夜王的话，“虽然很模糊，但我能隐约感知到一些事情……他和你不一样，他似乎是自愿的，你看帝星的周围——”
她伸手指向那颗星，接道：“即使黯淡无光，它依然是那片星域的主星，围绕它周边那数颗辅星，或指引，或压制，正是这几颗辅星的牵引，帝星才一直不曾坠落，而最为重要的那颗……”
夜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帝星最近的地方，有一颗暗红色的辅星，死气沉沉。
“那是它最重要的一颗辅星，但是却失去了生命之力。”
“生命之力？”夜王一惊，眼眸颤动，“你借走日轮，是为了那颗辅星？”
“没错。”潋滟郑重的点头，无奈，“我毕竟不是真神，预言之力也无法参透一切，我也只是凭借直觉将日轮神戒给了凤姬，因为凤姬的命星和那颗辅星极其相似，我不敢断言她们是否真的有关，只能赌一把而已。”
“呵……或许是被你赌对了。”夜王赫然想起碧落海上那个灵凤混血的女人，若是遵守灵凤族当年和神鸟签订的契约，她必然早逝，所以辅星才会呈现出毫无生气的死色，而日轮神戒蕴含着的恰好是她缺少的生命力！
然而他很快又沉默了下去，面色沉重——帝仲已经死了，帝星为何还未坠落？难道他的后裔，会以凶兽的身份重回上天界吗？
十二神……终于要迎来更替了吗？
“你们在说谁？”忽然，一声爽朗的笑声打断了两人，夜王目光一瞥，果然看见远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那人保持着万年不变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只有那双眼睛透出难以言表的老成，他从神殿上跳了下来，抓了抓头发，大步走过来，“我好像听见你们在说帝仲？怎么，这么久了那家伙知道回来了吗？”
“煌焰，偷听可不好。”夜王皱皱眉，指责了一句。
“我哪有偷听，我一直光明磊落的在那躺着打盹，是你们聊得太入神，没看到而已。”他的身形闪烁，竟已经挪到了两人身边，索性坐在了地面上，架着脑袋看着他们一直讨论的那颗星，忽道：“你们刚刚说他被凶兽吃了？就像你一样吗，奚辉？唉？不可能吧，我不信。”
他抬头一笑，有几分不怀好意：“外头那只黑龙都死在他刀下，还能有什么凶兽能把他吃了，我不信。”
“你不信就不要多管闲事。”夜王嘲讽了一句，少年连连摇头，“那不行，我就是要管，毕竟……我曾经输给了他。”
他用力长叹了一声，却是让夜王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们来到上天界的最后阻拦，是一条远古黑龙，它守在神之领域不让他们再前进一步，十二位同修之中，只有帝仲和煌焰有实力与恶龙一战，他们在高空搏斗了数百天依然难分胜负，最终，恶龙抓住了机会，龙爪划破煌焰的脸颊，然而它同时露出了破绽，被帝仲一刀砍下了龙首！
那条黑龙的首级一直悬挂在极昼门的正中央，但是只有在看见帝仲之时，才会重新燃起怒火。
或许是被恶龙那样无视的态度激怒，在他们终于扫清外界的所有阻拦，成为上天界的主人之后，内部的矛盾也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发了。
明明是两人携手斩恶龙，世间所有的人却只记住了最后砍下龙首的战神帝仲一人，帝仲性子随意，空负战神之力却无心纷争，而天性好胜的煌焰却被冷落一边，各路的挑战者纷纷找到上天界，却指名道姓的邀战帝仲一人！
终于，战神帝仲和冥王煌焰，闹僵了。
他或许是因此事离开上天界，嘴里说着出去走走，却再也没有回来。
“喂，你们说他现在在哪？”煌焰歪着脑袋看着他们，指了指下方，“在那座已经坠天的流岛上吗？那个岛现在叫什么名字？”
“哦？你也要插一脚？”夜王冷冷的看着他，那张脸咧着嘴，连眼睛都像在笑，点点头，“你和自己那只宠物的事我可懒得管，不过帝仲要是在那座岛上，我还挺想他的呢！”
“煌焰，帝仲已经死了。”潋滟提醒了一句，“岛上的人不是他。”
“死了？”煌焰瞬间收敛的笑容，直视着潋滟，一字一顿，“你骗我，他就算被凶兽吃了，也不会死的，那种血脉，哪怕只剩一点点……他都不会死！潋滟，你是不想我插手，故意这么说骗我的吧？”
“我没骗你，现在岛上的人，更多的是那只凶兽的血统。”
“那我更要去见识一下了。”煌焰毫不在意，他从地上跳起来，转了转脖子，“能吃掉他的凶兽呀……可真让人好奇。”
“喂……”夜王心知不好，想阻止这个乖戾的同修，赫然，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赤色长剑，瞬间就抵在了夜王喉间，嬉笑道：“奚辉，你现在这幅样子，还是尽快解决自己和那只宠物的恩怨吧？否则我这一剑下去，只怕你才修复的残魂又要破碎几千年了。”
“你想干什么？”夜王毫不畏惧，推开了那把剑，厉声质问，“你想让帝星坠落，让整个上天界陪葬吗？”
“呵……”煌焰收起剑，目光眺望远方——上天界一片荒芜，万里死寂，巍峨的神殿耸立中央，却从未有外人进来瞻仰过所谓十二神的风采。
“随便找点乐子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他狡黠的眨眨眼，大步离开极昼。
正殿门上悬挂的黑龙首级应声睁眼，漠视着这个路过的神，他也终于抬头对视着龙的眼睛，许久，伸出一根手指向龙首，冷道：“我可真讨厌你这双眼睛，每一次从这里走过，我都恨不得把它们挖出来捏个粉碎！但我不会这么做的……黑龙，我要你用这双眼睛亲眼看着，看着你心里所想的那个人，会是怎样的结局。”
话音未落，他从九霄云上纵身一跃，朝海上孤岛坠去。

第四十三章：归途
天征鸟停在北岸城上空，经过一天一夜的抢修，城中的洪水已经基本退去，从魑魅之山侥幸逃脱的居民也陆续回城，开始收拾城里的废墟。
一日前还歌舞升平的北岸城，此时已经宛如人间地狱，残破的肢体散落在四处，开始发出阵阵恶臭，现在正值夏末，如果不赶快处理这些遗体，只怕会引起瘟疫。
“少阁主！”叶卓凡乘着青鸟找到他，递上了今天才从帝都传来的飞信，那是双极会的令函，要求他明日之前一定要返回天域城。
双极会如此紧迫的要求他回城，必然是朝中那些早就想拉他下马的高官们坐不住了，毕竟——北岸城死伤超过十万，逃犯一死一失踪，无论哪一宗罪压下来都足以让他丢掉军阁主的位置！
“带上蓝歆的遗体，随我回帝都。”萧千夜合上令函，却并不担心。
“少阁主，是否……是否要让海军元帅陪同您一起？您单独回去，恐怕会有危险。”叶卓凡已经沉不住气，作为明戚夫人的儿子，他自然知晓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斗争，萧千夜摇摇头，“不必了，北岸城的烂摊子一时半会处理不好，城内腐烂的遗体极容易引起瘟疫，此时让元帅随我回去，只会因小失大，让征帆留下来，命令青鸟七支分队，暂听海军调动。”
“可是！”他陡然提高了语气，“可是海魔出逃引起碧落海海啸也根本不关您的事啊！此事若是也算在军阁头上，属下不服！”
“你不服有什么用？”萧千夜呵斥了一句，看见叶卓凡眼里压抑的愤怒，叹气，“今早，萧奕白跟我请辞，要卸去十将之一白虎军团之职。”
“这种时候？”叶卓凡一惊，为什么啊？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候，少阁主的兄长竟还主动放权，这不是让少阁主的处境难上加难吗？
“我答应了。”他随后又平淡的补充了一句，叶卓凡嘴角一抽，不解，“属下不明白，北岸城是青鸟管辖范围，无法阻止海魔，又无法追捕逃犯，那也是属下个人的失职，白虎军团远在伽罗的泣雪高原，他为什么要请辞？”
“我一个人受罚，总比一家人受罚好，毕竟他原本就是私自跑来北岸城的。”他莫名叨念了一句，转着剑灵，又问，“禁军所在的郡县情况怎么样了？”
“啊……属下正好跟您汇报这件事！属下已经去平水郡联系过高队长，然后……”他支支吾吾的绞着手，犹豫了一下，“禁军说高队长昨天下午进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他的那个侍卫慕西昭也说已经派人出去找寻，但是多半是……已经遇难了。”
“遇难了？”萧千夜冷冷的重复着这个词，慕西昭是和高敬平一起进城的，为什么会单独回去？
“慕西昭现在在哪？”仿佛察觉到事情另有隐情，萧千夜警惕的追问了一句，叶卓凡连忙道，“似乎是接到总督大人的急信已经返回帝都了。”
“走得这么快……”萧千夜眉峰紧锁，不会还有什么节外生枝的变数吧？
“卓凡，你让征帆稍微注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高队长的遗体。”他小心的嘱咐了一句，心里有一丝不安，军阁和禁军的明争暗斗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秘密了，高总督原本就是冲着羽都的管辖权来的，如今自己的任务虽不算完全完成，但也说不上是彻底的失败了，羽都的最终管辖权会鹿死谁手，还要等双极会来定夺。
后天双极会的决定，无疑会是这场纷争的中心，必然会掀起惊天骇浪！而太子殿下能保他到什么程度，此时也还只是个未知数。
海啸退去的大海碧波粼粼，阳光在他的侧脸上跳跃，一个刹那，军阁的少主忍不住抬手遮住了那过度刺目的阳光。
阳光从海上照耀过来，一直照耀到他看不到尽头的远方——那里，是这座孤岛的中心，帝都天域，在北岸城被疯狂的海啸洗礼了之后，帝都也终于该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革了吧？
海啸能洗去城市的污浊，却冲散不了人心的黑暗，总觉得心底深处，有什么奇怪的情绪，似乎在期待着这一场变革。
“少阁主……”叶卓凡抬头看着他，却仿佛有些陌生。
“走吧，回帝都去。”
“少阁主……”他叫住萧千夜，眼神闪烁，“那个、云潇她……她去哪里了？”
少将的脸庞微微泛红，赶紧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上司的眼睛，他与云潇也是从小相识，在跟随娘亲走访昆仑之时，也曾一眼就被那样好看的小姑娘吸引。
“被凤姬带走了。”萧千夜当然知道属下的小心思，但也大方的没有隐瞒，“凤姬说了会带她去细雪谷疗伤，北岸城的事情结束之后，你若是有空，也可以去看看她，在雪城附近也不远。”
“哦。”叶卓凡不敢多言，只是小声应了一句，放了心。
雪城位于帝都和伽罗的交界处，因终年飘雪被称为“雪城”，那是连中原都赫赫有名的城市，和陪都洛城，古都大湮并称飞垣三大城，历代城主同时还兼任丹真宫的宫主一职。
而细雪谷则是雪城附近最为出名的药谷，传说那是三圣灵之一“霜天凤凰”的故里，谷内皆是女子，个个如同华佗再世，悬壶济世。
“走了。”萧千夜催促了一句，叶卓凡连忙回神，跟上天征鸟的羽翼。
此时，小秦楼顶层，萧奕白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房间的一刻，沉睡许久的公孙晏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已经下午了，该起来了。”明溪太子这才催了一句，公孙晏捂着腹部，面无血色，抱怨了一句，“我可是病人，你们不照顾我也就算了，多睡一会还要被唠叨。”
“再睡今天就赶不回去了。”明溪太子瞪了他一眼，“双极会已经通知后天一早举行内阁会议，你可不能缺席。”
“这么急？”公孙晏瞬间睡意全无，挣扎着坐起来，虽然帝都对外宣称是三阁两宫一会，但实际上双极会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它是由现在的皇室六子为首，聚集四大都都主，三大城城主组成，涵盖军阁、镜阁、墨阁，祭星宫、丹真宫，甚至海军、禁军也要分情况接受双极会安排的任务！
双极会的内阁会议，通常一年才一次，多半在年终时，由各地领主汇报全年境况，只有在极个别的情况下才会紧急召开。
“你得回去帮我对付那些老顽固。”明溪太子默默地道，“我一个人可说不过他们的。”
“是要协商对萧千夜的处分吧？”公孙晏忍着疼痛走向窗边，看见外面到处飞舞的青鸟军团，又赶紧缩了回来，问道，“他人呢？”
“当然是处理城中烂摊子去了，不然还能跟你一样睡大觉吗？”
“这时候还有闲心处理城里的烂摊子？他不该先处理自己的烂摊子吗？”公孙晏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只见太子摆摆手，示意他坐好别着急，“我要保住他，所以……”
“怎么保？”公孙晏急了，“我来之前可没想到海魔会引起海啸，要是仅仅只是两个逃犯跑了倒还好，现在怎么保？”
“我会给他另外安排一件事情，将功赎罪。”明溪太子不急不慢，显然也知道此事有难度，“海魔一事，我会尽力甩给祭星宫负责，毕竟也是他们没守住封印，但是高总督必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早就想要军阁了，我不能让他如愿。”
“你想怎么办？”公孙晏好奇的问，明溪太子沉着脸，道：“这种时候能保住他的东西，无疑只有皇室最为重要的东西！我会让他去找回‘沉月’，如此一来是大功一件，将功赎罪应该不难。”
“对呀！沉月！”公孙晏也顿时醒悟过来，“沉月就在云潇身上，他直接拿回来就好了！”
“嗯，但是不能这么简单的就让他拿回来，毕竟帝都找了沉月二十多年了，一直都没有下落，太容易被他拿回来反而引起怀疑。”明溪太子谨慎不已，仔细计划着，又道，“凤姬既然有意协助我，她必然会召集异族各部，我想先联系上凤姬，让她命人在伽罗境内先闹点事情，也好借机把萧千夜调过去假意镇压，然后在‘意外’收获沉月，岂不是名正言顺？”
“对啊！伽罗正好是萧奕白管着的！还方便！”公孙晏松了口气，还没等他开心，萧奕白冷冷的道，“今早我已经跟他请辞了，他也答应了。”
“啊？”公孙晏一蹦而起，拉到腹部的伤口，痛的直龇牙，“你你你……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已经在伽罗驻守多年，能查到的事情早就查清楚了，查不到的东西继续留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萧奕白毫不在意，“我既然已经搞清楚身上的血脉源于何处，就必须知道如何才能控制它，否则……否则再出现那一日的情况，我甚至不敢保证，会不会连你们一起杀了。”
他用力按住额头，即使只是嘴上说着，眼里的杀气却已然掩饰不住。
“咳咳，也好。”明溪太子赶忙出来打圆场，“既然是和凤姬达成了盟约，他确实应该先考虑如何控制自己，对千夜也没坏处，至于空出来的白虎军团将领，你先盯着的。”
“喂，这个可盯不了。”公孙晏识趣的摆摆手，墨阁是政务要处，阁下立有左右两位大臣，左大臣掌管军机八殿，右大臣掌管法修八堂，每年从全境挑选优秀的苗子进入学堂修习，然后提供给三阁两宫挑选，现任左大臣恰好是他的父亲公孙哲，可是父亲那个老古董的性子跟他一点也合不来，他无论如何也盯不住父亲会选的人啊！
每年，禁军春选，军阁秋选，如果萧奕白这个时候卸职，这个腾出来的位置就正好赶上今年的秋选。
自萧千夜继任军阁后，对挑选士兵将领的条件也放松了不少，他不仅会亲自试探军机八殿报上来的人，也会让没有学堂身份的人尝试主动报名，来参与秋选。
但寒门终究难出贵子，没有帝都学堂专业的培养，大多数信心满满的人最终也只能悻悻而归，仔细算下来，目前军阁内部众多少将、副将不是学堂出身的人，也仅仅只有四人，萧奕白就是其中之一。
萧奕白无疑是合格的，虽然一度被质疑是靠着兄长的关系，但他却是这么多年秋选中，唯一一个在萧千夜手下完好无损的人。
明溪太子转着玉扳指，面色沉重——虽然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可他毕竟不知道父皇和夜王已经联手到何种程度，又是否已经知道了萧氏一族背后的隐情。
夜王匆忙离去，听凤姬口中之意，战神帝仲对上天界意义重大，夜王似乎也不想声张，如此推测的话，或许父皇那边还未必了解了全部。
只能这么赌一把了……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行了，公孙，你跟我先回去，萧奕白，你去联系凤姬，有事情及时告诉我。”
“嗯。”萧奕白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道，“对了，那个从海市蜃楼里逃出来的小姑娘，你把她带上一起，她手上那个契约是灵凤族的东西，或许还有利用的价值。”
“那个臭丫头……”公孙晏脸一黑，虽不情不愿，又不好拒绝，只得勉强应了下来。

第四十四章：尸检
出了北岸城，越过魑魅之山，再跨过洛河，天域皇城迎着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映出光辉。
天征鸟绕着外城飞舞，下方烽火台上已经点起了烽火，迎接军阁主的归来。
军阁十支分队的异兽，连同唯一的一只天征鸟，都不能进入内城，只能停靠在外城烽火台上，然后转战马进城。
萧千夜从鸟背上跳下来，发现下面早就有丹真宫的使者抬着一副空着的担架在那里等候他了。
“少阁主！”驻守军阁本部的副将暮云也连忙迎上来，萧千夜指了指鸟背上用白布包裹着的东西，道，“劳烦丹真宫亲自来取了，暮云，你给宫主送过去吧。”
“是。”暮云小心的接过那个东西，揭开脸上的裹布检查，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发色碧蓝，容颜美丽，虽然已经死去多时，但皮肤仍然是柔软的，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军阁主，宫主请您一并前往丹真宫，等待尸体检验结果。”使者连忙将尸体从暮云手上接过来，小心的放在担架上，又向他鞠了个躬，赔笑着。
“哦？”他扫了一眼两位使者，暮云小声提醒，“昨晚上各部就派人在丹真宫等着了，禁军、祭星宫、墨阁都来人了，您还是亲自去一下会比较好，免得他们从中作梗。”
“呵……”他只是冷冷笑了一下，也难怪萧奕白杀她的时候会用那种从来没用过的手法，就是为了防止让人查出端倪吧？
“那就有劳两位使者带路了。”他翻身上马，副将也随即跟上，使者赶忙将遗体塞进了同行的马车里，甩着鞭子：“架——”
从烽火台进入天域内城，走的是城北的十字大道，此时正值禁军第一分队换岗，紫金色的队服映照着明晃晃的朝霞，格外醒目。
入了内城继续往西走，只见两座高大的建筑相对而已，丹真宫是用红木搭建成的六层阁楼，而祭星宫则是白砖砌成的华丽宫殿，浓郁的中草药香味和弥漫不散的法术灵气混合在一起，又是另一番别致的景象。
“来了来了！”早就守在外面的药童松了口气，连忙跑过来帮忙挪动尸体。
“轻点！”旁边的老大夫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恨不得自己亲自出手，“笨手笨脚的，别弄坏了！”
“赵大夫这是一宿没睡在等着吗？”萧千夜看着老人发黑的眼睛，他明明已经很疲惫，手脚都在颤抖，可还是紧张的守在门口，直到刚刚才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哎，这哪睡得着啊，里面一堆人守着呢！”赵大夫抱怨了几句，萧千夜忽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大步走入丹真宫内，正殿里围满了各部派来等情报的使者，看见他走进来，又不约而同的往两边退去，嘀嘀咕咕的也不敢和他搭话。
“军阁主，里面请，宫主已经在等您了。”从后殿跑出来一个接应的女医者，小声的道，“总督大人也在呢……”
“高总督亲自来了？”他有些意外，跟着女医者走入后殿，发现除去禁军总督高成川，还有墨阁的太子太傅，祭星宫的法祝，甚至缚王水狱的狱长，萧千夜立马就明白过来，难怪那一群人会不嫌累的在外面站着，原来这后殿来的才全是大人物。
后殿拉起了一个白色帘子，中央放着一个石床，蓝歆的尸体已经被放在了上面，丹真宫主换好了衣服，带着几个大夫直接就开始了检验。
“这一个月辛苦军阁主了。”开口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老人，他坐在正中央，紫金色队服的肩上别着数枚锃亮的军徽，手边放着一把纯金的巨剑。
萧千夜目光流转，看着那柄剑——那是和海军百里元帅的雷帝同级别的四皇剑之一，炎帝。
过了一会，他转过脸，鞠了一躬，道，“是在下无能，无法将逃犯活捉落网，让高总督失望了。”
“唉，军阁主和老夫是同级，何必如此拘礼？”高成川抬了他一把，冲着身边的药童喝道，“军阁主不辞辛劳赶过来，你们不会搬个凳子吗？”
“那倒不必了。”萧千夜笑了笑，阻止了药童，“虽是同级，长幼尊卑还是要有的，总督大人一直都是萧千夜学习的榜样。”
“我倒是没什么地方值得你学的。”高成川知道他也只是在说客套话，他望了望帘子后面，指向那具尸体，“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然你在北岸城找了整整一个月？我看过天之涯关于她的情报，不像是有能力在你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毕竟是异族首领，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倒也真的有几分本事。”萧千夜随便糊弄了过去，他的回答明显无法说服他人，祭星宫的法祝冷哼一声，道，“军阁主开什么玩笑呢，这也叫有几分本事？她的踪迹可是连八荒琉璃司星仪都找不到，军阁主才是真的有本事，竟还能把她找出来，还弄死了……”
“寒雨法祝，祭星宫找不到人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萧千夜分毫不让，一句话堵得他险些跳起来，好在旁边的太子太傅一把按住了法祝，轻咳一声，“军阁主，你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吗？我记得双极会当初给您的命令，应该是活捉吧？”
“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死了。”萧千夜面不改色，仿佛在陈述事实，“这一点确实是我失职了。”
“怎么死的？”太子太傅连忙追问了一句，萧千夜挪开一步，指了指帘子后面，“这得等宫主检查完了才知道，太傅不也是在等结果吗？”
“你……”太子太傅气呼呼的看着他，又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道，“到底是太子殿下的人，说话都比以前硬气多了。”
他这一开口，后殿的气氛赫然冷了下去。
“太子殿下一贯护着天征府，看来坊间那些风言风语，还是有几分真实的吧？”寒雨也紧跟着念叨了一句，果然看见萧千夜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
明溪太子已经年过二八，至今尚未婚娶，在几个皇弟皇妹都已经成家立业之后，唯有皇太子仍是孤身一人。
而坊间所有的传闻，来源于倾衣坊每年给天征府特制的冬装——倾衣坊是皇城最好的织绣坊，所制作的衣裳样式新颖，材质华贵，后来被天权帝指给了皇太子，从那以后，太子殿下所有的朝服便衣都是出自倾衣坊之手，而唯一的例外，就是天征府。
自八年前开始，倾衣坊每到冬季，除去专供给皇太子的冬衣，还会另外制作一份，分给天征府。
萧千夜一贯只穿军阁的队服，但是他大哥萧奕白，却是收下了太子的好意，萧奕白似乎特别的惧寒，加上常年驻守伽罗境内的泣雪高原，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然而坊间的传闻却不胫而走，甚至有模有样，愈演愈烈。
传闻说，太子殿下似乎有断袖之癖。
他也曾经几度暗示兄长避嫌，然而萧奕白也总是一笑而过，根本不当回事。
毕竟，太子殿下是天权帝最器重的儿子，无论坊间传的再怎么逼真离谱，也不会有人真的敢在公开场合讨论，那会是引起圣怒，人头落地的事。
如今想起来，萧奕白能分出一魂一魄去保护太子殿下，区区几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两个啊，活腻了？”高成川呵斥一声，吓得两人连忙低下了头，“公然议论太子，脑袋不想要了？”
“高总督息怒，我俩也就……随便聊聊。”太子太傅尴尬的看了一眼法祝，寒雨也识趣的闭上了嘴，高成川无趣的哼了一声，转头转向沉默不语的狱长，问道，“老庄，军阁主只带回来那女人一具尸体，缚王水狱的逃犯还没有下落呢，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一把年纪了别在这耗着。”
“或许会有蛛丝马迹。”狱长这才睁眼，他看起来和高成川年纪相仿，只是皮肤黝黑，瘦小精悍，一双精明的眼睛不停的打量着萧千夜，问道，“军阁主，另外那个逃犯究竟是死了还是跑了？”
“多半是死了吧。”萧千夜直视着他，知道在那样的人面前不能流露出一丝紧张，“北岸城中的海兽有一百多只，以逃犯的本事，被海兽咬死的可能性比较大，就算他侥幸逃了过去，没有安魂丸也活不了多久。”
“哦……”庄漠刻意拉长了语调，发现对方面不改色，连眼睛都没有眨快一下。
好冷静的人……他在心里暗暗惊讶，一个年轻人而已，竟会有帝都高官才会有的稳重和老成，甚至让他觉得这个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并没有在撒谎。
然而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说的话必不可能是真的。
白色的帘子动了一下，丹真宫主从帘后走出来，他脱下外衣，喘了口气，笑道：“呀，让各位久等了。”
几人同时望过来，不约而同的疑惑了一下——这家伙是谁？
他看起来不过是个少年，甚至那件白色外衣穿在他身上还有些宽大，一张脸庞还未脱去稚嫩，笑吟吟的看着一屋子的高官，毫无拘谨。
“啊！忘记介绍了，我是新来的宫主，叫乔羽，自今日起正式接掌丹真宫，请多关照。”他歪着头笑了一下，接过身边大夫递过来的手册，“各位自昨天等到现在，我也就不浪费时间多说废话了，里面那具尸体确实是灵音族首领蓝歆，确实死了……”
“等等，你是谁啊？墨阁没接到通知说丹真宫换人了啊？”太子太傅打断了年轻公子的话，按照惯例，朝中若有人事变动，一定会事先上报墨阁，不存在越级忽然换人的先例！
“哦，应该是还没来得及跟墨阁报备吧。”他抓了抓脑袋，腼腆的道，“前日家父突然病重，已经被送回雪城养病了，家父年事已高，同时兼任雪城城主和丹真宫主，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我家中又只有几位姐姐，不好出来抛头露面，只能赶鸭子上架，让我连夜从雪城赶过来，接任丹真宫一职，文书是今早才拟好的，墨阁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审阅吧？不过还请太子太傅放心，此事已报太子殿下知晓，殿下已经同意了。”
“哦？”高成川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和庄漠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
这种节骨眼上，太子殿下竟还悄无声息的把丹真宫换了人……果然北岸城的事件，另有隐情吧？

第四十五章：丹真宫
新任宫主尴尬的挠着脑门，问道：“咳……各位是要先听结果呢？还是要等正式的批文下来再来呢？”
“先说结果吧，殿下都同意了，批文也就是早晚的事。”高成川意味深长的靠在椅子上，少年点点头，示意旁人拉开帘子，石床上躺着的尸体裸露着，被切开了好几道巨大的口子，连身体内的器官都清晰可见，他见怪不怪，“致命伤其实是在喉间，被一把柳叶刀割断颈椎，腰间还有三把相同的刀，但是不会致死，如此推算的话，凶手应该是故意要隐瞒身份吧，毕竟这种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拿出尸体上取出来的小刀晃了晃：“这东西在雪城人手一把，是大夫给病人开刀用的，本来是个救人命的东西，却被人拿来杀人灭口，可惜了。”
“老庄，这东西你可有印象？”高成川问了一句，庄漠摇了摇头，“缚王水狱囚犯众多，但没有这种案底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凶器。”
“她身上都是些陈年旧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死的很快，没什么痛苦。”乔羽的语速很快，随手给尸体盖了条白布，依然是面无表情，“更具体的报告要等我稍后整理好在派人给各部送过去了，话说回来，这具遗体要怎么处理？”
“你不要了？”太子太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嘟囔着，“这么快就出结果了，你不再仔细看看，免得漏了什么。”
“我不要。”乔羽毫不犹豫的拒绝，连连摆手，“尸体我从小看到大，尸检也做过几百次了，她死的又不离奇，没必要留给我了。”
“你多大了？”高成川一时来了兴趣，乔羽连忙回道，“我今年十六了。”
“呵……果然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他笑了起来，眼睛却盯着萧千夜，指了指蓝歆的尸体，“军阁主若是不介意，这具尸体就让我带走吧，毕竟缚王水狱是禁军管辖的，她也是被那里的逃犯救走的，此次让军阁主耗时耗力，一具尸体就不劳军阁主再费心了。”
“劳烦了。”萧千夜点点头，以大哥做事的手段，就算把尸体交给高成川，他也必然查不出什么东西。
“走吧，都走吧，别一起在这呆着了。”高成川挥了挥手，乔羽却又上前一步，拦下了萧千夜，指了指他的肩膀，道，“军阁主似乎是受伤了，从刚才我就看您的手有些僵硬，让我为您重新上药包扎吧。”
“军医已经替我上过药了……”萧千夜摸了摸肩膀，那是被夜王手下那只冰化的异兽咬断了肩胛骨！
“你还是留下来好好看看吧。”高成川也帮着说了一句，眼里又有些难以捉摸的神色，“军阁主可是元帅之位，要是手受了伤，将来可是要命的。”
“好吧。”他叹了口气，坐下来解开上衣，肩上的绑布仍是鲜血，明明已经换了五六遍，伤口的血还是无法完全止住，皮肤上横七竖八，还有四条未曾结咖的伤痕。
“伤得很重呢……”高成川微微眯眼，念叨了一声。
什么样的人能把他伤成这样？自他八年前从中原昆仑山回来，似乎就没有受过伤，即使是白教那般惨烈的一战，这个年轻人也毫发无损。
以灵音族的实力，必然不可能把他伤到如此地步……北岸城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其实早在昨天夜里，祭星宫就曾经汇报捕捉到类似沥空剑剑灵的气息，还有几股从未见过的罕见灵力，最为重要的是，祭星宫发现墨阁阁主，明溪太子也身处其中。
太子殿下是昨晚才回到帝都的，天权帝连夜召见，据闻太子只说自己是关心这宗离奇的案子，才会亲自涉险。
天权陛下会信吗……高成川摇摇头，陛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其实是连他这个心腹老臣都无法完全看透，只是以陛下平日对太子的器重来看，此事必然不了了之。
毕竟，明溪太子是先皇后唯一的儿子，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他。
乔羽小心翼翼的揭开绑布，脸色一沉，连忙冲药童道：“哎呀，阿兰，快去拿药，最里面那排柜子，左上角木盒里的那个！”
“骨头……长出来了？”萧千夜瞥了一眼伤口，惊住，那块被幻兽咬碎的肩胛骨，竟然已经开始长出了新的骨头？
“呀你别乱动！”见他伸手就要去摸，乔羽赶忙按住他，“你这不是被人所伤的吧？”
“嗯……”他谨慎的扫过四周，发现高成川已经带着人离开了，乔羽点点头，“你有没有觉得冷？你身体里似乎有一种冰封之力。”
“冷？倒是不觉得。”萧千夜摇摇头，乔羽皱着眉，疑惑的摆着头，“真的不冷吗？好奇怪啊，你流出来的血都带着寒气呢，你竟然没一点感觉？”
“哦？”他也有几分不解，夜王一战，确实是有碎冰打穿了他的身体，但是除此之外，他也确实没有感觉到其他异常，他仔细想了想，忽然道：“昆仑的心法是可以御寒的，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昆仑……哦，我忘了，你是昆仑出身的，这倒是有可能。”乔羽恍然大悟，药童阿兰已经揣着木盒小跑着过来，“宫主，是这个东西吗？这可是试药的，不能乱用啊！”
“你懂还是我懂？”乔羽敲了下他的脑门，药童捂着脑袋委屈的走到旁边，不敢再多话。
“试药的……？”萧千夜惊讶的看着乔羽，对方却一点也不在意，“你担心我会害你吗？你放一万个心吧，这东西在人身上试验千百次了，对付止血最有用了，不过平时也不太用的上，毕竟这皇城里的人也不会轻易受伤流血，倒是你们这种刀口上过日子的，得多准备些才好。”
他一边说话，手上已经不经萧千夜同意往伤口上擦拭，那是一种看似普通的白色药粉，有些冰凉刺痛。
“疼吗？”乔羽停了手，萧千夜摇摇头，“比起那一口，这可不算疼了。”
“被咬伤的？”乔羽警觉的接话，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谨慎，连忙又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要故意套你话的，太子殿下吩咐过了让我一定好好帮你。”
“是太子殿下把你从雪城调过来接任丹真宫的吗？”
“算吧，毕竟家里也就我一个男孩。”乔羽嘻嘻笑着，萧千夜微微叹息，道，“你可知道天域城是什么地方？”
“皇都呀！”他毫不犹豫的接下话，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老成，“军阁主怕我不懂皇城的规矩引火烧身吗？乔家可是迁居三十六年了，我懂的很，放心吧。”
他没有继续说话，乔家是雪城的城主，虽然三十六年前一并迁居到了天域城，但是除去家主，后辈在成年之前仍会留在雪城实践学医，毕竟医学博大精深，耳濡目染总比闷声苦读有效的多。
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微微失神——雪城往南不过二十里，有一处雪谷，名为细雪谷，据说那是三圣灵之一，霜天凤凰的故里。
凤姬说了会带云潇去那里，想办法先压制住她身上爆发的灵凤之息。
“哼。”萧千夜忽然冷哼，凤姬带走云潇的目的无疑是牵制他，而他却没有一点办法拒绝。
“看，血止住了吧。”乔羽幽幽的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可是几千个无辜的人，用身体换来的试药结果啊……军阁主可是要珍惜了。”
“嗯？”恍恍惚惚中，萧千夜仿佛并没有听清楚少年的嘴里在说些什么。
“阿兰，再给军阁主包上一些带着。”他很快就转过身，招呼着手下的药童忙碌起来。
“多谢宫主了。”他穿好衣服，准备离开，对方也笑眯眯的冲他挥了挥手，“不送了，一会我让人把药送到天征府去！”
“好。”他随口应了一句，一转身，只见一个伶俐的身影从外面扑了进来，一头撞在他身上！
“喂……”乔羽吓了一跳，这一撞不偏不倚撞在萧千夜胸口，来人也没看到他肩上的伤，伸出两只手臂就缠住了他的脖子。
“喂！伤口！”乔羽连忙跑过来拽开这个不速之客，骂道，“才止住血！你又要给弄破了！”
“什么止血？”冲进来的少女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两眼放光盯着萧千夜，自脖子开始红到了脸颊，支支吾吾的绞着手，“千、千夜，我听人说你回来了，我本想着去烽火台第一个接你的，可是我算错了时间，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我可想你了，所以、所以……”
萧千夜脸色惨白，按住了伤口——方才止住血的伤口，再度裂开。
“快坐下我看看。”乔羽瞪了少女一眼，又把萧千夜按回了座位上，再次揭开衣服，新绑的绑带又是一片血红。
“啊……血！”少女吓了一跳，不敢再上前，“是我……不会是我弄的吧？”
“除了你还有谁？”乔羽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忙道，“阿兰，去拿点新的绑带过来。”
萧千夜面色铁青的看着这个闯进来的少女，脑袋里一阵一阵的疼——这是六王爷府上的三郡主，胧月。
这或许是整个天域皇城，最让他头疼的人。
四年前的军阁秋选，萧千夜按照惯例挑选军机八殿报上来的人，而三郡主胧月也恰巧偷偷的从家里跑出，正好闲逛到了帝都东城。
那个人站在高台上，一个瞬间把她看的迷眼，出身于王侯家族的三郡主性格泼辣凶狠，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可是那些王孙贵族在那个人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能在他剑下走过三招的都极其罕见，那个时候，看呆了的三郡主感觉心跳的厉害，都不知道自己鼓着腮帮子已经满面通红。
回到府里之后，是理所当然的一顿臭骂，但是十一岁的女孩子一身撒娇的本事把靖康王爷哄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也不知是怎么的，王爷不但原谅了女儿私自出门，还请了媒人去天征府萧家提亲！
十一岁的女孩向二十二岁的军阁少主提亲，大家都说靖康王一定是疯了，女儿疯癫就算了，怎么连王爷都不正常了，再怎么宠也要有个度吧？
然而事实就是，第一次提亲被拒之后，靖康王和三郡主都没有丝毫气馁，四年里，在三郡主十五岁之时，她至少也已经去天征府提过八次亲。
对于帝都的人而言，三郡主求婚，已经不是什么很新鲜的事了。
“你受伤了啊！”三郡主这才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乔羽拎着丢了出去，“外头等着，别进来瞎惹事。”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三郡主气的不打一处来，正想跟进去，又被随同前来的暮云拉了回来，赔笑着，“郡主，您还是让少阁主先治伤吧，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闯进去，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他可是我未来的夫君！”胧月托着脸颊，陷入自己的幻想。
不等暮云再劝，丹真宫外忽然走来一个人，她披着一件青绿色法袍，身形矮小岣嵝，像在拖行，用一层青纱掩面，在外面又戴了一个无脸人的面具。
“圣女大人……”暮云一惊，祭星宫的圣女怎么忽然来了？

第四十六章：面圣
祭星宫有一位宫主，两位法祝，三位圣女，眼前的这位正是最神秘的那位星圣女。
她完全没有所谓“圣女”的样子，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偶尔露出法袍下的双手，竟然是一双木制的假肢，星圣女喉间咕噜噜的，无法说话，从法袍下钻出来一只黑猫，跳到她的肩膀上，那只猫转着绿滚滚的眼睛，看的两人竖起了寒毛，赫然开口，声音尖锐古怪：“陛下召见，请军阁主速去摘星楼。”
陛下召见！暮云心里一惊，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猫说话了？
三郡主也不敢再耍脾气，拽着副将退到了一边。
“劳烦星圣女了。”萧千夜已经从丹真宫走出来，星圣女抬起头，她还不到萧千夜的一半高，怪异的面具下，一双无神的眼睛空茫的张望。
那是个瞎子，却看得萧千夜心惊肉跳——正是这个人协助迦兰王解开了仓鲛的封印。
“千夜……”胧月赶紧蹭过来抓着他的手，小声嘀咕，“我陪你去吧，这个人……好吓人啊。”
“暮云，送三郡主回去。”萧千夜并不领情，把三郡主塞给了副将，星圣女机械的点点头，黑猫扯着嗓子，“请军阁主自行前往，不用等我。”
“好。”萧千夜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往皇城南面走去，此时天已经大亮了，禁军的驻都部队看见他，也还要礼貌的鞠躬行礼。
他知道这种礼貌是虚伪的，这么大的帝都城，军阁也只有寥寥数个驻总部的副将而已。
早些年为了建造缚王水狱，帝都在城南打造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星罗湖，同时又在湖上填土造岛建立了封心台，湖下建立缚王水狱，然后环绕这座人工孤岛的三座高楼，分别为摘星、望月、揽日，三楼的高度仅次于正中心的圣殿，由祭星宫的三圣女常年居于楼顶，观天象测命数。
萧千夜远远的就看见了几乎和云层平行的三座高楼，不由得疑惑起来，天权帝召见通常是在圣殿中，为何此次会选择在摘星楼？
摘星楼前，接引者已经准备好了云梯，恭敬的道：“陛下已经在楼上等您了，军阁主，请。”
他一步踏上，云梯另一头的锁链已经开始拉动，不过一会，摘星楼顶端台阶出现在眼前，明明是正午，摘星楼顶却是一片昏暗，寒风凛冽，房内点起的烛火纹丝不动，察觉到中央人影，萧千夜还未行礼就被天权帝一挥手打断了，帝王示意他过去，又命人关上了房门。
他用余光扫过四周，明溪太子坐在帝王旁边，笑呵呵的看着他。
“来，坐吧。”明溪太子招呼他过去，偌大的摘星楼只有他们父子两人，帝王倚着窗，目光空茫的看着帝都空荡荡的天空。
眼前这个飞垣的帝王，无论他什么时候面圣，都没有在他身上感受过所谓“暴君”的气息，他像一个慈祥的中年人，永远都是一副寡淡无求的模样。
然而也就是这个帝王，曾经弑父杀兄，篡位夺权，一意孤行的屠戮异族人。
“来。”他终于转过脸，一样的浅金色眼眸比太子殿下多了几分沧桑，一开口，又是让他不敢轻易琢磨的话语，“萧阁主，这次辛苦你了。”
“属下失职，未能完成任务，让陛下失望了。”萧千夜不敢轻易回话。
“倒不能全怪你。”天权帝淡淡的，看了一眼明溪太子，“这些话原本是该在明日的双极会上再说的，既然明溪亲自来找我，我倒也不介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对父子究竟对对方了解多少？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在相互试探？
萧千夜目光严肃，天权帝也在静静的观察着他的反应——除去那双赫然如电的双眸，他竟真的能稳如泰山，没有露出一丝慌张。
“呵……”帝王无声的笑了，接道，“仓鲛一事是祭星宫失职，十万人命不能让军阁独自承担，但是两个逃犯一死一失踪，这点我也不能无视。”
他语气平稳，对自己的称谓却是平民百姓常用的“我”，但萧千夜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帝王说话的分量，重的让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又拿过一个折子递给萧千夜，道：“不过在决定之前，这是祭星宫一大早报上来的，上面的哪些问题，萧阁主需要先解释一下了。”
萧千夜接过帝王手上的折子，祭星宫在周边四大都都设有司星台，确实可以一定程度的观察到境内发生的情况，师兄正是深知这一点才会嘱咐云潇不要轻易使用剑灵，因为昆仑的剑灵对飞垣而言是重点盯防的对象，一旦被发现，需要先在祭星宫报备，得到允许之后才能继续留在飞垣。
那份折子上首当其中的问题，就是位于羽都境内的司星台，发现了沥空剑以外的剑灵气息！
“那确实是我的两位同门。”萧千夜如实回答，瞥见明溪太子意味深长的眼神，又道，“一些儿女私事而已，我已经把他们劝回去了，请陛下恕罪。”
“儿女私事吗？”天权帝并未惊讶，淡淡的点头，“几年前我曾有意将五公主许配给你，但是你拒绝了，果然是早就有心上人了吗？”
“让陛下见笑了。”他连忙低头，天权帝又道，“无妨，儿女情长本就是人之常情，你倒是不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飞垣确实不欢迎外人，但若是你的心上人，迟早都是自己人，你说是不是？”
“……”
“祭星宫还汇报，说有几股从未见过的罕见灵力出现在碧落海上，你可见过？”他继续提问，也没有深究。
“确实有三种灵力出现。”萧千夜接话，没有任何犹豫，他知道此时撒谎是不明智的，但也不能如实，只好折中含糊其辞的道，“灵凤族的凤姬曾出现在海上，仓鲛也逃脱了封印，但是另一股……恕属下无能，无法判断对方身份。”
“嗯。”天权帝摆摆手，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回答，“逃犯一死一失踪，北岸城伤亡十万人，仓鲛逃脱，于情于理，我是要重罚你，甚至足以让你革职谢罪，不过，明溪来跟我求情，帝都要培养一个军阁主的人选不容易，我思来想去，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陛下。”他暗暗攥紧了拳，天权帝望了一眼太子，“明溪，你自己说吧。”
“好。”明溪太子这才开口，“军阁十将军之一，白虎军团少将萧奕白卸任不过两天，伽罗泣雪高原境内就传来些不好的消息，有一只异族偷袭了白虎第三支队，妄图夺回白教总坛千机宫，虽然只是些乌合之众，但这是却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必须要严肃处理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萧千夜抬眼看着太子殿下，虽然知道太子有心保他，但是如何保，保到何种地步，太子并未言明。
他面对自己同父异母的手足蓝歆，也是毫不犹豫的说杀就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若是有一天自己对他失去利用价值，多半也是差不多的下场吧？
明溪太子接着说道：“那只异族是曾经的七十二部之一，名为圣月族，在异族中颇有地位，而且也是曾经侍奉月神的种族，我想请军阁主亲自过去，抓捕对方首领，以儆效尤。”
萧千夜沉默不语，圣月族……这不就是海市里被大哥救下的那个女人所在的种族吗？
“不过，白虎军团将领尚缺，也还是要尽快选定新的接班人才行。”太子又赶忙提醒了一句，“按惯例，军阁秋选是要等到下个月才开始，可是事情紧急，我已经命令左大臣即日起开始在军机八殿挑选合适的人才，于七日后提前开始秋选，军阁主，我便给你停职三月的处分，这三个月，如果你能平定圣月族，便可以官复原职，如果仍然失败……我也保不了你第二次。”
明溪太子话中有话，萧千夜连忙作揖，应道：“属下明白。”
他此次的北岸城任务几乎完败，明溪太子却仅仅给出停职三个月的处分，已是太轻！
“父皇怎么看？”太子转而看向天权帝，帝王的眼睛仍然默然的看着天空，淡道，“你决定就好，天下早晚是你的。”
明溪太子无声的笑了，那一刻，他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见天权帝阴沉的轮廓，像是被难以言表的孤独笼罩，让他感到寒入骨髓。
父皇对仓鲛一事只字不提，似乎那只逃出生天的海魔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明明大家都在逢场作戏，偏偏这个父皇一点也不在意是否露出了破绽，也不在意他这个儿子究竟想做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随后一个古怪的声音传来：“陛下，星圣女求见。”
“进来吧。”天权帝的眼睛这才微微亮起，门口慢步走过来的星圣女远远的跪下，天权帝冲萧千夜和明溪太子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和圣女谈。”
“父皇……”明溪太子犹豫了一下，却又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不由得用力绞手，咬了咬牙。
星圣女的身份一直是个谜。
揽日楼的日圣女来自大湮城，是侍奉太阳神殿多年德高望重的女祭司，望月楼的月圣女则是来自东冥，是曾经蝶谷的首席占星师，唯有这个星圣女，一切都是谜。
但她是唯一一个，能让父皇单独召见的圣女，她所在的摘星楼，也是父皇为数不多会来休憩的地方。
“太子殿下，今年的秋选名单已经有了吗？”萧千夜不动神色的喊醒明溪太子，暗中提醒，“可否先让属下看一下？”
“嗯……”明溪太子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道，“父皇，儿臣先行告退了。”
“去吧。”天权帝再度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
就在萧千夜和明溪太子离开摘星楼的一刹那，两人不约而同的瞥向房间内的星圣女——只见天权帝离开了座位，弯下腰，主动将她扶了起来。
两人互换了眼神，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走下云梯。
“还好你刚刚没有骗他。”明溪太子松了口气，暗自后怕，“我其实很担心，担心你会为了保住同门撒谎骗他，那样的话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我当然知道不能说谎，陛下不是轻易会被人骗的。”萧千夜并不意外，反问，“倒是殿下觉得他真的会相信你？”
“不觉得。”明溪太子的反应更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苦笑了一下，“坦白说，自从从蓝歆口中得知真相之后，我就越来越搞不清楚他了，我原以为他不过是想飞天，又或者是为了永生，现在想起来，父皇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在骗他，如果他和夜王真的联手了，那他知道的东西远不止现在这些，可我也不敢乱猜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成不知道……”
“殿下还是要尽早搞清楚比较好吧？毕竟……您可是想夺权篡位的人。”
“也是，我对他的了解……太少了。”他压低了声音，“但我很在意蓝歆说的那个术法，那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殿下把我支去伽罗又是什么目的？”
“只是为了找个理由救你而已，圣月族没多少人，等你去了之后他们就会撤离，伽罗一行必不可能失败，但是还不够，这只能让你抵过，不能算你立功，要是想保住军阁主的位置安枕无忧，除去镇压圣月族，你还必须把沉月带回来。”
“……”
“沉月对云潇而言已经没有用了。”明溪太子提醒了一句，“对我而言，我也已经知道那段尘封的历史了，用一个不再有用的东西，换军阁的稳定，怎么想都不会亏吧？”
“您也不愧是皇太子，如此精明，和陛下倒有几分相似。”萧千夜随口念叨了几句——这对父子之间，其实相似的可怕。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明溪太子无奈，蓦然回首望向摘星楼顶，神色严肃，“这个星圣女，能协助迦兰王解除仓鲛封印，又能让父皇如此特殊对待，一定有问题。”
萧千夜撇撇嘴，摇头：“让风魔来调查吧，殿下需要尽快查清楚的事情，可不止星圣女一个。”
“确实。”明溪太子若有所想，转着手上的玉扳指。
“他去哪了？”萧千夜指着他的玉扳指，眉头紧蹙，太子尴尬的笑笑，“自然是回伽罗了，圣月族想偷袭白虎第三支队，没他带路可不行……”
“……”
“行了，你先回军阁处理好秋选的事吧，虽然是停职了事情还是要做的，其他的东西等风魔查清楚了，我会另外通知你。”怕他生气，明溪太子识趣的找了个借口，赶紧分道扬镳。

第四十七章：预言之占
萧千夜转了个身，却没有往军阁方向走去，反而是一路往外，离开了内城。
皇城内外围起了一座高大的城墙，将皇室和众贵族隔开，出了这道门，围绕整个内城，外围府邸一座连着一座，虽然分布密集，但是很少有人会出来闲逛，即使现在是正午，贵族区也仅有例行巡逻的守卫在来回查岗。
他一眼就看到了天征府门口的两个熟悉人影，三郡主蹦蹦跳跳的，开心的朝他冲过来，这次倒是没有直接挂在他身上，而是故作矜持的拉着手，眼睛转的飞快：“千夜你回来啦！我就说了你忙了一大早肯定会直接回来的，暮云还不信我，你看，还是我的占星术比他的经验更准吧？”
“少阁主，我拦不住她……”暮云啧啧舌，也没想到萧千夜真的会如三郡主算的那样会回来，尴尬的挠了挠头。
“你都拦不住，那就更没人拦得住了。”萧千夜无奈，暮云能够常年驻守军阁本部，实际上因为他是陪都洛城城主的儿子，因成绩优秀在六年前秋选后才进入军阁，老城主不放心唯一的儿子在外颠簸受罪，借着双极会的名义给他施压，逼着他不得不把如此优秀的人才留在天域城，正将级别需要镇守四方，最后只能封了个副将守着帝都这个常年没人的军阁本部。
不过有个贵族公子坐镇本部倒也不是完全浪费，至少在他不在的时候，能游刃有余的对付一些突发事件。
“进来坐会吧。”他忽然松了口，打开了天征府的大门。
“啊啊啊啊啊！你肯让我进去了！”胧月受宠若惊，四年了，她提亲四年了，萧千夜从来就没放她进过门过啊！
“少阁主，这……”暮云也惊住了，自八年前天征府灭门案以来，这座府邸就对外彻底的锁上了大门，除了他们兄弟两人，再也没有外人进去过！
“好久没打扫了，可能会有些脏乱。”萧千夜并不在意，门“吱”的一声，发出了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声音，胧月赶忙钻了进去，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反悔。
下一刻，三郡主对着空荡荡的前院，“哇”的一声，皱起了眉头——那是真的什么也没有，连个花草树木都没种，就一大块平坦的砖石，一眼就能望见正厅。
院子里很干净，不像是常年没人打扫，但是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
“没有下人吗？”胧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甚至还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回音，不禁有几分害怕，她跟在萧千夜后面，死死的拽着他。
“下人？确实没有。”萧千夜倒是早就习惯了，“我和大哥都不在天域城久住，没必要用下人。”
胧月奇怪的看着他，六王爷府邸有三百多个下人，每天光是伺候她的人就十多个，这天征府好歹也是军阁主的府邸，怎么可以如此冷清？
她好奇的观察四周，听哥哥姐姐说过，天征府八年前遇到过一场诡异的火灾，当时在府内的所有人都死了，连尸体被烧成了灰烬，可是如今看起来，砖石还是正常的青色，墙壁也没有被烧过的痕迹，根本不像是传说里遭遇过火灾的样子啊！
她心里疑惑，但嘴上还是识趣的知道不能提，萧千夜眼神黯然，在知道所有真相以后再次回来，心里却是空荡荡的，就像这个空旷的前院一样，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呢……即使在大哥说出真相的那一刻，他也没有真的想过要伤害他。
凶兽的本性，就是对杀戮如此轻易释怀的吗？
“啊……我、我给你占个星吧！”一瞬间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胧月连忙转移了话题，拉着他来到大堂里，认真的道，“月圣女收我做徒弟了！教了我好多好多占星术呢！”
“我一贯不信这些。”萧千夜婉言谢绝，胧月却不肯善罢甘休，急道，“你不信？那我、那我先给他占一卦，要是应验了，你就必须让我也占一次，赌不赌？”
暮云黑着脸，念叨着：“关我什么事啊……”
“你过来！”胧月毫不客气的翻开他的左手，有模有样的在他掌心画圈，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嘟囔。
“跟个神棍一样……”暮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感觉到掌心有些温热，似乎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游走。
三郡主歪着脑袋仔细看着，不时的挤眉弄眼，其实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毕竟她入门也才半个月，月圣女只教了她最想学的姻缘占而已。
“伴星……有伴星出现了，你订婚了？”好不容易看出点眉头，胧月小心的试探道，“我算的准不准？你、你订婚了！”
暮云脸颊一红，竟然真的被她猜中了！
胧月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居然蒙对了？看来自己还是有点占星的天分的嘛！
“恭喜了。”萧千夜看出属下的变化，知道必然是被说中了，暮云赶忙抽回手，尴尬的解释，“并非属下有意隐瞒，只是对方小姐还未到年纪，婚事是家里人提早订下的，还得再过几年……”
“嘻嘻，反正我算对了，千夜，你可不能反悔！”胧月美滋滋的搓着手，心里乐开了花，她好不容易求着月圣女收了自己做徒弟，就是为了找机会算一算和萧千夜的姻缘，毕竟她从十一岁起就不断的跟他提亲，却一直被无视拒绝，如果占星的结果证明自己和他是有缘分的，萧千夜或许就会更重视她一点了吧？
胧月抬起眼角偷看他，却见萧千夜已经伸出了左手。
“你同意了！”她又惊又喜，萧千夜点点头，似乎是真的来了兴趣，“我可见不到月圣女，有幸见到她的弟子，自然不能错过。”
“过、过奖了。”胧月羞红了脸，虽然知道他只是在玩笑，还是赶忙依样画葫芦，在他掌心也画起了圈。
好冷啊……这个人的手心好冷啊。
胧月屏住呼吸，仔细的去看他掌心模糊不清的星位——不对呀，她算的明明是姻缘卦，为什么这个人的掌心里出现的却是另一种星象呢？
一颗黯淡的主星，两颗死气沉沉的辅星，这是什么东西？
胧月焦急的寻找，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满是大汗，伴星去哪里了？这个人竟然没有伴星？
“如何？”见她脸色有异，萧千夜泠然神色，默默问了一句。
“啊？”胧月抬眼，正巧撞上他的眼睛，大吃一惊——蓝色的眼睛？萧千夜的眼睛变成的蓝色？
再等她定睛细看，她发现刚刚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占完了吗？”他忽然有些焦急，催促了一声，胧月再度看了一遍，是真的没有伴星……这个年轻有为，被帝都列为表率的军阁主，难道终其一生都没有相伴左右的人吗？
“没……没找到。”她不敢轻易说出这样伤人的结果，支支吾吾的打圆场，“我才学了半个月而已，刚刚也许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现在又完全不灵了……千夜你别急，肯定是我学艺不精没占好，我去求师父，让她给你占……”
“不必了。”他抽回手，冷漠的摇头。
其实这样的结果并不在他意料之外，他心里想着的那个人，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活下去。
在飞垣有历史记载的这上千年里，灵凤族就没有出过混血的后裔，即使凤姬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保住她，那也只是为了威胁他的筹码而已。
“千夜，你别急嘛！”胧月小声嘟囔着，“我不是要安慰你，但是刚刚那个星位，好像也不是姻缘位的，我本来就是个半桶水，肯定是哪里弄错了，不知道算到哪里去了，对了，刚刚那个星位显示，你身边有两个非常重要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是比伴星还要珍贵百倍的辅星呢！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何况你还有两个！”
胧月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心里也一直在犯嘀咕——师父在教给她占星术的第一天就曾经说过，辅星极为少见，多半停在帝王星旁侧，会以一种光辉耀人，仅次于帝星的姿态出现，然而萧千夜身边的那两颗似乎都已经失去了生命力，一副随时都会坠落的样子。
“谢谢你了，胧月。”萧千夜默默叹气，摸了摸三郡主的头。
“啊……不用、不用谢。”胧月的脸颊瞬间通红，一路红到了耳脖子，他喊自己的名字了！四年了，这是萧千夜第一次喊她的闺名！
“暮云，送郡主回去吧。”然后他转口又换了副模样，不等三郡主从狂喜中回过神来，暮云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拎起她，箭步冲出了天征府。
“喂！你干嘛把我拎出来！”胧月不甘心的想跑过去，暮云连忙拽住她，小声的道，“你就别去打扰少阁主休息了，他是昨天连夜从北岸城返回帝都的，一大早被丹真宫喊去验尸，才出门又被陛下召见，姑奶奶您可省省心吧，看不到少阁主已经累得眼睛都黑了吗？”
“哼，我当然看出来了，我明天再来总行了吧？”胧月气呼呼的甩开副将。
“郡主，我送你回去……”
“不要！”三郡主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谁说我要回去了，我要去找师父问问刚才的星位，你别跟着我了，反正你也上不去望月楼。”
“没人想跟着你好不？”暮云松了口气，三郡主是六王爷府上的千金，刁蛮任性谁也管不了，他躲都来不及！
随后，暮云忽然茫然的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天征府，那个孤身一人的少阁主，真的会如三郡主卦象所言的那样吗？
他入军阁六年，虽然因为父亲的阻止没能像其他正将一样驻守一方，但他心里对军阁主是由衷的敬佩信服的。
他不敢说对萧千夜有多了解，但以天征府多年在帝都的地位来看，巴结提亲，试图攀亲结戚的人也不在少数，甚至天权陛下都一度想将自己的五公主明姝下嫁，只是少阁主出人意料的婉拒了。
看少阁主方才那般落寞的神情……果然心底是有一个不可能的人吗？
三郡主急冲冲的赶往内城，远远的就看见一袭华丽的紫衣从目不能视的望月楼顶飘落，轻飘飘的落在她面前。
“咦，师父，您怎么知道我要来？”她好奇的问了一句，月圣女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一抬头，面色可怕的让三郡主倒吸一口寒气！
“你、你刚刚都占了什么？”美丽的圣女容颜扭曲，连声音都明显走了调，用力摇晃着她，质问，“阿月，你刚刚都占了什么？”
“姻、姻缘啊……”三郡主被她捏的疼，又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就师父你之前教给我的姻缘卦，我给千夜和暮云分别算了一次！”
这个小丫头从拜自己为师的那一天开始就开始缠着自己帮她算姻缘，明明不过一个十五岁女孩，还就偏偏对这件事极其执着，可她喜欢谁不好，还就喜欢上了军阁的阁主萧千夜！
“你算到了什么？”月圣女瞪大眼睛，就在片刻之前，望月楼顶的星盘上赫然出现了一颗一闪而逝的帝星，那是飞垣大陆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明氏皇朝以外的帝星！
“就是一颗很黯淡的星星啊……”胧月小声嘀咕着，“看起来都快要坠落了。”
不……月圣女感觉到一阵无名的恐慌，默默绞着法袍下的手，咬住了嘴唇——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那是一颗黯淡无光的星辰，却又是整个星系的中心，甚至比祭星宫记录的所有帝星都更为久远。
“月圣女。”身边赫然又飘来一声叹息，摘星楼的侍女盈盈拜倒，“星圣女请您去摘星楼，有要事相谈。”
“我知道了。”她立马就恢复了一贯的高冷模样，悄悄弯下腰，在三郡主耳边小声叮嘱，“方才的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你和他们都会有杀身之祸，明白吗？”
“嗯。”胧月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能从师父眼里看出罕见的严厉，连忙点头。
月圣女整理好衣襟，跟着摘星侍女离去，同一时刻，日圣女从揽日楼上飘下，也跟着进入了摘星楼。
月圣女来到摘星楼顶端的时候，发现日圣女和星圣女都已经守在了门外。
“陛下在和贵客说话呢，请两位圣女稍等片刻。”星圣女肩上的黑猫歪着头，露出了让人不适的笑脸。
月圣女悄然退开，心跳骤然加速，房间里面来了什么人？这种不安的感觉，甚至比七年前蝶谷灭亡的一天还要强烈！
七年前，在伽罗白教被军阁的铁蹄踏穿之后的一年，位于东冥镜内的另一大门派蝶谷也随之遭遇了灭顶之灾，东冥擅长司星术，尤以蝶谷最为精准，在天权帝一声命令下，驻东冥的空中三翼鸟军团连夜偷袭，加上陆地辟火军团的协助，蝶谷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覆灭！
而镇谷之宝“八荒琉璃司星仪”却在那一天失去了所有的预言之力，没有给蝶谷门徒任何的提示，随后就被帝都收入囊中，放入了祭星宫内。
她的姐姐蝶镜，是当时的谷主，为了保住弟子的性命宁死不屈，当场自尽，后来，公孙晏找到她，将代表谷主之位的“冥蝶令”留给了她，而她也在公孙晏的安排下，成为了如今的“月圣女”。
冥蝶令上有姐姐的一半魂魄，她知道那是公孙晏所为，也是蝶谷特有的冥术，但姐姐每次只能清醒三天，然后就会陷入五天的沉睡。
公孙晏的目的她不得而知，也不敢违抗，但是在她担任月圣女的这六年里，公孙晏其实并没有来找过她，她像是晏公子安插在祭星宫的一颗棋子，却又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月圣女每天的任务，只是日复一日的观察着复杂的星象，看着星位的移动，为帝都预测祸福。
六年了，这样的日子机械的重复了六年，直到片刻前，她终于观察到了那颗一闪而逝的帝星。
月圣女暗暗咬牙，不敢妄自猜测——晏公子是在等着这颗大星吗？她是否应该对房内的天权帝隐瞒事实？
可是……如果日圣女、星圣女也同时观察到了那颗帝星，那么以占星为主的月圣女擅自隐瞒就是死罪！
怎么办？
她赫然渗出了冷汗，全然不见那只黑猫正抬着头阴森森的盯着她看，星圣女借着黑猫的口，呋呋直笑：“月圣女怎么了？里面那位大人的气息让你如此害怕吗？”
月圣女回过神来，发现对方似乎只是误解了自己，连忙顺势接话：“确实有几分不适，星圣女，陛下这是接见的什么人？”
“一个异族人。”黑猫扒拉着嘴，舔着自己的爪子，“一个比所有异族人都更高贵的异族人。”
星圣女话中有话，没有言明，月圣女也赶紧闭嘴不再多问。
从紧闭的房门中，隐隐透出一股让她心慌的火焰气息，冰凉窒息，却仿佛能灼烧灵魂。

第四十八章：镜月之镜
屋内熄灭了所有的烛火，天权帝依然靠在窗边，只是收回了一直望向天空的视线，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火色锦衣的男人。
他和二十多年前初来天域城的时候一模一样，若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他不见了当年的卑谦，变得骄傲又无礼。
他目空一切的站着，也不行礼，宛如传闻中，那位百灵之首。
“若是当年你也是这样来帝都求医，或许我该认出来……”天权帝默然叹气，直勾勾的看着对方眼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如此明显的眼睛，我却无视了，哎……”
“当年的陛下也不是现在这般寡淡无求的眼睛。”凤九卿忆起当年，也不由得低笑，“那一年的陛下眼里全是野心，雄心壮志令我刮目相看，任何人和您对视一眼，都会自惭形秽，那是我作为一个不老不死的灵凤族，也极少见到的眼睛，可是现在……陛下这是发生了什么？”
“明知故问。”天权帝没有显出丝毫不耐烦，依然语气平稳，“当年我长姐明玉就是被你这张脸迷惑了心智，犯下不可饶恕的死罪，凤九卿，我是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让长姐如此死心塌地？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你这张女人们都会喜欢的脸吗？”
“我嘛……也真的就随便花言巧语了几句。”凤九卿莫名扭了一下脖子，仿佛感到了门外熟悉的气息，笑道，“陛下终究还是念着那点姐弟情吗？门外那位星圣女，就是明玉长公主吧？”
“既然你已经认出来她了，此次回来，是否也该将沉月物归原主了？”天权帝不动神色的提醒，却见他骇然失笑，摇头，“陛下该不会是忘了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只是代夜王大人传话的吧？沉月嘛……被我妻子带走了，她在昆仑。”
“哦。”帝王冷漠的应了一声，对如今的他而言，遗失的沉月也早就不再重要。
凤九卿接着道：“大人已经取回海之声，但也还需要些时日恢复神力，所以才会特意命我前来帮助陛下维持‘镜月之镜’，以免它尚未回归天空就提前破碎，至于古代种一事，灵音族也并不知情，大人已经命座下三魔继续找寻，还请陛下行个方便，不要阻拦就好。”
“果然灵音族是真的不知道……”天权帝叹了口气，古代种是神裔，是吞噬了神明取而代之的人，以区区一个异族人的能力妄图寻找消失的神裔还是太勉强了吧？
但是灵音族还是不能留——聆听万物的能力对帝王而言始终太过危险。
“随着夜王神力逐渐恢复，三魔也会随之恢复，这其中又以可以入梦窥伺人心的魇魔最为重要……”
“除了仓鲛，你们还想要魇魔的封印？你可知道此次北岸城死了多少人？”帝王终于是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他金色的眼眸里暗藏着狠厉的杀意，却又隐而不发，凤九卿轻咳一声，耐心的道，“魇魔并未完全被封印，只是魇之心受困于七禁地之一的禁闭之谷，不过陛下大可放心，夜王吩咐过我，要先维持镜月之镜的稳定。”
“哼。”一语戳中天权帝软肋，帝王忽的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面玉面神镜，小心翼翼的递给他。
凤九卿接过神镜，身上的灵凤之息赫然燃起明媚的火光，只见镜面上玉光流转甚为惊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开！”他低喝一声，镜面发出“咔嚓”的声响，在他面前映出一道光门，不等他再说什么，天权帝已经率先一步踏入那扇门，身形顿隐。
走过光门，那是一个镜子一般的世界，四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影，玉一样的光泽温柔的倾斜而下，形成五光十色的绚烂景象。
天权帝的眼睛却是灰暗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色彩，加快了脚步，径直朝前走去。
凤九卿在他身后默默跟随，远方出现一个方方正正，密封着的透明房间，有一个憔悴的女人斜坐在镜面上，一袭金色的羽衣铺在地上，乌黑的长发瀑布一般洒落。
这是他的妻子，皇后，温仪。
在这一刻，位居高位的帝王卸下了所有的尊严，静静跪了下去，隔着透明的墙壁亲吻着里面的女人。
凤九卿走上前，温仪皇后疲惫的睁开了眼睛，只是扫了他一眼，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温仪，好久不见了。”他对着透明的墙说话，虽然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见，还是固执的说了下去，“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在坠天之前了吧？我听说你嫁给了人类，还成了飞垣的皇后，呵……二十多年前，我原想着带上秋水去帝都求医，若是能见到你，或许能救秋水一命，可我终究还是错了，你已经是皇后了，又怎么会轻易会见一个异族人？”
墙内的女人摇着头，似乎是猜到了他想要说的话，却一直否认。
“你一定能认出来灵凤之息吧？毕竟你那么敬仰凤姬。”凤九卿伸出手，似乎想隔着阻拦抚摸她的脸，苦笑，“不过也还好，我遇到了明玉，虽然只是在骗她，但到底是救了秋水和腹中孩子一命，那时候的你肯定就有所察觉了吧？我很感谢你，若是你当时就出手调查，秋水应该就无法回到昆仑了，我的身份更应该早就暴露了。”
凤九卿又默默看了一眼天权帝，他无动于衷，似乎对这些陈年旧事提不起一点兴趣。
“呵……”不知为何，凤九卿忽的叹气，“陛下对先皇后的感情，真的另凤九卿钦佩，无论她做了什么，隐瞒了什么，您都会原谅她，是吗？”
“你会责怪自己的妻子吗？即使她已经离开了你。”天权帝反问了一句，果然看见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不快，终究还是摇摇头，“陛下倒是与我一样，最终都栽在了女人手上，镜月之镜是上天界的东西，相传它可以留住转瞬即逝的时间，形成永恒的世界……”
凤九卿目光下移，果然在温仪的胸口上看到了血流不止的伤口：“我该说您专情呢，还是说您自私残忍呢？镜月之镜留住的只是时间，皇后身上这处致命伤，怕是已经在镜月之镜整整十八年未曾愈合了吧？如此可悲的活，真的有意思吗？”
“活下去才能找到办法！”被他一句话激怒，一直冷静的天权帝骇然脱口，“我是飞垣的王，我把我最重要的子民全部迁居天域城，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带着他们一起回到那片蓝天！我到处派人寻找线索，我知道坠天的真相一定不是流岛的寿命将至！我发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它强悍到足以把破碎的土地拉在一起，我想要找到这种不明的力量，我以为只要能找到它，我就能带着我的子民回到故土……”
天权帝痛苦的按住了额头，一只手死死的抓着透明的墙：“可她一直阻止我，我不明白……我最爱的妻子，为什么宁可死在我面前也一定要阻止我。”
话到这里，天权帝忽然直视着凤九卿，古怪的道：“但我现在明白了，夜王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彻底明白了，那股不明的力量，正是当年吞噬了夜王的凶兽，他变成了古代种，网住了脚下破碎的地基，如果我找到它，无疑会惊动夜王，甚至惊动上天界！”
“温仪知道坠天的真相，也知道惊动夜王的后果，但她不能告诉我，只能以这样的方法阻止我……”天权帝捂着脸，不知是笑是哭，“她自尽的那一刻，我发现飞天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她的世界根本没有意义，我被迫使用了皇室遗留的‘镜月之镜’，在她断气的前一刻把她带了进来，哈哈……你看，她活过来了，就算心脏一直流血，只要镜月之镜还在，她就不会死！因为镜中的时间是停止的。”
“可是……镜月之镜无法在浊气遍布的土地长久维持。”随后，天权帝又再度冷静下来，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寡淡，“相传镜月之镜是上天界的东西，只有在九天之上，才能一直保持，可这么多年了，我却始终无法找到回归的方法，于是……我到处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只要时间足够久，或许有一天……”
“或许有一天，就能找到回归天空的方法。”凤九卿忽然接下了他的话，嘴角冷笑，“你倒是真的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夜王亲临箴岛的这一天。”
“呵……”天权帝也跟着他笑了笑，“夜王需要找到那只凶兽，夺回被吞噬的身体才能完全恢复，我协助夜王找寻消失的古代种，夜王允诺我回归天空的权利，这本来就是双赢的事情，倒是你……我始终不明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吗？”凤九卿目光迷离，让天权帝也无法看透，“我只是活的太久了，很无聊而已。”
“你确实很无聊。”帝王喃喃自语，灵凤族是传说中和不死鸟签订契约的异族人，他们不老不死，拥有足以和上天界十二神比肩的寿数！
“上天界呀……那其实也是一个巨大的镜月之镜罢了。”凤九卿默默的叨念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是唯一踏足过上天界的外人。”
“上天界？那里……是什么样子？”天权帝追问了一句，第一次觉得内心深处汹涌的好奇，那是明氏皇朝的先祖，日月双神所在的地方，但他们却从未亲眼见过。
“是一个很荒凉、也很无聊的地方。”凤九卿若有所思的比划着，“上层是极昼，下层是永夜，中间纵横九万顷，群星静止，黄昏永恒，又被称为黄昏之海，很多灵兽会在那里沉睡休息……除此之外，极昼里还有一座巨大的神殿，不过从来没有信徒进去过，毕竟上天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陛下，我觉得没有人会喜欢那里，包括十二神自己。”
天权帝在脑中勾勒着他描述的场景，那是他梦中也无法想象的地方。
“上天界时空静止，就像一个巨大的镜月之镜，如果有一天它也从九天坠落……嘿嘿。”
凤九卿不怀好意的笑着，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不老不死的自己，或许还能看到“诸神”陨落的时刻！
“你失态了。”天权帝淡声提醒，“若是你方才的样子被夜王看到，只怕他也是要除掉你以绝后患了。”
“可夜王杀不了我的。”凤九卿无所谓，摆摆手，“陛下忘了，我是死不了的，这世上能杀我的人只有凤姬……”
他忽然顿住，皱起了眉头——不对，他还有一个女儿，那个混血的女儿是否也能杀死自己？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灵凤之息，那是外人眼里的祝福，也早就成为了他心里的诅咒，他一定会找到当初那只不死鸟，把自己、把女儿从这无休止的永生中解救出来！
夜王无疑是距离不死鸟最近的存在，毕竟夜王的能力，便是统领万兽。
“夜王可有其他吩咐？”天权帝谨慎的追问了一句，凤九卿赫然回神，点点头，“我会暂时留在镜月之镜修补镜面的缺损，在这段时间里，请陛下稍安勿躁，继续协助寻找古代种的踪迹。”
凤九卿的目光闪闪烁烁——夜王无疑隐瞒了最重要的东西不愿意告诉这个人类的帝王，那势必是关系着上天界的命数，才会让夜王也如此谨慎！
“我明白了。”天权帝点点头，似乎对其他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兴趣，淡道，“那就一切如常吧，镜月之镜，劳烦先生费心了。”
“请陛下放心。”他礼貌的作揖，“我先送您出去吧，三位圣女还在等您面圣。”
“劳烦了。”天权帝点点头，面前又出现了一道光门，他对着凤九卿深深的鞠躬，依依不舍的看着温仪皇后，许久才离去。
离开镜月之镜，天权帝自己拉开了房门，在外守候的三圣女连忙跪拜，也不敢抬头偷窥房内。
天权帝是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的命令：“月圣女，自即日起，望月楼暂缓境内其他人的星位观测，紧盯太子一人，你手上的其他事宜，转揽日楼负责。”
“是。”月圣女心惊肉跳，还是平静的接旨——太子？陛下终于要对太子殿下出手了？
“此事只有你们三人知晓，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格杀勿论。”
“是。”三圣女齐声回答，天权帝已经甩袖回到了房间里。
就为了这么一句命令，陛下竟然要亲自召见三圣女，果然……是对太子起疑心了吧？
月圣女目光流转，陛下器重太子，多年来只要是太子的决定，陛下多半不会插手，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命令她严盯太子一人？
就在此时，她怀里的冥蝶令微微颤动，惊得她不敢起身——那是蝶谷的传音之术！

第四十九章：秋选
军阁要提前秋选的消息已经在天域城内传开，左大臣掌管的军机八殿的学员们早就已经按奈不住，摩拳擦掌，毕竟对年轻人而言，世袭制的禁军和需要三十年航海基础的海军门槛都太高了，只有军阁，或许才是出人头地最快捷的地方。
此时，禁军的驻都部队已经开始在东侧军镜墨三阁前的空地上开始搭建比武台。
“每年都是我们来搭，真烦。”一队的士兵虽然手上还提着工具，嘴里依然喋喋不休的抱怨着，禁军虽然也有春选，但都是墨阁报上来之后总督大人点个头就行了，只有军阁的秋选每年都这么麻烦，还得给他们搭个高台比武，由于军阁主会亲自试选，帝都的高官们也经常过来围观，久而久之，他们不得不在周围再搭个观赏台，在试选当日还得加派人手过来维持秩序。
由于军阁的十支异兽军团都是不能进入天域皇城的，这种又累又不讨好的事，每年就扔给了禁军。
“别抱怨了，你不也看的挺起劲的？”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递给他一壶水，笑道，“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事，无聊的很，就当找个乐子呗！”
“哪有乐子找啊，盯紧点把台子搭牢些，别像那年一样又塌了。”他没好气的接过水壶，至今仍是心有余悸，那应该是八年前军阁主第一次进行秋选的事情了，那一年他换掉了几乎所有的正副将领，一个个试选，整整试了三天，连在台下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都累得怨气连天，新任军阁主却好像完全没影响一样。
“喂，那也是选白虎正将的时候塌的吧？”身边的士兵小声嘀咕着，“白虎正将是最后一个试选的，我记得好像是军阁主的兄长？”
他点了点头，目光严肃——他们是双胞胎，军阁主少年之时就离开了飞垣，但是兄长萧奕白是本土出身，只是没有进入军机八殿学习而已。
他原本以为最后一场只是走个过场，毕竟亲兄弟哪有真动手的，然而，军阁主下手丝毫不见留情，高台上的搏斗更是惊险非常，就在两人难解难分之际，比武台承受不住攻击，轰然倒塌。
事后他曾去检查过，发现比武台的三十根柱子已经完全被剑气击穿，这才导致了最后的倒塌，好在高总督也没有责怪他们，否则就算是禁军的驻都部队，恐怕也得调到荒地去了吧？
“喂——醒醒！”旁人忽然用了咳了几下，戳醒了他，暗暗指了指迎面走过来的人，赶忙背过身去假装忙碌起来。
“慕……西昭，你怎么来了？”他一时没想起来该如何称呼他，只得尴尬的叫了名字，对方看了一眼正在施工的比武台，淡道，“是总督大人让我过来监督的，总督大人说了，不能再出差错。”
“不会的，不会的。”他赶紧接话，手上也才动了起来。
这个慕西昭，明明被高总督调去了羽都的第二分队协助高敬平队长，没想到北岸城一场海啸过后，高队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反倒是他一个人安然无恙的跑回来了。
禁军都是军机八殿出身，稍微有点身份手段的都会想尽办法留在驻都部队，虽是天子脚下，但所有人都知道，其实皇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慕西昭是个例外，他是荒地出身，是高总督心腹一样的人物，曾经距离军阁主的位置仅仅一步之遥，然而萧千夜接任之后，他就被总督调了回去，一直以来也没有任何职位，完全就是哪里需要就扔到哪里去。
就像今天，他又被扔到这里来做了个小小的监工。
“抓紧吧，后天就是秋选了。”慕西昭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无声冷笑，催促了一句。
“是。”他当然也不会主动得罪这个人，连忙开始搭建比武台。
慕西昭冷冷的看着正在搭建的比武台，他曾经距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如今却已经是云泥之遥，他甚至没有机会站上去和军阁主同台竞技，没机会知道自己和那个人真正的差距。
他随即自嘲的冷哼，他是个荒地出身的人，拿什么和太子看中的萧千夜比呢？
军机八殿又以战神殿、武神殿规模最为宏大，但每年也只有前十的学员有机会得到推荐名额，正将级别更是需要前三的优异成绩才有资格竞争。
墨阁内部，左大臣揉着脑门，对着八殿报上来的名字头疼不已，按往年的规定，墨阁会提前一个月先在内部先进行名额的角逐，优胜者直接上报给军阁主，再由军阁主自行挑选，而今年事出突然，墨阁主、皇太子明溪只给了他七天的时间，他不仅要从上千名学员中择优，还必须得了解这些人的身份背景，以防被别有目的的人浑水摸鱼。
“爹啊，先歇会吧……”公孙晏端着沏好的茶水，主动献殷勤，左大臣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还是敬业的把名单遮了遮，公孙晏嘴角一抽，嘀咕着，“就给我看看能怎么样？反正最后报上去的人还不是您挑的？我又做不了主，就是好奇而已嘛。”
“这不是你该好奇的东西！”公孙哲轻骂了一句，对自己这个儿子也是束手无策，又道，“你今天又这么闲？海市蜃楼的屁股擦干净了吗？”
“海市蜃楼也不能全怪我啊！”公孙晏非常不满，争辩着，“那楼主又不是我选的，是人家巨鳌自己认的，我也就按惯例走个过场，受邀过去看看情况而已，谁知道他会发疯命令巨鳌冲进城里？这个……这真的不赖我。”
“不赖你？你是镜阁之主，不赖你赖谁？”公孙哲没好气的自言自语，语重心长的道，“海市每年要给镜阁交多少银子？说没了就没了，还拖着北岸城一票金主一起葬身海啸，光这一下就损失多少你算清楚了吗？你算是运气好捡回一条命，要不然你爹我一把年纪了还得去给你收尸！”
“哎呀，爹啊，你别乌鸦嘴了行不？”公孙晏连忙赔笑，直接把茶碗往左大臣嘴里塞，手上又闲不住，一把抓起桌上的名单跑到一边，认真的看了起来。
“放回来！”左大臣瞬间变了脸色，重拍着桌案吼道，“没大没小的，这是墨阁的东西，镜阁不要插手！放回来！”
“好好好，还给你。”公孙晏根本不敢惹自己的老爹生气，连忙往桌上一扔，笑嘻嘻的道，“爹啊，今年战神殿的头名可有实力拿下白虎军团正将的位置？别的我也不多嘴问您了，您就告诉我这一个行吗？反正很快就要公布嘛……”
左大臣闷声不语，公孙晏连忙上前哀求着：“爹啊，白虎军团的前任正将可是军阁主的大哥啊，这位置一般人可不好接的……”
公孙哲自然比儿子更清楚这个位置的重要性，这无疑是今年秋选最重要的职位，而且照前几日伽罗传来的军报来看，萧奕白才卸职，白虎第三支队就遭到了异族偷袭，新接任的人恐怕连适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必须立即上任，要是能平定动荡自然是最好的，可万一要是再出了什么岔子，这让他左大臣的脸往哪搁！
萧千夜现在还在停职中，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亲自把关这次的秋选，他要是不来，那自己选出来的人首战告负，岂不是要让他沦为笑柄？
公孙哲脑子里嗡嗡嗡的炸开，一想到这些事情就头疼不已，公孙晏趁热打铁，赶紧去给他按穴，眼尖直勾勾的盯着桌上那份摊开的名单，小声的道：“爹啊，军机八殿又以战神殿、武神殿最为优秀，前三的学员都是有机会角逐白虎正将，您就别操心了，按平时的成绩来，报上去让军阁主自己选吧。”
“那他要是不来选呢？”公孙哲没好气的训着儿子，“你想的简单，他萧千夜难道不知道伽罗现在什么情况？选个新人过去镇压异族，多大的风险他会不知道？他要是聪明识相，这次就干脆不要插手，反正是墨阁报上去的人选，失败了也跟他没多大关系，撑死了算个连带责任，反正有太子护着他，大不了再多停职几个月……”
公孙晏撇撇嘴，这老头子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北岸城已经失手一次，要是在伽罗二度失手，太子也保不住他！
然而他并没有明说，毕竟在帝都高官眼里，太子殿下一贯是护着天征府的，有如此雄厚的靠山，天征府足以高枕无忧。
“哎，今年的学员倒是不少优秀的。”公孙哲再度拿起名单，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儿子也在偷看的事情，沉思道，“战神殿头名是太子太保家的次子，太保是阳川人，修的也是阳川的剑术，倒是有几分厉害，可惜性子略急，原本我是想把他放到明年春选，给总督大人办事，毕竟他这性格，不知以后会不会和军阁主起冲突啊。”
左大臣摇着头，似乎并不满意，翻了一页，接道：“武神殿的头名，也是阳川报上来的，是大湮城主的长孙，这一届的大湮城确实格外优秀。”
“武英殿的头名，倒是东冥出身，只是东冥一贯不主修剑术武艺，比起前面两人，还是差了些的。”左大臣越看越担心，这些人要是报上去选个副将、队长都是绰绰有余，可要是真的提上去选正将，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荒地的呢？”公孙晏灵机一动，提醒道，“不是还有主动来试选的吗？”
“怕是没几个人来啊……”一提到荒地，左大臣就更加心烦了，军阁并不是所有将领都是军机八殿出身，萧千夜每年都会给出额外的名额让学堂外的人自告奋勇，但是那需要提前至少一个月通知到飞垣全境，眼下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就算有人想跃跃欲试，也没时间赶过来啊！
更何况近几年，学堂以外的人试选的越来越少，质量也越来越差，如果军机八殿都不敢保证有人能胜任白虎正将的位置，荒地里来的人就更加不靠谱了吧？
左大臣在杂乱的桌案上翻找了半天，哭笑不得的捡起一张纸扔给了公孙晏，“你自己看，就一个主动报名的。”
“煌焰……”公孙晏念着那个名字，没听过，镜阁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通吃，他也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人是哪里来的？”隐约察觉有几分不对劲，公孙晏顿时语气一沉，“爹，秋选的事情传出去也不过四五天吧，这么快就有人报名，这人应该就在帝都附近，可我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您有去查他的身份吗？”
“是天域城外围荒地来的。”公孙哲倒是并不在乎，皇城外围荒地的人，他哪能全都认识，多半也是些看不清自己实力的家伙，借着秋选为借口偷偷进城见识下世面而已，这些人会有城内的驻守禁军盯着，也闹不出什么大事，至于身份背景，一个根本不可能入选的人，墨阁才不会浪费时间去调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那么走运被选上了，再去调查也不迟，反正荒地来的能有什么背景，最不济也就是找个借口派到远处边境去，成不了大气候。
“煌焰，煌焰……”公孙晏叨念着这两个字，不知为何，总是感觉有些不妥，左大臣被他念的心烦，指了指门外，“你闲逛够了没？逛够了就回镜阁去坐着，别每天在城里瞎晃悠，跟个无业游民一样，看得我心烦。”
“好好好，我马上走，不在这碍您的眼，行了吧？”公孙晏正好找了个理由溜之大吉，才绕出墨阁，袖中飞出一只冥蝶。
“喂……”他赶紧一把抓住冥蝶，紧张的左右查看，“阿镜醒了，怎么了？不是说了有人的时候不能出来吗？”
“天权帝开始调查太子了。”冥蝶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那是个毫无感情的冰冷女声，惊得公孙晏直愣愣的僵在原地，“我的冥魂被你附在冥蝶令上，在几日前，天权帝已经下令月圣女紧盯太子的星位，他似乎起疑心了。”
“哦？”晏公子眼眸犀利，瞬间像变了个人，冥蝶继续说道，“当时我恰好陷入五天的沉睡，没能及时告诉你，他不知道接见了谁，若只是以气息分辨的话，似乎是灵凤之息。”
“通知月圣女，以蝶谷冥术来见我吧。”他语气赫然低沉，怀中的冥蝶微微一晃，应道，“好。”
“阿镜……你小心。”冥蝶消散的同时，公孙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蝴蝶的翅膀。
然而那个声音并不领情，反而是冷哼一声，带着一点嘲讽，一字一顿：“小心什么？我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小心的？倒是公子和月圣女要小心才是。”
公孙晏尴尬的撇撇嘴，倒也没有反驳。
公孙家族原本是东冥人，因其出色的经商从政能力，一度成为飞垣首富，在三十六年前，公孙家移居帝都天域城，一跃成为三权贵之首，但公孙家族的孩子在七岁前会留在东冥读书，公孙晏也不例外，甚至，他也曾是蝶谷的门徒。
七年前，在伽罗白教覆灭的一年后，帝国决定铲除另一大门派，位于东冥境内，精通司星术的蝶谷，一直隐居于深山的蝶谷很快便被军阁击破，眼见着白教的惨剧又将上演之时，忽如其来的马蹄声划破了田野——
太子金令，军阁众将不得滥杀！
三道金令，远在帝国素未谋面的太子连下了三道金令，硬生生的阻止了杀到眼红的军阁。
身为谷主的女子，终于松了口气，即使她们世世代代居住的世外桃源已然面目全非，好歹大家都还活着，在军阁撤退之后，重伤的女子安抚好剩下的弟子，还未来得及歇一口气，就看见了谷口出现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盛夏的季节，一个银色狐裘裹身的男子。
然而这一次，这个久未见面的男人带来的却是死亡的气息，他冷漠的脸庞像化不开的冰山，从怀中取出一把军刀，对她说道：“这一次军阁出征蝶谷，是双极会上左右大臣联名提出的意见，伽罗白教一灭，东冥蝶谷一家独大，甚至还有帝国想要的至宝‘八荒琉璃司星仪’，左右大臣你该都知道吧？一位是我父亲，一位是我未来的岳父，太子殿下虽然插手救了蝶谷，却会让他们受到牵连和质疑，所以我必须给双极会一个满意的交代，你能理解吗？”
你能理解吗——听到心爱的男人说出这样的问话，即使是骄傲如她，也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若你能理解……我保证蝶谷所有门徒，都能活下去。”他平静的补充，眼里看不到一丝往日的情意。
答案是不容选择，不容反对的。
身为谷主，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也为了谷内弟子可以平安逃过这一劫，她在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面前，亲手结束了生命。
蝶谷特有的冥术让她在死亡之后清楚的看到了公孙晏所做的一切——他亲手割下了自己的头颅，用一个神龛装好，带回帝都交给了双极会。
那一刻她觉得这个人根本没有爱过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自己。
但是，这个自相矛盾的男人在亲手逼死了她之后，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在她还未完全堕落成恶灵之时又给她注入了至高的灵力，硬生生的又把她从“绝对的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冥灵形态，并将她一部分的魂魄封印在冥蝶令上，交给了蝶谷的首席占星师，她的妹妹蝶嗤，而剩下的一半魂魄则变成了这样的冥蝶，一直被他留在了身边。
妹妹蝶嗤已经是如今的月圣女，在祭星宫的核心位置，也早就成为晏公子手下一颗棋子。
“阿镜，小心啊。”晏公子不厌其烦又叨念了一声，这才恢复了一贯的神态，拐进了隔壁的镜阁。

第五十章：细雪相逢
夜已经深了，萧千夜一个人在家中，看着手上那份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处罚书——停职三月，但阁中大小事宜，仍由阁主抉择。
说白了，这仅仅只是为了给双极会一个交代，名义上的口头惩罚，根本无关痛痒，甚至连他最为担心的羽都管辖权，都依然划给了军阁。
重要的是处罚书背后，一份新的任务——平定伽罗白教境内，反叛的圣月族。
然而过于轻的处罚却让他更加的不安，这不像是太子一己之力可以扭转的决定，更像是陛下根本不在乎会有什么决定。
他耳边赫然响起摘星楼顶天权帝对太子的那声叹息：“天下早晚是你的。”
不对……萧千夜目光如电，夜王既然已经允诺他只要找到那只穷奇，就会给予他重回故土的权力，那他下一步要做的无疑是动用所有的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凶兽找出来，军阁分布四大境，一定会首当其冲接到任务，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他竟然真的如太子所言，只是把自己派去平定一次小小的祸乱？
明氏皇朝统治飞垣几千年，就算是第一次有异族人敢公然叛乱，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强大的帝国如日中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祸乱分子铲除。
天权帝按兵不动的背后必然还有其它目的，而如此迁就太子，是真的溺爱……还是另有所图？
他烦躁的揉了揉脸，这对父子相互猜忌，相互试探，让他们这群夹在中间的臣子，如履薄冰。
就在此时，他怀里的家徽忽然亮起，将整个房间照亮，萧千夜警惕的回神，第一时间锁好了门窗，他将家徽拿出来放到了桌案上，只见上面穷奇的冰蓝色眼睛里映出了萧奕白的身影，冲他挥了挥手。
北岸城一别之后，萧奕白就把自己的家徽放在了他身上，说是在上面施了什么术，可以第一时间联系上。
然而自他回来已经五天，那个人根本没有联系过自己。
“你在哪？”萧千夜的目光穿过大哥，谨慎的打量着他周围的环境，他似乎是在一个露天的院子里，旁边栽种着还在盛开的白梅花，雪花混合着梅花瓣，轻轻的落在他的衣襟上。
“在细雪谷。”萧奕白神秘的笑了笑，果然看见弟弟脸色一闪而过的震惊，他往后退了一步，转了一圈，带着他观察院中的景色，“你看，这还在下雪呢！我听谷主说了，这里一年四季都在下雪，但是谷内引地热为术，一点也不冷，能一边看雪一边在院中赏花呢，你要不要也过来玩玩？”
“不要。”萧千夜冷漠的拒绝了他，萧奕白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又故意引他着急，“明溪跟我说了，秋选结束之后你就会去伽罗，稍微绕个路过来坐坐嘛！你只要从泣雪高原下来，然后穿过冰川之森，再渡过冰河，很快就到了的，啊，对了，我未来的好弟妹也在这里呢，你要不要看看她？”
“她、她人呢？”萧千夜紧张的追问，那天她被凤姬带走之后，虽然是靠着霜天凤凰稳住了暴走的灵凤之息，可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呵呵……”萧奕白不急不慢，故作生气，“到底还是心上人更重要，我离开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关心一下，哎……”
“我、我又联系不到你，这东西我哪里会用？”萧千夜狡辩了一句，只见萧奕白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绕过了一道回廊，轻轻敲了敲一扇门。
隔了好一会，门后才传来嗔怒的抱怨声：“不是说了她死不了没事别过来吗？敲敲敲，又来敲，每天敲，你非得把她敲死了才开心是不是？”
萧奕白尴尬的笑笑，对着远方的弟弟眨眨眼睛：“你看，都怪你，害我又被骂了吧？”
“……”
萧千夜默默不语，都说细雪谷是个人间仙境，谷内的女子各个如女仙一般济世救人，怎么这一开口，完全就不是那回事呢？
门吱啦一声是被脚被用力踢开，里面的女人卷着袖子和裤脚，一副干练精明的模样，她端着一盘空药碗，看都不看萧奕白，急冲冲的跑了出去，吼道：“进去吧，她刚服过药，你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就她现在那情况，能睡着就别醒，你搞快点别打扰她休息。”
“好好好，我一会就走，绝不耽搁。”萧奕白很明显是早就被骂过几次了，识相的点头。
房内点着一盏昏暗的烛灯，映出了病榻上女人的脸，她身上已经不再冒出明媚的凤火，神色看起来也平和了许多，让萧千夜也跟着松了口气。
“弟妹啊……”萧奕白直接开口就换了称谓，道，“今日看你比昨日又好了许多，细雪谷果真是名不虚传，虽然……咳咳，虽然那几个女大夫性子是暴躁了些，你别介意，她们每天要收治很多病人，忙得不得了，有些急躁也是人之常情。”
“大哥说笑呢，几个大夫人可好了。”云潇微微红了脸，见他手心上捧着一个光镜，萧千夜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千夜？”她赶忙接过去，坐直了身体，“你还好吗？”
“我没事，陛下只给了我停职三个月的处分。”萧千夜仔细看着她，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衬，但是露出的脖子上，火色凤羽已经脱落。
“停职？”云潇转向萧奕白，对方连忙跟道，“没事，停个职而已，连俸禄都没罚，也就做个样子好让双极会的元老高层闭嘴而已，你别担心他，担心自己就好了。”
“我也已经没事了。”云潇摸着手上的金色指环，晃了晃，“这是凤姬大人给我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是戴上暖暖的，很舒服。”
萧千夜点点头，凤姬把日轮戴到她手上的时候云潇已经不省人事了，她应该是没有听到之后的对话，还不知道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兄呢？他找到那个弟弟了吗？”云潇焦急的追问，她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碧落海上，再醒过来就已经身处细雪谷，那个传说中的百灵之首凤姬，在她醒来之后就匆匆离开，再往后无论她问什么，谷内的大夫药童们都是默契的毫不理会。
青魅剑也被谷主收起来不让她碰了，谷主说剑灵的气息会被祭星宫捕捉到，会给千夜惹麻烦。
直到前两天她才见到了萧千夜的兄长萧奕白，但是谷内弟子仍是不让他们多说话，每次见不到几分钟就把人撵走了。
她自然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清楚细雪谷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救她的命，可这些问题萦绕心头，始终是一块心病。
“师兄已经带着他弟弟回昆仑去了……”萧千夜犹豫了一下，天澈已经化蛟的事情要告诉她吗？眼下还是先隐瞒住会更好吧？
云潇瞪大了眼睛，有些不信，萧奕白补充了一句：“是真的，千夜已经答应太子殿下的条件了，自然也不会再为难灵音族，毕竟要抓他们的人是天权帝，又不是太子，你说对吧？”
“大哥，凤姬去哪里了？”萧千夜显然不想在天澈的问题上多话，连忙转移了话题，追问道，“她把阿潇扔到细雪谷就不管了吗？霜天凤凰呢？”
“你说那只会下雪的神鸟呀？它今天还没有来看我呢，怎么，你也想看看它？”
“不是，我……”萧千夜犹豫了一下，想起凤姬的话——凤凰以骨血为食，需要养在身体里，确实那只炽天凤凰是从凤姬身体里浴火重生的，可是这种神鸟要怎么养在身体里？凤姬那个女人，该不会只是胡编乱邹骗自己吧？
以骨血为食……以云潇现在的身体，如何能负担的起这种喂食方式？
“你看……”见他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云潇放下光镜，双掌朝上，她的掌心里忽然飘起细细的白雪，落在掌心中央又化成了水，“你看，它在我手上留下了霜天雪，这里的大夫说我体温太高，霜天雪能帮我稳定。”
不等他再问什么，门口又是一声咆哮：“说完话了吗？多久了还不出来！”
萧奕白啧啧舌，连忙抓起了光镜，又冲云潇挥挥手：“你听大夫的话，我先走了。”
他逃跑一样的赶紧离开了房间，再次回到后院，梨花树下站着一个人，看起来是在等他回来。
“呦，谷主怎么亲自来了？”萧奕白微微吃惊，细雪谷的谷主是个看起来仅仅年过四十的中年女子，她穿着一身麻白色的紧身布衣，袖子卷到了手臂，腰上挂着两个大布兜，一个里面放着数把柳叶刀，另一个里面塞满了绑布药膏，她举着一支烟斗，悠然的吐了口烟。
萧千夜隔着光镜看着树下的人，怎么也无法把这个人和传说中的女仙联系在一起。
“怎么着，军阁主该不会以为我会是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仙女吧？”她显然看出了对方脸上的疑惑，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唠叨着，“外谷每天接诊那么多病人，我要是穿个长裙，指不定就把自己绊倒摔死了，还得再找两个跟班给我端着工具，有这点时间，病人都死透了，您说是不，军阁主？”
萧千夜有些尴尬，他不懂医术，但是丹真宫里确实是有一堆药童端着工具，跟着各位大夫到处跑。
细雪谷分内外谷，虽然外谷接诊不论身份，但内谷却是有极其苛刻严格的要求，虽然是个美名远扬救死扶伤的地方，但一般人就算病危也进不了内谷。
云潇是凤姬亲自带去的，这才让内谷破了例，如此推算，内谷应该是和某些异族人有关系？
“难得一见，军阁主就打算什么也不问吗？你要是这么不关心那姑娘的死活，我倒是更不在意。”谷主冷哼一声，又吐了口烟，萧千夜知道她话中有话，忽然现身必有其他目的，只得顺着她的话，问道：“我师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师妹？”谷主眼睛一瞟，瞪了一眼萧奕白，“你不是喊她弟妹吗？”
“未来、未来的嘛！”萧奕白连忙解释，谷主没好气的道，“我可是看在军阁主的面子上才让收留她的，万一哪天细雪谷得罪了帝都，我好歹也是救过阁主夫人的人，怎么着也得顾及旧情放我一条生路是不？结果搞了半天，只是个师妹吗？”
“谷主难道不是看在凤姬的面子上才会救她吗？”萧千夜冷声提醒，果然见谷主脸上微微的笑意，点头，“也算吧，细雪谷是霜天凤凰的故里，谷里栽种的稀有草药还需要霜天凤凰的霜天雪浇灌才能活，凤姬大人开了口，我无论如何也要给这个面子的，只不过……这姑娘怕是有点不正常唷。”
谷主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又道：“凤姬大人没有言明，但她多半也是灵凤族的吧？神鸟之血灼烧人类的身体，差点就把她烧死了，这压根就不能算病吧，坦白说，我也治不好她，只能暂且帮她稳住身体里的灵凤之息，若是想治本……”
谷主皱了皱眉头，似乎自己也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不靠谱，但她还是念叨着继续说道：“若是想要治本，或许还得从当初和灵凤族签订契约的那只神鸟下手吧？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上万年了，谁也不知道那只神鸟现在在哪，哎，难呀。”
萧千夜也很清楚，那无疑是难于登天的事情，神鸟本就极其罕见，更何况是签订了契约的那一只！
而且，若是契约解除，凤姬和云潇父亲身上的灵凤之息也会同时消失，他们两人又是否会愿意放弃永生？
细雪谷主笑了笑，抖了抖烟灰：“行了军阁主，你就当是我的胡言乱语吧，我是个大夫，遇到自己束手无策的病人总会这样，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呀，诊费我还是要收的，毕竟一大家子还得吃饭呢！等她什么时候要走，我会把账单找人给您送到天征府上的。”
谷主摆摆手，大步离开后院，萧奕白凑过脸：“千夜，你什么时候过来？秋选是哪天？人员定了吗？”
“秋选是后天，名单墨阁还没有报给我，等结束了我才过去。”萧千夜回过神，萧奕白连忙道，“之前公孙晏联系过我，对这一届的人员似乎都不是很满意，由于时间太紧迫了，主动报名的只有天域城外围荒地里的一个人，你若是看不上，就干脆不要自己试选了，回头找个理由，让他安排自己人过来接手。”
“安排自己人？”萧千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不就是那个最好的自己人？”
“我吗？”萧奕白摇摇头，“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处理，不能继续留在伽罗了，这次帮你解决圣月族叛乱之后，我就要去东冥禁闭之谷一趟……”
萧千夜眉峰一耸，低道：“你去禁闭之谷做什么？”
“去毁掉魇之心。”萧奕白沉沉的叹气，目光严厉，“夜王已经现身了，他带走了仓鲛和海之声，那必然是他恢复神力的重要筹码，否则他也不必大费周章的夺回去，海魔已经逃脱，剩下还有魇魔和地缚灵，夜王既然有统领万兽的能力，迟早也会带走剩下的两魔，我不能让他如愿。”
二者都不是泛泛之辈，传说中的魇魔可以入梦，是一种窥探人心的卑劣之物，而地缚灵无影无踪，甚至可以夺人魂魄。
“你一个人去吗？”他担心的看着兄长，这个人少了一魂一魄，孤身对付魔物，会不会太冒险了？
“会有其他风魔一起，你放心。”萧奕白摇摇头，神色复杂。
夜王的目的是找到当初那只凶兽，可那只穷奇究竟在会哪里？按理说，当年血荼大阵的中心无疑就是最可能的地方，既然血荼大阵已经明确在泣雪高原上，为何阵眼无影无踪？
难道还有什么人插手，掩藏了真正的阵眼所在吗？
他随即就想起一个名字——潋滟。
那是上天界十二神之一，预言女神的名字，她曾在雪原的雪碑上书写坠天的历史，会不会是她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毕竟是拥有预言之力的女神，若是她一早就能察觉到今日的一切，早早的埋下对应之策也是理所当然。
上天界敌友不明，潋滟真的是在帮他们吗？又或许，还隐藏了更为惊人的秘密，比如……战神帝仲！
萧奕白默默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其实一次也没有看到过那位远古战神的记忆，如果弟弟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萧氏一族传承千百年才会突然爆发？
弟弟身边最特殊的人，无疑是灵凤族的混血后裔云潇，难道说……战神帝仲也见过曾经那只签订了契约的神鸟？！
他倒吸一口寒气，千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环环相扣，最终演变成今天这般复杂的后果？
“有人来了……”光镜的对面，萧千夜警惕的起身，后院里传出细碎的脚步声，他连忙收起了家徽，提剑而出。

第五十一章：再相会
后院中站着一个火色锦衣的男人，正在好奇的打量四周，那人的眼里是熟悉的火光，看见他提剑而出，却依然只是平静的笑着：“这么大的宅子就你一个人住吗？好冷清呢。”
“是你。”萧千夜立马认出了这个人，是海市蜃楼中那位卖面具的先生，云潇的父亲！
“嗯，我本不该来的。”凤九卿点点头，并不在意，“要是被人发现，你我都会有麻烦，但是我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不在这里。”萧千夜自然清楚他说的是谁，连忙谨慎的回答，凤九卿有些许失望，但又很快恢复了笑容，“我想也是，毕竟我也只是从这里路过，稍微听见了一点点声音，这附近没有灵凤之息，你是在用灵术和她对话吗？云潇……她是叫这个名字吧？她现在还好吗？”
萧千夜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天域城守备森严，你竟然出入无阻，该不会是为陛下办事的吧？”
凤九卿点点头，没有否认，他看起来并没有恶意，一时让萧千夜也分不清到底是敌是友，凤九卿察觉到他的疑惑，接道：“军阁主不信任我也是正常，其实在海市蜃楼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坦白而已，我对她没有多少感情，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和她母亲也还有些旧怨未了，而且灵凤族对感情很淡很淡……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父女的感情。”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是真的没有掺杂过多的感情，仿佛只是在叙述别人的过去。
萧千夜沉声道：“她的母亲秋水夫人是我的师叔，我也曾在年少之时承蒙照顾，夫人待我视如己出，是什么样的旧怨能让她立下重誓终身不回飞垣？”
“哦。立下重誓。”凤九卿冷冷的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的笑也变得阴冷起来，“我真心待她，却还是得不到她的理解，人类的感情啊……真是无趣。”
察觉到他微妙的情愫，萧千夜淡淡的道：“能让一个女人闭口不提的男人，无论是爱是恨，都一定是入了骨子里。”
“你可不像是懂男女之情的人。”凤九卿嘲讽了一句，“云潇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你？我觉得你们一点也不合适。”
“你又对她了解多少？从她出生起，你就没管过她一天。”
“呵……这倒是实话，军阁主，秋水、秋水还好吗？”隔了一会，凤九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二十多年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想要知道她的情况呢？
萧千夜沉思着，秋水夫人常年居住于论剑峰，并不经常和昆仑其它长老往来，除去必须按时服药，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异常。
“师叔常年服用昆仑的冰雪莲，那是用来抑制体内燥热的丹药，莫非……也和你有关？”
“燥热吗？”凤九卿眼中一亮，回想起当年，苦笑，“确实，因为云潇是灵凤混血，神鸟的血液不仅会烧灼孩子，同时也会灼伤母体，她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吧，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我骗取沉月只是为了救她而已，为了取得沉月，我不惜欺骗了长公主明玉，至于手段嘛……嘿嘿，色诱吧，女人也是吃这一套的。”
凤九卿眨眨眼睛，那张好看的脸确实是会另无数女人为之心动，然而他很快就变得落寞起来，神色恍惚：“秋水觉得我背叛了她，她说世上最可恨的就是欺骗女人的感情，她正是为此和我大吵一架，负气回了昆仑，呵……你说可笑吗？我分明是为了救她。”
“哼。”萧千夜打断他的喃喃自语，毫不客气，“可师叔还是把沉月留给了孩子，都说女人本弱，为母则刚，你怕是永远都不会明白吧？”
“我是不明白。”凤九卿没有否认，也并没有后悔，“告诉你一件事，凤姬也是我的女儿，我已经不记得她娘是谁了，凤姬此次会出手救她，该不会真的对她还抱有姐妹情吧？”
萧千夜赫然握紧了剑，不敢作声——难怪在碧落海上凤姬的眼里会有那一闪而逝的温柔，原来云潇不仅仅是她的同族，而是她的妹妹！
“她在昆仑有被人欺负吗？”凤九卿接着追问，眼里仍是不舍，这一瞬间，萧千夜看不清眼前的男人究竟是无情还是深情，他摇摇头，不知为何还是回答了他：“师叔挺好的，她把云潇也教的很好，昆仑里年纪相仿的师兄弟们，都很喜欢她。”
“哦？”凤九卿有些意外，他虽然没有去过昆仑，但也知道那是个清修之地，秋水身怀六甲却独自返回，必然会引起非议和争论。
“昆仑确实是清修之地，但远远不是世俗所想的那样。”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萧千夜正声为师门辩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道之路，昆仑从不强求弟子抛弃七情六欲，正所谓海纳百川，师叔从未受到过任何歧视，阿潇也一样。”
凤九卿释怀的笑了笑：“那倒是我心胸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海纳百川、海纳百川，也难怪军阁主这样的人，也能成为昆仑弟子了。”
他话中有话，若有所思的观察着萧千夜，却见眼前的人纹丝不动，没有一丝动摇，坚定的道：“我自离开昆仑，便从不以昆仑弟子自居，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身为军阁主应该做的，和师门没有任何关系！”
“呵……”凤九卿摇摇头，不知作何感想。
八年前，萧千夜初返飞垣，第一战就是出征伽罗白教，斩杀核心教徒五千人，抓捕一般教众三万人。
七年前，已经升至军阁主的萧千夜再度出征东冥蝶谷，一夜之间将蝶谷夷为平地，抓捕谷内弟子六千人，随后被太子金令强行释放。
四年前，阳川境内的太阳神殿失窃，天权帝龙颜震怒，下令军阁剿平附近落日沙漠的全部盗宝贼，并将其各部首领的首级悬挂于大湮城上，以儆效尤。
然后就是几日前的羽都一战，虽然责任不在他，但仍有十万人丧生海啸，而这个年轻的军阁主，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哀伤。
他记得秋水曾经说过，昆仑对门下弟子的第一告诫，就是“当以慈悲济天下”，这个萧千夜，又哪里有一点昆仑弟子的样子？他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帝都高官，狠辣又无情。
“罢了……我倒是没资格说你什么。”凤九卿自嘲的摇头，眼神闪烁，喃喃自语，“我杀过的人比你多太多太多了，光是夜王当年那一场血荼大阵，我就杀了几百万人，凤姬是恨透了我，所以她能念着那点姐妹情救下云潇，我实在是很意外。”
萧千夜终于提剑上前，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要替夜王办事？此次北岸城的事情，你们究竟是何目的？”
凤九卿眼光雪亮，紧盯着他掌下锋利的白色剑灵，凤火已经围绕周身，冷冷回道：“夜王的目的你们应该已经知晓了，那个灵音族的女人，偷听的本事可真不小，不过也无所谓，夜王根本不在乎会被你们知道，其实陛下也不在乎吧，否则现在也不会一点处分都不给你了……”
“夜王当真要帮陛下完成飞天？”萧千夜继续紧逼，凤火映照着他的脸，让凤九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这张脸……怎么有点陌生？
“如果他真的找到当初那只穷奇，帮助陛下完成飞天，那么……飞垣四大境又会如何？是否会像祭星宫推断的那样成为牺牲品？”
“哦……你们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吗？”凤九卿吃惊的看着他，沥空的剑气呈现出罕见的金色，是他在碧落海上险些封印仓鲛的那种剑术！他随即引凤火逼退来人，自己也大步跳开，落到了围墙上，再看天征府的后院，那里是无数看不见的剑气，稍微靠近就会被割伤皮肤！
“你是夜王的人，早晚会成为我的敌人。”萧千夜剑指凤九卿，话音刚落，手腕再度转动！
“七转剑式！”凤九卿自然认的这种剑法，但是同样的招式从不同的人手下击出，又完全是换了一种状态。
“好凌厉的剑气！”他夸了一句，凤火护身，转眼又回到了院子中心，这一次，凤九卿确实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冷然喝道，“你别逼我出手，我刚刚说了，要是被人发现我在这里，你我都会有麻烦，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不是我的敌人，那就该尽早表明诚意。”萧千夜自然清楚他的话，微微收敛了剑气，暗暗逼迫了一句。
“哎……你呀……”凤九卿无奈，不愧是军阁的现任阁主，就算是逼他道明目的，也是如此不讲情面。
“我一进来就已经说了，我听见了她的声音，被声音吸引而已。”凤九卿重复了一句，摆摆手，“你应该知道的，灵凤族和不死鸟签订了契约，或得了可以令自身不老不死的灵凤之息，但同时允诺不死鸟，绝不将这种血脉外传，所以灵凤族存在上万年了，一个它族混血都没有出现过，因为所有混血的孩子，全都死了。”
“你想她死吗？应该不想吧？”凤九卿反问着，“你知道怎么救她吗？你肯定也不知道。”
“难道你知道？”萧千夜眉峰紧蹙，神色一惊，凤九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但最可行的方法，无疑是找到当初那只神鸟解除血契，永生这种东西那里是什么祝福啊？它根本就是一种折磨和诅咒，但凡你活的久了，想死不能才是最大的痛苦！”
“夜王……仍是离神鸟最近的存在。”许久，凤九卿拉过他，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低语，“就算现在的夜王还未恢复，但他仍有统领万兽的能力！这种力量会迫使万兽主动接近他！萧千夜你记住了，夜王才是真正能救她的人！但夜王……是你的敌人！”
夜王！萧千夜紧咬着牙，手心攥的生疼。
“夜王对你有顾忌。”凤九卿又补充了一句，微微不解，“他并未对我言明，但是他放下寻找凶兽的事情，提前回了上天界，甚至没有将你在碧落海上的异常告知天权帝！他在顾忌你……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萧千夜念着这句话，自己也依然不解，“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我一贯最讨厌异族，可我自己好像也是异族人，就和夜王苦苦寻找的那只凶兽一样。”
“你说什么？”凤九卿一把按住他，脸色惊变，“你说你和那只凶兽一样？你、你是古代种？”
“我不该告诉你这些。”萧千夜厌烦的推开他，隐隐头疼——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和一个敌人说这些话？
“你是哪一位的后裔？”凤九卿虽然假意镇定神色，心里却陡然明白了大半，冷汗直冒。
萧千夜没有回话，隔了许久，反倒是凤九卿按奈不住，追问道：“难道是……帝仲？”
他的眼睛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变成冰蓝色，印出冰火双色的纹理。
凤九卿倒吸一口寒气，真的是帝仲！难怪连夜王也要隐瞒他的真实身份，上天界的战神帝仲，竟然早已经被凶兽吞噬！
“难怪……”随后，他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串联了起来，身子渐渐颤抖，拼命保持着情绪，“在我族的传说里，数万年前，帝仲曾和神鸟偶遇，两人一战之后，神鸟不敌首次负伤，神鸟之血落在战神的手上，意外灼伤了他，或是从那时候起，帝仲便和神鸟结下了不解之缘。”
凤九卿叹了口气，感叹着宿命的奇妙：“难怪萧氏一族这么久了从没暴露过古代种的血脉，偏偏在你身上如此明显！喂，你是不是对云潇做过什么？是不是平时练剑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伤了她，然后又碰到了灵凤之血？所以帝仲的血脉才会在你身上意外觉醒。”
萧千夜脸色惨白，八年前，在他失去理智坠入悬崖的那一天，云潇确实是自残来救他，灵凤之血浸润全身，这才把他崩溃的意识唤醒，而他回到飞垣的这八年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直到在北岸城遇到云潇，才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
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千万年前就已经转动了吗？
凤九卿不动声色观察着萧千夜，他紧咬着嘴唇，是自己猜中了吗？
“小心呐。”不知为何，凤九卿忽然叹气，低道，“血荼大阵的阵眼，只有相同的血脉才能接近，否则想再度开启，就必须再用几百万人血祭才仅仅是有可能打开阵眼！夜王不在乎死多少人的，但明显利用你是最稳妥的方法，他现在忌惮你，不代表以后也会如此，萧千夜，你要小心啊……”
“还有就是……”凤九卿忽然正色，一字一顿的道，“陛下的目的确实是带着天域城飞天，但他并不是贪生怕死，温仪皇后还活着，在镜月之镜的法术里不死不活！我此次是受夜王之命为他修补出现裂缝的镜月之镜，此术法要长久维持，只能回到天空，陛下真正的目的，是救皇后！”
“他不在乎太子夺权，但是他不能让太子阻拦他，陛下已经下令月圣女紧盯太子的星辰位，若是太子再有太过锋芒的举动，恐怕就会遭到监禁。”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凤九卿轻咳了几声，“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计划的，但我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你为何帮我？”萧千夜看着他，不解的问。
“哼。”凤九卿却是不耐烦的冷哼，甩了甩衣袖，抱怨道，“我的目的是追随夜王找到当初的神鸟，我早就受够这种祝福了，我可不是要帮你，就算告诉了你这些我也不会出手帮你们，可谁让云潇看上了你呢？哼，我是没资格做她的父亲，否则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凤九卿白了他一眼，似乎非常不满意。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秋水嫉恶如仇的性格，她一手教大的女儿肯定也和秋水一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杀人不眨眼的军阁主合得来？
“你离她远点。”隔了许久，凤九卿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你要是帝仲的血脉，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盯上，识相的话就该离她远远的，最好把她送回昆仑去！”
“……”萧千夜沉着脸，没有反驳，之前三郡主胧月为他占的卜里没有找到相伴一生的伴星，难道自己和云潇……真的是有缘无分吗？
他无疑会带给她新的灾难。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送她回昆仑。”萧千夜收起剑灵，凤九卿叹了口气，这个人，该不会真的动情了吧？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动情的人，难道那种远古的羁绊当真如此浓烈吗？
他随即目光严厉，用力绞着衣袖——上天界的预言他是知道的，夜王迟迟不动手的原因无疑是忌惮“帝星坠”，可十二神除了夜王，也有从不信预言的人，变数尚不可知。
“哎……”不知为何，他忽然抬头望向天空，所谓神明，真的是一手遮天的吗？
“我得走了。”凤九卿对他认真的提醒着，“你要小心夜王，小心上天界……还有就是，小心剩下的魇魔和地缚灵。”
萧千夜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话，他身形一晃，化成一道火光，是往皇城内坠去。
“军阁主……”恍惚中，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叫他，萧千夜皱眉望向屋内，一只绿色的冥蝶不知何时停在了他的桌案上，扑扇着翅膀示意他过去。
萧千夜诧异的看着那只冥蝶，蝴蝶的翅膀渐渐张开，绿光弥漫汇聚，凝结成一个女子的模样。
“军阁主，多年不见了。”冥魂女子抬起头，那是一张他并不陌生的的脸庞，是七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东冥蝶谷，谷主蝶镜！
“竟然是你……”他忍住震惊，靠近，冥魂女子面无表情，微微点头，陈述着自己的目的，“我奉公子的命令，特来提醒军阁主，天权陛下已经命月圣女开始注意太子殿下的星位，自今日起，公子将代替太子殿下掌管风魔的所有行动，请军阁主务必协助公子。”
萧千夜皱眉沉思，问道：“公子？公孙晏吗？”
“没错。”蝶镜正视着他，也知道对方心里的疑惑，但还是淡淡的道，“江楼主目前已经返回秦楼，军阁主若是有时间可以去那里，那是风魔在天域城的据点。”
“我知道了。”萧千夜随口应了一声，冥魂女子对他礼貌的鞠躬，重新化成一只冥蝶，扑扇着翅膀离开天征府。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冥蝶，不由得叹气，当年太子殿下以自己的金令责令军阁退兵，不可滥杀谷内弟子，天权帝一贯对太子殿下放纵包容，也就应了殿下的请求，他立马就带着三翼鸟和辟火军团撤离内谷，然后就看见公孙晏一个人走了进去。
公孙晏出身东冥，他原以为这个人是来救人的，没想到再等他出来的时候，手上竟提着谷主蝶镜的人头。
天权帝没有明确要杀谷主，明溪太子甚至要求放过谷内所有弟子，唯有这个人，为了顾及左右大臣的颜面，不远万里亲自赶来，只为了亲手逼死她。
从那时起萧千夜就明白，公孙晏不是善类，也不是他人眼中那个只会玩乐的贵家公子。
可是为什么谷主的冥魂会为他办事？萧千夜百思不得其解，该不会是用了什么邪术，强行控制住了吧？
他不由得皱眉，公孙晏的未婚妻是明戚夫人的小女儿叶雪，自订婚的那一日起忽患疾病至今仍是一病不起，因而两人的婚事也一拖再拖，这其中不会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吧？
萧千夜烦躁的坐下，狠狠的攥紧了拳——陛下目的不明，太子也是迷雾重重，他夹在中间，早晚要出事！

第五十二章：比武试选
两天后的一大早，天域城东侧三阁前就已经人声鼎沸，三个圆形的比武台并立，周围又架起了六层的观赏台，禁军的士兵在现场维持秩序，甚至总督高成川都早早的亲临现场。
左大臣公孙哲放下手上的学员名单，看见总督到了，也赶忙迎了上去，笑道：“高总督，这么一大早您就亲自来了？来来来，最好的位置给您留着呢！请坐……”
高成川摆摆手，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假笑，环视了一周，客套着：“还早呢不着急，何况太子殿下对军阁的秋选一贯很重视，一会殿下肯定会来的，最好的位置哪轮得到我们老人来坐，左大臣啊，军机八殿今年的学员都有些谁啊？”
“呦，您看看，今年给我忙的到现在都没把名单发出去。”左大臣心累的直叹气，把自己手上的那份交给了高成川，“今年参选的人不多，八殿一共才报上来六十个，算上唯一一个自己报名的，也才六十一个而已，今年算是可以早点结束回去休息，也不劳烦高总督在这盯几天了。”
“哦？六十一个人？”高成川翻阅着手上的名单，嘴角微微上扬，确实是少，军阁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除了那些幻想着一步登天出人头地的年轻人，更多人会选择加入禁军，毕竟驻都部队才是最安全的，外围荒地部队也仅仅只是协助军阁而已，识相的都会刻意压住自己的排名，放到每年的禁军春选。
相对比禁军每年挤破头的上千人竞选，这六十一个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还有不少是军机八殿强行报上来的，他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高成川老谋深算的看着左大臣，压低了声音：“公孙大人，今年不是要选白虎正将吗？怎么报名的这么少？”
“高总督，这时间不够啊！”左大臣也是抱怨着，凑过去小声的道，“从太子殿下宣布提前秋选到现在，也就七天时间而已，四大境想报名参加的都来不及赶过来，军机八殿的学子……咳咳，您知道的，大多数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往您那钻呢！就这六十个，还是我逼着下面报上来的……”
“白虎正将啊……”高成川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嘲讽，“正将级别，都没人愿意来试试吗？这可比禁军一个小小的士兵厉害多了吧？”
“这……嘿嘿，高大人就别明知故问了。”左大臣尴尬的咳了几声，就算是个最低级的禁军士兵，至少也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更何况白虎军团镇守泣雪高原，那里常年严寒又是以前白教的总部，时常会遇到疯狂的教徒偷袭，是整个军阁伤亡最高的一支，这烫手的山芋就算是个正将级别，早就习惯帝都锦衣玉食的学员们又有多少愿意去？
“看，太子殿下到了。”高成川打断左大臣的思绪，只见明溪太子从墨阁走出来，随手拿去桌案上的名单翻看了起来。
左大臣冷汗直冒，观太子的表情也知道今年的人员并不能令他满意。
随后，镜阁阁主公孙晏也跑了出来，他在太子身边晃悠着，看的公孙哲直接黑了脸。
“这不是您的公子吗？”高成川打趣的道，“跟殿下的关系真好呢！”
左大臣尴尬的笑笑，嘴上连忙否认：“哎呦，您就别取笑我了，那臭小子不给我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高成川摇摇头：“我哪有取笑啊，您的夫人可是陛下的二姐，您家的公子跟太子殿下也算是兄弟的嘛。”
左大臣才不敢沾这门亲，这时候晏公子冲自己的老爹随意的挥了挥手，凑到明溪耳边：“名单好像换人了哎，果然头名都不愿意来参选呢！”
“不来也好，泣雪高原我也不想交给外人。”明溪太子压低了声音，放下名册，“这次秋选，你有和千夜提过吗？”
“提是提了呀……”公孙晏抓抓脑门，为难的笑笑，“不过我也管不到他啊，好在这次提上来的名单不太行，我看十有八九他自己也看不上，要是实在不满意，白虎正将的位置暂时空着倒也问题不到，毕竟那边还有两个副将、六个队长顶着，再不行让风魔暗中盯着，其实也出不了事。”
“不行就从副将里提拔吧。”明溪太子叹了口气，也是有些无奈，白虎军团虽然眼下还有两个副将，可强行提正其实也不是很合适。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旁边的观战台已经陆续坐满了人，六王爷府上的三郡主胧月一大早就抢了最前排的位置，美滋滋的等着秋选开始。
“喂，明溪，你看……”公孙晏偷偷使了个眼色，觉得好笑，“三郡主又来了，这次不会又要公开求亲吧？”
“咳咳，你一会让人看着她。”明溪太子一阵头疼，胧月郡主曾经也主动报名参加过秋选，因为是六王爷最宠爱的女儿，吓得对手根本不敢还手，就那么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了决赛，最后还是萧千夜亲自出手赶了下来！
三郡主也算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军阁制度的人，因为自那以后，军阁就有明确的规定，不允许女子报名参加秋选。
“啧……明溪你看她旁边！”公孙晏眼睛一亮，赶紧戳了戳他，明溪太子顺势望过去，只见一排侍女撑着纸伞，围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着浅紫色锦衣，满头步摇，甚是华丽。
“明姝？”明溪太子脸色一沉，赫然站起朝那边走去，侍女见他走过来，赶忙退开，“你怎么来了？成何体统？”
五公主明姝自然知道会遭到责备，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毫不畏惧，盈盈拜倒：“皇兄，军阁秋选本就是皇城为数不多热闹的日子，我也只是和阿月约好了出来观战而已。”
“胡闹！刀剑无眼，万一误伤怎么办？”明溪太子低骂了一句，这时候高成川也连忙围过来，劝道：“太子殿下，五公主一定是觉得近些日子太枯燥了，出来透透气无伤大雅，老臣一定会保护好公主的安全，加派人手全城戒严，请殿下放心。”
明溪太子不语，他自然知道高成川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五公主明姝曾被父皇指婚给萧千夜，就在大家都以为这是皇族喜事之时，萧千夜毫无预兆的拒绝了。
身为皇家公主，处处养尊处优的明姝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拒婚，还是在父皇亲下圣旨的前提下，被那人公然拒绝，对于一个公主而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会被所有人当成笑柄，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可万万没想到，父皇不仅没有责罚他，甚至是顺了他的意收回了自己的圣旨！
但是，自己这个皇妹或许还真的看上了军阁主，虽然没有明言，但她曾几度私自出宫，去外城烽火台等他。
高成川自然是对五公主的心思心知肚明，明摆着想看一场好戏而已。
“阿姝姐姐，你快来坐，要开始了！”三郡主冲着明溪太子吐吐舌头，还做了个鬼脸，拉着五公主就坐在了最前排的看台上。
“高总督，公主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明溪太子无奈，只得默然加重了语气，高成川笑眯眯的点头，转头厉斥，“慕西昭，公主若是有丝毫差错，唯你是问。”
“是。”他身后跟着的人这才用力回答，明溪太子不好当面发作，只得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和公孙晏心有灵犀的互换了神色——或许高总督根本不在乎自己那几个侄子的死活，他们知道慕西昭才是杀害高敬平的凶手，但是高总督竟然没有调查这个独自从北岸城完好无损回来的人，甚至依然把他当成心腹一般留在身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观战台上已经坐得满满的，然而军阁主萧千夜仍是没有来。
“公孙晏，怎么回事？”明溪太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公孙晏连忙凑过来，紧张的搓搓手，“这可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让他尽量别插手，可没让他不要来啊……”
三郡主也已经着急的来回张望，明姝公主绞着手指，明明也很着急又不敢过分显露。
“来了来了！阿姝姐姐你快看……”就在此时，三郡主兴奋的拽着五公主的手，差点就冲了出去，“千夜肯定是最近没休息好吧，不然是不会迟到的！”
明姝公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一点点沉沦，瞬间脸庞绯红——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还是那身干练的黑色军装，象征阁主的金令扣在双肩，手提白色的剑灵，但是眉目之间依然英姿勃发，身边还跟着一位本部副将。
“咦……阿姝你脸红了！”三郡主顿时有些吃醋，挨着五公主的耳朵轻轻吹气，念叨起来，“他是我先看上的，你可不能跟我抢！”
“谁、谁要跟你抢！”明姝公主连忙低下头，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慌忙解释，“他本来就是拒婚的，我才看不上他呢！”
“拒婚怎么了，我都被拒了八次了。”三郡主倒是无所谓的，目光紧紧的跟着他，只见他走到明溪太子面前，礼貌的鞠躬行礼，随后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明姝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的望过去，心里有点开心。
在她被萧千夜拒婚之后，曾经赌气偷偷跑到烽火台，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这个拒绝了皇家公主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她原以为那也就是和城内禁军差不多的人而已，没想到那个人乘着巨大的鸟儿，从天而降！
那一刻，五公主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悄无声息的落在了自己的心头，只可惜她未曾学过武艺，又无法放下皇家的身段，当年看见三郡主私自报名参加秋选的时候，也只能徒增羡慕。
她今天会鼓起勇气，放下面子来到这里，其实已经在心底暗暗犹豫了四年！
“公孙大人，开始吧。”明溪太子对左大臣吩咐了一声，左大臣连忙走上比武台，清了清嗓子，念道，“帝三十六年军阁秋选开始，参选人数合计六十一人，分三组同时竞技，胜者进入下一轮，败者直接淘汰回军机八殿重修，最终决胜的头名，既有机会获得白虎正将一职，望各位学员多加努力。”
“有机会吗……”高成川摸着胡子，对着身边的慕西昭道，“头名也仅仅是有机会而已，看来军阁主还是不想把这个位置轻易让给别人啊。”
慕西昭上前一步，自然也清楚总督大人的言外意，接道：“毕竟之前是他兄长亲自担职，突然换了人，总要找个信得过的。”
“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殿下竟然也就同意了。”高成川摇摇头，明溪太子偏袒天征府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那个萧奕白走的这么干净利落，太子不管也是在意料之中。
秋选是由墨阁主持，左大臣统管，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太师分担三台主持，军阁主仅做最后的决策人。
萧千夜逐一扫过这一届的学员，每一届的失败者都必须回军机八殿重修，因而学员的年龄差也会特别大，通常连续五年的失败者会失去竞选正副级将领的资格，被安排到各部队服役，除非表现特别优秀，否则就不会再有晋升的机会，因而每年的春选、秋选对学子而言十分重要，但最近这些年，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的学子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故意连败五年，最后托关系进入禁军驻荒部队混日子的人。
其实明溪太子早就有意在周边四境建设学堂，让更多的平民获得更好的机会，这样才能扭转日薄西山的军机八殿、法修八堂，然而此举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资源，也需要导师们分散到各地，或者四境其他有能力的人主动参与，但眼下天权帝集权统治，根本不希望周边四大境的势力影响天域城，此事也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搁浅下来。
他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上的剑灵，甚至也不想再继续看台上的比武试选。
有什么好看的呢？太子殿下根本不想把白虎正将的位置交给外人，这些帝都的权贵们平时又是有多无聊，竟然把秋选当成节日一样蜂拥而来。
他脑中思绪万千，第一轮的比试已经快速结束，观战台上忽然发出一串惊叹声，引得他不由得望向左边的比武台。
台上站着一个短发少年，仅仅一击就击败了武英殿第八名。
“哇！好厉害啊！”胧月兴奋的拉着明姝公主，“阿姝姐姐，我每年都准时来看秋选的，这么厉害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那是谁呀？”明姝公主好奇的问，胧月翻看着手上的名册，皱眉，“好像不是军机八殿的人哎，该不会是主动来的吧？”
“那是谁？”同一时间，明溪太子也迅速注意到了那个人，公孙晏迅速翻着手册，低道：“是这次唯一主动报名的，我老头子说了是皇城附近荒地来的，叫……煌焰。”
少年面含微笑，也不理会台下的唏嘘声，转过脸望向萧千夜。
萧千夜陡然一惊，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一身干练的赤色劲装，短发，手握着一把残缺的赤色长剑，显得整个人神采飞扬。
然而那双眼睛，带着一眼看不穿的老成，毫不掩饰的看着他。
那一瞬间萧千夜有种直觉——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随手翻了翻名册，终于看到了一个明明第一次看见，却莫名有些熟悉的名字——煌焰。
“第二轮，开始！”左大臣也不顾上观战台的反应，他在学员的名单上勾勾画画，立刻宣布进行下一场。
众人的目光显然都被最左侧比武台上的少年吸引了，他扭了扭脖子，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的下一个对手，压低了声音：“你们不要浪费时间了，我大老远过来，不是来找你们的。”
“嗯？”奉武殿第三名犹豫了半分，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他说话，就在同时，那道赤色的剑光不知从何蹿出，直接贯穿了胸口！
整个试选场一片死寂，观战台上面面相觑——死人了？试选有严格的要求，可以放手一搏，但不可伤人性命！
“没死呢。”少年冲太子太傅笑了笑，拎起对方的衣领扔了过去，“现在救还能活。”
“你！”太子太傅不敢轻举妄动，这么多年秋选过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张狂的人，左大臣也连忙过来检查情况，丹真宫的大夫们齐齐围了上来，赶紧先帮着止血。
“怎么样？”左大臣关心的问着，奉武殿第三名是陪都洛城大金主家的次子，这要是死在秋选上，他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现场的大夫来不及理会左大臣，冷汗直冒：“快快快，按住止血！没伤到要害，快抬起来送到丹真宫去，还有的救！”
药童们手忙脚乱，一人止血，一人包扎，剩下的人赶忙抬来了担架，七手八脚的把人放了上去。
“果真是荒地来的野蛮人，下手没点轻重……”观战台上传出来窃窃私语，众人的眼神也变得厌恶起来。
“恶意伤人，取消资格！”左大臣气的不轻，少年嘟着嘴，嘀咕着，“他自己躲不开也能怪到我头上？”
“明溪，怎么办？”公孙晏倒吸了一口寒气，他看不清刚刚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人的剑快的连他也无法看清！
明溪太子皱眉沉思着，这个人是哪里冒出来的？他应该能轻易击败对手，但是他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为的只是展示自己的实力吗？还是说……
“我来。”不等太子殿下做出决定，萧千夜已经走了下来，“快带下去医治吧，左台比试，我亲自来。”
“哇！阿姝姐姐，千夜亲自出手了！”三郡主兴奋不已，丝毫没感觉到明姝公主紧张的冷汗直冒，全身不住颤抖。
少年的目光一点点放亮，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那是他陌生的脸，也是他最熟悉的气息。
“好久不见了，帝仲。”他默默低语，赤色的长剑赫然发出火光！

第五十三章：煌焰
那一剑击出的同时，萧千夜就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是飞垣人，剑光来势如电，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贴着他的衣襟滑落，再转而，对方大跳而起，足尖猛踏！
沥空剑也迅速回击，那一脚踢在剑身上，震得他手臂痉挛，吃惊的退了一步。
“退了？”少年眉峰微蹙，似有不满，“再退，下一脚可是要连剑灵一起踢碎了。”
这人好大的口气！
萧千夜没有回应他，手腕开始微动，少年眼疾手快，连续避开两个方向同时落下的剑气，手中赤色长剑再动，竟直接抵在了沥空剑上！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跟你玩的吧？”他暗暗压低了声音，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重。
两人只是看似平静的站着，而那是外人无法察觉的暗斗，稍有不慎就会被凌冽的剑风割伤！
“你是冲我来的……”萧千夜心中疑惑，少年的脸庞已经凑到了眼前，那张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嘴角咧到最大，“你该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帝仲？”
“帝仲……”萧千夜赫然逼退他，再出手已是昆仑绝学封十剑法！
对手并不畏惧，赤色双瞳甚至写满了不屑：“呵呵……人间的剑术，可是赢不了我。”
然而封十的剑气并未直接攻击他，而是一道连接着一道，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将两人围住，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煌焰这才反应过来，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叹道：“唉？这是做什么，你不想让别人听见我们说话吗？”
“哇！看不清楚哎……”观战台上，三郡主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眉头皱成了一团，那些带着金色刻印的剑气，明晃晃的挡住了视线，她只能依稀的看着两人相对而立，似乎都没有动手。
明姝公主小心的把她拽回来，责备道：“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另一边，高总督意味深长的抚摸着胡须，也是不太看得懂眼下的形势。
这种来自昆仑的剑法是他没有见过的，到底是真的会阻断视线和声音，还是军阁主故意要隐瞒什么？
萧千夜没有理会外界的疑惑，开门见山直问道：“你也是上天界的人？你与夜王是什么关系？”
“夜王？”煌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摆手，“你喊他夜王？这么生疏的吗？直接喊他奚辉就好了嘛！我们可是同修，虽然……嗯，虽然九千年没见了，也不必这么生疏的。”
“我并不认识他。”萧千夜冷冷回了一句，“夜王也好，奚辉也罢，我也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哦？”煌焰凛然神色，收剑站好，直勾勾的盯着他，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夜王在哪里？”
“嗯？你找他有事？”
萧千夜暗暗咬唇，却不敢直言——凤九卿说了，夜王具有统领万兽的能力，他依旧是距离不死鸟最近的人！只有找到当年那只不死鸟，云潇才能摆脱灵凤之息的诅咒！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些事情不能对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明说。
“他应该还在上天界修补残魂吧。”煌焰倒也不隐瞒，更不追问，对这些事情根本没有一点兴趣，他随意指了指天空，“这世间万物，除去天地，就只有海洋的神力最为深厚，他大费周章的营救海魔，夺回海之声，现在肯定还在忙着修补自己的残魂吧。”
“修补残魂……”萧千夜默念着他的话，确实和凤姬所言如出一辙！
“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来找你。”煌焰莫名其妙的笑了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眼里放着光，“喂，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奚辉吧？难道我不能引起你的兴趣吗？你这样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应该没见过你。”萧千夜默默回了一句，“但我感觉我应该认识你。”
“你确实应该认识我的，虽然我也没见过你这张脸，但你就是他，帝仲，你我从未分出过胜负，我却因黑龙一战输了半招而被所有人无视，你成了唯一的胜者，上天界唯一的战神，我却永远只能屈居第二，甚至被人遗忘！我不信你会死，就算只有一点点血脉传承，我也要你亲自站出来，和我一决胜负！”
萧千夜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念念叨叨的说些什么，只是有些模糊的记忆在他的声音里汇聚成河，逼着他不由自主的按住脑门，神色痛苦。
煌焰咧嘴一笑：“看，我没说错吧？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提示他，眼前这个叫煌焰的少年，是自己曾经的战友，他们曾经并肩作战，却最终分道扬镳。
“还是让我帮你一把吧。”看见着他又要陷入混乱的记忆，煌焰不耐烦的嘀咕，“早就告诉过你们，凶兽永远都是畜生，你们却偏偏不信，到头来全部栽在凶兽手中……”
话音未落，沥空剑本能的出手，萧千夜感觉身体里一阵无名的怒火，剑光瞬间击破封十的屏障，直扫身后观战台！
“呀……”煌焰却是兴奋了起来，顺势借力，赤色长剑推波助澜，两道剑光对撞，观战台一角轰然崩塌！
“糟了……”萧千夜心道不好，观战台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转眼就将前排的几人埋在了下面。
“五公主！三郡主！”禁军总督高成川惊变了脸色，高呼出口，与此同时，慕西昭电一般的冲了出去！
胧月郡主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没来得及喘了口气就发现身边的五公主不见了！她慌张的用手拨开被压碎的台子，发现虽然慕西昭已经非常迅速的用身体护住了明姝公主，但两人还是一起被压在了废墟之下！
“明姝！”明溪太子赫然起立，未等他焦急的走下来，公孙晏已经不用声色的按住他，指了指比武台。
怎么回事？比武台上的两个人分明只是在对望着，为何忽然剑气暴走击碎了观战台？
“提及凶兽你会生气吗？”煌焰乐呵呵的调侃着，不让他前进分毫，又想起了潋滟的话——帝仲是自愿被凶兽吞噬的，眼前这个人虽然继承着帝仲的血脉，但更多的是来自凶兽的本能。
萧千夜冷眼看着一片混乱的观战台，军阁的秋选原本也只是例行选拔而已，偏偏这群帝都皇贵们闲的无聊总喜欢过来围观，甚至变本加厉的在旁边架设观战台，如今终于出了意外。
但是，刚刚那一剑并不是他所想的，在提及凶兽的那一刻，身体里有一种莫名的愤怒，本能的击出那一剑。
那像是来自凶兽的不甘，更像是来自帝仲的怒气。
毕竟，那只凶兽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他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救命的朋友，即便传承九千年，他依然会被对方无礼的言论激怒。
萧千夜赫然冷笑，望向煌焰：“他生气了……他为什么会生气？你怕是永远不能理解吧，冥王煌焰。”
煌焰一动不动，张扬的笑容已经收敛，看着对方冰蓝色的双眸里隐约出现的冰火双色纹理。
他不能理解，他从来都理解不了自己的那位战友，他能斩恶龙，屠异兽，又会莫名其妙对一只受伤的小兔子手下留情，他上一刻还在战的昏天暗地，下一刻就会温柔的为断翅的小鸟包扎伤口！
他们耗费了万年的时间才一路走到上天界，成为了天空的主人，统治着万千流岛，被所有人畏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开心，甚至不愿意在上天界久留？
帝仲是厌倦了上天界外围不断涌来的挑衅者吗？既背负战神之名，又为何选择逃避？
想到这里，冥王的脸庞逐渐扭曲，生出难以言表的恨意——那是帝仲最为厌倦的东西，却是他冥王煌焰求而不得的东西！
眼前那个年轻军人的脸庞，轮廓分明，那分明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却是透出了他最熟悉也最厌恶的目光。
终于，他收敛了全部的表情，大步走向萧千夜，紧紧的握住长剑，低道：“我可真讨厌你这双眼睛……就像极昼里那只恶龙一样，让我讨厌。”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直穿耳膜，透出惊人的震撼力，仿佛要将这数万年的不甘倾述。
萧千夜忽然将沥空剑换到了左手，身体微斜。
“左手……”煌焰沉声，冷笑，“没错，就是这样的姿势，帝仲，是左手持剑。”
话音未落，两道剑光已经交织在一起，比武台承受不住这样惊人的力道，咔嚓咔嚓几声之后，再度倒塌！
两人同时跳起，不等落地，剑光已经在半空中难解难分！
萧千夜步步为营，那是沉睡在身体深处的记忆，借着他的手臂挥出他从未见过的招式，沥空剑的剑身发出刺耳的尖鸣。
即使是昆仑的剑灵，也无法承担战神觉醒的神力！
冥王却已经被激起了战意，他丝毫不退，更是步步紧逼，赤色的长剑原本就有裂缝，在几次剧烈的撞击之后，裂缝沿着剑身一路攀爬到剑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还是不尽兴，“这不是你该有的力量！太弱了！太弱了！”
紧接而至的攻击更加疯狂，萧千夜赫然皱眉，感觉额上冷汗直冒，有一种冰凉的感觉自心口不断涌出，硬生生压制住了他。
“嗯？”冥王也很快发现了异常，他顿步停手，忽然靠近一把抓过萧千夜，果然他的肩上有伤，伤口上还有一个他并不陌生的咒印。
“是奚辉干的……”煌焰冷哼一声，双目瞬间变得无趣起来，顿时丧失了所有的兴致，“你身上有伤，还被奚辉强行封住了战神的力量，我胜之不武，不如不胜。”
萧千夜也同时落回地面，身体里的冰凉在这一刻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在他旁边，五公主明姝被丹真宫的人从观战台下挖了出来，秀丽的脸庞满是血污，几个大夫慌张的跪在她身边。
“阿姝姐姐！”三郡主吓得连声音都走了调，也无暇顾及自己身上的伤，慌忙帮着一起将她平放到了一旁。
“五公主！”慕西昭忍着疼，他的手臂已经被观战台压碎，可即使这样也没能完全护住五公主！
那一袭华丽的宫衣被刮破，五公主已经不省人事。
丹真宫主乔羽也终于赶到，神色一沉，伸手按了按明姝公主的双腿，冷汗直冒——压断了！如此重伤，恐怕再也接不好了！
就在此时，禁军总督高成川一声令下，“抓住那个叛贼！”
叛贼？
萧千夜冷哼一声，观战台是他和煌焰一起震塌的，高成川如此说辞，岂不是把自己也列入了叛贼？
但无论如何，秋选闹出这么大的篓子，他这个军阁主责无旁贷，原本北岸城就是靠明溪太子强行压了下来，如果五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只怕要再生事端！
“我可不能让你走了，煌焰。”他终于转过脸，望向对方，煌焰收起了长剑，摆手，“现在的你留不住我，留住我对你也没好处，毕竟……”
他语气一低，身形瞬移到了萧千夜耳边，笑道：“奚辉一直坚信着潋滟的那句预言，所以他忌惮你，即使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是对人类的帝王隐瞒了下来，可我不一样……我和奚辉可不是一路人，我从来都不信预言的，我可不在乎你的身份暴露了会怎么样，不过呀，你也不想自己古代种的身份这么快曝光吧？”
“那你大老远的跑来是为了什么？”萧千夜暗暗捏了把汗，隐藏在骨子深处的直觉清楚的提醒着自己，这个人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根本不在乎。
“我只想赢你而已。”煌焰如实相告，“真的就这么简单而已，但是现在的你毫无价值，你记不清自己的过去，又被奚辉封印了神力，我对现在的你毫无兴趣，但我会继续等着你，等你清醒的那一天……等你重回上天界的那一天。”
“站住！”眼见着他想抽身，萧千夜剑光再动，拦下对方的脚步，与此同时，禁军的驻都部队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
煌焰一跃而起，竟是站在了半空中，掌下汹涌的灵光带着来自冥界的神力，逐渐将整个三阁笼罩。
高成川不由得心生疑惑——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站在天上？
眼见着那个人想走，禁军总督也来不及再细细思考，他抓着一匹战马翻身跃上，赫然抽出炎帝剑：“跟上，别让叛贼跑了！”
驻都部队听令出击，萧千夜跳上剑灵，以御剑术迅速追上。
“啧……”看着萧千夜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视野里，高成川不由得有些恼火，天域内城是不让天征鸟进入的，可他还有来自昆仑的御剑术，确实比禁军要更容易追上那个天上的人！
慕西昭拖着完全骨折的手臂，也是骑着一匹战马追上了高成川，汇报道：“总督大人！五公主伤势严重，丹真宫主说……可能会落下残疾。”
“你们怎么搞的！”高成川本就心情不好，一听这消息更是不由分说的怒骂，“让你亲自监督，竟然还让比武台和观战台一起塌了！让你保护五公主，你偏偏还是慢了一步！你到底怎么办事的！”
“属下无能！”慕西昭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的咬住嘴唇，那一剑分明是军阁主手上击出来误伤了观战台，他已经尽力想要保护公主，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的后果！
高成川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道：“那个少年是墨阁报上来的，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墨阁自己担这个责任！你赶紧去盯着军阁主，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一早就串通好的。”
“属下遵命。”慕西昭只能硬着头皮领命，他是个药人，这点伤确实要不了他的命，可是这只手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也会就此残废。
然而，他不敢对总督大人有丝毫违抗，在那个人的眼里，自己这只手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边，萧千夜追着冥王煌焰已经来到了城外的烽火台，那个人在天征鸟边停了下来，奇怪的是，一贯只听他一人命令的天征鸟，此时竟温顺的低着头，任由他抚摸着羽翼。
冥王和战神一样，都具有征战之力，这才让同样以征战为生的天征鸟如此听话吗？
“这是你养的吧？你还是和奚辉一样，喜欢养这些奇怪的东西。”煌焰叹了口气，扫了眼他手上的剑灵，不解，“御剑术难道不是比天征鸟更高更快更方便吗？”
“御剑术是昆仑的剑法，我不喜欢展露昆仑的东西。”萧千夜走上前，天征鸟发觉主人回来，开心的展翅飞起。
“哦。”煌焰若有所思，“昆仑我倒是略有耳闻的，在我来之前，也稍微打听了些事情，你好像有一位十分在意的姑娘，也是昆仑出身？”
他在说话的同时悄无声息观察着对方的表情，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呀……被我猜中了吗？没想到帝仲九千年前栽在了一只凶兽手上，九千年后又栽在了一个女人手上，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我不是他……”
“嗯，至少现在不是。”煌焰点点头，“但你必须是他。”
“你有病吗？他早就死了，你追着我找一个死人有什么用？”萧千夜不由得一阵无名的心烦，无论是那个在他记忆里反复出现的战神帝仲，还是眼前的冥王煌焰，甚至碧落海上的夜王奚辉，都让他心烦不已。
煌焰的眼睛一点点沉沦，透出难以言表的情绪：“我有病吗？哈哈哈哈哈……或许我就是有病，毕竟上天界的生活太无趣了！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找他，如果你自己不想成为他……那就我来逼你。”
随后，冥王又像丧失了所有的斗志，喃喃叨念：“古尘……他的刀名为古尘，至今还插在魇之心上，你去找回那把刀，就能找回他的记忆。”
“魇之心！”萧千夜一惊，这不是大哥之前说的要去寻找的东西吗？
“帝仲，我很想你啊……”煌焰无声的冷笑，伸手摸着萧千夜的眼睛，“你死了我就再也无法战胜你，我怎么可能赢得了一个死人……但我相信你的血脉会有苏醒的那一天，我可不管什么帝星起、帝星坠，我只要极昼里那只让人心烦的黑龙亲眼看看，我从未输给过你！”
萧千夜凛然神色——这个人，好深的执念，透着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寂寞，又隐藏着无法诉说的愤恨和不甘。
这哪里是成了神，分明是入了魔。
“有人追来了。”他换了种口气，看着远方奔驰而来的战马，咧嘴一笑，“我可是要溜之大吉了，要是这时候坏了奚辉的事，回去要被他唠叨好久的，你可别忘记了，古尘。”
话音未落，冥王化成一道火光，消失在天野。

第五十四章：问罪
暮云和慕西昭几乎是同时来到了烽火台下，眼见着那束火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萧千夜一个人从上面走下来，暮云连忙迎上去，焦急的问道：“少阁主，那人……那人是什么来头？能化光逃走，莫非也是异族的？”
“尚不清楚，要等墨阁的调查出来才知道。”萧千夜随口隐瞒了过去，再看慕西昭，他面无血色，一头冷汗，听见这样的说辞，自然非常不满，愤怒的指责：“你说谎！那人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军阁主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伤了五公主，你竟然还放他跑了？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话到这里，慕西昭赫然咬住嘴唇，用力攥拳，眼里满是不甘——陛下怪罪下来又怎么样？军阁主有明溪太子保着，天域城的治安又是禁军负责，所有的责任无疑也会全部推到禁军头上！到那时候，总督大人会不会弃车保帅？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以高总督的性格，他无疑会再次成为弃子！
慕西昭心跳骤急，燃起一股无名的恐惧。
“你受伤了？”萧千夜一眼就注意到他垂落的手臂，上前轻轻提起。
慕西昭深深吸了口气，疼的脸色发乌，但是他立马厌恶的甩开萧千夜的手，后退了一步：“小伤而已，不劳军阁主费心。”
“小伤？你这只手不想要了？”他冷笑一声，回头对副将道：“暮云，带他去丹真宫治伤，墨阁那边我去汇报。”
“你……”慕西昭愤然抬头，完全不领情，甚至更加愤怒，嘴唇喏喏动了两下，颤道，“你是在同情我吗？”
萧千夜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的举动会莫名戳中他的痛处。
他知道慕西昭是高总督的人，高总督曾经花费了无数心血想将他培养成军阁的接班人，却在大功即将告成的时候被自己抢了军阁主的位置，如今想来当初一定是明溪太子暗中动了手脚，否则自己一个师从昆仑山的人如何能力压高总督的人接掌军阁？
高总督虽然是三朝元老，可仍旧是斗不过皇太子，毕竟明眼的人都知道，陛下对太子是太过偏爱的。
不同于天权帝自身的篡位夺权，这一届的皇子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明争暗斗，朝中大臣也省了勾心斗角拉帮结派的心思，因为明溪太子毫无疑问就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
萧千夜的目光逐渐低沉，明溪太子唯一的对手，是他父皇天权帝，无论那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渴望回归天空，渴望得到永生，对太子而言那都是唯一的阻碍。
他转而撇了一眼慕西昭，这个人一定恨透自己了吧？不同于冥王煌焰的空虚，那是实打实的恨透了自己吧？
大哥曾告诉过他，慕西昭在平水郡杀害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高敬平，并将此事推给了之后海魔引起的海啸，但从高总督的态度来看，禁军似乎也根本不在乎一个分队长。
这个人如果不能成为自己人，将来就无疑就会成为敌人，风魔早就有打算，要在合适的时机除掉他！
想到这里，萧千夜忽然问道：“你是阳川和伽罗交界的荒地出身吧？”
“嗯？”慕西昭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也有个副将是那里出身的，比你还要再小几岁，叫征帆，现在还在羽都协助海军处理北岸城的烂摊子。”
“哦。”慕西昭赫然冷笑，“他是比我要幸运多了，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将，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吧。”
“军阁眼下还缺一个白虎正将。”
“……”
萧千夜平静的看着慕西昭，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讨厌这个人，飞垣大陆等级森严，除了毫无地位的异族人，还有身份低微在荒地出生的人，即使是有高总督刻意栽培，也需要自身极其优秀才能在军阁立足，若是当年自己再晚个半年回来，或许军阁主的位置就是他慕西昭的！
然而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在墨阁宣布他继任新任军阁主之后，慕西昭很快就被高总督召回了禁军，自此再无功绩。
他消失了好几年，直到去年才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里，但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和他竞争军阁主位置的人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甚至郁郁寡欢，游走在禁军几只分队之间，再无建树。
“军机八殿报上来的人我没有一个看得上，唯一一个有点意思的，偏偏又跑了……”萧千夜继续暗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亲自去和高总督要人。”
“你是在侮辱我吗？”慕西昭脸色发青，这个人竟然要给他一步登天的机会？不可能，他一定是在借机侮辱自己，他是高总督捡回来养大的孩子，如果背叛总督，一定会被报复！
随后，他自卑的埋下头，忍不住发出一串颤抖的笑。
这个萧千夜啊，他养尊处优的，住在天域皇城，又有明溪太子支持，他哪里能明白自己这种底层人民的无助？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侮辱他吧？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可这样的话从军阁主口中说出来，还是会让他忍不住颤抖。
那些禁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对他都趾高气扬的，就算知道他是总督收养的义子，说话做事也没有丝毫的客气，毕竟他是荒地出身的啊，无权无势，又搞砸了到手的军阁，现在只能在总督大人手下做一条狗罢了。
高总督……高成川，那是给予他梦想的名字，也是让他陷入无穷噩梦的名字。
他所在的那片荒地是伽罗和阳川的交界处，也是飞垣所有荒地中最为贫瘠的一片土地，一边紧挨着沙漠，另一边靠着雪原，物资极其匮乏，每天都有大批的人饿死，雪狼和沙狐不分昼夜的袭击，所有人都在勾心斗角，却仅仅只是为了得到仅剩的一点粮食而已。
那一年的情况尤其严重，据说是地缚灵忽然现身攻击了大湮城，导致阳川境内最大的商路中断了大半年，唯一的水源不谙江枯竭，让原本就贫瘠的土地雪上加霜，饿到了最后，荒地的人已经开始相互厮杀，靠着死人的肉苟延残喘。
他就是那个时候遇到高成川的，那个人正巧从大湮城返回天域皇都，他骑在战马上，手持一柄螺旋状的黄金巨剑，高大威武，身后跟着千人的部队，如此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高总督就是在路过那片荒地的时候，捡到了坐在尸体上发呆的他，他抱着一把残破的剑，手上捧着一坨腐肉面无表情的撕啃，或许是被他眼里的冷漠吸引，这个老人走下马，走到他的身边。
他从没想过就是这么个普通的举动会改变他的一生，高总督把他带回了天域城，给了他一切，教给他知识和剑术。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摆脱了宿命，成为了高总督真正的儿子，父慈子孝。
这一切的转变都是从萧千夜回来彻底消失的！
慕西昭愤然抬头，那一眼看的萧千夜心惊肉跳，下意识的按住了沥空剑。
缚王水狱是什么样子的？其实他根本就看不见，他被囚禁的地方是帝都的实验室，狱卒一早就刺瞎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听见耳边恐怖的哀嚎，没日没夜从不间断，时间在那种地方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在不停的往自己身体里注射东西，逼着他吃一些奇怪的药，那些冰凉的液体像毒虫一样几乎要逼得他发疯！
皮肤似乎裂开了很多次，又被他们治好了，反反复复，到最后，他甚至感觉疼痛也不再强烈，整个身体宛如行尸走肉。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直到有一天，他早就失明的眼睛忽然又能看到东西了，实验室里的人们欣喜若狂，高总督闻讯而来，也终于把他捡了回去。
但这一次他心里终于清楚了，自己永远都是高成川手下一颗可有可无的弃子，永远不可能真的成为他的孩子。
他憎恨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萧千夜，他憎恨的是帝都森严的等级制度，会让他这样的人从出生就输了一辈子！
萧千夜没有说话，耳边赫然响起大哥的喃喃自语——这个人不能留，早晚要出问题的。
然而此刻的他又是有些莫名的情绪，天征府自八年前灭门以来，现在也是势单力薄，一旦完全失势，那无疑会是毁灭性的灾难！甚至可能遭到更为严重的打击报复，这就是他明知前路艰难，仍然无法拒绝明溪太子的唯一理由。
“军阁主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慕西昭冷冷的拒绝了他，“我是禁军的人，军阁和禁军一贯都是对头，我若是答应了你，岂不是不仁不义？”
“不仁不义吗？”萧千夜叹了一口气，“高总督可有对你有情有义过？”
“……”
“少阁主！”他身边的副将暮云连忙小声制止，暗示他有些话不可明说。
萧千夜自然知道属下在担心什么，帝都城内汹涌的权力斗争，那是真的会祸从口出，引来无数纷争的。
暮云尴尬的扯开话题，紧张的道：“咳咳，少阁主，五公主伤的不轻，正在丹真宫会诊，您是否要过去一下？”
“一起吧。”萧千夜目光一转，“慕西昭，你也伤得不轻，要是不想这只手就此废了，还是不要跟我赌气先去治伤吧。”
“哼。”慕西昭闷闷退开，翻身上马离去。

第五十五章：怨怼
萧千夜远远的就看见了被围的水泄不通的丹真宫，左大臣擦着汗来回不停走动，高成川抱着炎帝剑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连明溪太子和公孙晏都是一脸焦急的在外等候。
那一剑从他手下不受控制的击中观战台时，他就知道要出事情。
看见他一个人回来，公孙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管周围人怎么想，赶忙迎上去抓着他走到一边，小声的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那个人呢？”
“跑了吗？”高成川冷眼看着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局，质问，“军阁主的御剑术难道也追不上那人吗？”
萧千夜自然清楚总督大人的言外之意，解释道：“那人能御风而行，又能光化脱身，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我的御剑术确实是追不上。”
“哼。”高成川虽然不信他的说辞，但也无法反驳，又转而望向公孙哲，继续：“公孙大人，那人是主动报名秋选的，难道墨阁都不调查底细的吗？”
明溪太子也走了过来，为公孙哲辩解了一句：“此次确实是墨阁的失误，是我操之过急，才让左大臣没有充分的时间去调查参选者底细。”
高成川一时不好回话，秋选是军阁的事，人员是墨阁报上去的，但守备是禁军的驻都部队，这责任要是怪罪下来，三方都跑不掉！
萧千夜也不想这时候去争对错，问道：“太子殿下，五公主现在情况如何？”
“可能……不太好吧。”明溪太子默默叹气，不停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刚刚我问过赵大夫了，他说明姝的双腿被压坏了，可能会落下残疾。”
话音未落，丹真宫内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后是东西被打翻在地的破碎声。
明溪太子面色一沉，直接走了进去，众人也赶忙跟上。
“太子殿下！”女医者来不及处理满地的碎渣子，慌忙迎了出来。
“怎么回事？”明溪太子往后殿张望着，女医者满头大汗，语气都带着哭腔，“回太子殿下，五公主……五公主的双腿被压碎了，乔宫主说只能截肢了，否则会有性命危险，可偏偏这时候五公主醒了过来，正巧听见了宫主的话，死活不肯，还把药童手上端着的东西全扔出来砸了……”
“截肢？”众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寒气，面色铁青，为了满足帝都皇贵的好奇心，秋选的观战台是越建越高，五公主坐在前排最好的位置，这一塌是全压在身上了！
高成川假意咳了几声，左大臣也尴尬的转过脸去。
早几年秋选还不似今日这般热闹的时候，军阁主萧千夜就曾提出过秋选是军阁内部的事，试选也只是为了择优录取，刀剑无眼，容易误伤无辜，并希望墨阁和禁军能取消观战，但耐不住皇城常年严谨的生活逼的人喘不过气，这难得一次的热闹也就如此被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默默接受了。
“太子殿下，要不……要不您去劝劝五公主吧，这事耽误不得的。”女医者急得都快哭了，这救命的事情是丝毫不能等的啊！
明溪太子沉思了半晌，点头：“千夜，你跟我进来。”
“是。”萧千夜跟上太子的脚步，只见后殿里围了十几位老大夫，纱布、绑带、药罐被扔了一地，明姝公主半个身子抓着床，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柔美脸颊不住滑落。
“明姝！”明溪太子冲了过去，再仔细看皇妹的宫裙下，血污染满了床榻，顺着流了一地。
“别……不要！我不要！”明姝公主疯了一样推开太子，捂着脸痛哭，“出去！你们都出去！”
明溪太子无奈，只得听她的，命令道：“乔羽，萧千夜你们两留下，其他的人先去外面等着。”
“萧……萧千夜……”明姝公主赫然抬眼，这才注意到了军阁主已经站到了自己眼前。
“你、你也出去！”这一瞬间，明姝公主感到无尽的委屈，两行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这个人该不是是她命里的克星吧？他先是拒绝了父皇的赐婚，让她颜面扫地，现在又害她双腿断碎，面临截肢！
“五公主，抱歉……”萧千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一剑确实是不受他控制的击中了观战台，这才导致了五公主受此重伤！
“明姝，不得胡闹。”然而明溪太子却赫然加重了语气，又对萧千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留着。
“皇兄……”太子殿下的话像是有什么威慑力，让明姝公主不得不冷静下来，用力的绞着手。
明姝公主委屈的咬住唇，又不敢哭，明溪哥哥是太子，是父皇最器重的儿子，就算是兄妹，自己也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外面那些元老大臣们现在应该都在暗暗庆幸吧？庆幸受伤的人是她，而不是明溪哥哥，否则不论是墨阁、军阁还是禁军，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乔羽，还有其它方法吗？”见气氛缓和了下来，明溪太子连忙问正事，乔羽为难的直摇头，道，“观战台为了防止崩塌特意用了些海魂石，就是天之涯下锁链的那种东西，又重又沉的，按理来说是不会塌下来的，可是这……这不按道理来啊，海魂石砸碎了骨头，要是不有慕西昭挡了一下，恐怕……恐怕当场就没命了。”
“我不要……我不要！明溪哥哥，你救救我，我还……我还没有出嫁呢！我……”明姝公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太子虽然心疼，也深知此事不能拖延，只得先拍着皇妹的背安慰着，“你是皇家的公主，那里还愁嫁不出去？听大夫的话，先救命，以后的事，皇兄会为你做主。”
“你、你骗我……”明姝公主不住摇头，脑门嗡嗡的响，眼睛已经开始渐渐失焦，语无伦次，“你们都骗我……他、他萧千夜不就不愿意吗？”
“咳咳！”乔羽连忙戳了戳萧千夜，使着眼色暗示，“先骗骗她，不然就没命了！”
“我……”萧千夜犹豫了分毫，没有说话。
“你看！你看他！他根本就不愿意……”明姝公主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然后又接着哭，像是回光返照一样脑子又清醒了许多，“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你该见过我的吧？我在烽火台等过你几次了……你、你都没有接触过我，为什么直接就拒绝了？你不想一步登天吗？”
萧千夜沉默着，他确实曾几次在烽火台边见过五公主，但一次也没有说过话。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你还要不要命了？”明溪太子骂了一句，一挥手，“乔羽，去准备一下，把她腿截了吧，保命要紧。”
“不行！”明姝公主用力推开太子，整个人摔了下去，吓得乔羽一动不敢动，哪里还敢去准备？
“啧……”明溪太子皱着眉，头疼，只得望向萧千夜，犹豫道，“千夜，要不你……你先……”
然而萧千夜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轻易许下根本实现不了的承诺，他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低下头郑重的道：“五公主，我确实心有所属，不能接受您，还请您谅解。”
这是对五公主行臣下礼，毫无余地的拒绝！
“哎呀！你可是真是会给我添乱啊！”乔羽黑着脸一把把他拉起来，直接推出门去。
五公主匍匐在地上，看着满地血污里印出自己死人一般的脸，惊恐的用手捂住脸。
明溪太子急得不行，斥道：“你还在磨蹭什么啊？不行就把她弄晕了赶紧截肢。”
“是是是！”乔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门外的药童去取迷醉散，明溪太子亲自将皇妹抱起来放回到床上，擦了擦她脸色的血，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皇室的公主吧？怎么能如此作贱自己？”
太子殿下一连三句反问，逼得五公主不敢回话，委屈的咬着嘴唇。
明溪太子摇摇头，道：“天底下想娶皇家公主的大有人在，当年是父皇不好，没了解过军阁主的情况就轻易给你指了婚，我知道你一直对此很委屈，可你也不能如此不顾身份！明姝，你听话先治伤，等你好了，你若是再看上谁家的公子少爷就和皇兄说，皇兄一定为你做主。”
“皇兄……”明姝公主忽然安静了下来，竟让太子有几分不适，又道，“皇兄一贯和天征府交好，您也见过军阁主口中那位心有所属之人吗？”
明溪太子犹豫了片刻，却见明姝眼中凛然爆发的恨意，让他倒吸一口寒气。
许久，明溪太子赫然叹息，语重心长的道：“明姝，不要迁怒无辜。”
话音刚落，那头乔羽敲了敲门，探了个脑袋进来，小声的道：“太子殿下，星圣女来了。”
“哦？”明溪太子疑惑的起身走出去，门外，星圣女岣嵝着背，肩上的黑猫仰着头，怪声怪气的道，“殿下若是放心，就让我来劝说五公主吧。”
他自然是不放心的，但眼下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让开了身子，道：“有劳星圣女了。”
黑猫“嗖”的一声钻回了宽大的法袍，星圣女微微鞠躬，拖行进入了房间里。
“你是、你是什么人？”明姝公主看着这个怪异的人，有些害怕，星圣女微微仰起脸，法袍下枯木制成的假肢按住脸上的无面人面具，轻轻揭开。
“啊……”明姝公主惶恐的往床内缩去，甚至一时间忽视了自己断去的双足上传来的剧痛，屏住呼吸不敢直视她。
那是一张被毒虫咬烂的脸，丑陋不堪，只有头上一支玉簪还能勉强猜测是名女子，她一双硕大的眼珠仿佛是直接扣进了眼眶，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鼻头，嘴角开裂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
随后，星圣女慢慢解开自己的法袍，终于露出了真容，她只有半个人高，膝盖以下是空的，但是仍然身着一身华丽的紫金色宫衣，甚至用金线织绣着精致的凤凰图腾，与丑陋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星圣女残破的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惊悚的笑，晃了晃手，明姝公主这才发现她的左手是装的枯木假肢，右手半掌残缺，手背上还能看见裸露的白骨，甚是渗人。
“凤凰图腾……你、你到底是谁？”明姝公主紧张的问，星圣女张了张嘴，发出了“呀呀”的声音，她的声带早已经被割断，无法言语。
黑猫歪着脑袋，趁机跳到看床榻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的明姝毛骨悚然，终于开口：“我是你的大姑姑，明玉。”
“大姑姑……”明姝公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黑猫继续说道，“你不必现在就想起我，但你现在不锯了这双腿，以后可就没命想起我了。”
“截肢……”明姝愣愣的，仍是不敢相信自己会面对这样的结局。
“我的双手双脚也被砍了，连容貌都被毒虫咬毁了，可我还是要活着，你知道为什么吗？”星圣女用手拖着身体一点点靠近明姝，借着黑猫的嘴蛊惑着，“因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要是死了，把我害成这样的人会有一丝伤心难过吗？哈哈哈……不会的，不仅不会，还会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
“我装疯卖傻，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没有心智的傀儡，你又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我、我不知道。”明姝咽了口沫，紧张的不得了，但是心底又有一丝莫名的期待，期待这个人继续说下去。
“因为报仇太难了。”星圣女毫不掩饰，说出了让五公主一头雾水的话，“那人无影无踪，我又没有他的下落，只能毫无目的的等，等他回来自投罗网……你也是一样的，四弟根本看不上你这个五公主，不论你是断了腿还是丢了命，对他而言也就和死了个陌生人一样，你的命一文不值。”
五公主沉默不语，她知道星圣女说的是对的，父皇心里唯一在意的孩子，只有明溪哥哥一人。
“军阁主心有所属的那位姑娘，其实恰好与我也有些渊源。”黑猫咧嘴一笑，露出渗人的寒意，星圣女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要是想得到军阁主的心，就要留着命，只要你愿意协助我，我必会让他心里那位姑娘……比现在的你悲惨一万倍。”
星圣女的语气其实是波澜不惊的，但是那样的平静里带着数不尽的怨恨，比咬牙切齿更让人害怕。
明姝公主目光流转，暗暗握紧了拳头，低问：“我要怎么帮你？”
“呵……”星圣女如愿以偿的笑了，凑上前去，虽然说不了话，还是尽量把嘴唇凑到了明姝公主耳边。
“这……”明姝公主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如何？”她确认性的问了一声，枯木左手已经暗暗挪到了她心脏处。
“好。”明姝公主并未察觉到星圣女的杀意，而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忍着疼掀开自己的衣裙，咬牙摸了摸双腿，低道，“请星圣女帮忙喊丹真宫主进来吧，我……我同意截去这双腿。”
话音未落，泪水再也止不住。
“好。”星圣女不动声色的收回枯木假肢，重新穿好法袍扣上面具，又拖行的离开了房间。
门外，公孙晏袖间的冥蝶扑扇着翅膀，公孙晏皱眉警惕的看着星圣女——听不见，这么近的距离蝶谷的冥术竟然无法听见！这个星圣女究竟是什么来头，又和明姝公主说了什么？
“公主已经同意了，请丹真宫主尽快吧，可不要误了性命。”黑猫依然阴阳怪气的，星圣女冲太子殿下鞠躬，然后退了出去。
“快。”乔羽赶忙带着药童跑了进去，合上了房门。
明溪太子松了口气，也无暇顾及星圣女到底说了什么，继续问道：“左大臣，高总督，还有其他人员伤亡吗？”
“回殿下，还有几个重伤的，都在医治了。”左大臣没来得及松口气，被太子一问又是冷汗直冒，其实除了五公主，六王爷府上的胧月郡主也是伤的不轻，还有各府上过来凑热闹的，这一砸全受了伤，都在丹真宫急救。
高成川托腮想了会，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属下慕西昭。
萧千夜冷冷提示道：“高总督是在找慕西昭吗？我已经让暮云带着他先去治伤了，他是总督大人手下的利剑，可不要轻易磨损了才好。”
“哼……”高成川冷哼一声，客气的道：“多谢军阁主费心了，只是这观战台被您一剑击塌，您是否还得亲自去和陛下解释解释？”
“我会去跟父皇解释的。”明溪太子显然不想节外生枝，道，“左大臣，高总督，你们现在就去查那个煌焰的底细，查到之后命禁军将他所在的荒地全部封禁起来。”
“遵命。”
明溪太子又转向萧千夜，吩咐道：“军阁主，今年秋选白虎正将一事，暂时空缺吧，你先去泣雪高原，解决圣月族的叛乱。”
“是。”萧千夜自然明白太子殿下的本意，不动声色的应下来。
“公孙晏，准备些礼品，一会送到各府上，就当慰问吧。”
“是。”公孙晏正想借机退出去，才走到到门口，外头冲进来一个急火撩撩的身影，跟着几十个家仆，一下子把丹真宫围得水泄不通，六王爷上气不接下去，气喘吁吁的问道，“阿月呢？阿月伤的怎么样了？”
“六皇叔，您别急，胧月在里头呢，没大事。”明溪太子赶忙安慰着，搀扶着六王爷往后殿走。
“哎，我说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六王爷嘴上抱怨着，也不好太过指责，太子赔笑着，“怪我，都怪我，您别着急了。”
话音未落，胧月郡主已经闻声跑了出来，她额头上绑着纱布，脸上还有擦伤，来不及换下的衣服被磨破，满是灰尘。
“阿月啊……”六王爷也不顾得再和明溪太子说话，心疼的抱着女儿唉声叹气。
“爹啊，我没事了，可是……可是阿姝姐姐……呜呜……”胧月郡主一把抓住六王爷，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六王爷这才紧张的问道，“五公主？五公主出什么事了？”
明溪太子摇摇头，只是敷衍了一句：“六皇叔，我一会再和您解释吧，胧月受了些惊讶，您快带她回府换身干净的衣裳休息会，等稍微空下来，我再亲自去靖王府给您赔罪。”
“好好好，阿月别哭，先和爹回去，乖啊。”六王爷索性顺着他的意思，冲家仆挥了挥手，焦急的骂道，“还傻站着做什么，快过来把郡主扶上去，手脚都轻点，要是再弄伤了你们全部都得挨罚！”
“哎！等等！”胧月眼睛咕噜一转，跑到萧千夜跟前，小声嘀咕着，“你、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啊？你哪天走，我去送你……”
“送什么，你都伤成这样了！你赶紧回家老实待着，哪里也不许去了，你……”
“爹啊！”
六王爷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又架不住女儿撒娇的一跺脚，只好把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萧千夜无奈，回道：“后天一早我就走了，郡主好好养伤吧，不必送了。”
“后天……我记住了。”胧月丝毫没听到他后面的话，“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来了再走！”
“好。”萧千夜点点头，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胧月郡主脸颊绯红，六王爷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这个女儿小军阁主十一岁啊！看上谁不好为什么偏偏看上他！
“走了走了！”六王爷不耐烦的催促，胧月这才跟着家仆上了马车，还掀起了窗帘远远的挥了挥手。
“太子殿下，老臣也先行告退了。”高成川也和明溪道了别，带着门口一直等待的禁军撤离了丹真宫。
“太子殿下，那我也先走了。”萧千夜识趣的跟了一句，然而他前脚刚跨出丹真宫，耳边一只小小的冥蝶扑扇着翅膀，低语，“军阁主，有东西在跟着您，还请您自己小心。”
“哦？”他疑惑的瞥了一眼，冥蝶迅速烟化，回到公孙晏的袖间。

第五十六章：星圣女
萧千夜像往常一样起身往军阁走去，手里的沥空剑安安静静，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他才走到军阁门口，目光立刻就被门上一只灰褐色的飞蛾吸引——这只飞蛾的眼中透出淡淡的红光，仿佛是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
萧千夜顿了一会，没有打草惊蛇，直接走进军阁内部，再次仔细检查，在他平时处理文牒的地方，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飞蛾。
他心下一惊，手上还是镇定自若的驱赶飞蛾，不动声色的在平时的位置上坐下，独自翻阅起桌上厚厚的文书，暗自沉思。
难道是驭虫术？确实记得在伽罗白教有这种神秘的术法，可以驱使毒虫侦查甚至暗杀，刚刚公孙晏提醒自己有东西跟着，应该就是说的这种不易察觉的小虫子吧？
萧千夜不由得蹙眉，不对，如果是白教的人，那么趁他每年在伽罗境内的时候伏击岂不是胜算更大？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潜入天域皇城，再潜入军阁来偷袭他。
飞垣上的驭虫术不止白教一家，但是各门派之间也略有差异，白教的驭虫使多半是操控周围的昆虫，而这只飞蛾则更像是人为养殖故意安放在他身边。
他放下手上的文书，直接起身离开了军阁，门口的空地上，禁军还在处理坍塌的比武台和观战台。
萧千夜仔细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不仅仅是军阁，隔壁的墨阁、镜阁门上也贴着这种小飞蛾，甚至在清扫出来的残渣废墟里，也停留着好多一样的飞蛾，它们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纹丝不动，大小、花纹也是如出一辙。
他暗暗提高了警惕，直接离开了内城，提前回了天征府。
果然，正门上也停了一只飞蛾，他默默推开门，目光一沉——回廊上一只，灯笼上两只，大门、窗户，青砖地面一起一共五十六只，全部都是带有驭虫之力飞蛾！
“太招摇了。”萧千夜终于冷冷开口，手上长剑顿时出手，剑风横扫而过，直接将那几十只飞蛾劈成两半。
他捡起地上飞蛾的尸体，神色凛然，那双红色的瞳孔还在微微闪烁，仿佛隔着飞蛾的眼睛有人在看着自己一般。
视线被隔断的一瞬间，摘星楼顶的星圣女冷笑着甩掉手上那只母蛾，她重新又取出一个神龛，哆嗦着打开了上面的盖子，只见神龛正中央是一只母蚁，周围密密麻麻的爬着数万只小蚂蚁。
黑猫蹭的一下跳了上来，舔着主人的手，星圣女摸了摸沉睡的母蚁，最终还是重新盖上了神龛。
还不到时候啊……她煞费苦心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们，还不能在这种时候就轻易出手。
“阿姊？”另一边，天权帝的声音赫然响起，“那些飞蛾都打探到了些什么？”
星圣女摇摇头，黑猫说着话：“军阁、镜阁、墨阁，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天征府内有些难缠的术法，我几次远程操控虫子都被挡了下来，这次好不容易借着胧月的身体藏了几只进去，这么快又被军阁主发现，一剑全给砍了，哼，可惜了我精心养了三年的飞蛾，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果然还是不行嘛。”天权帝有些失望，黑猫赫然抬高语气，“四弟，天征府一定是有问题的，你不要太护着明溪了，有他在没人敢动天征府。”
“哦。”天权帝淡淡的，波澜不惊，“阿姊，我早就说了我并不在意明溪想得到什么，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只要他不阻碍我，我就不会管他。”
“你太偏爱他了，溺爱不好的。”星圣女讥讽了一句，“这份慈爱，若是能稍微分给其他皇子一些，明溪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一手遮天了。”
“他配得上这份溺爱，因为他是温仪的孩子。”天权帝毫不掩饰，星圣女诺诺动了动嘴唇，竟无法反驳。
“好了，不提明溪了，阿姊可有观察到刚刚秋选上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天权帝言归正传，很明显也不想在太子的问题上多费口舌，他的手边也放着今年的名册，又道，“煌焰，倒是个有些特殊的名字呢。”
星圣女用枯木假肢沾了些茶水，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星位，又在正中央点上了一大滴水珠，正色解释：“他临走时所用的术法，御风而行，光化消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上天界的武学，但具体是哪一位，我就不得而知了。”
天权帝冷漠的看着星圣女画的星位图，目光一点点严厉。
“这是帝星，是明氏皇朝以外的帝星，它甚至比明氏皇朝还要悠久，”星圣女歪咧着嘴，看着弟弟，继续沾着茶水在旁边点了两下，接道：“它有两颗很黯淡的辅星，呵呵……是两颗呢。”
“帝星来自何处？”天权帝终于严肃起来，星圣女低低念叨，“它仅仅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但如此古老的帝星，多半来自上天界吧。”
天权帝长长叹息，闭上了眼睛。
上天界真的可信吗？
未必。
夜王的目的无非是找到当年那只吞噬了他本体的凶兽穷奇，为此他还需要三魔协助恢复神力，如今他已经成功夺回海魔之力，却不继续乘胜追击，而是要自己稍安勿躁，然后忽然返回了上天界，甚至专门派了凤九卿过来修补镜月之镜的裂缝，夜王此举更像是有目的的拖延，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分心？
夜王和萧千夜曾在碧落海交过手，如今这个来历不明的煌焰也是借着秋选之名冲着萧千夜来的，上天界为什么会对军阁主如此关心？
天权帝凛然心惊——上天界和天征府之间难道还有其它隐情？那颗一闪而逝的帝星，究竟是来自上天界，还是……天征府？
“四弟啊，可不能这么放纵下去了。”星圣女默默提醒，擦去星位图，“明溪三番四次的护着天征府当真没有问题？你该不会也相信坊间那些流言蜚语吧？那些事情传的神乎其神的，明溪却刻意不去理会，这分明是故意想借流言掩饰真正的原因吧……”
关于太子有断袖之癖的流言，天权帝其实一早就知道，只是从来没有管问过而已。
八年前天征府灭门案至今仍是疑点重重，禁军暗部调查多年，最终只能把全部责任推给了灵凤族的凤姬，反正也没人能找到她，这件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如今想来，能引得百灵之首亲自现身，天征府肯定是有大问题的吧？
“哎，阿姊教训的是。”天权帝微微思考，“是该好好调查一下天征府了……”
话音未落，摘星楼的门被人推开，高成川大步走入，毫不客气的找个了椅子坐下，他将炎帝剑放在手边，沉吟道：“陛下私自召见老臣，终于是打算调查天征府了吗？”
“高总督都听见了吧。”天权帝并不意外，高成川冷哼一声，“老臣跟了您五十多年了，也一早就跟您提过这些事情，只是您一直都不放在心上，今天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想起老臣了吗？”
“高总督这是在责怪我呢。”天权帝无奈，他的继位之路可以说是一波三折，在没有遇到温仪之前，他就和自己的大哥太子明禄针锋相对，两人也时常会起冲突，而当年的禁军总督高成川正是自己这一派最大的支持者，后来他在泣雪高原遇险，对神守温仪一见钟情，在他不惜放弃皇位也要迎娶她的时候，高总督气的大病一场，险些告老辞官！
后来，他如愿以偿的迎娶温仪为妻，万万没想到妻子依旧被帝都皇贵们看不起，经常遭到言语攻击，更有甚者暗中下套，试图逼她主动离开皇城。
那一年的四皇子或许真的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重新找到高成川，一起计划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杀兄弑父，终于自己坐上了飞垣的王位。
在那之后，高家的地位如日中天，甚至明目张胆的将禁军改成了世袭制，和公孙世家、叶庄一起，并称三大权贵。
高成川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看着天权帝长大的，这个人真正的改变其实是从温仪皇后去世后才开始，在那之前，即使是篡位夺取也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把您的所有目的说明吧。”高成川沉了口气，目光转向星圣女，又道，“这位也该以真面目示人了吧？”
“呵……”星圣女揭下面具，脱下法袍，高成川一惊，那身紫色宫衣，绣着凤凰图腾，那分明是皇家女子的图腾！
“哦……你该不会是……”他顿时就明白过来，仍是不可置信的质问，星圣女抬起头，明明面容全毁却依然让人感觉到有渗人的笑意，黑猫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不错，我正是总督大人心里想的那个人，承蒙四弟还念着我是他阿姊，我从缚王水狱死里逃生之后就进入了祭星宫，为了掩人耳目，一直以星圣女的身份示人，并对外假意是个傀儡人。”
“哦……”高成川意外不已，叹道，“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长公主的消息，原来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过长公主这时候表明身份，甚至主动要求调查天征府，老臣倒是很好奇这其中缘由？”
高成川眯起眼睛，星圣女摸着自己的脸，冷笑：“这其中缘由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巧了，军阁主有位同门恰好跟我有些渊源，这位同门如今又恰好在飞垣境内。”
黑猫忽然跳到高成川的膝盖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高成川疑惑的看着黑猫那双圆滚滚的绿眼睛，不知为何有几分惊悚。
“这猫的眼睛是假的。”星圣女得意洋洋，“当年我被那人骗走了皇权象征‘沉月’，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一点手脚都不做吧？沉月上有我留下的术法，那是皇家的秘术，没人能轻易发现，而我一直都知道它的下落……”
“那你为何不说？”高成川惊讶的追问，“只要你说出实情，以你帝国长公主的身份，不至于受到如此刑罚！”
“我说了你们就能找回来吗？”星圣女反问了一句，高成川识趣的闭了嘴，星圣女接着道，“你们有谁能有把握把沉月从迦兰王手上夺回来？或者从昆仑山夺回来？我就是不能让你们插手，他把我骗的这么惨，除了我没有人能报复他！所以我不说，就算缚王水狱用砍掉我的双手双足，就算他们用毒虫咬毁我的脸我都不能说！因为我要……亲自报复他！”
高成川用余光瞥了一眼天权帝，果然那个人也和自己一样，被这样恶毒的语气惊了一下。
“我在等机会，我进入祭星宫后，就一直在钻研占星之术，星象显示，我终会有报复成功的那一日，哈哈，哈哈哈哈！”星圣女残破的面庞让人作呕，此时更显疯狂，黑猫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甚至在原地踮起脚打转，“四弟你知道吗？夜王找到你的那一天，他带着迦兰王……哈哈哈，带着凤九卿回到帝都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星象所示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他认出了我，我当时吓坏了，生怕被他看出来我是装的傀儡人，还好，还好他竟然没有发现。”
天权帝嘴唇微动，还是没有说话。
“夜王……”高成川明显更重视这两个字，天权帝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星圣女的情绪很激动，颤抖的道：“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沉月回到了飞垣境内，它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身上，这个女人恰好就是军阁主萧千夜的同门，她是凤九卿的女儿，叫云潇。”
“军阁主并没有汇报这件事吧？”高成川听出了端倪，天权帝点头，“确实，他汇报的东西半真不假，只是隐瞒了最重要的东西，原本我也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不过阿姊要是有什么其它想法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帮我报仇。”星圣女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怼回自己的四弟，“要不是现在你自己对天征府起了疑心，我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根本就不在乎，你从头到尾就只在乎温仪一个人而已！”
“先皇后……难道还活着吗？”高成川意味深长的问，两人都没有直接回答，星圣女接着说道，“你要调查天征府，但是也不能太过铺张，否则以现在太子的势力，想要救他太简单了，明溪本来就有异心，万一弄巧成拙反而得不偿失，四弟，不如我来给你出个主意？”
“阿姊直说无妨。”天权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女人的报复，总是搞的这么复杂，让他一时有了些许兴趣。
星圣女哆哆嗦嗦的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图，铺在地上示意两人过来看：“军阁主不是要去泣雪高原吗？沉月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在离那不远的细雪谷，你们说要是细雪谷这个时候遭遇入侵，他萧千夜会不会去救呢？嘿嘿，想想就很有趣吧？”
“倒是有些意思。”高成川看着她手指的地方，托腮道，“从泣雪高原去细雪谷，一定会路过冰川之森和冰河，军阁主要是在那里遭遇伏击失踪，合情合理。”
“可他有天征鸟还有御剑术，他不会走地面去的。”天权帝默默提醒，星圣女早就想好了对策，“那若是地面上另有险情，他会见死不救吗？”
“阿姊的意思是……”天权帝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这个长姐早已经做好了全部的计划，就在等他的命令而已，星圣女笑道，“伽罗境内的白虎、白狼、天马三只军团可全部都是陆地上的，陆地上出了状况，我不信他军阁主不下来！”
“长公主说的有些道理，这些状况……就让暗部来负责吧。”高成川笑吟吟的接下话，女人这种东西啊，可真是温柔的利剑，不出则以，一出要命。
“高总督不愧是三朝元老，和您说话真是轻松。”长公主赞赏的夸了一句，忽然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萧千夜你们带走，不过那个女人你们得留给我！我倒要看看凤九卿那种对妻子有情有义，对我薄情寡义的人，这次会不会来救自己的女儿，哈哈哈哈哈……”
高成川这次没有理会星圣女的疯笑，只是担心的道：“说起来，军阁主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兄长吗？要调查天征府，那个人是不是也该一起？他卸任之后跑到哪里去了，好像不在天域城里吧？”
“确实，他还是当年灭门案唯一的幸存者，是有必要一起查了。”想起那个人，天权帝忽的打了个寒噤，正色道，“祭星宫是不是从来就没观测到过萧奕白的星位？他甚至也不曾进入过帝都的学堂，倒是挺不起眼的一个人。”
“不起眼？”高成川冷声提醒，“陛下可别忘了，太子殿下那些流言蜚语是怎么来的了。”
“一个一个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星圣女倒是无所谓，劝道，“等你们抓了萧千夜，他难道不会出手救自己的亲弟弟？到时候一网打尽，还省时省力了。”
天权帝揉着脑袋，冥冥之中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个人或许才是最为棘手的一个。
高成川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暗暗提醒道：“在此之前，陛下和长公主是不是该先向老臣说明夜王和先皇后的事？”
“也对，是该告诉您了，阿姊，劳烦开镜吧。”天权帝取出玉面神镜抵给星圣女，赫然收敛了语气，“阿姊，我知道你复仇心切，但今日所说的一切都不可以让凤九卿知道，你明白吗？”
“那是当然，我也不是当年那个蠢货了。”星圣女接过神镜，叩头。
神镜里流光四溢，一扇门浮现。
“高总督，请。”天权帝率先站起来，高成川忍住惊讶，紧随着他走进那个未知的镜中世界。

第五十七章：出征
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的时候，萧千夜已经来到外城烽火台，这回胧月郡主算准了时间，一早就在那等着了。
副将暮云看着明明伤还没好就已经精心打扮的胧月郡主，忍不住想笑，戳了戳身边的上司：“少阁主，郡主对您其实真的蛮好的，可惜年龄差了些，若是再长个几岁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您考虑一下也是不错的嘛。”
“瞎说什么呢？”萧千夜无奈的打断下属的碎碎念，胧月红着脸凑过来，递给他一个精致的锦囊，小声念叨，“我听说这次伽罗是有异族人叛乱，泣雪高原那块地又是以前白教的总坛，好像一直以来就不是很太平的样子，所以我昨晚上瞒着家里人，偷偷去找师父给你求了个平安符，你带上吧，很小的不碍事。”
萧千夜知道郡主只是好意，也就没有拒绝直接收下了：“谢谢你了，三郡主。”
“你、你又不喊我名字了……”胧月撇撇嘴，不开心，暮云轻咳了一声，赶紧推了推自己的上司，萧千夜无奈，只得接着说道，“谢谢你了，胧月。”
“不用谢！”三郡主立马就恢复了常态，忽然有些顽皮的笑开了花。
他顿了顿，提醒道：“你也不要再乱跑了，这些日子好好养伤，别再让王爷担心了。”
胧月眨眨眼睛：“我不要我爹担心，你、你担心我就好啦！不过我就是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阿姝姐姐……”提起五公主，胧月郡主眼睛一红，情绪大起大落的：“阿姝姐姐已经回公主府了，她连我都不见，她一定是在怪我，我不该怂恿她去看秋选的，千夜，阿姝姐姐其实、其实……其实很喜欢你的。”
她小心的抬眼，看见副将暮云已经尴尬的别过脸去，又道：“虽然我不想阿姝姐姐和我抢，但是现在我觉得我该告诉你，阿姝姐姐害羞，好几次远远的看你回来又不敢上去搭话，现在她双腿没了，你、你不要嫌弃她好不好？”
“小孩子懂什么？”暮云拉开了三郡主，连使眼色，胧月急了，拉着萧千夜，“我不是要你怎么样啦！你下次回来去看看她嘛……”
“我知道了。”萧千夜出乎意料的点点头，无论怎么说，明姝公主此次被迫截肢，是他失手所致，亲自登门致歉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想起五公主在丹真宫内的那一番举动，萧千夜又不由得有些担心。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公主府看看阿姝姐姐。”胧月趁热打铁又说了一句，接着就被暮云提着衣领拎下了烽火台。
天征鸟张开羽翼，萧千夜跳上鸟背，随后，白色巨鸟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腾空而起。
“哇！”胧月郡主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口，其实天征鸟的羽翼是半透明的白色，可以透出明媚的光线，但是它的羽毛非常尖锐，如果它在飞行的时候高速掠过，单凭羽毛就能切开高大的树木！
天征鸟不是飞垣的鸟类，是他师门赠与，后来才以军阁主所在的天征府命名“天征鸟”。
“要是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也想去中原那个叫昆仑的地方看看呢。”胧月郡主羡慕的说着，暮云笑了笑，没有回话，天权帝是不允许私自渡海的，除了一些有特许的商队，飞垣上的人们想要去中原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对中原而言，飞垣是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土地，这里有他们闻所未闻的特殊种族，还有各类奇珍异宝，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但是对飞垣的百姓而言，一海之隔的中原大陆不也一样是令人向往，光怪陆离？
只有未知，才会引人向往。
天征鸟飞入云端，往南方的大雪原飞去，在确认不会被祭星宫捕捉到自己的踪迹之后，萧千夜才谨慎的取出了怀中的家徽。
穷奇的蓝眼睛发出亮光，在他眼前折射出一道光镜。
镜的另一边，云潇坐在轮椅上，萧奕白正推着她在细雪谷后院中帮着整理药材，几日不见，她的气色好了很多，也让他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萧奕白把光镜放在石桌上，问道：“你已经出发了吧，多久能到？”
“两日左右吧。”萧千夜略微估算了一下，伽罗是面积最大四大境之一，其中大多数土地都是雪原和冰川，村庄部落零星分布，没有人口密集的大都市，甚至这里的百姓也常年居住在雪谷中，虽然伽罗全境的人口分散，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信奉白教，即使白教早已经覆灭八年，每年都还会有狂热的教徒冲进泣雪高原上的千机宫，和驻守的白虎军团发生冲突。
信仰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为什么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平穷富贵，都对白教如此忠诚呢？
萧千夜完全理解不了，在他看来，那个空荡荡的千机宫和帝都城内的华丽宫殿根本也就没有区别。
“两日呀，嗯，我现在去接你也差不多要这点时间。”萧奕白打断他的思绪，扭头对云潇说道，“我得走了，你就先留在细雪谷吧，青魅剑可是千万不能再用了。”
没等云潇开口，光镜里出现一张陌生的脸，好奇的用手摸着。
“喂，别乱碰。”萧奕白低声制止，那女子也是身着干练的白麻短衣，腰上挂着两个放满药罐工具的布兜子，不快的嘟嘟嘴，“你在这白吃白喝这么多天，我碰一下怎么了？”
“玉絮，你可别碰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谷主揣着烟杆子，笑吟吟的打了一下她的手背，“这家伙不知道学的什么邪术呢！你离他远点，别中邪。”
“啧啧，邪术呀！”玉絮连忙嫌弃的走开了几步，细雪谷主望着光镜里的萧千夜，调侃道，“军阁主该不会也要来吧？顺便把她的诊金结一下呗。”
“他不来。”萧奕白瞥了一眼弟弟，忍着笑，“我都问过他要不要绕个弯过来了，他自己说的不来，谷主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玉絮又凑上前来，一把揽住云潇的肩膀，故意对着镜中的萧千夜不怀好意的嘻嘻笑起：“咦，军阁主这都不来呀？我跟你说啊，这姑娘的身体可真奇怪，她病发起来差一口就咽气了，这恢复起来也是特别的快，前几天连床都下不了，今天就能帮着整理药材了，可说不准明天一口气没提上来，人又没了……”
“呸呸呸，乌鸦嘴，怎么说话的！”细雪谷主连忙一脚踹走了玉絮，尴尬的咳了几声，“死丫头，让你来内谷学习，不是让你来耍嘴皮子的，哪有大夫这么和病人说话的？”
云潇捂着嘴，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反倒觉得着姑娘性情直率可爱。
“姑姑啊，我是来跟您学医术的，可您不能一上来就……就给来个这么难的啊！”玉絮嘟着嘴抱怨着，“要不您还是给我换个病人吧，她、她我可不敢治。”
“咳咳。”萧奕白尴尬的打断了姑侄两的对话，瞥了眼萧千夜，小心的问道，“谷主，您该不会是在给玉絮姑娘练手吧？您的诊费可不低，这……不好吧？”
“哪有，哪有。”细雪谷主瞪了一眼自己的侄女，故作镇定的抽了口烟，“她的情况我都是亲自盯着的呢，要不然能好的这么快？只是刚好玉絮过来学习，又遇上这种百年……不对，千年万年不遇的病例，我自然要让她跟着打打下手，毕竟为医者就得多学，多看，多问，多练，这样长年累月才能有所成。”
“玉絮姑娘这么年轻将来一定有所成。”云潇怕他心有顾虑，连忙跟着应和，“这几日都是玉絮姑娘在照顾我呢，她人心细又有耐心，对我可好了。”
玉絮瞪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这女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跟真的一样，不露声色的就骗过了军阁主和萧奕白。
云潇这才抬起眼睛，冲玉絮眨了眨。
“啊对！”玉絮只得尴尬的承认下来，自己平时做事大手大脚的，连姑姑都说她不是个学医的料，要不是出身雪城没办法，她是打死也不愿意当个大夫的。
她的名字也柔柔弱弱的，家里的长辈希望她做个慈悲为怀，拯救苍生的医者，特意选了这个文气的名字给她，其实她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倒是对武学剑术更有兴趣，私底下还曾到处寻找剑谱有模有样的比划几下，这次来到细雪谷见习，她就发现这个叫云潇的女人带着一把灵力逼人的青色长剑，那剑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甚是惊艳！
她就是被那一柄剑吸引了目光，才会主动挑了她来照顾，万万没想到这一挑就挑了个最棘手的，她是凤姬大人亲自送来的，混血灵凤族。
等她想后悔的时候，云潇几度病危，逼着她不得不运用自己的全部知识，拼了命配合姑姑来医治，万幸的是，云潇好转的也特别快，照这情况下去，最多三天就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萧千夜其实知道云潇只是故意这么说的，光镜里那个叫玉絮的女子一看就是大大咧咧的，怎么可能真的能照顾好她，但是他也不好言明，只得顺着话接道：“阿潇，我此去伽罗可能需要花费点时间，况且马上就是中元节，每年这个时候白教总坛那都不太平，你就先安心留在细雪谷养病，等我处理完这次的事情，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带你回帝都。”
“咦，带回帝都吗？”玉絮忍不住插嘴，“军阁主带女人回去，可是要引起轰动的。”
细雪谷主一把把她拎了回来，指了指旁边还没整理好的药草，没好气的道：“死丫头你就别在那凑热闹了，他早晚是要成家的，有什么轰动的？有功夫管这些还不如先去干活，这么大个人了学了这么多年医，连几个药草都还弄错！”
玉絮最怕姑姑唠叨，赶忙灰溜溜的走了。
萧奕白干咳了一声，皱眉提醒：“带回帝都会不会太危险了……”
萧千夜没有回话，他会这么说其实也仅仅只是为了安慰云潇而已，他不仅不能带她回帝都，反而应该尽快想办法把她送回昆仑去！
可他不能这么说，这个师妹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先处理好伽罗再说这些吧。”他默默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按照白教的习俗，每年中元节的时候，信徒会在去往千机宫的道路上点天灯，总坛内的雪湖会在这一天引出地下冰河之水，所以又被成为‘雪湖祭’，虽然白教从八年前就一直被白虎军团占领，但是每一年的雪湖祭仍是屡禁不止，闹事的也特别多，今年你卸职，那些疯教徒又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我卸职了你亲自盯着，他们就更不敢闹事了。”萧奕白叹了口气，根本不担心。
弟弟萧千夜是在周围四大境来回巡逻的，他不一定每年都能在中元节的时候恰好停留伽罗，但只要他在，闹事的情况就会收敛很多。
云潇忍不住问道：“是和中原的中元节一样吗？”
“嗯，差不多吧。”萧奕白点点头，“确切来说，好像就是从中原那边传过来的习俗，而且飞垣这么大也只有伽罗人信这个，你要是在天域城烧个纸钱放个荷灯，肯定会被禁军的驻都部队赶出来的。”
“邪教都喜欢玩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萧千夜厌恶的直皱眉，中元节，又叫七月半，据说那一天是鬼门大开的日子，逝去的亲人会离开冥界，有主的鬼会找到回家的路，没主的鬼就会在人间游荡徘徊，中原人会在这一天祭祀先祖，点荷灯为亡魂照路，一些道观法师也会举行仪式，为亡魂超度。
中元节传到飞垣之后，对此最为重视的无疑就是伽罗白教，千机宫后有一个圆月形的人工湖，常年干涸无水，只有在这一天，会由教主亲自开启湖下机关，引冰河源头的水流入湖，并在湖上点起荷灯，俗称“雪湖祭”。
虽然雪湖祭早就名存实亡，但是每年这个时候，通往千机宫的道路两侧仍然信徒冒险点起的天灯，渴求那个早就被帝都踏平的宗教能保佑他们平安。
一个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宗教，拿什么来保护它的信徒？
他其实也是见过那些疯狂的信徒的，他们会不顾风雪，虔诚的徒步来到泣雪高原，将自己亲手制作的、写满心愿的天灯悬挂在山边，然后三步一叩首，一直这样走到一处名为“登仙道”的地方，这里能依稀的看见雪原顶端的“圣光”，只要走到这里，上面的神就能听见自己的心愿。
他曾出于好奇亲自走上登仙道瞻仰所谓的圣光，发现那其实只是阳光照在千机宫顶一块琥珀玉石上折射出来的光芒而已，是宗教用来欺骗信徒的手段。
“那个，千夜。”萧奕白终于开口，“帝都的情况公孙晏大致都跟我说明了，星圣女还有煌焰的事情也安排风魔去调查了，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嗯？”他这才回过神，萧奕白从袖间取出沉月，看了一眼云潇，正色说道，“先前没有仔细看，其实沉月上附着一种属于皇家的术法，它不会影响沉月的力量，更不会伤害到云潇姑娘，但是以我早些年潜入皇家典籍库偷看到的术法来看，这似乎是一种极其隐秘的追踪术，我担心……可能一直有人在盯着云潇的踪迹。”
“追踪术？”萧千夜立马警惕起来，道，“我出征之前，曾在军阁和天征府内发现了几只飞蛾，看飞蛾的眼睛，似乎也像是一种窥视术。”
“天征府也有？”萧奕白面色一沉，家里有他亲自设下的法阵，不可能有人能用几只虫子潜入窥视才对！
“有谁进去过吗？”
“只有暮云和胧月郡主，还有那个……凤九卿。”萧千夜小心的看了一眼云潇，果然她眼眸猛然亮起，咬住了唇。
萧奕白托腮沉思，凤九卿能大摇大摆走进天征府，大可不必用飞蛾偷窥了吧？暮云是驻守本部的副将，也不可能，难道是六王爷府上的胧月郡主？
“对了，胧月郡主还给了我这个。”他这才想起来出征前那个护身锦囊，连忙翻出来查看。
“等等……千夜！”萧奕白大惊失色，再想提醒已经来不及，锦囊里钻出来一只芝麻大小的黑色蚂蚁，一口咬住他的手背，钻进了皮肤。
那是什么！萧千夜惊讶的看着自己手背，有一个小黑点顺着血管一路攀爬，不一会儿已经消失不见。
“是驭虫术！”萧奕白已经认出来这种东西，驭虫术多为母子连心，母虫在施术者手中，子虫附于目标对象体内，可以窥视暗听，甚至危及性命！
胧月郡主必然不是会这种恶毒之术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在利用郡主想对付萧千夜？
“那只虫子会怎么样？”云潇紧张的问，她听过驭虫术，据说和中原南疆的蛊术是同源！
“不好说，我得先接到他再看看了。”萧奕白阴沉着脸，端起了光镜，严肃的道，“我在千机宫等你，这面光镜我不关了，驭虫术无法透过它找到我，但是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像……也没什么异常。”萧千夜捏了捏手臂，如果不是被萧奕白看见，他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那只芝麻大小的蚂蚁，不疼不痒，甚至没有留下痕迹。
“我得走了。”萧奕白转过身，对云潇认真的道，“沉月之上的追踪术我已经除去了，可事情仍有会有变数，即使你留在细雪谷也务必要一切小心。”
“嗯。”云潇点点头，不敢掉以轻心。
察觉到气氛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一旁整理药材的玉絮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听他们究竟再说什么，就在此时，外头急冲冲跑进来又跑进来一个大夫，边跑边喊：“谷主，外谷来了好多病人，全是缺胳膊少腿半死不活的，您快去看看还能不能救吧！”
“这么严重？”细雪谷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嘀咕着，“这年头国泰民安的又不打战，怎么还有缺胳膊少腿的……”
“您快去吧，二十多个呢！”大夫催促了一句，谷主也顾不上再念叨，一把抓住玉絮，“你也一起帮忙。”
萧奕白神色瞬息万变，显然被这忽如其来的病患吸引了注意力。
“我去看看，你快去接千夜。”云潇拉住他的衣袖，自然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低道，“你放心。”
云潇扶着把手站起来，她的步伐其实还不是特别稳健。
“这个……你先用着。”萧奕白似乎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忽然开口拦住她，袖间风色长剑落入掌中，“青魅剑是昆仑的剑灵，它特殊的灵力会吸引祭星宫的注意，这是我的风神，你先用着。”
“风神……”云潇惊讶的触摸他掌间的长剑，竟然真的有一种寒风一样的力量在指尖游走。
“我来不及教你怎么用了，但是你是昆仑的弟子，应该自己能掌握。”萧奕白将风神交给她，唇角有了一丝笑意——他对云潇一点也不了解，这又是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信任啊？
“告辞了。”随后，萧奕白大步走出后院，在细雪谷外，一只白虎已经在等他。
他跨上白虎，命令：“回千机宫。”

第五十八章：控魂之术
细雪谷外围其实是一处露天的平地，按照病患的不同简单的搭建着几个棚子，很多女医者来回穿梭其中，认真的照顾每一个病人，同样引出地热，温度适中，是个极佳的疗养之处。
云潇小心的靠过去，此时中央的空地上平放着二十多个昏迷不醒的人，看衣着打扮应该是伽罗的本地人，只是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故，他们有的断手，有的断腿都是重伤昏迷的状态。
细雪谷主蹲在一个伤者面前仔细检查，揭开血淋淋的衣襟，只见那人整个胸膛凹陷，肋骨断了几根穿出了皮肤！她忍住惊讶，轻轻按了按他的伤处，只感觉皮肤软塌，像一滩烂泥。
她不动声色的继续检查，用手掌摸了摸伤员的喉间，好像还有断断续续的气，明明心脏都不跳了，怎么还有口气？
“姑姑……”玉絮哪见过这种情况，吓的面容惨白，连忙紧张的挤到谷主身边，哆哆嗦嗦的道：“这、这怎么办啊？他们死了没？”
细雪谷主没有理会自己的侄女，冲着一同前来的，唯一还保持着情绪的那个中年男子问道：“他们都是你的族人吗？这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是谁把他们伤成这样的？”
那男子靠着谷内的一棵树坐着，头上缠着几层厚厚的绑带，他皮肤黝黑，看起来上了年纪，精神气色也不太好，几个大夫还在给他受伤的上身涂药，听到谷主发问，男子赶忙坐着了身体，回道：“我们是雪莱村的，村子位于伽罗和阳川边境的荒地上，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要从那里往东冥迁徙，等开了春再回去，我们村……雪莱村很穷，荒地人的死活也根本没人在意，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现在是秋季了，如果现在不走，等到了冬天没有粮食大家都要饿死，我是村长，我按照村里的惯例把所有的食物留给了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带着能走的动人穿越泣雪高原，然后走到冰川之森的时候……”
话到这里，村长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的厉害，双目惊恐的失去焦点，身边的几个大夫连忙按住他，生怕他情绪激动再度弄破自己的伤口，他缓了好一会，语气也带上了哭腔：“森林里面有……有怪物啊！那条路我们走了几十年了，闭着眼睛都不可能迷路的！可是那天、那天我们迷路了，怎么都走不出去，到了晚上，冰川下面传来哭声，冰面开始裂开了！”
村长一把抓住一个大夫的手，瞬间就在她手臂上掐出一个深深的印字，惊恐的道：“冰下面有好多尸体，他们力大无穷，徒手就能撕碎人的身体！还吃人肉！好多跑不动的人都被它们抓住了……我们想回去救人啊，可是尸体越来越多，到最后连年轻力壮的男人都撑不住了，就现在这里的二十多个人，已经是全部了……”
“尸体？”玉絮惊讶的捂住嘴，细雪谷主也是头皮发麻，接着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从冰川之森来细雪谷，还得要穿过冰河吧？”
“对对，冰河！”村长这才回想起来，补充了一句，“我们和无头苍蝇一样在森林里乱窜，开始还有五十多个人，走着走着人就越来越少，我都没看清楚消失的人都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就穿过了整个森林，等到天再亮的时候，冰河已经近在眼前了，我们逃了一晚上，看见冰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冲过去找水喝，然后那些尸体就不敢追了，又转身回到森林里去了。”
“尸体还在森林里吗？”玉絮赶紧问了一句，全身竖起了鸡皮疙瘩，冰川之森距离细雪谷并不远，那些尸体会不会也袭击细雪谷啊？
“还在，还在的。”村长喘着粗气，惊恐的望向谷口，细雪谷外谷是常年对外开放的，由于雪城受到帝都的管制不会为异族人和荒地人看病，细雪谷就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这里面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果那些怪物杀进来，那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他们无疑又是死路一条啊！
“姑、姑姑啊，要不我们去内谷躲一躲吧……”玉絮带着哭腔小声的建议，只见谷主面色一沉，骂道，“不行，那些怪物连冰河都过不了，怎么可能来细雪谷？你快再去拿些止血药过来，先给这些人包扎。”
“哦。”玉絮虽然不满姑姑的说辞，也只能听话，她一转身，看见云潇在角落里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你来干什么呀！”玉絮偷偷摸了过去，暗搓搓的指了指姑姑，“我这姑姑可是个暴脾气，你可别被她看见了又要挨一顿骂。”
云潇显然知道谷主的脾气，拽着她躲了起来，拉着玉絮小声问道：“我刚刚听见那人说森林里有什么尸体？”
“你不会对这个有兴趣吧？”玉絮奇怪的看着她，“你们中原人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连那个什么中元鬼节都是你们中原传过来的，搞的每年泣雪高原、冰川之森还有冰河附近都围着一堆古怪的人，又是烧纸又是放灯，阴森森的可吓人了，哎呀，算算时间又要到鬼节了吧？那些尸体该不会就是被你们的鬼节引来的吧？”
云潇尴尬的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中原的那些传统，玉絮喋喋不休的继续抱怨：“你你你，你可千万别对那些尸体有想法！你老实在内谷呆着就好了，内谷有霜天凤凰保护，肯定不会有事的。”
“内谷为什么不让病人进呢？”云潇不解的问她，玉絮嘴里嘀嘀咕咕的，绞着手指，白了她一眼，“都说了内谷是三圣灵之一霜天凤凰的故里，自然是不能轻易让外人进来，细雪谷治病救人全靠大家的善心，雪城不收的病人全都跑来这里了，谷里的大夫就那么几个人，大多数是姑姑救下来的孤儿，自己亲手教带出来的徒弟，她们每天忙得不得了，来的病人也基本都是穷人，诊金也收的少……”
玉絮吐吐舌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不是收的少，是想收人家也没钱，又不能见死不救……你、你不一样的啊，反正军阁主也不会付不起诊金，姑姑多收一点，就能让大家过的好一点。”
云潇假装正经的套话，道：“那你收我这么多诊金，总得告诉我这细雪谷究竟是什么来头吧？”
“就是霜天凤凰的故里啊！”玉絮奇怪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这个时候问这些做什么。
云潇蹙起眉头，探着脑袋望向雪莱村的伤病们，总觉得这些人身上有些不对劲。
这几天她曾经翻过飞垣的地图，泣雪高原面积非常大，整整占据了伽罗的一半，据说坠天之前的雪原和冰川其实是一体的，由于地基被破坏，才导致冰川之森从泣雪高原脱落，形成了近六百米的高度落差，而冰河的源头是在冰川之森，它是逆流六百米的高度爬上了雪原，蜿蜒流过整个伽罗！
细雪谷位于伽罗、东冥的交界处，甚至离帝都天域城也不算太远，二十里外就是飞垣三大城之一的“雪城”，雪莱村的村民如果是徒步去东冥过冬的话，他们起码也得是在一个月前出发，这样才能在秋季到来时走到森林，如果不出意外，他们需要至少三天才能穿过冰川之森到达冰河，再算上渡河的时间，无论如何不可能这么快到达细雪谷才对！
这一群伤患看起来都无法自己行动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村长要怎么带着他们跑来求医，可如果不是老村长所为，那他背后“暗中相助”的会是谁？
云潇暗暗思索着，萧奕白曾经说过沉月上面附带着来自皇室的追踪术，如果对方的目的仅仅是自己的话，那么她至少是足以自保的，可如果对方的目的是细雪谷，那要保护内谷手无寸铁的大夫们，着实还是有些困难。
她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细雪谷主已经看见了两人，边走边道：“云姑娘怎么出来了？谷里人手不够，姑娘能否也来搭个手？”
“啊？姑姑……”玉絮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回事？这个暴脾气的姑姑不仅没骂她，还让她过去帮忙？
“嗯，正好我在昆仑的时候也和青丘师叔学过一些医术。”云潇听出了谷主的言外话，连忙应下来跟着她走过去，玉絮不敢多话，只好硬着头皮一起。
老村长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云潇，喉咙里咕噜噜的像是有话说不出。
云潇瞥了一眼老村长，心下一沉——他的气息其实隐约有点不太对劲，看得她全身不舒服。
“云姑娘，先来帮我救这个，这个伤的最重。”谷主不动声色的把她拉过去，她面前的草席上躺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年轻男子，微微张着嘴，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谷主示意几个助手拉起了屏风，轻道：“云姑娘，不瞒你说，我简单检查了一下这二十几个伤员，他们的心跳都已经没了，但是喉间一直有气，我行医四十多年了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啊！坦白说……我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活还是死了。”
“没心跳了？”云潇惊了一下，她小心的把手放在这个人的心口，忽然掌下“噗嗤”一下，灵凤之息炸起一串火光！
“这……”谷主低呼出口，这时候伤员的眼睛赫然瞪得滚圆，但是双目无焦点，只剩眼白！
“嘘……”云潇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谷主不能轻举妄动，其实灵凤之息是不受她控制的，方才那种奇怪的现象，无疑是自己对这个伤员的身体产生了抵触。
随后，以她脚尖为中心，荡起一阵微弱的剑风，剑阵悄无声息的结成，云潇惊了一下，轻轻碰了碰袖间的风剑，这次的剑阵是萧奕白给她的风神所结，灵力明显比青魅剑强了不少！
“唔……”伤员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嘴巴一张一合，双手举起乱抓，身体开始痉挛扭曲。
细雪谷主熟练的抓住伤员的两只手，直接就按在了地上让他动弹不了分毫，紧张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昆仑的诛邪剑阵，可以镇住他身体里的东西。”云潇简单的解释了一句，风神落到掌间，风化的长剑看不出轮廓，云潇也只能凭感觉用剑锋割开了伤员的胸口，只见伤口处的血并没有涌出，而是像一滩血污般凝固在一起，细雪谷主这才变了脸色，赶忙用手捏了捏，惊道，“这血已经凝了，看颜色是早就死了几天了！”
“心脏里有东西。”云潇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脚下的剑阵并不稳定，似乎有一另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和她抗衡，企图冲破诛邪剑阵。
“我来吧，你别勉强，帮我按住他的手就行。”细雪谷主看她面色一下子暗沉了下来，主动从腰上的布兜里拿出了柳叶刀，她一手熟练的伸入胸口，一把抓住心脏扯出了体外，另一手手起刀落，锋利的柳叶刀割破心脏。
果然心脏里钻出来一串灰白色的烟雾，云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灵凤之息再度燃烧，“噗”的一下就烧成了灰烬。
“哎呀！这个……”云潇连连挥手，这东西不受自己控制，她原想抓一只检查一下那烟雾到底是什么来头，没想到才碰到就被烧没了。
细雪谷主是不敢轻易碰那些邪晦之物的，只能问道：“云姑娘，那是什么啊？”
“有点像中原控魂一类的术法。”云潇托着下巴思考，昆仑一派虽然是以剑术为主，但对于一些奇门术法也有不少书籍记载，传闻昆仑山下有一处雪谷，是西王母座下仙人所建，就尤其精通魂魄一脉的术法，据说他们有“控魂”、“封魂”、“炼魂”和“灭魂”四大分脉，可以将活人的魂魄取出，用特别的方法的炼制成小鬼为自己所用，这种术法极其残忍，所以练出来的小鬼也性格凶残，它们既可以附在物品上伤人于无形，也可以附在死人身上，让死人变成“活尸”！
“控魂一类的术法？你、你是说这些人已经死了，然后被人控着魂魄找到了细雪谷？”细雪谷主听得头皮发麻，她所学的正统医学其实是非常反感这些神鬼说辞的，可这话从昆仑弟子口中说出来，又让她不得不信。
“不知道，可能只是类似的。”云潇摇摇头还不敢肯定，谷主一把拉住她，眼神有些恐怖，咬牙道，“肯定是的，现在祭星宫的大宫主就是专门研究这种邪术的！一定是祭星宫干的。”
“祭星宫？”云潇一惊，连忙接话，“谷主是说三阁两宫的那个祭星宫？”
“你是不知道啊，帝都对周围四大境管的可严了，尤其是伽罗和东冥……”细雪谷主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显得很反感又无可奈何，“伽罗崇拜宗教，东冥又信奉占星术，而细雪谷正好就在伽罗和东冥中间，从这往北走三十里，就是祭星宫安插在四大境的眼线‘司星台’，帝都每天都能透过这双眼睛盯着四大境，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派兵过来，哎……”
云潇暗暗吃惊，难怪来到飞垣前师兄就曾告诫她不能使用剑灵，原来真的是有这样的“眼睛”盯着！
细雪谷主低声骂着，愤愤不平的接道：“祭星宫的大宫主叫安钰，以前是大湮城太阳神殿的圣女，就是因为研究邪术被城主免了职驱逐出了阳川，没想到这人摇身一变深受天权帝的信任，现在还接掌了祭星宫，真的是荒唐！现在的帝都高层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你要不是凤姬大人亲自送来的，以你和军阁主的关系，我真的都不想救你！”
她抱怨的看了一眼云潇，又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了，轻咳了几声：“不过，你、你算例外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凤姬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她开口了，这个人情细雪谷是必须要给的，云姑娘，我看你身上的灵凤之息好像对这种控魂术有点用，要不你挨个碰一下试试？”
“我挨个碰一下他们不就全死了吗？”云潇赶忙摆手，提醒道，“这样不行只会打草惊蛇，谷主，您先假意把这二十几个人安放到一边，照常救治就好，然后把那老村长和他们隔开，最好再找些借口让谷里的大夫和病人都出去避避，等人都走了，您和玉絮姑娘就在内谷里别出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内谷……”谷主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又不好直说，云潇道，“内谷那么强的法阵护着我又不是感觉不到，如果只是远程控尸的话，力量是极其有限的，想破除内谷的法阵应该是不可能，在此期间我会去找找控魂术的施术者，若是能找到源头，活尸就会不攻自破，不成威胁。”
“你去找？”细雪谷主倒吸一口寒气，连忙阻止，“姑奶奶你是不是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啊？你要是再发病一次没人能救你的！”
“谷主不必担心我。”云潇笑了笑，张开手心，霜天雪在她掌间已经可以稳定的飘落，“我是昆仑的弟子，虽然也不是专修魂系的术法，但多少比你们懂一些，现在有霜天雪护着我，我不会再被灵凤之息烧死了……”
“啧，不行！”谷主打断她的话，不等她开口再说什么，草席上的尸体“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张口就咬住了她的手臂！
“谷主！”云潇立马按住了那具尸体，再看细雪谷主，她的脸上瞬间荡起一层死灰色，唇色发乌，她心下一沉，脱口：“是尸毒！”
“嘘……”细雪谷主从腰间扯出绑带迅速裹住自己的伤口，又在上手臂用力系了一道，她勉强稳住身体，低道，“别、别张扬……内谷弟子有几十个呢，万一打草惊蛇，她们不会功夫来不及走的……云姑娘，先按你说的做吧。”
随后，她放下袖中遮住了自己的伤口，推开了屏风，故作无事的对几位弟子吩咐道：“红姐，你去、你去把东院的收拾一下，阿梅，阿珂你们帮着把这些人全部搬到东院去，他们伤的很重，需要特殊照顾的，玉絮，你先陪我会内谷取些药材。”
她一开口，几位大夫就同时察觉到了异常，互换了眼神，心照不宣的忙碌起来。
“云姑娘……外谷先麻烦你看着了……”细雪谷主的额头俨然渗出了冷汗，每多说一句话体力都在迅速流逝，云潇点点头，示意玉絮赶紧扶谷主进去。
一贯大大咧咧的玉絮此时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不敢声张，赶紧带着姑姑离开。
“大夫们都要去哪啊？她们不管我村民的死活了吗？”眼见着谷里的大夫纷纷起身要走，老村长按奈不住着急的问了一句，云潇连忙接下话，“他们一个个伤的这么重，自然是先换个舒服的地方，大夫们得先去准备床位和药材，您就放心吧，这里有我呢。”
“你懂什么……”老村长嘀嘀咕咕的，云潇仔细看着他，脚下的剑阵不经意的扩大了范围。
她心里泛起了疑惑，剑阵里清晰的听见对方的心跳和呼吸，甚至体温也是正常的，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魂系术法的痕迹——还活着，这个老村长无疑是个活人。
一个活人带着一群“活尸”跑到细雪谷来求医？这不对劲吧？这个老村长一定有问题！
“老人家您可别不信我。”云潇笑吟吟的走过去，收回了剑阵，在他面前蹲下来，“您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学了好几年医术的人。”
“几年？”老村长噗嗤的一下不屑的笑了，摆摆手：“几年能有什么用啊？就雪城那些大夫，哪个不是先打个三十年下手才能自己才能出诊？你别看细雪谷主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起码也能做你奶奶了，你这小姑娘才学了几年就敢如此夸下海口，也不怕被人笑话！”
“那您让我给您瞧瞧呗。”云潇好声好气的哀求，“反正您伤口的血也止住了，让我瞧瞧也不会更严重的，对吧？”
“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能瞧出来个什么！”老村长伸出手臂递给她，云潇装模作样的把着脉，指尖抽出了细若游丝的灵光，顺着手臂钻入了老村长的身体。
确实没有什么异常，就真的好像只是个受了重伤的老人家。
“怎么样？”老村长悻悻的催促了一句，“你倒是瞧出来了点什么没有？”
“嗯……还真没有呢。”云潇松开手，抬头撞见老村长的眼睛，到口的话又赫然吞了回去——那双瞳孔中映出一个陌生的身影，仿佛在看着她。
“我就说了你这丫头只会嘴里逞强。”老村长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满意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先带您去东院休息吧。”云潇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假装无事发生，搀扶起他，“村民们一会也全部要挪过去，您在那边看着好放心。”
“对对对！全村就剩他们了，就算残疾了也好过没命！”老村长这才焦急的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往东院走去。

第五十九章：玉石俱焚
细雪谷内谷，玉絮扶着谷主还没走到后院，只见谷主脸上自眉心泛起一阵恐怖的青白，终于还是站立不稳靠着中央的梅树缓缓坐了下去。
“姑姑，姑姑您怎么了？您别吓我！”玉絮急的眼泪直流，直到现在才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的学习医术，关键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谷主缓了口气，掀起袖子解开了绑布，方才被活尸咬过的伤口乌黑黑的，浓稠的血浆像浆糊一样挤出来，她吓了一跳，脱口，“这……这是什么？”
“是尸毒啊，你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谷主皱着眉，责备了侄女一句，摇头，“这毒散的太快了，方才外面那二十几个人，应该都是死于尸毒。”
“死了？”玉絮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外头那二十几个伤员，全都是死人？
细雪谷主咬着牙，也无暇再顾及自己的伤势，她抓着玉絮的手，趁着自己神志还清醒，赶忙吩咐道：“你别管我了，等把那些人全部挪到东院之后，你就去把东院的阵法打开，先把他们困在里面！”
“那您怎么办啊？”她来不及细细思考姑姑的话，愣愣的问了一声，细雪谷主披头就是一顿骂，“都说了让你别管我了，谷内弟子几十号人，你要是不能及时把法阵打开，大家都得没命！你……你现在就去，后谷霜天湖底，最左边的那个机关，左三圈右两圈，然后往下按三次，再向上提起来，记住了千万别弄反了。”
“哦，我、我记住了！”玉絮不敢多说话，才准备走又犹豫的停了下来，支支吾吾的不敢看姑姑。
“你、你又怎么了？”细雪谷主眉头紧蹙，玉絮急的一跺脚，哭道，“在霜天湖底吗？可我……可我不会游泳啊！”
细雪谷主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骂这个不争气的侄女了，只是额头上的冷汗一阵接着一阵，头晕眼花的。
细雪谷是霜天凤凰的故里，曾经得到凤姬大人的帮助，才让一群无依无靠的孤女在这里扎了根，凤姬带给了她们最初始的几本医书，希望她们能多学益善，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为了保护这群孤女不被人欺负，凤姬大人在临走前留下了两种法阵，一种以霜天凤凰为核心，引霜天雪保护内谷，栽植浇灌各类珍惜的药材，另一种则暗藏于外谷东院，一旦发生不可预测危机，她们会将祸端引入东院，东院是所有弟子心照不宣的暗号，只要谷主命令将特殊的病人挪入东院，那就意味着谷内将发生无法预测的危险。
但是那种术法是玉石俱焚之术，为了防止谷内弟子误碰，一直藏得很隐蔽，细雪谷建立这数百年来，也仅仅开启过一次，后来凤姬大人回来的时候重新修复了阵法，并将新的机关藏在了后谷霜天湖下。
内谷的几名大弟子都会学习潜息之术，甚至还会携带黑市惯用的“避水丸”，可是玉絮是才来的，自己都还没时间跟侄女提过这些事情！
“你、你去把……去把你红姨喊来，让她……咳咳，咳咳……”一语未闭，细雪谷主一血乌血吐出，吓的玉絮慌了神，连忙帮忙拍着姑姑的背。
谷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若游丝，黑血顺着脖子一路攀爬，眼见着就要覆盖到脸上。
“谷主！”云潇寻着声音匆忙掠入，一把抓住谷主受伤的手臂，伤口处已经开始腐烂，流出来的脓血发出阵阵恶臭，“快，快扶进屋里去，我去找外头的大夫……”
“别！别浪费时间！”谷主连忙抓住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吐着气，“玉絮，把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告诉云姑娘，带她去霜天湖，别、别管我了！”
“姑姑呀……”玉絮不敢忤逆姑姑的话，但她知道这时候走了姑姑只能是死路一条，云潇自然也清楚眼下的情况，她犹豫了分毫，突然摘下了手下的日轮，细雪谷主眼睛一亮，立马就猜到了她想做什么，她用力推开了云潇，喘道，“你别下那个戒指！那东西是救你命的……你是不知道那东西对凤姬大人有多重要！她肯给你，说明你对她更重要！我不要这个，你要是念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就赶紧去霜天湖，别再耽搁了！”
她明明连目光都开始涣散，说出来的话还是这般不由分说。
细雪谷能有今天，都是当年凤姬大人的恩惠，凤姬大人身体日渐衰弱，不得以只能依靠长久的自我封印来缓解痛苦，但是即使是这样，身体的恶化也还是远远超出了极限，细雪谷不惜封闭内谷违背医者仁心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在凤姬大人忽然来访之时能有足够的精力和物资为她治疗！
内谷极少收留病人，除去云潇这样的特例，只有一些罕见的异族人能进入内谷，历代谷主都会对那些濒临灭绝的罕见异族人格外照顾，因为凤姬大人是百灵之首，那些人无疑也是对她极其重要的人。
“好。”听出了她话里决然的语气，云潇心下一横，谷主焦急的催促着，眼里已经失去了光彩，嘴上念念叨叨的，“快去吧……谷内弟子几十个人呢，都是孤女……不能，不能让她们没有家……”
“走。”云潇一把拉住哭哭啼啼的玉絮往后谷方向奔去，细雪谷其实是一处山谷，四面环山，最里面的山就是霜天凤凰的栖息地，霜天湖位于那座山的山脚下，是一个不规则的天然湖泊。
云潇和玉絮走到湖边上，伸手探水，它的湖面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细雪，但是并没有结冰，湖水平静如镜，不见一丝波澜。
飞垣上的三圣灵其实很少现身，基本也不会插手境内的事情，就如同此时对面的山安安静静，也完全看不见霜天凤凰的影子。
“怎么下去啊？”玉絮不解的问，小心的指了指霜天湖，“这湖不知道有多深呢，而且这么冰，上面还在下雪，人的体温是不能在这种水里呆太久的，会冻死的。”
“我冻不死的，我下去就行了。”云潇接下话，解开外裳丢给她，“你在上头等我，别走开。”
“哎，你、你自己小心点啊……”玉絮还想再说什么，云潇已经跳入了湖里，往湖底沉入。
她有灵凤之息护体，这几日也能基本掌握霜天雪，这点冰凉对她而言实在是不算什么，湖水很干净，既没有水草也没有鱼类，微弱的细光反而是从湖底照出来。
一路下潜到深处，云潇惊讶的发现自己踩在了一片镜面上，忍不住弯腰触摸。
“镜面”荡起一阵水纹，有一股汹涌的灵力自对面传来，透过湖底这个神秘的镜子，云潇赫然发现那是一片白骨铺洒的世界！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想再摸一摸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手心划过之处只有冰凉的湖水，镜中的景象仿佛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只见白骨之路一直延伸，骨头上甚至已经盛开了不知名的白花。
在她目光所能及之处，一个火色的身影沉睡在白骨之中，她面容沉静，呼吸平稳。
那样的景象让她一时分了神，那女子火色的衣裙花瓣一样的铺洒在白骨之上，乌黑的长发又洒在火色衣裙之上，仿佛那个神秘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样醒目的红、黑、白。
“凤姬……”云潇在心里默念，那个人分明就是将她带到细雪谷的百灵之首，凤姬！
就在此时，或许是受到灵凤之息的吸引，白骨中沉睡的女子赫然睁开了眼睛，火色的双眸望向虚无，凤姬沉了片刻，开口：“是你……你在哪里？”
云潇也想回话，但是她身处湖中无法发出声音。
对方似乎并看不见她，但是又能感觉到她的存在，继续问道：“是霜天的气息，你在霜天湖里？细雪谷出什么事了？”
她拼命的想告知凤姬细雪谷现在的处境，只能尝试不断的敲击镜面，水纹一波一波，凤姬微微皱眉，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她并没有站起来，只是稍稍坐直了身体，翻开手掌，灵凤之火赫然燃起的一瞬间，霜天凤凰听到指引从后山中飞出，凤姬接道：“我现在无法离开，只能命霜天凤凰协助你们，你来到霜天湖多半是为了开启东院法阵，我送你过去吧。”
凤姬抬头的一瞬间，云潇惊讶的发现她的脸色惨白，非常憔悴。
不等她再看的仔细一点，湖中的水流开始变化，一会就将她推到了湖心法阵处，云潇紧张的伸出手，按照谷主的说法摸到最左边的那个齿轮，用力旋转，她紧咬着牙，发觉这个齿轮以人力其实非常难转动，需要将灵力附在上面带动。
“咔嚓”一声，湖底赫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就像是什么隐秘的机关被开启，水流瞬间变得湍急，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入湖底！
下一刻，有一双无形的手拖着她的身体，直接就将她送回了霜天湖边，云潇直勾勾的望着湖水，凤姬到底是在哪里？为什么自己能透过霜天湖看到她？
“这么快！法阵打开了吗？”玉絮一把拉住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再看霜天湖，湖上卷起了旋涡，水流疯狂的往地底泄去。
霜天凤凰绕着湖面盘旋了几圈，往内谷方向飞去。
“嗯，我们也快回去看看。”来不及细想，云潇拧了拧身上的衣服，接过外衣披在身上，玉絮急道：“你快回去先换身衣服，谷内就算有地热，衣裳湿了也干不了的，你这样一会会着凉的……”
“不要紧，一会自己就干了。”云潇甩甩头，将头发盘起来，也不管玉絮的疑惑，拉着她就往内谷回去。
再次回到后院里，谷主已经失去了意识，她靠在白梅树上，一张脸完全被死灰色覆盖，此时已经有回到内谷的大夫，却也只能束手无策的直掉眼泪。
云潇默不作声，只是狠狠的攥紧了手——大多数的尸毒是几乎无解的，因为这种毒蔓延的特别快，就算能救也必须非常的快，她们这一来一回起码半个时辰，谷主也早就过了能救命的关键时期。
“姑姑？姑姑？”玉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的伸出手想要把她叫醒，片刻之前姑姑还在骂自己呢，怎么就过了这么一会，她就这般安静的去了？
“别碰！”身边的人连忙打开她的手，玉絮这才看清眼前人，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流了出来，“红姨，都怪我！都怪我平时不好好学医术，我要是再学的认真些，刚刚就能救姑姑了！都怪我，都怪我！”
红姨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云潇，终于开口问道：“外头那些活尸是冲着你来的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凤姬大人又是什么关系？”
云潇咬着唇，强忍着愤怒，低道：“如果她愿意认我，我应该……是她的妹妹，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一点用也没有，但是我一定会守住细雪谷……一定会守住谷主的家。”
“喂，你要去干嘛？”眼见着她怒不可竭的往外冲去，红姨赶忙按住她，“我已经吩咐内谷弟子带着病患们先去雪城避难了，东院法阵是玉石俱焚之术，它会将里面的人困住一起埋入地底，此阵法波及巨大，内谷虽然有霜天雪护着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你赶紧带着玉絮也去雪城躲一躲吧。”
“有一个人或许能逃出来，我得去看着。”云潇的眼睛雪亮，赫然就想起了方才老村长眼里那个陌生的身影，又道，“你们带着我的剑灵走，剑灵可以辟邪，就算路上有追过来的活尸也不敢轻易靠近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红姨和玉絮互望了一眼，知道此时留下了也只是碍事，红姨脱下了外套盖在谷主的身上，叹气：“阿鹤，你一生要强，最后还得豁了命保护这群孤女，我们不能带你一起走了，你放心，细雪谷不会就此覆灭的，我一定会带着她们回家的。”
玉絮忍着哭泣，给姑姑磕了三个头，又回屋取走了青魅剑。
“我们从后山走。”红姨瞥了一眼外谷，虽然心里担心的不得了，还是要故作镇定。
与此同时，东院被一股奇怪的法力层层包围，霜天凤凰落在院外的假山上，云潇大步上去，隔着厚厚的法阵，赫然听见里面传来的诡笑声。
“霜天，回来。”她莫名招手换回霜天凤凰，那只神鸟竟也心有灵犀的飞过来。
云潇默默闭眼，凤姬临走前曾经和她说过，若是想更好的控制体内爆发的灵凤之息，就必须将这只霜天凤凰养在身体里，以骨血为食，凤姬并未告知自己具体的方法，而眼下如果要对付来历不明的敌人，她就必须真的让霜天凤凰住进身体里，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体，无疑会引起灵凤之息再度失控，烧死自己！
“以骨血为食……”她默默念起凤姬的话，并指成刀割开自己的手心，又对着霜天凤凰展开手，“你若是愿意，就来到我身边。”
那句话仿佛有什么特殊的灵力，神鸟轻轻扑扇着翅膀，竟然落在了她的掌心。
即使霜天凤凰看上去和天征鸟差不多大小，但是此时站在她的手心里却轻的像一颗雪花，神鸟低下头轻轻碰了碰灵凤之血，忽然化成一团水雾，顺着掌心的伤口钻进了身体！
云潇只觉得体内一阵透骨的冰凉，来自霜天凤凰的冰雪之力和炽热的灵凤之息猛烈撞击！
“唔……”她有些难受的按住自己胸口，就在此时，东院的法阵上浮出一张陌生的脸，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你就是老村长眼里的那个人吧？”云潇镇定了片刻，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脸，那脸一变，果真变成了老村长的脸，但是开口说话又是完全陌生的女音，“我本想引活尸入谷来个里应外合的，没想到你身上的灵凤之息那么厉害，我养的那些小鬼根本碰都碰不得，噗嗤一下就被烧死了，灵凤之息果真名不虚传。”
“你知道灵凤之息，你是谁？”云潇惊了一下，不敢轻敌，对方摆了摆手，不屑的道，“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而已，谁让你父亲曾今欺骗了人家呢？骗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说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父辈的恩怨她知道的并不多，但这个人能知道她的身份，无疑是通过沉月上的追踪术！
“你支走了细雪谷的人，倒是个善良的姑娘呢。”对方不紧不慢的叹着气，似乎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毫不介意，“我的目的其实是你呀！你竟然还主动留下来，我是不是该夸你自命不凡呢？”
“自命不凡不是夸人的话。”云潇冷冷的反驳，引得对方呵呵直笑，“也对啊，别介意嘛，我这人没什么文化，若是用了什么不合适的词汇，姑娘可千万别介意。”
她随即自顾自的叹了口气，目光紧盯着云潇：“还好我只是随便找个了替死鬼，否则可真要栽在这奇怪的法阵里了，哎，可惜了这老头子，好不容易从活尸手下捡了一条命，自以为找到了细雪谷就能活了，没想到千算万算，最后还是得死在东院这法阵里，真是遗憾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都做了什么？”云潇忍着怒火，冷静的逼问，对方赫然收敛了笑意，回道，“冰川之森下面有好多好多的尸体呢，我只不过稍加利用而已，那群雪莱村的村民恰好在我施法的时候闯了进来，新鲜的尸体不比那些冰冻了不知道多久的死尸好吗？我就索性把他们也变成了活尸，然后控制着那老村长往细雪谷去……”
对方忽然停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也不管云潇还在听着，又自言自语的道：“不过那条冰河倒是真的有几分奇怪啊，我的术法在渡过冰河的时候险些就失效了，还好人算不如天算，若不是术法突然失效，那老东西肯定骗不过谷主的眼睛吧？毕竟他进去细雪谷的时候，还真的是个活人呢！我是找了好一会才重新控制住他的。”
“你的目的是我吗？”云潇抬起眼睛，正好对上法阵里那双虚无的双眸。
三十里外司星台上，祭星宫的沉隐法祝赫然感觉背后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明灭灭的凤火，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烧成灰烬。
“沉隐。”忽然，又是一个沉静的声音回荡起来，沉隐法祝慌忙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在方才那一刹那冷汗浸湿了衣领！
她连忙走向声音的来源，恭恭敬敬的打开法镜，镜中一个矮小的女人坐在高大华丽的靠椅上，一张孩童的脸庞透出些许邪肆，嬉笑着道：“你不是她的对手，依计划先把她困在细雪谷中就好，我两日后就到。”
“是，宫主。”沉隐低声领命，法镜也暗了下去。
沉隐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司星台微微晃动，与此同时，细雪谷外荡起暴风雪，瞬间就阻断了所有退路！
“这是……”云潇不由得抬手遮住眼睛，忽如其来的飓风刮的她站立不稳，只能紧紧靠着假山稳住脚步。
沉隐法祝冷哼一声：“既然是宫主的命令，我也就不陪你多聊了，姑娘就安心在细雪谷等着……等着军阁主亲自来救你吧。”
千夜！云潇大惊失色，对方的目的不是她，是萧千夜！

第六十章：冰尸
天征鸟掠过大雪原的边缘，终于在白虎军团第四分队驻守的一处村寨里降落，按照惯例，他会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继续赶往中心的千机宫。
天空如墨，繁星掺杂着绚丽的色泽，与皑皑雪原遥遥对望，雪原的夜风是冷酷的，像荆棘刮过皮肤，如饿狼哀嚎。
天征鸟在避风的村口收起了羽翼，闭目休憩，副将南靖迎上前，递过一身厚厚的冬衣给他，又指了指村子里的篝火，腼腆的道：“少阁主赶了一天的路，先在这里生火随便吃点吧。”
“嗯，多谢。”萧千披上外衣，雪原的温度骤降，和帝都仿佛两个世界，篝火边的士兵也是刚刚换过岗正在吃饭，见他过来，连忙给他挪了个位置，递过一碗温热的茶水，爽朗的笑笑，“少阁主来了，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将就一下吧。”
他只感觉心里莫名的放松下来，接过茶水，火光在茶碗里摇摇晃晃，一点点温暖了僵硬的身体。
这一个多月以来，自己在北岸城紧张的追捕两个逃犯，之后又被明溪太子强拉入伙成了风魔，他在天权帝和太子之间来回周旋，早就已经身心俱疲。
或许只有在这种远离纷争的大雪原边缘上，坐在简陋的村寨里，一边看着广阔无垠的天空，一边喝一口暖身的热茶，才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吧？
“少阁主，这几日气候有些反常，比往年要冷的多，您可别仗着自己有昆仑的御寒心法，就还穿着那身夏装在伽罗巡逻了。”南靖是自己抱着一坨干柴主动往篝火里面添，丝毫也没有白虎副将的架子，反而是毫不客气的责备他一句，然后又拿了一个空碗给他乘了些粥，递过去：“看气象今年的冬季是要提前到了，好多荒地的村民们都早早的往东冥那边迁徙过冬去了，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估摸着也是走不了，少阁主，今年恐怕要多分些粮食送过去了。”
萧千夜喝了口粥，眼里看着篝火，自然明白属下的言外之意，淡淡的道：“今年的粮食缺很多吗？”
“是有点缺了。”南靖摸了摸脑袋，解释道，“北岸城本就是飞垣最大的港口贸易城市，此次遭受海啸之后，原本要送往伽罗的粮食大大减少，这其中还有不少在趁火打劫恶意抬价的，伽罗本来就没有大都市，都是些几千人几百人的小村落，这一涨价好多人就吃不起了，最近这一个月，我们已经接济了不少跑到军营里求粮食的百姓了，但是再继续下去，应该是不够的。”
“哪些人在这时候抬价？你让小谢去处理就好了，镜阁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安排的。”萧千夜的眼里瞬间就充满了厌恶，放下手中的粥，顿时就没了胃口，粮食涨价这事其实也不归军阁管，要算也是镜阁的问题，但是镜阁历来就是个巨富商贾云集，嫌贫爱富的地方，普通百姓的死活他们哪里会在意分毫？
“小谢前几日才拦截了一只商队，那商队是从陪都洛城往大湮城做生意的，开口就是斗米十两，后来被小谢强行征用了些，闹得还挺不愉快的。”南靖小声的提醒，为难的道，“小谢是洛城名门出身他们都敢如此肆无忌惮，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要起更大的冲突，少阁主，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今年的冬天多拨点军粮下来？”
萧千夜没有接话，副将知道他为难，也不敢催促。
北岸城事件的影响其实是极其严重的，首当其冲的就是让镜阁的贸易受到严重的损失，如今各部都在缩减开支，想要这个时候多要点军粮接济百姓，无疑是难上加难。
但是伽罗又确实是一个极度依赖军阁接济的地方，这里的土地太荒凉了，冰川和雪原占据了伽罗的一大半，其实根本就不适合人长久的居住，但是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这里的百姓却对自己这片贫瘠的故土无比忠诚，他们会不厌其烦的每年秋季迁徙去东冥，然后等到开了春再迁回来，世代如此。
“南靖，你就别为难少阁主了。”身边的士兵博古笑嘻嘻的一把搂过自己的副将，看起来像兄弟一样亲切。
南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少阁主被停职的处分他们都是知道的，这个时候还想他多请些军粮，实在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不急，等我回去跟镜阁主谈谈吧。”萧千夜接了一句，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担心，若是以他从前和公孙晏的关系，这种要求几乎是想都不用想的，但是现在大家都在风魔这条船上，那个贵族公子无论如何也得答应下来吧？
“您可别勉强！”博古倒是口无遮拦的说道，“帝都那些家伙巴不得粮食的价格再涨涨，他们能赚一笔是一笔！少阁主，我们倒是无所谓，自己省点吃的送到村寨里就好了，您可千万别去求那群人，他们不配！”
“都快饿死了，还在乎配不配的？”萧千夜被他逗笑，无奈的摇摇头，这些人其实都是伽罗村寨出身的，他们保持着属于雪原特有的淳朴热情，一贯对他也不拘礼节。
“那、那也不行！”博古倔强的坳了一句，南靖连忙拍了他脑门，骂道，“就你话最多，吃饱了没？吃饱了去外头站岗去，傍晚白狼那边还特意派人过来提醒了你们，都盯紧些别出什么乱子。”
“白狼？”萧千夜顿时提神，警惕的追问，“白狼那边发生什么异常了？”
“嗯，事发突然，应该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吧。”南靖正襟危坐，赶忙解释道，“白狼第二队昨天晚上在冰川之森例行巡逻的时候，曾经听见森林里传出旅人的求救声，但是无论怎么寻找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一直到今天凌晨时分，他们才发现森林里多了好多冰尸，尸体有的是才死的，有的像是已经冰冻了几百年，二队带了几具尸体回去研究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霍沧呢？”萧千夜感到事情有些蹊跷，追问白狼正将的情况，南靖道，“霍将当时领着一队在另一边巡逻，一南一北隔了不少路程，但是少将那块并没有其他异常。”
萧千夜默默思索起来，冰川之森是旅人去往东冥的必经之路，它恰好位于泣雪高原和冰河的中间，大多数人会选择南北两头靠近森林边缘的路，避开中央危险茂密的树林，那两条路都是被人走了几十年的，除非遇到极端恶劣的天气，通常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冰尸？
看他神色不对，南靖连忙又道：“少阁主，霍将知道您明天会到千机宫，应该会直接去那等您自己汇报具体的情况。”
“嗯。”萧千夜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来前不久圣月族偷袭千机宫的事，头皮一麻，“千机宫那边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谁在那守着？”
“萧少将卸职之后，一直是小谢在守着，圣月族和往年那群妄图夺回千机宫的教徒一样，也是冲着冰封人去的。”南靖如实回答，冰封人是指白教曾经的大司命岑歌，他在八年前败于少阁主之手，被一剑冰封至今尚未解除，每年都会有疯狂的教徒想尽一切方法试图将冰封人救走，也多次和白虎军团产生冲突。
萧千夜皱着眉头，圣月族是太子殿下故意安排，为的就是找个借口让他将功赎罪而已，此时应该早就已经撤走了吧？
南靖并没看出来他眉宇间的异常，接着说道：“圣月族是最古老的异族人之一，这次萧少将卸职，他们是有备而来趁虚而入，真的是差一点就被得手了。”
“哦？竟然还差点得手？”萧千夜暗暗摸了摸腰间的剑灵，嘴角挂起一丝冷笑，目光逐渐严肃，好在他们没真的得手，否则太子殿下特意安排他过来将功赎罪的任务，岂不是又要节外生枝？他其实一贯都不相信异族人，就算是勉强和凤姬达成了共识，这么多年的军阁生涯也让他无法真的对异族卸下防备。
南靖靠过来，挨着他的耳朵小声的说：“少阁主，我听小谢说起过，这次圣月族里头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的左眼里带着一朵红莲，似乎和传闻里和八年前逃走的白教教主有几分相似。”
萧千夜剑眉微扬，他奉命出征白教的时候，曾经见过当时的教主飞影，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是灵羽一族，她的两个大司命岑歌、岑青是兄妹，是祖夜族的人。
至今他都没想明白，教主飞影和大司命岑青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忽然失踪的。
如果按照异族人的血统来看，他们都是当初的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这群异族人果然还有其它目的，是想借着太子殿下给的机会，趁机救出大司命岑歌吗？
南靖也是疑惑不解，但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少阁主，大哥……为什么忽然离职了？”
萧千夜愣了一下，伽罗的驻守将士都喜欢喊萧奕白大哥，和他关系亲切如同真正的亲人，反而是自己和这个亲大哥之间，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隔阂。
“哦。他呀……”萧千夜叹了口气，脑子转的飞快，随口就编了个理由，“他说呆腻了。”
南靖尴尬的啧啧舌，却对这样的说辞深信不疑——伽罗的确是个无聊的地方，除了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哪会有外人愿意留下。
就在这个刹那，雪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两人同时警觉的望向村口，篝火边的士兵也赫然严肃。
远远的走来一片黑影，肢体僵硬，发出咔嚓咔嚓如同机械的声响，萧千夜掌下剑灵赫然颤抖，提醒着主人危险逼近。
“你们都退下。”萧千夜大声命令，映着篝火，村口的人影越来越清晰，那些人皮肤黝黑脱水，眼睛瞪大只剩眼白，歪着的嘴扬起诡异的笑，走路的步伐摇摇晃晃，如同行尸走肉。
是冰尸！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不仅仅是冰川之森，连泣雪高原的边缘上都出现了冰尸！
萧千夜手持剑灵冲出，命令道：“南靖，你带着白虎四队分散去周围，不要让他们进入其他村寨。”
“是！”南靖副将擦了把汗，冰尸不是活人，不懂术法的普通士兵对付冰尸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白虎军团不同于青鸟军团，只有队长以上级别才能配备白虎，此时第四队驻扎营地附近也仅有两只而已，但是这一块风势平稳，地形平坦，二十里范围内至少就有七八个村落！
“别慌，我会很快追上你。”明显看出了属下在担心什么，萧千夜镇定自若的安慰了一句，掌下的剑气暴涨，抬手就切断了前排三具冰尸！
“遵命！”南靖这才回过神，挥手命令，“四队长还在外换岗巡逻，博古，你去找到他，让他往南边去，其他人跟我走北面。”
“明白！”先前的男人一蹦而起，揣着长矛就从旁边冲出了村寨，南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少阁主，剑灵的白光快到他目光跟不上，但是冰尸即使被拦腰斩断，上半身依然能张嘴撕咬，两只手漫无目的的乱抓，下半身自己撑着站起来，甚至还能继续往前走！
他感到一阵无名的恐惧，这样的景象是匪夷所思的，那些残肢断臂像有意识一样，不停的往少阁主身边围过去。
萧千夜也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天征鸟被声响惊醒，张开锐利的羽翼接住自己的主人，他从半空中往下俯视，发觉村口上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冰尸，然而等他再度转身望向村尾的位置，那里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南靖！”萧千夜忽然意识到冰尸仅仅只是冲着这里来的，连忙喊住了尚未走远的副将，“你带人从后面包抄过去，带上篝火，把这个村寨给我围起来，所有人都去，村子里不许留人！”
话音刚落，他竟然又跳下了鸟背，地上的断手断脚，甚至头颅手指感觉到他的气息，一点点靠近，萧千夜自然是不敢大意，只能以七转剑式不断击退，然而无论他的剑将那些死肉切的多碎，它们都能很快拼接在一起继续逼近。
萧千夜一路后退到篝火边缘，感觉火焰都快要烧到衣服的时候，冰尸才忌惮的停了下来。
果然……他暗暗松了口气，想起来曾在师门之时无意间听到的一些邪门术法，中原人信奉鬼神，尤其在南疆一带有很多驭尸之术，但是大多数的尸体都会惧怕火。
如今中元节将近，伽罗偏偏又是个对中原鬼神文化极其信仰的城市，这些冰尸该不会就是那些疯狂的教徒们弄巧成拙搞出来的东西吧？
不等他多想，南靖已经带着白虎第四队包抄到了冰尸的后面，村寨外围燃起熊熊的篝火，将所有冰尸全部驱逐了进来。
“少阁主！”外头传来南靖的喊声，“请您快点离开，火马上就要烧进去了！”
他吹了声口哨，天征鸟稳稳的降落，萧千夜跳上鸟背，神色冷漠的看着身边被火光扭曲的死肉，就这些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就妄图能伤到他吗？
“少阁主！”看见他的身影完好无损的回到村外，南靖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懊恼的直跺脚，道，“可恶，驻扎营地里还剩了好多粮食的！就这么给这群冰尸陪葬太可惜了！”
四队长蒙砂也才从外面匆忙赶了回来，急道：“少阁主，南靖，你们怎么样？”
“我们没事，就是可惜了那些粮食。”南靖嘀咕着，还是很不甘心，“外头还有吗？”
蒙砂连连摇头：“我在外头巡逻半天了都没看见有冰尸过来，这玩意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凭空出现？不可能的吧？
萧千夜暗暗吃惊，望着脚下的雪原，眼睛雪亮，赫然想起了凤姬曾经说过的话——血荼大阵是在泣雪高原开启的，这片古老宁静的土地下，掩埋了无数无辜死去的生命。
是有人故意操纵了那些尸体，袭击白虎第四军队，先前白狼军团汇报的，出现在冰川之森的冰尸应该也是一样。
不对……他随即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对方想袭击的不是白虎第四军队，而是他，萧千夜。
他不敢打草惊蛇连累下属，只见眼前的火光直冲云霄，将雪原的黑夜彻底照亮，烟雾中扩散弥漫出腐肉的焦臭味，让身边的几个下属同时捏住了鼻子。
剑灵仍然在颤抖，甚至比之前冰尸靠近的时候更为猛烈。
萧千夜仔细的看着熊熊升起的黑烟，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变成了凶兽独有的冰蓝色，而透过这双特别的眼睛，黑烟里那一张张诡异莫测的笑脸清晰可见，甚至还龇牙咧嘴的冲他做鬼脸！
“南靖。”他忽然开口叫住身边的副将，指着那些鬼脸，问道，“那里有什么吗？”
南靖疑惑的顺着少阁主手指的方向望去，黑烟直上云霄，散发出让人作呕的恶臭，但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萧千夜默默观察着属下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他不动声色的命令道：“蒙砂，明天一早你带着白虎四队去找二队汇合，南靖，通知伽罗境内白虎、白狼、天马三支军团原地待命，暂停每日例行巡逻。”
“是。”两名下属虽然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但都是毫不犹豫的领命。
“太晚了，就近找地方休息吧。”萧千夜的眼眸慢慢恢复了正常，声音却突然疲惫了下来，他捏了捏萧奕白留给他的家徽，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有那只神秘的蚂蚁，萧奕白只是说驭虫术无法通过光镜追踪到他，但是应该是可以追踪到自己的一切行踪吧？
眼下他必须一切如常，任何的失误都将是万劫不复。
“距离这里最近的寨子是剌拉寨，也才四里路，军阁过去留宿的话村民是不会拒绝的。”蒙砂看着眼前被烧毁的驻扎营地，干笑着挠了挠脑袋，“要不就先去那里歇一晚吧，您明早还要赶去千机宫，不休息可撑不住的。”
“也好。”萧千夜收回剑灵，他赶了一天的路，好不容易歇了会又遇到冰尸袭击，此时早就是精疲力竭，他揉了揉眼睛，沉声道，“带路吧。”

第六十一章：剌拉寨
蒙砂牵过白虎，那是伽罗独有的灵兽，体型比正常的老虎整整大了三倍，通体雪白，只有额心带着一点朱红，白虎虽然并不算特别罕见，但是非常难驯服，驻守伽罗的六支白虎分队目前也仅有九只而已。
此时夜已经深了，寒风更为凛冽，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一个个拉紧了冬衣，冻的脸庞青紫。
“南靖，蒙砂，你们在前面领队，我来断后。”萧千夜看着冻的发抖的士兵，心里还是不放心身后已经被熊熊烈火包围的村子，他提着剑站在原地，“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就会跟上来，带好烟雾弹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蒙砂你先走，我留下陪少阁主。”南靖是牵着自己的白虎，绕到了队伍的最后面，恳求，“让我留下吧，伽罗的地形我熟。”
“也好。”萧千夜点点头，蒙砂翻身上白虎，挥了挥手往南方剌拉寨方向离开，南靖和他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火，从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时的还有被炸碎的肉块飞出来。
南靖弯腰捡起脚边烧的焦黑的腐肉，有点恶心，他在伽罗境内驻守八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
萧千夜从他手中接过那块腐肉揉了揉，即使被大火烧的外层焦黑，里边也还是寒冰一样冰冷。
“走吧，等到了剌拉寨，让人在村子周围也点上篝火，安排点值夜班的士兵轮流守备吧。”萧千夜扔开腐肉，随手捏了块冰雪洗手，南靖紧跟着他，小声问道，“少阁主，伽罗人虽然迷信鬼神，但是对逝者极为尊重，不太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会不会又是之前在千机宫闹事的那些异族人干的？”
萧千夜思索着，伽罗对自己的先祖非常尊敬，这里的人坚信冰河之水可以洗去人一生的罪恶，让逝去亲人的灵魂变得干净圣洁，他们会给逝者穿上洁白的寿衣，然后就近取来冰河支流的水清洗亲人的遗体，在以前白教还存在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不远千里去泣雪高原的千机宫跪请法师来进行洗礼，后来白教被灭了，洗礼这种习俗就由村寨里的长辈代为举行。
正如南靖所言，对先祖如此崇拜的伽罗本地人确实不太可能会玩出冰尸这种把戏，但应该也不是异族人干的，大多数异族人其实对生死之事看的极淡，在他们眼中死亡等同于回归自然，与天地共存。
会是什么人干的呢？萧千夜长长叹了口气，一时也想不起来，术法领域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如果有大哥在，或许还能查出点眉头。
两人同时沉默着，雪原的路并不难走，积雪早就被冻成了冰粒，萧千夜漫无目的的环视四周，四下里安安静静只剩呼啸的风声，沥空剑也早已经平静下来，他常年在四大境来回巡逻，说起来哪里都很熟，但其实哪里也都不太熟，尤其是伽罗这块巨大的雪原，就算是乘着天征鸟也得飞个七八天才能绕完一周，因此驻扎在这里的几只军团其实分的很散，一旦发生变故，支援起来也很不方便。
到了这个时节该迁徙的百姓早就走了，剩下的走不动的也会老实呆在村里不外出，那群冰尸来历不明，此时暂停每日的惯例巡逻，才能尽可能减少军团遇险。
“快到了。”南靖终于松了口气，指了指远方村口竖起来的明灯，“那就是剌拉寨了，现在寨子里大多都是些老人家，应该能腾出不少地方休息。”
蒙砂早就在村口等着他们了，还有几个五六岁的孩子被吵醒，披着衣服就跑了出来好奇的张望。
“是南靖哥哥！”孩子们认出了他，顿时来了精神，几个人手拉手的把南靖围在了中间，绕着他转圈。
“少阁主，我已经安排了夜班的士兵去巡逻了，一有动静立马就能通知进来。”蒙砂连忙拽住其中的一个孩子，弯下腰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睡觉一会孙婆婆起来要骂你们的，都回去，回去！”
白虎军团的士兵将领和周围村寨的百姓关系和谐，经常分出自己的粮食接济他们，是四大境唯一兵民亲如一家的军团，这一点萧千夜是一早就知道的，只是看两个属下这么受小孩子欢迎，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等小孩子们撒娇赖皮，村里头走出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婆婆，她拄着拐杖走路都不太稳健，但是一开口又是气势如虹，拿着拐杖用力敲了几下地面，骂道：“萨萨，小九，阿金，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们几个又出来闹了！村子里的公公婆婆都睡下了，你们在这吵吵闹闹的一会给吵醒了！都赶紧回屋睡觉去！”
“孙婆婆，南靖哥哥来了呀！”萨萨拽着孙婆婆的手，开心的嘀咕着，“他有一阵子没到寨子里来了，我们想跟他说说话嘛！”
孙婆婆眯着眼睛凑过来，枯瘦的手揉了揉南靖的脸，这才笑起来，连皱纹都舒展了不少：“南靖来了呀，怎么这么晚过来？吃饭了没有啊，婆婆去给你煮点粥，哎呀，我家里头没有咸菜了，你、你别嫌弃，阿金呀，去把你李太太喊起来，让她在坛子里捞点送过来……”
“孙婆婆，我不饿。”南靖赶紧扶着站立不稳的老人，又一把拎住准备去喊人的阿金，“只是巡逻途中遇到些事情，两里外第四分队驻扎的寨子今晚住不了，驻营的东西也没及时带出来，不得以只能连夜赶来剌拉寨，倒是吵醒了你们，影响休息了。”
“遇上什么事了？”孙婆婆紧张的抓着他的手，努力睁大眼睛，“你伤着没啊？你要找地方休息是吧，去婆婆那屋睡吧，明早上婆婆给你弄早点！”
“不用，我们就在没人的客厅里歇一会就好了，绝对不会乱碰村民的东西。”南靖赶忙劝了一句，冲孩子们眨眨眼，“快扶着孙婆婆回去休息，你们也赶紧睡觉去。”
“南靖哥哥！我想和你玩会嘛！”小九是三人里唯一的女孩子，这时候已经死缠烂打的拽着南靖的衣服不肯松手了，同行的蒙砂尴尬的笑了笑，扭头对萧千夜说道，“少阁主，您先别管他了，这家伙就特别受孩子们的喜欢，要不我先带您找个地方休息去吧。”
“少阁主？”孙婆婆听见这个称谓，刚才还喜笑颜开的脸庞顿时就沉了下来，她一下子站起来，对着几个人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几遍，忽然抬起拐杖颤抖着指向村外，“你！这个人不行！南靖，不要怪婆婆说你，当年就是这个人带兵屠杀的白教，他是伽罗的敌人！剌拉寨是白教的信徒，不能收留这个人！”
“孙婆婆！”南靖惊了一下，蒙砂也愣在了原地，几个孩子听见婆婆的话，赶紧躲到了南靖身后。
“哦？白教的信徒？”萧千夜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整个剌拉寨，寨子其实并不大，一眼望去能就能望到头，加起来也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是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刻画着红莲花，那的确是白教的教花。
“你出去，其他人可以留下。”孙婆婆分毫不让，她上了年纪，气的全身发抖，可还伸出了手臂做出了驱赶的姿势，南靖连忙拉住她，生怕她摔倒，又解释道，“孙婆婆，这是我们少阁主，平时寨子里的军粮都是他允许后才能分下来的，白教的事情是帝都的命令，少阁主也只是依命行事而已啊！”
“不行！”老人家根本听不进去他说话，眼见着一口气喘不上来已经面红耳赤，萧千夜冷哼一声，也不想属下为难，“算了，我反正也不冷，我去外头守着，你去休息吧，明早跟我回千机宫。”
“少阁主！”南靖还想喊住他，萧千夜已经不耐烦的走了出去，天征鸟跟着主人，见他在村外的巨石旁席地而坐，竟也主动靠了过去。
天征鸟的羽翼其实是冰冷的，不仅起不到一点御寒的作用，反而靠的他更冷。
“你呀……”萧千夜却舒展了笑容，眼里满是喜爱，它是来自昆仑山的神鸟，据说是重明鸟的后裔，它们常年盘踞于昆仑雪峰深处，有些则会成为师门的坐骑，这只鸟是在幼年时期，掌门师父来飞垣看他的时候作为礼物送给了他，从此也成为他的象征，跟随他征战八方。
“你也会撒娇吗？”感觉到鸟儿不停的往自己身上挤，萧千夜无奈的摸了摸它的羽翼，“可我是听不懂你说话的，要是她在的话，或许就能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吧？”
天征鸟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听懂了主人的念叨，歪着头搭在他肩头，展开羽翼揽住萧千夜的身体，仿佛是在为他遮风。
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种偏僻的村子里被一个老人赶了出来，最后竟然还是一只鸟儿陪着他一起吹冷风。
“少阁主。”南靖从村子里跑了出来，他抱着一床被子，不好意思的道，“少阁主您别和老人家一般见识，我拿了些被子，您将就着先用一下吧，雪原寒冷，别着凉了，一会我再去给您弄些热汤来。”
“你也别忙乎了，早点休息去吧。”萧千夜皱皱眉，并不在意老人家的所作所为，指了指他身后，提醒道，“你别管我了，没看见孩子们都跟着你吗？”
“萨萨，小九！”南靖一回头，只见两个小家伙嬉皮笑脸的追上来，小九端着一个酒坛，神秘的道，“这是阿爹埋了好几年的酒了，我偷出来给你尝尝！”
“我不能喝酒，快放回去。”南靖训了一句，萨萨围上来抢过酒坛子塞给他，冲他吐着舌头，嘟囔道，“阿爹经常说酒能暖身子，但是阿娘管得严不让他喝，我和小九可是为了你特意偷出来的，要是被阿爹发现会挨骂的！孙婆婆脾气可差了，她不让那叔叔进村，我们就给你们送些酒暖暖身子呀。”
“叔叔？”萧千夜轻咳一声，望向南靖，“我也就大你三岁罢了，怎么喊你哥哥，喊我就成叔叔了？”
“因为你看起来比他凶！”小九躲在南靖身后，探出个脑袋冲萧千夜做了个鬼脸。
“我很凶吗？”萧千夜自顾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噗嗤笑了，南靖惊讶的看着他，少阁主一贯不苟言笑，竟然会被这几个孩子逗笑了？
“来，陪我喝一杯吧。”萧千夜从萨萨手里接过酒坛，又对小九摊开手，“酒杯拿出来吧。”
“咦，你都看见了？”小九惊讶的从怀里拿出两个酒杯，那是竹子做的已经很旧了，南靖连忙阻止，低道，“少阁主，军阁有军令，是不能饮酒的……”
萧千夜直接将酒杯扔给了他，打开酒坛的盖子倒满，又道：“怎么，我违规你还要去举报我吗？”
“那倒不是……”南靖挠挠头，只能在他对面坐下，两个孩子推推冉冉，笑嘻嘻的跑回家去了。
南靖跟着喝了一口，这酒是自己家酿的米酒，味道淡淡的几乎喝不出来味道，伽罗原本就很贫穷，能省下些米酿酒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了，他偷偷看了眼萧千夜，发现对方只是皱着眉头抿了一下，随后就放下了酒碗，南靖尴尬的道：“确实不太好喝，要不我还是去给您弄点热汤吧？”
“不必，反正我也喝不出来好不好喝。”萧千夜摆摆手，他一贯不喜欢喝酒，除了一些推不掉的应酬场合，几乎是滴酒不沾，除去味道浓淡，他完全也感觉不到酒这种东西还有什么区别。
他晃了晃酒坛，坛子里涌出淡淡的米香，相比起平淡的味道，这些香味倒是很让人舒适。
南靖绞着手，眼珠不停地转，有些话想说又不知怎么开口，萧千夜推了他一下，笑道：“干嘛呢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一样？你该不会是那种一杯就倒的人吧？”
“少阁主，您有心事？”南靖被他一问，脸一红直接问道，“这次回来，您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是为了大哥卸职的事烦心吗？”
他一开口，又觉得自己问的太直接了，赶忙低头抱着酒坛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南靖小心翼翼的望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大哥突然卸职对势单力薄的天征府而言无疑是一件坏事，尤其现在少阁主自己也被停职，他一定有很多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吧？
“原来你还在担心这个？”萧千夜顿了片刻，目光一沉，他此次和南靖见面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自己的情绪变化真的这么明显，这么快就被属下看出来了吗？
“嗯，虽然您自己不说，可我还是有些担心。”南靖腼腆的转着手上的酒杯，默默说道，“我是伽罗平民出身，又没什么文化，帝都那些事情我也帮不上您，那时候年轻，心高气傲的总觉得自己不会输给天域城的贵族们，所以呀……所以看见秋选的告示就兴冲冲的去了，现在想起来当年真的是太自负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脸颊却因为兴奋微微泛红，接道：“白虎军团是最后选的，我在那看了您好几天呢！那时候您也是才回来吧？您的剑术，至今都让我很佩服。”
他回想着那一天的事情，历历在目仿佛还在昨朝，那时候萧千夜因为白教一战成名，直接被明溪太子破格提拔成为了新一任的军阁主，作为伽罗出身原本就对白教非常敬仰的南靖，自然是对那个新阁主充满了怨恨和不满，他是以荒地的身份主动报名参选的，在此之前还特意找到了些白教一战中的目击者，试图能找到新阁主的弱点。
但是这样单纯的想法在秋选第一天，试选青鸟正将的时候就被彻底击碎了，青鸟正将的头名是帝都三大权贵之一，叶庄的长子叶卓凡，出身战神殿，又是右大臣和明戚夫人的独子，原本是个实至名归的人选，但是叶卓凡和少阁主好像是旧识，少阁主似乎只是单纯的想和他过几招，第一次主动的站上了比武台，亮出了那柄来自昆仑的纯白剑灵，沥空剑。
然后他就看到了至今匪夷所思的一幕，战神殿的头名在新阁主的手下，仅仅三招就折断了武器。
虽然至今都还有人不屑的表示叶少将是输在了武器上，但是他看的清楚明白，那毫无疑问就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即使换成其它神兵利器也是一样的结果。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这趟是白来了。”南靖忽然抬起眼睛看着萧千夜，抿了抿嘴，不解的问道，“第一天看完青鸟、三翼鸟和金乌鸟三军的试选之后，我就感觉自己是白跑了一趟，就当是过来帝都开开眼界算了，少阁主，您、您为什么会选我做白虎的副将呢？那时候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吧？”
“很多时候优秀并不能决定一切，合适的才是最好的。”被他勾起了往事，萧千夜也想起了八年前他第一次以阁主的身份挑选下属的场面，不由得摇了摇头，那时候的自己才真的是心高气傲目无一切，一点不顾帝都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执意要换掉全部的将领，若不是明溪太子早就有意拉拢他，怕是这个位置还没坐热就要被人赶下来吧？
“可我连您一招都接不下来……”南靖小声的嘀咕着，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的练过武，武器都是比武场现场随便挑的，运气好赢了同是荒地的报名者，然后在对上军机八殿正式学员的时候，就已经很明显力不从心了，然而帝都的几个对手都是心照不宣的故意放水，根本不想赢，直接就将他送入了白虎军团副将的决赛场上。
如今再想起来，伽罗土地贫瘠，全年冰天雪地的，帝都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想来？人家分明就是主动输了比武，好抽身而退罢了。
当年的阴差阳错却意外成就了他，萧千夜应该是知道那些人并不想来白虎军团，虽然仅仅一招就击败了南靖，最后还是破例留了下来，和谢长亭一起被封为白虎副将。
八年前秋选的最后一场是白虎正将，副将没人愿意来，正将也是差不多情况，毕竟那一年白教才刚刚被剿灭，疯狂的教徒屡次偷袭白虎营地，明眼的都知道那是个不安稳甚至有生命危险的位置，就算是当着明溪太子的面，也是各种绞尽脑汁变着法子想输，而白虎正将最后胜出的人，就是少阁主的孪生兄长萧奕白。
南靖好奇的打量着萧千夜，他们兄弟俩真的是长的一模一样，但是每次他都能一眼分辨出来，这两兄弟骨子里的气质，差的太多了。
萧奕白是另一种极端的强悍，甚至比少阁主惊人的剑术更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那一天的试选在比武台轰然倒塌之后被迫中止，但是他心里明亮亮的，若是两边都是认真的，少阁主无疑于会败于自己兄长之手。
但是在这八年的相处里，他发现萧奕白其实是个非常随和的人，再也没有露出秋选那天那种极端的强悍，所以他这次忽然卸职，实在是让人奇怪，完全摸不着头脑。
真的只是厌倦了这片贫瘠的雪原吗……南靖转过脸呆呆的望向远方，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白雪什么也没有，空荡的让人无助。
“别想那么多了。”萧千夜叫醒发呆的属下，将酒坛子重新封好扔还给他，“酒也喝了，心也谈了，该回去睡觉了。”
“嗯，我也不打扰您休息了。”南靖这才意识到夜已经很晚了，他将抱来的被子铺好，还是很不好意思的道，“真的对不起，您赶了一天的路现在还得睡在村外，我……”
“快去睡觉，怎么这么啰嗦！”萧千夜打断属下的碎碎念，直接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南靖不敢再多话，小声回到了剌拉寨中。
在听不见属下的声音之后，萧千夜又赫然坐了起来，重新靠在了天征鸟上，他不是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即使身后就是白虎第四军团，他也不敢真的掉以轻心的睡觉，只能闭目小憩。

第六十二章：梦中梦
在所有的声音消失之后，萧千夜首先感觉到的仍是寒冷，那是连昆仑的御寒心法都无法抵抗的寒冷，如跗骨之蛆一点点渗透全身。
怎么回事？他奇怪的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冒出的冷气，虽然自夜王一战之后，身体里确实有一种强悍的冰封之力，但是如今晚这般明显也还是第一次。
这样的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让他略显难受的按住了额头，靠在天征鸟身上。
恍惚之中，他似乎又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眼前的帝仲也是这般靠在雪原的岩石上，身边的凶兽几次蹭过来都被他一脚踢开。
又是你们……萧千夜定神，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还是在梦里，只见凶兽在帝仲身边不断的踱步，围着他打转，转的人眼花缭乱，战神抬起手，噼啪就给了它脑门一顿猛敲，再度用脚把凶兽推远，他揉着刚刚睡醒的眼睛，不客气的说道：“你别靠过来，你是不知道自己是个冷血动物吗？非要凑过来给我取暖，你别是想在我身上取暖吧？”
“可我的毛皮很厚实，可以给你遮风啊。”凶兽乖乖的坐下来，抖抖了雪白的长毛，帝仲笑道，“你这毛皮要是扒下来给我做身衣裳或许是挺暖和的，可在你身上就冰冰冷的，比这岩石还冷。”
“我换毛的时候你可以先收着……”凶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逗得战神笑得直不起腰，一口拒绝，“不要，你那身毛皮平时就掉的我心烦，没给你全剪了就算不错了，你还想我收着做衣服？想都不要想。”
穷奇垂着脑袋，就算是凶兽，也是免不了和寻常动物一样，到了换季的时候总会换毛，他的白毛又长又硬，经常粘在衣服上拍也拍不掉，帝仲唠叨好多次了，但也没什么好办法解决。
萧千夜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天征鸟，它的身体也是一样的寒冷，紧挨着自己。
“我们快些离开这个岛吧，这里好冷啊。”许久，穷奇又趁机靠了过去，它把脑袋放在帝仲的膝盖上，还会像家养的小狗一样晃着尾巴撒娇，“我倒是无所谓，可你看起来很怕冷哎！咦，我是不是意外发现了你的弱点，上天界的战神帝仲，居然会怕冷哎！”
“你离我远点我就不会觉得冷，这雪原的气候哪有你身上的寒气冷？”帝仲虽然嘴上念念叨叨的，其实对这只凶兽极为温柔，穷奇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天用力伸了个懒腰，好奇的问道，“你一直这么漫无目的的旅行，不回上天界了吗？”
“暂时不回去了。”帝仲默默回了一句，眼神忽然就黯淡了下来，叹道，“我和一位同修发生了一点冲突，他那么骄傲的人，一点委屈也受不得，我怕继续这么下去，终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执念所困，堕入魔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连我都不敢说一定能赢他，有他在上天界足以长治久安，反正他看我心烦，我也呆着不开心，所以就出来散散心，天空这么大，多走走没什么坏处。”
“你脾气这么好，那一定是他不对。”穷奇没有询问这其中复杂的关系，只是非常坚定的得出了结论，“我遇到你都两千年了，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啊？”
帝仲豁然仰头，他出来到底多久了？上天界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反正每日每夜都是差不多的生活，他一个人孤独的走过了很多地方，直到两千年前在萧峭岛捡到这只天生残疾的凶兽，被它缠着才被迫结了伴。
上天界现在又是怎样的情况呢？煌焰还在跟他赌气吗？
帝仲晃了晃脑袋，一想起这些事情就感觉心里烦躁的厉害。
“反正你也是漫无目的的到处走，不如我们去找浮世屿吧！”穷奇开心的跳了起来，帝仲惊讶的看着它，道，“你是从哪知道浮世屿的？”
“就先前遇到的那群伤魂鸟啊！它们不是说了浮世屿千年一次万鸟朝凤，算算时间好像也差不多快到了，我们现在去找找，说不定还能赶上呢！”
帝仲没有回话，只有他们踏足过的土地才会进入上天界的管辖，而传说中那个浮世屿，是仅属于鸟类的神界，传说那里生活着全身燃烧着火焰的不死鸟——炽天凤凰，是太阳的化身，又被尊为万鸟之王，每隔千年，全世界的鸟儿都会努力回到浮世屿，参与万鸟朝凤！
然而或许是受到种族限制，上天界一直没有找到浮世屿究竟在哪，他的一位同修奚辉曾经多次跟随各种神鸟，却总是莫名就跟丢了，到目前为止，唯一能确定的是浮世屿应该在上天界的正南方，因为奚辉每一次尝试跟随的时候，鸟儿们都是朝那个方向飞去。
连统领万兽的夜王奚辉都寻不到的地方，自己这般随便走走又哪能轻易的找到？
帝仲忽然卷起袖子，在他左手臂上有一处淡淡的灼伤，伤口已经很陈旧了，应该是很早之前就留下的，穷奇惊讶的嗅了嗅，问道：“这是被什么人伤的？竟然还有人能伤到你？”
“这就是被不死鸟的血灼伤的。”帝仲叹了口气，想起那只传说中的不死鸟炽天凤凰，它羽翼完全展开的时候可以遮天蔽日，火光蔓延数千里，能将整个天空染成明媚的火色，那也是他迄今为止遭遇的最强对手之一，甚至神鸟的血液滴到他身上的时候，皮肤被瞬间灼烧留下了这个再也无法痊愈的伤痕。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同修奚辉一直寻找的不死鸟，当它完全收起羽翼的时候，体型仅如普通的青鸟，但是速度极快，他根本追不上。
“那、那我们还去找吗？”穷奇小心翼翼的追问，帝仲皱眉瞥见凶兽眼里的好奇，无奈的道，“你想找就找呗，不过我现在就得提醒你了，我有个同修找了几万年了都没找到，你也别开心的太早，浮世屿应该是只允许鸟类进入的，你虽然也有对骨翼，应该算不上是鸟类吧？穷奇……算兽类吧？”
“嗯嗯，我算兽类的。”凶兽舔着爪子，根本没有一点不开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找不找得到不重要啦！我只是不想你这么漫无目的，感觉好寂寞好孤独的样子……”
在这一刻，战神帝仲不经意的笑了，温柔的摸着凶兽的头。
确实，在遇到这个烦人的小家伙之前，他一直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既不想回到上天界，又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萧千夜也跟着笑了，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紧闭的眼睛里默然留下一滴泪水。
一个被同伴不解无奈出走的所谓战神，一只被同族抛弃天生残疾的凶兽穷奇，他们的关系可真好啊……也难怪那个时候，帝仲即使自尽也一定要救下这个唯一的朋友吧？
“你哭了。”
恍惚之中，萧千夜的脑中荡出一个寂寥的声音，他豁然睁眼，发现天边已然泛白，启明星高高挂起，黎明即将到来。
他惊讶的提剑站起，只是个仅仅几分钟的梦境而已，竟然不知不觉过去了一晚上！
谁在说话……他镇定的稳住情绪，那个声音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男声。
下一刻，不远处的剌拉寨里传来一个老太太尖锐的惊叫声，萧千夜察觉到出了事情，连忙冲入了村寨里，这时候南靖和蒙砂也已经赶过来了，他们将被惊醒的其他人拦在一间屋子外头，面色铁青。
“发生什么事了？”萧千夜挤进院中，只见孙婆婆瘫倒在地上，拐杖丢的老远，抬着一只手指向屋内，话都说不清楚，“萨萨，萨萨……”
“蒙砂，出去拦着人。”萧千夜心下一沉，蒙砂赶紧转身出去，死死的关上了院子的门，南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屋内，充血通红，全然没发觉自己已经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滴到了衣领上，在敞开的屋里里，萨萨躺在地上，无数黑色的蚂蚁从他的身子里钻出来又缩回去，他的眼珠已经被蚂蚁啃食殆尽，甚至肩膀上已经能看见骨头！
蚂蚁！萧千夜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体里那只蚂蚁，难道是昨晚上从他那里转到了这个叫萨萨的孩子身上？
“南靖，先去照顾老人。”他晃了晃自己的下属，发现他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看着萨萨的尸体。
“南靖！”萧千夜再度叫了他一句，南靖猛然回神，大口喘气，连退了几大步，晃晃的靠在院门上，“把老太太送出去，还有昨晚上那个女孩呢？”
“小九……”南靖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目光慌张的扫过院子。
萧千夜独自一人走进屋里检查，屋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对石制的桌椅，上面还放着昨夜他们喝的那坛米酒，萨萨就躺在正中间，他的衣服还是完好无损的，身上没有武器的伤痕，应该只是被蚂蚁撕咬致死。
那群蚂蚁绕着他脚边转，却并不敢爬到他的身上，他继续大步往屋后走去，里面还有一间卧室，单薄的床褥还凌乱的放在床榻上，只是不见了那个叫小九的女孩子。
“你、你！都怪你！”孙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拄着拐杖进来了，骂道，“一定是因为你来了，触怒了白教的亡灵！他们为了警告剌拉寨，这才杀死了萨萨……我、我打死你！”
老人提着拐杖就冲他砸过来，萧千夜一把就接住了那根拐杖，毫不客气的推了一把，厉声质问：“我触怒了白教的亡灵？那就让那些亡灵冲着我来！他们需要杀害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警告你们什么？你们这些老东西到底明不明白，白教是个邪教，它根本不会保护你们！”
“你、你还敢口出狂言，侮辱神明，我打死你！”孙婆婆不依不饶，萧千夜也不想真的动手伤了她，他厌烦的避开拐杖，孙婆婆自己脚下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扭了腰，哼唧哼唧再也站不起来了。
“孙婆婆……”南靖从外头冲进来，看见痛苦呻吟的孙婆婆，赶忙过去扶起来，萧千夜忍着怒气，挥手道，“把她给我弄出去，再在这里叫唤，就算是个老人我也不客气了。”
南靖俨然感觉到顶头上司的怒火，连忙背起孙婆婆退了出去。
就在同时，萧千夜神色痛苦的按住了额头，直接靠着屋内的椅子坐了下去。
头痛欲裂……是因为过于气愤了吗？
无论在哪里，尊老爱幼都是传统美德，即使昨晚上孙婆婆硬要将他赶出剌拉寨他都没有丝毫生气，可是为什么听到刚刚那番话，会忍不住怒不可竭，甚至想一刀砍了这个不明事理的老太婆？
萧千夜用力咬住唇，手心里的剑灵攥的疼痛——蚂蚁是胧月郡主送他的锦囊里爬出来的，以三郡主的性格，必然不会做这些阴险狡诈的事，一定是帝都有其他人知道郡主和自己的关系，故意利用郡主想要设计陷害他。萨萨无疑是因为自己才会被杀害的，那只蚂蚁不敢对他下手，竟然转而将目标投向了手无寸铁的孩子！
可恶……萧千夜再度闭上眼睛，感觉头都要炸了，他对这些术法束手无策，此时尽快找到大哥才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赫然下定了决心，走出院子，只见院外所有的老人都围了过来，目光憎恶的盯着他，又碍于白虎第四军团不敢轻易对他出言不逊。
萧千夜也不管那群人厌恶的眼神，直接找到自己的副将，命令道：“南靖，你留下善后，我今天必须回千机宫。”
“少阁主？”南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萨萨死因不明，小九也还没有找到，少阁主竟然要在这个是撂手不管？
“我走了应该就不会再出事了……”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听见这句话，人群里的李太爷再也按奈不住，他跺着拐杖骂道，“你们听听，他承认了！就是因为他来了，亡灵才会警告剌拉寨啊！可怜了萨萨和小九，好心好意的接待他，最后还被亡灵杀死了！你不能走！你得留下了偿命！”
“对！你一个人抵两个孩子的命，你还不够赔！”方老太也跟着指责，甚至手脚利索的捧起水井边上的木桶就砸了过来，“别以为你是军阁主你的命就更值钱了，你惹怒了亡灵，你不偿命亡灵还会继续报复剌拉寨！”
沥空剑已经落在掌间，萧千夜的脑子嗡嗡嗡的响，人群里叽叽喳喳的指责他一句也听不清楚，只是被一群老头老太围着，心里一阵无名的烦。
“少阁主！别、别动手！”南靖一把按住他，全身颤抖，他是见过萧千夜发怒的，早些年白虎二队曾在雪原上遭遇了一群劫匪，他们抢了一只雪城的商队，毁坏了一车珍贵的救命药，还残忍的杀害了四名大夫，二队赶到的时候劫匪们正在尸体上搜刮财物，而最为珍贵的药草早就被踩烂了，少阁主当时正好巡逻至此，怒不可竭一剑就将全部劫匪斩于剑下，还命人将劫匪的尸体运至雪城，挂在城墙上赔罪！
那样精湛的剑术，少阁主后来提起的时候，竟还淡淡的说自己下手太干脆了，应该让他们死的慢一些，好好品味一下痛苦。
以少阁主的剑术，即使是轻轻动一动手腕，剌拉寨这些老人家哪里承受的住？
“南靖。南靖……”他连续叫了副将两次，握剑的手微微放松，精神也在慢慢恢复。
南靖松了口气，冲蒙砂使了个眼神，蒙砂赶忙挥挥手，招呼手下的士兵把这群老人家赶回屋里头去。
“您没事吧？”南靖担心的看着他，感觉萧千夜的脸色惨白的可怕，对方指了指屋内萨萨的遗体，“先用火烧了吧，烧仔细些，晚一点我去找大哥，让他过来看看那群蚂蚁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蚂蚁？”南靖敏锐的捕捉到最为重要的信息，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异常，伽罗气候寒冷，是不会有这种体型小小的蚂蚁的，一次出现这么多甚至还咬死了人，肯定有问题！
“会不会也和昨晚上的冰尸有关？”他紧接着问了一句，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少阁主走到哪里怪事就跟到哪里，这一次的事情一定都是冲着他来的！
“多半如此。”萧千夜没有否认，低头转着手上的剑灵，“或许我一个人回去还更稳妥些，你就留在这里先处理剌拉寨的事情，让白虎四队分散寻找那个叫小九的女孩，她昨夜应该是没有从村口出来的，寨子周边也有人一直巡逻，多半还在村子里，就怕是已经……遇害了。”
南靖心里疑惑，剌拉寨就这点大的地方，如果遇害了，怎么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少阁主，南靖，快过来看这里！”蒙砂忽然惊恐的叫了一句，他是捡起了被方老太砸过来的水桶想要放回去，不经意的望了一眼水井，只见一个女孩面目惨白的浮在水面上，也是被咬去了眼珠，无数黑色的蚂蚁从嘴里爬出来！
“小九……”南靖陡然失声，两人一起协力将女孩的遗体从水里捞了上来，被浸泡了一晚上的尸体冻成青紫色，腹部完全被咬烂，肠子绞在一块拖了出来。
萧千夜脱下自己的外衣盖住了女孩的尸体，不忍再看。
“小九！是不是小九！”折了腰的孙婆婆趴在自己窗子上，远远的大哭，“快给我看看，是不是小九？小九也出事了吗？”
她这一哭，刚刚才被士兵劝回屋子里的老人们又全部跑了出来，还有几个玩的好的孩子也不由分说的冲过来，掀开衣服查看。
南靖眼泪直掉，剩余的孩子们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的。
“少阁主，您先走吧。”蒙砂怕这群老人家再惹怒他，连忙抓着他往村外走，李太爷一拐一拐追了上来，边追边骂：“不许走！造孽啊，都是你害的，你给两个孩子偿命！”
萧千夜的眼睛赫然泛起恐怖的蓝光，沥空剑本能的出手直接将李太爷打退，重重砸在地上！
四下里一片寂静，几个方才还唧唧咋咋的老人瞬间闭了嘴，军阁主真的动手了！
“一定要吃点苦头才行吗？”萧千夜冷冷的开口，俨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蒙砂不敢让他多停一刻，死命的拽着他冲到了村外。
“你回去吧，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去找二队汇合。”萧千夜厌恶的甩了甩头，天征鸟也展开了羽翼迎接主人。
“我明白的。”蒙砂也不敢多说什么，他毕竟是帝都的高官啊，就算是真的动了怒打死几个老人家，上头又能责怪他什么！
天征鸟飞起的刹那，开始那个陌生的男声在他脑中轻轻笑了一下：“不愧是凶兽的后裔呢，要不是有帝仲的血统压制着，方才那一下可是要出人命了。”
“你是谁？”萧千夜默然开口跟脑中的声音对话，对方只是微微叹气，不再多言。
“你们一个两个的，擅自在我的脑子里自言自语，真的很烦人啊……”萧千夜心烦意乱，眼里冰火双色纹理浮现的同时，天征鸟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雪原的东边飞过去！
他惊了一下，天征鸟从来都只听他一人的命令，怎么会擅自行动，又要带他去哪里？

第六十三章：舒少白
雪原上没有路标，也不知道天征鸟到底要带他去哪里，它的羽翼一直是滑翔的状态，速度比平时快上不少，萧千夜是趴在鸟背上，狂风吹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死死的抓住它，以防止自己被甩下去。
雪粒打击在身上，虽然很小，但是因为过快的速度，就好像冰雹一样。
就这样不知道飞行了多久，天征鸟终于挥了一下翅膀，一声长鸣安稳落地，抖了抖沾满雪珠的身体。
萧千夜这才睁开了眼睛，身体被冷风吹得僵硬，他一眼就看见了雪原上竖起的巨大雪碑——这是千机宫后面那块被白教视为神谕的雪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恰好又是个昏暗的阴天，寒风卷着雪粒呼啸，完全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若是按照天征鸟平时的飞行速度，从外围的剌拉寨到雪碑至少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雪碑距离千机宫仍有百里路程，是在泣雪高原中央略微偏东的位置，它连接着天际，一眼望不到头，靠近它百米的范围内有强烈的灵力，飞鸟都会被拉下来撕成碎片，因而这一块其实是禁地中的禁地，是真正的了无生机，荒无人烟。
在传说里，上天界的预言女神曾经在这块雪碑上书写坠天的真正历史，甚至还记载了回归之法。
飞垣对于十二神的传说其实并不多，大多数人也只知道他们的封号，而预言女神潋滟，她的真名之所以会被飞垣知晓，也是因为这块雪碑。
他几次巡逻路过这里都无法接近雪碑的中心，白虎军团也会刻意绕开，以免被里面的灵力搅碎。
天征鸟为什么会把自己送到这里来？萧千夜疑惑的看着自己的鸟儿，它正在梳理着被冰雪覆盖的羽翼，但是神态自若，并没有丝毫反常。
“进来。”就在此时，脑中的男声再度响起，自雪碑中心缓缓铺出来一条水路，“跟着水流进来吧。”
那条水路带着一种淡淡的蓝光，像宝石一样闪烁着细光，吸引着他情不自禁的走了上去，一脚踩在水面上，脚下荡起微弱的涟漪，水下似乎有一种熟悉的力量，让他的内心一点点变得躁动起来。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萧千夜默默的思索着，水面上清晰的映出他的倒影，他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期待的笑意，眼珠是凶兽独有的蓝色。
雪碑终于第一次完整的在他眼前展露，那确实是冰雪累积成的高大丰碑，又经历了千年风霜的洗礼，女神留在碑上的文字像一种奇怪的符号，他分明一个字也看不懂，脑子却又莫名其妙的理解了字符的含义。
《上天界&#183;海外西经&#183;箴岛录》——天城下行八万丈，西行五万四千里，有流岛，名“箴”，岛内种族繁衍生息，万年繁荣，百灵和睦，以日月双神为尊，赐姓氏“明”，奉人族为皇。
岛东多山多水，清秀舒旷；岛南大雪严寒，草木不生；岛西黄土流沙，旱暑无雨；岛北山川大河，壮阔瑰丽；岛心有孤城，赐名“天域”。
箴岛纪六千四百二十九年，夜王奚辉游历至此，遭座下凶兽穷奇，联合岛内灵凤一族偷袭毙命，吾寻觅同伴残魂，带回上天界修补，夜王苏醒，震怒，毁箴岛根基，吾以自身神力维持，暂护流岛不坠。
再隔数千年，夜王神识恢复，消去吾之神力，降天谴“碎裂”于箴岛。
凶兽穷奇再度与灵凤一族携手抵抗，重启血荼大阵，血祭三十万生灵，于箴岛四角钉下封印，同时将碎裂之力封存于中央阵眼，至此，天谴碎裂被强行中止。
夜王不解其恨，降下二轮天谴“坠天”，吾不忍岛内众生灵涂炭，与其订下契约，若箴岛脱离天空统治，上天界便不再插手海上之事。
后灵凤一族凤若寒，耗尽自身灵凤之息，携箴岛坠于海上，改名“飞垣”。
吾名潋滟，为上天界预言之神，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力量将永久守恒，碎裂之力将永存飞垣，若善加利用，尚可等待回归，若私心滥用，三轮天谴，不可预期。
今流岛碎裂坠天，吾等天命难违，不敢尚自出手，但怜众生疾苦，故留此书，待有朝一日，重返碧空。
雪碑上的文字到此戛然而止，萧千夜咬着唇，碎裂坠天的真相，竟然真的只是夜王和自己凶兽的恩怨！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雪碑的刹那，碑上赫然浮现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与此同时，脚下的水路像一条绸带将他整个人围了起来，不等萧千夜反应过来，身边赫然刮来一阵强风，他感觉身子被吸入了另一个地方，等水流散去，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萧千夜试探性的走了几步，发现脚下也是空的，没有地面，他像是浮在空中，周围什么也没有，在他疑惑之际，身边忽然闪出点点细光，像阳光洒在水面上一样，明晃晃的，扩散出五颜六色的绚丽色泽。
那些光芒朝着一个方向呈流动态汇聚，指引着他也情不自禁的继续往前走。
终于，有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萧千夜颤抖着双眸，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湖”，那是一片浓稠的血红，血浆在里面沸腾！
再靠近，他终于看清了湖中心的那个人——血浆在他身上流动，但那身白色羽衣仍是干净的刺眼，他张着手臂平仰在湖的正中心，终于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
那是一张和夜王奚辉一模一样的脸庞。
“是你……”萧千夜脱口而出，当日在碧落海上他曾经见过夜王的魂体，而如今真正见到了身体，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湖中的那个人，没有一点夜王凌驾于万人之上目无一切的气质，反而是透出了深沉的疲惫，那双眼睛保留着初代古代种的纯净，比萧氏一族的更加纯粹清澈。
“这里就是凤姬口中血荼大阵的中心阵眼吗？”萧千夜已经缓过了震惊，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位置，听到“凤姬”这两个字，那人嘴唇微微合动，但又好像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直接在他脑中对话，“若寒……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萧千夜的问题，转而问了他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凤姬本名凤若寒，“姬”原本就是个尊称，他如此亲密的喊着凤姬的名字，一定是对她极为重要的人吧？
“我和她不熟，也只见过她一次而已，若只是以我自己的推断来看，多半是不太好。”萧千夜回想着万灵峰顶那个女人，她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举止之间尽显沧桑之态，原本她有灵凤之息护体，理应意气风发才对，可她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痛苦，那是极力掩饰也依然很明显的东西，似乎暗示了那个女人的身体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
“不太好吗？”脑中的声音抖了一下，像是情绪受到了波动，“也对，箴岛坠天的时候，她几乎耗尽了全部灵凤之息，但是血契的作用依然会让她保持不死，她的身体定是已经衰弱到极限了……”
“她会死吗？”萧千夜好奇的问了一句，灵凤之息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不会。”他微微叹息，却一点也不见开心，“灵凤族的身体就像火焰一样，只要火种不熄灭，无论火光如何微弱，它都能继续燃烧，而火种‘灵凤之息’是不死鸟炽天凤凰赐予的，那只神鸟不死，火种就会一直存在。”
“神鸟在哪里？”萧千夜敏锐的追问，想起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境，又道，“浮世屿……浮世屿又在哪里？”
“浮世屿……”他重复着萧千夜的话，无奈，“我吞噬了夜王之后，继承的不仅是他的能力，还有他的记忆，那时候我就曾在夜王的记忆里反复寻找，但一直都没有结果，浮世屿似乎是有种族限制，就算是上天界也寻不到入口。”
萧千夜失望的顿了一下，果然和梦中帝仲所言一模一样。
“你能来到这里，是因为你我的血统极为相近，不仅同为古代种，甚至还恰好都是穷奇一脉。”湖中人眼珠微斜，带着几分笑意看着他，“这千年以来从没有其他人能接近血荼大阵的阵眼，但是你此番进来，夜王必然会有所感应，毕竟这是他的身体，他想要找到我，最快的方法就是利用你，但他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你是帝仲一脉的后裔，上天界有‘帝星坠’的预言，他不敢轻易尝试而已……”
“我听凤姬提起过那个预言。”萧千夜有几分不解，念道：“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预言是这么说的吧？帝星如果指的就是帝仲，那他不是早就已经被那只穷奇吞噬死了吗？”
湖中人没有说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萧千夜喃喃自语，重复念了几遍：“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如今，山河依旧，日月高悬，帝星并未坠落！
“他没死！”萧千夜陡然失声，大退了一步，按住了心口，“因为他还没死……所以预言并未实现？”
冥王煌焰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他不远万里亲自从上天界来到箴岛，就是因为他知道帝仲还活着。
他会活在哪里呢……活在自己的梦里，终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他吗？
不……萧千夜厌恶的甩甩头，丢开这些奇怪的想法，他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庭，还有自己喜欢的人，他从来不想变成另外一个陌生人。
“你、上来感受一下湖水。”湖中人笑了笑，萧千夜靠近血色湖泊，明明里面的血浆是在沸腾翻滚，但是冒出来的血气却是寒入骨髓——明溪太子曾经说过，风魔在调查飞垣地基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强悍的不明力量，像火焰一般，却冰冷的足以冻伤人。
他弯下腰，小心的将手放入湖水中，那一刻，皮肤仿佛被数万虫蚁撕咬，一股巨大的撕裂之力袭来！
萧千夜飞速抽回了手，湖中人接道：“这种撕裂之力就是当年夜王留下的第一道天谴‘碎裂’，它每时每刻都想要撕碎我的身体，这个湖泊是当年三十万异族人用鲜血灌成的，我将自己封印在湖中，为的就是拉住整个地基，只有这样箴岛才能保持完整。”
他说话的声音平静如初，丝毫也感觉不到言语里那种无休止的痛苦，萧千夜却用力捏住了拳头，额头满是冷汗——他仅仅是碰了一下而已，这个人却漂在湖中千百年了。
“你若离开……”他吞了口沫，声音开始颤抖，“你若是离开这里，飞垣会怎么样？”
“你觉得呢？”那人反问了一句，萧千夜低着眼睛，默默道，“会像一盘散沙一样碎开，沉入海底。”
“嗯。”他确认了一声，看见萧千夜面色苍白，按住额头闭目沉思。
一旦飞垣开始进入碎裂，四境分裂就是不可避免的，夜王允诺天权帝会带着天域皇城飞天，那么剩下的羽都、东冥、伽罗和阳川又要怎么办？
凤姬也想救他，虽然她说过会取代他成为新的阵眼，一样能保住飞垣全境，但是这句话是真的吗？凤姬会不会也只是随便编了个理由来欺骗太子？
“阵眼可以换人吗？”想到这里，萧千夜终于忍不住问出疑惑，湖中人顿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有人想取代我吗？”
“你该知道是谁。”萧千夜冷声提醒，那人果然眼中一亮，平静的表情惊讶起来，“是她吗？是若寒吧……她曾经几次想要寻找血荼大阵的阵眼，还去过周边四大境的其它封印点，她一直都想救我，可我没办法和她说话，就连眼见她遇险，我都无法保护她分毫，你方才问我阵眼可不可以换人？理论而言……应该是可以的，只要在阵眼足够的强，能承受碎裂的撕裂之力，就可以。”
“哦？”萧千夜冷静的思考着，如此说来，凤姬并没有骗他，她是真的想用自己来交换这个人。
她是个疯子吗？还是根本就不知道阵眼到底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你别让她来……”湖中人担心的叹气，“若是当年鼎盛时期的她或许可以承担阵眼之力，但是……你知道的，她的灵凤之息在坠天的时候就消耗殆尽了，而且，当年的我是自愿的，箴岛是若寒的故乡，也是我第一次遇到她的地方，我想要保护她，仅此而已。”
“我……自幼就跟着夜王了。”他自言自语的，也不管萧千夜想不想听，“我是他座下第一只凶兽，他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我，就算后来他有了几千只几万只异兽，他还是会带着我。”
“夜王……大人，其实对我很好。”湖中人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我将他视为唯一的主人，一直以他为傲。”
“呵……”他苦笑了一下，似乎是感觉自己这番话非常可笑，“但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一只畜生吧？他到处带着我，也不过是因为我战胜了他手下所有的异兽，获得了他的信任，只有她，只有若寒，她是真的待我如亲人，我分的清楚，夜王看我眼神总是冷漠严厉的，和我说话的语气也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命令，她不一样，她自己都被关在鸟笼里，还要给我整理毛发……”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帝仲也是意外和一只残疾的凶兽结下了不解之缘，怎么这只穷奇也曾有类似的经历吗？
“她身上的灵凤之息特别纯正，也更加强悍，作为仅有同族相残杀才会死亡的灵凤一族，她被族人视为威胁，关进了一个特质的鸟笼里，她从小就被关在里面，族人们也从来都不和她说话，夜王发现她之后，统领万兽的能力让他敏锐的察觉到若寒的身体里有神鸟的气息，于是他让我留下来看着她，自己独自返回上天界处理其他的事情去了。”
“我就听命日夜守在鸟笼旁，凶兽穷奇是冷血动物，但是她身上特别温暖，吸引着我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一点……”
“然后她就忽然抓住了我的尾巴。”湖中人咯咯笑了一下，即使隔了数千年，还是会被那样的温暖融化，“她一点也不怕我，用手给我梳理毛发，还会给我逮虱子挠痒痒，把我当成小奶狗一样逗着玩。”
萧千夜目光微动，梦里的帝仲也是那样逗着那只穷奇玩耍。
“我在鸟笼旁守了她三年，我会说人话，但是我从来都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直到夜王从上天界返回，命人将她带到血荼大阵的天柱上，她忽然抱住我的脖子，轻轻说了一句‘再见了’。”
“就是那一刻……我决定背叛我的主人。”湖中人的声音逐渐冷了下去，“夜王对我极其信任，如果我从他背后偷袭，他一定不会察觉，我……也确实成功了。”
“我获得了他的一切，第一次拥有了人类的身体，可以抱住她，可以摸她的脸，可以陪在她身边了。”
“可箴岛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萧千夜淡淡的提醒，湖中人没有反驳，接道，“我曾见过你的梦，帝仲给那只穷奇取了名字……我可真羡慕它，我跟了夜王上万年，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你叫什么？”萧千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顿了一下，道：“我叫什么？那时候她也是这么问我的，我在夜王的记忆里寻找着名字，最后选了他尚未成神时候的名字，叫舒少白。”
“舒少白……”萧千夜重复了一句，传说十二神在去到上天界之后，因为以神自称，皆是放弃了自己曾经的本名。
他忽然有几分好奇，帝仲应该也是后来的名字吧？他的本名又是什么呢？
“答应我，不要让她来找我。”舒少白恳求着，“虽然插不了手，但我能勉强感知到飞垣上的事情，你只需要协助当今太子夺取天下就好了，太子承诺要给与异族人平等的生存权利，这便足够了，夜王没那么容易找到我的，血荼大阵的阵眼是被潋滟大人故意遮掩了的，除非他们自己发生内抗，否则想破除预言之神的屏障，也没那么容易的……”
“他似乎在利用座下三魔寻找你。”萧千夜很快就想起凤九卿的话，舒少白微微摇头，“他要救三魔也还得费些心思，尤其是魇魔，魇之心受困战神之刃古尘，你……或许应该去那里找找，古尘似乎不是帝仲留下的，而是你的先祖，那只古代种留下的，而现在的夜王实力不足当年万分之一，否则他也不至于会和人类的帝王联手了，只要太子夺权成功，夜王失去皇室的支持，再想找到我更是难上加难，你别听若寒的就行了，我只想她好好的。”
萧千夜没有接话，有些话他不能对这个人明说，凤姬无疑是活的很痛苦，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内心的伤痛更是难以愈合，这个人异想天开的“好好的”，对如今的凤姬而言，或许只是天方夜谭吧。
痛苦的活着，和解脱的死去，究竟哪一种更好呢？但这种决定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有权利选择，旁观者有哪里有什么感同身受呢？
舒少白没有注意到他眉宇之间的那丝异常，继续说道：“夜王若想找到我夺回身体，除去利用血脉相同的你，还需要先破除周边四大境的另外四处封印，除去泣雪高原上的阵眼，另外四处分别位于魑魅之山浛水涧，落日沙漠巨溟湾，空寂圣地五帝湖，冰川之森封魔座，四境的封印如果被破坏，就会在当地引发不可预料的天灾。”
“我会转告太子殿下的。”萧千夜识趣的回答，这种事情肯定还是交给风魔处理最妥当，明溪太子若要阻止飞天，必然也会插手四境的封印。
“嗯……最后，告诉你一些夜王的记忆吧。”舒少白神秘的笑了笑，果然看他来了兴趣，“上天界有日、月、战、军、风、预六神，冥、夜、鬼、蚩、烈、辰六王，他们虽然是同修，但相互之间互有猜忌，甚至战神和冥王之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致使战神帝仲出走上天界，再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一旦内部开始分裂，就非常容易被攻破……”
“你好像说了些很危险的话呢……”萧千夜瞥见舒少白眼里神秘莫测的光泽。
“我只有他的记忆，没有他的感情，其实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还有多少恩怨纠葛。”舒少白无所谓的继续说道，“碧落海一战，若不是夜王察觉到帝仲之力收手，你是必败无疑的，煌焰主动寻来，他要是认真的，你也是一样毫无胜算，军阁主，你得记住我现在的话，你的对手可不是帝都那群高官军寮，你的对手……是上天界，是你曾经的同修。”
“哼。”萧千夜冷哼一声，“可惜我现在就快被帝都那群高官军寮玩死了，怕是要让同修们失望了。”
“那你便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吧。”舒少白自然知道他的处境，空间开始晃动，周围的光芒也一点点散去，“我先送你回去，你如果能在帝都手里保住这条命，我可以……教给你一些凶兽才能拥有的力量，但是如果你连人也无法应付，那你也不值得我帮……”
他声音的最后几个字随着光线一起消散，萧千夜豁然睁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雪碑，不知不觉的回到了千机宫前，天征鸟在宫殿的顶上盘旋飞舞，也被一起送了回来。
天色又暗了下来，自己竟然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整整一天！

第六十四章：白教
萧奕白闻声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发呆，问道：“你来晚了，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嗯，遇到些意外。”萧千夜没有直言，萧奕白拉过他的手，仔细检查被蚂蚁咬过的地方，他指尖的灵力像一条灵蛇钻入了身体，许久，他眉头紧蹙，低问，“不见了，你身体里已经找不到那只蚂蚁了……”
“哦，那果然是从我身上转走了。”萧千夜低垂着眼眸，想起剌拉寨两个孩子，咬牙切齿，“昨夜留宿剌拉寨的时候，有两个孩子……被蚂蚁咬死了。”
萧奕白一惊，那蚂蚁分明是冲着弟弟去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咬死两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那蚂蚁应该是对我起不到作用，施术者为了确认到底是蚂蚁没用，还是仅对我没用，才会随便找个两个孩子试一试吧。”他收回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霍沧到了没？”
“人没到，传信的蜂鸟已经到了。”萧奕白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递给他一只机械小鸟，这是军械处按照蜂鸟的样子研究制作的传信鸟，体型小，速度极快，金属的身体又不会受到周围气候的影响，如今早已经被大量生产投入到军阁和禁军，用于长距离的传信。
蜂鸟的尾巴可以拧开，里面放着白狼军团对冰川之森冰尸的汇报和检查结果。
“我过来的时候倒是没有遇见冰尸呢。”萧奕白若有所思的回想，自己是从细雪谷出发，直接走的最近的一条路，穿越了冰川之森中央古树林，而霍沧带着白狼一队是在南面的那条路上巡逻，也没有发现冰尸的痕迹，如此推算，所有的冰尸应该都是集中在森林的北面，二队巡逻的那条路上。
萧千夜认真的看着白狼军团的报告信，冰尸的死亡时间差距很大，从几个时辰到几百年的都有，甚至还有太过古老根本无法辨别年代的，从尸体上的装束来看，最新的几具是伽罗迁徙东冥的旅人，其他的尸体似乎是四大境的风格都有，有人类，也有异族。
如果按照之前凤姬所言，血荼大阵的时候，夜王曾经驱使座下三魔将飞垣上的所有人赶到泣雪高原血祭，那么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合理的，只是到底是什么人会突然想起利用这些尸体呢？
“北面……离司星台很近呢。”萧奕白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沉，担心的道，“我记得现任祭星宫主安钰就是因为研究邪术被大湮城赶出来的，她原本是太阳神殿侍奉日神的圣女，后来被城主发现暗杀殿内女史研究控尸之术，造成尸毒在城内失控传播，一夜之间就有数千人丧命，后来还是城主亲自出手才将尸毒之灾控制下来。”
“祭星宫的人？”萧千夜仔细想了想，虽然帝都是三阁两宫，但祭星宫一贯是不和外界往来的，安钰宫主也没有露过面，所有的事情都是手下的两位法祝和三圣女代为传令。
“因为大湮城有古训，太阳神殿和月神殿的圣女都是神的使者，无论犯下何种罪过，都只能驱逐，不能杀。”萧奕白补充了一句，摇摇头，“阳川和伽罗其实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伽罗信奉白教，阳川信奉日月双神，皇室原本就是日月双神的后裔，自然是扶持阳川打压伽罗，你看那安钰，干了那么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陛下还不是照样封她做祭星宫主？”
“北面那座司星台是用来监视伽罗和东冥的吧？”萧千夜转头问了一句，“我记得那座塔差不多就在伽罗和东冥的边境上，离天域城也不算太远，因为要同时监视两大境，还特意派了一位法祝过来。”
“嗯，是沉隐法祝吧。”萧奕白点点头，“是十多年前法修八堂出身的，我记得好像是东冥人。”
“难怪。”萧千夜心里顿时茅塞顿开，“伽罗人对先祖极其尊重，冰尸那种玩意，确实像东冥人喜欢玩的把戏。”
萧奕白尴尬的笑了笑，东冥除去占星术，最为人诟病就是“魂术”，就连公孙晏都曾经使用过冥魂术将蝶谷谷主的魂魄一分为二。
萧千夜担心的道：“司星台距离细雪谷不过三十多里路，冰尸会不会也袭击了那里？大哥，我看谷里的大夫都是些弱女子，恐怕是没几个会功夫的吧？”
“冰尸过不了冰河。”萧奕白倒是不太担心，瞥见弟弟眼里的疑惑，连忙道，“别急着问这些了，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原因了，先进去吧，圣月族那事我还得跟你说说。”
“你确实是得好好跟我说说，先前南靖可是跟我汇报，说他们差一点就得手了？”萧千夜冷哼一声，跟着大哥走进千机宫。
白虎军团其实是在外围驻守的，白教总坛里一切如初，只是空空荡荡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重回音，地面是白玉砖砌成，用特殊的颜料刻画着巨大又醒目的红莲，围绕千机宫四周是八根石柱，石柱内中空，点着幽蓝的长明火，即使寒风肆无忌惮的从敞开的窗子里刮入，火焰也是纹丝不动。
在正前方跨上十八层石阶就是教主的神座，是用一整块血玉雕成了红莲的样子，两侧放着莲灯，只是灯上的火焰早已熄灭。
“你是说冰封人那事吧？”萧奕白自然清楚弟弟的不满，眨了眨眼睛，“这可不能怪我，当时我不在的。”
“难道不是你和凤姬联合演的这出戏吗？”萧千夜反问了一句，萧奕白赶紧摇头否认，“这次还真不是我干的，而且我也找不到凤姬，是明溪让飞影去的。”
“飞影？”萧千夜赫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大，“白教的教主，飞影？”
“嘘……”萧奕白连忙示意他小点声，“小孩子嘛，做事总是不讲道理的，虽然明溪反复警告她不要节外生枝，可她还是想趁机把岑歌放出来，还好小谢反应的快及时带人过去了，否则那小丫头恐怕得把整个冰封山壁一起搬走……”
萧千夜听他嘀嘀咕咕的说着没用的废话，冷冷打断：“你是不是该先跟我解释一下太子为什么会找到飞影这件事？”
“因为飞影是风魔的人啊。”萧奕白随口回答，好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飞影是你们的人？”萧千夜赫然捏紧了剑灵，咬牙，“八年前她们从我眼皮子底下失踪，我翻遍了白教上下都没找到人，那时候你也在的，难道是你放走了她们？”
察觉到弟弟怒火中烧的情绪，萧奕白也不敢再和他开玩笑，正色道：“飞影是白教的教主，当时为了调查迦兰王的底细，明溪特意交代了要保住教主和两位大司命，我原以为你不懂术法，对上岑歌应该没那么快脱身，于是带着飞影和岑青从后殿密道里撤退，再等我赶回来救岑歌的时候，我发现他已经被你一剑冰封在了山壁里。”
他微微叹了口气，自己也是没有料到这样的结局：“其实明溪一早就已经和岑歌有过交涉，只是对方一直没有同意加入风魔，我原本想借此机会说服他，不料你那种冰封之术我还解不了，这八年里飞影跟我闹过好多次了，她总以为是我故意不放岑歌出来。”
萧千夜看着自己的兄长，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咳咳……”萧奕白尴尬的咳了几声，急忙扯开了话题，“飞影是白教的教主，还是灵羽族的后裔，其实白教是有特殊的方法看到凤姬的，不过要看凤姬肯不肯回应，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沉睡着，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
“你在伽罗这么多年，不仅仅是为了躲我，还要在这里带孩子吗？”萧千夜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又道，“所以你把她藏哪里了？不会还真的就藏在千机宫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萧奕白竟然没有否认，反而是萧千夜吃惊不已，对方冲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接道，“以前我在的时候，白虎第三队平日里是不会进来千机宫里面的，毕竟这里面阴森森的还不如外面神农田里舒服，现在其实也就小谢偶尔进来转一转巡视一下，飞影住在后殿密室里，安全的很。”
“哦。”萧千夜随口应了一句，已经抬步往后面走去，“我倒要看看我来了她还安不安全。”
“啧……你回来！干嘛去呢？”萧奕白赶紧一把拎住弟弟，苦笑道，“你可别跟飞影过不去了，她比胧月郡主难缠多了，对了，小谢在等神农田等你呢，你先去找他吧。”
萧千夜眼里冷电闪烁，确实在这个时候跟风魔起冲突是不明智的，眼下还是先将冰尸和蚂蚁的事情调查清楚更重要。
“对了，岑歌那事，你能解吗？”萧奕白才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摊摊手暗示道，“我检查过好多次了，整面山壁都被金色的剑气围绕，连我的术法都无法穿透分毫，但他一直活着，甚至也没有衰老的迹象，就好像冰封里面的时间是完全停止的一样，其实明溪早就有意想把他救出来了，他会一些特别的术法，对风魔很有用……”
萧千夜没有回话，封十剑法是昆仑山最高级别的剑术之一，他仅仅在昆仑修行了十年，还没有学过解除之法。
“你……”萧奕白皱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你该不会自己都不会解吧？”
“封十剑法最早是用来对付山中异兽的。”萧千夜解释道，“昆仑山内有很多不寻常的异兽，还有山鬼，山魈，旱魃，还有些木石之怪，很多还会伤人，异兽非常难杀死，甚至可能付出生命代价，后来才将这种封印之术融于剑法之中，创造了封十剑法，你要说能不能解除，那应该是可以的吧，但是我学的时间太短了，只挑了最厉害的来学，没有学过怎么解开冰封。”
萧奕白毫不意外，这样的说辞像极了他的性格，短短十年的时间而已，他必然是挑了精髓，否则如何能在飞垣立足？
抱着唯一一丝希望，萧奕白的声音都变得苦涩，问了一句：“那云潇呢？我看她的剑阵似乎很特别，是否对冰封有用？”
“多半没用。”萧千夜一口否认，想了一下，道，“或许掌门师父能解，秋水师叔也许也会……”
云秋水……萧奕白默默不语，这个人如果要回来早就回来了，指望昆仑的掌门和云秋水，那才是真的毫无希望吧？
“大哥，岑歌在冰封里，飞影在后殿密室里，还有一个人去了哪？”萧千夜追问了一句，只见萧奕白摇摇头，叹了口气，“那一年我带着她们逃出来之后岑青就一个人走了，临走之前她答应了以后若是太子殿下或者风魔有需求，她必会出手相助，然后就把飞影托付给了我，至今也没有消息。”
其实那一年之后，飞影和岑青都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不是今天大哥主动告知了教主的下落，那两个人对军阁而言其实都是人间蒸发。
“你晚一点来后殿雪湖找我，给你看点东西。”萧奕白知道再多逼他也没有用，索性也不再纠结，萧千夜点点头，转身往千机宫外神农田走去。
从千机宫出来是一条白砖铺设成的下坡路，一直往下要走三里路才能看见在神农田里驻扎的白虎第三队。
“少阁主！”为首的副将是洛城的名门之后谢长亭，他其实比萧千夜还要长上好几岁，已经年过三十了，可是偏偏长了一张圆嘟嘟的娃娃脸，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由于看着年轻，队里的士兵们都亲切的称呼他为“小谢”。
神农田是白教自己在雪原上开垦的农地，现在被白虎第三队改成了驻扎营地，或许是当年的白教为了养殖花草刻意动了什么手脚，这里的温度比顶上的千机宫要高出不少，甚至脱下厚重的冬衣也不会感觉到冷。
神农田是从正面进入千机宫的唯一道路，否则就要穿越后方气候恶劣的雪原和山壁，所以每年都有疯狂的教徒试图攻击这里。
“你迟到了，原来天征鸟的速度真的比蜂鸟还慢。”小谢乐呵呵的假意抱怨，他比萧千夜长几岁，性格又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一贯也不以尊称喊他。
“天征鸟若是不带上我，可是比蜂鸟要快的多。”萧千夜打趣的反驳了一句，“我一个大男人坐在上面，它怎么飞的快，是不？”
“也对。”小谢给他递上一碗水，忽然问道，“南靖那边出什么事了吗？他的蜂鸟传信说要晚几天才能到了。”
“嗯，他在剌拉寨遇到些意外，是要晚些了。”萧千夜接过水一饮而尽，喉间清润舒畅，让他的精神也顿时好了许多，小谢连忙又给他倒了一碗，“你这别是一天没吃没喝了吧？你那昆仑的心法能御寒，难道还能挨饿不成？”
萧千夜笑了笑，又喝了一碗，接道：“中原人有句古话，叫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是有什么心法能让人不吃饭，那一年可不得省下不少粮食？”
“哎，这一点人确实是比不上异族的呦！”小谢摇晃着脑袋自言自语了一句，很多异族人是不需要每天吃饭的，他们只需要很少的粮食就能生存很久。
一旁的三队长石锋捧着一堆热腾腾的杂粮饼跑过来，在地面上铺上干净的布，爽朗的笑道：“刚兄弟几个还在那打赌猜您吃饭了没，大伙全部都押一定没吃，搞得我只能押您吃过了，不然就没法玩了啊！少阁主您要每次都这样，下次这赌注都没法下了啊，都是我一个人输！”
“你们在军营赌博还敢来跟我抱怨？”萧千夜笑着拿起一个杂粮饼，不远处几个士兵偷笑着，也拿着饼冲他晃了晃。
“小谢也参加了啊！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石锋一把搂住谢长亭，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口饼，“就他让大家押注猜的，您要罚，也得先拿他开刀！”
小谢圆嘟嘟的脸涨得通红，连忙解释：“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谁让你跟着起哄的，要罚你也跑不掉。”
“罚，都得罚。”萧千夜几口就吞了杂粮饼，抹了抹嘴，笑道，“正好赶上今年的中元节，这附近放灯的烧纸的丢下的那些脏东西，今年你俩亲自去清理，从登仙道往下到伏龙镇，七十里路，你俩自己分着打扫吧。”
“少阁主！”小谢和石锋同时惊呼出口，黑了脸，周遭的士兵哄笑着抬杠，“少阁主说的好！每年都是我们去，今年也该让副将和队长亲自试一下了。”
“都怪你！”石锋没好气的瞪了小谢一眼，赌气连啃了三个大饼，又抓了一个扔给萧千夜，道，“您经常有上顿没下顿的，有的吃就多吃点，伽罗这地方不比帝都，什么山珍海味那是根本没有的，就这几个饼，别嫌弃。”
萧千夜苦笑着摇摇头，他倒是不挑食，飞垣上还有多少人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能吃上一个热腾腾的大饼，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哇……说天灯天灯就来了。”小谢嘴里面念念叨叨的，伸手指向远方天上飘起来的一个纸灯。
萧千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纸灯，中央点着烛火，借着热力飞了起来。
中元节传到飞垣之后，其实也是入乡随俗有了不小的改变，中原人通常只会在那一天祭祖，但是伽罗则会整整持续半个月，直到白教总坛千机宫开启雪湖祭，雪湖祭为期三天，三天后整个中元节才彻底结束。
雪湖祭的那三天，也是整个中元节最为重要的三天，百姓们会放“三灯”，在道路两边悬挂祈愿灯，在高地燃放天灯，在冰河支流放荷灯。
白教覆灭之后，由于雪湖祭被迫中止，三灯的习俗从此没有了固定时间，百姓们会选择自己有空的时候，在这半个月里的某一天，自己去放灯祈愿。
“小谢，一会陪我去登仙道看看。”萧千夜忽然开口，心里有几分不安，从神农田到登仙道只有一里路，但是道路非常崎岖，暴风雪终年不断。
那应该是白教自己布下的阵法，为了防止有外人进入总坛附近，毕竟到了神农田再去千机宫就只是一步之遥。
“好。”小谢匆忙啃了几口饼，又喝了一大碗水，扔了件冬衣给他，“穿上吧，外头冷。”
“嗯。”萧千夜整理了衣襟，指了指旁边休息的白虎，道，“小谢，带上你那一只白虎，其他人留守神农田。”

第六十五章：登仙道
两人并肩而行，一步跨出神农田，飓风凭空而起，两步的距离像是隔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小谢一把搂住自己的白虎，差点人都要被吹飞。
萧千夜抬手遮了下眼睛，风太大了，厚实的冬衣也不仅无法抵御如此严寒，反而让他更加的举步维艰。
“少、少阁主……”小谢的声音迅速湮没在狂风里，明明和他只差了一步，声音却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飘来，“中元节前后这里的风会格外反常……你要小心、小心脚下的雪！”
“算了，你回去吧。”萧千夜直接脱下了才穿上的衣服丢给了小谢，指了指身后，“风有些反常，你回去和石锋一起驻守神农田，通知萧奕白，严防千机宫。”
“啊？”小谢惊讶的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风吹的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勉强看见少阁主穿着单薄的夏衣，步伐稳健的走出了好远。
他不得已只能用剑气来抵御寒风，这种诡异的天气如果带上对术法一窍不通的副将，无疑只会拖后腿。
萧千夜凝视脚下的雪，这么大的风，雪粒竟然纹丝不动，而且在泣雪高原这种常年严寒的地带，雪竟然没有被冻成冰，一脚踩下去还是松松软软的。
无论是上面的神农田，还是下方的登仙道，都是无风无雪，偏偏连接着两处的这条路，气候如此反常。
这条路仅有一里长，按照他的速度最多也就几分钟，但是萧千夜已经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有些异味，让他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警惕的握紧自己的剑灵。
正是这一里路，为白教拦下了所有的入侵者，当年军阁清扫白教的时候，是从四面同时包抄进攻，而他带的那支分队，走的就是正面最艰难的这一里路。
那一年的情况远比现在更为恶劣，恶灵混迹在风雪里，撕咬着士兵的血肉，即使是昆仑山的七转剑式都无法完全跟上汹涌的恶灵。
如今，随着白教的瓦解，当年的恶灵早已经不复存在，但是风雪不仅丝毫未见减退，反而连年严重起来。
脚下“咔嚓”一声，应该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萧千夜退了一步，弯腰拨开了积雪，面色一沉——是人骨，已经被冻的可以被一脚踩碎。
不仅仅是妄图袭击白教的其他人，当年的军阁也有三千多战士死在了这一里路上。
萧千夜忽然难受的闭上了眼睛，又用积雪将白骨重新掩埋，那一年他才从昆仑山回来，急于立功夺权，也是自告奋勇的领队从正面进攻千机宫，他们是从山脚下的伏龙镇出发，一路畅通无阻的扫清了整条山路，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杀到了登仙道，就在全队士气高涨，准备一举拿下神农田直捣总坛千机宫的时候，他们跨入了这里。
然后，在顷刻之间，半数战士消失不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白教产生惊恐，不同于传统的昆仑剑术、仙术，白教呈现出来的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恐怖邪术，他们不仅能控制风中没有实体的恶灵，还能唤醒雪地里沉睡千万年的白骨，那些骨头在他面前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拼凑成各种模样——有人，有兽，有鸟，无论剑灵如何将白骨砍成碎片，它们都会重新聚集。
他被困在这里足足有半天时间，体力也飞速到达了极限，就算是在昆仑连续和师兄弟们试剑切磋一整天，他也不曾感觉到过手臂酸痛，但是那一天，他连握住剑灵都显得格外吃力。
这里诡异的怪象是在大哥赶过来之后戛然而止的。
萧千夜眼神雪亮，赫然顿步——没错，那时候如果不是萧奕白及时赶到，他恐怕就要和所有的士兵一起死在这一里路上。
再往后，他遇到了迄今为止最强劲的对手，白教的大司命，岑歌。
他知道这个人，因为秋水师叔曾经就是白教的大司命，岑歌在年幼之时曾得到过师叔的指点，对昆仑的剑术并非一无所知，加上诡异莫测的白教武学，甚至一度让他落于下风，他虽然只是大司命，但是的术法修为极为精湛，远在当年的教主飞影之上，外头的恶灵和白骨都是他一人在操控。
那是他回归飞垣的第一战，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战，他无论如何不能在此时失手，否则军阁就会落入他人之手，天征府就会陷入危机。
就在两人难解难分之际，他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在数秒之内完整的施展了全部的封十剑法，岑歌在措手不及间终于露出破绽，封十剑法将那个大司命连同后殿的山壁一起冰封！为了防止对方再度利用诡异的术法逃脱，他是连续两次使用了封十，在冰封的基础上，二度冰封！
那一瞬间他在岑歌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他嘴角微动，还没来得及将最后的话说出口，就被封入了冰中。
岑歌被冰封之后，这里的恶灵和白骨才随之消失，但是风雪依旧。
风雪应该是出自另一位大司命岑青之手，但是再等他回去寻找飞影和岑青的时候，那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时隔八年再想起这些往事，他才知道当年是萧奕白从岑歌的手里救下了自己，又从自己的手里救下了飞影和岑青。
“呵……你可真忙啊。”他不由自主的念叨了一句，没有恶灵和白骨的阻拦，这点风雪对他而言根本构不成危险，登仙道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处透明的冰面平台。
风雪戛然而止的一瞬间，他看见从遥远千机宫顶端折射出来的金色“圣光”。
萧千夜赫然惊住，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束光——他曾经来过登仙道瞻仰所谓的“圣光”，但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阳光照耀在千机宫顶那块琥珀玉石上，折射出了这样明媚的金光，但是眼下已经是深夜，今天还是个阴天，甚至连月亮都没有，为什么那道圣光依旧如此耀眼？
恍惚之中他想起帝都所有人的告诫——白教，是个邪教。
白教……真的是个邪教吗？
萧千夜握剑的手逐渐加重了力度，心里一层层泛起惊天巨浪，白教是飞垣最为古老的宗教之一，它的历史几乎是和阳川的日月神殿同期，唯一的不同是它的历任教主，必须是血统极为罕见高贵的异族人，根据白教教内的典籍记载，自创教至今，但凡有记录的一百四十位教主，几乎都是当年的七十二部成员。
据说白教选择新任教主的时候，必须用血滴在千机宫的神座上，只有能让莲花神座能燃起火光的人，才有资格接掌白教。
对人类而言，它无疑是个邪教，但是对于异族而言，它其实更加接近于神教。
那个莲花神座和它顶端的琥珀玉石，难道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想到这里，萧千夜焦急的就准备往回走，就在此时，沿着登仙道的山路赫然亮起了点点火光。
他不由自主的又停了下来，转身望着这一条崎岖的山路，道路的两边早就已经挂上了祈愿灯，因为伽罗人相信越靠近登仙道的地方，祈愿越容易被天神听见，所以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抢着来到这里，率先将自己的祈愿灯挂起来。
这些灯自己是不会亮的，只有雪湖祭开启的时候，它们才会被一股无名的灵力点起中央的烛火。
他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在千机宫里，有人开启了雪湖祭。
是飞影吗……他默默思索着，雪湖祭只有历代教主才能开启，这是知道了他已经加入了风魔，干脆不避嫌当着他的面就玩起来雪湖祭？
“哼。”他虽然是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是好奇的沿着山路走了下去，仔细翻看着路边的祈愿灯。
灯是伽罗人亲手制作的，很粗糙也很简陋，里面绑了一根烛芯，火光是直接附在烛芯上，没有温度，仅仅是像烛火而已。
纸灯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排小字：“父母长寿，兄长安康。”
他就是被这一行字刺痛双眼，轻轻咬住唇，呆呆的抱着这个纸灯看了好久。
父母长寿……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他年幼离家，父母的容颜都已经很模糊了，兄长安康？萧奕白缺少一魂一魄，安康二字，只怕也只是奢望。
萧千夜苦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认真的看着每一个祈愿。
他走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刹那间宛如时空错乱，眼睛一花，竟看见眼前多了许多陌生的身影。
萧千夜一惊，再定睛，他竟然在人群中看见了奚辉和煌焰！
他们站在高大雄伟的神殿前，无数天灯从下方飘进来，一个白衣女子轻轻接住了灯，烛火映出她惊艳的容颜，如女神一般闪烁着细细的微光。
“潋滟，上面写了什么？”有人开口问她，喊出的却是上天界预言之神的名字。
女神微笑着，那笑容沉静的仿佛能融化所有的寒冷，念道：“魂归故里……是个迷途的亡灵吧。”
“魂归故里……”萧千夜按住额头，感觉脑中传来了撕裂之痛，这四个字像唤醒了沉沦千年的记忆，让他的身体情不自禁的颤抖，一把扶住了旁边的山壁。
那是帝仲在战神时期的记忆吧？他和他的同修们一起，在神的领域上天界，倾听着万千流岛的声音。
声音……好像还有其它的声音。
萧千夜紧盯着眼前的山路，在目光的尽头处，有一双人影相互搀扶着，极其艰难的走了上来，男人一只手里提着纸灯，另一只手紧紧的牵着身边的女人，他们裹着破旧的冬衣，看起来非常狼狈，但是被冻成通红的脸颊上依然洋溢着满足幸福的笑容。
两人还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萧千夜，走走停停，在手心呵气取暖，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像一对新婚燕尔。
萧千夜的眼里有一丝不屑鄙夷的冷光，这两个人应该是山下镇中的百姓吧，这么大晚上的从伏龙镇走七十里山路就为了来挂个灯？要是路上遇上什么危险，那个空荡荡的千机宫真的会有天神来救他们吗？
男人也才看见了前面这个军装男子，顿时拉住妻子停了下来。
“哎呀！是一起来挂灯的信徒吗？”年轻的妻子还没有注意到他是谁，上上下下看了他几遍，惊呼道：“你穿的这么少不冷吗？再从这里下山回伏龙镇，怕是要天亮了，可别被寒风吹着凉，镇子里的大夫最近都忙得腾不出手呢！”
萧千夜眉峰一蹙，伏龙镇算是伽罗人口比较多的镇子了，加起来大约有七八千人，镇子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附近小村落的村民们也会来镇子上赶集看病。
“迪雅，别和他废话，他是军阁主。”男人不快的把妻子护在身后，指了指他手上白光四溢的剑灵，“他肩上有军阁主的金令，手上还拿着白色的长剑，他是军阁主！”
“军阁主？”迪雅又惊又吓，自然清楚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连忙往丈夫背后躲去，又偷偷探头出来，害怕的看着他。
“你挂你们的纸灯，不用管我，我虽然不信白教，也还不至于毁坏这些东西。”
“走，别理他。”男人冷哼一声，拉着妻子继续往上攀爬，萧千夜主动让开了一个身位，只见两人努力的踮起脚，把自己带着的纸灯悬挂到最前头去，然后虔诚的跪在登仙道的镜面平台上，双手合十，两个人的嘴唇同时轻轻合动，默念着一模一样的心愿。
纸灯里的烛芯“呼啦”一下亮起，映出夫妻俩欣喜的脸庞。
“亮了亮了！天神听见我们说话了！”迪雅开心的握住丈夫的手，自八年前白教被帝都剿灭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纸灯亮起来！
“教主回来了吗？”男人的表情却是严肃的，目不转睛的盯着千机宫顶的那束金光，又警惕的转头看着萧千夜，“军阁在搞什么鬼把戏？你们在千机宫里面干了什么？雪湖祭只有教主能启动，是不是你们从中作梗？”
“你自己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萧千夜勾起冷笑，目光如梭，“只要你能穿过前方的一里路，再避开神农田的白虎士兵，然后偷偷进入千机宫，绕到后面的雪湖去……”
男人咬着牙，知道对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嘲讽自己。
军阁主这张脸在伽罗的辨识度，只怕是远比帝都的皇帝和太子都更加高，毕竟除了他，还有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常年驻守在这里。
“兰舟，我们回去吧。”迪雅生怕丈夫和军阁主再起冲突，连忙起身想拽住他，就在这时候，登仙道上卷起一阵风，迪雅瘦弱的身子一歪，脚下一滑，眼见着就要滚下山去！
“啊啊啊……”随之而来的是女人惊天的尖叫，手忙脚乱中她一把拽住了才挂上去的纸灯，那根细细的绳子哪里能承受一个大人的重量，“啪”的一声轻响，迪雅从登仙道滚落，翻了几个跟头，转眼就沿着山路下摔了百米！
“迪雅！”兰舟慌忙的冲出去想抓住自己的妻子，脚下的冰雪咔嚓裂开，他一个趔趄竟然一起摔了下去。
“啧……”萧千夜看着这对夫妻，下意识的出手先抓住了兰舟，用力一提将他整个人丢到了登仙道上，随后脚步飞快冲出，追着迪雅，沥空剑刺入山壁中，萧千夜一手拽住迪雅，一手紧握着剑灵，咬牙止住了两人的下滑。
迪雅惊魂失措的抓着他的手臂，却让萧千夜心底再度泛起了疑云——这个女人的手纤细修长，连指甲都是精心修整过，不像是个普通人家会干活的女人。
“呵……没想到，军阁主也有善良的一面呢。”随后，那张惊慌的脸庞一点点镇定，变得若无其事，但是抓着他的那只手更加用力，指甲深深的扣入了萧千夜的血肉里！
“你！”赫然察觉到情况有异，萧千夜想甩开这只手，被她抓伤的手忽然失去了所有力量，紧接着整个身体一软，像一摊烂泥般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女人的力量大的惊人，她在站稳了脚步之后，抓着萧千夜的肩膀一个熟练的背摔！
萧千夜仰面看着迪雅，她拍了拍手，脱下了那身破旧的冬衣，终于露出了真容，此时兰舟也从登仙道上跳了下来，蹲在他眼前，笑道：“我还以为军阁主有多厉害，这么简单的偷袭都躲不过去，上头还绞尽脑汁的整了七八种方法要抓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哎，只怕明日白虎军团就要派人在山下给您收尸了。”
“哦。你们想的挺周到。”萧千夜躺在地上，动弹不了分毫，还是毫无惧色的冷冷回应，兰舟已经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剑灵，“都这样了还逞口舌之快，这把剑灵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拿回去倒是可以炫耀好一阵子吧？哈哈，指不定总……”
“兰舟！”迪雅一脚踹过去，直接就正踢在同伴的脸上，骂道：“我最讨厌和你一起行动了，就你废话最多，赶紧按住他绑起来，大人说了要活的。”
“总……”萧千夜默默重复着兰舟嘴里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冷笑道：“总督大人吗？”
“你随便猜，你得罪的人那么多，猜猜是谁想抓你呗？”兰舟嘴里面还在不住唠叨，手上的力道也丝毫不弱，他将萧千夜的双手抓在背后，迪雅从怀里掏出来一根拇指粗细的绳索，绕着他手腕绑了好几道，然后还是不放心，又抽了一根绳子出来，在手臂上又绑了几圈。
“不用这么小心，他中了软骨毒动不了，不然早就动手了。”兰舟猝了一口痰，靠在山壁上歇了会，迪雅根本不理他，还在继续绑住萧千夜的脚。
“你背他。”迪雅一分钟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耽搁，在绑了七八条绳索之后，直接冲自己的同伴命令道，“上头就是白虎军团，要是不走快一点，一会被人追上了前功尽弃，快走！”
“我背他？”兰舟撇撇嘴，瞪了一眼萧千夜，这里下山要走七十里路，山路崎岖多弯，冰雪又滑，他要背着这么个大男人下去还不得累死？
“你不背，难道我背？”迪雅骂了一句，兰舟也毫不示弱，阴阳怪气的道，“迪雅，你也就别在我面前装的像个弱女子了，就你那刚才摔他那一下可是没几个女人能做到，一人背一半好吧？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让你十里路，我先背四十里，你背三十里，如何？”
“哼。”迪雅斜着眼，嘲讽道，“活该你一把年纪了还没娶上媳妇，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哪家姑娘会看上你？”
“哦，你别看上我就好，凶巴巴的，你看谁愿意娶你？”兰舟耍着嘴皮子，背起动弹不得的萧千夜，迪雅跟着收起沥空剑，剑灵在她手心里猛然震动，一下子震得她整条手臂痉挛发抖，险些长剑脱手。
“这剑还会自己伤人？”兰舟惊叹了一句，迪雅沉着脸，捡起地上的破衣服将沥空剑裹住，索性绑着背在了背上。
“走。”迪雅在前面开路，萧千夜虽然没力气，但是神志清醒，他在兰舟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叹道，“你们该不会真的觉得这么简单就能带走我吧？”
“嗯？”两人同时扭头，忽见登仙道上闪出一个纯白色的身影，不等他们看清楚，脚下的冰赫然变成了冰柱，直接将他们关在了里面！
“什么人？”迪雅迅速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兰舟也赶紧放下萧千夜，两人警惕的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衣人。
那是一张和军阁主一模一样的脸庞，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在下一个瞬间操控着冰雪如尖刺一般将两个人钉在了山壁上！
“萧、萧奕白！”迪雅认出了他，姣好的脸庞瞬间惨白，在冰天雪地里渗出了豆大的冷汗——怎么回事，这个人不是已经卸职了吗？为何还会出现在登仙道上？
“没事吧？”萧奕白没有管被钉住的两人，指下的灵力如刀，轻松就划开了绑在弟弟身上的绳索，又弯下腰检查了一下，丝毫不顾眼前的险情，竟然还笑出了声，“哎呀，好像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了，要不我来背你回去吧？”
“别废话。”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只见萧奕白忍住笑，从登仙道上方走下来一只白虎，他将两人从冰壁上放下来封住了行动，直接扔在了白虎背上。
“哎，我好多年没有背过你了。”萧奕白扶起弟弟，真的把他背了起来，挤了挤眼睛，“你比以前重了不少呀！”
“回……千机宫。”萧千夜明显不想跟他唠嗑，只是身体确实动弹不了，只能不高兴的催促了一句。
“嗯。”萧奕白点点头对自己的白虎命令道，“把这两个人交给小谢，让他盯紧了，等千夜恢复了，再来审问。”
白虎听话的甩了甩尾巴，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第六十六章：雪湖祭
回到神农田，没等目瞪口呆的将士们围过来，白虎已经将两人扔到了地上，甩着尾巴回到旁边休息去了。
“伤的好重……”小谢将两人翻过来检查，发现他们双肩被洞穿，冰刺开始融化，雪水渗透到了血肉里，冻的一片青紫，两人皆是面色惨白，死死的咬住嘴唇一言不发，萧奕白指了指千机宫，道，“先把他们搬进去，我要亲自审问，你带人守好神农田，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小谢不敢怠慢，走过来四个士兵抬起两人就往上面搬了进去，石峰凑过来，看着他背上一动不动的少阁主，慌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请军医过来看看？”
“不必了。”萧千夜和萧奕白几乎是同时开口，萧奕白顿了一会，见他没有继续说话，这才接着道，“你们守好外面就行了，这是软骨毒，得要三个时辰左右才能动，千万不能让人进来打扰了。”
“好！”两个下属哪里再敢玩笑，连驻扎的士兵都拿起了武器开始围绕千机宫巡逻，萧奕白一路背着他到后殿的雪湖边，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他放下。
随后萧千夜袖子里的家徽滚了出来，落到了萧奕白脚边上。
“还好我没有收起光镜。”萧奕白捡起家徽重新塞回了他的怀中，庆幸的道，“要不是你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机智的按住了凶兽的眼睛，让我正好透过光镜看到了他们，你可是真要被他们带走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带我走出三里路？”萧千夜反驳着，不屑一顾，“怕是千机宫方圆几十里都逃不出你的眼睛吧？”
“过奖了，也没那么夸张。”萧奕白没有否认，他在这里也已经生活了八年了，当年白教惯用的术法，他早就已经熟练掌握了。
萧千夜虽然动不了，但是眼睛已经注意到了雪湖的异常——这其实是个人工湖，原本应该是干涸的，常年无水，只有在雪湖祭的三天才会由教主亲自引出冰河之水，他曾见过湖底雕刻的红莲花，在花蕊那里有一个齿轮形机关，需要教主将自己的血滴进去，然后才能转动，然而此刻雪湖里水光涟涟，透着晶莹的微光，红莲花的光芒也漂浮在湖面上，中央花蕊绽放出金光。
“呀！你这是动不了了？”一个孩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来，萧千夜眼珠微动，立马就注意到了莫名出现的红衣女孩。
她身着的华丽锦衣上绣着教花红莲，瓷娃娃般精致的脸蛋机械的露出一个冰凉的笑，左眼的眼珠也是莲花形状，明明还是个孩子，一头白发已经坠到腰际。
“飞影。”萧千夜喊出她的名字，女孩已经将整张脸都凑到了他面前，几乎是贴着鼻子哼哼唧唧的吹了口气，娇滴滴的道，“你可算是落到我的手里了吧？哈哈，那我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飞影。”萧奕白也同时喊出她的名字，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警告，飞影歪着头看着对面的人，根本毫不在乎，反而伸手捏了捏萧千夜的脸，笑嘻嘻的道，“你好紧张啊？我又不会对他怎么样，只不过军阁主能这个样子出现在我面前，那可是太罕见了！我可得好好跟他玩玩。”
她一边说话，嘴里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奇怪的咒语，萧奕白也不阻拦，反而是萧千夜感到有几分不适。
动不了……他努力的想尝试动一动手腕，但是身体依然如一滩烂泥不受自己的控制。
“来，跳个舞吧！”飞影歪着嘴笑的很开心，十指张开，朝着地面做出了提线木偶的姿势。
就在她开口的同时，萧千夜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咔嚓咔嚓站了起来，她手指一动，他的身体就跟着动，飞影乐呵呵的操纵着他的身体，一会往前走，一会向后仰，玩的开心了还踮着脚尖原地转圈，仿佛真的在跳舞！
“臭丫头，你可是想一会被我砍断手？”萧千夜冷声威胁，飞影噘着嘴，右手食指上提，操控着他的右手高高的抬起，“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掌嘴！”
“你敢！”萧千夜语气一沉，吓的飞影也呆住了片刻，萧奕白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巴掌要是真打下去，一会等他恢复了恐怕真的要砍掉飞影的双手吧？但他竟还觉得眼前的场面有些有趣，索性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
萧千夜的手抬在空中迟迟没有打下去，反而是飞影的脸颊胀的通红，内心还在纠结，眼角不时的瞥瞥萧奕白。
“哼！”许久，女孩气呼呼的放下了操控的右手食指，但是其它的指头动的更快，萧千夜在后殿里翩翩起舞，越跳越快，不一会儿就已经大汗淋漓。
身体其实感觉不到疲惫，但是萧千夜心里清楚要是再这么玩下去，只怕他明天要累得起不了床。
“好了，飞影。”萧奕白显然也意识到他明天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终于开口制止了飞影，女孩意犹未尽的撇撇嘴，嘟囔道，“他至少三个时辰动不了，我就玩一个时辰嘛！”
“不行。”萧奕白走上前来，在飞影的手下凭空抓了一把，好像真的扯住了那些看不见的线，然后用力扯断。
萧千夜随即摔倒下去，他眼疾手快扶住弟弟的身体，把他靠在了旁边的石柱上。
“快子时了。”明显感觉到弟弟很生气，萧奕白连忙尴尬的转移了话题，指了指波光粼粼的湖水，“你试试能不能看到她，看她回不回应。”
飞影拉套着脑袋，显得很失望，一蹦一跳跑到雪湖边上去，伸手搅动湖水。
湖上映出的红莲影子被水流搅散，那些奇妙的红色竟然逐渐扩散到雪湖的每一个角落，飞影轻轻踩了上去，站在了湖面上，她张开双手，闭上眼睛，默念着古老的咒语。
萧千夜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诡异莫测的东西，不由得聚精会神，生怕看漏了什么，只见雪湖里的红光从湖面升起，凝结成一朵朵血红的睡莲，睡莲逐渐绽放，露出中央淡黄色的花蕊，竟真的像是在放“荷灯”。
他惊讶的咋舌，那竟然是幻术凝结成的花！铺满了整个雪湖，宛如“血湖”！
淡黄色的花蕊中央游出一条条奇妙的线，朝着千机宫顶的琥珀玉石延伸过去，然后钻入了玉石中，绽放出明媚的圣光，比他在登仙道看到的光芒更加耀眼，一瞬间照亮了黑夜。
“这是在干什么？”他看的心惊肉跳，又不明白这些奇怪的仪式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萧奕白将食指竖在唇间，指了指雪湖，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飞影已经回到了雪湖边上，她虔诚的跪了下去，双手伸直轻轻放在地面上，萧千夜不解，再看雪湖上，红莲幻象赫然散去，湖水恢复到最初的清澈见底，他的眼睛在这一刻赫然瞪大，不可思议的望向湖底——
一片堆积如山的白骨，不知名的白花在骨头上摇曳，凤姬安详的沉睡在白骨之中。
“凤姬大人……”飞影轻轻的呼唤她，湖水微微波动，湖底幻象里的人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啊！她回应我了！”飞影又惊又喜，白教之所以被异族人奉为神教，就是因为后殿雪湖能在每年雪湖祭的那三天里看到凤姬大人！她永远都是在那一片寂寥的白骨中沉睡着，极少回应，而这一次，她竟然又回应了她！
“她这是在哪里？”萧千夜敏锐的追问大哥，萧奕白的表情却像是松了口气，道，“雪湖祭引出的水来自冰河源头，伽罗境内的恶灵凶兽都不敢接近冰河，恐怕就是因为凤姬在那里。”
冰河……萧千夜眼神严肃，难怪大哥之前那么肯定冰尸过不了冰河，原来他一早就知道冰河里的秘密。
“是……白教的人？”水底的凤姬轻轻开口，萧奕白拉住兴奋的想往水里跳的飞影，隔着湖水对她礼貌的鞠躬，道，“我弟弟已经到伽罗了，他会依照计划‘平定叛乱’，然后夺回古玉沉月返回帝都，再往后，风魔将去东冥禁闭之谷毁去魇之心，防止魇魔再度复活，同时也会继续追查地缚灵的下落，殿下希望能随时联系到您，毕竟三魔之事事关重大。”
“随时联系到我？嗯，也对，既是同盟，确实该如此。”她缓了口气，看起来非常憔悴，掌心的灵凤之火微微燃起，忽然又皱眉，“霜天……霜天好像出事了。”
“霜天凤凰？”萧千夜惊得脸色大变，“是细雪谷那只霜天凤凰？”
“嗯，我原本想让霜天和你们通信，因为它能跟着云潇……但是，我好像联系不上它了。”凤姬眉间一沉，凤火燃的更加旺盛，但是她的额上也同时渗出了细汗，“有人在细雪谷周围用非常强大的法阵困住了它，之前我曾经意外的听到了云潇的声音，那时候的细雪谷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她们去了霜天湖开启了湖下机关，那个机关很强，是我亲自设下的，应该是能保护她们的，但是……”
她闭上眼睛，努力感觉着霜天的气息，它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一直静悄悄的没有回应自己的呼唤。
萧千夜和兄长对望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情——细雪谷出事了！
“阵法来自司星台……咳咳。”凤姬开始咳嗽，脸色愈加苍白，连手上的火焰都开始闪闪烁烁，仿佛随时会熄灭，但是她依然努力的缓了口气，扶着白骨站起来，道，“我去看看吧……”
“凤姬大人！您……您看起来不太好。”萧奕白想阻拦她，那日在碧落海上，她还能单手就将巨鳌从深海里拉出，即便是夜王也要对她三分忌惮，但是不过半月不见，她却仿佛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
“不要紧。”凤姬对他笑了一下，让他顿时晃了神，“我……是不会死的。”
随后，雪湖里的幻象赫然碎去，湖水开始往湖底机关处泄去，不过一会又变成了一个干涸的空湖。
“阿潇……”萧千夜冷汗直冒，白狼、白虎两军先后遇到冰尸，自己甚至在千机宫附近遭遇偷袭，如今连细雪谷都出了事情！所有的事情无疑都是冲他一个人来的，那两人说过要“活捉”他，为此上头准备了七八种方法，冰尸，蚂蚁，细雪谷，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他！
大意了！萧奕白用力咬住嘴唇，是他大意了，那时候细雪谷忽然进来二十多个伤员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有问题，可是还是太担心弟弟身上的那只蚂蚁离开了细雪谷！
谷主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还有那个云潇……他赫然扭头看了一眼弟弟，他坐在地上，动弹不了的身体在本能的颤抖，眼睛早就变成了熟悉的冰蓝色。
云潇要是出了意外，只怕这个弟弟要发疯！
“天征鸟！快，去把天征鸟找来！”萧千夜再度回过神的时候连语气都走了音，他身体动不了，只能将所有的希望投向自己的大哥，“你快去把天征鸟喊进来，让它带着我去细雪谷！”
“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半路被人截了怎么办？”萧奕白一口回绝，骂道，“伽罗没有空中军团，谁能跟上天征鸟的速度？我要是把你一个人扔上去，岂不是等于直接把你扔到敌人手里去？”
萧千夜没有回话，理智告诉他大哥是对的，可自己这个身体起码也得要天亮才能恢复，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还是先审问一下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萧奕白目光雪亮，对飞影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千机宫不安全了，你现在去伏龙镇找到墨长老，然后跟他一起去风魔的据点，千夜，我带你去审审刚才那俩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多半是禁军暗部的人，你就算杀了他们也审不出什么的。”萧千夜还是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只听萧奕白冷笑道，“你放心，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们把知道的东西吐出来，白教的那些邪术，我可是早就想找人试一试了。”
“哎……你要去哪？”飞影并不知道眼下的形势，她小心翼翼的扑过来拽着萧奕白的衣袖，嘀咕道，“你不是说了这次卸职之后会带上我走的吗？怎么又把我扔给墨长老了？我、我不想跟着他……”
“听话。”萧奕白没耐心跟个小孩子解释太多，飞影嘟着嘴，哼的一声甩下他，一个人小跑回到了密室里。
“走。”萧奕白也没工夫管她是不是在闹脾气，他搀扶起动弹不得的弟弟往千机宫内走去，那两个人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大殿中央，肩头的血已经冻成了冰。
迪雅还在笑嘻嘻的看着萧千夜，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肩头的伤痛，看见他被萧奕白搀扶着放到了一边，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呦，军阁主还是动不了嘛！我还以为凭白虎正将的本事，多半能把那软骨毒给你解了呢，结果，不过如此。”
“我虽然对下毒略有研究，但解毒确实不太行，你们是暗部的人吧。”萧奕白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开门见山直接问了最核心的问题，“高总督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老老实实告诉你们吧？”迪雅奇怪的看着他们，踹了一脚同伴兰舟，“你们可别费心思了，我们什么样的刑罚都受过，若不是想看一眼军阁主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早就可以引身体里的毒自尽了。”
“你死了我也能让你开口。”萧奕白冷冷的看着这个傲慢的女人，一只手拎起来兰舟的衣领，男人明显不如她冷静，此时已经是满头冷汗唇色发乌，萧奕白袖间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柳叶刀瞬间就割断了他的颈椎！
“柳叶刀……蓝歆是你杀的！”迪雅这才惊变了脸色，脱口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然后她随即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害怕……她终于在这一瞬间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莫名的害怕，让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颤抖。
“蓝歆？”萧奕白眉峰一挑，已经猜到了大半，“蓝歆的尸体最后是被高总督带走的，他一定是另外请人做过更加详细的尸检，然后也会将这些情报交给暗部调查真相，是吧？”
迪雅不敢再回话，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在他面前说错话，索性闭了嘴一言不发。
“我刚才说了，死了也能让你们开口，不然我就不这么快杀他了。”萧奕白无所谓的看着她，指了指地上她同伴的尸体，那尸体眼睛瞪得滚圆，但瞳孔还没有失焦，一时让她分不清兰舟是不是真的死了，萧奕白将踢了一脚尸体，让他正脸朝上，又道，“你知道吗？白教也有一种操控死灵的术法，尤其是这种刚刚死的人，趁着他生灵未曾完全消散，像这样……抽出来。”
他说话轻飘飘的，波澜不惊，手下却做出了让迪雅目瞪口呆的事情——只见他的手指在兰舟的脑门上划了几圈，然后像捏着一团奇怪的灰色雾气，从他的尸体里扯出了一团东西！
“不过这东西现在还不能用，但是勉强能让他开口，说些我想知道的东西。”他神秘的一笑，又不知道嘴里到底在念些什么东西，让一旁的萧千夜都忍不住厌恶的皱起了眉头，随后，那团灰色的雾气逐渐变成了兰舟的脸，只是面无表情空洞的望向前方，萧奕白转了一下那团雾气，让他正对着自己，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是……总……暗……”雾气吐字不清不楚，萧奕白有些诧异，变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能死守秘密？
“兰舟！你醒醒！”迪雅说着自己也奇怪的话，也不知道兰舟是不是真的能听见，焦急的道，“你阿娘还在……还在他们手里，你要是泄密，他们会杀了你阿娘的！”
“哦？果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啊。”萧奕白冷声赞了一句，那张脸像是听懂了迪雅的话，露出了活人才有的恐惧和伤心，萧奕白手上一抖，不知为何竟有几分同情。
暗部是禁军的特殊部队，风魔曾经和他们交过手，这些人似乎都是高成川到处捡来培养的杀手，有很多人身上还有试药留下的痕迹，他们非常的忠心，只有经历过各种非人的刑罚，依然能守口如瓶的人才能最终成为暗部成员，一旦在暗部的刑罚里松口，那就会连同家人一起被杀害！
这样的忠心无疑是被逼的，但是大多数人会为了自己的家人，牺牲自己。
“罢了，我自己看吧。”他在意识到这些问题之后，赫然捏碎了手上的死灵，同时闭上了眼睛，仔细倾听碎片里最后的呓语。
迪雅已经将嘴唇咬破，惊恐的看着萧奕白——这是什么恐怖的法术！他竟然能自己窥视死灵的记忆？
“连记忆也被控制了。”萧奕白叹了口气，眼里明明灭灭写满不可置信，忽而转向迪雅，一字一顿，“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除去白教至今还在冰封中的大司命岑歌，就只有祭星宫的现任宫主，安钰，我说的对不对？”
他冰蓝的眼睛直视着迪雅，让对方在瞬间失了心智，僵硬的开口：“安钰宫主已经前往细雪谷，她想用云潇吸引军阁主，趁机将两人同时抓捕，总督大人，星圣女，还有陛下……唔！”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迪雅的脖子被一种无名的力量瞬间折断，垂了下去。
“祭星宫，高总督，星圣女，还有……陛下？”萧千夜震惊的重复着这几个足以颠覆飞垣的名字，萧奕白不甘心的检查对方的尸体，怒道，“是控魂术！我差一点就能诱惑她说出全部的事情了，竟然被人抢先一步引爆体内魂术！对方竟然能在我眼前杀了她！”
萧千夜根本没听到大哥的话，目光惊悚，重复着迪雅方才的话：“安钰宫主已经去细雪谷了，阿潇……阿潇有危险！”
萧奕白暗暗计算了一下，此处去细雪谷，最快的天征鸟也要一天一夜，白虎需要两整天，而步行的士兵至少得花费半个月！就算他们这个时候不眠不休的赶过去，真的能赶上救细雪谷吗？
更何况……萧奕白冷汗直冒，不敢细想，去细雪谷要途径泣雪高原，冰川之森和冰河，这沿路巡逻的分别有白虎六队、白狼和天马全队，如果对方有意阻拦，军阁的这三只军团无疑也会遇到袭击。
“我已经命令所有军团暂停例行巡逻了。”萧千夜知道他在想什么，接道，“我一到伽罗境内就遇到了很多古怪的事，为了防止军团遇险，早就已经下令让他们原地待命了，唯一的例外应该是……霍沧！他现在正好在往千机宫赶的路上！”
“我去找他，你等身体恢复了再行动。”萧奕白冷静的做出了决定，在弟弟面前蹲下，伸手点在他额头上。
“你干什么？”萧千夜警觉的看着他，只见萧奕白叹了口气，淡淡一笑，“你现在一定急的不得了，但是你得先睡觉了，我说了我不擅长解毒，现在也帮不了你，反正也动不了，与其浪费体力，不如好好休息。”
“我现在哪里睡得着！”萧千夜骂了一句，却真的感觉到有浓厚的疲惫感袭来，让他眼皮都睁不开，“你、你做了什么？”
萧奕白已经站起来走向千机宫外，小谢和石峰都已经在门口等他。
“石峰，把里面那两具尸体收拾一下，白虎三队原地待命，小谢，你守着军阁主，一步都不要离开。”
“是。”副将已经察觉到危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千机宫里面，少阁主靠在石柱上，沉沉睡去。
小谢小心的走进去，碰了碰萧千夜，尴尬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去的萧奕白，他和少阁主曾经多次一起巡逻，这个人其实很警惕，不会睡得很沉，而现在他呼吸平稳，连自己推他都毫无反应，这肯定应该又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术法吧？
“还是躺下来睡吧，不然等你醒了会腰酸背痛的。”小谢嘴里念叨着，扶住少阁主将他平放在地面上，又脱下自己的冬衣给他盖好，他靠在石柱上，寸步不离的守着。

第六十七章：安钰宫主
萧奕白回到神农田，在农田外面，士兵们已经挖了两个深土坑把两具尸体扔了进去，石锋见他走过来，连忙道：“大哥，这东西需不需要用火烧了？我看这尸体挺怪异的，直接埋了怕是不行吧？”
石锋啧啧嘴，还有不敢说的话——南靖和霍沧的报告里都曾提到了恐怖的冰尸，他也害怕这两具尸体会突然爬起来袭击人啊！
“嗯，我就是来处理尸体的。”萧奕白点点头，走到坑边，掌下的灵火“噗嗤”一下烧了起来，石锋惊讶的看着他，这是什么火焰？竟然是蓝色的？
那两具尸体在火里面迅速被烧的面容扭曲，女人被扭断的头咔嚓咔嚓扭着，忽然一点点抬起来，一双眼睛瞪大，死死盯着萧奕白。
“呀……真、真的活了！”石锋冷汗直冒，吓得连退了几大步，他哪里见过这样诡异的场面，只见蓝色火焰里，女人的尸体被烧去了血肉，仅剩的白骨站了起来，冲着两人张开双臂，然后交叉放在胸前，双膝跪地，弯腰鞠躬。
萧奕白眼神雪亮，一动不动盯着迪雅，这是阳川觐见日月双神的礼仪，这两个人果然是被安钰宫主控制了吗？
迪雅再次抬头的时候，整个头也仅剩下了骨头，但是那双空着的眼眶里，依然好像有眼睛在盯着他看。
“哼，能这么远通过尸体窥视，宫主让我惊讶。”萧奕白赫然开口，不知道在和什么人说话，石锋毛骨悚然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睛是罕见的蓝色，正在盯着迪雅的头颅，又道，“能让宫主大驾光临，想必也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了，但我还是要警告你，千机宫范围内，你若想耍什么花样，无论是人，是鬼，是恶灵，我必会让所有东西，有去无回。”
他在说话的同时，石锋顿时感觉到周围有奇怪的压力，像水流一样弥漫，但是又根本看不见。
“哦？好强的灵气……”司星台上，安钰宫主不由自主的抬起了手，仿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凛冽的杀气，沉隐法祝跪在她脚边，冷汗沿着脸颊不断的滴落——大宫主这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被他切断了视线呢。”安钰宫主摸了摸面前的法镜，嘴里还是笑嘻嘻的，“果然想直接釜底抽薪是不行的呢！这个人学的法术好奇怪啊，好像不是飞垣的。”
“大宫主？”沉隐法祝小心的抬起头，正巧撞见大宫主那双精明的双眼，又赶紧低了下去，紧张的咽了口沫，汇报道，“大宫主，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细雪谷困住，但是这两天谷里面安安静静，不论是那个女人，还是霜天凤凰都没有任何动静！”
“打开我看看。”安钰宫主指了指桌上用来监查细雪谷的那面法镜，她个子很小，比十岁的女孩还要再矮小一些，也够不到桌上的镜子，沉隐法祝连忙将法镜取下来捧在胸前，法镜里出现呼啸的风雪，围绕着整个细雪谷，已经在外面堆积成了小雪山。
“嗯？”安钰宫主神情有些古怪，探出小小的手，直接就穿过了镜面。
几乎就在同时，她感觉到一阵犀利的剑风，来不及收手，法镜“啪”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法镜……裂了？
沉隐法祝不敢开口说话，这种法镜的镜面是灵力构成的，它不可能会像普通镜子一样裂开！
安钰宫主已经收回了手，目光兴奋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就这么稍稍探手的一瞬间，手心手背被剑气砍出了十几道伤口，要是她再慢一步，只怕五根手指都要保不住！
“星圣女要抓的人，有些棘手呀。”安钰宫主自言自语的，手上的伤口开始自己愈合，又问道，“那些被引到细雪谷东院的人呢？”
“回大宫主，也已经失联两天了。”沉隐法祝如实禀报，“属下原本是想让雪莱村的村长引冰尸入谷，里应外合，但是冰尸被冰河所阻无法渡河，属下无奈，只好利用剩余那二十多个重伤的村民，等他们自行过河入谷之后再杀了做成冰尸，不过那老村长出了些意外，一时摆脱了控制，等我再次控制住他的时候，他也一起被引入东院了。”
“哦，又是那条冰河。”安钰宫主显然也是知道冰河有异常，并不意外，沉隐法祝接着说道，“后来我按照您的意思，引风雪之阵包围细雪谷，只是也在同时失去了视线，无法继续观察到里面的情况……但是，但是请大宫主放心，虽然里面看不见，但属下保证她并没有出来过！”
沉隐法祝毫不犹豫的为自己辩解，偷瞥了一眼安钰大宫主。
这个人接掌祭星宫都四十多年了，之前还在阳川太阳神殿侍奉多年，她不可能是个小姑娘的！
“她确实还在里面。”安钰宫主没有理会沉隐的紧张，她手上的伤痕已经痊愈，迅速结咖脱落，新生的皮肤如婴孩般稚嫩，“军阁主应该已经知道细雪谷出事了，他肯定会很快赶过来，这一路上可都安排好了吧？尤其是那位白狼正将，霍沧……”
“已经安排妥当了，保证万无一失。”沉隐连忙回道。
“呵呵，万无一失？”安钰宫主笑起来，小女孩的讥笑尤其恐怖，“这世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呀？总督大人和星圣女未免想的太简单了，就那细雪谷里的女人……能不能如愿落到星圣女的手里，都还是个未知数呢！你说是不是，沉隐？”
沉隐不敢回话，只见安钰宫主哼着小曲，踮着脚蹦蹦跳跳的跑出去，又僵硬的扭头冲她做了个鬼脸：“你留守司星台，我去细雪谷亲自会会她。”
“大宫主一切小心。”见她要走，沉隐反而松了口气。
三十里外细雪谷，东院整体塌陷埋入了冰雪里，来自凤姬当年留下的法术扣在东院的废墟上，力压着下面的尸体恶灵无法挣脱，一点点被凤火灼烧成灰烬。
云潇依然靠在假山上，手持风神之剑一动不动，霜天凤凰在她的身体里啃食着骨血，来自凤凰的神力也在一点点和她的身体融合。
已经过去大概两天了吧？云潇在脑海中一点点勾勒着自己看过的那张飞垣地势图，如果千夜是直接从帝都天域赶过来，到达细雪谷至少需要两天，如果是先去了千机宫，再从千机宫过来，满打满算至少也要三天时间，而他至今没有到，应该是先去了千机宫吧？
她终于睁开眼睛冷静的观察周围环境，如今的细雪谷是一片昏暗，阳光无法照射进来，也无法辨别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外围的风雪其实只像是强大的风雪术，若是以昆仑的剑阵加上风神之力，直接破开应该不难，但是……还不行，在霜天凤凰还没有压制住体内随时会爆发的灵凤之息前，她还不能轻举妄动。
最容易杀死她的东西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身体里那团看不见的火焰——灵凤之息。
对方的目的是以她为诱饵吸引千夜过来，那么在此之前，那些人必然会在周围设下埋伏。
她必须要在千夜赶到之前，为他扫清这些障碍！
“霜天……”云潇低低呼唤了一声，这种奇怪的饲养方式她也是第一次尝试，凤凰化成了水雾钻进了她的身体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但是她能感觉到全身微妙的疼痛和疲惫，以及越来越明显的霜天寒意，确实是可以勉强压制住灵凤之息，让她不再感觉到那种恐怖的灼烧之痛。
手臂微微震动，凤凰听见了她的声音，云潇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臂，皮肤上出现一层细冰，是凤凰的样子，然后烟化而出，重新落成了霜天凤凰的模样！
“成功了！”她心底一阵狂喜，两日来不眠不休的疲惫一扫而尽，风神再度出手的时候，剑气混合着凛冽的寒风，直接击碎了眼前的风雪术！云潇踩着漫天的飘雪飞身掠出，霜天凤凰的羽翼为她在前方开辟进路，不过一会，一人一鸟从飓风里杀出，终于站到了外围平坦的土地上。
“唔……”这一刻，云潇还是脚下一晃，有些站立不稳，灵凤之息“噗嗤”一下烧了起来，随后又被体内的霜天雪覆盖了下去。
她知道霜天凤凰其实是无法真正压制住灵凤之息的，但对于现在走投无路的自己而言，这已经是唯一救命的方法。
再看细雪谷外，风雪术肆虐两天之后，整个山谷都变成了雪峰！风雪术应该来自谷主口中那个司星台，恐怕之前谷内那些冰尸和控魂术也是一并出自那里。
司星台……云潇眼里闪着寒光，那是地图上没有标明位置的地方，一定是对帝都极为重要才会故意隐瞒了方位，谷主曾经说过，它位于细雪谷往北大约三十里的地方！想到这里，云潇唤回霜天凤凰，转身向北走，不远处就是冰河，沿着水流一直往上走，应该就可以找到司星台。
冰河的水流非常平缓，里面渗出她熟悉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的多看了片刻——水下面，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着她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想要忍不住靠近。
然而仅仅靠近了几步，云潇就惊讶的停下了脚步，目光被冰河对面树林里诡异的景象惊住，那里漫无目的游走着熙熙攘攘的诡异人群，甚至有的人已经撞在了古树上，依然不知道换个方向，而是脸和身体紧贴着树干，两腿不断原地踏步，双手拼命往前抓。
是冰尸！立刻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云潇一跃而起跳到霜天的身上，凤凰通灵的载着她往树林飞去，云潇运起七转剑式，抬手就砍断了几具尸体。
她定睛细看，被砍成几节的尸体其实并没有停止活动，而是以一种更为诡异的方式，尸首分离朝着各个方向爬走！
“剑阵&#183;诛邪。”眼见着普通的剑术起不到作用，云潇只能再度使用昆仑的剑阵绝学，以她足尖为圆心，圆形法阵瞬间蔓延数百米，将四处逃窜的碎尸困在其中，随后风神剑带上昆仑的术法再度如暴风般落在碎尸上，只见那些陈旧的腐肉上赫然荡起一个金色的刻印，然后“噗嗤”一声被烧毁。
但是诛邪剑阵的范围不过百米，眼下她目光能及之处已经到处是游走的冰尸！
云潇细细思索着，这一带应该是由军阁的白狼军团巡逻的，但是现在一个士兵的人影都看不到，是千夜察觉到了异常，刻意暂停了军团的巡逻吗？
也对。她随即就意识到这是个正确的决定，普通的士兵如果不懂术法，面对杀不死的冰尸无异于以卵击石，对方的目的既然是千夜，自然也会对他的下属们动手，搞不好还得分心去救自己人，但是眼下会不会有迁徙的百姓正好路过这里，然后遭遇和雪莱村村民们一样的袭击？
想到这里，云潇心里还是有几分焦急，那些村民原本是可以活的，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控魂术，以细雪谷的医术就算残疾了也能救活！
“可恶！”她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谷主最后的样子还清楚的在她眼前晃动，那样医术精湛的大夫，她一个人能医治万千百姓，能拯救无数家庭，就那么被可恶的尸毒害死了！
一定要找到控魂术的施术者，否则这树林里的冰尸是杀之不尽的。
想到这里，云潇收起剑阵，也不再和树林里的尸体纠缠，她一步步退到冰河边上，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水中。
冰河之水果然带着汹涌的灵力，让她两天不曾休息的身体瞬间轻松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出来了！”四周突兀的传来一声嬉笑，听声音似乎是个女孩子，云潇不敢大意，猛然扫视了一圈，然而接下来的身影是从天而降，像一只坠落的大鸟！安钰大宫主展开双臂，宽大的暗红色法袍被风吹的鼓起，直接对着云潇扑去！
那是什么人？云潇足尖跳起，避开那个扑面而来的怪人，警惕的退开了几步。
安钰大宫主平稳的落在地面上，她的法袍很宽大，拖在地上，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矮小，那像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穿着大人的衣衫，连走路都会踩到衣襟。
但是云潇立马就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一个孩子。
“那样大的风雪术，你毫发无损的逃出来了！”安钰拍着手，兴奋的双颊通红，“那些风雪附带着沉隐的术法，会像尖刀一样稍微碰一下就会割破皮肤的呢！可是你看看，你一点伤痕也没有，是因为灵凤之息的火焰，让风雪在碰到你之前就被融化了吗？”
云潇这才惊讶了一下，那个风雪术有那么厉害？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
“果然以沉隐的术法要对付你，是太为难她了呢。”安钰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收敛了那种小女孩才有的欣喜，变得老成可怕，“难怪明玉要来求我亲自过来，她倒是有几分先见之明，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明玉！是明玉长公主！
云潇的心被赫然刺痛，这就是当年父亲欺骗过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帝国的长公主！她果然回来报复了！
“嗯……让我想想要如何才能抓住你。”安钰宫主拖着下巴，竟然在她面前不管不顾的思索起来，“我不会武功哎，你要是拿剑砍我，我肯定一会就输了，一般的法术好像也不起作用，碰到你的身体就会被灵凤之息烧毁，哎呀，好麻烦呀，我就不该答应明玉过来的。”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话，其实毫无害怕之色，甚至露出了小孩子特有的微笑。
但是那样单纯可爱的笑容，让云潇一个哆嗦，惊出了冷汗。
“先让我的孩子们陪你玩一会吧，我在旁边想想办法。”安钰小手一指，树林里的冰尸听到呼唤，齐齐转过身，摇摇晃晃的冲云潇走来。
“对了，我得给你画个圈，游戏嘛！可不能越界哦！”她双手一拍，沿着冰河竖起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安钰神秘的笑了笑，凑过来小声的说道，“我画的这个圈从你脚边的河岸线开始，到冰川之森的最北边，也不算很大，直径一百多里路而已，里面有冰尸十万，你全杀了，就算你赢，嘻嘻……”
“你！”云潇手腕动得飞快，七转剑式一道凭空落下，一道剑光从地面击出！
然而那个身形诡异的大宫主从宽大的法袍里抽身而退，直接跳到了冰河对岸，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好快的剑啊……她暗自心惊，若不是自己用的是这个小巧灵活的女孩身体，方才那一下只怕是要被拦腰砍断了吧？
安钰若有所思的掰弄着小小的手指，也在心底暗自计算着时间，眼睛一点点严肃起来——换成其他人，这个直径一百里的，游走十万冰尸的法阵可能是到死也逃不出来，可这个女人已经不眠不休两天了，丝毫没有疲惫的痕迹，甚至也不需要进食，这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说，她虽然是混血，但更多的能力是偏向灵凤族吗？
长公主可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个棘手的对手呀……
高总督安排的暗部的人应该也在附近了，他们是否已经按照计划中途截获了白狼的正将霍沧？

第六十八章：分身乏术
云潇小心碰了下那面看不见的灵术之墙，像一滩沼泽触碰不到底，而且正好沿着冰河竖立，刻意阻断了她的退路，她又仰头查看头顶，对方明摆了知道霜天凤凰可以从天空逃走，连上面也一并围了起来，像一个透明的盒子，数不尽的冰尸歪歪斜斜的冲着她挪过来。
安钰宫主绞着手不知道在计算着些什么东西，嘴里面念念有词：“暗部那些家伙，果然是搞不定霍沧啊……”
“暗部……”听到了最为关键的词汇，云潇心下一紧，是北岸城时候，太子殿下口中的那个禁军暗部？
随后，对面的小女孩高高的跳了起来，这一跃跳的比冰川之森的古树林还要高，她踮着脚踩在自己布下的灵术上，朝着泣雪高原的方向飞速的冲过去！
云潇惊讶的看着她的行动，这不像是个人类该有的能力！那个女孩的身体怎么像羽毛一样，似乎是随着风的方向漂浮着飞了过去？
冰尸在不断逼近，逼着她不得不优先考虑眼前的险情，这些东西只靠纯粹的剑术是杀不死的，但是若大范围的使用剑阵，她的体力未必能撑很久。
“霜天。”云潇呼喊着那只冰雪神鸟，手掌轻轻拂过凤凰的羽毛，霜天雪在她掌下飞舞，随后她主动靠近那群毫无神智的冰尸，剑风凛冽一击必中，先将冰尸一剑钉在树上，掌下的动作紧接着跟上重击在尸体的心脏处，只见霜天雪飞速生长蔓延，连同着古树一起将冰尸整个冻住！
杀不死的话，就只能先想方法控住住它们的行动，毕竟这种东西没有心智。
但是……云潇随即看了看自己的周围，数量太多了，以她一个人之力，即使有霜天凤凰的协助，也必不可能对付的了十万冰尸！
行尸腐肉依旧朝着她龇牙咧嘴的前赴后继，云潇尽量控制着灵凤之息不敢太过使用，风神剑配合霜天雪，不过一会已经将身边百具冰尸冻在了树上。
她隐约能察觉到这些冰尸身体里的控尸之术，似乎不是来自刚才那个诡异的小女孩，而更像是之前在细雪谷的时候，从老村长眼里见到的神秘人，如此说来，真正控制冰尸袭击她的人，现在应该还躲在那个司星台里！
必须要想办法破开女孩留下的灵术，找到司星台！
云潇大步退回到冰河边，被灵术阻止，她看起来像是靠在空气墙上，稍微调整了呼吸。
持久战一直都不是她所擅长的，为了弥补自身的缺点，她在昆仑所学的剑术也都是出其不意，一招定胜负，眼下她不可能一招摆脱十万冰尸，只能冒险尝试能否以最纯粹的剑术，击破眼前诡异莫测的灵术之墙！
“风神……”云潇默念着手心里圣剑的名字，如果是青魅剑，她是不敢如此冒险的，但是她手上拿着的，是飞垣的三圣剑之一“风神”。
若以昆仑之论，术法和剑法的修行虽是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路，但是天下仍以“剑”为尊，只要剑术的修为足够强，便足以破除一切的玄门法术。
“七转归一。”她唇齿轻合，手腕连续七次转动，在最后一式“剑零”落下的同时，先前的七重剑气赫然合并，凝结成一道纯净的白光！随后，风神卷起惊天的狂风，带着森林里沉积的雪粒围绕白光飞舞，云潇抽身退开了几大步，再引霜天雪助攻！
那一剑击入灵术之墙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如陷泥潭的闷响，随后重新转化为七道剑光绽放，从看不见的泥潭里蹦出！
冰河之水被剑气搅动，云潇眼疾手快抽身而出，风神挑起河水，沿着数百米的河岸线勾出水墙，直接灌入了冰川之森！
她在落地的同一刻，胸前的灵凤之息赫然爆发，烧的她眼前一黑，风神扎入冰雪里，云潇紧紧搀扶着圣剑，保持着身体的平稳，喝道：“霜天！回来！”
神鸟应声返回，展开巨大的羽翼拥住自己的新主人，一点点像水雾一般渗入了她的身体里。
霜天凤凰回到身体的一瞬间，那种汹涌的火焰方才勉强被压制，云潇吐了口气，大汗淋漓，倒在雪地里。
“司星台……”她口中还在不断叨念那个地方，但是身体已经濒临极限，风神的力量无疑是恐怖的，但它比昆仑的剑灵更加消耗剑主的灵力！
此时，从森林的深处传来一声悠扬的短笛声，云潇只得逼着自己再次提高警惕，目光紧盯着声音的来源。
在目光的尽头，一个绿衣女子斜坐在一只白虎身上，从无数冰尸中镇定自若的穿过。
那是个半透明的女人，空荡荡的裙摆下没有脚，面带微笑，随着她口中吹出的笛音，冰尸僵硬的表情里居然露出了浓厚的疲惫，一个个往雪地里扑倒，仿佛是要开始睡觉。
不是人类……云潇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白虎已经走到她面前，背上的女人伸出手，笑道，“来，我来帮你吧。”
“你是？”她警惕的看着白虎上的女人，对方已经拉住了她的手，明明是个魂魄，还是轻轻一拉就把她带到了白虎背上，“我是这冰川之森的神守，名为雪瑶子，奉凤姬大人的命令，特意过来找你的，大人已经去了司星台寻找控尸之人了，我且带你先离开这里吧。”
“她也来了？”云潇又惊又喜，心里一颗巨石终于放下，然而雪瑶子瞥见她眼里的光彩，却是悠然嘲讽了一声，“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也对，若是凤姬大人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小小的司星台简直易如反掌，只是你知不知道大人出来救你，自己会怎么样？”
云潇才放下的心被她一句话再次提到嗓子眼，那在霜天湖下她曾意外看见了凤姬，那时候她脸色憔悴，已经非常虚弱。
“哎，罢了，谁让你是她妹妹，她曾经手刃全族，如今怕是真的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了。”雪瑶子叹了口气，瞥见她掌下风色长剑，惊道，“说起来，这风神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可是飞垣三圣剑之一，之前一直在白教里，也失踪好多年了，我记得它应该是……风神禺疆座下，一只玄武的化身。”
“风神禺疆……”云潇这才第一次知道手下风神的起源，也是惊讶不已，《山海经》里对风神的记载很多，甚至有“四方风神”的说法，禺疆不仅仅是传说里的“风神”，同时也是“海神”和“瘟神”。
“你们中原人的传说我是不太懂的。”雪瑶子跟着说了一句，调皮的眨眨眼睛，“要是按照飞垣关于十二神的传说来看，上天界确实有一位风神呢！不过你手上这柄剑跟那位大人有没有关系我就不知道了，玄武这种东西……嗯，就是大龟吧？类似以前驮着海市的那只巨鳌一样吗？”
“可能差不多吧，我记得玄武是蛇龟合体，和那只巨鳌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云潇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哪是她一个二十多岁的昆仑弟子能够完全勘透的？
“不说这个，我先带你去我那里修整一下吧，你看起来怪狼狈的。”雪瑶子亲切的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渍和污泥，随口唠叨着，“现在的泣雪高原没有神守，我离得最近，也只得经常过去转转，这几天可是不太平，冒出来好多奇奇怪怪的人，还带着那种会招邪的蛊蚁，不知道要干什么事情呢……”
“蛊蚁！”云潇眼眸猛然亮起，一把抓住神守的手臂，但雪瑶子是个半透明的魂魄，她这一抓直接就穿了过去，云潇丝毫也没有注意到，焦急的追问，“是不是禁军暗部的人？”
“禁军……暗部？”雪瑶子被她问的一时语塞，禁地神守其实是不会随意干涉人类行迹的，只要他们不要过分深入，神守都不会过度驱逐。
“我得去看看，刚才那个孩子说了，他们的目标是个叫霍沧的人。”云潇直接从白虎背上跳了下来，雪瑶子慌忙阻止，“你还要去？你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吧，就算你有着灵凤族的血统，也毕竟只是个混血！你刚才说霍沧对吧？他是这里白狼军团的正将，倒是没那么容易出事呢……”
“白狼的正将？”云潇顿住脚步，眼里却更加紧张，暗部的目标是千夜，他们一定是想利用他的属下逼迫千夜妥协！
“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喂！”雪瑶子大声叫了一句，只见云潇已经转身朝着泣雪高原的方向飞奔而去。
“哎呀！这性格，怎么和凤姬大人一模一样！”她嘴里抱怨着，拍了拍白虎，“快追上她！”
要去泣雪高原，必须穿过这片森林，现在森林里的冰尸被笛声吸引，一排排的安睡着，云潇踮起脚步，小心翼翼的穿梭在数不尽的尸体中，越接近森林内部，风雪反而越微弱，但是气候冷的不正常，是一种诡异的阴寒。
“喂，你等等我。”雪瑶子已经跟了上来，提醒了一句，“冰尸只能在夜里行动，到了白天就会找到避阳的角落里沉睡，现在是晚上，我只能以雪魔之音暂时让它们睡过去，但是这林子里尸体的数量太多了，你若是继续深入，我可不敢保证能再救你一次！”
“穿越这片森林需要多久？”云潇停下脚步，问神守，雪瑶子想了想，道，“普通人走路需要三天吧，你要是骑着白虎或者白狼，天亮之前就能出去。”
“借给我——”云潇指了指她骑着的那只白虎，雪瑶子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直接，忙道：“借给你？那、那我怎么办？”
“神守大人……难道还需要用脚走路吗？”云潇的眼睛瞥过她的裙角，雪瑶子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说的也是哦，我都习惯坐着白虎到处转了，差点就忘了我其实是可以像鬼魂一样漂浮着的，不过，你、你也太不客气了！有你这么跟神守说话的吗？没大没小的，没礼貌！”
“人命关天，请神守大人通融！”云潇的语气非常焦急，让雪瑶子也不好再继续为难，她从白虎上飘了下来，小声嘀咕着，“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一会凤姬大人若是问起来，你可别说我没去救你！”
“多谢！”云潇来不及再跟她多说一个字，已经翻身跃上白虎，迅速消失在雪瑶子的视野里。
“哎呀，这姑娘的性格……我倒是蛮喜欢的。”雪瑶子眼神微变，转动着手上的雪魔笛，百灵大会的时候她因故去晚了，到万灵峰顶的时候天色都快亮了，真央那家伙喝得醉醺醺的，一直拽着自己的手一直神神叨叨的说着什么“灵凤混血”，那时候她还以为海仙是喝醉了，直到片刻前接到凤姬大人的传音之术，她才发现原来那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凤姬大人曾说过，要协助当今明溪太子夺权，为飞垣的异族人争取和人类平等的生存。
人类真的可以信任吗……雪瑶子目光凛冽，透出深深的不信任。
“哎，罢了，大人想做什么都好。”雪瑶子摇摇头，甩开脑子里奇奇怪怪的猜测，她环视了一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如此大范围的控尸之术是她闻所未闻的，而之前林子里那个古怪的灵术范围足足有百里路，一直延伸到森林的最北面，即使是云潇拿着风神，其实也仅仅只是破开了其中一角而已，帝都如此大费周章想要抓捕的到底是什么人？
雪瑶子心里咯噔一下，赫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个东西，不会损坏到中央的封魔座吧？
天光乍破的刹那，千机宫内，萧千夜赫然惊醒，整个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要将他撕开。
然而他的第一个动作，仍是下意识的寻找身边的剑灵。
萧奕白主动将沥空剑递给他，他眼前的视线一点点清晰，在看见自己兄长的一瞬间，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怒斥道：“你又干了什么！你为什么还不去救人！你……”
话音未落，才从僵硬里恢复过来的身体还未完全适应，又像个散架的木偶般倒了下去，副将谢长亭连忙扶住他，解释道：“少阁主，昨晚上他前脚踏出神农田，后脚里面就出事了！有无数奇怪的蚂蚁从埋尸体的地方爬了出来，好几个被咬的兄弟到现在都还在昏迷！好在他回来的及时消灭了那些蚂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蚂蚁？”他顿时冷静了下来，萧奕白点点头，说出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让小谢守着你，之后就和石峰一起去把那两个暗部的尸体烧了，那是用灵火烧的，我原以为是万无一失，没想到他们的尸体里藏着那种‘蛊蚁’，应该是趁着火烧之前就溜了出来，然后我准备先去救霍沧，才走出神农田就听见里面出了异常，再返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人被咬伤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取出来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面还装着蛊蚁的尸体，萧奕白晃了晃，神色严肃：“这东西身上有毒，而且神出鬼没的，又太小了不好发现，我只能先留下来清扫这些蛊蚁。”
萧千夜没有再责备自己的兄长，如果他这个时候离开去营救霍沧，可能驻守千机宫的白虎第三军就要损失惨重！对方是有备而来，故意让他们分身乏术。
萧奕白接着提醒，其实自己也是担心的不行：“暗部原本就不是正规的军队，手下的人常年分散各地，以各种身份隐居生活，只要接到上头的命令，随时都可以行动，若是单说武力，恐怕未必比得上我们的将士，但是在机动性上确实是比军阁要略胜一筹，他们能在登仙道伏击你，肯定也会在雪原上伏击霍沧，弄不好细雪谷也要出事，这是铁了心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回去。”
萧千夜目光凛冽，不敢说话——他在帝都的时候分明一切如常，为什么一到伽罗立马形势就变得如此危险，果然还是陛下对北岸城的事情起了疑心，开始插手调查了吗？
“小谢，你出去看看那几个士兵怎么样了，如果不见好转就送到山下伏龙镇去找其它大夫试试。”萧奕白不动声色是要故意支开谢长亭，副将没有起疑心，转身就跑了出去，萧奕白沉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昨夜我和明溪、公孙晏都联系过了，他们说天域城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常，陛下也还是照常上朝，唯一的变化是命令月圣女紧盯明溪星辰位，这一次突然秘密抓捕你，应该不是为了北岸城的事情。”
“不是为了北岸城……那是夜王告诉了他古代种的事？”萧千夜眉峰紧蹙，想起秋选上煌焰的突然造访，目光严肃，“又或许是他自己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不动声色命令暗部秘密抓捕我？”
“夜王若是想说，陛下怎么会让你安然离开天域城？多半是他自己感觉到了异常，又不想声张。”萧奕白肯定了弟弟的猜测，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无奈，“毕竟以明溪现在的势力，他若是直接在天域城大张旗鼓的抓你，只会打草惊蛇，说起来你是不是知道秋选上那个煌焰的底细？明溪可跟我说过了，他可以御风而行，光化消失，那是上天界的术法，若是祭星宫也猜到他是上天界的人，陛下这个时候突然想秘密逮捕你，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煌焰……”萧千夜再度念起这个人的名字，脑子里仍是纠着疼，让他不由自主的用力揉着额头，“冥王煌焰，他说他是来找帝仲的……他还说帝仲的古尘现在插在东冥禁闭之谷的魇之心上，让我去找回帝仲的记忆。”
“冥王……古尘！”萧千夜惊呼出口，他去过禁闭之谷，曾经见过魇之心，魇魔心脏上插着的那柄黑金古刀，竟然是战神帝仲所留？
“那不是帝仲留下的。”萧千夜知道大哥在想什么，语气平静，“我……见过阵眼那只吞噬了夜王的古代种了，他说古尘不是帝仲所留，是我们的先祖，那只穷奇留下的。”
“你……”萧奕白不可思议的看着弟弟，几日不见，他到底都遭遇了些什么事情？他竟然已经进入到了阵眼深处？
“夜王虽然有意想隐瞒帝仲之事，可惜被冥王搅了局，陛下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他若是发现上天界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天征府有接触，起疑心要抓我回去调查清楚也是情理之中。”萧千夜张开五指用力抓了抓，感觉到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此时天边破晓，阳光从东方升起来。
“冥王……他为什么来找你？”萧奕白拉住弟弟，眼眸不自觉的颤抖。
“也许……”萧千夜按住了自己心，却是惨淡的一笑，“也许帝仲真的还活着。”
随后，他甩下自己的兄长大步走出千机宫，对着宫殿的顶端吹了一声口哨，天征鸟应声盘旋而下，萧千夜直接跳上了鸟背。
“千夜，你去哪？”萧奕白追了出来，心里有一种无名的不安，那只白色巨鸟围着他转了一圈，萧千夜冷静的道：“霍沧至今未到多半是已经遇险，我必须赶去救他！大哥，你是否能联系上凤姬，现在细雪谷到底什么情况？”
“现在不是担心其他人的时候，你回来！”萧奕白想阻止他，但是天征鸟已经飞起，根本没有给他阻拦的机会！
“大哥，请你务必守好白虎第三队。”萧千夜在鸟背上默默开口，虽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在萧奕白耳边响起，“现在的军阁，一帅十将，二十四位副将，六十位队长，个个与我情同手足，我不能在这种时候为了自己的安危至他们于不顾！大哥，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白虎的将领，但我仍然请求你……务必守护好他们每一个人。”
“千夜！等一下！”萧奕白厉声呼喊，但是白色的巨鸟已经朝着东方闪电一般掠去！
糟了！糟了啊！他心里着急，弟弟的性格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其实就算他一个人去救人，也未必真的会落于下风，就怕那群诡计多端的家伙会以霍沧要挟！更何况，细雪谷和云潇眼下也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雪原上风和日丽，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他在天征鸟的背上，视线极好，可以一眼就望穿下方。
不过一会，天征鸟飞过雪碑，萧千夜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它还是那么一眼望不到尽头，连接着天际，只是安安静静，再也没出现之前的异常。
雪原上虽然没有路标，但实际上军阁根据军械处制作的罗盘，走的路线基本上是固定的不会偏差太远，这条路他反反复复走了八年，早就已经摸得熟透，而白狼的体型比白虎小很多，但是行动更加敏捷，若是按照时间来计算，霍沧此时应该已经到达千机宫，但是眼下天征鸟穿过了雪碑，仍然是没有见到白狼正将的身影。
“霍沧……”萧千夜心里急火攻心，霍沧是军阁里年龄最大的正将，早在他父亲时期就曾经在白狼军团任职，只是此人行事不拘小节，虽然也是名门将后，但一贯不喜欢攀炎附势，父亲那个人虽然也是军阁之主，但是为人做事非常圆滑，应酬在筹光交错的帝都，和各个官僚部门都处的极好，霍沧也正是因为一次年宴上和禁军第一队的队长拌了几句嘴，又被父亲责备了几句，一气之下卸了职。
自己回来接手军阁之后，或许是由于自己和父亲截然相反的性格，他主动报名继续参选白狼正将，原本按照惯例他是没有资格继续任职的，只是自己真的非常喜欢这个为人正直的老大哥，这才开了特例。
白狼军团只有四支分队，巡逻范围是整个的冰川之森，其中最为危险的地方就是古森林中央的“封魔座”，他一直都知道封魔座那地方有几分邪门，但也是直到不久前才从舒少白口中得知了真相。
“千万别出事，霍沧……”萧千夜紧咬着牙，天征鸟感应到主人急迫的心情，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他不知道，就在此时，在他目光看不见的地方，厮杀已经整整持续了一晚上。

第六十九章：白狼正将
霍沧在雪原上持刀而立，受伤的胳膊上血水顺着刀刃一滴滴坠落，他的对手看似只有一个人，但又仿佛有无数人。
对面的人披着蓑衣坐在拖车上，是个精瘦的老叟，笑眯眯的眯着眼睛，他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旅人在雪原里迷了路，好心上去询问了几句，就被对方毫无预兆的偷袭了。
拖车原本是四个年轻的男人在拉着的，眼下那四个人已经被他击倒在地，然而，那明明是早就死去的尸体，他们却还是能在老叟的命令下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然后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追杀自己的动作。
看四人的体型不像是习武之人，衣着打扮也确实是伽罗的风格，唯有那名盘腿坐着的老叟，似乎是外地来的。
“不愧是正将级别，这接下来，应该是第十七轮了。”老叟的声音非常沉稳有力，他双手抱着一个皮影戏的盒子，又将里面倒下的布袋人偶竖了起来，用指头戳了戳，喝道，“起来了。”
话音刚落，地上的四具尸体抽搐着站起来，再度将霍沧围在了中间。
霍沧的手臂已经快要完全麻木，他的白狼也在之前的十六轮攻击里受了重伤，倒在一旁无法再支援自己。
“你这老人家可真是喜欢看戏啊……”霍沧苦笑了一声，眼眸一沉，即使已经被车轮战了一晚上，白狼正将的步伐还是极其稳健的，四人捡起地上早就被折断的刀剑，又摆出了他没有见过的特殊的招式。
霍沧不敢有丝毫分心，这四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在老叟的操控下力气大的惊人！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各门各派的武学，他们每一轮用的武学都不尽相同，但是又像些是学艺不精的门外汉，对他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唯一的威胁是这四个人完全不知疲倦，每一次被他打倒，都会很快站起来。
霍沧紧盯着老叟手中那个皮影戏的盒子，虽然不知道这老叟使的究竟是哪里的武学，但无疑那个盒子才是关键！
“霍将准备好了吗？这一轮可是纯粹的武戏哦……”老叟冷声提醒，带着几分戏谑，手下的布袋人在盒子里动了起来，紧接着那四具尸体也跟着动了起来，霍沧大喝一声，手上的长刀接下迎面砍来的一剑，眼眸一转，抬起右脚猛踹另一边的尸体，老叟眯起眼睛，看的沉迷入戏，提着布袋人转圈，霍沧退开几大步，身后的尸体一把抱住他，力大无穷，霍沧抓着对方的肩膀，拼尽全力将他背起来直接摔在地上！
尸体仰面和他诡异的对视了数秒，就在此时，旁边的三具尸体也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左侧的一具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一口咬住。
“滚！”霍沧用另一脚踢开那具尸体，感觉左腿被咬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随后右侧的尸体转动着手上的断刀，冲着他的肚子就刺了过去！
霍沧勉强避开了那一刀，却被正前方的尸体一把搂住了脖子，对方的脸上露出了阴森森的笑意，冲着他吹了口气。
那口气带着铺天盖地的臭气，熏得他眼睛一花，差点吐出来！
“唔……”霍沧倒退了一步，逼着自己站稳，手下的长刀只能本能的向扑到眼前的尸体直接砍去，但是无论他如何使力，四人的皮肤都像是铜墙铁壁一般无法伤及分毫！
“呀呀呀，第十七轮又是我败了。”老叟摇头摆首不断叹气，捏起其中一个布袋人，道，“老朽是最爱看武戏的，刀枪棍棒的，精彩精彩呀！可惜这几个偶人体格太差了些，对上霍将，就算是不坏之身也还是完全占不到一点便宜，可惜了，若是这偶人换成军阁主，那该多好玩呀！”
“你的目的是少阁主？”霍沧其实并不意外，他昨夜在此地遭遇偷袭，对方缠了他整整一晚上，其实并未真的下杀手。
“军阁主也差不多该到了。”老叟收敛了方才的笑意，豁然严肃起来，仰起头喝道，“你就准备在我头上飘到军阁主赶来救人吗？”
还有其他人！霍沧豁然抬头，瞳孔顿缩——那是什么东西？天空中飘着一个小女孩，她张开双手双脚，脸朝下看着地面，就那样莫名其妙的飘在半空中？
“老人家，我也很喜欢看戏的呢！”女孩笑嘻嘻的回答，像一根轻盈的羽毛从天空坠落，拍了拍小手，“不过你这几个布袋人太丑了，我不喜欢。”
“哦。我也是随便抓的，没仔细挑呢。”老叟旁若无人的和女孩说着惊悚的话，“我原本想找个村子选几个年轻力壮的，一路找了好几个，全都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就这四个呀，已经是矮子里面拔尖的了，大宫主就不要嫌弃了，等什么时候抓了军阁主，我让他表演给你看好不好？”
“你连个白狼正将都抓不住，还想抓军阁主？痴心妄想。”女孩毫不客气的反驳，老叟冷哼一声，“大宫主说笑呢，这要不是为了活捉他好要挟军阁主，区区一个白狼正将还需要老朽亲自动手？”
大宫主……霍沧也在迅速思考着对方的身份，老叟嘴里的大宫主，该不会是祭星宫的安钰吧？
“那你倒是赶紧把他活捉了呗！”女孩催促了一句，两只手分别指了两个方向，“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两个麻烦的人赶到了哦！老人家要是再不快一点，一会我可不帮你。”
“两个？”老叟斜着眼睛看向她左手指的方向，那边是冰川之森。
“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方法，你要不要听？”女孩撒娇一样的扑到老叟的身上，老叟也顺势将她举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头，如果不是刚才那段匪夷所思的奇怪对话，霍沧甚至觉得他们像一对关系融洽的爷孙。
女孩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声嘀咕着：“一会冰川之森要过来个女人，她好厉害我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呢！所以呀，与其你现在抓了霍沧去威胁军阁主，还不如把他让给我，我能让他……既能帮总督大人抓捕军阁主，还能帮星圣女抓到那个女人，怎么样，老爷爷要不要跟我合作一下？”
她娇滴滴的换了称呼，还撒起了娇，老叟乐呵呵的抚着胡须，低道：“大宫主愿意出手，暗部求之不得呢，哪还有什么愿不愿意？”
“嘻嘻……识相。”女孩甩下一句话，从拖车上跳下来，霍沧紧盯着她，感觉后背毛骨悚然——这应该不是个孩子吧？哪家的孩子会有这么老成的眼睛，和这般邪肆的笑容？
“霍将……”下一瞬间，安钰大宫主神出鬼没的凑到了霍沧的怀里，咧嘴笑起，“这具身体……就暂时借我用一下吧？我会很小心，不会破坏的。”
“什么……”霍沧下意识的想甩开她，但是安钰的动作比他更快，那只小小的手“噗”的一下就直接插进了他的心脏！
霍沧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胸膛，怎么回事，没有鲜血流出来，甚至也没有感觉到疼痛！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换体之术呀……”老叟轻叹了一句，目不转睛，安钰大宫主僵硬的扭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谁说要和他换体了！我才不要这种臭大叔的身体呢，也就是稍微借用一下下而已。”
“借用……”老叟细细思索，竟然也感觉有几分诡异，六十年前他就和安钰相识，那一年她还是大湮城太阳神殿的圣女，穿着太阳一般耀眼的金色羽衣，是个年轻貌美让人一眼心动的成熟女子，二十年前他在禁军暗部再次见到安钰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副皮囊，但仍然是个清纯靓丽的少女形象，如今，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安钰，她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模样！
这其中到底经历什么不可告人的逆生长，她这三幅截然不同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也无人知晓。
此刻的霍沧感觉到脑子像浆糊一样混乱不堪，身体不受控制栽倒在雪地里。
“老人家，演戏就要演的真一点，可别露出破绽。”安钰已经收回了那只小手，果真是一点血迹都没有，她踢了踢脚边那四局尸体，眨眨眼，“让他们起来继续围攻霍沧，那个女人快要到了。”
老叟抖了抖皮影戏的盒子，只见里面的几个布袋人又活蹦乱跳的站起来了，围着霍沧扑过去撕啃。
“我们得走快些了。”安钰敏锐的回头，视线的尽头处，云潇骑着一只白虎正在火速的往这边赶过来，她目光猛然下沉，一把拽起老叟，带着他一起飘向远方。
白虎赫然停下来的一瞬间，风神卷起狂风，将霍沧身上的四具尸体掀开，云潇翻身下虎，一步踏出诛邪剑阵。
尸体扭曲着，脸上却露出了解脱般的微笑。
“喂！”云潇赶紧把雪地里片体鳞伤的人扶起，霍沧猛地咳嗽起来，脸色一阵青白。
“啊！”他下意识的按住自己的心脏，眼睛不住颤抖——没有伤口，真的没有伤口！刚才那一下，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
“你就是霍沧正将吗？”云潇焦急的追问，霍沧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陌生女人，他赶忙站起来在四下里反复张望寻找，雪原上空空荡荡，除去地上终于不会再动弹的四具尸体，什么都没有了。
“那两个人呢？”他咬牙切齿，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刀，云潇按住他，“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你快坐下，别再乱动了。”
“你是谁？”霍沧仍是警惕的看着她，这人的衣着打扮不像是飞垣人，但是她为什么会骑着白虎来救自己？
“我叫云潇，是你们军阁主的同门。”她一边解释着自己的身份，一边扯下了衣服，撕成长条给他包扎伤口止血，霍沧脸颊一红，连忙喝道，“你、你别撕衣服呀！不像话！”
“你都这样了，还在乎这些？”云潇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瞪了他一眼，“你自己的衣服已经被那几具尸体给撕烂了，我总不能用那些狼毛虎毛给你包扎伤口吧？”
“你……我没事，不用包扎。”霍沧支支吾吾的红了脸，一把推开她，这才放下心认真的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皱眉，“你看起来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先管好自己吧。”
“我赶了一晚上的路来救你，这般不领情？”云潇还是低着头在给他包扎伤口，他虽然看起来伤的很重，但大多数都是轻微的皮外擦伤，只有左腿上那一口咬伤有些严重，被咬去了一大块肉，都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骨头，霍沧尴尬的收了收腿，将被撕烂的裤腿努力往下拉了拉遮住伤口，干咳道，“你救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遇险？”
“他们袭击了细雪谷。”云潇顿时终止了手上的动作，即使低着头，霍沧也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涌出的怒气和悲伤，“细雪谷没了，剩下的大夫们已经去雪城避难了，谷主，谷主被他们害死了。”
“阿鹤死了？”霍沧惊得一蹦而起，又扯到了腿上的伤口，摔倒在地，他的目光终于在这一刻变得哀伤起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眼里顿时就含上了泪光。
“是被什么人害死的？”霍沧忍着心底的难受，故作镇定，“军阁也曾多次承蒙细雪谷的照顾，虽然谷主她一贯对我狮子大开口，收的诊费死贵死贵的，但是对我们那些普通士兵，经常是分文不取，细雪谷那一带是天马巡逻的地方，是我们失职了。”
“和你们没关系。”云潇淡淡的反驳，“是有人故意用控魂术假装成伤患进入细雪谷，谷主是好心，没想到被他们害了。”
“控魂术？”霍沧指了指地上那几具尸体，惊道，“是和这玩意一样的东西？”
云潇摇摇头，解释道：“虽然是同源，但是也不太一样，控魂术多用于活人，那二十多名伤患初来的时候都还吊着一口气，而霍将遇到的那几具尸体，应该是控尸术。”
霍沧听的头皮发麻，飞垣上的四大境，除去北面那个以异族人和外来人为主的羽都，剩下的伽罗、东冥、阳川无一例外都喜欢研究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天权帝继位之后刻意打压四大境，除了稳固天域皇城以外，最大的目的无非就是控制这些诡异的武学流派，不让他们过分惹事。
“他们的目的是千夜。”云潇一把拉住霍沧的手，急道，“他们想用你、或者我作为筹码威胁他！所以才会袭击细雪谷，才会伏击你！”
霍沧悄悄的抽回了手，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正色道：“你来之前我听那两个人说话，目的确实是少阁主，是什么人想要抓他？还搞出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是禁军暗部。”
这四个字如一声惊雷，吓的霍沧一时不敢接话，用力咬住嘴唇——禁军和军阁虽然素来不合，但是面子上两边都还是客客气气的，每年到了年底，在三军的年宴上，无论是军阁驻守四大境的十位正将，还是禁军在外地的驻荒部队，还有四海的海军将领，都会回到皇城参加一年一度盛宴，那些筹光交错、灯红酒绿的场面，倒真的像是和和睦睦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哎呀，烦！”一想起这些事情，霍沧的脑子嗡嗡嗡炸响，他是最讨厌年宴的，那些个两面三刀的人一个个虚情假意称兄道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背后捅你一刀！
“少阁主干了什么事情暗部要抓他？”他甩了甩头，不解的发问，“说起来暗部哪有资格抓他？高总督和少阁主是平级，没有陛下的命令，他敢这么招摇过市？”
“这我就不清楚了。”云潇摇摇头，神色恍惚，“你们帝都城里那些人、那些事，我是不清楚的，但是我知道，一定有人想要对付他，我是来救你的，更是来救他的。”
“哦……也、也对。”霍沧尴尬的啧啧舌，抓了抓头发，“我在路上就收到了蜂鸟的传信，通知所有的分队原地待命，可那时候我已经在半路了，否则倒不至于搞的这么狼狈。”
“那个千机宫离这里还有多远的路？”云潇追问，霍沧看了看那只白虎，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白狼，“要是我的白狼还能走，今晚上就能到，要是骑着白虎，那就得要明天早上了。”
“这么远……”云潇绞着手，心里着急的不行，霍沧赶忙安慰了一句，“你也别太着急了，暗部这些家伙虽然是暗箭难防，但是真的要对上军阁还是很吃亏的，我看刚才那两人急着要跑的样子，多半少阁主已经得知这边的情况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了，我们沿着罗盘的指引往千机宫方向走，估计路上就能遇见他。”
霍沧努力的挪到自己的白狼身边，那只狼舔着伤口，也已经无法站立，他摸了摸白狼的脑门，从背上取下来一个包裹递给云潇：“这里面就是军械处给军阁做得特制罗盘，还有些干粮和水，你先吃点吧。”
“不了，你留着自己吃吧。”云潇只接过了罗盘，那是个青铜做的东西，里面有六根不同颜色指针，霍沧指着那根红色的道，“罗盘有两个，这个是白虎的，六个方向分别是白虎军团驻扎的六个地方，红色的那个是三队所在的千机宫，我的白狼军团还有另外的罗盘，和他们用的差不多。”
“走，你骑白虎跟着我。”云潇一刻也不敢耽误，她弯腰想扶起霍沧，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忽然“啪”的一下闪出一道凤火！
“这是什么东西？”霍沧惊了一下，方才那诡异的火焰是冰凉的，一下子刺激的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竖起了寒毛。
云潇也是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怎么回事？灵凤之息在排斥霍沧的身体？
“我、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不用你帮忙。”霍沧踉跄的扑到白虎的背上，冲自己的白狼挥挥手，“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要是自己能走，就自己回去，不行就乖乖等我来接你，明白吗？”
白狼趴在地上，像个乖巧的小狼崽，嗷呜了一声。
霍沧这才转过脸看着云潇，他本就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姑娘又是少阁主的同门，以那家伙的性格，会私自隐瞒昆仑弟子入境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对她有意思吧？
“走吧。”云潇也没有细想，牵着白虎往罗盘指引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已经落到地面上的安钰大宫主小脸疼的青紫，按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喘气。
老叟在一旁奇怪的看着她，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大宫主的身上迸射出一串恐怖的火光，险些将她烧伤。
“不愧是灵凤之息……百灵之首，名不虚传。”安钰死死的按住心脏，感觉那种冰凉的火焰仍没有完全散去，为了防止云潇发现异常，她已经刻意做的很隐蔽，甚至没有控制住霍沧的心智行为，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能在碰到霍沧心脏附近的一瞬间，灵凤之火险些将她的法术除去！
好在是没有碰到霍沧的心脏，否则这好不容易种下的鱼饵，一条鱼都钓不上！
安钰缓了口气，也终于稳住了呼吸，两只小手的十个指头又开始不停的捏紧松开，好像在做什么奇怪的算数。
“这就是总督大人曾经提起过的那个‘天算’吗？”老叟瞥见她的动作眼眸雪亮，顿时就来了兴趣，安钰冷哼一声，斜眼瞪他，“暗部的副统领可不要多管闲事才好，否则我可不管你是不是高总督的人哦……”
老叟识趣的闭了嘴——“天算”，这就是安钰能在祭星宫立足最为重要的筹码，比东冥的占星术更为精准，甚至能算到一些被誉为“天命”的东西。
“哎呀……司星台好像出事了呢。”安钰赫然皱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上算出来的结果，司星台整体塌陷，沉隐也失去了联系，是什么人胆敢对帝都的眼睛“司星台”出手？
“大宫主可要回去看一看？”老叟随口提了一句，只见安钰大宫主的脸庞一点点透出恐惧，小小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行……不能回去了，现在回去，我就会死。”
老叟没敢再接话，抱紧了怀里的皮影戏盒，正襟危坐。

第七十章：雪中惊变
霍沧骑在白虎上，有几分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坐着，让个姑娘家在前面牵着白虎带路，真的有些过意不去。
“咳咳，那个……要不咱两换一下？”霍沧尴尬的叫住云潇，“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真的不要紧吗？”
云潇没有理会他的提议，仍是默默走着，此时阳光已经完全透出了云层，照耀在苍白的雪地里，折出刺眼的光，云潇稍稍闭上眼睛，感觉眼里干涩疼痛的厉害。
“喂！”霍沧立马就发现了她的异常，连忙从白虎背上跳下来直接捂住了她的眼睛，正色道，“别一直盯着雪看，会得雪盲症的。”
“不行……我得尽快找到他。”云潇不依不饶，果断掰开他的手，眼前景象一会清晰一会模糊，一会出现明媚的白色，一会又陷入漆黑，还有无数碎光在闪烁。
“愚蠢！快闭上眼睛！别睁开！”霍沧怒骂一声，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用手遮住她的双眼直接将她按在地上坐下来，白虎也靠了过来，霍沧把她往白虎的长毛里推了推，好心劝道，“姑娘，我在这雪原上生活二十多年了，这里最容易得的就是雪盲症，若是运气好，可能恢复一段时间就没事了，要是再不注意，眼睛瞎了可就再也治不好了，你长这么漂亮，肯定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瞎子吧？”
“可是……”她嘴里还想反驳，霍沧脾气也顿时上来了，“别可是了，眼睛瞎了你谁也救不了，还得别人来救你！就在这里稍作休息吧，我身上带着烟雾弹呢，我去给少阁主发个信，等他自己找过来就好。”
“好吧。”云潇揉着眼睛只能妥协，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响，她微微转过去，眼前有什么模糊的红光飞了出去。
是真的看不太清了……她没有声张，赶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白虎的毛发很长，挨着白虎可以将半个身体都埋进去，倒是挺暖和的。
霍沧也跟着坐下来，掏出行囊里的水壶擦了擦递给她：“来，不介意的话就先喝点水吧。”
“谢谢。”云潇摸索着接过来，霍沧心下一沉，雪盲症病发特别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是已经看不见了吗？
“你几天没休息了？”见她抱着水壶咕咚咕咚的一会就喝完了，霍沧赶紧又拿出一些干粮放到她手上，好奇的道，“你从细雪谷赶过来救我，最快最快也得要一个通宵，你一晚上没睡不困吗？”
“我三天没合眼了。”云潇笑了笑，她看不见霍沧脸上瞬间扬起的不信，接道，“我被困在细雪谷两天，算上今天已经整整三天不眠不休，滴水未进了。”
“三天……”霍沧仍是不可置信，军阁每年会针对各部士兵进行特训，为了更好的适应各种突发的极限状况，训练官会将休息的时间压缩到极限，食物也会非常紧缺，但就算是他这样身经百战的大男人，三天不休息不吃饭也是撑不住的，更何况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我可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哦。”云潇补充了一句，凭感觉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霍沧连忙干咳了几声，憨笑道，“你是昆仑的弟子，你们那修的心法啥的确实很有用的样子，你看伽罗这么冷，少阁主每年都还穿个单薄的夏衣过来，可惜你们的那些心法不能外传啊，否则教给我们的士兵，大家都不用挨冻了。”
云潇啃着手上的干粮没有搭理他的碎碎念，她能这么长时间不吃东西不睡觉，其实并不是因为昆仑山的心法，而是身体里那团看不见的火焰，灵凤之息。
但是眼下一旦松懈下来，她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疲惫，让身体的每一寸都变得僵硬沉重。
霍沧已经敏锐的在她身上感觉到了这种扑面而来的疲惫，她的脸色在片刻间变得寡淡，皮肤也呈现出了难看的死灰色，虽然还强打着精神，脑袋已经不由自主的靠在白虎背上。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如果少阁主是乘着天征鸟往这边赶过来，那他应该也快要到了，想到这里，霍沧安慰了一句：“姑娘，雪盲症如果不严重的话，大概一天就能恢复了，你靠着白虎先睡会吧，少阁主来了我喊你。”
“不能睡，睡下去……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云潇摇头拒绝，霜天凤凰还需要不断地以骨血为食，此刻的身体已经不受她控制，唯有精神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她暗暗思索，如果伏击霍沧的人和那个安钰宫主再继续紧逼一会，他们就应该要到极限了，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选择撤退？真的是在担心千夜赶过来吗？不对……走了这么久千夜都还没有到，这么大的雪原支援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一定是另有所图！
“霍将……你……”她想说些什么，脑子一片眩晕，身体也仿佛沉入水中，一直坠落。
“姑娘？”霍沧紧张的喊了一声，发现她已经歪着头悄无声息的睡了过去。
“说着话呢，就睡着了？”他小心的检查了一下，甚至还探了下鼻息，还好，还活着，是真的睡过去了。
“哎。”霍沧松了口气，自己往白虎的另一侧挨了过去，拿出仅剩的干粮啃了起来，自言自语的道，“之前你说你三天没休息，我还不太相信，但看你说话都能睡着，我又不得不信了，睡着也好，雪盲症原本就该好好休息。”
就在此时，西面的天空里出现一只白色巨鸟的影子，天征鸟看到了红色的烟雾弹信号，终于带着主人赶到，萧千夜心急如焚，不等天征鸟落地就已经纵身一跃，大步冲到两人身边。
“嘘……”霍沧却是赫然制止了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云潇，笑道，“你可别吵醒她了，才睡下呢。”
“霍沧！”萧千夜压低了声音，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放轻缓，冲自己的鸟儿挥了挥手，示意它安静一点。
他小心的靠过去，见她半个身体都埋在白虎的皮毛中，伸了伸手，又怕吵醒她，最终还是收了回来，绕到了霍沧身侧。
“这只白虎不是我们的吧？”萧千夜仔细看了看眼前慵懒的白虎，霍沧点点头指了指云潇，“这只是她骑来的，哈哈，这么小心翼翼，都不像你了。”
萧千夜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认真的道：“是不是暗部的人对你下手的？”
“不认识，多半是吧。”霍沧想了一下，皱眉，“那老人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带着一个皮影戏的盒子，能像操控布袋人偶一样操控死人的尸体，那个女孩嘛，他喊她大宫主，该不会是祭星宫的那个大宫主吧？”
“果然祭星宫也来了！”萧千夜并不意外，在千机宫的时候，迪雅的口中确实说出了“祭星宫”三个字，只是没有想到大宫主会亲自过来！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霍沧语气一沉，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不用正规的方式逮捕你，偏偏找了些奇怪的暗部，还要秘密的活捉你，是不是帝都那边又出什么事了？我听说陛下给了你停职三月的处分，但是军阁的一切事务仍然由你经手，他为什么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来一套，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萧千夜不能对他言明一切，只是面色沉重的沉默着。
“哦。你不愿意说。”霍沧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你还是把我们当成外人。”
“霍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千夜猛然回神，瞥见对方眼中不快的目光，忙道，“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连累你在这里遭遇伏击，还有剌拉寨的那两个孩子……”
“剌拉寨？”霍沧想了一会，惊道，“是白虎四队驻扎附近的那个剌拉寨？”
“嗯。”萧千夜点点头，“原本南靖是要和我一起回千机宫的，但是那里出了些意外，我只能把他留下来，三队驻守的千机宫也不太平，昨夜我就遇到了暗部偷袭，被下了软骨毒一晚上动弹不得，这才耽误了时间来救你。”
“你是说到处都有他们的人？”霍沧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凌厉，“剌拉寨在伽罗北侧，千机宫在中心，细雪谷和冰川之森都在东面，他们的人能分散这么远的地方对你下手，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们暂停每日的例行巡逻，可惜我来的晚了些，要是再早一些，你……你就不会被他们伤成这样！”萧千夜看了看片体鳞伤的霍沧，眼里冒火，霍沧倒是无所谓的摆摆手，“暗部原本就潜伏在各地，他们行动比你快是正常的，而且他们好像根本就不想杀我，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准备活抓我，再去逼你自己妥协吧？”
萧千夜没有回话，此时白虎挠了挠痒，让他紧张的站了起来。
靠在白虎身上的女子也只是稍稍动了一下，眼睑有些颤抖。
“这么多年，我还没见你对谁这样紧张过。”霍沧看着他，不由得想起这八年和他一起的军旅生涯，叹道，“难怪你连陛下的赐婚都抗旨不从呢！那些王侯将相家的千金小姐们，确实是比不上这样雷厉风行的姑娘。”
“阿潇只是个普通人。”萧千夜温柔的看着熟睡的女人，嘴里面轻轻念了一句，霍沧失声笑起，拍了拍上司的脑门，“普通人？她哪里普通了？哪里去找这种三天不吃不喝不睡觉，还能一个人骑着白虎来救我的普通人？”
“三天？”萧千夜一惊，神色顿时收紧，霍沧指了指她的眼睛，担心的道，“是雪盲症，一会她要是醒过来，多半眼睛会看不见，你得赶紧带她去找大夫，不能耽搁了。”
“雪盲症……”萧千夜用力咬牙，阿潇是昆仑出身，打小就见惯了冰雪，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患上雪盲症，无疑是过度的疲惫和担心所致！
“走吧，不能再耽搁了，你带着这姑娘乘天征鸟走，我骑白虎在下面跟着你们。”霍沧扶着白虎站起来，萧千夜点点头，俯身揽起裙裾小心的将她抱起来，她的衣裙早就已经被扯破了，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雪吹的青乌干裂，忽然吐出一口气，咳了几声，醒了过来。
“我吵醒你了。”萧千夜懊恼的说道，“我该再轻一些。”
“千夜……是你吗？”云潇睁开眼睛，眼前已经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是她瞬间精神一震，焦急的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他们是冲着你来！”
“我没事。”怕她担心，萧千夜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话，霍沧在一旁羡慕的看着他们，故意发出一声叹气，“年轻真好，我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遇到过这么对我好的姑娘呢？”
“你少喝点酒，少吵些架，就会有姑娘对你好了。”萧千夜明摆着知道霍沧的性子，霍氏是阳川人，三十六年前迁居帝都，族中几代人都是军阁的得力下属。
“那可不行，我要找的姑娘，酒量可不能比我差。”霍沧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走了两步就被剧烈的疼痛的直龇牙，他一低头，发现左脚上那个被尸体咬烂的伤口流脓出血，又在这冰天雪地里被冻的像个硬疙瘩，他苦笑了一声，抓了抓脑袋，“少阁主，您能不能先把她放下，过来扶一把我？”
“你这条腿也得赶紧找地方上药医治了，我可不想白狼的正将以后变成个残疾人。”萧千夜放下云潇，走过去扶起霍沧，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撑着他爬上白虎。
“哎呦……疼。”霍沧半个人都扑在他背上，冷汗直冒，胸口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恶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撕裂胸膛钻出来一样。
“霍大哥？”萧千夜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有些不对劲，然后他一瞥头就撞见霍沧空洞的双眸，像另一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什么人！他惊讶的僵住，就在此时，霍沧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微笑，一手用力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冲着他的腹部就是一刀捅了进去！
“霍大哥！”萧千夜努力挣脱了霍沧，踉跄大退了几步，那一刀不偏不倚，从他腹部穿过，瞬间血如泉涌。
“千夜！发生什么事了？”云潇紧张的叫了一声，但是眼前依然什么都看不见，萧千夜勉强站稳了脚步，额头上豆大的冷汗蹭蹭蹭的往外冒，只见刚才还无法行走的霍沧紧握着不断滴血的刀，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逼近。
“你是谁……”他也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剑灵，紧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厉声质问。
“我是谁？我是你的白狼正将，霍沧呀！嘻嘻！”再度开口，对面四十岁的大男人赫然发出了古怪的孩童声音，云潇一惊，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喝道，“是祭星宫的人！”
“祭星宫？”萧千夜惊讶的看着霍沧，他沧桑的脸上此时正露着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的笑，甚至还吐着舌头冲他做鬼脸，“我就说了嘛，要对付军阁主，再厉害的人都不如自己人好用！你看，他这么轻易就被我捅伤了。”
他在说话的同时，开心的拍着手，踮着脚尖转圈，天征鸟赫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吸引主人往头顶望过去，只见天空中像羽毛一样漂浮着一个女孩子，见他发现了自己，还生气的嘟了嘟嘴，这才轻飘飘的落地。
“千夜小心，他们应该有两个人。”云潇凭着感觉小心的摸过去，赫然触碰到他腹部温热的伤口，惊呼，“你受伤了！”
“我……没事，一点点……擦伤。”萧千夜按着那个致命的伤口，嘴里还在骗她。
女孩歪过头，指了指霍沧，正色道：“军阁主若是不想让他以后都这幅样子，最好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否则……他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臭汉子，以后就要变得跟个女娃娃一样了。”
“你做了什么？”萧千夜不敢轻举妄动，此时霍沧诡异的行为举止才更让他担心，安钰大宫主眨了眨眼睛，狡黠的道，“做了什么？你不是都已经看见了吗？军阁主要是再这么磨磨唧唧的，下一刀……可就是砍他自己了。”
话音刚落，只见霍沧愣愣的举起右手，将长刀放在了自己脖子上！
“住手！快住手！”萧千夜惊呼出口，或许是过度的紧张，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涌出，他眼眸颤抖，慌了神，“你别碰他！别……别动他！”
“好，我不动他。”安钰大宫主满意的收了手，见他松了口气，忽然扭头对身后冷笑，“老爷爷，一直看戏可不好的，该你出手了。”
还有人！萧千夜警惕的看着女孩背后冒出来的身影，那是个矮小精悍的老叟，眯着眼睛抚着胡须，和蔼可亲的笑着，手里抱着一个皮影戏的盒子。
他立马就意识到这人就是霍沧口中那个能够操控死尸老人，老叟踱步上前，皮影戏的盒子里放着一个新做的布袋人，和霍沧有几分神似。
“你们的目标是我，放了他，我跟你们换。”萧千夜冷冷的开口，老叟和安钰同时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的互换了眼神，云潇死死的拉住他，拼命摇头，萧千夜沉了口气，挣开她的手走上前，“高总督，祭星宫，星圣女，还有陛下……你们大费周章不过是想暗中逮捕我，放了霍沧，我跟你们走。”
“哦？”安钰拖长了声音，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使了个眼神，老叟心领神会的从怀里掏出三个药瓶扔了过来，道，“军阁主把这三瓶药全喝了，我就放人。”
“好。”他捡起地上的瓶子，毫不犹豫一饮而尽，随即身体开始酥软，渐渐使不上力。
“剑灵也扔了。”安钰补充了一句，瞥见他手上还死死握住的白色长剑，萧千夜眉峰一蹙，这瞬间的犹豫被老叟看在眼里，捏着布袋人偶咔嚓一下扯下了一只手！
同一时刻，霍沧的左手臂竟然也从身体上直直的掉落，而他依然面无表情，仿佛无知无觉。
“再犹豫，我可就拧头了哦。”老叟不客气的催促，萧千夜赫然松手，沥空剑掉入雪中。
“还有那只鸟，让它往南飞，不许回头。”安钰仍是不放心，瞅见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天征鸟，萧千夜扭过头，只是抬手朝南做了个手势，天征鸟在头顶盘旋了几圈，又感觉到主人的严厉，不情不愿的飞走了。
“嗯，听话就好，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安钰夸赞了一句，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摸了几遍，从他怀里掏出来了那枚凶兽的家徽，好奇的举起来盯着上面的穷奇看了许久，奇怪的道，“这又是什么东西？嗯……上面好像有些奇怪的力量呢，算了，一起扔了吧。”
她扬起手用力一挥，家徽划出一道蓝色的光线，被扔的好远。
“还有吗？”萧千夜焦急的催促了一句，目不转睛的盯着神志全无的霍沧，他被扯断的手臂里血流如注，如果不尽快止血，他就会流血而死！
“还有最重要的。”安钰鬼魅一笑，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云潇身前，小心的碰了碰她。
“你！”他赫然转身，虽然身体毫无力气，还是一把扣住了安钰的手！
“好可怕的眼神呢……”安钰被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惊住，也是后怕的退开了几步，许久才重新镇定下来，轻咳了几声，“那三瓶药可是缚王水狱给的，在无数人身上做过实验，我记得药效发作的速度不如软骨毒，但是能整整持续一个多月呢！你很快就动不了了，我们一个老人家，一个小孩子，要怎么带着你这么个大男人回去复命呀？不如……让这位大姐姐帮帮忙怎么样？”
“我帮你！”云潇接下话，一把抓住萧千夜，安钰大宫主会心一笑，扭头道，“老爷爷，那药还有吗？给这位大姐姐试试，看她有没有用呗！”
“哦？这药还能失效不成？”老叟顿时来了兴趣，又摸了三瓶一样的药瓶扔过来，“可别浪费了啊，这药可珍贵了。”
“能在灵凤族身上实验，还怕浪费？”安钰兴奋的盯着云潇，普通的法术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体，靠近就会被灵凤之息烧毁，她自己的武学剑技又十分精湛，的确是个非常棘手的人物，就是不知道缚王水狱苦心多年研究出来的这些毒药，是不是也对灵凤族起不到作用？
“阿潇！”萧千夜想劝阻，又见老叟枯瘦的手指已经默默抠住了布袋人的脑袋，只能忍下这口气。
云潇捡起地上的瓶子喝下药水，无色无味像普通的水一样，身体里“噗嗤”一下燃起凤火，随后隐藏在骨血里的霜天雪散出冰凉的寒意。
“哎呀……你看你看，我说了不起作用吧？”安钰大宫主意味深长的念叨着，老叟的眼里也才冒出惊讶之光——这药在数百种异族身上试过，没有一人能抵抗，眼前这个灵凤族的女人，竟然真的一点事也没有？
百灵之首……果真名不虚传啊。
“那我就得用些其它的手段了，否则可是要出大问题了，好不容易得手，我可不想节外生枝啊。”安钰收敛了笑容，抓住云潇的手，就在她想要砍下这只手的同时，随身带着的法镜“咣当”一下掉了出来。
“嗯？”她低下头，看着法镜里出现的那张脸，不快的道，“长公主这是干什么？人我已经抓到了，难道你还不许我砍只手断个腿？你非得让我把她一根头发都不伤的带给你亲自处理吗？”
“大宫主别动气嘛。”法镜的另一端，星圣女摸着自己那张早就毁容了的脸，似笑非笑，“有军阁主在，相信云姑娘也不敢乱来的，毕竟她这一家子呀……最重感情了呢。”
“哼。”安钰毫不客气的就中断了法镜，但是也收敛了想砍下她双手的心，她小手指了指萧千夜，威胁道，“大姐姐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倒霉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军阁驻守四大境的其他守将！军阁主能为一个霍沧做到如此地步，肯定不希望看见自己辛苦经营的军阁……一夜覆灭吧？”
萧千夜紧紧咬牙，对方不是在威胁他，对方所言都是认真的！
帝都之所以要在暗中不动声色的逮捕他，无疑是顾忌分布四大境的军阁其他守将，一旦军阁有了异心，对帝都而言那就是釜底抽薪的致命一击！陛下无非是为了避免这种最差的结局出现，才会煞费苦心的安排暗部进行这次任务。
“老爷爷，这里距离最近的暗部据点有多远？”安钰已经不再和他们多说话，老叟捏着手指算了算，道，“不远，也二十里路，让老朽来为大宫主带路吧。”
“军阁主，大姐姐，你们可得跟紧了。”安钰不动声色的提醒了一句，她从霍沧身边走过，再度用手洞穿了他的心脏，和之前那次一样，被洞穿的胸口宛如透明，仍是没有丝毫鲜血流出！
萧千夜已经有些使不上力，药毒加上腹部的重伤，让他脸色铁青，嘴唇发乌，仍是紧张的看着霍沧，他像瞬间回了神，大口吐出一口血，昏倒在白虎旁边。
“扶着我。”云潇摸索着抓起他的手臂放在肩上，她的眼睛看不见，但眼神依然坚定，“我不是第一次救你了，这次……我也能平安带你回去。”
老叟弓着背在最前方带路，安钰哼着小曲紧随其后，萧千夜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几乎是整个人快要压在她身上！
“你只管记着路就好……剩下的不必担心。”云潇默默开口，空茫的望了他一眼，她的身体微微有几分颤抖，那些毒药对她并非毫无作用，她只是在那两人面前故作镇定！
萧千夜默不作声，感觉到她袖间隐约荡起的寒风，点点头。

第七十一章：莲花神座
千机宫大殿的莲花神座前，萧奕白已经无法顾及外面神农田的白虎众将士，他打开了光镜，对面出现的是身在帝都的皇太子明溪。
太子此时正在墨阁处理政务，那面法镜是未经他允许私自从手上的玉扳指里折射而出，明溪瞥了一眼没有完全关紧的门，透过门缝，几位大臣也才从他这里转身退了出去，甚至都还没离开墨阁。
“你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明溪太子不动声色责备了一句，随手关紧了房门，这才扭头看着光镜背后的萧奕白，问道，“你从来没这个样子来找过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千夜不见了。”萧奕白的另一手打开另一面法镜，镜面呈现出一片雪白，他焦急的道，“这是我留给他的家徽，上面有我的法术，他一贯很珍视这个东西，他不能可能自己把它扔了。”
“哦？”明溪太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桌面上一只玉石刻而成的蝴蝶雕塑闪了一下，随即化成一只冥蝶落在太子手间，太子轻轻一挥手，命令道：“让公孙晏来见我。”
冥蝶轻飘飘的飞走，化成一束青烟，往隔壁的镜阁而去。
“昨夜已经有暗部的人想在千机宫直接伏击他了，用的还是缚王水狱调制的软骨毒。”萧奕白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身体仍不受控制的颤抖，他按住额头，直接坐在了莲花神座上，眼眸里全是不安，“暗部是兵分几路来的，他们甚至还带着奇怪的蛊蚁，不仅仅是针对他，甚至也出手袭击了伽罗境内的其它守将，还有祭星宫，暗部这次是得到了祭星宫的相助，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顺利……”
“祭星宫插手了？”明溪太子一惊，警惕的追问，“去的是谁？寒雨还是沉隐？”
“都不是，是大宫主安钰。”萧奕白的脸色明显比太子更加难看，一直不停的揉着太阳穴，“风魔调查过那个安钰，她以前是阳川的圣女，不知道从哪里学习了一些禁术，然后在大湮城里到处找人实验，也是隔了好几年才被城主发觉驱逐出境的，她能远程控魂、控尸，甚至还能一定程度的窥视我，如果千夜落到她手里……”
话到这里，萧奕白愤然咬紧了嘴唇，眼神凌厉而恐怖——弟弟是不懂那些法术的，如果落在她手上，必然是九死一生！
明溪太子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仔仔细细的思索起“安钰”这两个字，她是四十年前来到天域城的，作为一个被阳川驱逐出境的原圣女，她必然是有着什么特殊的才能，才会让父皇不计前嫌，甚至让她接掌祭星宫！
就连那痴心妄想的“飞天”计划，实际上也是祭星宫做出的计算，只要牺牲周边四大境，剩余的力量就能托举天域城回归故土。
“现在伽罗境内我们的人都有谁？”明溪太子冷静的回神，知道在这种时候更不能自乱分寸，而萧奕白却仿佛已经气到了极限，失去理智，他一拳锤在莲花神座上，任花瓣割破了手，鲜血顺着神座流下，就在此时，红玉雕刻而成的神座赫然亮起，自中心开始燃起一团奇怪的火焰，萧奕白一惊，连忙起身退开了几大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的血让整个神座绽放出明媚的火光，而在火光之中，似乎还有些神秘的文字。
“这是……”明溪太子不由自主的也想再凑近一点看得更清楚，那些文字不是飞垣的，扭扭曲曲更像是某一种奇怪的符号。
萧奕白倒吸一口寒气，白教的历代教主都是罕见的异族人，而接掌白教的唯一条件就是能让这个莲花神座燃起火焰！他的血竟然也能如此，古代种的血……果然也是属于异族的吗？
“喂，你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明溪太子默默喊了他一句，浅金色的目光千回百转，是在紧盯着萧奕白的表情，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文字，一点点咬紧了牙，“是和……是和那块雪碑上一样的文字，这个莲花神座难道也是上天界留下的东西？不、不可能的，白教是坠天之后才立的教，它不可能会有上天界的东西！”
明溪太子也在认真思索，根据白教的典籍记载，白教立教至今大约已有七百年历史，算上已经名存实亡的末代教主飞影，有记载的教主一共是一百四十位，它一直占据着伽罗的正中央，是个割据一方的强大势力，但也非常保守的从来不插手飞垣其它境的事情，这个庞大的宗教究竟是谁创建，目的又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白教甚至没有自己信仰的神明，只是以那块雪碑为最高神谕，即便如此它仍旧是收揽人心丝毫不带手软，整个伽罗几乎都是它的信徒！
“古书……明溪，这是一本古书！”在恍然大悟看懂上面的文字之后，萧奕白顿时抬高了语气，“和皇室拥有的‘沉月’一样，这也是一本记载了真实历史的古书！”
“古书！”明溪太子豁然站起来，金色的眼眸写满不可置信，伸出手的颤抖着指向光镜对面，“它都写了些什么？你能不能看懂？”
萧奕白仔细看着那些文字，他应该是不认识这些文字的，但是又好像能理解它的意思，就和八年前第一次深入到雪碑面前的时候一模一样。
“念出来，快念给我听听！”太子焦急的催促了一句，萧奕白顿了一下，点头，“吾名‘禺疆’，自上天界而来，偶遇凤姬，谈及过往，深感同修之过不可饶恕，然万年光阴，吾等并肩而战，不忍苛责，但观箴岛众灵失其信仰，怨怼四起，心中再无希望，怜众生疾苦，以同修之故名创立‘白教’，留吾佩剑‘风神’，愿岛内生灵重拾信仰，虽失蓝天，但存碧海，初心不负。”
“禺疆？”明溪太子重复着这个名字，上天界来的“禺疆”，难道是尊号“风神”的那位？
难怪白教历代教主都很少使用剑，教内却有三圣剑之一的“风神”！
“信仰……哼。”萧奕白却是不屑一顾，甚至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声音，“这说话的语气和雪碑上预言之神所留的一模一样，果然上天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根本不懂什么怜众生疾苦！凤姬大人这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信这种鬼话，真的让白教在飞垣立了足？要是换成我，我必会自己亲手毁了这种虚伪的信仰！风神禺疆……难道他还想飞垣上的众生继续信仰所谓的上天界十二神吗？”
“凤姬或许有自己的苦衷。”明溪太子尴尬的笑了一下，皇室的先祖也是上天界的十二神，他这么说，岂不是把皇室也列为了“虚伪的信仰”？
“风神！”萧奕白倒是没有注意到明溪的表情，他的眼睛咕噜转了一圈，终于扬起了喜色，“对了，我把风神给了云潇，如果他们已经遇见了，我就可以通过风神找到他们！”
“你先别急。”见他立刻就要走，明溪太子连忙喊住他，轻咳了一声，责备道，“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现在伽罗有多少我们的人？”
“除了我，还有飞影和墨长老，赤晴应该也在吧，但是他没联系过我，也许已经提前去东冥了也说不定。”萧奕白顿下脚步，显得非常不耐烦，太子点点头，担心的道，“我们的人比暗部少很多，他们既能对千夜下手，也肯定会对你出手，你自己小心，可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有就是……如果找到暗部的人，留个活口带回来。”
“哦。活口。”萧奕白冷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回道，“我会尽量的。”
“喂……萧奕白！”他还想再嘱咐什么话，对方已经直接掐断了光镜。
萧奕白再次绕着整个千机宫仔细检查，在第五次确认没有蛊蚁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要赶紧离开寻找弟弟的踪迹。
他没有和前方神农田里的白虎将士们打招呼，而是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后殿，山壁里冰封八年的大司命岑歌仍是那样微微惊讶的表情，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空茫的望着前方，然而这一次，萧奕白却是不由自主的在冰封的面前停了下来，莫名扭头皱眉紧盯着他——那束一成不变的目光，此刻像忽然有了生命，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
萧奕白走上前去，不知为何突然伸手搭在冰封上，瞬间，金色的剑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割破了他的手。
“这是……分魂大法！”他惊讶的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只见伤口上赫然浮出一丝不起眼的白雾，竟然是从冰封里延伸出来的！再看山壁，虽然仍是被封十的力量牢牢绑住，但是冰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如针眼般的裂缝，这一束白雾状的东西就是从这个缺口中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终于逃出生天！
随后，白雾在他面前逐渐落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几乎是逃一样大退了几步，远远的不敢再靠近山壁。
“岑歌……”认出了人影的样子，萧奕白不可思议的脱口，“你出来了？”
“没……”人影淡淡的开口，声音有些缥缈，仿佛随时都会散去，“出不来，我困在里面八年都没有找到机会出来，直到你刚才意外唤醒了神座，让我逮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但即使如此，我现在也只是利用分魂大法，像你一样分出自己的一魂一魄逃出来而已。”
“果然是分魂大法。”萧奕白顿时冷静下来，白教有“分魂大法”、“驭虫术”、“血咒”、“骨咒”四大禁术，当年帝都决定剿灭白教其实并不是一时兴起，他们曾经花费几十年的时间刻苦专研对付白教的方法，分魂大法就是那时候失窃被收入了典籍库，才给了他偷学的机会。
“不过，你得找个东西先装着我。”岑歌提醒了一声，按住自己随时都会涣散的心口，苦笑，“你应该知道的，分出来的魂魄必须有灵器承载，否则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也对。”萧奕白环视了一圈，不由得皱起眉峰，白教总坛内，但凡能搬走的东西都被帝都一扫而空，如今剩下些柱子、石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带着走的东西。
“那个……你去密室找找。”岑歌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萧奕白摊开手，道，“先到我手心来吧。”
“呵，也好，你的血统……能帮我稳定这一魂一魄。”岑歌点点头，白雾凝聚成一小团落到他的掌心，萧奕白离开山壁往雪湖走去，白教的密室位于雪湖旁边一块隐秘的地砖下，此刻飞影已经撤离。
“倒是装饰的蛮温馨的。”岑歌扫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密室，这是他当年用来研究禁术的地方，如今他的东西早就被搬走了，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普通女孩子的房间，放了一张床，一对桌椅，甚至还有女孩子爱用的铜镜和首饰盒，岑歌有些好笑，对着萧奕白眨了眨眼睛，“看不出来你还挺宠着飞影的，可她只有十五岁哎，这么早就给她买这些胭脂水粉的，给谁看？”
“不给她买就会一直吵。”萧奕白无奈的笑了笑，“是被你惯出来的坏毛病吧？”
“我可没惯她。”岑歌辩解了一句，铜镜里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让他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人，忽道，“我妹妹岑青倒是很惯着她，飞影是灵羽族的孩子，灵羽族……灭族了，只剩下她一个小孩子，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呵呵，岑青捡到飞影的时候，自己也才十几岁，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长姐如母’的说辞，就真的把飞影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照顾了。”
“岑青啊。”萧奕白目光如电，叹道，“那一年她把飞影扔给我之后就走了，虽然应允了我会在需要的时候回来帮忙，但我根本就没有她的消息。”
“她应该能照顾好自己，你不必为我们祖夜族担心，还是担心自己的更重要。”岑歌淡淡的，对失联八年的妹妹倒是放心的很，他仔细检查着飞影留下的拿下小首饰，有蝴蝶的夹子，星星样的坠子，还有小兔子形状的玩偶，岑歌尴尬的清咳了一声，问道，“这些都是你买的吗？我要装进这些东西里……嗯，讲实话还有些羞耻。”
“随便挑一个吧，虽然不算什么好的灵器，总比外头那些柱子方便。”萧奕白催促着，随手指了指那个坠子，“要不就这个吧，带着方便。”
“嗯……只能如此了。”岑歌虽然不太乐意，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东西，他只能勉为其难的钻了进去，萧奕白收起坠子，只听里面的人继续说道，“我虽然不太喜欢你弟弟，但也只能暂时和你同盟了，萧奕白，我听见了你们的对话，你们口中那个祭星宫的大宫主安钰，坦白而言，白教调查过她，她不像是人类，倒更像是传说里的那种魔物。”
“魔物？”萧奕白敏锐的追问，岑歌沉吟了片刻，接道，“你该知道的，飞垣本土的三魔，仓鲛主司水域，魇魔能入梦，剩下的地缚灵则可以窃魂，地缚灵曾多次袭击阳川，然后一消失就是好多年，杳无音讯查无踪影，安钰也正好是阳川出身的吧？”
“话虽如此，可我见过安钰，其实并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魔物的气息。”萧奕白托着下巴思考，他曾在三年前三军年宴上见过一次祭星宫的大宫主安钰，如果那真的是魔物，他不可能毫无察觉才对！
“那就只有找到她本人才能知晓真相了……”
“在此之前，我要先找到我弟弟。”萧奕白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冷道，“我知道你会一些奇怪的法术，能否帮我找到他们的位置？”
“哦？你这种人还需要我帮忙？”岑歌咯咯笑着，一字一顿，“我记得你应该是会那种术法的，叫什么点苍穹之术……”
“你可真不讨人喜欢，要不是明溪想拉拢你加入风魔，我一点也不想带上你。”萧奕白暗暗用力捏住了坠子，转身离开密室，朝着千机宫后方更加危险的雪原走去。
后山依然残留着岑青留下的风雪术，萧奕白顾不得此处地形崎岖不便，只见他直接张开了左手，又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掌心上画了一个的五芒星，嘴里面默默念道：“苍天鹤血，碧落青冥，万里山河，画地为牢。”
以他站立的地方为中心，荡起一圈圈冰蓝色的光芒，像一只无形的画笔勾勒出飞垣全境的山山水水，萧奕白也是在这一瞬间冷汗止不住的冒出，努力稳住阵型，仔细的寻找。
点苍穹之术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召唤出隐藏于地底深处的土灵为自己所用，就连当时凤姬大人在万灵峰也是用这种方法寻找两个逃犯的踪迹，但是对他现在缺魂少魄的身体而言，此术法无疑太过冒险，然而他没有选择了，一旦弟弟被带离伽罗境内，再想找到他就是难上加难！
“找到了！”萧奕白和岑歌几乎是同时开口，望向了其中一个点。
“那附近……我记得没有村寨。”岑歌有几分不解，甚至开始质疑此术的精准度，萧奕白已经体力不支，他靠在一旁的岩石上，大口喘气，许久才缓了过来，正色道，“不，那附近不是没有村寨，那里曾经有过群居的部落，是异族人的部落，后来他们迁走了，那里被常年的风雪掩埋和雪原融为了一体，暗部如果在那里建立据点，确实是足以掩人耳目。”
“哦……你倒是比我还更了解这片雪原了。”岑歌有几分不可置信，但是观他神情似乎是非常疲惫，他默默思索了一会，点苍穹之术传闻是记载在雪碑上的上天界术法，一定会消耗施术者巨大的灵力和体力，这就是人类妄图染指神界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送你一程吧。”许久，岑歌莫名叹气，“看在你这么多年照顾教主的份上，这一次我就送你过去吧。”
“哦？”萧奕白眼眸一闪，只见身下的雪地里赫然钻出来几只无面死灵，虽然是半透明的样子但是却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整个人托举到了空中，岑歌不怀好意的笑笑，提醒，“死灵可不像天征鸟可以抓住防止自己掉落哦！你可得坐好了，它们的速度可是比你们那几只空中军团还要再快上一些呢！”
话音未落，萧奕白只觉得耳边刮起凛冽的寒风，死灵张牙舞爪的发出猖狂的笑声，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朝着远方飞过去！

第七十二章：公孙晏
与此同时，墨阁内太子尴尬的对着忽然消失的光镜哑口无言，房门被轻轻扣响，公孙晏的声音传了过来：“殿下突然召见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晏公子来了，先进来吧。”明溪太子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只见公孙晏探了个脑袋，冲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咦，关的好快啊，我还想和他说说话呢，这就跑了？”
“你们还有什么好聊的？”明溪随手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先坐，晏公子奇怪的道，“好多年了，我留给你的那只玉蝴蝶可从没见你真的用过，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的要找我？”
“有两件事要你去安排一下。”明溪太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本不和他拖泥带水，开门见山的道，“萧千夜遭到了禁军暗部的伏击，目前下落不明，你去召集附近的风魔成员，协助萧奕白无论如何要找到他，第二，你让江行泽去一趟阳川的大湮城，我要知道那个安钰大宫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安钰……”公孙晏不动声色的瞥了太子一眼，低道，“祭星宫的大宫主？”
“嗯。”明溪点点头，眼里有几分期待，意味深长的道，“方才萧奕白找我的时候，意外的在白教发现了一个‘古书’，你知道的，虽然称之为‘书’，但古书并不是真的书，而是记载飞垣又或是箴岛历史的东西，我怀疑那个安钰可能曾经见过一些古书，否则以日月双神为信仰的古都大湮城，怎么会好好的突然冒出来个异教徒？”
“哦？古书呀……”公孙晏自然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可她要怎么看懂古书上的文字？我记得那个雪碑上的字符，我可是一个字也看不懂啊……”
“若是按照安钰的年龄计算，她起码也得一百岁了，可她现在还是个小孩模样，这难道不奇怪吗？”
公孙晏默默回忆，祭星宫不和外界往来，他上一次见到安钰大宫主还是在三年前的年宴上，那时候恰逢禁军总督高成川八十大寿，陛下大赦天下为总督贺寿，同时请安钰大宫主为总督进行“天算”洗礼。
想到这里，公孙晏不由得皱起眉头，好奇的自言自语：“说起来三年前，那个‘天算’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天域城上空繁星陨落，我记得那时候祭星宫的说辞是让所有弱小的星辰为总督大人让路，让通往日月的道路仅剩高总督一人，说的神乎其神的，把高总督高兴的大赏三军，连一贯合不来的军阁都赏赐到了……”
“呵呵，她也是识相，不敢动日月。”明溪太子冷笑，三年前的场面也还历历在目，恰逢三军年宴，又是高成川大寿，父皇在皇城圣殿邀请双极会所有成员赴宴，一贯不参与的祭星宫罕见的赏了脸，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大宫主，原以为那样精于术法算计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万万没想到是个外表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女孩！
但是他很快就察觉到那应该不是真的小女孩，安钰大宫主的个头非常小，而且非常的轻盈，她是从圣殿之下，像个羽毛一样飘上去的。
圣殿是整个飞垣最高的建筑，甚至已在云巅之上，它的顶端只有历朝的皇才能踏入，而接见大臣都是在中间腰际的圣台里，平日里要上圣台，必须乘坐军械处制作的机械云梯，起码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到达，但是那个小女孩，不费吹灰之力就真的飞了上去。
那时候他在云梯上看着这匪夷所思的画面，就隐隐感觉这个“人”，不像是真的人。
“去查清楚她的底细。”想到这里，明溪太子也有些按奈不住，焦急的敲击着指尖，“别的先不说，她是怎么计算出来牺牲周围四大境就能托举天域城飞天的？这东西真的能计算吗？我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既然风神禺疆都能在七百年前偶然路过箴岛在伽罗境内创立白教，会不会也有其它的十二神也如此偶然呢？”
“你这个猜测，可不好。”公孙晏苦着脸，咽了口沫，补充道，“是个很危险的猜测。”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我别无选择。”明溪太子摇着头，顿时感觉到一阵无名的疲倦，“这些日子我反复回忆着北岸城发生的事情，也去查过了缚王水狱关于天释逃脱的一些记录，父皇为什么不直接把蓝歆交给夜王？只要他一句话，天之涯就能放人，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应该是他们自己发生了些意外，才导致蓝歆被天释救走，整整失踪了一个月，高总督一直想要削弱军阁在四大境的势力，父皇也就索性以这次事件为借口把萧千夜派了过去吧？”
“你是说……陛下其实早就想对萧千夜动手了？”公孙晏压低了声音，太子看着他，嘴角微扬，“父皇难道不知道蓝歆早晚会落到夜王手上？他只是没料到萧千夜还真的就带着蓝歆的尸体回来了吧？”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迷糊了。”公孙晏抓了抓头，用力揉脸，“他只能解除仓鲛属于灵凤族的那一半的封印，剩下的一半是来自七位神守之力，需要夜王亲自去破除，所以夜王必然会去碧落海等着，萧千夜若不是有……咳咳，有那种血统，夜王一战必败无疑，根本不可能夺回蓝歆，羽都的统治权理也应就此落入高成川之手，是这样的吧？”
“或许如此……但真相，得让他自己告诉我了。”太子的语气赫然冰凉，让公孙晏后背凛然一悚，“这场父慈子孝的温情戏码，也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明溪？”
“堂堂帝国的君王，竟然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去秘密逮捕一个军阁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让公孙晏不敢轻易出声，许久，又戛然而止，一字一顿冷声沉吟，“他害怕了，他知道军阁多半已经是落在我的手上了，他怕公然逮捕军阁主，会让驻守四境的其他守将起异心，他怕了……他怕我要造反！”
“明溪！”公孙晏吓的脱口制止他，太子早有异心，但“造反”两个字，还是第一次真的从他口里面说出来！
“不过……”明溪太子声音陡然降低，“自今日起，你就不要再亲自来找我了，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意外，风魔的所有行动由你一人全权负责，如果连你也出了意外，那就由江楼主接手。”
“这倒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公孙晏嘴上淡淡接了一句，心里却是掀起了惊天巨浪——他所认识的明溪太子一直是个运筹帷幄的人，他绝对不会轻易做出没有把握的事情，就连强行拉萧千夜加入风魔，也是在以他兄长萧奕白和他师门的双重威胁下才真正开了口，而此刻太子的话让他完全捉摸不透，他似乎是预感到自己要遇到危险，已经在提前安排退路。
“你先回去吧，时间久了引人怀疑。”随后，太子平静的指了指门，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始翻阅手上各部呈上来的文书。
“嗯，你保重。”公孙晏还是一如既往的说着客套话，推门而出的刹那，贵族公子忽然顿步，微微垂着眼眸，低道，“殿下，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我还算是兄弟，我是应当喊你一声兄长吧？可惜帝王无情，相识至今，我只能喊你一声……太子殿下，若是有朝一日，能喊你一声明溪哥哥……呵呵，那一日还是不要来会比较好吧？”
话音未落，公孙晏轻轻推门而出，明溪太子顿住了半晌，似乎也在细细回味他的话。
晏公子前脚踏出墨阁，抬头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熟人，青鸟军团的正将叶卓凡结束了北岸城的善后工作，已经返回皇城正要去和皇太子汇报情况。
“呦。”他尴尬的抬手打招呼，见对方黑着脸看起来根本不想理他，公孙晏干咳了几声，赶紧没话找话，“那个、卓凡啊，你是不是要进去见太子殿下？如果是的话，我劝你现在还是别进去的好，殿下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你惹的？”叶卓凡果然停下来，奇怪的看着他，越看就越来气，哼的一下别过头。
如果妹妹叶雪不生病，公孙晏现在应该已经是他的妹夫了，原本同为三权贵，他的母亲明戚夫人和公孙晏的母亲明镜夫人又是姐妹，这门亲事可谓是亲上加亲，被所有人看好，就在大家都等着定下婚期皆大欢喜的时候，叶雪忽然毫无预兆的患上了一种名为“嗜睡症”的怪病，每次发起病来，短则几天长则半月，一睡不醒，丹真宫治了好多次，也去雪城找过其它大夫看过，都是看不出来什么名堂，这一拖就是五年。
虽说这五年里公孙晏一直守着婚约没有反悔，但他本人其实很少来探望妹妹，母亲对他多有微词，又碍着自己二姐明镜夫人的面子不好太过苛责。
但他叶卓凡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这个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商人，怎么也不是他心里理想的“妹夫”形象。
“你一个人回来的？征帆呢？”公孙晏也非常识趣的不去提叶雪的事，随口问起另一位本部副将征帆，虽然和暮云是平级，但是征帆出身卑微，是军阁最年轻的一位将领，或许是被他身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吸引，军阁主萧千夜非常看重他，也是经常将他带在身边到各地巡视。
叶卓凡看着没话找话的公孙晏，冷冷开口：“我让他留下来继续协助海军处理后事了。”
“咳咳，这样啊，也对，你回来比他方便的，卓凡，要不陪我去外头走走？”公孙晏显然知道叶卓凡的心思，近乎讨好的笑了一下，“外城秦楼里，最近新来了一批酒，是我的故乡东冥特产的，你要不要尝尝？”
“军阁有令，不可饮酒。”叶卓凡毫不客气的一口回绝，只见公孙晏眨了眨眼睛，也才反应过来，但他脑袋转的飞快，连忙改口，“除了那批美酒，还有些上好的茶叶，是今年的第一批秋茶……”
“不去。”叶卓凡不耐烦的走开，转身就要往军阁走，公孙晏一把拽住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嘴里唠唠叨叨的，“你就别和我生气了，你陪我去喝杯茶，晚点我就和你一起去叶庄看看阿雪，可以吧？”
“你难道不该去看看她吗？”提到妹妹的名字，叶卓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公孙晏陪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拖着他就往外城走，出了皇贵区，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公孙晏松了口气，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高楼，“那就是秦楼了，怎么样，是不是比北岸城的小秦楼更加气派些？”
叶卓凡冷眼看着他，嘴里嘲讽道：“镜阁主大白天的带我来秦楼，这要是被禁军驻都部队看见了报给总督大人，免不了又是一顿唠叨。”
“来都来了，怎么这么啰嗦，跟个女人一样。”公孙晏一把拽住他，这条街道不宽，在两侧栽满了一路高大的凤凰花树，而此时虽不是凤凰花树的花期，树枝上挂着的明灯却是将其整个点亮，温暖的火光从灯罩上扑朔的蝴蝶印中流溢而出，虽然是白天，那样的灯火依然能将整个街道笼罩，甚是惊艳。
他们两人其实都是早就看惯了这样的景色，也不知是不是受温暖的火光影响，公孙晏的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叹道，“我听说先皇后出身雪原，却是极其钟爱这种艳丽的凤凰花，于是陛下便命人在这条长安大街两侧种植了一路的凤凰花树，当年的陛下还是王爷，这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只是赏花的人换成了如今居住在这里的平民百姓，自先皇后去世，陛下一次也没有再来过了。”
“你不该说这些话。”叶卓凡小声提醒。
“他曾经一定很爱自己的妻子吧。”公孙晏看着满眼灿烂的凤凰花，一时百感交集，暮然失落的低下头，这世上最令人无法回首的事，莫过于所谓的“曾经”。
“哦……你倒不像是个多愁伤感的人。”叶卓凡有些奇怪，印象里这个贵族公子是出了名的顽固子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得到了太子殿下的赏识，入主镜阁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镜阁主”，而飞垣四大境的所有商行都是由他一人打理负责，如今的镜阁更像是个黑吃黑不讲道理的地方，但是每年都能给帝都带来巨大的利益，连陛下也索性睁只眼闭只眼，不会过多的管制。
“哇！公子你怎么来了！”忽然，一声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叶卓凡的思绪，他抬眼看向前方，只见小秦楼里正好走出来一个白衣小姑娘，她端着一个金镶玉的碟子，上面放满了一本本小册子。
“那个东西……该不会是摇铃册吧？”叶卓凡伸手指了指，脸色一黑，还没等他再开口，小姑娘已经将手上的东西扔给了别人，开开心心的跑了过来，她用裙摆擦了擦手，在公孙晏面前站直了身体然后深深的鞠躬。
“学的还挺像样。”公孙晏苦笑了一下，这个小丫头就是在北岸城的时候，那个差点害死他的白茶族女孩，因为她手上有着灵凤族的火焰咒印，被萧奕白强行塞给了自己带回了天域城。
“嘻嘻，有酬劳拿，我当然得好好学！”白小茶掰着指头，开心的溢于言表，“我可是在海市里白白干了四十年一分钱都没有拿过，现在这里的楼主每个月给我三两银子呢！”
“三两……”叶卓凡暗暗瞥了眼公孙晏，挖苦道，“你可真大方。”
“咳咳，先、先进去。”公孙晏尴尬的瘪了下嘴，要知道白小茶可是个异族人，天域城是有明确规定禁止异族人入城的！他能冒着风险把这个大大咧咧的小丫头弄进来就已经不错了，还想给她开高酬劳？做梦去吧！
“对对对，快进来吧！最近花魁姐姐正好在教我茶道呢，公子您先去三楼雅间歇着……”她有模有样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公孙晏是一句话也不想跟她多说，赶紧灰溜溜的钻进了秦楼，他这前脚刚踏进门，后脚立马就被正在这里聚会的商行总管发现了，一群人顿时就端着酒杯凑了上来，称兄道弟的给他敬起酒来。
叶卓凡跟着后面，一脸好笑的看着他，公孙晏年纪不大，在一群里挺着酒肚的中年商人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他神态自若，连接酒应付的姿态都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哟，这位是叶庄的大公子吧？”有人认出了他，赶忙重新拿出来一个酒杯端过来，赔笑着，“难得大公子能来，我代表洛城的商主们敬您一杯，还请、还请大公子赏脸。”
“军阁有令，不可饮酒。”叶卓凡还是那副说辞，丝毫不领情，众人这才互望了一眼，尴尬的想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军阁，青鸟军团的正将。
见他如此不领情，商行的人倒也不是特别在意，叶庄虽然同为三大权贵，但是自右大臣叶镇开去世以后，势力已经大不如前，虽然还有明戚夫人撑着，但对比如日中天的公孙世家和高家，其实早就有了日薄西山之向。
“你们别为难他了，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们是想给他找点罚？”公孙晏高喝一声，接过洛城商人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又自己给自己再斟满，举杯，“这一杯算我代他给大家赔罪了，各部有各部的规矩，不要为难了。”
“喂……你跟我来。”眼见着公孙晏上去解了围，白小茶连忙拽着叶卓凡的衣角，指了指楼梯，“我带你上去，别和这群臭商人一般见识，他们只认钱不认人的。”
叶卓凡自然是赶紧抽身跟着白小茶上了楼，公孙晏余光扫过两人，然后目光忽然转向二楼，二楼也是开放式的，楼主倚在栏杆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哎呀……阿姿，去帮他脱身吧，不然公子今天怕是别想走了。”江停舟叹着气，身后正在各个酒桌上来回应酬的女子抽身靠了过来，看着楼下被挨个劝酒的晏公子，也是有些好笑，“年纪轻轻，酒量倒是有几分惊人哦，他怎么这时候来了？平时不都得拿个面具遮一下，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进来嘛！”
“嗯。多半有事，快去。”江停舟催促了一句，秦姿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只见她直接从二楼翻身而落，轻飘飘的落在中央的舞台上，惊得楼内一阵狂呼！
“是秦姑娘！”众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顿时就围了过去，公孙晏不动声色的往后退，退到楼梯处，然后直接逃命一般冲了上去！
“公子请！”没等他来到三楼的雅间，白小茶已经在门口等候，轻轻为他推开门，然后跟在他身后三步左右的位置，公孙晏感觉背后一阵不适，背脊一颤，连忙一把把她拎到了旁边，吩咐道，“你别跟着我了，怪吓人的，我有事要和卓凡说，你出去守着没喊你别进来。”
“我！我做的不好吗？花魁姐姐就是这么教我的啊……”白小茶顿时有点泄气，嘀嘀咕咕的，公孙晏皱着眉，“人家花魁跟着就很舒服，你跟着像个女鬼一样。”
“你！”白小茶被他气得一蹦而起，哼哼唧唧的跑开了。
“我说公孙晏，这个小丫头是你什么人？”叶卓凡已经自己在那里泡茶解渴了，他沉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好像是个异族人啊……你违规禁令带了个异族进城？”
“还是被你发现了。”公孙晏苦着脸，也不管什么茶道不茶道直接倒了一杯先解解酒劲，这才无可奈何的接道，“这丫头是白茶族的人，我带着她确实是有些不能言明的苦衷……哎，我把她藏在小秦楼，还特意去丹真宫弄了些药想遮住她身上异族人的独特气息，想不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你可得藏好了。”叶卓凡不动声色的提醒，“我看这楼里鱼龙混杂，一般人或许是看不出来什么，万一被有心人发现，可是要出问题的。”
“嗯，我知道的。”公孙晏谢过他，不知为何感觉头晕眼花，他摸索着站起来，走到一旁的躺椅上直接就睡了下去。
“你是把我喊来看你睡觉的吗？”叶卓凡不高兴的看着他，只见公孙晏用力揉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嘴里嘟囔着，“卓凡，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
“额……”叶卓凡被他这么直接的询问愣住了，一时没想好怎么接话，公孙晏坐了起来，毫不掩饰的看着他，酒劲也上来了，“你就承认了吧，你可讨厌我了对不对？其实那门亲事还是右大臣在世的时候和我爹定下的，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同意，但是你又做不了主，是不是？”
“这个……嗯。”叶卓凡尴尬的点头，其实他说的没错，自己是真的一点也不看好这门亲事的。
“我不喜欢你妹妹。”公孙晏语出惊人，也不管对方脸上瞬间扬起的不快，继续说道，“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是我亲手逼死的，哈哈……那时候我还没订婚呢，只是家长有这个想法而已，坦白说，至少那时候我觉得娶你妹妹也是可以的，既能稳固公孙家的地位，阿雪也很喜欢我。”
他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的碰了碰袖子里还在沉睡的那只冥蝶，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可我错了，我杀了她……杀了阿镜之后我才发现，我根本忘不了她，阿雪是个好姑娘，我不想再害了一个真心对我的女人，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你想想看，若是要你娶自己的妹妹，你能做到吗？”
“公孙晏，你喝醉了。”叶卓凡默默放下手中的茶碗，眼里却有了几分颤抖——公孙晏不喜欢阿雪，他是知道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最好的证明，这个公孙晏从来就没有对阿雪流露过哪怕一点点的男女之情。
“我想解除婚约的，可你爹，右大臣叶镇开忽然病死了，七姑姑伤心的不行，我娘怕她再受刺激，就不让我提这事了。”他拉套着脑袋，显得愤愤不平，继续抱怨，“他们总觉得感情这事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等成了亲，有了孩子，朝夕相处久了，自然也就日久生情，没什么问题是时间解决不了的。”
“你别说了。”叶卓凡再度提醒，语气已然冰凉，“公孙晏，我妹妹身上的嗜睡症，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你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跟你说这些吗？”公孙晏也是神态顿变，一双精明的眼睛带着无限的老成，意味深长的看着叶卓凡，然后，他撑着身体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叶卓凡面前，弯下腰，几乎凑到他的脸上，一字一顿，极为认真的道：“卓凡，军阁马上就要出事了，陛下已经命令暗部秘密逮捕萧千夜，他现在下落不明，接下来，军阁驻守四境的守将都会被秘密羁押起来吧，像你这样身份的多半还能救，其他的嘛……不好说。”
“你……”叶卓凡瞳孔赫然放大，一时还没理解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公孙晏双手搭住他的肩膀，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把你带到秦楼来吗？不对，正确的说法是，把你骗到秦楼来。”
话音刚落，叶卓凡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自双肩弥漫全身，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与此同时，江停舟轻轻推门而入，看见眼前这一幕，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叶卓凡，道：“晏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楼主来的正好。”公孙晏站直身子，眼里却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把他关起来，对外就宣称，军阁青鸟正将遭遇风魔袭击，下落不明。”
“哦？”江停舟意味深长的拖长了语气，叶卓凡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感觉眼前这个熟悉的人瞬间陌生——风魔？从公孙晏的口中出现了帝都的通缉犯，风魔！
“通知赤晴，让他先协助萧奕白把萧千夜救出来，然后让行泽去阳川，调查祭星宫大宫主安钰的来历。”公孙晏没有给出丝毫的解释，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卷轴打开，叶卓凡不由得也望了过去，发现那是一张飞垣全境的地图，只是上面密密麻麻的用各种颜色标注了很多记号，他在泣雪高原上点了点，接道，“殿下已将风魔所有的调配权交给了我，自今日起，伽罗附近，通知飞影和墨渊先撤离千机宫，往东冥方向去找迦烨、烽火和罗陵汇合，阳川方面，愁先生和金钗夫人往羽都走找小霜一起先去魑魅之山避一避。”
叶卓凡目瞪口呆的听着公孙晏口里蹦出来的那些个名字，这些名字有些是他没听过的，也有飞影这样大名鼎鼎的通缉犯，还有愁先生这种名仕？这些人都是风魔的？
“那……天域城的呢？”江楼主俨然知道事态紧急，紧张的追问，公孙晏顿了片刻，一直盯着地图上那个用金色特别标记的点，沉默了许久。
那里是帝都城的中心，圣殿。
“公子……”江楼主沉声喊了一句，公孙晏默然叹气，波澜不惊的道，“剩下的人，你和秦姿带着叶卓凡直接撤离，至于我……我可能是要等着去圣殿营救太子殿下了。”
江停舟和叶卓凡同时张大了嘴，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一个人？”许久，江楼主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口质问，“你该不是想一个人……孤身救主？”
“听起来好威风啊。”公孙晏合上手上的卷轴，苦笑了一下，“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劳烦楼主帮忙了。”
“哦，你、你直说就好。”江楼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僵硬的接下话，公孙晏点点头，道，“你去找楼下那些商行的人，联名写一封举报信交给墨阁的左大臣，内容就说我贪污枉法，中饱私囊，行贿无数，你一定有办法让他们全部人亲笔签名，盖上各大商行的印章的，这件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是。”江停舟听得心惊肉跳，但还是压下了所有的疑惑，镇定的答应下来。
“你想和公孙家撇清关系？”叶卓凡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目的，喝道，“公孙晏，你把事情说清楚，你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才对吧？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公孙晏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卸下了玩世不恭的伪装，眉目间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混合着傲慢和不屑，变得让他一眼看不穿。
许久，他抬手指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圣殿，沉吟：“飞垣，要变天了。”

第七十三章：地下城
此刻，萧千夜看着眼前那团在房间里烧起来篝火，感觉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那三瓶药的药力逐渐生效，不仅是让他整个身体失去力量，连最重要的五感都在一点点丧失。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哪里，他们原本是跟着那老叟在一望无垠的雪原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忽然脚下的雪变得松弛，随后几人就滑入了其中，这里似乎是一处早就荒废的城镇，在四角和中心竖立起了巨大的柱子，然后在上方用青铜顶铺平完全遮挡起来，形成一个诡异的地下城。
城里没有光线，只能靠四处点着的火把照明，零零散散的还有不少守卫，萧千夜暗自沉思，这恐怕也是暗部的某一处据点吧？他们竟然能在雪原下方挖出如此惊人的地下城！
或许是对缚王水狱提供的药物太过自信，老叟和安钰宫主只是将他们关在了其中一个房间里，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萧千夜张了张手指，又用力的握紧——确实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虽然不像之前软骨毒那样来的迅速，但是这次的毒药会侵蚀五感，让他的视线、听力、嗅觉、味觉和触感都开始逐渐退化。
“来，喝点水吧。”在他紧张担心之时，云潇却给他端来了一杯水，“对方特意送来了水和食物，是不想我们死在这里呢。”
“嗯，他们说了，要‘活捉’的。”萧千夜接话，伸手想要接过她手上的水杯，然而五指失去触感和力气，那杯水直接从他手上掉落，“啪”的一下摔碎了。
连个水杯都握不住了吗……萧千夜低着眼眸，心头一颤，他的弱点无疑是非常明显的，除去精湛的剑术，对术法可谓一窍不通，病理药学毒物，这些都不是他所擅长的，但是师门昆仑一派其实对此都有非常详细的解说和教学，是他自己急于求成，主动放弃了而已，现在想起来，若是当年再认真一些，能多静下心来，或许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般下场了吧？
他无奈的笑了笑，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他今天是真的切身体验了一把。
“来，我喂你吧。”云潇又给他倒了一杯水，主动送到了他的嘴边，还是那样坦然无畏的微笑。
“你可真乐观。”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喝了几大口水，然而水入喉间也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流动。
“嗯，我一贯想得开。”云潇放下水杯，紧挨着他坐下，忽然双手握住他的手，不动声色的将日轮神戒卸下戴到了他的手指上，悄悄的道，“这样是不是好些了？”
瞬间，自手指上传来了温热感，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心扉，萧千夜眉峰一皱，云潇却已经跑开到了另一边，眨眼道：“那些药对我不是很起作用，我恢复的很快。”
“你眼睛看得见了？”他这才发觉对方眼里已经有了光泽，紧张的问了一句，云潇点点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房间外面，“霍大哥说了，雪盲症好得快的话，大约只要一天左右就可以恢复，这么算起来的话，我们大概已经被困了一天了吧？倒是你，那么大的伤口，竟然还骗我是擦伤？”
萧千夜摸了摸腹部被霍沧一刀捅穿的伤，伤口早已经止住了血，甚至还贴心的给他绑上了绷带，他苦笑着摇摇头：“我还得谢谢他们了，他们是真心想要把我活着带回去。”
“嗯，现在该我们主动出击了。”云潇点点头，不知道在计划些什么，萧千夜想把她喊回来，但是身体不受控制无法站立，只好抬了抬手，道，“你过来，别动歪脑筋了，你一个人不是暗部的对手，何况你身上的毒只是不明显，并不是毫无作用吧？你能骗过他们，可你骗不了我的，你过来坐着，先好好休息。”
“咦，你看出来了？”云潇惊讶的看着他，嘀咕着，“我觉得我演的可像了呢！就是扶着你的时候……你太沉了，压得我差点露馅。”
“是你太瘦了。”萧千夜反驳了一句，面容一沉，“北岸城一别之后你大病一场，你是不是都没找个镜子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你已经瘦的快要没有人形了。”
“你嫌弃了？”云潇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感觉瘦了不少，她凑到他脸上，果然看见萧千夜五感渐失的脸庞瞬间荡起了微微红晕，忍不住开心的笑了，“我不管，反正我变成什么样子都要缠着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啧……你！”被她突如其来的说辞惊了一下，萧千夜果断移开了视线，“不要乌鸦嘴。”
“怎么，你怕鬼啊？”云潇好笑的逗他，见他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得想办法让你恢复才行，否则你这么沉的大男人，我可背不出去。”云潇念念叨叨的，一个人凑到了房门前往外张望，外头只能看见几个把守的人，老叟和安钰都是不知所踪，这般看似漫不经心的疏漏防守反而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又退了回来，萧千夜倒是冷静的道，“缚王水狱用来试药的毒，解药多半也在缚王水狱里，甚至也许根本就没有解药，他们不会傻到带着解药等你去偷去抢的。”
“缚王水狱？”云潇眼眸一惊，“是师兄那个弟弟被当成试体的地方？”
“嗯。”萧千夜默默叹气，不知作何感想，缚王水狱的实验室其实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只不过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为皇室服务的炼药之地，他们用各种囚犯和异族人作为实验品，在他们身上试过千百种未知的毒，只是谁又能料到，这些看起来距离很遥远的毒药有一天也会在自己身上生效呢？
“难怪如此厉害。”云潇盯着自己的手心，霜天雪在掌中滴落，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化解那些药毒。
“这是……那只凤凰？”萧千夜瞳孔顿缩，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它竟然真的在你的身体里了？”
“嘘！”云潇连忙制止他，小心的张望了一眼，她握紧萧千夜的手，让他感觉到袖间若隐若现的寒风，低道，“我能感觉的到一直有人在尝试寻找风神，所以我沿路也留下了记号，我们还是得小心点，先按兵不动等大哥找过来。”
“大哥……”萧千夜显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神色复杂，云潇却轻轻的踢了踢地面，皱眉，“这下面似乎是空的，我尝试用灵力探查过，太深了完全触不到底，他们的人都在外面守着不进了，我担心着屋子下面还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萧千夜不敢轻举妄动，以他现在五感渐失的身体，根本就只能坐以待毙。
“可恶！”他随即不甘心的怒骂了一声，手指上的日轮受到情绪的波动，又是荡出奇怪的温热力，一点点渗入皮肤。
就在此时，外头的守卫推开了房门，但是他们心有忌讳的不敢踏进屋，只是指着云潇喝道：“你出来，大宫主要见你。”
“阿潇！”萧千夜一把拽住云潇，不知是从哪里突然来了力气，守卫被他矫健的动作惊了一下，互换了眼神，然后沉了口气，“军阁主自身难保就别想着英雄救美了，老实点，也少受点苦。”
“放心，我去去就回。”云潇不动声色的按住他，跟着守卫走了出去，来的时候因为雪盲症的原因，她并没有看到周围到底是什么环境，但是现在走出来之后，云潇才觉得心里的不安开始变的躁动起来——这个村落很大，与其说像一个村落，到不如说更像一座小城市的规模，虽然残留的建筑物都已经非常的破旧了，但是还是能勉强认出来有酒楼、客栈甚至赌坊，大路两旁还排着小摊。
只是这些建筑物上都刻着一个奇怪的图腾，像一条蛇。
她不由得猜测起来，这应该是某个早已经废弃的异族部落吧？
“快点！磨磨蹭蹭的！”背后的守卫拿长刀顶着她不耐烦的催促着，他们是往城东的方向走去的，那里有一个露天的广场，安钰大宫主已经在等候了。
再看广场旁边废弃的酒楼上，老叟抱着皮影戏的盒子，正在二楼一个人自娱自乐的眯着眼睛酌酒一杯。
“这是……”云潇不由得提高了警惕，甚至不由自主的轻轻碰了碰袖间的风神，这片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戏台子，守卫们像丢了魂一样端坐在旁边，目光空茫的看着戏台中间。
“这是长公主专程为云姑娘点的一台戏。”安钰不怀好意的笑着，小小的手高高抬起牵住云潇往正前方走过去，“原本这台戏是要等把你带回了天域城之后，长公主亲自放给你看的，可是呀，等你回去之后多半是要被关在缚王水狱里的，那里头又黑又窄，没有这么宽敞的舞台子，还没有观众，长公主觉得会影响视觉效果，所以就让我提前为了你搭建了舞台。”
“哦……所以呢？”云潇感觉背后脊椎开始发凉，那是一种无名的恐惧，让她脚下沉重迈不开步伐。
安钰小跑到了旁边，取出怀里的法镜打开，只见镜子的另一边，星圣女脱下了法袍，摘掉了面具，整个脸都要凑在镜面上。
“长公主说了，这出戏呀，你来演她。”安钰咯咯笑了，冲酒楼上的老叟用力挥手，“老爷爷，拜托你啦！”
话音未落，二楼的老叟慢悠悠的放下手上的酒杯，拿起新做的布袋人偶放进了盒子里。
云潇的身体就是在这一瞬间自己动了起来！她惊讶的看自己的手臂上，原来早就不知不觉牵上了细细的白线，那些看似柔弱的线操控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戏台中间走去，台下的“观众”们也开始起哄鼓掌！
一般的术法是无法靠近她的，但是此刻灵凤之息竟然不起作用了……云潇默默咬牙，到底是因为这些线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被那三瓶药毒影响了？

第七十四章：傀儡戏
戏台子上走来两个守卫，云潇诧异的看着他们，忽见两人的脸变了模样。
“娘！”她忍不住惊呼，甚至想要冲过去再看的仔细一点，老叟在外头轻轻一扯，带着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只见云秋水面色通红，不停地喘着粗气，一手抚着肚子，另一手死死的抓住身边红衣锦服的男人，那男人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两人站在一处高大的红木阁楼前，被楼外的侍卫拦住不让进去。
云潇眼眸一沉，那个男人……是海市里那位卖面具的先生，她的亲生父亲？
她随即抬头看清楚了红木高楼的牌匾——丹真宫。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景象？是爹带着娘去帝都丹真宫求医的场面！
“丹真宫不接待平民。”侍卫提着长枪不耐烦的驱赶，似乎也没有认出来眼前的男人是个有着特殊血统的异族人，他的眼里分明写满怒不可竭，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好声好气的哀求着，“请代为通报一声，最好是能、能报给温仪皇后，我与皇后是旧识，她一定会……”
“大胆！皇后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侍卫大声喝止，毫不客气的将他推开，满脸嫌弃，“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呢？看你装束不是皇城的，若是四大境的平民，我建议你去雪城碰碰运气，想让丹真宫收治？想都不要想。”
凤九卿用力攥紧了拳，此时的云秋水已经体力衰竭到了极限，她担心的拽着丈夫的手，生怕眼前的侍卫再激怒他就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我们……走吧。”许久，云秋水挤出一个笑，仍是那般温柔，“我就说了肯定不行的吧……你还不信，想见皇后……哪有那么容易……”
“秋水？”凤九卿低呼着妻子的名字，眼见着她的眼眸一点点失焦，心里泛起翻天的恐惧，他直接抱起云秋水，一步踏出，脚下分明可见的凤火已经开始燃烧，侍卫见他似乎是想要硬闯，连忙大声厉斥了几声引来了周围禁军，就在两边剑拔弩张之际，云潇感觉身体再次被牵动，右手情不自禁的抬起来，嘴里忽然开口：“都住手！”
随后，她被操纵着继续往两人身边靠近，俯身摸了摸云秋水的额头，然后一抬头就撞见凤九卿那张焦急紧张的脸庞。
可真好看啊……那一刻云潇感觉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情愫，不知是谁的思绪被她所触，愣愣的看着自己父亲的那张脸，恍如失神。
“长公主殿下！”侍卫和禁军同时认出了眼前华贵的女子，连忙礼貌的鞠躬退开了几步，“殿下，此人来路不明，还妄图私闯丹真宫！您赶紧离开，这里危险！”
“哦……没事。”云潇下意识的脱口，当年的明玉长公主借着她的嘴，轻轻笑了一下，“我是来取些降暑的药，正巧撞见你们起了冲突，嗯……这两个人是我的、是我的朋友，我带他们进去就好了，你们不必惊慌。”
侍卫虽然将信将疑，但是也不敢忤逆长公主的意思，只得让开了路。
“你先进去吧，我去找丹真宫主。”明玉指了指红木高楼，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脸庞在这一瞬间变得通红，凤九卿只是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闯出来的陌生人，然后赶紧带着昏迷的妻子冲了进去。
云潇默然偷看了一眼那面法镜，镜子里的面目丑陋的长公主此时也仿佛陷入了曾经的过往中，一双早已经失明的眼里竟也微微流露出些许光芒。
戏台子上摆放着的屏风忽然自己开始换位置，连带着上面的图案也在不停变换，云潇提高了警惕，感觉周围的光线赫然变得黯淡下来，屏风里的烛火晃了一下，映出凤九卿好看的容颜，他坐在一间奢侈的房间里，手边上还摆着新沏好的茶和精致的糕点。
这应该是个女人的闺房吧……云潇不由得打量四周，在最里面放着一张宽大的床，隔了三层帘子两道屏风，旁边高大的梳妆台上摆着一面华丽的铜镜，女人们爱用的首饰珠宝、胭脂水粉应有尽有。
她的身体又自己动了起来，撩起帘子走进去，凤九卿就坐在床边那张椅子上，看见她走过来，还微笑的做了一个举杯的手势。
“你是个异族人吧？”她在凤九卿对面坐了下来，接过那杯递过来的茶小心的抿了一口，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偷看眼前这个男人，“我听说异族人身上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气息，你的身上……好像是火？”
凤九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的回道：“都说皇室对异族的气息格外敏感，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你、你知道我是谁？”长公主惊讶的开口，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赶忙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茶，凤九卿却是挑逗一般的摸了摸她的脸，笑吟吟的道，“紫金色的华服，绣着凤凰的图腾，我就是再愚钝也该猜到您的身份……您应该是皇家的公主吧？”
明玉长公主那时候的年纪早已经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少女了，但她仍是个自负又骄傲的人，还从来没被男人这么轻率的摸过脸，她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脸庞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哦。公主也还挺可爱的……像个小姑娘一般害臊。”凤九卿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故意不去看她，长公主的手绞的紧紧的，心里是一阵莫名的紧张和兴奋，但是她仍是保持着皇家惯有的傲慢，故作镇定的清咳了几声，质问道，“你难道不知道皇城禁令是不允许异族人私自进城的吗？你还敢带着……带着那个女人来丹真宫求医，真是不自量力。”
凤九卿没有接话，是算准了长公主还有没说完的话，果然不过一会，长公主支支吾吾的继续道：“那、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是我妻子。”凤九卿其实根本也没准备隐瞒，他毫不犹豫的就说了出来，丝毫也没管眼前的女人瞬间涌出的失望，“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她已经身怀六甲了，但是她生病了，我治不好她，雪城我已经去过了，都说治不好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着带她来丹真宫碰碰运气的，可是……”
他叹了口气，转着手上的茶杯，那样悲伤的表情一时让长公主也有几分难过起来：“可是丹真宫似乎也没有办法了，她要死了，孩子……也会一起死吧？”
“真的没救了吗？”那一刻，明玉长公主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不假思索的问道，“她到底是什么病？我先前在丹真宫前摸了摸她的头，烫的像火烧一样哎。”
“我其实知道治不好，这种病本就因我而起，没人比我更了解它。”凤九卿苦笑着，忽然眼眸一变，直勾勾的看着长公主，看得她心跳怦然加速，低声沉吟，“你能帮我吗？”
“啊？”明玉一时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见凤九卿身形一晃来到自己身前，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直接一把抱在了怀里吻了下去！她在瞬间感觉到了一种炽热的火焰气息燃遍全身，整个人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力量，凤九卿将她的俯身抱起轻轻放在里面的大床上开始宽衣解带，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呵气之间就让她全身酥软动弹不得。
“不……不要！”赫然间发现那张脸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云潇挣扎着想要从傀儡戏中挣脱，灵凤之息不受控制的烧了起来！
二楼的老叟横眉冷对，枯瘦的双手再次拉紧了一根线，牢牢控制着她的身体不让她挪动半分。
与此同时，安钰大宫主也是若有所思的偷偷看了一眼法镜里的明玉长公主，这个如今心机深沉的恐怖星圣女，曾经竟然是那么愚蠢的一个女人？这么显而易见的虚情假意，就能骗的她甘愿偷盗“沉月”？
那是帝国的长公主第一次动心，对一个来历不明，甚至有了妻室的人一发不可收拾。
事后，明玉长公主慌乱的穿好衣服，看见他已经起了身，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倒了一杯早已经凉了的茶解渴，她不敢再看这个人，只是小声的，几乎讨好的问了一声：“你是把我当成……你妻子了吗？”
“反正她也要死了。”凤九卿嘴里冷漠的说着，偷瞥见长公主眼里一闪而逝的欣喜，继续诱惑道，“不过，她的病毕竟是因我而起，我和她也算是有了个孩子，虽然那孩子是不可能来到这世上了，公主，你能帮我个忙吗？夫妻一场，我不能太过绝情……公主也一定不喜欢喜新厌旧的男人吧？”
他这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让早就神魂颠倒的长公主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她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脸上瞬间泛起的鄙夷，但又很快装出了深情的模样，接道：“我听闻皇室有一块古玉，名为‘沉月’，是上天界十二神之月神留给皇室的东西，它上面蕴藏着来自古老的月神之力，能消除秋水身上的炽热之息，我希望公主能将沉月借我一用，只需一晚，等我治好了她，就会把一切和她坦白，然后……就能和您永远在一起了。”
“呵……男人的嘴啊。”一旁的安钰大宫主忍不住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出声，摇了摇头。
然而，长公主却是做出了和她截然相反的动作，她走过去抱住了凤九卿，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认真的点了点头。
云潇的身体也在剧烈的颤抖，甚至让二楼的老叟都不由得加重了力道，一直眯着的眼睛默然睁大望向她——那样的情绪波动，仿佛出自灵魂深处，根本无法控制。
原来……这就是当年的真相？他真的是利用了长公主，只为了骗取沉月！
恍惚中，耳边仿佛传来娘亲的轻叹，那是她唯一一次对自己提及那个“父亲”，她说——“他是个好丈夫，但从不是个好男人，潇儿，你以后，决不能喜欢上他那样的人。”

第七十五章：永坠深渊
戏台上的屏风继续挪动，这一次，所有的烛火一齐熄灭，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她膝下一软跪倒在地，只见地面忽然变成了水面，清楚的映出了她的倒影——那是明玉长公主的脸，分明一眼就能看出是早就年过三十的年纪，但她的眼里仍是少女那般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可笑幻想，她是皇室的长公主，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岁月其实并没有在她的脸上造成太大的伤痕。
水面开始波动，出现了另一张脸，她不敢抬头，只是看着倒影都能感觉到那种非人的压迫力。
“阿姊，我再问你一次，古玉沉月……你给了谁？”随后传来的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虽然很平静，但是带着不怒而威的气息，让长公主浑身忍不住颤抖，但她紧紧地咬住牙关，甚至是孤注一掷的闭上了眼睛。
“哦。看起来你还是不想说。”那个声音无奈的叹了一下，似乎也并不意外，带着几分戏谑和嘲讽，一字一顿的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了，丹真宫来报，有两个伽罗来的人请求医治被拒绝了，是你开了口，命令丹真宫破例收诊，我已经命人查过他们的身份了，他是白教的现任教主，封号‘迦兰王’，病重的女人是他的妻子，现任大司命云秋水，其实不论你知不知道这些现在也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长公主这才豁然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王座上的男人，她的四弟，当今圣上天权帝。
“嗯，离开了。”天权帝漫不经心的重复了一遍，浅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他对你做了些什么？阿姊一贯看不上那些王孙贵族，都到了这个年纪了仍然待嫁闺中，怎么的……会看上一个有妇之夫？”
“……”
“是他长得好看吗？”天权帝继续追问，甚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阿姊又不是小姑娘了，怎么还喜欢看脸呢？”
明玉羞愧的低下头，几乎是将整张脸埋入双膝，然而她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整个心仿佛被彻底挖空，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了。
“哎。”天权帝默默看着自己的长姐，最后给了她一次机会，“阿姊虽然在感情上一直不顺，但是为人处世一贯是极小心的，你该不会真的什么手脚也没做，就那么傻乎乎的把皇权的代表‘沉月’拱手相赠了吧？”
“我……什么也没做。”她冷冷的回话，帝王也许久没有再开口。
沉默，再沉默。
“罢了。”天权帝摆摆手，似乎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对着身边的老人挥了挥手，淡道，“长公主明玉，偷窃沉月，罪无可赦，自今日起废黜封号，押入缚王水狱，无我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陛下。”他身边的老人，就是缚王水狱的典狱长庄漠，那双精明的眼睛不动声色的瞥过长跪不起的长公主，仍是确认性的追问了一句，“陛下，十大殿……您看哪一个……”
明玉的身体也是在听到“十大殿”这三个字的同时才有了反应，她控制不住剧烈的颤抖，似乎是终于明白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种灭绝人性的刑罚！
缚王水狱是一座建立于帝都成南星罗湖水下，呈倒立塔状的牢狱，合计八十一层，总深度据说超过三千丈，外界只知道缚王水狱有进无出，便给它取了个最为一目了然的名字——阎王殿，而事实上，它自七十层往下就是人体试药的地方，而七十层往上的十大殿则以传说中的“十殿阎罗”命名，阎王殿仅仅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偷窃嘛……从第六殿卞城王处开始吧。”天权帝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庄漠嘴角微微上咧，“只是开始是吧？老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云潇努力的抬起头转向法镜处，镜子里的女人也在冷冷的看着她。
“差不多该落幕了吧？”安钰大宫主倒是看的津津有味，二楼的老叟继续摆弄着手上的皮影戏盒子，这一次所有的屏风一起破碎，水面裂开，云潇感觉身体瞬间坠入了深渊，最后的光芒也随之消失。
这是在哪里……她慌张的抬起手，周围是冰凉的，带着浓厚的、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她小心的站起来，感觉身体似乎已经不再受到控制，谨慎的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是松软的，似乎是踩进了一滩烂泥里，她赫然低头，终于忍不住发出惊天的尖叫——在她的脚下是无数化脓流成血水的尸体，骨头散落一地，未曾腐烂的遗体和毛发粘连在一起，像一张恐怖的蛛网。
掉落在尸体外面的眼珠像是有了生命，从不同的角度死死的盯着她看，牙齿上下合动，还能发出惊悚的笑声。
那一刻云潇感觉自己真的置身地狱，背后冷汗蹭蹭直冒，连灵凤之息也无法缓和这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随后她被血泊中一只手拽住了双腿，那只手力气极大，直接拖着她就往尸骸里沉去，她想努力挣脱，然而周围只有厚厚的腐肉和人骨，不知是多少人累积而成！
“咔嚓”伴随着死寂中一声清脆的声响，云潇惊魂未定的看着自己陷入烂泥中的双腿，自膝盖开始，竟然被白骨之手生生折断！新鲜的血液涌入的一瞬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数毒虫顺着气味找了过来，疯狂的撕咬着那双断去的双足，然后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朝她靠过来。
“不要……不要！”这一刻，被逼至极限的云潇尖叫着挥手，然后又是一声“咔嚓”，半个手掌瞬间消失了。
再看头顶，一条黑蛇吐着信子，毒液正顺着舌头滴到她的脸上，那半个手掌就是被那条盘旋在屋顶的大蛇一口吞下！
身体的疼痛不知是真是假，但是精神上的崩溃已经瞬间爆发，就在此时，一时在旁边乐滋滋看戏的安钰大宫主神色一变，她灵活的身体直接窜到了戏台上，一把将失去理智的云潇按在地板上，小手高高抬起，期待的道：“还是长公主有办法，这具失心疯的身体，我就暂且收下了……”
话音未落，那只手直接洞穿了云潇的胸口，像抓住了什么东西，让云潇整个人呆若木鸡的安静下来。
“有破绽哦……果然混血的灵凤族还是差得很远呢。”安钰开心的笑起来，电光火石的瞬间，云潇眼眸赫然一亮，反手抓住了安钰，冷道：“确实有破绽哦……”
“你！”安钰惊讶的看着她，连二楼的老叟也瞬间变了脸色，但他才想继续用傀儡戏控制云潇的时候，耳边赫然刮起一道寒风，直接割断了线！
“你在跟我演戏？”安钰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抓住的那只手竟然开始冒出寒冰，云潇一点点用力，另一手的风神已经呈现出剑的形态，她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字一顿的质问，“你不是人吧？这个身体……好像是个假的。”
“哦？被你发现了？”安钰咧嘴一笑，毫无惧色，就在此时，风神化成无数利刃，直接切开了眼前的小女孩！
云潇震惊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被风神切开的躯体仅有一层薄薄的皮肤，为了更逼真，还在皮肤下贴心的安插了几根类似血管的东西，从小女孩的身体里蹦出十个奇怪的雾团，在半空中漂浮不定。
“灵体……”云潇不敢轻举妄动，二楼的老叟却惊得跳起，“地缚灵！你竟然是……地缚灵！”
“地缚灵？”云潇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那应该是飞垣上三魔之一的名字吧？
十个雾团，应该对应的就是人的三魂七魄，难怪这个安钰大宫主能夺人魂魄，原来竟是魔物所化！
“灵凤族果然不好对付啊。”十种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法镜里的明玉长公主显然也没有料到祭星宫主竟然会是那种古老的魔物，她自己也惊讶的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遥远的地下城里这耸人听闻的一幕。
“你是夜王的部下？”云潇只得仅仅的握着风神，脸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以她目前的身体，强行对抗魔物无疑以卵击石，何况……千夜中了缚王水狱的毒，她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带他一起平安离开！
“夜王大人……”魔物被她的话吸引，竟然也是沉思了起来，“我确实听见了旧主的呼喊，仓鲛也成功脱离了封印，只有魇魔仍然受困于古尘，不过这不重要，毕竟如今，我必须先协助新主霸业。”
“新主……”听到这个词，云潇预感到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但是魔物毫不在意的笑着，“是我疏忽了，我早该注意到你袖间的寒风是来自禺疆大人的风神，只不过做久了‘人’，连灵类该有的敏锐都下降了很多，你看看那个被你砍成碎片的小女孩，那可是我这几年最喜欢的一具身体了，我找了好多好多的孩子才挑了她，她是最可爱的一个呢！就这么被你杀了，真可惜。”
云潇咽了口沫，不敢吱声——那个孩子，以前竟然也是个人？
“但我还是要把你带回去。”魔物语气一降，灵体里浮现出十只古怪的眼睛，“以我和夜王大人的关系，相信陛下也不会在意我的本体吧？”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灵体冲着二楼的老叟飞去，瞬间钻进了他的身体！
“哎呀……糟老头子的身体，可真难闻，早知道就绕点路去找军阁主了，哎，算了，将就着也能用。”地缚灵嫌弃的皱眉，扭扭脑袋活动了一下新的身体，“别看他只是个老人家，他可是禁军暗部的副统领郭淮，论体格可是比这里任何一个杂兵都要强壮的多，这位云姑娘，让我见识一下百灵之首到底有哪里不同吧。”
云潇凛然神色，心却是猛然下沉——没有胜算，这是来自身体的本能直截了当的告诉了她唯一的结果，对手是三魔之一地缚灵，自己将毫无胜算！

第七十六章：地缚灵
地下城惊变的同时，萧千夜不动声色的靠近房门，门外的守卫此时已经完全无暇再顾及他的举动，皆是面色惶恐的盯着城东的空中那群正在无规律乱舞的奇怪雾团。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那都是什么东西？看着像雾，又像是某种灵体，会发出骇人听闻的笑声，中央长着一只圆滚滚的眼睛，眼珠还在上下左右不停的转动。
他心里着急，但是身体像有万斤沉重，即使是轻轻挪动步伐都极其吃力，只得小心的扶着墙，一点点往城东靠近，守卫很快就发现了他，但是这一次都是不约而同的没有阻拦，反而是惊慌失措的往完全相反的地方跑去！
萧千夜仔细扫了一眼那群人逃跑的方向，是往城西去的，如此推算这个古怪的地下城出口，应该是位于城西的某一处？
天上的灵体发现了到处逃窜的暗部守卫，它们开始在城内来回穿梭，可以肆无忌惮的穿过人的身体，不会留下任何伤口，然而被穿过的人会像中了邪一般停下脚步，然后转身露出僵硬的笑脸，一齐往城东方向汇聚！
萧千夜暗暗吃惊——这种状态，像极了当时的霍沧！
“阿潇……”他再度念起云潇的名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恐怖，极尽全力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被地缚灵夺走身体的老叟身体变得如羽毛一般轻，竟也可以立足于半空！他的手上提着傀儡戏的牵线，线的另一头竟然赫然连上了几名守卫！那些守卫已经被夺了魂，现在连身体也被完全控制，就像一具刀枪不入的古怪尸体，无论她如何进攻，都无法伤害到他们分毫！
云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剧烈的运动会加速体内毒素的蔓延，她已经明显感觉到风神的力度越来越微弱，她暗自沉思，这应该就是之前在雪原上伏击霍沧时所用的手段吧？
通常而言，灵体是不会被普通武器所伤的，地缚灵又是三魔之一，自己在力量受限的情况下的确无法伤到它的本尊，但是为什么这个暗部的副统领所创造的傀儡尸体也这般刀枪不入？
难道只有伤到本体，这些尸体才会受损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地缚灵借着老人的嘴意味深长的道，“能在这种时候保持冷静动脑子思考，你也算是不错了，不过啊，这老头子可是暗部的副统领，等我借用完他的身体还得好好的还回去呢，毕竟没点本事如何能让高总督赏识，你说是不是？”
“借用……”云潇默默重复了一句，连魔物都只能借用，是忌惮它口中那位高总督吗？
“你又分心，这样不好的。”地缚灵冷声提醒，牵引着的几具尸体手握长枪再度冲上来，云潇不得以只能先避开，就在此时，城里面大批被夺魂的守卫一齐拥了进来，将这个宽敞的戏台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水泄不通，地缚灵忽的竖起中指放在唇上，神秘的说道：“你知道这个地下城以前是什么人住的吗？”
云潇不敢接话，冲上来的守卫也没有继续靠近，他们并排站好，高高的抬起右腿然后开始有节奏的用力往地上踩踏。
地面开始颤动，云潇紧张的望着脚下，这个地面似乎不是实的，就像开始关押他们的那个房间一样，应该是空的！
“是仙蟒族的人。”地缚灵自己说出了答案，“听名字你就该知道，那是和蟒蛇有关的种族，蛇嘛，都是要脱皮的，因为飞垣排斥异族，仙蟒族又是个特征非诚明显的种族，所以他们只能在自己居住的城镇下方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以方便族人在成年的时候可以在里面不受外界干扰，安全的脱皮成长，这个深坑有好几个入口，你们开始关着的那间楼就是其中一个，而这个坑的位置嘛……嘻嘻。”
云潇瞬间就意识到了地缚灵未说出口的话，她直接跳了起来，想尝试以御剑术站立在风神之上，地缚灵早就在等她这样的举动，对方身影动的飞快，瞬间就挪到了她的身边，不等她站稳已经一把拎住了云潇的衣领！
“你……”她立马收回风神，只见九个灵体不知不觉回到了老叟身边，皆是化成了手的模样拉扯住她的衣服。
“噗嗤”几声火光的声响，灵凤之息是不受控制的抵触魔物，老叟眉峰一耸，显然也是被灼烧的有几分疼痛，不快的道，“我曾远远的见过凤姬一次，她身上仅剩的灵凤之息都比你的要强上千百倍，坦白说，我根本不敢正面和她交手，怕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直接烧死吧？可是你，你连这种火焰都无法控制，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单枪匹马带着军阁主安全逃走？”
“哼，魔物又怎么能理解人的感情。”云潇不屑的回答，老叟的脸上果然出现了些奇怪的神情，甚至连动作都缓了下来，许久才长长的叹气，“你说的也没错，这些年我得到了新主的帮助，也做了好多年的‘人’了，可我还是一点也搞不懂人类的感情，人心真的是复杂又无趣，甚至呀……比魔物还恐怖呢。”
地缚灵咯咯笑起，竟还无奈的摇了摇头，宛如真正的人类。
“你的身体里似乎还有些奇怪的东西。”随后，魔物恢复了平静，抓着她的九个灵体依然在不断尝试进入她的身体，然而除去明明灭灭的灵凤之息，还有一种罕见的冰雪之力在阻止，地缚灵沉思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了，惊讶的道，“是霜天凤凰吧……哦，真想不到，三圣灵虽然是和三魔齐肩的圣灵之物，但从不插手飞垣境内的事情，你让它破例了……不对，你应该没那么大面子，难道是……凤姬？”
他茫然的抬起头，仿佛能透过头顶的青铜顶看到远方已成废墟的司星台，沉吟：“难怪那时候我算出来司星台不能回去，回去必死无疑，原来是凤姬出手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再和你玩下去了，毕竟等她找到你，我也没有把握能从她手下活下来。”
魔物冷冷的盯着云潇，看似轻轻的把她拎了起来，然后用力的往地面砸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面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力赫然破碎，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阿潇？”萧千夜在百米开外看见她被魔物砸落地面，然后荡起的烟尘瞬间遮住了视线，整个地下城的土地都开始剧烈的抖动，甚至连他站立的街道都裂开了两半，身边的房子也禁不住这样剧烈的震动轰然倒塌！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同时砸在他心底，从冰蓝色的眼眸里，赫然映出了明媚的冰火双色纹理，但是几乎是在同时，右肩上涌出强烈的寒意，似乎是想压制这种不明之力，让他脚步紊乱，竟一下子摔倒在地！
地缚灵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老叟从半空中大步跨来，九个灵体围绕周身也一起跟了过来。
“这种冰封之力……是夜王大人的术法！”地缚灵震惊脱口，站在空中不敢再继续靠近半步，地面上的人双手撑地，大口喘气，他右半边的身体被浓厚的冰力笼罩，但是左半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一只骨翼刺破后背的皮肤一点点伸展，额头上莫名钻出一只黑金兽角，就连右手也长出了鳞片和白毛，指甲尖锐而锋利！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一刻，即使是魔物也感觉到了一种无名的恐惧，夜王的术法是何等的强大，那是来源于“夜”的神力，连十二神都会忌惮三分，为什么这个人的右半边身体束缚着“夜”的力量，左半边身体却露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兽形？
这个兽形……好像在哪里见过？难道是……穷奇！
不等魔物再想什么，萧千夜本能的扇动半边骨翼飞到了空中，一把就掐住了老叟的脖子，神力渗入身体的一瞬间，地缚灵瞬间放弃了抽身退出，十个灵体也飞速躲开，萧千夜仿佛早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只是死死的掐着这个人，看着他的眼睛从迷茫到惊恐。
“你……不是人类！”老叟颤颤开口，不可置信，高总督让自己秘密逮捕的这个人，竟然不是“人”！
“是你干的……”再度开口，萧千夜的语气已经像换了一个人，一旁暗中观察的魔物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见他尖锐的指甲掐入了老叟的脖子，但是又没有直接下杀手，而是努力控制着自己被冰封之力束缚的右手，看似轻轻的放在了老叟的手臂上，冷笑，“是你扯下了霍沧的手臂，像这样……轻轻的扯下来吧？”
话音未落，老叟的手臂被他直接拧断摘了下来，像垃圾一样丢到了一旁。
魔物也在同时倒吸一口寒气，难怪帝都费尽心机要活抓他回去，这家伙根本不是人啊！
“呵……哈哈哈。”他失控一般仰天长笑，高高的举起手臂，拎着老叟就重重的砸向了地面，随后骨翼继续扇动，追着地缚灵的方向而来！
真的是凶兽穷奇！
地缚灵四处散开，心道不好——夜王大人座下确实是饲养过这种凶兽，但它不可能是个人类才对！
难道说……这个家伙是传说中的那种古代种？
想到这里，魔物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转向身后追着自己的人，那双眼睛不正常，那种冰火双色的纹理，像极了上天界传闻里，那位它从未见过的战神帝仲！
“你往哪里看呢？”萧千夜已经追上了其中一个灵体，冷笑道，“你应该就是三魔之一的那个地缚灵吧？呵……如此响当当的名号，怎么见到我还要跑呢？”
他伸出手，像捏小鸡一样捏着那团灵体，锋利的指甲扣入了中心，竟真的刺出“血”一样的液体。
“哦？原来灵体也能像这样掐出血来，我若是再用些力，是不是能直接掐死呢？”他近乎调侃的笑了一下，手上果真加重了力道，那个被俘的灵体在他掌心痛苦的扭曲，眼珠翻白，萧千夜冷哼道，“你有十个灵体，掐死其中一个你应该也不会死，嗯……准备好了吗？你可得藏好了，我要去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杀死哦。”
“你……你有时间追杀我，不如去深渊里看看那位姑娘……”地缚灵痛苦的开口，果然见他的眼睛在这一刻恢复了人类才有的紧张，冰火双色的纹理终于退去，萧千夜愣愣的松手，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那个被砸出深渊的洞口。
“云、云潇。”这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脸庞逐渐从平静到慌张，再到惊恐无助，一个箭步冲向深渊！
退！地缚灵喘了口气，再也无暇顾忌被砸进地底的女人，十个灵体迅速凑成一团，抽身离开地下城。

第七十七章：转念一瞬
城东戏台子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从洞口涌出一阵一阵的寒气，萧千夜纵身跳了进去，背后的骨翼再度本能的扇动起来，他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体出现的恐怖变化，相比八年前只是长出了类似兽爪般的鳞片和皮毛，这一次竟然还长出了骨翼和犄角！
就在刚刚的某一个刹那，他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理智，徒手卸下老叟的胳膊，追杀眼前诡异的魔物是那么的让他期待和愉悦。
萧千夜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咬牙——凶兽的本能越来越明显了，甚至根本无法控制，在那一刻，他丝毫没有去考虑云潇的处境，只是想将眼前的魔物撕成碎片。
这个洞非常的深，以他的速度来推算，起码也得是两千丈以上！在接近底部之后出现了汹涌的水流声，萧千夜一脚踏入地面，背后的骨翼和头上的犄角齐声断裂掉在了地上。
这些东西……似乎是在他情绪恢复正常之后就会消失。
来不及再管自己的异常，萧千夜冰蓝的双眸在漆黑里敏锐的注意到了摔进了水里的云潇，她的周身冻了一层厚厚的冰，地下暗流冲过冰层蔓延到了两岸，让原本就很潮湿的土壤更加泥泞。
“阿潇！”他惊呼出口，却发觉自己一步也迈不开，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怖，不敢向前一步——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哪怕是摔进了暗流里，也可能直接丧命吧？
“阿潇……”他屏住呼吸艰难的靠过去，颤颤伸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死了？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在了自己面前？她静静的躺在冰面上，任冰冷的暗流水从身上冲刷而过，是那层冰保护了她，缓冲了坠落的力道。
还活着！萧千夜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直接跳进了水里，小心翼翼的扶起冰面上的云潇，见她紧闭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随后悠悠吐出一口气，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轻轻笑了一下。
“你、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萧千夜忍着情绪，不知是该责备还是该开心，他想把她抱起来先到旁边的陆地上去，俯身揽起她的一刹，脸庞一僵，她的身下全是鲜红的血，从撕裂的皮肤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整个衣襟被沾湿已经开始冻结出了一层薄冰，他仔细用手按过云潇的双腿，然后检查了她的双手臂，颤道：“骨头摔碎了……你、你摔成这样，全身的骨头……”
话到这里，萧千夜脸色一沉，仔细往后背脊椎和胸口按过去，云潇摇摇头：“摔下来的时候是霜天凤凰接住了我，这些伤……是被砸到地面的时候留下的，那时候我、我只能尽力保护身体要害，其他地方……来不及。”
“霜天……”萧千夜沉吟着，难怪这种地下暗流里会突然出现冰层！他接道，“那只鸟不是可以给你疗伤吗？它在哪里？”
“霜天只是用力压制灵凤之息的，它并不能疗伤……”云潇苦笑了一下，只见她身上赫然涌出一层冰雾，然后一点点渗进了皮肤，“它在我的身体里，我让它用霜天雪先粘连断碎的骨头，暂时……不能再让它离开我的身体了。”
“粘连断碎的骨头？”萧千夜不可思议的重复着她的话，再次伸手去按压云潇的双腿，果然方才还碎成一段段的骨头似乎真的重新连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匪夷所思超越常理的东西！
“先离开这里。”云潇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还想自己站起来，萧千夜摇摇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骂道，“你别乱动了，骨头、骨头是不会自己接起来的，我带你去雪城找大夫。”
“现在去雪城不是自投罗网吗？”云潇赶忙阻止他，微微转了转手臂，“你把我袖中的风神拿出来，用御剑术先出去，你大哥应该就在附近了……不过风神没有实体，不太好控制，你自己去找他就好了，我在这里等你。”
“不行，我不能单独留下你。”萧千夜一口回绝，目光警惕的盯着四周，“伽罗境内只有冰河一条主河道，但是支流特别多，眼下这条地下暗流十之八九也是冰河的其中一条支流，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么深的地方竟然还会有地下河，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人工挖掘的，挖得这么深，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啊……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云潇笑了笑，指尖燃起一团火焰照亮了周围，“地缚灵说过了，这里以前是仙蟒族居住的城镇，这个深渊是他们用来换皮的，你看脚下还有厚厚的蛇皮呢！”
萧千夜这才注意到自己踩在一片蜕下的蛇皮上，忍不住眉头一皱，他抱着云潇往旁边靠墙的地方走过去，用脚用力扫了扫地面，这些皮很厚，他踢了一会发现蛇皮的下面还是蛇皮，不知道有多厚的一层，只得放弃。
“先用这些蛇皮生火取暖吧。”云潇示意他先放下自己，将蛇皮揽成一堆用灵火点燃，“不过蛇皮不耐烧，还有会些难闻的气味，将就一下吧。”
“嗯。”萧千夜靠着她坐下来，第一次在她身上感觉到寒冷，低眸问道，“你冷吗？”
“嗯……是有些冷。”云潇点点头，其实从小到大，即使在昆仑山那样的地方她都从没感觉过冷，身体里的火焰一直无休无止的燃烧，可是现在，也不知道是被毒药影响，还是因为身体的重创，她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入骨的寒冷，让她忍不住打着冷颤。
“靠着我。”萧千夜伸手揽住她，云潇惊讶的看着他的举动，这个木头疙瘩竟然开窍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在萧千夜身上感觉到了更深的寒冷，那像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比她体内的霜天雪还要更加的冷！
云潇没有声张，小心的观察着他的神情，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常，只是一动不动紧盯着眼前的火焰。
“咦，这个……”云潇目光顿缩，凑过去抱着他的脸仔细看了起来，他的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印，像是伤口脱咖之后留下的，顿时联想起碧落海上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半兽形态的萧千夜，云潇慌忙伸手去检查他的后背，果然，他背后的衣服上留着一个破洞，裸露的皮肤上也留着同样的印！
“千夜，你是不是又……又变成那个样子了？”她小心翼翼的询问，这才看见不远处的蛇皮上掉落了一只骨翼和黑金犄角。
萧千夜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再度望了过去，那些东西长出来的时候虽然会直接穿透皮肤，但是并不会让他感觉到丝毫疼痛，脱落的时候甚至也不会留下伤痕。
“太好了。”云潇看出来他的心思，抓着他的手安慰道，“你看你能自己恢复了，就不需要我再自残救你了是不是？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你……”萧千夜的手下意识地握紧，震惊不解的看着云潇，“你一点也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你？”云潇眨眨眼睛，将衣袖往上拉，露出的手臂上还有几根火色的凤羽，“你看，我身上不是也有些奇怪的东西吗？你不是也没有怕我？”
“这不一样。”萧千夜微微颔首，不敢看她的眼睛，喃喃自语，“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甚至会因此丧失理智，就好像……好像一个真正的怪物，大哥失控屠杀天征府的时候，一定也是一样的状况吧？阿潇，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你被魔物砸到这个深渊里，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来救你，而是、而是去追杀那个魔物！”
“嗯……可你还是来了，这就够了。”云潇无声的笑了，伸手遮住他的双眼，“来，你先闭上眼睛。”
“你干什么？”萧千夜奇怪的问了一句，等她再次拿开手，只见云潇跟他面对面，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认真的盯着自己的双目，她轻轻的呵气，吹了一下他的脸，笑道，“你这双冰蓝色的眼睛真好看，我一点也不觉得吓人。”
“好、好看？”萧千夜迟疑的望着她，一时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脸庞早已经绯红，冰蓝色的双眸是凶兽穷奇的特征，所有见过这双眼睛的人都是毫无例外的露出了惊恐之色，为什么她会觉得好看？
“我有的时候也控制不了自己，凤姬大人不是说了吗，我可能会失控被自己身上的灵凤之息烧死，所以呀……我们还是很像的，对不对？”云潇紧接着方才的话默默叹了口气，奇怪的按住自己的胸口，忽然问道，“灵凤之息似乎不如之前那般强烈了，也不知道是霜天雪起了作用，还是缚王水狱的毒药起了作用，说起来，你身上的毒已经没事了吗？”
“嗯。”萧千夜点点头，苦笑，“在我失去理智的那一刻……毒似乎就已经失效了，我这个身体真的是很奇怪，之前钻进我身体里的蚂蚁起不到一点作用，但是对这些毒药又完全抵抗不了，现在还会自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云潇托腮思索着他的话，猜测道：“那些蚂蚁似乎有些像中原苗疆的蛊虫术，是以蚂蚁为诱饵，可以控制人的一种巫术，我猜是穷奇的身体比带着蛊术的蚂蚁强太多了，所以才无法控制你吧？但是毒药这东西本身和巫术就是两码子事了，你们不是说了，缚王水狱的毒是在无数人和异族身上试验过的，肯定也有一些非常罕见的异族人吧？”
“我不太清楚，缚王水狱其实并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萧千夜摇摇头，“你说穷奇的身体强壮？可我屡次栽在奇怪的术法上，也不见得每次都有用。”
“你自己不好好学，现在可怨不得别人哦。”云潇小声的提醒，嘻嘻笑了一句，“你拜我为师，我可以教你的，嗯……来，喊师父，现在就教你灵火术！”
“别乱动。”萧千夜皱眉骂了一句，捡了一块蛇皮继续丢进了前面的火堆里，沉声道，“阿潇，我知道你性子乐观，伤成这样还故作没事怕我担心，但是我刚才的那副样子已经被地缚灵看见了，它肯定很快就会上报给陛下知晓，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暗中抓捕我了，阿潇，我想……不，不是想，是必须，我必须把你送回昆仑去。”
“我不要！”云潇想也没想一口拒绝，萧千夜也不由分说的道，“这事没商量，我被全境通缉是迟早的事，你不能留下来……”
“我不要回去！”云潇打断他的话，不高兴的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你一定要我回去，那你也必须一起，就算是全境通缉也肯定管不到中原去，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到昆仑山去抓你！”
“不行。”萧千夜摇头，神色复杂，“四大境还有很多军阁的守将，我要是一走了之，他们肯定会全部处刑，我不能这么自私不管其他人死活。”
“那你就、就这么自私不管我的……我的……”云潇愤愤的接话，不知是不是情绪剧烈的波动，嘴里赫然就留下一行血，萧千夜一惊，只见云潇捂着嘴，想咳又提不上气，只是鲜血不断地涌出来，他这才慌了神，忙道，“你别生气，我……我不送你回去了，你别生气，快冷静一点。”
云潇虽然喘不上气，看见他紧张的样子又还觉得好笑，索性直接扑到他怀里，一把抱住再也不松手了。
“阿潇……”萧千夜默默抱紧怀里的女子，眼眸却一点一点变得黯淡无光，“我不值得你这样，自我离开昆仑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来没想过要回去，也从来……从来没想过让其他人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你没有来飞垣找我，可能再过个几年，我就会随便找个合适的女人成家，呵……说出来你会生气的吧？可我还是要告诉你，飞垣是个排外的土地，我自己就是师承昆仑，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心里喜欢的人，也是个外来的中原女人……”
“所以呢？”云潇默默问了一句，感觉到他的身体猛然一颤，许久才冷静下来，“所以我从来不给你写信，也从来不让明戚夫人给你带话，我以为只要自己不闻不问，以你的性子一定会很生气，就不会再想理我了？”
“好自私啊……”云潇小声抱怨了一句，萧千夜轻轻一笑，摸着她的脑袋，继续道，“嗯，我从来就是个很自私的人，为了巩固天征府的地位，我不想让飞垣知道自己喜欢个中原女人，或许我当年就不该抗旨拒婚，若是真的娶了五公主，既能和皇室攀亲结戚，又能断了你回来找我的心，一举两得多好啊……可我为什么会拒绝呢？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就是很抗拒，毫不犹豫什么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若是不拒婚，或许现在……孩子都几岁了是吧？”云潇赫然抬起头调侃了一句，果然见他脸色红的飞快，忍不住好笑，“我是很生气，但是，是气的老早就想过来找你算账了，可是我娘不允许，她不让我来飞垣。”
想起自己的娘亲，云潇心里猛地颤动，先前长公主刻意演给她看的那一出戏就是当年的真相吧？娘那样性子强硬的女人，必是宁可死了，也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用如此手段去救自己吧？
“对不起。”萧千夜埋下头，紧紧的抱着她不想再松手，嘴里发出梦呓一般的声响，“对不起，对不起……”
云潇只是默默的抱着他，不敢轻易开口——男人的崩溃往往是在一瞬间，相识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看见这般无助的萧千夜，忍着哭腔，反反复复的叨念着“对不起”。
这八年音讯全无的日子，他一定也过得非常辛苦吧？
“对不起。”萧千夜再度重复了一次，这一次他认真的捧住了云潇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会再有这种自私的愚蠢想法了，终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一个中原女人，一个灵凤族的混血后裔，我不在乎她的身份，也不在乎她身上有多少异样……”
“嗯。”云潇笑吟吟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一直到刚才为止，我都没有真的打算协助明溪太子，在我眼里他不过也就是个醉心权势的政客，我只是被迫无奈才不得不站在他那一边，甚至对于凤姬的要求，也只是为了救你而已，但是、但是现在，我却不这么想了。”
他的眼睛终于亮起明光，那是让云潇也有几分震撼的色泽，接道：“在我从小受到的教育里，异族不是人类，原本就是低人一等的野兽、草木所化，我也一直理所当然的看不起所有异族人，对他们的所有迫害，我都觉得没有什么……呵，直到现在我自己也变成了那些异族人。”
他用力攥住手，咬牙切齿：“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甚至比冷漠的人类更加重情重义，真是可笑，阿潇，我现在想起来这些事情，就会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可笑的人，我为帝都卖命八年，天征府守它安稳几百年了，最终都敌不过身上被人厌恶的异族血统……只要你带着这些血统，就永远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生存。”
“千夜……”云潇紧张的握紧了他的手，不知为何心里一阵不安。
“若是太子殿下能遵守和凤姬的约定，我便会协助他直到夺取天下，若是他也食言……”萧千夜冷哼一声，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笑，“那我必会让所有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云潇骇然不语，这一刹那她在萧千夜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仿佛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借着他的口说出了这些惊人的话！

第七十八章：逃出生天
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有细沙和碎片掉落，萧千夜急忙起身一把卷起云潇挪动了位置，不出数秒一块青铜砸落，正巧砸在两人生火的位置。
“青铜？”云潇紧张的抬头，感觉还有东西在继续掉落，萧千夜环视周边，这个深渊像一个椭圆形的密室，还有几条路应该也是人工挖掘的洞穴，不等他多想，又是一块青铜砸进了地下河中，水流被拦腰阻断，河水直接冲到了两侧。
“上面的城镇好像出事了……”云潇提醒了一声，萧千夜显然也意识到了，皱眉道，“是魔物干的吗？它想直接把整个地下城埋了？”
“不，好像不是地缚灵。”云潇碰了碰袖间的风神，感觉到风神独特的寒风和深渊上面某种灵力在相互找寻，她顿时明白过来，心下一喜，“应该是你大哥，可能是找不到地下城的入口，所以直接拆了青铜顶……”
“乱来。”萧千夜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而不断砸落的碎石和青铜已经将深渊填了一半，他只能先随便找了一条小道躲进去，这种地下两千丈的深渊里都能感到如此剧烈的震动，那个大哥下手是不是也太没有分寸了？
“我们得告诉他位置，可不能让他一时情急把洞口全堵了，否则就只能碰运气潜着水流走了。”云潇连忙取出风神，口中默念着昆仑的灵术，只见风逐渐有了形态，像一缕青烟轻巧的飞了出去，随后风神凛然一颤，沿着没有实体的剑身凝成一道光镜，萧奕白焦急的脸庞赫然出现，脱口：“千夜，云潇！”
“快别拆了，要被你砸死了。”萧千夜无奈的摆摆手，抱怨道，“我们在地下城的城东下面，大概两千丈左右的一个洞里，你要是再把青铜顶砸碎了掉进来，就会把路堵了没法出去。”
“……”萧奕白一时语塞，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地下城，赶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咳了几声，尴尬的道，“哦……我原想是直接揭开青铜顶的，一时着急下手重了些打碎了，不过没关系，我这就去接你们出来。”
他怀里那个星星坠子里，岑歌忍不住笑出了声：“我都说了让你下手轻一点，你不听是吧？”
“你说的是里面没活人，他们可能已经逃出来了。”萧奕白用力弹了那个星星坠子一下，催促道：“别笑了，你刚才带我过来的那些死灵呢？让他们下去把人救上来。”
岑歌化出人形落在他身边，原本平坦的雪原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坑，一座废弃的城镇被厚重的青铜顶压在了下面，还有很多来不及逃走的禁军守卫也被压在了废墟里，他皱眉扫了一眼，发现被压死的守卫面容沉静，甚至也没有丝毫挣扎过的痕迹，似乎是被压之前就早已经身亡。
确实没有活人了，至少城里面的守卫不是被青铜顶砸死的，而是死于魔物的入侵。
“有魔物残留的味道呢……”他自言自语的沉吟，萧奕白推了他一把，急道，“别管魔物了，先救人。”
“哦。也是。”岑歌不急不慢，操纵着死灵往城东的深渊下钻了进去，又别过脑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奕白，“诛天地之术对你的消耗倒是让我有几分意外，否则这种程度的救人多半不需要我出手吧？不过呀，潇儿我是肯定要救的，毕竟她是我师父的女儿嘛！但是你那个好弟弟啊……”
“算我欠你一份人情。”萧奕白显然知道他这时候说这些话的意图，虽然略有不满也只能勉为其难的道，“你不就想拿回失窃的‘分魂大法’吗？那东西现在是在我手上，还给你就是了。”
“哼，算你识相。”岑歌也不和他逞口舌之快，不过一会，死灵拽着两个人飞速的回到了地面上，然后迅速烟化消失。
“千夜！”萧奕白低呼一声，发现弟弟的半边身体还残留着兽化的痕迹，不由得心下一紧，低道，“你这个样子……不会是？”
萧千夜是在出来的一瞬间紧张的俯身重新抱起云潇，生怕她断碎的骨头二度受损，也没有理会大哥的询问，焦急的道：“先不说这个，我要去雪城，她的手脚都摔断了，必须赶紧找大夫！”
“摔断？”岑歌一惊，鬼魅一般上前扣住云潇的手腕，半透明的魂体露出震惊的神色，随后也不管男女有别，直接沿着脚踝开始检查。
“岑歌！”萧千夜这才看清楚了眼前魂魄状态的人，下意识的退了一大步，岑歌瞪了他一眼，斥道，“怎么的？军阁主这种时候还想跟我翻翻旧账吗？把潇儿放下，这种伤势不能大意，你手上没点轻重，又急火攻心的，你放下她我让死灵抱着……”
“死灵？”萧千夜叨念一句，还是不敢相信，岑歌不耐烦的道，“死灵是灵体，也是用我的灵力撑着才能抱得起来，你不信我不要紧，但你要是再伤了她，我可……”
“千夜，听他的，祖夜族是精通巫医的异族人，他或许有办法。”萧奕白赶紧出来打圆场，生怕两人一言不合起争执，萧千夜这才将信将疑的放下云潇，只见岑歌的身边又聚起一只死灵，他在死灵的心口上以灵力画了一个咒纹，命令道：“你抱着潇儿跟着我们，动作轻一点，不可晃动。”
死灵顺从的点点头，果然轻轻的将她抱了起来。
云潇惊讶的伸出手摸了摸死灵的脸，不可思议的望向岑歌——灵体一般是透明的，这个人的灵力竟然强到能让灵体抱起自己！
“雪城不能去。”岑歌温柔的看着云潇，又嫌弃的看了一眼萧千夜，“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搞成现在这幅样子的，但是雪城作为飞垣的三大城之一，除了军阁的天马军团，禁军第三分队也在那附近扎营，既然他们想抓你，谁知道雪城会不会早就有了埋伏？你过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可是……可是她的伤！”萧千夜用力咬住嘴唇，狠狠的攥拳，岑歌想了想，叹道：“现在可能只有异族人居住的地方能勉强掩人耳目了，伽罗的异族人大多数都已经迁徙到禁闭之谷和魑魅之山去了，现在还剩下的、距离这里最近的应该是……嗯，是圣盲族吧？”
岑歌转头看了一眼萧奕白，果然见他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圣盲族之所以还留在伽罗，是因为族内祖训——守护封魔座。
封魔座四周有类似雪碑一样的法术，虽然力量弱了不少，但是冒然踏入依然会被搅成碎片，这也就是为什么时至今日它依然能安稳的在冰川之森的最中心，不被帝都所破坏。
“潇儿他们肯定也是会救的，毕竟是灵凤族的血脉。”岑歌若有所思的拉长了语调，指着萧千夜笑了笑，“军阁主、还有你就不好说了，不过眼下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只能先去碰碰运气了，你俩态度好些，别一会被人赶出来。”
“嗯，圣盲族应该还好。”萧奕白接下话，倒是露出一丝让岑歌疑惑不解的镇定，接道，“正好风魔有个同伴是圣盲族的人，我过来找你们的路上也已经联系上他了，我们从这里过去得要半天左右的时间，我先让他去那里准备着。”
“哦？风魔的人……”岑歌冷冷的，用力闭上了眼睛——在白教覆灭的前一年，明溪太子也曾命萧奕白前来找自己谈和，那时候的太子或许就已经知道了帝都有计划铲除白教，提出的条件就是保白教稳固一方，但是他却拒绝了，白教在伽罗七百年了，根基深不可动，他根本就不相信帝都有实力能在他的手下踏平千机宫。
然而——他失算了，并且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让他失算的最根本原因，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军人萧千夜，自己曾经师承云秋水，对昆仑的剑术也有几分见解，坦白而言，若是这个人单纯的只是想用昆仑的剑术赢下他，那几乎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
在被封十剑法冰入山壁的那一刻，他看见萧千夜的眼眸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冰蓝色，在更深的地方，甚至闪烁着冰火双色的奇妙纹理，他就是在那一瞬间失了神露出了破绽，时至今日都无法从封十的剑气里逃脱。
“怎么了？你要是现在想通了，风魔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欢迎你。”萧奕白调侃的说了一句，转身走了几步从雪地里捡起沥空剑扔给了弟弟，“差点忘了把这东西还给你，我已经找到霍沧，并且用蜂鸟传信通知白狼的副将程江接他去雪城疗伤了，他伤的很重，左手已经完全坏死，想接回去是不可能了，另外你的天征鸟呢？就算是被迫无奈让它飞走了，这时候也该回来找你了吧？”
萧千夜摇摇头，目光望向南方，担心不已：“它是往南方飞去的，南面有白虎五队的营地，希望它能平安。”
“嗯，会没事的。”萧奕白随口安慰了一句，翻身取出家徽递给他，眨了眨眼睛，“可别再扔了，有它在，我就能找到你。”
“与其担心那只鸟，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岑歌没好气的打断了兄弟俩的谈话，“潇儿不能再受颠簸，就算我用死灵抓着你们飞过去，速度也不能像之前那般乱来了，你们就别唠嗑了，天黑之前能到森林的边缘就不错了。”
“森林里有冰尸。”云潇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东西，担心的道，“单单是森林的北面就有十万冰尸，我之前赶着去救霍沧的时候，也是冰川之森的神守出手相助才得以脱身，如果正好赶在天黑的时候进入森林的深处，恐怕会有……”
“别怕，冰尸伤不了你。”岑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虽然是个透明的魂体，却仿佛真的有了几分温度，“你只管好好休息，你若是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事，我怎么和师父交待？”
“师父？”云潇好奇的追问，岑歌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正色退了一步，站直身体，微微颔首，“你的娘亲云秋水曾在白教担任大司命，教过我一些剑术的皮毛，我不是昆仑山的正式弟子，对剑术也并不特别擅长，但是师父对我极好，视如己出，你是她的女儿，我必不会再让你受伤。”
“你是岑歌吧？”云潇深深的看着他，却无法把他和娘亲口中的那个人联系起来，岑歌默默笑起，接道，“师父对我其实并不了解，她一贯以为我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也一直……装的很好。”
他的话让萧千夜也不由得望了过来——秋水师叔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破例收的门外弟子，总说他性情温和、耐心沉稳，颇有昆仑弟子的模样。
但是他第一次在千机宫遭遇岑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控魂操尸的大司命绝对不可能是师叔口中说的那种温文儒雅的人。
“嗯……师父还好吗？”岑歌忽然低问了一句，脸色莫名带上了几分忧伤，“那一年教主带着师父去天域城求医，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教主倒是回来了一次，不过他是来销毁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的。”
“是迦兰王？”萧奕白好奇的接话，“难怪风魔调查了他很多年都没有任何头绪，原来真的是被他自己销毁的。”
“迦兰王……哦，对，他的封号是迦兰王。”岑歌这才想起来那个人，无奈的摇摇头，“迦兰两个字是他随手翻阅教内典籍的时候随便取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能令莲花神座燃起火焰，是天神选定的新任教主。”
岑歌莫名望向云潇，她的脸庞其实更像父亲，又道：“他真的很强，教内那么多术法武学，还有禁术……他都是翻阅一遍就能全部掌握，他其实也算是我的启蒙老师，我的很多东西都是他当年随心所欲教的，真的就只教了那么一点点，我却至今都无法完全参透。”
“嗯。”云潇接下他的话，脑子里赫然浮出在碧落海上从夜王手里抢下自己的人，黯然，“我见过他一次，他救了我。”
“你们见过了？”岑歌惊讶的道，“他也回来了？”
“可惜他不是回来认亲的。”萧奕白无奈的笑了笑，瞥见岑歌脸上复杂的情绪，又道，“他似乎和上天界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上天界！”岑歌眼神惊变，迦兰王离开之后，他才出于好奇心开始调查这个人的真实身份，那时候所有的资料都已经被销毁了，唯一留下的就只有曾经沾染过他血液的莲花神座！
他原本是没有资格靠近教主神座的，只是那时候教主和大司命皆是不告而别，教内无人主持，他被迫临时接掌白教，然后才意外发现莲花神座的中心，迦兰王的血液没有干涸，而是一直在燃烧。
他想起了传闻里和神鸟签订契约的一族人，想起师父怀孕之后忽然一病不起的状态，让他不得不怀疑，迦兰王就是灵凤族的后裔！
但是他还是选择隐瞒了一切，默默的抹去了那一滴血。
无论他是谁，他都是自己的启蒙老师，是师父的丈夫，若是他不想留下痕迹，那么自己也必会如他所愿。
“你好像瞒了不少事情呢。”萧千夜忽然打断他的思绪，看着对方空荡荡的眼神，冷道，“秋水师叔一贯不喜欢邪术的，她会在白教担任大司命，纯粹只是因为白教是整个伽罗的信仰，我听说她甚至把神农田改成了药田，亲自制药分给境内的百姓，你是她的弟子，可你学的那些东西……完全不像是师叔会教的。”
“呵，我刚刚不是说过了，我装的很像。”岑歌无所谓的笑了笑，虽然眼里有几分落寞，但神色却又坚定如铁，“我很尊敬师父，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师父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可是……可是这个世界只会救人有什么用？飞垣是个什么地方难道军阁主不比我清楚的多？我如果不在神农田前用禁术阻拦，你觉得白教凭什么能在伽罗立足？”
萧千夜低着眼眸，他年幼去昆仑求学，也是抱着一模一样的心态，只挑了最精髓的剑术来学，其它的根本毫无兴趣，也根本就用不上。
岑歌冷哼了一声，见他不语，又愤愤的道：“迦兰王离开后，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能让莲花神座再度燃起火焰，白教陷入无主状态长达十年！直到岑青捡到了飞影，虽然灵羽族的血统很珍贵，但是飞影那时候只是个婴儿她什么都不懂，是我一手把她捧成信仰，成为白教新的主心骨。”
“哎……”说到这里，岑歌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累极，“我唯一的错误就是对白教的根基太自信，一个七百年的宗教，凭什么对抗一个上千年的统治者？异族人……又凭什么去对抗双神的后裔？”
“那你现在有机会了。”萧千夜莫名接话，眼神一闪，“大星坠海，飞垣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箴岛，不论是双神还是上天界，都没资格再插手海上之事。”
“千夜？”萧奕白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哦？你这话倒是有几分意思。”岑歌赫然眯起了眼睛，想在对方的眼里寻找记忆里那一丝冰火双色的奇妙纹理，手下再度聚起几只死灵，笑道，“算了，潇儿的身体重要，先去圣盲族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嘛……我们就可以谈谈加入风魔的条件了。”

第七十九章：冥与夜
死灵带着几人往冰川之森飞去的同时，夜王从上天界的永夜里一步踏出，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镜面阶梯上的煌焰，嬉笑着冲自己挥手。
“这么快出来了？魂体修复好了？”煌焰远远的喊了一句，回声在整个上天界荡起。
奚辉眉峰一蹙，周身围绕的海水赫然散去，海之声化成水流飘向黄昏之海，他虽然有点厌恶，但还是直接挪动身形靠了过去，不快的道：“你惹事了，我再不出来，就不知道飞垣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煌焰笑嘻嘻的没有反驳，从冥王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黄昏之海里那颗黯淡无光的星，它甚至比之前还要再淡一点，但是依然稳如磐石的立于整个星辰的中央，煌焰连连摆手，脸上是标志性如孩童般天真热情的笑，接下了他的话，狡辩：“我哪有惹事？我跑的很快，没有被他们抓住呀！我知道他对你找回身体一事很重要，也没有真的伤害他，对吧？”
“哦……跑得很快，你是跑得很快。”奚辉皱眉看着自己的同修，嘴里忍不住嘲讽，“御风而行，光化而逝，你是摆明了想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从上天界来的吧？若不是你插这一脚，皇室不至于这么快对他起疑心。”
“有什么关系嘛！”煌焰满不在乎，捏了捏手指，“以现在箴岛的形势，陛下和帝仲对立是迟早的事，我也不过就小小的推波助澜而已。”
“他不是帝仲。”奚辉一口否认，再度提醒，“我知道你好胜，但是你也得分清楚对象，追着一只凶兽找帝仲根本没有意义。”
“嘻嘻……”煌焰咧嘴笑了，不过也不想再反驳同伴的话，他坐在台阶上哼着小曲，目光仿佛能穿过厚重的云层看到万里之外的孤岛，奚辉也叹了口气，面色赫然凝重，默默开口，“不过除了你，好像还有人插手了箴岛的事，也难怪三魔之一的地缚灵至今没有回复我的命令，那种足以令群星陨落的力量，哎……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你说蓬山啊？”煌焰倒是一点也不忌讳，直接就说出了辰王的名字，眼里带着几分诡异莫测的光芒，刻意压低了语调，“群星之力何以同日月争辉？这是他出走上天界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吧？”
奚辉顿时揉了揉脑门，感到有些头疼，十二位同修之间互有芥蒂，这些恩怨历经上万年，早就不是自己能插手解决的，而除了最为严重的冥王和战神之争，日月双神和辰王之间也早就是毫不掩饰的不合。
能照亮天际的除了日月，那便是星辰，星辰虽然微弱，但集群星之力，仍能福延一方，可世间万物都只知道日月之辉，无视点点繁星！
“他想做什么呢？”煌焰打断奚辉的思绪，期待不已，“蓬山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东皇和曦玉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这要是再起冲突啊，嘻嘻，想想就很有趣，对吧？”
“哪里有趣了？只有你会觉得有趣。”奚辉反问了一句，只见冥王兴奋的转动手上的长剑，眼里放光，“我记得东皇和曦玉他们所修的道最终境界便是化为天地的一部分，和天地共存，若是他们真的已经到达了那种境界，那现在两人的本尊早该不存在了吧？蓬山想找两个不存在的人争胜负，就如同我一心想赢过一个死人，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时间久了啊……真让人发疯。”
“所以你盯上一只凶兽，他盯上了皇室后裔？”奚辉忍不住讥讽了一句，“都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家伙了，怎么还做这么幼稚的事？”
“你不懂。”这一次煌焰毫不犹豫的脱口，“即使自称为神，你我也不是真神，东皇他们所追求的最终境界，无非是放下一切，如同真正的天地日月那般，无论下届如何沧海桑田，他们都只是旁观者，同修所选之路我不作任何评价，但于我而言，征服就是唯一的道路，唯一的信念，若我眼前的阻碍只剩帝仲，就算他已经死了，我也会从冥界把他找出来！这就是所谓冥王。”
“哦……”奚辉复杂的看着他，好奇的问道，“那你接下来又准备做什么呢？”
“我吗？”煌焰想了想，摇摇头，“我现在找他没有一点意义，他不仅想不起来帝仲的事，甚至血脉里仅存的战神之力也被你冰封了，至少要等他拿回古尘，才有资格做冥王的对手。”
“古尘呀……”奚辉眼神陡然雪亮，在他重回箴岛试图找寻那只穷奇的时候，确实在一个隐蔽的深谷里发现了战神之刃古尘，它插在魇之心上，被战神之力封印在五帝湖中，即使是自己也无法拔出那柄黑金古刀，那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帝仲曾经到过箴岛，甚至和魇魔起了冲突，但是那把刀他素来很珍视，没理由遗弃在湖中才对！
之后，他悄悄调查过飞垣全境，发现七禁地的七位神守都是帝仲指派的，他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岛，将境内最危险的七个地方都专门安排了神守。
但是一直到那个时候，他都没有在飞垣发现过帝仲的血脉，只能猜测帝仲曾今去过那里，应该早已经离开了。
碧落海一战，他在那个年轻军人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帝仲的神力，才终于发现昔日的战神早已经被凶兽吞噬，但是那只凶兽并没有张扬自己的血脉，而是选择了一种隐姓埋名的方式，仿佛是要极力掩埋这种无上的神力，这倒不像是生性凶残好争斗的凶兽会做的事情，但是它确实这么做了，时至今日，它真的已经将骨子里的战神之力稀释到几乎消失！
奚辉的眼神是冷漠的，嘴角却莫名扬起一丝不屑笑意——那只穷奇难道是想做个人吗？这是它的心愿，还是帝仲的？
他默默翻掌，夜王的掌心里有一小块骨头的碎片，煌焰一惊，指着说道：“这东西难道是你从军阁主身上取下的？”
“毕竟我也很好奇他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奚辉无奈的笑了笑，夜的神力渗透碎骨，煌焰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不由自主的伸手捏住了骨头，冥王之力也同时燃起！
断骨中残留的记忆非常破碎，他带着那只穷奇走过了很多地方，那些静静漂浮在空中的流岛，每一个都像未知的神秘世界，和荒芜的上天界形成鲜明的对比。
冥王忽然抿了抿唇，叹息般的呼出了一口气——这便是他最讨厌帝仲的地方，总是这么安然休闲，没有一点战神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个残疾的凶兽，像养了一只黏人的小狗。
“果然是……箴岛！”奚辉凝视着断骨，低呼，“是在和魇魔打斗！”
煌焰也认真的看着记忆的碎片，碎片里的帝仲并没有真的下杀手，因为那只凶兽被魇魔入梦，正在梦魇中颤抖。
“他真的很在乎这只穷奇啊。”奚辉感叹的说道，“难怪魇魔能在他手上逃出生天，原来是为了救这只畜生。”
“古尘……他没有留下古尘。”煌焰敏锐的发现了异常，疑惑不解，“他离开的时候明明是带着古尘一起的，魇魔也没有被取出心！既然如此，为何现在的古尘会插在魇之心上，被封印进了五帝湖？”
夜王和冥王互望了一眼，皆是不可思议的倒吸了一口寒气——不是帝仲，那就是成为古代种之后的那只穷奇干的！
“呵，是只有趣的小狗呢。”奚辉顿时眼神迷离莫测，望着掌间不断闪烁的记忆碎片，竟也被这段不寻常的过往吸引了兴趣，“看来它在吞噬了帝仲之后又回到了箴岛，并且选择在那里隐姓埋名以‘人’的身份生存至今，而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东西只有曾经侵入过它梦境的魇魔，难怪他要去找魇魔封印魇之心。”
“魇魔也是你养的吧？”煌焰好奇的眨眨眼，“这么重要的事情，它为何隐瞒？”
“隐瞒？”奚辉连连摇头，叹道，“这倒是不能怪它了，魇魔分为三体，心、形、声，魇之心被古尘封印，剩下的两体就是没有思维的魔物，那只小狗当年肯定还无法完全掌握战神之力，否则以帝仲的实力不至于让魇之形和魇之声逃脱，我曾以夜王之力呼唤它，但目前能回应我的只有魇之形，魇之声似乎也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呵呵，看起来失去夜王庇护的三魔也不过如此嘛！”煌焰无趣的转着剑，也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说起来你和你自己养的那只凶兽要如何了断？重启血荼大阵无非两种方法，要么再来一次全境血祭，要么破坏四境封印后，找到相同的血脉直接进入阵眼，我怎么感觉还是第一种更快些呢？”
“我倒是想像你说的那般轻松……”奚辉的右手凭空划出一道光弧，光芒逐渐展开竟是飞垣的全境地图，他首先指向中心天域城，道，“你看，其实飞垣整体的地势和当年的箴岛相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也就天域城往北方挪动了些，冰川之森从泣雪高原脱落而已，但是地基被我破坏之后，形成了很多地下裂缝，加上人类和异族的关系早已经势如水火，很多异族人其实早就藏进了更深的地底生活，若我还想如当年一般全境血祭，首先就得把这群家伙挖出来，坦白而言，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太可能。”
“生活在地下啊……”煌焰意味深长的眯起眼睛，“即使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异族也不敢有丝毫反抗，双神后裔的枷锁果真如此沉重吗？”
“反抗？就靠那些野兽草木所化的异族人？”奚辉不屑的笑起，“在那些‘东西’眼里，只要能在一方安稳苟活，无论是暗无天日的地下裂缝，或是深海、湖泊、河流之下都无所谓吧？强如带着神鸟火种的灵凤一族都不争不抢，只求平静，更何况，你当真觉得东皇和曦玉没有给自己的后人留下任何东西？”
“那我倒是没有刻意研究过。”煌焰老实的回答，眨眨眼，“留了什么？”
奚辉竖起食指轻轻放在自己唇间，神秘的道：“是征服和守护。”
“啊？”煌焰一脸懵懂的看着他，只见奚辉轻轻指了指眼睛，接道，“皇室的眼眸是日神特有的金色，那才是真正能洞察飞垣全境的东西，他们将这种力量附在晶石上，并将晶石安放在各大境内，这便是为什么帝都的那个祭星宫能监视全境的动静，并第一时间上报给掌权者知晓，而曦玉留下的那块‘沉月’，蕴含着月神的守护之力，必能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再帮他们一次。”
“哦……”煌焰似懂非懂，只是木讷的点点头，奚辉知道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索性也懒得跟他再解释，“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飞垣去和地缚灵谈谈了，你要是闲的没事，就好好在这里看风景吧。”
“呵，我现在也只能在此看风景了。”煌焰抬起头，热情的眼眸里闪烁着老成，咧嘴笑道，“你、我还有蓬山，既然目的各不相同，最好还是不要相互干扰才是，你觉得呢？”
“你的意思是？”奚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对方忽然抬手指向台阶尽头处那只闭目沉睡的黑龙龙首，“我不会阻止你利用他找到自己养的那只凶兽，更不会妨碍你找回身体恢复成真正的夜王，但是我要他想起来自己的过去，找回属于战神的神力，你若是自己下手太慢被我抢了先……可不要来跟我抱怨哦。”
“原来你是要跟我抢人？”奚辉不动声色的接话，陡然间看见对方的眼睛里腾起了疯狂和兴奋，不由得心下一沉，叹道，“看来我也得加快速度了，毕竟跟你抢人……我可没有胜算啊。”
“告辞。”煌焰拱手作揖，身形化成橙红的火光不知消失去了何处。
奚辉眼里的神色正在复杂的变幻——早在决定和人类的帝王联手之时，他就发现了天权帝其实是一个心机非常深沉的人，甚至试药的目的也不仅仅是单纯的为了延长寿命，他在进行一些机密的人体改造，创造出全新的“人”，否则蛰居在海魔仓鲛身上的水虺如何会成为药引？那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延年益寿！
他原本就需要天权帝协助自己，这样才能让有着灵凤血统的凤九卿进入祭星宫，找到凤姬当年留下的海魔封印，没想到天权帝忽然提出要求，要借用水虺试药，也正是为了满足人类帝王这个莫名的要求，让原本戳手可得的灵音族意外失踪，但他非但没有一点歉意，反而将错就错，试图以此削弱军阁的势力，将四大境的羽都划分给禁军。
好在结局也算是因祸得福，虽然并没有利用灵音族的特殊能力找到阵眼所在的具体位置，但是却让他意外发现了帝仲的血脉！
这一刻夜王的眼睛忽然变得如针一样锐利，直勾勾的盯着下方的海上孤岛——这世上最不能信任的东西，就是人心，尤其是位于顶峰，帝王的心。

第八十章：冰川之森
黄昏临近之时，死灵在冰川之森外围放慢了步伐，岑歌从坠子里幻化而出，抬手遮住了刺目的夕阳。
如此绚烂的光芒，他是许久没有见过了。
萧奕白仔细观察着四周，这一片森林里基本都是高大的雪杉树，在树顶位置有薄雾缭绕，白纱一般静静笼罩，夕阳正好是穿透这层雾在林子里弥散而开，斑斑驳驳的洒落在雪地里，四下里很安静，冰川之森也基本没有鸟兽生活的痕迹，就好像一片古老又神秘的土地，几乎不会有任何活着的生命走进去。
“休息一会，等人来接吧。”他指了指前方的空地，用脚在雪地里用力踩了一个圆心，然后在外围又画了一圈，接道，“森林正中央就是封魔座，那里有法阵守护一般人进不去，白狼的两只军团平时也是绕着封魔座的外围巡逻，这条路是环形的，靠北的那边叫诛邪道，靠南的则是镇魔道，眼下军阁已经暂停了每日的例行巡逻，但是我们还得小心禁军暗部的人。”
“暗部的人会如此深入禁地吗？”萧千夜认真的看着他脚下的图形，托腮思索，“冰川之森的中心一带又被称为‘无尽森林’，即使跟着罗盘走也经常会在里面绕不出来，我曾经乘着天征鸟仔细在它上方观察过，整片森林是狭长的南北走向，东侧靠着冰河，西侧紧挨雪原，按面积来看不算太大，但是我们的将士曾在里面迷路长达一个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蹊跷的很。”
“嗯，我知道。”萧奕白显然比他更清楚，那一次长达一个月的救援是在三年前，白狼三队在诛邪道莫名失联，直到半夜例行日检的时候霍沧才发现三队没有按时归队，他立马就带着一队重新回到诛邪道，但是耳边明明能听到三队的说话声，甚至白狼在夜里的长嚎都近在眼前，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寻找都是不见人影。
第二天消息传到附近的白虎和天马军团，他是最早一批支援白狼军团的人，那时候为了行动更方便，他直接孤身一人走进了森林深处，坦白说他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为了图方便，他几乎每次都是横穿封魔座，但是只有这一次，他是真心感觉到了不对劲，身边真的有三队的说话声，是焦急恐惧的将士们还在不断的寻找出口，甚至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和他们擦脚而过的气息，但是——就是看不见人。
就如同传闻里说的那样，冰川之森是一片无尽森林，一旦深陷其中就无法轻易回到现实的世界。
弟弟萧千夜是在五天之后才赶到的，据说是被高成川刻意阻拦硬是拖了三天，但事实那三天也根本无关紧要，因为白狼三队是在一个月后才在镇魔道上意外出现的。
诛邪道和镇魔道实际上是一条环形的路，围绕中心封魔座，正常情况下绕一圈也不过半天，逃脱的将士们看起来虽然很疲惫，但完全不像是一个月不饮不食的样子，甚至几个体格好的人还能勉强自己走动。
再往后，他就从三队长口中听到了至今无法解释的一句话——三队长说，他们被困诛邪道已经七天了，只能靠着随身携带的一点点干粮和雪地里的冰水度日。
没错，他们分明在外面找了整整一个月，三队长口中却仅仅只过去了七天。
这样的其实情况并不多见，大多数时候巡逻的分队只会在里面迷路几个时辰而已，只是这种事情既无法预测也无法防备，军械处也想过很多办法改进罗盘，但都是没用什么太大的作用。
能让罗盘失效的东西无非只有一种……萧奕白默默看了一眼弟弟，发现他也抬起了眼睛望向自己，两兄弟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
“封魔座，封的是哪一个魔？”瞥见两人异样的神色，云潇敏锐的追问，只见眼前的三人同时露出了迷惘的表情，不约而同的摇摇头，萧奕白解释道：“飞垣上的魔物其实远远不止三魔，只不过三魔都曾是夜王座下，又曾在飞垣上引发过巨大的遭难，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盘踞一方的魔物，比如你见过的，魑魅之山树海那只藤妖，魔物性情各异不好揣摩，但是能直接封在封魔座的，多半来头不小。”
“连你们也不知道的魔物？”云潇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岑歌晃到她身边，还是那般温柔的笑了笑，“封魔座只有历代圣盲族的长老知晓秘密，圣盲族就住下森林下面。”
“他们也住在地下城里？”
“地下城？”岑歌想了想刚才那个被萧奕白直接拆成废墟的仙蟒族遗址，连连摆手，“不不不，仙蟒族是自己迁走之后，城镇被常年的风雪掩埋才变成了那样的地下城，圣盲族不一样，他们原本就是居住在地下裂缝里，而且圣盲族天生目盲也不需要光，一直都非常固执的守着祖训，也就是守护封魔座。”
云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岑歌接着说道：“也没什么好惊讶的，飞垣的地基原本就是破碎的，地下有很多巨大的裂缝，为了躲避人类的破坏，越来越多的异族选择住进了地下，相对比起来，除了阴冷潮湿见不到阳光，倒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每天担心受怕遭人歧视虐待强一些，你说是不是，军阁主？”
他忽然将话题转向萧千夜，乐呵呵的观察他的反应，对方只是冷眼扫了一下，一言不发的别过头去。
“要保密哦！”岑歌一下子飘到萧千夜跟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帝都应该还不知道吧？地下裂缝的入口都会选择在禁地深处，为的就是防止被祭星宫和司星台发觉，你可不能透露出去哦……”
“说出去对我没好处，我又不是傻子。”萧千夜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岑歌这才满意的走开转向萧奕白，不耐烦的问道，“来接应你的人呢？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从这里走到裂缝的入口少说也还得要两三个时辰，是继续等，还是我们自己去？”
“联系不上。”萧奕白无奈的摆摆手，掌心的光镜明明灭灭一直没有回复，他想到那个人就头疼的厉害，指了指森林深处，建议道，“稍微往里面走一走吧，森林外围太明显了，万一遭遇禁军暗部就麻烦了。”
“走诛邪道吧。”萧千夜默默握紧了剑灵，眼神也变得更加严谨起来，“白狼三队在诛邪道出事之后，后来那条路就被军械处特意的修整了一下，虽然也没起什么大作用，但是要平坦许多，会好走些。”
“嗯，也好。”萧奕白索性直接掐灭了光镜，岑歌也回到了坠子里，死灵继续抱着云潇紧跟着两人的脚步，周围的光线在一点点消失，风声也如诡异的呜咽听的人毛骨悚然。
对他们两人而言，这条路其实也并不算很陌生，只是每次走都会有截然不同的感觉。
“放、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云潇紧张的喊了一声，明明害怕的不行，还是硬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拉住了萧千夜的衣袖，“我的骨头已经用霜天雪粘着了，让我自己走跟着你们好不好？”
“你怕鬼？”萧奕白眉峰一皱，不可置信的道，“你连冰尸都能砍死，居然会怕鬼？”
“不是鬼！我不是怕鬼！”云潇顿时脸色一红，赶忙为自己辩解，“森林里的……不是鬼，我能感觉到一些，但是很模糊，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萧千夜迟疑的想了一会，或许是受到体内灵凤之息的影响，云潇从小就更为敏锐，如果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能让她感觉到不适，那封魔座的那只魔物必然不是普通来头！
难道真的是三魔之一的魇魔？
在飞垣的古老历史里，仓鲛曾多次作乱四海，地缚灵则时常袭击阳川，而魇魔确实是频繁在东冥和伽罗活跃，但是煌焰和舒少白都曾经说过，魇之心受困战神之刃古尘被封印在了禁闭之谷，既然如此，封魔座中的那只魔物怎么可能也是魇魔？
他心下一沉，眼神变得冷漠而犀利——地缚灵能分成十只灵体，魇魔会不会也不止一个？
“来，我来。”随后，萧千夜伸出双手从死灵手里接过云潇，他并没有放下她，而是直接抱着往前走，死灵没有得到主人的命令无法散去，只能木偶一样机械的跟在后面。
“咦……”坠子里的岑歌暗中看着这一切，竟还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这可真不像当年那个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军阁主萧千夜，他曾用白教的禁术“骨咒”、“血咒”将萧千夜困在登仙道和神农田之间的空地里长达半日，在死侍无休无止的无脑袭击下，他依然没有受伤，沥空的剑气如同一张精密的网，他能在体力透支到极限的情况下，准确无误的计算出死侍的进攻方位，并且以更快的速度予以回击和防卫，那样精湛的剑术，相比师父有过之无不及！
那也是岑歌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来自昆仑的无上剑法，师父的剑是用来救济苍生的，师父出手永远都是那般温柔，但是同样的东西到了萧千夜手上，就完全变了个样子，变得那般犀利狠辣！
而现在那个狠辣无情的人竟然会如此深情的抱着一个女人？
“这可不好啊……”岑歌默默叹气，莫名奇妙的摇头苦笑——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在飞垣这种地方，这可是比他不懂术法、不会用毒更为致命的东西！

第八十一章：无尽森林
黑夜吞噬了天边最后一丝亮色，像铺开了一张无边的网，林子里慢慢的刮起一阵风，呜呜咽咽的，浓雾是从脚下的雪地里烟雾一样的飘散，连空气中也弥漫着古森林特有的味道。
“雾比往常要浓一些呢。”萧奕白走在最前面，伸手摸了摸雪杉树，提高了警惕，“树干是湿的，这种温度下竟然会有水珠，还没有冻结成冰，总不会是才过雨吧？”
“下雨？”萧千夜扫了一眼地面，不像是下过雨的痕迹，再歪头看着雪杉树，果然潮湿的树干上还有水滴在往下滚落，就在此时，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树林，转瞬眼前又陷入漆黑，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再看眼前的诛邪道，点点鬼火从树林深处晃晃荡荡的飘出。
“我去看看。”萧奕白紧跟着这些奇怪的紫色鬼火上去检查，没走几步忽然身边吹出一阵细风，风中带着莫名的笑意让人毛骨悚然，他的眼睛瞬间凝定，小心的冲弟弟招手，萧千夜屏住呼吸小声的走上去，只见树林的更深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他被大群的鬼火包围在中间，但是身上散发着冰火双色的耀眼灵光，让鬼火根本不敢近身。
“这个人……”萧千夜赫然脱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那人镇定自若的笑着，没有带武器，赤手空拳做出了一个抓紧的手势，然后像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的摔在了树上！
雪杉树剧烈的摇晃，树顶的积雪轰然砸下，看不见的魔物发出风一般的声响，似乎是在四处逃窜。
“帝仲！？”萧千夜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早就已经被凶兽吞噬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冰川之森的深处？
他一边这么想着，脚步已近不由自主的往前方走去，萧奕白一把把他拉了回来，紧张的提醒：“别过去，那不是真人，是森林的幻象。”
“是森林的记忆吧。”云潇低声矫正了他的说词，也是拉住了萧千夜的衣袖不让他继续走，眼前诡异的厮杀还在持续，一直有看不见的东西被砸在树上，魔物终于在战神之力的逼迫下逐渐化形，它像个奇怪的布袋子，中空，紫色的鬼火正是从中间源源不断的涌出，帝仲毫无惧色，他在几颗高大的雪杉树之间来回跳跃，一边躲避魔物毫无目的的进攻，一边用手指继续勾画诛魔的法阵。
果然在树和树之间连起来金色的光线，像一张蛛网等待猎物上钩。
“真的是魇魔！”萧奕白低呼一声，虽然自己并未和魇魔交过手，但是魔物的气息是不会变的，眼前这种紫色鬼火的气味和魇之心上的一模一样！
帝仲站在法阵的中央，以他为圆心，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黑夜，魇魔被灵力刺激，扭曲成一团，它疯狂的撞击周围古树，就在此时，帝仲赫然出手一把就掐住了魔物的身躯。
萧千夜瞳孔顿时放大，紧跟着踏上一步——那只手上出现了尖锐的利爪，皮肤被鳞片和白毛覆盖！
那是凶兽的手！他豁然抬头，再看帝仲，果然他的背上长出了一对骨翼，额头上伸出两只黑金犄角！他高高的跳起来，手下却燃烧着来自战神的神力，像一团金色的火焰席卷魔物全身！
魇魔在低声哀嚎，那样的声音似乎可以夺人心智，随后，一股更加诡异的力量从鬼火中逃窜，帝仲停住了手头的动作略一思忖，他松开了魔物的身体，转瞬扇动羽翼往空中飞去。
鬼火还未来得及逃出森林就被他一脚从天上踢了下来，正巧落在诛魔法阵的中央，就在此时，逃脱的身体再度消失在视野里，帝仲默默闭眼，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虽然没有携带古尘，但是掌下的灵光凝聚成了剑的状态，抬手一挥！左侧大片的雪杉树被拦腰砍断，横七竖八的砸了下来，他还想继续追上去，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呻吟，几人冲着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被压在了树干下动弹不得。
他终于停下了继续追杀魔物的脚步，骨翼和犄角从身上脱落，恢复到了正常的人形。
他按住自己的额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救被压住的女人，而是露出了些许迟疑和不解，随后轻轻一抬就将那女子从树下拖了出来。
惊魂未定的女人茫然的抬头，那是个盲人，她下意识的抓住了帝仲的衣袖，紧张的开口：“你是什么人？这附近经常有魇魔出没，你要小心啊。”
“哦。”帝仲迷茫的开口，看着那只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竟然是不知所措的一动不动。
萧千夜紧盯着他的表情，额上的冷汗一点点流下——不，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梦里的战神帝仲，而是取代了他的那只凶兽穷奇！
他在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像模像样的把受伤的女人扶起来，用人类的口吻说着话：“魇魔的一部分被我抓住了，剩下的一部分逃走了，三体必须合一才能真正的杀死它，现在你们得想想办法先把这一部分困住。”
“被你抓住了？”女人诧异的开口，几乎不想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是说……魇魔的一部分被你抓住了？”
“嗯。”穷奇乖巧的点头，想了许久，忽然自言自语的道，“如果大人还在的话，这种时候是应该先去追杀逃走的魔物呢？还是应该先送这个受伤的女人回去呢？”
“魔物很危险，你别去了。”女人也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是谁，一把拽住他的手，热情的道，“你该不会是在森林里迷了路吧？这片森林叫冰川之森，是飞垣的七禁地之一哦，这些雪杉树活了千百年都有灵性了，正是它们告诉我有人在林子深处遭遇了魇魔，我顺着树鸣声找过来，没想到没救上你，还被你给救了，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女人挠了挠头，憨笑了一下，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拖着他就往自己的村寨走去，边走边道：“我是圣盲族的，天生目盲看不见，但是心里明亮的很，你不是坏人，来我们村里做做客吧。”
“这些雪杉树也会说话吗？”穷奇跟着她，不经意的摸了摸树干，忽然眼眸一垂，对着阴森森的古树林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不知在和谁说话，“那你们……要保密哦。”
“保密？你有什么秘密？”女人听见了他的话，好奇的转过脸，虽然眼睛看不见，依然露出了满脸的期待，凶兽淡淡微笑，像帝仲一般温柔的开口：“不告诉你。”
就在此时，森林里赫然卷起一阵狂风，雪杉树齐齐摇晃，仿佛真的是在回应他。
云潇蓦然颤了一下，伸手贴住雪杉树像是要确认什么，古老的树木在她指尖的触摸下，灵凤之息赫然燃起照亮了周边。
眼前的幻象也就是在这一刻忽然消失，魇魔、帝仲、圣盲族的女人都不见了踪影。
“那个人……就是上天界传说里的战神帝仲？”萧奕白转向弟弟，有些不可置信，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幻象里的男人根本就没有一点战神的样子！
“是他，也不是他。”萧千夜无奈的回话，苦笑却是忍不住的从唇角溢出，“刚才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我们的先祖，那只吞噬了战神帝仲的凶兽穷奇，他没有带着古尘，多半是因为古尘被他插在魇之心上留在了东冥，然后一路追杀魇魔到了冰川之森，如果刚才不是为了救那个圣盲族的女人，恐怕魇魔那个时候就得死在他手上了。”
萧奕白一震，脱口：“你是说魇魔应该是有几部分组成的？除了东冥的魇之心，封魔座里的也是它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被逃脱了。”
“圣盲族守着祖训一直守护着封魔座，肯定也是他的命令吧？”萧千夜终于想明白了一切，此时眼前的道路雾气已然散开，鬼火也被灵凤之息灼烧迅速散去，他再度看了一眼雪杉树的树干，冷哼道，“你看树干上面根本没有水滴，也根本就没有下过雨，是我们被拖入了森林的记忆里。”
“嗯，是雪杉树想要告诉我们这些事情呢。”云潇接过话，骨子里特殊的血统似乎能隐约感觉到树木的声音，又道，“一定是它们感觉到了同样的气息，故意显露给我们看的。”
“我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萧千夜盯着古树，像是责备，“想告诉我就该早一些。”
风再度卷起，吹得几人站立不稳扶住了树木，从诛邪道的对面从容的走过来一个人，他提着一盏纸灯，老远就冲萧奕白挥了挥手。
“总算来了。”萧奕白才松了口气，忽然感觉怀里的坠子猛然一颤，岑歌是从坠子飞身冲出，直接窜到了那人面前！
“是你！”两人几乎同时脱口，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不等萧奕白反应过来，岑歌掌下带起一串劲风毫不留情的攻击对方，只见对方轻巧的挪动身形，似乎并不想还手，两人一言不合就在冰川之森动起手来！
“喂！都住手！”萧奕白明显不了解这两人到底有什么过往，他纵身掠入其中，一手拦住岑歌，一手挡下赤晴，掌下同时用力击退两人。
“你两有仇？”萧奕白皱眉看着两人，发现他们神情古怪相互盯着对方，他干咳了几声，又道，“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朋友。”“仇人。”
两人同时开口，却是尴尬的说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
赤晴噗嗤一下笑起来，小心翼翼的靠近岑歌，这才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话：“准确来说曾经是朋友，现在……反目成仇了，对吧，岑歌？”
他想一把搂住对方肩膀，却发现岑歌只是个半透明的魂魄，他扑了个空险些摔在地上。
“哦，我差点忘了你被军阁主一剑封进了冰里……”赤晴自言自语的说着话，萧奕白赶忙一把把他拉开，低骂道，“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等你半天了才来，先带路吧，我们要尽快到圣盲族去修整一下。”
“嗯，走吧。”他倒是毫不在意，让开了一个身位，俯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岑歌厌恶的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明亮有光，早就已经不再是圣盲族那样天生目盲的样子，想起自己和他的过往，终于忍不住嘲讽道：“你看的见了？这又是从哪里骗来的一双眼睛？”
“你还是很介意这个嘛？”赤晴反而是乐呵呵的摸了摸自己的双眼，“这可不是骗的，是人家自愿给我的。”
“哦？”岑歌继续冷笑，“又是哪个犯花痴的小姑娘被你骗了？连眼睛都能自愿给你，你这不得以身相许？”
“你要是当年愿意给我一双……不，给我一只眼睛，我也可以以身相许呀！”赤晴巧妙的回避了他的问题，说出来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惜给我眼睛的人并不是个小姑娘，人家真的是自愿的。”
“哼。”岑歌懒得和他逞口舌之快，默不作声的回到了坠子里，赤晴连忙从萧奕白怀中抢了过去，好奇的端在眼前，“想不到你用这种方法逃出来了，那你的身体怎么办？”
话音未落，赤晴这才想起来萧千夜也跟着，连忙小跑蹿到了他身边，一把搂住肩膀，热情的道：“你看，我现在也算是救了你们一次，人情总是要还的吧？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这位老朋友放出来？”
“赤晴，带路。”萧奕白毫不客气的把他拎回来扔到了最前面，“其他事情等到了再说。”
“好嘛。”赤晴狡黠的眨眨眼睛，晃了晃手上的坠子，“这东西就先给我吧。”
“随便你们，他乐意我也无所谓。”萧奕白摆摆手，不等岑歌回话，赤晴已经直接翻手收入了怀中，笑道，“没事，他会同意的。”

第八十二章：地下裂缝
绕出诛邪道，赤晴带着几人忽然拐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此时脚下已经不仅仅只有厚实的冰雪，杂草蔓延长到了半人高，碎石也杂乱的倒在地上。
萧千夜紧盯着路，这一带已经离开了白狼军团巡逻的范围，只要没有特殊的情况，军团也不会轻易深入，准确来说这里还属于未曾开放的荒地，但是能在冰天雪地的森林里长出如此茂盛的野草，果然它的土地下另有洞天吧？
“小心脚下哦。”赤晴将手上的纸灯放低，照亮了路，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约有十米宽，将森林分成了两边。
“在这个下面吗？”萧千夜目光紧锁，疑惑的望向赤晴，“这下面我曾经检查过，并没有发现有人居住。”
“这下面有一条暗河对吧？”赤晴神秘的笑了笑，凑近，“圣盲族居住的地方，还在暗河下面。”
他没有回话，只是目光依然不可思议——他是前几年乘着天征鸟下去的，这条裂缝很深，比之前他们在地下城掉落进去的深坑还要再深一点，但是自上至下越来越窄，最下面仅有一米宽，是一条狭长的暗河，虽然很窄但是水流湍急，应该也是冰河的一条支流。
“对了，要进去得先服用避水丸。”赤晴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小药丸分给几人，“这东西你们都知道吧？是黑市用来走私偷渡的，我特意让公孙晏每年都给我留些呢。”
萧千夜接过药丸，果然是海市里杜夫人给的那种！
“话说从这跳下去，你们不要紧吧？”赤晴暗戳戳的指了指云潇，不怀好意的道，“这姑娘怎么了，好像是摔断了腿不能走路了是么？这要是跳下去再摔一下……”
“不劳你费心了。”萧千夜冷漠的打断他的话，抽出了沥空剑跳了上去，赤晴这才惊讶的一蹦而起，兴奋的喊道，“这就是昆仑的御剑术吗？哇哦……看你平时都是坐在大鸟上到处飞，明明就有更方便的东西嘛！”
“你太啰嗦了。”萧奕白瞪了他一眼，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想也不想直接就跳了下去，赤晴还没反应过来，僵硬的眨了眨眼睛，没等他开始尖叫萧奕白已经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的嘴巴，两人的身体在飞速坠落，终于在接近地下河的一瞬间，一股白雾自萧奕白掌下流出卷起两人安稳的落在水面上。
沥空剑随后赶到，赤晴惊魂未定的按着胸口，抱怨道：“你要跳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你又不是第一次跳了还会被吓着？”萧奕白没理他，吞下了避水丸，白雾的另一头缠在弟弟的手腕上，“跟着我，这条暗流很深。”
赤晴缓了口气，一只手按在水面上，嘴里面念念有词，随后水流果然向两侧分开，他率先钻了进去，冲几人招了招手。
“放我下来吧，在水里我可以牵着你。”云潇紧紧握着他的手，萧千夜点点头，跟着大哥一起走进了水里，只见脑袋上才分开的水流又瞬间汇聚在了一起，水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手上的白雾勉强还能看见一丝光线，他紧跟着萧奕白的脚步在水流中漫步，果然吃了避水丸可以在水下呼吸，甚至身体也不会继续下沉。
萧千夜担心的牵住云潇，见她另一只手上燃起了灵火，照亮了四周。
水浸湿了衣服紧贴在皮肤上，露出隐约可见的火色凤羽。
手腕上的白雾拉动了一下，萧千夜回过神继续往前走，他们似乎是在走一条下潜的路，然而越往下走，水温反而变得不那么刺骨寒冷起来，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脚下碰到了坚硬的地面，他低头一看，发现这是一条弯曲的水下楼梯，是碎石拼接成的，他继续跟着大哥沿路往下，身边变得更加狭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等他再穿过这道奇怪的缝隙后，远方忽然有明晃晃的灯光亮了起来。
再往前道路越来越宽敞，水流也变得平缓温暖，他一把抓住上方的石头跳了出去，然后赶紧将云潇也拉出了水面。
“到了。”赤晴拧着衣服上的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萧千夜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水流，和被困在魑魅之山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自己是往水底更深处走去，走着走着却莫名回到了水面上！
“是镜像的法阵哦。”赤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笑嘻嘻的解释，“毕竟是要掩人耳目的嘛！这地方要是被帝都知道了找进来，可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对了，你可千万要保密啊！”
“我……已经不是帝都的人了。”萧千夜冷声反驳，赤晴眼睛咕噜一转，指向他身后的女子，“衣服……全湿了哦。”
萧千夜警惕的将云潇挡在身后，赤晴噗嗤笑了一下，乐呵呵道：“放心吧，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圣盲族的领地，圣盲族全是瞎子，你就是脱光了他们也看不见。”
他自顾自的朝前走去，忽然高高的跳起来拍了一下路口的明灯，笑道：“这盏灯是我挂的，我有了眼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村子里挂上了灯，可惜啊，没人看得见。”
沿路往前，土地很潮湿，因为是在地下河的底下，连身侧的石壁都渗出了水珠，地下没有风，温度也是奇怪的透出温暖，不像是伽罗特有的严寒，拐过几道弯，再穿过数条狭窄的缝隙，隐逸于地下裂缝中的古老村寨终于展露在眼前。
“欢迎。”赤晴开心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其中一个屋子，“那就是我家了，不过我很久很久没回去过了，你们自己打扫一下去休息吧，我得先找大长老去了。”
“我跟你一起。”萧奕白有些担心，他其实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赤晴摆摆手，道，“那倒是不必了，讲白了你们没一个是人类，放心吧，圣盲族眼盲心不盲，他们能分辨的出人类和异族的区别。”
“有大夫吗？”萧千夜焦急的扫了一圈，现在正好是在夜里，村子里的圣盲族大多也都睡下了，赤晴歪着脑袋想了想，“大夫呀……嗯，一会我求长老来试试吧。”
“长老？”萧千夜默念了一声，满眼都是不信任，赤晴神秘的笑道，“你放心吧，大长老比外头的大夫厉害多了，要不是看在在姑娘是灵凤族后裔的份上，我还不乐意开口呢。”
他乐呵呵的往村子最里面跑去，萧奕白摇摇头，安慰道：“别介意，赤晴就是这个性子，先带着云姑娘去休息吧。”
“嗯。”两人并肩走进赤晴的家，果然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唯一的石床也就真的只是个长方形的石头，没有枕头和被褥，萧千夜小心的放下云潇，仔细捏了捏她的手腕，断碎的骨头依然是被奇怪的冰雪之力粘连在一起。
“好像已经开始自己愈合了。”云潇轻轻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疼的直咧嘴。
“你别动！”萧千夜低骂了一句，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手指上还戴着凤姬给的日轮，连忙摘下来重新套到她手上，责备道，“这个东西以后不能再摘下来了，明白吗？”
“情况特殊嘛。”云潇小声叨念着，日轮在回到她手上的一刹那，温暖的生命之力像一束暖阳照进了心底，让她感到全身如释重负。
“你的剑灵呢？”他紧接着追问，“昆仑弟子多半剑灵不离手，青魅剑去哪了？”
“剑灵……我让玉絮带走了。”提到自己的剑灵，云潇顿时又想起了细雪谷，声音变得担忧而惊慌，“细雪谷遇袭之后，我让玉絮姑娘带着我的剑灵先逃走了，青魅剑的灵气比沥空还要再强一些，如果她们在路上遭遇冰尸袭击，有剑灵在应该、应该会安全一些，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平安到达雪城呢……”
“是我大意了。”萧奕白懊恼的开口，“当时我心里只想着千夜身上的蚂蚁有问题，竟然忽视了那群莫名其妙的伤患问题更大！是我不好、我……”
“不关你的事，他们是冲我来的……”
“你们别争了。”萧千夜打断两人的争执，默默沉吟，“帝都是冲我来的，无非是知道阿潇在细雪谷，想抓了她来要挟我。”
“他们没抓到云姑娘，转头就去找了霍沧。”萧奕白吐出一声叹息，仿佛累极，困倦的靠在一边的石椅上闭目小憩，“我在千机宫用法术找你们，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你们又不见了，我只找到了霍沧，那时候他整个人昏迷不醒，要不是有一只白虎一直守着他，恐怕真的就直接冻死在雪原上了，然后我发现了你的剑灵被丢在了地上，家徽也扔了，天征鸟也不知去向，好在沿路留着风神的记号，我才能顺利的找到你们。”
“对了，风神！”云潇这才想起来袖子里的圣剑，连忙取出来还给他，萧奕白推了推，苦笑，“你带在身上吧，反正你自己的剑灵也借给别人了，本来也就需要一把武器防身，况且我平时很少用剑。”
“可我现在这个样子，也用不上风神了。”云潇默默低头，即使强颜欢笑，她也明白自己的身体到底都遭受了怎样巨大的创伤，不要说再度握剑，连以后还能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都不知道！
“阿潇……”萧千夜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没事。”云潇反倒是安慰了他一句，喉间有几分苦涩，忽然低道，“我……有些困了，让我休息一会吧。”
“好，我去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再让赤晴弄点被子过来。”萧千夜慌忙起身，拽着大哥就踏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房间门。
萧奕白不言不语，感觉身边的弟弟控制不住的在颤抖——他在害怕，他知道云潇的伤势其实非常严重，他害怕她会就此落下残疾，甚至……丢了性命！
“哎……没事的，放心。”隔了许久，萧奕白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第八十三章：四境分离
“帝都、帝都现在什么情况了？”萧千夜忽然问起来，沉思道，“地缚灵如果是直接用灵体返回，现在肯定已经把我的情况汇报给陛下知晓了，那么……新的逮捕令应该已经下来了吧？”
“没呢。”萧奕白也是不解的摇头，他展开手心，看着上面那一团模糊不清无法打开的光镜，“自从上次我未经他允许私自开镜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
“公孙晏呢？”
“他接手了风魔。”萧奕白脸庞严肃，正色低语，“已经命所有人转移到魑魅之山和禁闭之谷暂时避风头了，目前还留在天域城里的就只剩下他和明溪两人，不过以他两的身份地位，多半、可能、大概不会出什么事。”
“你这话说的连自己都没底气。”萧千夜看出了他的担忧，接道，“陛下一开始只是命令暗部秘密逮捕我，无非也就是不想太过声张，现在如果地缚灵已经将我那副样子的事情上报给他，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下全境通缉令，把我当成异族也好，叛徒也罢，甚至可以直接、直接让禁军暂时代替军阁接管四大境，四大境的守将们……”
“四大境的守将多半会被找借口暂时扣押吧。”萧奕白眼睛清冷，禁军总督高成川早就有野心瓜分军阁的势力，现在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好在四大境正副将级别的守将多半也是名门出身，除了少数几个荒地的，大多人应该还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
“南靖，征帆，还有蔺青阳，只有他们三个会有危险。”萧千夜用力握剑，即便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一股无力感由心而生，加上连续几日的疲惫奔波，眼前一花直接后仰撞在了墙上。
“别太担心，至少目前帝都还没有下命令。”萧奕白安慰了一句，知道这样的说辞其实也只是自我安慰，“按照原本的计划，伽罗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去东冥的禁闭之谷尝试毁去魇之心，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去过那里了，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上面插着的那柄黑金古刀是战神之刃，刚才在森林里看到那些事情之后我才明白，魇魔必须三体合一才能真的杀死，而我们连它剩下的两体是什么都不知道。”
“其中一个肯定就是封魔座里的东西吧？”萧千夜揉着脑门，努力整理着思绪，“既然是圣盲族历代守护的东西，那只能去问圣盲族的人了，说起来那个赤晴也不知道吗？”
“估计只有大长老知道吧。”
“你们的计划里有想过现在这种变数吗？”萧千夜苦笑了一下，“以太子殿下和公孙晏的性格，应该不可能一条路走到死，你们肯定早就有其他的安排了是不是？”
“安排确实是有的，只不过稍微有点超出了预料。”萧奕白还在继续尝试打开光镜联系明溪太子，然而对方好像是刻意要回避他，一直没有允许开镜，他略一思忖，捏着手指打了一个响指，“噼啪”一声轻响之后，一只冥蝶从指间飞出。
“这是公孙晏的东西？”萧千夜紧盯着绿色的冥蝶，萧奕白点点头，道，“是蝶谷的冥蝶术，他留了一只给我，可以在关键的时候找到他。”
只见蝴蝶的翅膀飞过一个圈，灵力自圈边往内像水流一样逐渐汇聚到中心，最终在他们面前开启了一个镜像。
“方便倒是挺方便的，不过一只冥蝶只能用一次，而且不懂冥术的话冥蝶的寿命只能维持一个月，开镜也只能开一小会。”萧奕白随口解释着，镜像的对面，公孙晏是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他身前的桌子上杂乱的铺满了各种书函、公文，身后是两个高大的书柜，除了同样杂凌乱不堪的书籍外，还摆了不少精致的古玩赏件，他悠闲的喝着茶，看见镜面亮了起来之后，索性用手直接把桌子上的东西推到了地上，然后将光镜摆在了上面。
萧千夜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在帝都的镜阁，不同于军阁和墨阁会打扫干净摆放整齐，镜阁永远都是这一副杂乱无章的样子，就好像它背后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一样。
“明溪呢？”萧奕白开门见山的问，公孙晏倒是不急不慢的摆了摆手，反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受了点伤，不过没有大事。”
“那就好。”他抿了一口茶，弯腰从地上翻找了半天，终于捏着一封书函晃了晃，神秘的道，“猜猜这是什么？”
“光镜维持不了多久，我也不想跟你玩猜谜游戏。”萧奕白不耐烦的催促，对方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没理会他，公孙晏直接拆开了信函贴到镜面上，“这是我委托江楼主找各大商行联名写的举报信，不愧是楼主呢，办事就是神速，你看看这些个签名和印章，绝对可靠吧？我明天就要把这东西交到我爹……哦，是墨阁左大臣的手上去。”
萧奕白认真看着镜子里的书函，脸色也终于一点点变得苍白无力，他咽了口沫，艰难的道：“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自己举报自己贪污受贿？”
“没办法啊，我不能……连累家人。”公孙晏收起信函重新装好，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的一角，“我不能冒这个险，即使我娘是陛下的二姐，我也不能轻易冒险，你也是知道的，当年陛下对自己的长姐，可是一点情面也没留啊。”
“萧奕白，太子和陛下摊牌的时候就要来了……”他不动声色的说出了震惊天下的话，眼里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虽然我很早以前就已经在设想这一天的情形，但是它还是比我预料之中来的更早更突然一些，坦白说真的走到这一步，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呢，你要是还能腾出手，就赶紧回天域城吧，毕竟我一个人……还真的没把握能救他呢。”
“什么意思？”萧奕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公孙晏默默叹气，忽然放下了手上的茶，向上摞起了袖子。
“你受伤了……”萧奕白的眼神有些可怕，他裸露的手臂上是被被烈焰砍伤的痕迹，那一看就是出自高成川的炎帝剑！
公孙晏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他的真实本事，身为同伙的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他怎么可能在安稳的天域城被高成川如此重伤？
“身上的伤就不展示了吧？哎，老头子年纪一大把了，下手还真的狠呢。”公孙晏反倒无所谓的笑了笑，“也还算是伤的值得，我潜入了总督府，在高成川那里找到一封准备发给各地暗部的信函，那是一份来自祭星宫的最新计划，他们将其命名为‘四境分离’，也就是要把羽都、东冥、伽罗、阳川四大境和天域城分离，很可惜具体要怎么做我就没看到了，因为高成川突然回来了。”
“四境分离？”萧千夜赫然上前一步，眼里全是愤怒，“祭星宫的大宫主是地缚灵所化，他们竟然要听一个魔物的计划开始四境分离？”
“地缚灵？”公孙晏手腕一颤，豁然抬眼，“你说安钰大宫主是地缚灵？”
“我和它交过手，是地缚灵无误。”
“难怪明溪要去查她的底细。”公孙晏眼里流出狠辣的目光，用力捏碎了手上的茶杯，“难怪祭星宫能计算出牺牲四大境就能托举天域城飞天，祭星宫主原来是个魔物！哼……魔物哪里是想带着飞垣回归故土，它根本就是想让飞垣二次碎裂永沉海底！陛下真的是疯了吗？他竟然会听信魔物的谗言！”
“明溪知道这事吗？”萧奕白赶忙追问，只见公孙晏顿了一下，沉默半晌，摇头，“知道是知道了，但是从今早上起我也就联系不上他了。”
“这么近你都联系不上！？”萧奕白感到一阵无名的恐惧，脑子搅成一团乱，公孙晏点点头，接道，“可能是担心他出手救你弟弟，又或者是不想他插手四境分离的计划，陛下一大早就以修缮太子行宫准备大婚为由，让高成川护送他搬去了封心台，现在皇城七成的守卫全部都调岗到了星罗湖，我也见不到他了。”
“这是要软禁太子啊。”萧千夜低声提醒，低着头漠然看着地面，陛下对太子一贯放纵，会在这种时候措手不及的将其软禁，那分明是一早就在堤防了吧？
“是个拙劣的借口，但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公孙晏也很无奈，明溪太子早就过了适婚的年纪，虽然身边一直没有出现他心仪的女人，但是作为皇室最正统的继承人，就算是陛下强行指婚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陛下暂时还没有对你们下全境通缉令呢。”公孙晏忽然补充了一句，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盯着镜子后面的兄弟两人，喃喃自语，“我很好奇他究竟在忌惮什么，如果说他一开始只是不想太过声张引起四境动荡，那现在完全可以以‘异族’为借口逮捕你，可他还是没有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你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如此忌惮吗？”
“忌惮我的多半不是他吧。”萧千夜冷哼一声，脸上弥漫着可怕的表情，眼神瞬间雪亮的可怕，“真正忌惮我的是他身后的那位夜王，他不想看到帝星坠的预言成真吧。”
“你也是时候跟陛下背后的人好好谈谈了啊……”公孙晏拿起桌上的举报信收入怀里，冲两人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我在圣殿等你们。”
话音未落，冥蝶噗嗤一下熄灭了灵火，直接光化散去。
“千夜，我得先回去救他们。”萧奕白还在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光镜，极力控制着眼里的颤抖和不安，“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其它安排是吗？呵，原本他是要在拉拢你夺取军阁之后，先秘密控制四大境，然后调动风魔之力暗杀高成川夺取禁军的军权，最后里应外合逼迫陛下主动退位，但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必须先放在一边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他从天域城救出来！”
“嗯。”萧千夜出乎意料的点点头，萧奕白惊讶的看着弟弟，有几分僵硬，“你、你真的愿意帮助我们？千夜，我知道北岸城的时候你只是被迫无奈而已，是明溪用云潇和天澈威胁你，逼着你不得不加入风魔，现在、现在你……”
“不帮你们我也没有活路。”萧千夜轻轻吐了一口气，嘲讽般的笑了起来，“从今往后，对人类而言，你我就是卑微低贱的异族人，对异族而言，你我又是残害同胞的帝国走狗，两边都不讨好呢。”
萧奕白没有回话，眼里的恐惧逐渐退去，一点点变得坚定而明亮——前路虽难，但仍需一往直前。

第八十四章：赤晴
赤晴提着昏暗的纸灯，领着圣盲族的大长老朝这边走过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望过去，大长老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拄着一根枯木长杖，常年的阴冷潮湿的地下生活让老人的皮肤变得苍白恐怖，她闭着双目，但是仍让人感觉到有一束严肃的视线在不断观察着。
眼盲心不盲，大长老其实根本也就不需要赤晴带路，她步伐稳健，一步步踏上石阶，径直走到了萧千夜面前，忽然伸出同样枯瘦的双手奇怪的摸着他的脸颊。
老人的脸色有几分古怪，喉咙里发出让人不适的咕噜咕噜声，又凑近了几步用鼻子用力嗅着。
“大长老，云姑娘在屋里头呢……”赤晴也是有几分奇怪，好心提醒了一句，大长老冷哼一声，开口又是一个尖锐的女声，“我自然知道灵凤之息在屋里头，不过这两个人，尤其是他，他们身上有些奇怪的气息，你带了什么人进来？”
“我刚才不是跟您坦白了嘛，他是帝都军阁的现任阁主，旁边的是他兄长。”赤晴笑吟吟的补充，大长老却没好气的骂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们身上的异族混血气息非常奇怪，倒是有些像……”
话音未落，大长老忽然张大了嘴巴，满脸惊恐，甚至一把丢掉了手上的长杖，她颤颤巍巍的往萧千夜身边再度靠近，几乎整个人都爬在他的身上，不可置信的念叨：“这个气味！和那位大人留下的信物一模一样！是大人回来了吗？”
萧千夜的眉头早就揉成了一团，大长老只有他一半高，但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停的嗅着。
“大长老，您还是先去看看云姑娘吧，她是凤姬大人的亲妹妹！现在受了重伤正等着您呢！”赤晴怕他生气，连忙好声好气的把大长老拽了下来，尴尬的轻咳了几声，然后主动上前推开了房门，大长老犹豫了一下，但听见“凤姬”二字还是快速的回过神，跟着赤晴走进屋。
云潇在石床上听见了门口的声响又醒了过来，短暂的睡眠丝毫没能缓解疲惫，反而让她全身更加酸痛无法起身。
“快别动了！”大长老听声音就只知道她的动作，连忙一步上前按住她，语气忽然就变得如普通老奶奶一般温和，她轻轻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又心疼的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您是凤姬大人的亲妹妹，圣盲族有幸照顾您，必将全力以赴治好您的伤。”
“谢、谢谢。”云潇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借着凤姬亲妹妹的头衔让异族人如此热情相待，总是让她有些不适，准确来说，凤姬大人其实也并没有承认自己是她的妹妹。
“骨头断了啊……”大长老仔细的按压着云潇的手臂，神色也越来越严肃，她扭头吩咐道：“赤晴，去把村里面的人全部喊起来，让他们准备些干净的热水和换洗的衣裳，然后去长老院让侍女们摘些月白花送来，这伤的很严重还耽误了这么久，怕是不太好治啊。”
“不用这么麻烦的！”云潇连忙阻止，“这么晚了，别吵着你们休息了。”
“晚？”大长老随和的笑了笑，就像在和自己的亲孙女说话，“圣盲族居住在地下裂缝里，天生眼睛就看不见的，哪里还分什么早晚啊！你别太担心，月白花是生长在冰河河底的一种仙草，你们进来的时候穿过的那条河就是冰河的分流，它的灵力非常充沛，只要你好好调养，以灵凤族的恢复能力，多半能痊愈。”
“云姑娘就别见外了，疗伤要紧。”赤晴冲她眨眨眼睛，他并没有亲自出去敲门，而是晃了晃手里的纸灯，同一时刻，悬挂在村子各处的明灯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声响，熟睡中的人们纷纷走出了房门，大长老无奈的摇摇头，也没有责备他什么，又指了指门，道，“你们一群男人都出去吧，烧了水让姑娘们送进来就好。”
“是是是！”赤晴一手挽住萧奕白，一手拽着萧千夜，直接将两人拉到了村子的一角，松了口气，“你两也休息一会，我去给你们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先。”
“赤晴，跟我回帝都救太子。”萧奕白一把将他拎了回来，心事重重的道，“我刚才用冥蝶联系了公孙晏，他说明溪已经被陛下找借口软禁到了封心台里，他那里一定到处都有眼线盯着所以才不让我开光镜找他，陛下已经开始准备四境分离了，我担心明溪会因此跟陛下起冲突……”
“等等，等等。”赤晴不慌不忙的打断他，眼睛转的飞快，“我倒是没问题，可我是个异族人，我进不了天域城。”
萧奕白这才回过神来，咬了咬唇——天域城一共四道城门，帝国三军都走的是最北面的烽火台，东门则是专门留给了商队，南门只有特定的节日才会打开，所以一般人要进入皇城，只能绕着外围的荒地先去西门，四大门都是由禁军的驻都部队把守，会安排祭星宫的大法师镇守，以防止异族人偷渡潜入。
就连公孙晏把白小茶偷偷带进天域城也是仗着自己镜阁阁主的特殊身份，买通了商队，还特意到丹真宫偷了能让人假死的“宁息散”，这才瞒天过海蒙混过关。
确实，如果带着赤晴去天域城，只怕连西门都过不了就立马会被发现。
“我可以在外头的荒地接应你们。”赤晴喃喃自语，脑子动得飞快，忽然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星星坠子用力晃了几下，“岑歌，要不你去……”
“你做梦。”岑歌被他晃得心烦索性化形走了出来，赤晴一把抓住他，也不管自己的手直接穿过透明的魂体，“你虽然也是异族人，可毕竟是个魂魄，理论而言是发现不了的。”
“哼，你做梦。”岑歌不想理他，看见他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就心烦，赤晴尴尬的啧啧舌，灵机一动，“你不帮我，可你总要帮帮云姑娘吧？我猜帝都高层应该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加上她和军阁主特殊的关系，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放过她，你现在不救太子，不帮风魔，等陛下真的扫清了所有的反抗力量，你觉得她能平安脱身？”
“歪理。”岑歌没好气的骂道，“等她伤势好一点，我就把她送回昆仑山去，我倒是要看看帝都有什么本事追到中原去。”
“你能轻易出海？”赤晴反问了一句，果然见岑歌愣住了半晌，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要从飞垣出海去中原只有两种办法，要么直接在羽都的海港城市北岸城借助仅有的官船或是危险的私船，要么用剑灵或者天征鸟一类可以飞行的东西，但是眼下北岸城刚刚经历海魔浩劫还处在瘫痪状态，所有船只一律停行，剑灵更是会直接被祭星宫捕捉到气息而暴露踪迹！
自己的身体还被封十剑法冰封在千机宫里面，仅仅靠着这一魂一魄，就算操控死灵也不可能直接送她回千里之外的中原。
“做个交易吧。”赤晴凑上前去，贴着他的眼睛，低道，“我告诉你这双眼睛的来历，你答应我去救太子，如何？”
他的话让眼前的三个人同时燃起了好奇心，圣盲族天生目盲，只有赤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赤晴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他把纸灯放到了一旁，双手撑着下巴，“我从小就看不见，虽然圣盲族都说什么‘眼盲心不盲’，可以凭借更为敏感的听力和嗅觉如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我不喜欢，我明明有眼睛，凭什么天生就是个瞎子呢？”
他苦笑了一下，忽然抬头看向岑歌：“说起来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二十三、二十六？”
“二十七年。”岑歌脱口而出，这样的精确数字还是让赤晴惊了一下，尴尬的撇撇嘴，“哦，二十七年了，异族人的寿命差距很大，所以对时间的概念也远远不如人类清晰，我比你还要稍微年长一些吧，早在和你认识之前，在我十五岁那年跟着父母从地下裂缝里出去，因为地下的物资非常贫乏，需要人定期去陆地上采购很多回来囤着。”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地下。”赤晴的眼里泛着光，不知不觉的笑起来，“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摸到冰凉的雪，还有高大的树，能感觉到到风从脸颊上吹过，还有温暖的阳光！就是在那一刻，我疯狂的想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见这个世界的眼睛。”
“我故意跟父母走丢了，他们是去雪城买物资的，但是雪城非常排斥异族人，只能在军阁换岗的那半个时辰里偷偷溜进去，找到黑市的接头商人迅速交易完就离开，爹娘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身边有没有军队，根本无暇顾及我，他们总以为我一定会乖乖跟着，然后呀，我就趁机溜走了。”
“你我都二十七年没见面过了，加上之前认识的那五年，也就是三十二年前的事了。”赤晴掰着手指努力计算着，“我从雪城溜走以后，先是渡过了冰河，然后穿越了森林，最后达到了雪原上，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让我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看。”
“祖夜族原本也是伽罗的居民吧？”他忽然问了一句，岑歌沉默着点头，祖夜族是土生土长的伽罗本土人，居住在泣雪高原之上，靠近雪碑的地方。
“后来就被你救了，因为我过于靠近雪碑，差点被撕成碎片。”赤晴继续说话，挠了挠头，“我其实早就听族里的长辈说起过那块雪碑，它附近的法阵比圣盲族守护的封魔座更加厉害，那时候要不是恰好被你路过看见，估计我当时就死了吧？”
“我就不该救你。”岑歌冷哼一声，嘴里却毫不留情，“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意外救回来的一个少年，会假心假意的利用我五年，为的只是夺取我的双眼。”
此话一出，萧奕白和萧千夜均是尴尬的互望了一眼，没敢说话。
“呵呵……确实。”赤晴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甚至明亮的大眼睛里也没有丝毫的后悔，“那个时候我真的太羡慕你了，羡慕的发疯，嫉妒的发狂，我知道你心善，所以你去哪都带着什么也看不见的我，你总是极尽全力的和我描述着周围的东西，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黑暗的世界变得多彩起来，但是恰恰相反……你只会让我更加迫切的想要亲自看一看。”
岑歌低着眼眸，眼前仿佛又出现曾经的那个目盲少年，他一直瞭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那应该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计划，趁着他熟睡之时，目盲少年用黑市买来的“宁息散”让他陷入了假死，再利用这五年在祖夜族偷学到的巫医术，企图挖出他的眼睛为自己所用。
还好，妹妹岑青意外来找他，在赤晴手起刀落的一瞬间，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随后被妹妹唤醒的自己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被安置在祖夜族的巫医法阵里，五个角点起了五种色泽的烛火，赤晴天生失明的双瞳里泛出恐怖的白光，像一个恶魔死死盯着自己，他的手上紧握着血淋淋的匕首，正在从自己妹妹的后背里一点点抽出来。
屋子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族人，赤晴不得已放弃了计划，他扔了匕首夺门而逃，从此彻底消失。
岑歌默默按住自己的额头，隔了二十七年，那种入骨的失望和痛苦还是清晰的出现在心底，赤晴所用的巫阵是祖夜族的禁术，巫阵所在的地点也从此不能再住人！祖夜族人口原本也就不多，还因为自己带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外族人进来被迫放弃家园迁徙他处！
或许是出于惭愧，或许是多少感觉到了族人的怨言，他和妹妹毅然选择了离开，两个无权无势的异族孩子，自此开始在雪原上艰难的求生。
现在想起来，那半年的生活真的如同地狱，雪原上有白虎军团，森林里有白狼军团，就算逃到了荒地，还有禁军驻荒部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毫无止境的迫害和歧视，他们一路跌跌撞撞，辗转了大半年的时间最终还是回到了雪碑附近，被巫阵侵蚀的村子早已经一片狼藉，大半被埋入了风雪下，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人居住。
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师父，那个来自中原的昆仑山女剑仙，像真正的天神一样，把奄奄一息的两个孩子带回了千机宫。
岑歌豁然抬头，依旧是极其厌恶的望了一眼赤晴——即便是师父那样温和如玉的女子，都没能再次改变他的性情，他对一切都充满了警惕，只有无上的力量才能填补内心的恐惧。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人，他曾经真心相待过的唯一朋友，赤晴。

第八十五章：靖城事变
“我从祖夜族离开之后，就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旅行。”赤晴回避了对方的视线，继续说道，“大概又过了五年左右的样子吧，那时候我走到了阳川的大湮城，它是三大城之一的古城，据说是和天域皇城同时期建立的，我可兴奋了，一直在幻想那会是如何奇妙的一个城市。”
他忽然有几分失落下来，绞着手指，终于发出一声冷笑：“大湮城是由一座巨大的中心城市，加上外围五个小城市组合而成，并称‘古城大湮’，我第一个走到的地方就是周围的靖城，它距离荒地非常近，时常会有驻荒部队进去逍遥快活，还有军阁的朱厌军团，他们也经常违背军令在午夜偷偷进城玩乐。”
他扫了一眼萧千夜，见他没有说话，又道：“当时的军阁阁主就是你的父亲萧凌云吧？坦白说他做人做事比你圆滑太多了，是个合格的帝都高官。”
“大湮城可真是腐败到愧对‘古城’二字啊。”赤晴不住摇头，眼里充满了厌恶，“靖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呵呵，军阁主应该知道的，是个合法的‘法外之地’，里面全是青楼，姑娘们都是从各地拐卖过来的，一辈子都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离开那里，一辈子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任人玩乐的‘东西’。”
萧千夜依旧没有回话，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地面，不要说大湮城周边的五座小城，就连主城大湮，都曾经被杜家以一己之力变成了远近闻名的赌城！后来杜家被天权帝下令诛灭之后，大湮城的情况才略有好转，但是所有的灰暗地带也就顺势转移到了周围。
靖城靠近伽罗和阳川交界处，是五座城里最臭名远扬的不夜城，一到晚上，满城的青楼都会出来招揽生意，它背后是巨大的人口贩卖交易，涉及无数高官和地主，纵使他已经位处军阁之主，那里也是不能他轻易揭开真相的城市。
“我的眼睛就是一位青楼女子给的。”赤晴赫然打断他的思绪，摇头苦笑起来，“我毕竟是个异族人，遇到帝都的士兵总是要绕着走，我是在一个角落里发现她的，虽然看不见，但我很明显的感觉到她要死了，她一直死死抓着我的手，求我去救她姐姐，她姐姐就在附近的青楼里，今晚上禁军五队的队长来了，指名要她姐姐陪，但是呀，但是大家都知道，五队长是高家的人，被他玩过一次的女人没人敢要，在这种地方没人敢要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会被抛弃，没有价值的商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萧千夜忽然接话，也让赤晴意外的顿了一下，“你很懂嘛……”
“各地的规矩我都知道，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我全知道。”萧千夜冷冷的回答，“但我管不了。”
“呵，你倒是坦诚。”赤晴噗嗤笑起来，接道，“我跟她说我是个瞎子，就算你再怎么跟我描绘你姐姐的样子我都看不见，她很着急，急到失去理智，她抓着我的手苦苦哀求，‘我把眼睛给你，我挖出来给你，求你救救我姐姐，我们相依为命，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她就一直这么跟我念叨，也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挖出她的眼睛。”
“所以你就真的挖了她的眼睛？”岑歌忍住惊讶，只见赤晴点点头，无所谓的摊手，“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哦。像你会做的事情。”岑歌一点也不意外他的说词，这确实是他记忆里那个目盲少年的样子。
“她其实长得很一般。”赤晴古怪的眨了眨眼睛，故意挑逗的说道，“和云姑娘比起来差得远了，可就是那么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在靖城那样的地方依旧被无数男人欺凌蹂躏，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东西，竟然看见的是一个全身血淋淋、赤裸裸躺在垃圾堆里的女人，苍蝇在她身上叮咬，就像在咬一块烂肉。”
“然后我回头认真的看着自己走过的这条路——一条在繁华的花街柳巷背后，布满垃圾和尸骨的小巷道，只要从这里走出去，前方百米就是灯火辉煌的城市，醉醺醺的男人随意的抢夺街上的女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会阻止，也没人会在意。”
他厌恶的皱了一下眉，当时的场面历历在目，令人作呕：“我一心渴望见到的美丽世界，竟会是这般肮脏丑陋，呵……我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失望过，岑歌，那时候我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就是你，这就是你口中那个世界吗？你真的了解过这个世界吗？”
赤晴冷哼一声，语气渐渐冰凉：“她姐姐所在的地方叫夜月阁，是当时靖城最大的青楼，她是里面的花魁，被高队长指名陪酒，我才找进去就被赶了出来，他们说夜月阁已经被高队长包了下来，想见花魁，那就准备好万两黄金，十天后再来排队。”
“我毕竟是受人之托，她给了我这双眼睛，我就会帮她实现最后的愿望。”
“她姐姐是真的很漂亮了，不愧花魁之名，可惜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扒光了放在舞台中央供众人欣赏，就算那样她还是得强颜欢笑，跟着节奏翩翩起舞，讨好一般的给高队长敬酒，那么多双眼睛呀，豺狼一样盯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看，呵……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赤晴莫名扭了扭脖子，像是故意要惹萧千夜生气，笑呵呵的补充道：“她姐姐的艺名叫云淑，不仅和云姑娘同姓，长得也有几分神似呢……”
“你闭嘴。”萧千夜和岑歌几乎是同时开口，赤晴满意的达到了目的，继续漫不经心的道：“我想救她的，这是我得到眼睛的承诺，我是真的很想救她，可我没想到，等一曲结束，她从舞台上笑盈盈的走下来，士兵们按奈不住动手动脚的去摸她，高队长眼睛都看直了，可她一点也不在意，微笑着走到窗子旁边，九楼啊……她直接就跳了下去。”
“我得到光明的第一天，先看到一个惨死在垃圾堆里烂肉一般的女人，再看到一个从九楼跳下去摔的血肉模糊的女人，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还是个瞎子。”
“然后……我就血洗了靖城，我杀了高队长，把他的头踩烂了割下来扔在云淑面前，她睁着眼睛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这一幕，如果能看见……也许会很开心吧？”
“禁军的士兵围了过来，还惊动了城外的朱厌军团，万幸的是当时靖城只有一只朱厌，否则我想脱身可能还真有些难。”
“所以……靖城事变是你干的？”萧千夜颇为意外，靖城事变是二十二年前一场震惊飞垣的灭城案，整个靖城在一夜之间被血洗，随后烈火在城中烧了近一个月才被完全扑灭，事后墨阁和祭星宫同时着手调查，一致推测这是一起异族人的报复案，为此帝都不惜出兵剿灭阳川境内近乎所有的异族群居地，逼着他们往魑魅之山和禁闭之谷迁移。
他知道帝都其实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想剿灭异族而已，但是万万没想到靖城事变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圣盲族。
“但是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是尽自己的全力，杀光了城里所有的士兵，不过，火不是我放的。”赤晴无奈的笑了笑，看着不可置信的萧千夜，连连摊手，“火应该是朱厌误伤的吧？我记得那种东西是会喷火的，而且异兽始终都是把双刃剑嘛，发起疯来没人控制得住，不过后来帝都将责任推到了我身上，我倒也没办法去辩解什么，毕竟我不能自投罗网去找他们解释吧？”
萧千夜缓了口气，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真相，又道：“靖城事变之后，大概有五十万异族受到牵连，近半人数死在了后期的围剿里。”
“嗯，我知道。”赤晴目光黯淡，言语里才终于露出了一丝难过，“靖城见过我的人大概都死的差不多了，帝都也没有对我下通缉令，是我自己忽然觉得恶心，然后重新回到了这个地下裂缝里生活，族人都觉得很诧异，他们以为我早就死了。”
“我回来的时候，爹娘也已经死了。”赤晴压低了声音，忽然间感到说不出的难过，“他们是在一次出去囤货的路上遭遇了天马军团，异族人私自进雪城是重罪，他们被抓走后没多久就处死了，而我却一直不知道，我一直只想着得到一双眼睛，看一看这个……丑陋的世界。”
“天马的人……”萧千夜顿时哑然，二十多年前的军阁不是他管辖，但自小他就对军阁充满憧憬，一直以为那是一个维护正统，极为神圣的地方。
父亲，也一直是他最为尊敬敬仰的人。
“我真的很讨厌你们啊。”赤晴忽然抬头，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看着他，“帝国三军，海军、禁军、军阁，你们都是半斤八两的东西，就算是对百姓最为友好的海军，在面对灭族屠杀的时候一样会选择视而不见，我是真的好讨厌你们，我至今都很怀疑明溪太子的承诺可不可靠，但我还是只能……选择相信他，否则异族人在飞垣，永无出头之日。”
“你为什么相信他？”萧千夜非常不解，皱着眉头追问。
“他是温仪的孩子。”赤晴毫不犹豫的接话，脸上竟是一种难以言表的信仰。
“他一样是陛下的孩子。”萧千夜也是毫不客气的反驳，赤晴嘴角一抽，不屑的笑了笑，“雪原上生活的所有人都知道神守温仪，她是整个雪原的太阳，会带来温暖和明亮，她是异族人的信仰。”
“她嫁给了帝国的皇子，她不是被你们咆哮着滚出伽罗吗？”
“愚蠢！”赤晴赫然站起，满脸愤怒，“并不是所有异族人都是明事理的，就好像也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不可救药的败类，温仪当年是有能力改变飞垣的，她是被自己人活活逼上了绝路！是异族人自己错过了和解的机会，如今只能靠牺牲去弥补！”
“你……”萧千夜惊讶的看着他，感觉这完全不像是他该说出来的东西，赤晴稳了一下情绪，骇然苦笑，“你觉得我很奇怪是不是？没有人理解我，风魔只有我一个异族人，因为没人愿意和帝国的太子做这种危险的交易，包括岑歌，你们肯定邀请过他吧？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对不？”
岑歌没有说话，赤晴接道：“异族人总是随遇而安，不争不抢，哪怕在这种阴暗的地下也能生活的很好，但是，只有掌权者才有能力改变世界！温仪曾是离掌权者最近的人，但是她失败了，而太子，他有着温仪的血脉，本质上其实也是个异族和人类的混血，我必须赌一把……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靖城了。”
“赌一把吗？”萧千夜默念着他的话，心里波涛汹涌——自己也必须赌一把，否则天征府必是万劫不复！
岑歌忽然轻轻笑起，像看陌生人一样重新打量起赤晴：“我真没想到我的老朋友会变成这样，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处心积虑、不顾一切想挖走我眼睛的赤晴了，果然……果然这世上的很多东西必须用双眼去亲眼见证吗？好，我答应你，我会代替你去天域城，协助他们救出太子。”
“呵……当年之事，真的很对不起。”赤晴默默低语，低到他几乎听不见，“你能原谅我吗？”
“那要看你自己了。”岑歌听的很清楚，每一个字都重重的叩在心头，“但愿真能有那么一天，你我皆不再受到歧视，能真的看见你曾经幻想过的那个世界。”
萧奕白终于松了口气，要把明溪从警卫森严的天域城救出来无疑是难于上青天，但若是能得到岑歌的相助，或许就仍有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一点点下沉，认真的思索着对策——岑歌最擅长的是“骨咒”、“血咒”，而天域皇城最不缺的，就是尸骸和怨灵！

第八十六章：黑金犄角
这时候，大长老从赤晴屋里走出来，朝着几人挥了挥手，赤晴连忙站起来，道：“大长老好像有事情找我们呢，过去看看吧。”
“也好，我也正好想打听一下关于魇魔的事情。”萧千夜点头跟上，只见大长老一言不发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走出了村子，然后穿过几条狭窄的裂缝，最后到达一处宽敞的空地。
这里四面环水，中心用青砖铺成了祭坛的样子，再往后一点则是一处古老残破的建筑，隐约能从破败的墙壁中看见里面摆放着的巨大石像。
“长老院……您怎么带我们来这里了？”赤晴小心翼翼的问，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甚至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在外头等着，另外两位跟我进来吧。”大长老并不多做解释，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他袖间藏着的坠子，补了一句，“祖夜族的客人也请稍安勿躁。”
赤晴暗暗吃惊，大长老这都能察觉的到！果真是心如明镜。
萧千夜紧跟着大长老走进长老院，认真的抬头看着正前方的石像——看装束应该是个男人，但是却是无脸人的形象，让人无法分辨身份。
他正想开口询问，只见大长老在石像前虔诚的跪地，然后双手微握，嘴里默默祈祷。
兄弟俩互望了一眼，均是没有打扰，隔了一会大长老方才起身，叹了口气，她转过脸，虽然双目紧闭，但是却仿佛有一束毫不掩饰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我族受命镇守封魔座已经上千年了，可如今圣盲族人丁稀少，数量已经不如当年千分之一，魇之声不知还能继续封印多久，大人，信物的力量日渐衰弱，若是您真的回来了，就请告知我族该如何前进吧！”
萧千夜紧皱着眉头思索，大长老的话他似乎能理解一些，但是这一份莫名其妙的理解又不知是出自何处，让他心里乱成一团。
“大长老，所谓魇之声，是指何物？”萧奕白镇定自若的询问，却见大长老脸上扬起一丝错愕，隔了许久忽然无奈的叹气，“果然您已经忘了吗？难怪我总觉得您的气息有些许不太一样了，但我一定不会将您认错，您应该是那位大人的后裔吧？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大人自离开之后杳无音信，或许……早已经不在了吧。”
“嗯……或许吧。”萧奕白只能含糊的接话，大长老默默走到石像的底端，那里供奉着一个神龛，已经非常破旧了，但是盒子上残留着来自远古的金色神力。
她小心翼翼的托着神龛走到两人面前，道：“这是那位大人当年留下的信物，也是因为它，圣盲族才能震慑魇之声数千年，可是这近百年以来，信物的神力在迅速流失，封魔座内的魔物也因此屡次失控，造成冰川之森中心范围内形成无尽森林的幻象，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待信物神力完全丧失，以我族之力……恐怕无以为继。”
萧千夜从她手里接过神龛，在这一瞬间有奇怪的熟悉感，这个里面的东西像是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迫使他情不自禁的想打开。
“千夜……”萧奕白还是谨慎的，即使大长老说这个信物的力量在迅速流失，但他还是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里面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强悍神力！
萧千夜沉了口气，他将手扣在神龛上，金色的神力并未伤害到他，反而一点点凝聚在指尖，推波助澜一样协助他推开，顿时，一道灵光从神龛里迸射，直接击中石像的脸庞，石像微微颤动，咔嚓一下挪动了几寸，原本平坦的脸上赫然出现变化，眼睛，耳目开始逐一浮现！
再看手上的神龛里，那是一只断裂的黑金犄角！
萧千夜豁然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瞬间冷汗沿着脸颊大粒大粒的滚落——疼，他在看到这种犄角的一瞬间，竟真的感觉到额头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这是犄角是真的！不是那种会自己脱落断裂的东西，而是真正属于凶兽的那一只！他为了能控制住魇魔，竟然甘心折断了自己的一只犄角！
“大人！”大长老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又是欣喜又是惊恐，她再次跪拜，嘴里惶恐不安的道，“真的是您！华嘉愚钝，竟还怀疑是自己认错了，请您赎罪！”
“大长老快请起！”萧奕白连忙扶起她，虽然也感觉头疼的厉害，但又没有弟弟那般剧烈的反应，他紧张的望着弟弟，或是被剧痛影响，他好一会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唇色青紫，连双目都失去了神采，紧紧的抱着手里的神龛一动不动！
“千夜？”萧奕白沉声喊了一句，见他根本没反应，也不敢擅自动他，又转向大长老问道，“他留下这个东西的时候可有说些什么？”
“嗯？”大长老转过脸没有回话，她凑近仔细闻了闻萧奕白，面色一沉，“您又是怎么回事？您身上的魂魄不全，难怪您感觉不到，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分离了？”
萧奕白蓦然咬牙，他确实是很少感觉到关于帝仲和凶兽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没有灵凤之血的刺激，更重要的是他曾用分魂大法分出了自己的魂魄！
“唔……”没等他多想，萧千夜从僵硬里回过神来，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体力，他直接摔倒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大人！”大长老并不敢上去，只能唯唯诺诺的伸出手，萧千夜喘了好一会才勉强平静下来，入骨的疼痛自额头涌遍全身，让他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但他仍是紧紧抱着神龛不松手，黑金犄角或是感觉到主人的气息，一直散发着明媚的金光，就在此时，石像也像是受到感应，额头上赫然生长出一对犄角！
“是你……”萧千夜看着石像，也终于认出了他——是那只穷奇所化的初代古代种，他们的先祖！
“呵，你可真是乱来啊。”他自言自语的说话，萧奕白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弟弟的语气有几分陌生，见他努力撑着身体站直，重新将神龛放回了石像脚边，然后抬着头不知道在和什么人说话，“我给你的身体，你却如此不珍惜！区区一只魇魔的一部分而已，你竟然折断自己的犄角封印，还丢了古尘……哎，算了，你总是这样的性格，我也管不了。”
“千夜？”萧奕白惊得冷汗直冒——这个人是谁？谁在弟弟的身体里，借着他的嘴和一尊石像说话？
萧千夜听见他的声音，微微转过脸，这一刹那，萧奕白看见他的眼睛闪烁着惊人的冰火双色纹理，甚至连面容也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笑。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仿佛看透了沧海桑田，对世间万物都不再有任何眷恋，分明足以睥睨天下，却隐约暗藏着莫名的温柔和失落。
但是那样的神情仅仅维持了一瞬间，下一刻萧千夜痛苦的按住双眼，血水顺着眼睑留下，恰好滴落在神龛的黑金犄角上。
古老的长老院内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有齿轮被转动，大长老匍匐在地上，震惊的感知着周围发生的惊变，嘴里失魂一般喋喋不休：“封魔座……大人要重新开启封魔座吗？”
话音未落，石像的手上赫然多了一束金光长剑，他高高的扬起手劈出一道剑气，只见长老院内的空气顿时一分为二，像一个破碎的镜面，在镜面后方是漆黑一片，从更遥远的地方隐约透出微弱的冰蓝色。
萧千夜就是在这一刻回了神，他紧握着手里的剑灵，也不管大哥和大长老的反应，一脚踏了进去。
萧奕白还来不及追，镜面在自行修复，所有的裂缝转眼间破镜重圆！
“这……”他紧张的检查眼前出现的神秘镜面，发现这是由极强的神力构成，他根本无法穿透。
“萧奕白！大长老！”赤晴是违令冲了进来，瞥见眼前惊人的一幕，来不及再说什么，长老院原本就破旧不堪的墙壁禁不住这样的神力冲击，上层房顶赫然破碎砸落！萧奕白眼疾手快一把卷起大长老，脚下位置换的飞快，迅速移形换位冲出元老院，越过中央古祭坛，直到回到水流边缘才勉强松了口气。
赤晴紧随其后，一脚踢碎砸落的墙壁，再看方才站立的地方，元老院整体坍塌，但是石像和镜面依旧完好无损。
中央古祭坛出现裂缝，紫色的鬼火借机逃窜，但是不等两人出手阻止，裂缝里赫然射出金色利箭，直接将鬼火洞穿熄灭。
“你弟弟人呢？”赤晴惊魂未定，才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萧奕白也是面色警惕，抬手指了指古祭坛示意他看，青砖铺成的古祭坛上浮现出一个冰蓝色的宝座，看着像冰冻结形成，一团紫色的鬼火在宝座的中央明明灭灭，缠绕它的是更为强悍的冰火双色纹理。
萧奕白大步上去，控制不住的伸手触摸封魔座，他的手直接穿了过去，那只是个虚拟的幻象。
随后，他目光恍恍惚惚的望向了镜面——真正的封魔座一定就在镜面后，那是怎样无上的力量，竟能撕裂虚空，将魔物的一部分封印在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来自上天界战神的力量吗……弟弟方才那副模样，说出来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难道远古的战神真的能在弟弟的身体里活过来？
不……萧奕白有些痛苦的按住额头，他只有这一个弟弟，只有这唯一的亲人，哪怕战神的力量是如此空前绝后，他都不希望弟弟有朝一日变成一个让他完全陌生的人。
赤晴紧张的看着萧奕白的反应，惊呼出口：“他不会是进去了吧？”
“大长老，封魔座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萧奕白这才回神，只见华嘉顿了一会，终于是无奈的摇摇头，“您果然什么也不记得了，当年您从东冥追杀魇魔至冰川之森，遇到我族先祖华珂，或是被她中途打扰分了心，导致剩余的魇之形趁机逃脱，诛魔法阵最终只留下了魇之声，大人见华珂受了伤，便放弃继续追杀逃走的魇之形，先把她送了回来。”
“魇之形和魇之声……”萧奕白语气渐渐凝重，“再加上东冥的魇之心，魇魔一共分为了三体？”
“正是。”华嘉点头，严肃的道：“魇魔必须三体合一才能杀死，因此大人只能先将捕获的魇之声暂时封印在封魔座，并留下自己的信物，命令我族暂且守护，等他找到剩下的魇之形再回来一起诛魔，然而……大人留下那只黑金犄角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直到箴岛发生碎裂坠天，异族和人类的关系势如水火，我族不得已只能潜入了幽暗的地底生活。”
“他是在坠天之前回来的？”萧奕白皱眉思索，天征府在帝都立足是坠天之后的事了，真正举家迁居到天域城也不过几百年的历史，而在此之前自己的先祖是哪里人，在做些什么都没有太详细的记载，如果那只古代种一早就已经来到了当年的箴岛，那这么长久的岁月他又去了哪里？真的只是甘愿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吗？
泯然众人不是凶兽该有的性格，否则天征府也不会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位！
萧奕白莫名看着不远处的石像，石像的表情依旧很温和——果然是受到帝仲性格的影响，让生性好争斗的凶兽彻头彻尾的改变了吗？

第八十七章：封魔座
萧千夜站在一片虚空的黑暗里，这样的场景和当时意外进入雪碑阵眼深处的时候如出一辙。
远处冰蓝色的幽光是唯一的路标，他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手上的沥空剑颤的厉害，是在提醒着主人那里暗藏着无法预估的危险。
舒少白曾经说过，封魔座也是当年坠天之时留在四大境的封印之一，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先祖也曾经将魇魔的一部分封印在了这里。
越靠近，来自凶兽穷奇的冰寒之气越明显，同时类似于雪碑附近那种足以撕裂人的力量也再度出现！
无法靠近吗……
萧千夜顿时停步，试探性的伸出手，有一股凛冽的寒风如刀刃一般毫不留情的割破皮肤，逼着他不得不往后退开了几步，远远的观察着。
这里的法阵明显没有雪高原上那块雪碑的范围广大，至少在他现在站立的位置，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中心那个冰蓝色的冰封魔座，同样冰蓝色的寒冰连着虚无的地面，将那一片冻结成了一块百米的空地，冰刺如荆棘一样从地面蹿出，尖端齐齐的指向中心魔座。
他低头望向脚下，发现自己依然是站立在空中，有奇怪的水流声自深处涌来。
“呵……又要麻烦你带我进去了。”他不知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只见一条水路从魔座里缓缓流出，依然是带着淡淡的蓝光，可以映出他的倒影，虚无之中，舒少白的声音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直接钻进了他的脑中，“你身上的凶兽血脉过于稀少了，即使是曾经得到过灵凤之息的浸润，依然是弱的微乎其微，但……即使如此，你仍有战神之力加持。”
“他是故意想要稀释这种血脉吗？”萧千夜好奇的开口，眼里闪着不解，“若是像你那样保持着纯血古代种身份，他应该也能像十二神那样，拥有足以和天地比肩的寿数吧？”
“他或许也还活着。”舒少白淡淡的说着惊人的话，“就算他找了个普通人成婚生子，有了如今的萧氏一族，但他本人，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否则也不会轻易死去。”
“还活着……”萧千夜默默攥紧了拳，心里咯噔咯噔跳得厉害，“你的意思是他留下了自己后裔，然后又消失了，像从前那样，继续在万千流岛上流浪？”
“流岛和流岛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除了上天界，没人知道不同的流岛上会发生什么。”
“但上天界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他，甚至也不知道帝仲出了事。”
“只有十二神踏足过的流岛才会进入上天界的管辖，也许他是去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也不一定。”
“是吗？”萧千夜倒是不可置信，莫名想起了煌焰，冷笑，“要是真这样倒是好，有个人一直缠着我要找帝仲，他要是还活着，不如让那个人直接去找他好了。”
“以他的能力，想要隐瞒一个上天界并不难，但若是他自己不想活了，那就不好说了。”舒少白丝毫不意外，“他吞噬了帝仲，继承了战神的一切，那是何等无上的力量，就是上天界也要礼让三分，可他却没有这么做，他不仅隐瞒了自己的血脉，甚至不顾一切想让自己的后裔变成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所以你们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血脉里究竟隐藏了什么，因为他……刻意的抹去了这些东西，不想让后人知晓。”
“普通人？”萧千夜冷哼一声，“如果他知道现在的飞垣会变成这幅模样，肯定不会想再做一个普通人吧？”
“普通人总是渴望着力量和权势，但真正得到这些东西的人，最终往往又会对此十分厌恶，这大概就是‘人’最为复杂的地方。”
“人……”萧千夜赫然顿步，唇角微微扬起，“可他不是人，准确来说，你、我都不是人。”
“哦。也对，野兽的想法总是简单直接的，只有成为‘人’，才会想的那么复杂。”舒少白莫名笑了一下，那样的笑意却让萧千夜有几分不适，下意识的揉了揉额头，眼前不断浮现出无尽森林的幻象里自己看见的那个人，他在救人和追杀魔物之间选择了前者，这的确不是凶兽应该做出的决定。
“萧氏一族真的隐藏的很深很深。”舒少白忽然叹气，语气也蓦然严肃，“封魔座里面的魇之声，是在坠天之前就已经留下的，而我一直到自己变成阵眼，才发现它的存在，甚至连圣盲族都没有将这件事告知外界。”
“你是说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来过这个岛了？”
“至少在我之前，而且也不止一次。”舒少白继续喃喃自语，“我吞噬夜王之后就一直留在箴岛，但那已经是六千多年前的事了，一直到一千年前箴岛碎裂坠天，这中间漫长的五千年历史，我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有其它的古代种存在，甚至也没有听说过‘萧’，这样一个能在短短百年之内立足于天域皇城的家族，如今想来必是有更深的秘密吧？”
萧千夜抿了抿嘴唇，天征府是在四百年前，因为救下当时的帝王被破格提拔封为了贵族，才得到了入住天域城的资格，而在此之前的历史，家族里也没有更加详细的记载。
自那以后，天征府得到了每一任帝王的信任，因其出色的统战能力，逐渐成为军阁的核心一直延续至今，但是如果要细细追究如今天域皇城的各大权贵历史，天征府无疑仍是一个后起之秀，同时也是这近百年以来，唯一一个底层出身挤进权贵区的家族，所以它一贯被人针对，就连早就权倾天下的高总督都还总想着过来再分一杯羹！
“既然想隐瞒血统的秘密，又为什么要迁居帝都呢？”舒少白不解的发问，萧千夜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接下话，“若是按照时间来推算，四百年前也正好是三阁两宫成立之初的时候，想必是普通人的生活越来越艰难，才逼得他们不得不想尽方法得到权势，若非如此，现在的萧氏一族也许还在某一处荒地里，过着受人歧视、毫无保障的‘普通人’生活吧？”
“也许吧。”舒少白附和着，自从成为阵眼，他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就越来越少，其实也不知道外面究竟都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千夜已经走到冰封魔座前，仰头观察——这个魔座大约有十米高，正中央封印着一团紫色的鬼火，果然有奇怪的声响自里面隐隐透出，让人心烦意乱。
“魇之形入梦，魇之心窃梦，魇之声扰梦，三体合一，才是真正的魇魔。”舒少白一边和他解释，一边用灵力幻化成一只手的模样，顺着冰封魔座爬了上去，只见缠绕魔座的金色神力受到刺激开始交织成网，灵力之手瞬间深陷其中，不过一会就直接被吞噬殆尽！舒少白这才轻笑了一下，接道，“看见了吗？这种封印之力连我都无法靠近，是真正属于战神的力量。”
“战神的力量？”萧千夜顿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再上前一步，舒少白也不阻止，只见他将手放在魔座上，金色灵力感知到主人的气息，赫然暴走！
“这是……”舒少白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惊变，仅仅是触碰到封魔座的一瞬间，萧千夜脚下厚实的寒冰裂开了巨大的冰纹，更为强烈的金光是从冰下的裂缝里迸射而出，它们绕着冰荆棘窜到尖端，然后齐齐的照射在封魔座中心的魇之声上！
几乎是在同时，萧千夜赫然感觉耳边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冥冥之音，不知是否真的存在！
“别分心！”舒少白厉声提醒，再度幻化成一只手拽了他一把，萧千夜站稳步伐，周围果然有看不见的魔物绕着他嬉笑飞舞，沥空剑毫不犹豫的出手，一声厚重的斩断声之后，周围的冰荆棘哗啦一下碎成粉末！
“是魇魔的恶作剧呢。”舒少白松了口气，“放心吧，它出不来。”
“真的是魇魔的恶作剧吗？”萧千夜冷眼反问，收回长剑，“分明是你的恶作剧吧？”
“呵……别介意。”舒少白咯咯轻笑，“我也只是很好奇，所以才想稍微尝试一下罢了，你看，你身上仅存的战神之力确实能引起封魔座共鸣，但是更多的人类血脉却又会逼着封魔之力主动攻击你，我是要提醒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准备回到东冥取回古尘，一定也会遭到战神之力的反击，到了那个时候，你务必要小心啊。”
“古尘？它不认我也无所谓，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剑灵。”萧千夜紧握着沥空剑，但眼神是复杂的，舒少白顿了一下，忽然压低了语气，“不行，你必须让古尘认你为主，否则你没有资格做夜王的对手。”
提到“夜王”两个字，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去，毕竟是自己曾经的主人，是这个身体真正的拥有者，舒少白对夜王的感知力更为敏锐，许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夜王回来了，他已经利用海魔修复了自己的魂体，虽然很仓促，但是对付现在的你们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在天域城吗？”萧千夜明知故问，又自己接下了话，“我听说陛下已经开始准备‘四境分离’了，你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这么做吗？”
“四境分离？”舒少白语气一沉，隔了好久，灵力所化之手开始在空中书画着什么，正色道，“如果按照目前飞垣地基的破坏形势来看，四境分离是有可能的，因为破裂的地基走向正好就如同一条分割四境的线，但是四大境封印不解除，中心阵眼不被破坏，就算他有能力把飞垣分割成几大块，也无法实现真正的分离，因为我的力量，会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一直拉扯着所有的土地凝聚在一起。”
“但陛下不会做无用之功，更不会大费周章去执行一个完成不了的计划。”
舒少白沉思了片刻，语气更加惊讶：颤道：“除非……不，这不可能。”
“除非什么？”萧千夜焦急的追问，只见那只手凭空画出了天域皇城的雏形，然后又在下方割了一道，这才不可置信的说道：“除非他连天域城的地基都不想要了，只带着上层一点点土地，这样或许是可以摆脱我的力量脱离飞垣主体，但是……这毫无意义，即使他脱离成功了，天域城也一定会迅速崩塌。”
“这才是魔物的目的！”萧千夜顿时反应过来，怒不可竭，“四境分离计划是祭星宫提出来的，而祭星宫的大宫主就是地缚灵所化！它要的就是毁灭皇城，毁灭飞垣！”
“地缚灵！”舒少白的语气赫然收紧，皇室虽然一贯看不起异族人，但是也一直自命清高不屑和魔物为伍，如今怎么可能忽然被魔物蒙蔽了双眼，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计划？
况且，以皇室特殊的血统，为何分辨不出魔物的气息？
想到这里，舒少白赫然压低了语气，一字一顿提醒：“我虽然不太清楚地面上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但是以我对皇室的了解，他们多半不会和魔物合作，更何况已有更强大的夜王相助，何苦再冒险去听信魔物的计划？这其中多半还有阴谋，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又是冲谁来的……”
“陛下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理由。”
“话虽如此，但你仍要小心，若是有更棘手的敌人参与进来，多一分警惕或许就能救命。”
“嗯。”萧千夜心不在焉的点头，舒少白轻咳了一声，脚下的水流忽然变转了方向，朝着冰层的下方流动，接道，“跟着水流走，那里是碎裂的封印地。”
萧千夜顿时回过神，果然见冰面上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引领着他往更加黑暗的深渊走去。

第八十八章：远古诀别
水流领着他一路往下，直到头顶封魔座的冰蓝色光线彻底消失，才又从更深的地方出现了一丝奇妙的血光。
他忽然就想起舒少白所在的那处血色湖泊，那种明明看起来沸腾翻滚的血液，冒出来寒入骨髓的血气，甚至在触摸之下，会有蚀骨之痛！他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那种撕裂的剧痛，就那么持续了一千年！
萧千夜停下脚步，对着虚空不解的问道：“你为何带我来这里？总不会是想带我看风景吧？”
“呵……这里的风景倒是没什么好看的。”舒少白回应着他的话，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坦白而言，夜王破坏四大境的封印，甚至找到我，应该都是迟早的事，所以我必须提前做好一切准备，以备不时之需，你也是古代种的后裔，甚至有战神之力加持，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封印都被破坏了，或许、或许你仍然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萧千夜眉头紧蹙，已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毫不客气的道，“你该不会指望我像你一样，永生永世躺在那个湖里，靠自身力量拉扯碎裂之力吧？”
“你不愿意吗？”舒少白紧跟着追问，萧千夜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不愿意。”
“哦，也对。”舒少白并不意外，沉吟了一会，接道，“那就当是我告知你方法吧，不仅仅是这里，其它几处的封印所在地也是一样的，它们是被我身体的一部分镇守，所以才能和阵眼中心的我产生共鸣，一齐拉住破碎的地基，所以你走进封魔座的同时我就能知道你来了，才能像现在这样和你对话，你沿着水流一直向下，就能看见它。”
萧千夜犹豫了片刻，还是听了他的话跟着水流继续走，血腥味越来越浓，一个类似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他的目光在看见湖心那个东西的时候赫然变得恐怖，不可置信的大步走到湖边——那也是一只断裂的黑金犄角，只是上面蕴含着类似夜王的神力！
“你也折断了它？”萧千夜惊呼出口，舒少白顿了片刻，迟疑道：“什么叫‘也’？”
“上面封魔座上的魇之声，它就是被古代种的犄角镇压着才一直无法脱身。”萧千夜烦躁的转着剑灵，感觉心里燃起有一丝莫名的情愫，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家伙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折断自己的犄角！
“那是他小题大做了。”舒少白立马就明白他指的是谁，反而是毫不客气的指责了一句，“区区一只魇魔的魇之声而已，以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折断犄角来封印……”
“我已经训过他了。”萧千夜不耐烦的接话，舒少白惊了一下，发觉萧千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他仔细观察着眼前人，发现他的神态之间有些异常，好像有其他人的气息在身体里不经意的游走，隔了一会，萧千夜忽然回过神来，眼睛雪亮，问道，“圣盲族的大长老说那只黑金犄角的力量是在这近百年的时间里忽然弱化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舒少白想了一会，虽然有些犹豫，还是小心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多半是因为主人不在了。”
萧千夜一时怔住，唇角忽然浮起枯涩的笑，他默默低下了头，隔了许久才发出掩饰不住的崩溃笑声：“也就是说他死了吧？”
舒少白不敢轻易接话，感觉到他的身上赫然涌出痛彻心肺的哀伤，却还极力隐忍着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会因为一只古代种的死亡情绪如此动荡？那分明不是出自他自身，而像是他灵魂深处的另一个人。
还活着吗？那位上天界的战神，难道真的还活着吗？
千里之外的阵眼处，舒少白直勾勾的望着眼前的虚无，他也曾继承了夜王的身体、能力甚至记忆，但从来他没有感觉到夜王的情绪，无论是对上天界的同修，还是对座下万千异兽，所以他轻而易举的出一个结论——古代种不会继承原主人的感情，可为什么萧千夜会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究竟是因为夜王本就无情，还是那只名为“萧”的穷奇和帝仲之间过于深厚的羁绊？
可真让人羡慕。
舒少白忽然苦笑了一下，萧千夜也才回了神，他的眼角赫然挂着一滴泪，在他自己都没察觉之际，沿着脸颊轻轻滚落。
“如果他死了，那多半是自己不想活了。”舒少白淡淡安慰了一句，那样的回答却仿佛一支利箭射中了他，萧千夜摇着头，然后又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它就是那样莫名其妙又异想天开的性子，跟着我的时候就一直很任性妄为，那个蠢东西，我给了它无上的力量，足以让它睥睨天下，连上天界也无法再伤害到它，可它偏偏却想完成我的愿望，哈哈……它到死都还记得我跟它说的愿望。”
“什么愿望？”舒少白不动声色的牵引着他的记忆，见他用力按着额头，整个人像掉入了梦魇，喃喃自语，“那应该是在寻找浮世屿的路上吧，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根本找不到，只不过是随它开心罢了，反正我也没有想去的地方，它忽然问我，如果一直都找不到浮世屿，您还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吗？它说它随时可以放弃浮世屿，来帮我实现其他的愿望。”
“我能有什么愿望呢……”萧千夜赫然睁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我告诉它，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而已，为了达到上天界，我和我的同修们付出了太多太多，然而等我们真的踏足神的领域，成为天空的主人之后，却又有了更多的分歧和争执！如果早知道成为神的道路是如此孤独寂寞，那我宁愿只是一个普通人，它记住了……那个蠢货，我跟它说了多少话它记不住，偏偏这句话记得这么清楚。”
“普通人吗……难怪。”舒少白想起片刻前和萧千夜的对话，忽然间恍然大悟。
“我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一点点变成一个真正的人。”萧千夜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是眼里的泪水却控制不住一直滑落，“他真的是什么也不懂，像个初生的孩子，毕竟我给他的东西都是普通人根本用不上的，我看着他一点点融入人类的世界，一点点隐瞒自己的血脉，学着和别人交流，开始尝试帮助他人，我一直看着他，直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话音未落，萧千夜眼里的光芒一变，他惊讶的摸了摸自己湿润的眼眶，舒少白沉了口气，叹道：“你醒了？”
“我……”他不可思议的搓了搓手指，是眼泪，他竟然不知不觉的在流泪！
“应该还是受到灵凤之血的影响吧。”舒少白其实也无法完全解释他之前的反常，只能猜测道，“毕竟是神鸟之血，又曾经灼伤战神，你或许每一次触碰都会让记忆复苏。”
“阿潇……”萧千夜默念了一句，确实在地下城里他曾经抱起过浑身是血的云潇，只要她在身边，自己的身体总会出现这些异常。
“说起来，她似乎也伤的不轻。”舒少白轻笑了一下，果然见他神态微微紧张，又道，“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不建议你尝试，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不建议你轻易尝试，如果有一天她受到足以致命的伤害，或许唯一能救她的东西，恰好就是死亡。”
“什么意思？”萧千夜已经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恢复到了一贯的冷静，舒少白顿了一会，整理着语言，“那时候夜王把若寒绑在天柱上，他借用灵凤之火屠杀了百万生灵，那些枉死的恶灵疯了一样撕咬着她的血肉，把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咬的支离破碎，骨头、血液甚至内脏……她是真的死了一回，才带着身体里的炽天凤凰浴火重生。”
“……”
“其实我没有来得及救下她。”舒少白的声音顿时带上了几分苦涩，“或许我该再早一些咬断夜王的脖子，但是我没有把握……夜王是看到她重生的刹那才因过度的兴奋放松了警惕，给了我偷袭他的机会。”
“灵凤一族是可以重生的。”随后，舒少白坚定的道，“想重生，必须先死亡，甚至现在的这幅躯体也会彻底消亡，我之所以不建议你轻易尝试，便是因为无法保证她死亡之后能否像若寒那样活过来，她毕竟只是人类的身体，和若寒相比仍是有天壤之别，但你不妨记住我的话，也许在绝境之时，能救她一次也不一定。”
死亡……萧千夜死死盯着虚空，在飞垣的信仰里，生命没有轮回，死亡即是一切的终结。
“当然，那一天最好还是不要来更好。”舒少白低低补充了一句，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凤若寒的影子——浴火重生的凤姬真的还是曾经的那个小姑娘吗？她依然美丽善良，依然对自己温柔如水，但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刻骨的冷漠如霜，飞垣坠天，她既能耗尽灵凤之息托举孤岛坠海，又能不管不问放任万千异族被屠杀灭尽，她是如此的矛盾，时常会做出一些判若两人的行为。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自己想要豁出生命守护的人。
“送我出去吧。”萧千夜打断他的思绪，有些疲惫。
“也好。”舒少白也没有强留，水流应声将他围住缓缓托举，就在此时，萧千夜又忽然脱口，问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可以教给我一些凶兽才能拥有的力量，你指的应该就是那种半人半兽的形态吧？”
水流也稍微停顿了一会，舒少白笑了笑：“确实，但是不是现在，因为你身上有夜王的冰封之力束缚，即使我教了你，你也没办法自主控制，所以我才说要等你从帝都手里救回自己这条命，因为夜王就在帝都，你们现在回去，一定会遇见他，而你想要从他手上脱身，就必须自己冲破这股冰封神力。”
“只是脱身吗？”萧千夜试探的反问，舒少白也索性直言，“能平安脱身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说了，没有古尘，你就没资格做夜王的对手。”
话音刚落，水流变得湍急，等他再睁眼，自己已经身处圣盲族的古祭坛中心！
此时地下河已经淹没了古祭坛，中心的封魔座幻象也在他出来的一瞬间玻璃般破碎，那些碎片沉入水中，散发着幽暗的蓝光。
萧千夜足尖掠过漫出来的积水回到岸边，再看长老院里的石像，他脸上的五官已然散去，脚下的却神龛纹丝不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大长老。”萧千夜有些颤抖，咬着牙，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建议，“信物的力量会越来越衰弱，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丧失，而且不久的将来一定还会有更为棘手的敌人想要破坏封魔座，请您带着圣盲族，尽快离开这里吧。”
“离开！”大长老不可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萧千夜再次认真的点头，“一定要赶紧离开这里，封魔座里不仅有魇之声，帝都很快就会找进来。”
“下面还有什么？”赤晴焦急的询问，他一早就察觉到封魔座应该不仅仅是关押魔物的地方，这里有着和雪碑类似的法阵，那一定也是和碎裂坠天相关的东西！
“是……四大境的封印。”萧千夜顿了一会，还是对他们坦白决定说出实情，“风魔不是曾经调查过飞垣的地基情况吗？那你们肯定知道这座孤岛的地下是支离破碎的，它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拉拢在一起，才能保持现在这样表面稳定的情况，这股力量的中心被称为‘阵眼’，它的‘网’位于四大境，封魔座就是其中之一。”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萧奕白眸中神色微微一变，敏锐的追问。
“是阵眼。”萧千夜直视着自己的兄长，“是曾经吞噬了夜王的那只穷奇，那只最初代的古代种。”
赤晴和萧奕白不可思议的互望了一眼，大长老颤颤的伸手指向石像，不死心的追问：“您让我们尽快离开……那位大人，他不会再回来了吗？”
“他不会回来了。”萧千夜空茫的眼睛木讷的望着大长老手指的方向，苦笑，“他死了，圣盲族自今日起，不必再守着当年的承诺了，离开这种暗无天日的地下，去别处开始新生活吧。”
大长老咬唇不语，陡然感觉心口一窒，隐隐作痛。
“回去吧，好好休息，我们还得赶去帝都。”赤晴赶忙劝了一声，扶住大长老，生怕眼前的老人再受刺激，又指了指那个神龛，为难的道，“那个东西怎么办？是一起带走，还是就留在这里？”
萧千夜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往水中走去，又道：“他留下的东西，就由我来保管吧。”
他俯身抱起破旧的神龛，额头上再度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然而这一次他却是暗暗加重的手上的力道，仿佛想将这根犄角融入怀中。
——无论时光如何辗转，你最终将回到我身边。

第八十九章：溯源
回到村子里，忙碌的人群已经歇下，赤晴小心的拉着两人，低声说道：“云姑娘肯定也睡下了，你们别过去吵她了，我带你们去找几间空着的屋子先睡觉去。”
岑歌从坠子里飘出化成人形，道：“我不需要休息，我去守着她就好。”
话罢岑歌透明的身体顿时幻化离开，直接穿过了紧闭的房门走到了屋里，桌案上点着蜡烛，云潇的脸庞映照着烛火，朝他看了过来。
“你果然还没休息。”他意料之中的抿了抿唇，走到石床的旁边，虽然是个魂体，却依然能拉起被褥盖在她身上，淡道，“怎么，看见是我进来有些失望吗？”
“你们谈完了？”云潇赶紧收敛了神色，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岑歌微微笑着，也不点破她的小心思，“嗯，去了一趟封魔座查看情况，不过看军阁主的样子似乎是不太好，这个地下裂缝很快就住不了人了吧，我还得尽快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才行。”
“封魔座里真的是魇魔吗？”云潇追问了一句，见岑歌默默点头，纠正道：“准确来说是魇魔的一部分，现在魇魔的三体有两体都遭到封印，剩下的魇之形又不知所踪，倒是有些麻烦，不过他们应该是没有闲情逸致管魔物了，明溪太子被天权帝随便找个了借口移居到了封心台，你可能没听说过那里，封心台建在天域城南星罗湖上，是个人工孤岛，下面就是缚王水狱的入口。”
“怎么会这样？”云潇焦急的绞手，不久前在北岸城，太子殿下还是权倾天下，怎么会突然就被软禁了？
“能坐上皇位的人，你觉得会是个毫无城府的人？”岑歌提醒了一句，又道，“眼下帝都城风平浪静的，好像太子殿下自己也不太在意，就是不知道这对父子究竟相互了解多少，这场博弈鹿死谁手尚不好说。”
“那他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现在？”岑歌顿住了片刻，自己也在认真的思考，“看萧奕白的样子肯定是想尽快回去先保证太子殿下的安全吧，但是萧千夜身上有伤，伤的还不轻，我稍微留意了一下，应该是被长刀直接捅穿了腹部，虽然上过药包扎了，但那不是几天就能痊愈的伤，他就算是再心急也不能不顾自己弟弟的性命，多半还得缓缓，等太子的通知。”
云潇点点头，想起萧千夜身上的伤，担忧的道：“他受伤的时候我正好因为雪盲症暂时失明，他还骗我只是擦伤，就拖着那样的伤在雪原上走了很久……”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岑歌打断她的话，顿时有几分不快，他捏住云潇的手臂，面色铁青，“相比起他的伤，你的才更致命，你真以为自己是灵凤族？和凤姬大人一样怎么胡闹都死不了是不是？”
“我也没想到对手会是魔物啊……”云潇小声的辩解，岑歌瞪了她一眼，倒也没再责备，“祭星宫的大宫主是地缚灵所化，这事确实有几分蹊跷，我见过她一次，在伽罗和阳川交界处的司星台附近，当时我只觉得那个小女孩有些不对劲，虽然也猜测会不会和魔物有关系，但是她身上确实没有魔物的气息，隐藏的这么深，或许连皇室都能骗过去也不一定。”
“司星台！”云潇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身体，“我从细雪谷逃出来之后原本是想去司星台的，因为森林里的控尸术，源头就在司星台附近，只是当时急着去救霍沧，又听神守说凤姬大人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在落雪湖意外看见了她，那时候她看起来就非常憔悴的样子……”
“你见到她了？在落雪湖？”岑歌失声惊叹，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手上力道赫然加重。
“疼……”云潇疼的直呼，脸色翻白，岑歌这才慌乱的松手，下意识的退了几步。
云潇揉着自己的手腕，偷偷看着发愣的岑歌，忽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能透过落雪湖看到她的话，她应该也是在某一处的水底吧？”
岑歌迟疑了一下，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一冰一火双重的神鸟之力在她体内相互牵制，他顿时就明白过来，有些惊讶：“这种冰雪之力是霜天凤凰吧？是凤姬大人命它跟着你的吧？”
“嗯。”云潇点点头，“她说凤凰都是以骨血为食，可以直接养在身体里，但是现在我的骨头摔断了，只能用霜天雪暂时粘连，它就不可以再离开我的身体了，否则……”
“否则你就直接残废了。”岑歌皱眉低骂，摇了摇头，“要是被师父看见你这个样子肯定要心疼死了，你是她用命换来的，莫要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你到底是为什么跑到飞垣来的？先前北岸城搞得一塌糊涂也是你们干的吧？”
“你也知道北岸城的事情？”云潇吐了吐舌头，“可北岸城的事情根本就是一场阴谋，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引我们过去的，海魔逃脱，海啸淹城，都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等着千夜担责任罢了。”
“那又如何？”岑歌冷冷的接话，“圣月族来见过我，也告诉了我当时的情况，就算是帝都挖了坑等着他跳，他能说不跳？那是帝都给他的命令，抗命就是死罪，你以为他真的有权力选择？”
“那他回昆仑不就好了，呆着这里一点也不自由，还总有人想着害他……”云潇小声的嘟囔着，岑歌愣了一下，转而笑出了声，“除非他一开始就不回来，否则再想走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我记得他是因为八年前天征府的灭门案提前回来的，回来之后倒也一直没什么异常，直到这一次帝都忽然要暗中活抓他，潇儿，你别看帝都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动静，真的下决心要抓他，就算是挖地三尺也会把他找出来的。”
“帝都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云潇愤愤的开口，用力锤了一下石床，接道，“他们没把握直接抓到他，就一直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细雪谷、霍沧，还有蛊蚁，用尽了下三滥的手段！”
“不然呢？公开逮捕他是会引起四境动荡的，傻瓜。”岑歌摇着头，一点点解释给她听，“军阁的现任将领都是他回来之后才挑选的，又一直分守四大境很少返回天域城，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太子殿下为何处心积虑要得到军阁的支持？无非也就是这个道理罢了，可惜太子终究是算错了一步，到头来还是被陛下抢了先手，这次他们要从皇城把太子救出来，坦白说，不容易。”
“能不能带上我……”云潇紧追着脱口，岑歌眉峰一蹙，骂道，“想都不要想，圣盲族不安全，我得找到岑青，让她先照顾你。”
“可我很担心你们。”云潇飞快的摇着头，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我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帝都难道不知道你们会设法救太子吗？那里肯定早就设好了圈套，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罢了，我不放心他，他总是那样，从小就经常被师兄们算计欺负，总是要我去救他。”
“哦？他会被人算计？”岑歌不可置信，也无法把她口中的萧千夜和现在的军阁主联系起来，云潇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种算计，千夜不擅长和人交往，每年的弟子试炼上又总是下手没点分寸，所以师兄们才总是想着些歪点子欺负他一下，倒也不是真心想害他。”
“不管你说什么，不行就是不行。”岑歌拉下脸，根本不给她再次恳求的机会，“你这幅自身难保的样子跟去做什么？到时候是不是还得分心救你？”
“祖夜族……不是擅长巫医的一族吗？”云潇眨眨眼睛，只见岑歌的脸色白了几分，虽然没有否认，却又无奈的摇摇头，“祖夜族确实是擅长一些巫医之术，曾有人也想利用这种东西夺去我的眼睛，但是你知不知道‘巫医’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你不觉得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哦……确实，巫医巫医，是巫术吗？”云潇小声的询问，也在认真的思索，岑歌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魂魄的手尖认真的撩起她的头发放在了耳后，然后语重心长的道，“没错，巫医的本质就是一种巫术，它是和魔物定下协议，换取一时的利益而已，但最终的结果都是被魔物吞噬罢了，因此祖夜族将其列为了禁术，除非遇上连生命都可以舍弃的东西，否则不会有人真的会与魔物为伍。”
岑歌的眼眸闪闪烁烁，不由自主想起赤晴，为了一双眼睛，为了得到光明，他是真的连性命都能交给魔物！那个家伙啊，一副笑嘻嘻满不在乎的样子，内心竟是这么的不顾一切！
祖夜族的故土也是因为遭到了魔物的侵蚀才无法继续居住，族人们被迫远离故土，如今也不知道到底去了何方。
“而且……”岑歌顿时回神，感受着指尖上隐隐约约的灵凤之息，“而且灵凤之息会排斥魔物的气息，就算我愿意帮你，你自己的身体也会排斥的，所以我劝你尽早死了这条心吧。”
他转身走到屋子中间的桌子旁，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篮子里盛放着的小白花，仔细嗅了嗅，递给云潇：“这就是生长在冰河之下的月白花吧，它常年受到冰河灵力的滋润，对你这种特殊的身体是极为有用的，不过圣盲族好像并不知道这种花的真正用法，只是用来入药制茶，倒是有些浪费了。”
话音刚落，岑歌的指尖燃起一团灵光，月白花被灵光照的通体透明，中央的花蕊扩散着淡淡的金色，甚是好看。
“来，张嘴。”岑歌靠近她，指尖一勾，花蜜顺着灵光如涓涓细流一样，云潇小心的舔了舔，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有些甜甜的，带着奇怪的灵力，让她全身的酸痛顿时就缓轻了不少。
“月白花生长在白骨之上。”岑歌这才接着说了一句，果然见她脸色一沉，险些吐出来，“准确来说，是生长在冰河凤冢的凤骨上，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在凤姬大人沉睡的地方，到处都是这种小白花。”
她这才赫然想起霜天湖下意外见到的画面，宛如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白骨之路一直延伸，骨头上盛开了不知名的白花，凤姬大人的身影沉睡在白骨之中。
“这些事情是前代教主，也就是你爹告诉我的。”岑歌莫名变了脸色，低声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觉得那真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他对飞垣非常的了解，甚至连凤姬大人平时休息的地方都了如指掌，但是他从来也没有去打扰过她，就连历年的雪湖祭，他都不会开启千机宫内那个人工湖泊，我现在想起来才知道，他是不想凤姬大人发现自己的存在吧？”
“冰河……凤冢。”云潇微微颤抖，感觉身体的某一处钻心般疼痛。
“迦兰王说过，灵凤族就算是死了，尸骨上也会继续残留着炽热的火焰气息，凤姬大人也是为了族人死后能摆脱这种致命的灼烧，才会将遗骨全部沉入冰河，用自身强大的灵力将其变成了凤冢。”岑歌伸手按住了额头，面色仍有几分不解，讷讷说道，“但是迦兰王也说过，灵凤一族本就是亡于凤姬之手，凤姬大人憎恨着这一族，完全没必要在他们死后，再给予这样的温柔。”
“她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啊。”云潇默默的说着，想起她的身影，明明是那般火红夺目的一个人，却写满了沧桑和疲惫。
“对啊，她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岑歌平静的笑着，蓦然闭目，“你知道白教为何能在伽罗立足吗？白教是上天界的风神所建，你知道凤姬大人为何会向上天界妥协吗？”
云潇没有回话，即使自己的父母都曾是白教的核心人物，她对这个遥远的宗教仍是一无所知，岑歌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无奈和嘲讽，“风神应是察觉到了凤姬大人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知道她必须以长时间的自我沉眠来缓解身体的痛苦，一旦她陷入沉睡就无法再插手异族之事，这对那时候已经岌岌可危的异族人而言无疑又是灭顶之灾！所以风神在雪原上建立了白教，亲手开凿了雪湖，湖心的机关可以引出冰河源头之水，而凤姬大人就在那里。”
“白教能成为伽罗的信仰，并不是因为泣雪高原上那块根本没人能靠近的雪碑，而是因为历代教主才是唯一可以找到凤姬的人！”岑歌又闭了闭眼睛，这次却是有些痛苦，“她的身体应该快到极限了吧？如果说十八年前灵音族的灭族和神守温仪的死亡是因为当时的白教无主，无法联系到她，不得以才袖手旁观的话，那么八年前、八年前我拖住萧千夜长达半日，飞影一直在尝试找她，但她依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或许比百灵想象中更为衰弱了。”
“潇儿……这一次能保护飞垣的人，只有飞垣自己了。”岑歌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第一次的天劫名为‘碎裂’，被古代种牺牲自身永远的自由为代价强行阻止了，第二次的天劫名为‘坠天’，是凤姬大人耗尽灵凤之息守住了这座孤岛，而第三次的毁灭……它不再是天劫，而是人祸，是人类自己想要毁灭自己！”
“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人心。”岑歌淡淡补充了一句，脑中泛起许多年前的情形，自他有记忆以来，来自人类的迫害就无处不在，那哪是什么双神的后裔？简直和恶魔一样恐怖残忍。
“其实我并不想帮他的，萧千夜对我而言是敌人。”他无奈的摆摆手，自己也有些矛盾，“但是帝都觊觎白教已久，就算他不来，也会有其他人来，结局多半不会更好，何况他兄长萧奕白也确实是救了岑青和教主的命，于情于理我应该帮他们这一次，但是此行危险，能否成功救出太子，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一点把握也没有。”
“但我还是不能带上你。”岑歌堵住她的嘴，瞬间就把她没说出口的话逼了回去，“师父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让她唯一的女儿在我眼前出事，在他们决定前去帝都之前，我必须先解决你的问题。”
“你又想把我送到哪里去？”云潇有些不开心，眉心一皱，岑歌毫不在意的看着她，“我想把你送回中原昆仑山去，可惜眼下又的确是做不到，细算起来现在还能勉强能称之为‘安全’的地方只有魑魅之山和禁闭之谷，一个在羽都，一个在东冥，都不是我熟悉的地方，不过……风魔应该有办法吧，我一会就去找萧奕白谈谈条件。”
他一边这么说着，透明的身体已经一半飘出了房间，再度转过身来：“你好好休息，别让我担心。”
云潇无奈的看着他离开，身体的疲惫让她也无法再做什么，只能生气的拉了拉被褥，将整个脸都埋了进去。

第九十章：风起
天域皇城的黄昏里，在漫天晚霞的璀璨光辉下，即将门禁的钟鸣声响彻全城，墨阁内的左大臣被钟声惊醒，再度用力捏紧了手上那封举报信。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咬破的嘴唇里血迹都已经干了，眼睛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封信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利箭锥痛心扉，然而他每次抬手想将其撕成碎片烧毁的时候，又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然后呆呆的看着烛火出神。
自他今天一早收到这封联名信以来，整整一天，左大臣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内心纠结而犹豫。
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会在明溪太子到来之后亲手将这封信呈上任太子处置，然而——太子殿下今天偏偏没有来。
这仿佛是上天要刻意给他这个绝佳的机会，拖延时间，保住自己的儿子，公孙晏。
这是一封来自四大境、三大城各大商行的联名举报信，信中所言，当今镜阁阁主贪赃枉法，借着自身职务便利，不仅强加附税，甚至中饱私囊！
坦白说，镜阁作为一个黑吃黑的地方，身为左大臣的公孙哲原本一点也不奇怪会发生这种事情，甚至帝都高层应该也是心知肚明没有刻意挑开罢了，然而直到今天，他看到信上所示的惊人数字，才赫然察觉自己的儿子简直是胆大包天！
公孙晏将进贡给皇室的物资私自扣留近半，每年从各大商行搜刮的财物，甚至比报给陛下的还要多！
公孙哲的额头冷汗再次冒出，死死的揉着脑门，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事不靠谱，但是能不靠谱到如此地步，还是大大出乎了意料。
这封举报信如果交到太子殿下的手上，公孙晏不仅职位不保，恐怕连小命都得丢了！
想到这里，公孙哲蓦然咬住了牙，他再一次将信件放到了烛火上方，眼里满是恐惧和不安——干脆烧了吧？商行的联名信而已，只要不被皇室高层知晓，公孙晏仍有一万种方法摆平。
他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还是停止了动作，公孙家族原本就是经商起的家，但是家规森严，也曾经是个光明磊落以“诚信、诚心”自居的一方富甲，虽然自迁居帝都之后耳濡目染，对祖上的规矩也不再严操值守，但是儿子犯下如此惊天的重罪，他这个做父亲的责无旁贷，怎么可以再次徇私枉法，包庇自己的儿子？
就在他内心挣扎之际，房间的门被轻轻叩响，太子太傅的声音传来：“左大臣，再不走赶不上门禁了，您不是想晚上被困在墨阁里吧？”
“哦，来了来了。”左大臣故作镇定的回话，一咬牙将举报信重新折好放入了怀中，他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只能一手扶着额一手靠着墙小心的走出去，太子太傅看他一脸虚汗，连忙过来搀扶了一把，“哎呦，您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要不还是让我送您回府，再命人去丹真宫请大夫过去看看？”
“不用不用，人老了毛病都出来了。”左大臣缓了口气，眼前也清晰了不少，“没事，我跟您一左一右差了不少路呢，不麻烦了。”
他推辞着走出墨阁，没等太子太傅跟上来，只见公孙晏裹着华丽的狐裘大衣，已经站在墨阁正前方，似乎正在等他。
左大臣的脸色“唰”的一下更加难看了，太子太傅看了看这对父子，啧啧舌，小声的道：“您该不会是和公子吵架了吧？那我可就不掺和了，让公子陪您回去吧。”
“爹啊，不舒服吗？”公孙晏大步上去，才伸手就被公孙哲一巴掌打开，太子太傅尴尬的退了几步，赶紧假装没看到绕道走了，左大臣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当面爆发，他瞪了一眼公孙晏，见他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我原以为你只是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干正事，没想到你如此胆大包天竟然……”
他忍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正在换岗的禁军士兵，又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生气的甩了甩衣袖：“跟我回家，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本来就是来接您回家的嘛。”公孙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凑着脑袋往墨阁深处张望，“明溪今天果然没来啊。”
“你！”左大臣一把捂住儿子的嘴，紧张的左右看，骂道，“你疯了！在这种地方公然称呼太子名讳！你果然是活的不耐烦了故意惹事是不？”
“呵……有什么关系嘛。”公孙晏眼眸一低，那是让左大臣也没看懂的奇怪目光，但是转瞬即逝，“快些走吧，钟声都响了好一会了，我倒是无所谓的，反正我老早就在镜阁里头放了床和被子，就算耽误了门禁的时辰回不了家，我也可以在镜阁里睡大觉，您肯定不行吧？墨阁肯定不会给您也摆一张床。”
“胡闹，你把镜阁当成什么地方？”左大臣嘴上埋怨着，脚下还是焦急的加快了脚步，按照天域城的禁令，钟鸣声响起半个时辰之后，连接内城的城门就会彻底关闭，如果有三阁两宫的人自己耽误了时间，那就必须先去禁军处登记，然后等到第二天城门开启之后才能再次离开，内城守备森严，又是各大部办公的场所，要是被迫在这里呆上一晚上，那怕是整夜都休息不好。
公孙晏一直紧紧跟着自己的老爹，他走的很快，一路上心事重重也不和他搭话，一直走到家门口才豁然顿步，甚至仰头看了一眼牌匾，确认自己没走错才突然气呼呼的用力推门。
公孙晏忍着笑，在走进家门之后，随手带上了门。
公孙哲站在大院里，从怀中取出那封联名举报信，气愤的扔在他脸上，骂道：“你自己看看，你好好看看！”
他的举动一下子引起了家仆的注意，众人小心翼翼的不敢上前，掌事的丫头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一溜烟的拐到后头去找明镜夫人。
公孙哲也不顾上周围还有其他人看着，一整天无处宣泄的情绪如火山爆发：“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你不要忘了你是太子殿下一手提拔的，你犯下这种滔天大罪，你是要让殿下蒙羞，让公孙家蒙羞！”
公孙晏默默捡起地上的信，就算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还是装模作样的打开，认认真真的看了几遍，然后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惶恐的望向自己的父亲。
怀抱着不可能的一丝希望，左大臣还是忍不住质问：“你自己告诉我，上面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您觉得呢？”他没有回答，只是语气平静的反问，这一问左大臣气的急火攻心，脸庞刷的一下由红转白，一口气提不上来往后倒去！
“老爷！”明镜夫人闻讯赶来，赶忙一把扶住左大臣，慌忙给他顺气，就这么抚了好一会，左大臣呛了一口气，脑子里嗡嗡嗡乱成一锅粥，抬手指着公孙晏，骂道，“你、你给我滚到祠堂去！你去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告诉他们你都干了些什么！”
“祠堂？列祖列宗？”公孙晏捏着信，嘴角一直冷笑，“左大臣该不会是忘了，公孙家祖籍东冥，真正的祠堂和列祖列宗，都供奉在东冥的老宅子里。”
“你！”公孙哲第一次被他用这种淡然的语气堵住，惊得说不出话来，明镜夫人死死的拽着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劝道，“胡说些什么东西呢？让你去就去，谁让你跟你爹贫嘴的？”
公孙晏还想再说什么，猛然瞥见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他皱了一下眉，明镜夫人连忙冲周围的丫鬟们使眼色：“看什么呢，都去干自己的事别在这杵着，琉儿、璃儿，快去把小少爷和小小姐带走。”
“是，夫人。”两个丫头一串小跑，一人抱起一个孩子，拍着背哄着朝后院走去，两个孩子被强行抱走，只能伸着手朝他高高的挥动，开心的迎接哥哥回家。
公孙晏的眼里是化不开的浓墨，自己上头有两个姐姐，都是早早的出嫁，如今也早就回到了东冥过着自己平静的小日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都是不懂事的孩童，细算起来这一辈目前能掌事的只有他一个人，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他也不负众望的成为太子殿下看重的那个人，年纪轻轻就成了镜阁的新任阁主。
他一直走着父母期待的道路，直到七年前亲手杀死蝶谷谷主，杀死那个他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直到那一刻他才第一次感觉到迷茫，这条未来光明的道路，或许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他带回蝶镜的头颅，亲手放在双极会上，那一刻他在父亲和未来岳父的眼中看到了赞许，那应该是他想要的结果，却第一次触痛了心。
蝶镜的头颅也被双极会带走了，他发疯了一样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依然是一无所获，在绝望中，他动用蝶谷的冥魂术，在遗体尚未完全腐烂之际，私自剥离出了蝶镜的魂魄，那样恐怖的术法，带着绝对的权威和命令，让被控魂的女子无法再反驳他的一切，他将蝶镜的魂魄残忍的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自己身边，另一半则附着于冥蝶令上，留给了她的妹妹，现任月圣女蝶嗤。
“跪下！”耳边再度传来父亲的怒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后院祠堂里，那里仅仅摆放着一个灵位，高高的供奉在最中央，香火无日无夜从不会熄灭。
“我再问你一边，联名信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公孙哲努力挺直背脊，依然不依不饶的追问着那个让他发笑的问题，公孙晏漫不经心的低着头，也不去看那个虚假的灵位，一字一顿镇定的说道：“是真的，左大臣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信上面的红章做不了假，各大商行的笔迹，您应该也清楚。”
“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大概……会被送交缚王水狱吧。”公孙晏这才微微扭头，看着父母脸上瞬间扬起的惊恐，笑了笑，“左大臣和明镜夫人还是尽快和我撇清关系会比较好，我时常往家里添些东西，这些东西来路不明，若是上头认真调查起来，或许会连你们一并问罪了。”
“晏儿？”明镜夫人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在胡说些什么呢？你年轻，就算是做错什么事情都还有补救的机会，你怎么能说……说什么撇清关系这种胡话？”
“呵……娘还是这样，溺爱不好的。”公孙晏忽然站了起来，左大臣眉峰紧簇，骂道，“跪下！没让你起来不许起来。”
“我若是一定要站起来呢？”公孙晏冷冷回应，一只手已经悄悄的放在了狐裘大衣下，明镜夫人死死的拽着左大臣，生怕这对父子一言不合再起冲突，此时的公孙哲已经气得两眼冒火，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儿子会在祖宗面前，大逆不道的忤逆自己！
公孙哲愤愤甩开明镜夫人，大步走上前，扬起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公孙晏脸上！
公孙晏没有让步，眼神清冷的可怕，嘴角微动，讥笑道：“左大臣知道我这身衣服什么价吗？”
左大臣这才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他身上的衣服，那是一袭非常华丽柔顺的狐裘，在衣襟和领口上，是用金线绣着的金盏菊，每一朵花的中央都镶嵌着一颗蓝宝石，甚至在这样的夜色里也能闪烁出华丽的光芒。
“大概也就您十年的俸禄吧。”公孙晏嘴上平静的说着话，眼里陡然闪出了耀眼的光芒，他默默解下狐裘大衣的扣子，抓着肩膀上的毛一把扯下用力扔在地上，然后毫不珍惜的踩了上去，左大臣惊讶的看着他，在那身厚重的大衣下，公孙晏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单衣，但是在腰间赫然别着两把锋利的刀！一长一短，分外华丽！
“你……你会功夫？”公孙哲诧异的走了声，明镜夫人也紧张的捂住了嘴。
“您不知道吧？”公孙晏飞速的出手，短刀划过一道明魅的线，只听“咚”的一声重响，灵位被他一刀砍断砸在了地上。
“左大臣和明镜夫人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公孙晏不屑的笑，心里却是泛起难解的苦涩，父严母慈，他是多少人眼里羡慕的那个孩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如果不是因为祖训，让他在幼年之时意外进入了蝶谷，他也许就真的会成为父母心里所设想的那个完美的儿子，和叶家小姐早早的成婚，进一步稳固公孙家的地位。
可他偏偏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蝶镜整整大他十岁，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这辈子不可能和一个普通的女人成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可还是不可救药的喜欢她！
“晏儿……你究竟想做什么？”明镜夫人忽然走上前，按住他手上一直颤抖的刀，“我或许是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你，但你永远是我的儿子，我永远都是爱你的。”
公孙晏的心猛然一颤，逼着自己甩开母亲的手，收敛了所有的亲情，面无表情的道：“阿雪身上的嗜睡症是我动了手脚，我从来也不喜欢她，也不想娶她为妻，麻烦明镜夫人代我跟七姑姑道个歉，解除婚约之后，我自然会找人将解药送到叶庄去。”
“你要去哪？”左大臣赫然吼住他，只见公孙晏将联名举报信重新扔还给他，转着手上的刀，笑吟吟的道，“以左大臣的性格，肯定会直接把我交给缚王水狱处分吧？您看我像是会束手就擒的人吗？”
“你今天踏出这扇门，就不再是公孙家的人。”
“老爷！”明镜夫人一惊，见公孙晏和左大臣对视而立，父子两默默站立了许久，直到公孙晏用力闭上眼睛，终于还是大步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
“晏儿！”明镜夫人想阻止，左大臣一把拉回她，怒道，“不许拦着，你不许出手拦他！”
公孙晏一步踏出公孙府，四下里安安静静，风从皇城深处呜呜咽咽的刮来，像无助的哭泣声。
“哎哎哎，这个死脑筋的老头子……怎么突然就开窍了。”他揉了揉眼睛，努力的止住了忍不住想滴落的泪。
“晏儿……”明镜夫人呆呆的看着空荡荡的大院，几乎不敢相信顷刻之间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会做出如此举动，左大臣走上前来搀扶着自己的夫人，在她耳边默默叹了口气，低语，“随他去吧，他既然觉得我们从未了解过他，那这一次……也就继续不了解吧。”
“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明镜夫人一把抓住左大臣，指甲深深的扣进了他的皮肉里，左大臣却丝毫感觉不到疼，整个人都像失魂的傀儡，默默看着不远处被公孙晏一刀砍断的灵位，嘴里呢喃的念着，“他到底想做什么呢？夫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我必须按照规矩将这封联名举报信上交太子殿下，或许、或许这才是他想要的……”
明镜夫人不解，左大臣自己也不理解，但是他隐约有种恐怖的直觉——晏儿要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在此之前，他必须和公孙家彻底的撇清关系！
一旦这封信交到太子殿下手上，等待晏儿的无疑是全境通缉令！他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逃脱……自己只能为他争取这短短的一晚上时间！

第九十一章：潜入
公孙晏脚下生风，直接穿过繁华的长安大街，绕到秦楼后方，一步跳起从二楼的窗子里悄无声息的进入，江停舟被声响惊了一下，瞥见他的样子，低呼：“公子！你怎么这个样子过来了？”
他慌忙拉上窗子，公孙晏拿起屋子里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件外衣穿上，小心的把腰间的短刀往里面藏了藏，他收起了平日里顽固子弟的模样，严肃的像换了一个人，环视了一圈，问道：“叶卓凡呢？”
“已经按你的吩咐，让行泽和秦姿带着他和小茶先撤离帝都城了。”
“好。”公孙晏松了口气，瞬间感到身心俱疲，坐下来闭目小憩，江停舟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殿下那边还是没办法联系上吗？”
“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联系上了。”公孙晏接过茶水，喉间干涩的嘶哑疼痛，他揉着喉咙，眼神忽然变了，“帝都的三阁，军阁和镜阁都只有一枚金令，但是墨阁有两枚，正令在明溪手上，副令在左大臣手上，毕竟是协管天下的地方，更为严谨也是正常，只要我爹拿着他手上的墨阁副令要求见太子，除非陛下亲自阻止，否则封心台的禁军守卫也必须让步，就连高成川都没资格阻拦。”
“左大臣真的会去找太子殿下吗？”江停舟仍是有几分担心，公孙晏转着手上的茶杯，目光流转，竟还扬起一丝苦笑，“会的，就算今晚他没和我闹翻，他也还是会把联名举报信交给明溪的，老头子就是这种性格，我太了解他了，只要他能见到明溪，我就能联系的上。”
“闹翻？”江停舟脸色一变，脱口，“你这么快就把那封信给他了？”
“自然是越快越好，帝都的情况瞬息万变，不能耽搁，对了，你也赶紧离开这里。”公孙晏放下杯子，拿出地图的卷轴再度打开，“我已经联系过萧奕白了，他们应该也会尽快回来支援，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帮他们摆平进入天域城的检查，陛下虽然没有明着要抓捕他们，应该早就已经暗中通知到了四大门，我怕是他们还没进城就要遇到意想不到的意外。”
“他们俩那张脸，确实辨识度太高了。”江停舟啧啧舌，公孙晏叹了口气，“北门和东门是肯定走不了的，那就只有西门和南门，南门常年紧闭，除非重要的节日不会轻易打开，西门则要绕过外围荒地，那附近和阳川接壤，有很多高大的岩石群，我担心陛下早就在荒地布好了埋伏，眼下最安全的……应该还是南门。”
“可南门不开啊。”江停舟提醒了一句，“如果不走城门，直接从城墙上翻过来呢？他们几个人的身手，翻个几十米高的城墙没什么大问题吧？”
“那样会直接被祭星宫逮到的。”公孙晏连连摇头，显然比江楼主更清楚帝都的布局，“祭星宫有窥视飞垣全境的‘眼睛’，天域皇城更是重中之重，我得想办法让南门附近的眼睛暂时失明才行，风魔曾经调查过各地司星台，发现他们是利用一种奇怪的晶石感知附近的灵力和异常气息，自从七年前他们从蝶谷抢夺‘八荒琉璃司星仪’之后，这些晶石的感知力就越来越强了，它们的核心，应该都在祭星宫里，我得先去毁掉它。”
江停舟被他惊的好一会说不出话，许久才忽然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想潜入祭星宫？你忘了你上次潜进总督府受的伤还没好呢！”
“若有其它方法，我也不想冒险，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公孙晏揉了揉手臂，上面还有被炎帝剑灼烧过后未曾痊愈的伤痕。
想起高成川，公孙晏的脸庞俨然有些严肃，蝶谷的冥术能完美的掩饰气息，加上总督府上的禁卫并不多，他轻而易举的就潜了进去，直到高成川突然返回，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竟然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若不是袖中蝶镜及时提醒，恐怕当时就要尸首分家！
一直到他感觉到来自炎帝剑的炽热气息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公孙晏敲击着桌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坦白而言“剑术”在飞垣并不是非常流行，除了阳川有几家剑术名门之外，其它境内还是多以术法为主，虽然军机八殿现在也越来越重视剑术、刀术的培养，但是对比师承昆仑山归来的萧千夜仍是天壤之别，所以他才能迅速以剑术征服整座大陆！
三百年前明嘉帝所铸的“四皇剑”，传承到现在更多的其实是权力的象征，他也万万没有料到高成川真的是一名剑术高手！
不对劲……公孙晏蓦的咬住唇，那一夜的惊魂在眼前反复回放，高总督的速度、力量都远远超过正常人，甚至根本不像人！
不像人！公孙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北岸城的时候曾经和高成川的心腹慕西昭交过手，那家伙是个药人，被缚王水狱改造过，也曾瞬间爆发出不像人类的力量！
想到这里，公孙晏怔了一下，冷汗直冒……高总督该不会亲身试药吧？
江停舟踟躇了半晌，还是觉得不妥，打断他的思绪，正色道：“不行，你刚才也说了你已经和左大臣摊牌了，那等他明天见到太子殿下，你就会成为飞垣的全境通缉犯，然后你还想潜入祭星宫？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所以趁着我还能在帝都自由活动，我今晚就要去。”公孙晏这才回过神，他抬起脸看到楼主愕然的神色，叹气，“对了，你告诉行泽不必特意跑去阳川调查大宫主的身份了，她在伽罗和萧奕白他们交过手，是魔物地缚灵所化，真的是荒唐，地缚灵竟能入主祭星宫！我也正好借此机会调查一下四境分离的计划，再往后想进入祭星宫就没那么容易了。”
江停舟沉着脸，公子的话让他也有几分震惊，公孙晏轻轻晃了晃衣袖，温声道：“阿镜，你醒着吗？阿镜？”
冥蝶没有理他，公孙晏无奈：“罢了，楼主你现在去南门附近守着，那里的城门上有一个灯塔，里面放着的就是那种晶石，它会在夜里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如果你看见灯塔熄灭就立即将南门的门栓打开，那里平时不开门，多半守卫也不多，打开之后你就赶紧离开，也不要再回秦楼了。”
“可是……”江停舟还是有些犹豫，公孙晏拉紧了外衣，摆摆手，“门栓打开之后别开门，用幻术遮一下，现在禁军七成的守卫都在星罗湖，祭星宫也一定会优先处理灯塔的异常，只能赌一把希望他们不会注意到南门了。”
“你赌的可是有些离谱，万一赌输了……可是赔不起啊。”江停舟虽然嘴上这么说，脚下已经换了方向，他拿起一直挂在墙壁上的长剑，轻轻的抚摸着许久不曾出鞘的剑身，“那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说起来如果你成功了接下来又要怎么办？你应该暂时还不会离开天域城吧，要躲到哪里去呢？”
“我自有退路，不必担心。”公孙晏神秘的笑了笑，递给他一只冥蝶，“这个你先留着，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可以用它联系我，不过一只冥蝶只能用一次，你自己把握。”
“好。”江停舟收起冥蝶，公孙晏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拉开了窗子重新跳了出去。
人不可貌相——这是他现在对公孙晏唯一的看法。
夜幕越来越深，内城的门禁时间也早就已经过了，公孙晏避开了繁杂的人群，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城墙一角，禁军的驻都部队大概每隔十米就会有两人分上下两边站岗，或许是出于对高总督的信任，又或许是坚信外城守备稳如磐石，内城附近的城墙上反而没有设立祭星宫的眼线，虽然按照规定门禁之后内外城人员不可以再进出，但他早就已经摸清了所有的路线，知道该如何掩人耳目。
每隔一个时辰，城墙上下的禁军守卫会进行一次位置互换，他们是利用军械处特制的云龙锁，上层的守卫放下绳索下来之后，下方的守卫再用它回去，然后收回云龙锁。
他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城墙的最边缘，只有左边十米处有人，右侧就是死路，而他大约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能在守卫眼皮子地下潜进内城。
就在此时，从几十米高的城墙上丢下来一根绳索，公孙晏屏住呼吸，只见一袭紫金色队服的士兵沿着绳索滑了下来，在到达底端之后，背过身跟同伴打了个招呼，公孙晏就是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机会，风一般的冲了出去一把抓住云龙锁顺势借力直接蹿上了城墙！
才落地的守卫被这一阵奇怪的风吸引了注意，拉了拉绳索向上张望。
“起风了吧，最近天气不好呢。”下方的守卫也跟着拉了拉，笑道，“能有什么事嘛，放心，我先上去了。”
公孙晏在守卫重新回到岗位之前已经拉着另一侧的云龙锁滑下，在快要落地的同时顺着城墙横走回到了角落里。
晏公子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自己学艺不精，这些攀岩走壁的功夫确实不是他擅长的，要是换成萧奕白，恐怕能当着守卫的面大摇大摆的进来吧？
他仔细算了算自己的位置，距离不是很远，三阁两宫，祭星宫在城西的位置，眼下禁军还不知道他即将被全境通缉，一定会以为他是和往常一样只是误了时辰留在了内城里！
想到这里，公孙晏悄悄的离开城门处，果然主干道上的守卫们看见他也只是习惯性的笑了笑，并不阻拦询问。
晏公子俨然感觉有些搞笑，他是经常故意逗留内城的，为此还特意在镜阁里放了床，也曾为了之前那几分钟的行动反复尝试了很多次，甚至也曾失手引起过内城骚乱，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还真有派上用场的这一天。

第九十二章：祭星宫
公孙晏加快脚步，在靠近祭星宫之后，利用冥蝶隐去自己的气息，这是一座白砖宫殿，和对面红木阁楼的丹真宫遥遥相望，外围被法术遮掩，一直有散不去的薄雾。
然而，如果能穿过迷雾进入到宫殿的内部，又全然是换了一种感觉，这真的是法术创造的世界，大殿里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流光蝶扑扇着翅膀翩翩起舞，但是如果伸出手想要扑捉它们，他们就会宛如透明一样的直接从掌心飞过。
公孙晏小心翼翼的躲开蝴蝶，那是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如同镜花水月，而一旦有人触碰就会惊动祭星宫。
祭星宫内的司星女史用面纱遮住脸，围绕着正宫内十二排晶石，提笔不停地记录，她们分工明确，互相之间也不会有任何言语交流，仅仅靠着一支笔，一卷书，将毕生的年华都记录在了这里。
他沉住气，手指“啪”的几声招出几只冥蝶，冥蝶悄无声息的飞了进去，停留在司星女史的肩膀上。
隔了好一会，在确认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之后，公孙晏才走了进去，他伸手试探了一下，脸上一变——这些女人竟然不是活人！
或许是一时好奇，晏公子控制不住的揭下一个女人的面纱，他吓了一跳，立刻抽出手指，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几步。
脸上有数字……是缚王水狱的试体？
晏公子暗暗咋舌，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仔细观察着祭星宫内一排排水晶石——这些晶石只有拳头大小，呈不规则的圆形，中心像一只眼睛透出皇室特有的浅金色，这就是帝都花费巨大的时间精力在飞垣各处种下的“眼睛”，它的主体连接着祭星宫，分布各地，让统治者一眼就能看到全境！
在所有晶石的正中央，盛放着七年前从东冥蝶谷抢夺来的至宝——八荒琉璃司星仪。
他轻轻靠过去，将衣袖微微卷起来以防止触碰到随处不在的术法，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盯着晶石看，这一看，晏公子的脸庞迅速就变得阴沉起来——飞垣上已知的司星台不过四处，但是这里盛放的晶石足足有十二排九十六个！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也有这样一双隐藏于暗处的眼睛，每日每夜的盯着飞垣全境的一举一动！
公孙晏赫然咬牙，将手放在短刀上，但是他没急着出手，而是往里面又走了几步，逐渐靠近中间的八荒琉璃司星仪，自从帝都得到这个东西，不仅仅是揽日、望月、摘星三楼的占卜、预测之术更为精准，更重要的是各地的晶石窥视范围也进一步扩大，帝都剿灭蝶谷的真实目的并不是担心它一家独大，而是早就觊觎八荒琉璃司星仪！
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蝶谷在一夜之间覆灭，他也亲手杀死了阿镜。
汹涌而来的回忆让公孙晏的心脏在呯呯跳跃，呼吸也控制不住的急促起来，但八荒琉璃司星仪下方有幽幽的光，让他不敢轻易动手。
他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四百年前祭星宫建立完成之后，帝都将飞垣大陆上能找到的大大小小封印全部转移，那其中既有碧落海下仓鲛这种远古海魔，也有来自各地曾经危害一方的魔物，封印是不可能公然置放在祭星宫大殿内的，它一定是被什么更为强大的术法遮掩住了而已！
公孙晏抬头望向头上，祭星宫的宫殿非常高大，窗子上贴着五彩的玻璃，映照着宫殿里晶石的金光分外明亮，他确实记得仓鲛封印解除的时候，灵凤之血书写的封印是出现在正上方的房顶上。
封印不是他所擅长的，也不是他此行的目的，他只能尽量保证自己出手之后不会误伤到更深处的魔物封印。
公孙晏用力咬牙，手上也在暗暗用力，短刀划出一道白光的瞬间，侧面一道灵术击来！
他脚下赫然变化，刀在同时转了方向，后殿里传来雄厚的呵斥：“何人擅闯祭星宫？”
是寒雨法祝！公孙晏认出了这个声音，退也不退，右手短刀迎面劈开袭击自己的法术，左手抽出腰间的长刀直接砍在八荒琉璃司星仪上！
那一刀像是砍进了泥潭里，司星仪纹丝不动，带着更为浓重的反弹力，一下子震的他手臂痉挛！
与此同时，寒雨法祝已经来到大殿里，他惊讶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有奇怪的术法掩饰了身形，让这个近在眼前的人像隔了一层面纱根本看不清楚。
他也迅速就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果然如高总督推测的那样，在大宫主尚未回转祭星宫之际，会有人闯进来试图毁坏八荒琉璃司星仪和晶石！
“麻烦啊……”公孙晏唠叨了一句，死死盯着司星仪，这是用了什么奇怪的术法包围起来了吗？
“公子！”袖间忽然传出一声惊呼，公孙晏回神，喜道，“阿镜，你醒了？”
“八荒琉璃司星仪……”蝶镜化成人形，几乎是扑向了那个东西，她张开双手想触碰，就在此时，司星仪底端的幽光开始闪烁，“咔嚓”一声奇怪的声响过后，盛放司星仪的法台赫然裂开了一条缝，公孙晏担心冥魂有危险，手下再度运转冥魂术，硬生生将透明的魂体拉回自己的身边，在等他定睛看清楚裂缝的下方，瞳孔赫然收缩，甚至双手的两柄刀“砰”的一下失控脱手！
“公子……”蝶镜沉着声，想把惊愕失措的人从震惊里唤回来，寒雨法祝也同时看见了那个不能示人的东西，他大跳一步扑上来，直接用身体盖住了裂缝。
然而，公孙晏看的清楚明白——裂开的法台下方，供奉着一个女人的头颅，头盖骨被揭开挖空，里面拉扯着看不清的细线。
“阿镜……”公孙晏一把按住额头，眼前一黑，痛苦的咬唇，那是七年前他亲手砍下的，蝶镜的头颅！
“公子，快醒醒！”蝶镜用力喊他，却见公孙晏嘴唇发乌，冷汗顺着脸颊如断线的珍珠般滴落。
难怪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阿镜的头颅，原来……原来是为了供奉八荒琉璃司星仪！阿镜是蝶谷最后一任蝶谷，只有她的血脉能精准的控制司星仪做出最正确的占卜！但双极会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活人，他们只需要一个死人的头颅就足够了，用灵术的细线直接植入脑中，将司星仪供奉在头颅之上，他们竟然是用这般恶毒的方法在控制司星仪！
“呵……哈哈哈。”公孙晏忽然失态的大笑起来，眼前不断闪现出当年的一幕幕——左大臣，他的父亲公孙哲，右大臣，他未来的岳父叶镇开，他们告诉自己，出征蝶谷是为了防止白教覆灭后出现一家独大的场面，于是双极会做出决定，要出兵东冥蝶谷，夺取镇谷之宝八荒琉璃司星仪，但是恰巧那时候太子因病缺席没有参与这次决策，事后殿下又极力反对，不顾双极会的尊严以自身太子金令阻止了后续的屠杀。
叶镇开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告诉他——“晏儿，双极会的威严不容质疑，这次行动也是我和你爹率先提出来的，你去带回蝶镜的头颅，剩余的弟子，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他们骗我。”公孙晏用力抓着头发，跪在地上疯了一样的又哭又笑，“他们骗我！他们骗我！他们不是要维护双极会的威严，他们只是要得到你的头颅……他们知道你和我的关系，知道我一定能做到，他们也知道司星仪不好控制，只有你的血脉能让司星仪更为精准，我竟然相信了……哈哈，我竟然真的为了我爹和‘老丈人’去杀了你……”
“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前尘往事，公子不必耿耿于怀。”蝶镜的声音仍是温和如水，不带一丝波澜，却搅得公孙晏心底撕裂一般剧痛难忍，她一定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吧？不悲不怒，就一直这样平平静静的折磨他。
“阿镜，对不起了，直到现在，我仍必须伤害你。”许久，晏公子捡起地上的两把刀，眼神恢复到冷漠如霜，他大步走向法台，刀锋上逐渐附着着冥魂之力，下一瞬间，他用长刀挑起寒雨法祝砸在了墙上，短刀直接扎进了头颅中！
“你！”寒雨法祝不是擅长搏斗之人，被摔了一下就无法再度起身，他虽然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是也清楚了看见了他手下的动作，锋利的刀割断头颅中的灵术法线，将连接控制着司星仪的线全部割断！祭星宫内的十二排晶石赫然变的明亮刺眼，又在一瞬间之后如火焰般熄灭，公孙晏眼疾手快，下手丝毫也不留情，他收回短刀，将长刀换到右手，抬手对着十二排晶石用尽全力劈下！
祭星宫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屋顶的五彩玻璃经不住这样剧烈的震动砸了下来，甚至脚下的花海和流光蝶也在一瞬间消失。
幻术消失之后，公孙晏再次环视一周，这真的是一个非常宽敞而高大的宫殿，但是内部空空荡荡，除了晶石和八荒琉璃司星仪，什么也没有。
“好身手。”不知从何传来了一声夸赞，公孙晏一惊，一道耀眼的光自头顶笼罩下来，破碎的玻璃窗外飞进一个矫健的身影，抬手间，只见玻璃的碎渣子齐齐飞起停在了半空中，折射着五光十色的绚丽光泽，围绕着他的身体轻轻旋转宛如璀璨的星空，与此同时，脚下升起浓雾，花海和流光蝶在雾中逐渐恢复。
“公子……快走！”蝶镜化形挡在他面前，冥魂的脸上露出惊恐不安，再度催促，“快走！”
“难怪他们都对箴岛情有独钟，果然……是个有趣的流岛。”那人面含微笑，近看起来宛如天人般不真实，一双眼睛里像是有星辰大海，一瞬间让晏公子走了神。
这是什么人？他竟然称呼“飞垣”为“箴岛”？
公孙晏的目光在一点点紧缩，心也在一点点下沉——只有上天界的人，才会称其为“箴岛”！
来人只是默默看着大殿里十二排熄灭的晶石，嘴角勾着他完全看不懂的神秘笑容，忽然弯腰，用手指摸了摸其中的一块，叹道：“果然是东皇的眼睛……是我最讨厌的那双眼睛！我说这位年轻人，你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想毁掉它们？呵呵，我不妨直接告诉你吧，只要日神的血脉不断，这些眼睛很快就能恢复光明，比你预想中要快得多，应该等不到你要等的人到来，它们就能重新恢复。”
“不妨告诉我你又是谁，目的为何先？”公孙晏临危不惧，这样的镇定倒是让对方吃了一惊，隔了好一会，笑道，“我不是你的敌人，但——肯定也不是你的盟友，眼下我也很好奇，碎裂坠天的箴岛会有怎样的未来。”
话音刚落，围绕着他的碎玻璃渣子向周围弹射，每一击都能直接打穿厚实的白砖墙壁！对方张扬的笑声响彻整个祭星宫，晶石被玻璃渣子撞击倒地，直接就裂出了裂缝！宫殿顶端更像是一场呼啸而来的暴风雨，无数奇怪的封印法阵闪闪烁烁，魔物的轻笑如鬼魅般从虚空传来。
公孙晏不敢轻敌，更不敢冒险与他为敌！他顺手撩起八荒琉璃司星仪塞进怀中，也不继续逗留毫不犹豫的夺门而逃！
那人看着公孙晏的背影消失，反而是出手帮他拦下了门外聚集过来的禁军守卫。
祭星宫的大殿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他歪了一下脑袋，星辰一样的眼眸足以看穿这样的暗，身边忽然涌出了熟悉的气息，随后，从黑色里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好久不见了，蓬山。”
“哦……”蓬山这才收手，黑暗里闪出点点星辰，映照出同修夜王的脸庞，他转过身，带着熟悉的微笑，答道，“好久不见了，奚辉。”
时隔上千载，上天界双王终于再度聚首！
“难怪地缚灵一直没有回应我的命令，原来是你插手了。”夜王随手捡起了地上的晶石，里面的眼睛被辰王之力重伤已经闭合，他嗤笑了一声，摇头，“你都做了什么？”
“倒也没做什么。”辰王随口回应，毫不在意，“只是无聊路过了箴岛，又正好路过了阳川的双神殿，嗯……一个叫太阳神殿，一个叫月神殿，我发现他们的力量仍然残存，并且一直限制着当地的魔物无法彻底恢复自由，反正我也很无聊嘛，就顺手帮了魔物一把，重还它自由，给了它一块古书为它消除了身上的魔物气息，啊哈，奚辉你知道吗，你养的那只魔物对人类很有兴趣呢！一直潜伏在人群里，试图了解他们呢！”
“哼，你这个顺路和顺手，倒是随心所欲。”夜王低声讽刺了一句，“我找到陛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着手四境分离，企图带着天域皇城飞天，也是你让地缚灵告诉他的吧？”
辰王笑了笑，不否认：“是他自己想飞天，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方法罢了，方法原本就是可行的，只不过嘛……”
“只不过是一时的，当年的封印不解除，强行带着皇城飞天就是在自取灭亡。”夜王接下话，但见辰王忽然眉头一皱，语气也变得毒辣起来，“那又如何？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吧？你不过就是要找到阵眼里的那只凶兽夺回身体罢了，陛下若是能协助你自然最好，协助不了……难道堂堂夜王自己没有其他方法吗？奚辉，你我各取所需，我奉劝你不要多事。”
“我也不想插手你和东皇曦玉的恩怨。”夜王不耐烦的看着他，正色提醒，“但我警告你一件事，帝仲的血脉也在这座流岛上，你不要弄巧成拙才好。”
“哦？”辰王眼眸一亮，赫然想起不久前地缚灵传递给自己的惊人消息，惊道：“帝仲的血脉，难道是他……是地缚灵去抓捕的那个帝都的军阁主？”
“他对我找到阵眼也很重要。”夜王补充了一句，“虽然各取所需，但我也奉劝你不要给我惹事。”
“好嘛。”辰王无奈，眼神忽然凝聚，露出期待的表情，“我不插手就是了，等你解决好自己的事情，我再来慢慢陪双神的后裔玩一玩，反正我又不着急，总不能耽误你找回身体，对吧？”
“那就多谢了。”夜王挥挥手，夜的黑色顿时散去，他整个人也光化成一道弧线，朝着中心圣殿的方向坠去。
“哼。”辰王眼里带着捉摸不透的寒光，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寒雨法祝，大步走了过去拎起他的衣领，笑道，“虽然你肯定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但是我还是得给他们找点麻烦，你说是不是？”
“你是谁……”
“我叫蓬山，自上天界而来，毁灭双神后裔。”辰王嫣然一笑，嘴里却是说着截然相反狠毒的话，“帝都就要大乱了，就让你的血，开启这场盛宴吧。”
话罢，他将寒雨法祝扔出了祭星宫，随后流星一样的灵光自他身体里冲击而出，瞬间就将整个人撕成碎片！
祭星宫门外的禁军守卫们惊愕的看着眼前着荒诞的一幕，一场血雨铺洒而来！
“寒雨法祝……寒雨法祝被人杀了！”
“有人擅闯祭星宫！”
“来人！快来人！祭星宫遇袭！”
随后，震耳欲聋的惊呼成响彻内场，辰王大步走出，他的身影湮没在乱成一团的内场深处，只留下一声无限期待的笑。

第九十三章：骚乱
公孙晏从祭星宫撤退后，直接大步跳进了对面的丹真宫，被对门的惊变影响，这里的大夫和药童们也紧张的张望着，就在此时，一只手飞快的拽住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将他带到了后院。
“果然是你。”丹真宫主乔羽冲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是胸有成竹的领着他推开了药房，“快进来躲一躲，这个药房是专门安置缚王水狱试药的，平时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外人进入，你先进来躲一下，估计一会禁军的人就该搜进来了。”
公孙晏跟着他走进药房，乔羽费力的推开一个高大的柜子，露出后面简陋的隐藏密室，挠挠头：“将就一下吧，时间太仓促了，我只来得及临时挖了个这么点大的小房间，你好好躲着，我出去应付禁军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公孙晏好奇的问，乔羽歪着脑袋，反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救你？”
“丹真宫突然易主，一定是明溪刻意安排的，我不过是赌一把而已。”晏公子摆摆手，看着这个捉摸不透的少年，低道，“他是不是邀请你加入一个叫‘风魔’的组织？”
“呀……这么重要的事，殿下竟然忘了告诉公子，好在你赌赢了，否则今晚就要命丧于此了。”乔羽虽然是笑嘻嘻的点头，但声音却陡然有些锋利而冰冷，“这个药房里的所有药，都是缚王水狱研究出来的东西，比丹真宫自己的药更加珍贵，它们在无数人身上尝试过千百次，能治病救命的会被送来一部分到丹真宫，而那些害人性命的毒物，则会继续存放在缚王水狱里，因为丹真宫是只为皇贵服务的地方，好东西嘛，自然是要自己留着享用，对吧？”
“哦。是这个道理。”公孙晏有些不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跟自己说这些，乔羽低头看着地面，踢了踢脚，“我姐姐被缚王水狱的人带走了，已经快两个月了吧，姐姐自幼身体不好，一直靠药物勉强续命，后来缚王水狱研制了一种特殊的药引，对姐姐的病非常有用，爹娘也很开心，以为终于可以治好她了，谁想到……没多久她就被带走了。”
“还有这种事？”公孙晏惊讶不已，缚王水狱用人做实验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一般都是悄无声息的在各处荒地找人，不会明目张胆的选择四大境贵族下手！
“嗯。”乔羽绞着手指，眼里有些泪光，虽然语气还算平静，但公孙晏还是敏锐的从他身上感觉到难以掩饰的伤心和愤怒，“缚王水狱是带着总督令来的，我们不能拒绝，后来我爹一直在打听姐姐的事情，可惜即使是丹真宫主，也无法真正了解到缚王水狱的真相，直到半个月前，姐姐、姐姐的遗体被人送回了雪城……”
少年死死的咬牙，连眼神都变得杀气凛然，用力捏紧了拳头：“她身上有被试药过的痕迹，好像……还被人侵犯过，那群畜生，不知道对姐姐做了什么！我娘一病不起，到现在还昏迷在榻，爹也因此犯了老毛病，太子殿下察觉之后命人连夜将我爹送了回去，并且主动让我接手丹真宫，殿下说了，只要我愿意加入风魔，他就能帮我查清楚姐姐的真正死因，还能知道缚王水狱的真相。”
公孙晏默然不语，缚王水狱确实在做一些耸人听闻的实验，但具体是什么，风魔调查许久都未能彻底了解。
“不过，殿下现在自身难保了吧？”乔羽眨眨眼睛，公孙晏警惕的接道，“你也看出来了？”
“咦？这不是大家都能看出来的事吗？”乔羽毫不介意他的反应，镇定自若的道，“封心台嘛，位于城南星罗湖上，背靠揽日、望月、摘星三楼，是个人工填土创造的孤岛，下面就是缚王水狱的入口，虽然表面上是为了修缮太子行宫以备大婚，实际也就是软禁吧？毕竟太子大婚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说定就定了，哪家的姑娘、什么身份来头？一概没有对外公布呢！我看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吧？”
“你年纪虽小，看的倒挺透彻。”公孙晏这才对他有几分改观，乔羽被他逗笑，摆手道，“哪里的话，比起孤身私闯总督府和祭星宫的晏公子，我可是差得远了呢！哦，对了，我看你身上的伤应该是被炎帝剑灼伤的吧？一会等我打发了禁军的人再来给你上药吧，你是不是怕暴露身份，一直没有好好治伤啊？”
“我要知道你是自己人，肯定一大早就来了。”公孙晏苦笑了一下，乔羽用力推动柜子回归原位，压低了语调，“别出声啊，我一会就回来。”
话音刚落，公孙晏敏锐的听见门外传来了焦急的脚步声，他小心的屏住了呼吸，听见乔羽走了出去。
“高队长？”乔羽拉开门，看见居然是驻都部队的高书茫亲自领队，连忙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
“乔宫主。”高书茫先是礼貌的拱手，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乔羽背后昏暗的药房，开口又是气若洪钟，“祭星宫遭到不明身份的人偷袭，寒雨法祝遇害，您这里和祭星宫不过几步之隔，属下担心此人趁乱混入丹真宫，会危及宫主和其他大夫的安全，请宫主行个方便，让属下仔细检查一番。”
“哦，应该的。”乔羽赶忙做出一副慌张的样子，拍着胸脯让到了一边，嘴里念念叨叨的，“高队长，犯人还在内城里吗？可有其他伤亡？需要我帮忙不？”
“多谢乔宫主好意，但眼下应该是属下保护您的安全。”高书茫说话彬彬有礼的，是个有修养的人，他再度鞠躬，然后才轻轻走进了药房。
“去给高队长拿个灯过来。”乔羽踢了踢身边的小药童，又冲着高队长喊了一句，“高队长，里面东西放得有些杂乱，您可小心些别撞翻了。”
“是，我会注意的。”高书茫点点头，开始仔细的抚摸高大的药柜，他自然知道这间屋子里都是些极其珍贵的药材，下手也非常轻，一步一步缓慢摸行，公孙晏大气也不敢出，能听到外头清脆的脚步声，甚至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格外明显！
高书茫边走边敲，外头的乔羽也是捏了一把冷汗，那个狭小的密室是他入主丹真宫后才暗中造的，还没来得及用术法遮掩，只要高队长稍微挪动一下药柜就能发现猫腻！
就在两人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外面冲进来一个禁军士兵，高声喊道：“高队长！总督大人来了，请您赶往封心台，优先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
高书茫停下脚步，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迅速走出了药房，他对着乔羽再次弯腰鞠躬，道：“乔宫主，属下会让驻都部队的四队在丹真宫外围守护，一旦有什么异常，请您务必联系分队长！”
“啊……哦，我知道了。”乔羽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高书茫距离公孙晏藏匿的药柜不过一步路了，竟然这么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
这是上天要帮公子渡过这一劫啊。
公孙晏也豁然松了口气，就这么短短的几分钟而已，他全身被冷汗浸湿，腿都有几分发软。
但他随即开始思索另一个问题——在此事之前，高成川已经把七成的禁军驻都部队调去了封心台，甚至连心腹慕西昭也被安排过去寸步不离的守着，如今还要把高书茫一起喊过去！
“哼……”公孙晏眼里闪着寒光，冷笑起来，高成川是担心太子在封心台被人劫走吗？封心台四面环水，背靠三楼，下面还是缚王水狱！需要靠湖上的画舫划过去，如今驻都部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就算他有心想救也根本没有机会，那是个绝佳的软禁场所，风魔想救出太子，那也必须他自己先想办法从封心台里走出来才行！
“明溪……你该有办法的吧？”公孙晏自言自语的看着自己的手心，用力抓紧。
高书茫匆忙走出丹真宫，发现全城的警备明灯已经全部亮起，将整个天域皇城照的灯火通明。
然而此刻，位于皇城正中央高耸入云的圣殿却是反常的熄灭了所有灯火，那座皇权象征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黑色里，仿佛一点也察觉不到脚下风声鹤唳的内城里，一触即发的危机。
圣殿是飞垣坠天前最后一位帝王，也是坠天后第一位帝王天恒帝所建，它像一座高大的金字塔，越往上越狭窄，底部非常庞大，占据了内城近半的土地，在目光能示的极限范围处，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分界线，在白日会呈现出明媚的金色，若是夜晚便是皎洁如月的淡线，圣殿自这条线开始一分为二，上层只允许历代帝王踏入，下层才是接待重臣、举行盛大国宴的地方。
如今，连这条线都被黑暗吞噬，整个圣殿一片漆黑。
高书茫沉了口气，不安的预感席卷全身——叔叔到底要做什么？之前潜入总督府的神秘人，该不会就是今天闯入祭星宫的那个人吧？
驻守城墙的守卫已经加派了一倍过去，至今也没有消息发现可疑人物，如此推算那个人，应该还藏身在内城的某一处吧？
高书茫眼神雪亮，做着最坏的打算——能在这个点逗留内城的人，肯定本身就是能在此过夜而不被怀疑的人！而除去禁军守卫、各部夜班留守和皇室的宫女奴才，能有如此身份的人，实际并不多。
“高队长！”有人喊了他一句，高书茫立即回神，只见慕西昭自己骑着一匹马，手上还牵了一匹，他把缰绳扔给高队长，道，“总督大人已经在封心台了，高队长快和我一起过去吧。”
“好。”来不及再多想什么，高书茫矫健的翻身上马，两人同时调转了方向朝城南飞驰而去。
城南吹起闷热的风，带着缚王水狱独有的气息，明溪太子一个人坐在屋中，四面的窗子敞开，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殿下。”门被人轻轻叩响，高成川的声音突兀的传了进来，“殿下，您还好吗？”
“总督大人吗？”明溪太子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湖面的画舫亮起了好多灯火，将整个星罗湖面照的火亮，他顿了一会，隐隐感觉有些奇怪，接道，“总督大人请进吧。”
“深夜叨扰，请殿下赎罪。”高成川推开虚掩着的房门，他手持着炎帝剑，连禁军的紫金色队服都没换下，明溪太子抬眼看了一眼他，淡道，“这么晚了总督大人还没休息，甚至还穿着禁军队服在执勤吗？”
“殿下，祭星宫遇袭，寒雨法祝被人杀了。”高成川不动声色的说着外头惊天的大事，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太子，明溪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余光不由自主的瞥向窗外，星罗湖很大，处在中心的封心台他根本无法察觉到岸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隔了许久，太子的眼眸严厉起来，“高总督有心了，不过封心台四面环水，应该是安全的很吧？”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高成川随手关门，太子轻笑了一下，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茶水是凉的，总督大人将就吧。”
“这帮奴才竟连个热茶都会不送！”高成川骂了一句，太子摆摆手，“烧热了再送进来也差不多该凉了，我倒是不介意，本身最近天气就闷热的让人难受，喝点凉茶降降火气没什么不好的。”
“殿下太惯着下人了。”
“为难他们有什么用呢？”太子随意接话，让高成川无话可说，只好赶紧尴尬的假咳了几声，转移话题，“让殿下暂住封心台是委屈您了，老臣一定会安排更多的人手抓紧时间修缮太子行宫，好让您尽快搬回去，这段时间还请殿下多多包含。”
“不着急。”明溪太子啜了口茶，寒暄着，“说起来父皇选了哪家的小姐指给我为妻？别是全境都知道了，就我还蒙在鼓里吧？难道父皇还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这个嘛……”高成川显然没想到太子会问这个，陛下分明只是找个借口软禁太子而已，太子竟还拿此事调侃起来了？还真的是镇定自若，看不出一点慌张啊。
“殿下可有心仪的女子？”高成川巧妙的变换了话题，将问题又推给了太子，明溪沉思着想了好一会，摇摇头，“我倒是见过一对有趣的姐妹，可惜人家两个人都是心有所属，我总不能夺人所爱，对吧？”
“哦？”高成川好奇的拖长了语调，太子殿下身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暧昧的女人，怎么凭空冒出来一对姐妹？
“墨阁政务繁忙，我确实是不太注意这些事呢。”明溪随口又转移了话峰，瞥眼扫过高成川，打趣道，“高总督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毕竟我都这个年纪了，总是不成家，还被风言风语传成有断袖之癖，不好。”
“哈哈，我老高家几代没有女娃子出生了。”高成川摆摆手，眼里有一丝出人意料的落寞，明溪太子暗暗笑了一下，总督府近五代以来都没有女子出生，高成川自己就是五个兄弟，除了他其余人也都已经过世了，他膝下原有两个儿子，恰好也是一对双胞胎，然而中年得子，老年丧子，这样的打击即使对高成川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而言也太过沉重了。
他的长子非常优秀，原本是总督最有力的继承人，一直镇守帝都，是驻都部队的统领，偏偏事与愿违年纪轻轻就病逝了，而次子则是完全不成气候，为了磨炼小儿子的心性，高成川不惜将他派遣到最为贫瘠的一片荒地，也就是伽罗、阳川交界处附近，谁料遭遇靖城事变，被人残忍杀害。
在那之后，高成川便将自己仅剩的三个亲孙子留在了帝都城，从小亲身教育培养，但是并不曾给三人分配任何职务，至今也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驻都士兵而已。
但是为了高氏一族的地位，他将自己的几个侄子全部入了职，甚至分散到各地，名义上是协助军阁主，实际上也在暗中牵制。
“呵……”明溪太子不由得轻笑出声，转着手上的茶杯，思绪飞的老远——高成川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天征府，是否也在那对双胞胎兄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影子呢？
“殿下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高成川赫然开口，敏锐的从太子的神色里察觉到一丝轻蔑。
“想到一个有趣的人。”明溪太子虽然感觉到对方有些不快，仍旧接着说了下去，“这一辈的年轻人除了公孙晏定了亲，其他几个也都还没点眉目呢！看来等父皇给我指婚之后，也该稍微催催他们几个了。”
“哦。殿下想的周到。”高成川冷着眼，自然知道太子的言外之意。
“还不到时候啊……别急，还不到时候呢。”明溪太子若有所思的转着手上的玉扳指，不知是在和谁说话。
“殿下早些休息吧，老臣已经将高书茫和慕西昭一起调了过来，务必保证您的安全。”高成川起身作揖，一句话都不想再说，拱手离开。

第九十四章：远客来
地下裂缝没有阳光，也无法分清楚白天和黑夜，青石的地面冷冷的有些潮湿，萧奕白揉揉眼睛清醒过来，他展开手心神色凝重的盯了好久，从灵魂深处隐约传来太子的呢喃声——“还不到时候，别急。”
萧千夜在一旁给自己腹部的伤口换药，然后穿上了圣盲族送来的干净衣服。
“我难得见你换下那身军阁的制服，还真是不习惯。”萧奕白苦笑了一下，指了指他腹部，“你的伤、你的伤好些了吗？”
“再不好你要急死了吧？”萧千夜摸了摸伤口，疼痛还是自深处剧烈的传来，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扭头看了他一眼，很明显大哥这两天都没休息好，两眼边上都是厚厚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甚至有些失魂落魄，他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安静的坐着，然后一直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心。
萧千夜无声叹息，瞥见他那副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拿起剑灵扣在腰上，道，“差不多也该出发了，地下虽然安逸，可人总是需要光明的，殿下那边还是一直联系不上吗？”
“能稍微感觉到一些，但我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萧奕白仿佛松了口气，“但是他让我不要着急，应该暂时还没有危险。”
“嗯。”萧千夜点头，忽然有几分好奇，“大哥，你究竟是为什么为他做到如此地步？流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流言？啊……你说那些坊间流言啊。”萧奕白尴尬的抽了抽唇，自己也是好笑，“那些东西其实是明溪自己找人散布出去的，为的就是掩人耳目，他明面上要协管天下政事，暗中又还要管着风魔不闯祸，本来就已经忙不过来了，他身为太子，下头还有几个弟弟都早早的成家了，那些个皇子们虽然得不到陛下的青睐和重用，但其实也不是凡夫俗子啊，他不想分心再和兄弟们明争暗斗，这才放出来这种荒唐的流言，好让大家对太子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些事上。”
“倒是个简单暴力的好方法，难怪当时太子太傅和寒雨法祝想刁难我，也是拿这些东西说事。”萧千夜也不知道是夸赞还是嘲讽，接道，“你们风魔的人，有白教的教主，有靖城的凶手，两个楼主一个在帝都开黑店，一个在海市开妓院，还有黑白通吃的公孙晏，甚至还有你，确实是够他伤脑筋的，你们平时没少给他惹麻烦吧？”
“呵呵，这些麻烦加起来，都没你这一次惹得多。”萧奕白笑起来，毫不客气的反驳。
“那是他自己想拉我入伙，怪不了别人。”萧千夜嘴硬的倔了几句，萧奕白长舒一口气，叹道，“拉你入伙是迟早的事，是我一直压着没让他明说罢了。”
“为什么不让他说？”
“为什么？”萧奕白眨眨眼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总觉得拿我就能威胁你，可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况且……失手灭族一事始终是一把悬在心头的尖刀，我也不能保证你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和我翻脸，加上那时候军阁还不稳定，四大境的根基都还没有打牢，冒然拉你入伙风险实在太大了，所以我才不让他跟你明说，直到这一次晏公子利用灵音族把天澈和云潇骗了过来，明溪觉得时机成熟了才终于选择跟你摊牌。”
萧千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竟觉得大哥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萧奕白看出了他的想法，尴尬的咳了一声，接道：“我们现在只要把四境分离计划传播出去，就足以在各地造成恐慌，相信陛下和魔物合作的事情也会让人更加愤怒吧？中原人不是常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或许飞垣大陆持续上千年稳若金汤的统治，最后会被蝼蚁之力推翻呢？”
“帝国三军也不是吃素的，哪有那么好推翻？”萧千夜目光如电，用力捏紧拳，低头咬牙，“飞垣……或者说箴岛，有记载的反抗只怕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吧？再除去靖城事变那种推责任的，细算起来正儿八经敢反抗明氏皇朝统治的政变几乎没有，蝼蚁之力，谈何容易？”
“嗯，如果他们一致对外，那确实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萧奕白认真的提醒，对弟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笑起，“但你别忘了，这一次不是外乱，是内讧。”
萧千夜骇然不语，耳边响起赤晴说的那句话——“只有掌权者才有能力改变世界。”
他还想再说什么，赤晴探了个脑袋进来，冲两人挥了挥手：“快出来，凤姬大人来了！”
“凤姬来了？”兄弟俩同时跳起来，赤晴瘪瘪嘴，指了指自己的家，“在云姑娘那里呢。”
萧千夜瞬地推门冲了出去，圣盲族的人已经围在了屋子外头，来自炽天凤凰的神火气息在整个村子里弥散，大长老守在门前，察觉到他的脚步，淡淡伸手拦下，恭敬的鞠躬道：“您还是在外头等候吧，凤姬大人正在给云姑娘疗伤。”
“不行。”萧千夜是根本信不过凤姬，他固执的推开大长老，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一股火光迎面扑来，瞬间又让他大退了数步，慌忙用衣袖遮了一下眼睛。
屋子里面炽天凤凰展开羽翼将云潇抱在怀中，火光将她整个身体烧的通红，豆大的汗水不住从惨白的脸颊滑落，她双手死死抓着被褥，青筋暴起，呼吸越来越急促。
萧千夜焦急的冲上去，凤姬抬手勾起火焰再一次将他击退，随后萧奕白一把拽住暴跳如雷的弟弟，低道：“别过去！”
凤姬冷哼一声，只是用眼角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她一抬手，桌案上的月白花飘了起来，然后瞬间被火光粉碎，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粒子，一点点融入了云潇的身体。
“阿潇！”萧千夜低呼一声，炽天凤凰忽然收敛了火光，它围着凤姬的手臂飞舞了一圈，落成长剑的形态。
“唔……”云潇的嘴角顿时吐出一口乌血，但是身体却真的轻松不少，她幽幽睁开眼睛，忽的往前一栽。
“乱来。”凤姬上前一步扶住她，嘴里是难以捉摸的奇怪情绪，“我给你日轮，你却私自摘下它借人，给你霜天凤凰压制灵凤之息，你却用它粘连断骨！我命雪瑶子去冰川之森救你，你倒好，直接借了她的白虎跑去救别人！你真的是不知好歹，自取灭亡！”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客气的话，手却轻轻的拍着云潇的后背，为她缓了口气。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云潇心底依稀有几分暖意，但还是老实的道歉。
然后凤姬才微微抬头看着门外一脸紧张的萧千夜，示意他进来，眼神越发尖锐：“都这种时候了，军阁主难道还担心我会害她？”
“怎么会呢？我弟弟只是担心云姑娘罢了。”萧奕白赶忙出来打圆场，笑呵呵的反手关上了房门，“您怎么亲自来了？”
凤姬没有回话，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块椭圆形的晶石递给他，问道：“这东西你们应该都很熟悉吧？这是我从司星台拿回来的，上面的‘眼睛’已经被我毁去了，这是来源于上天界日神的力量，可以无处不在的监视飞垣全境。”
“嗯。”萧奕白接过晶石，默然翻手将它收起，忧心忡忡的道，“风魔曾经尝试过毁坏这些晶石，但是它们恢复的很快，最长的一次也只让‘眼睛’失明了三天而已。”
“日神的血脉不断，它怎么可能失明？”凤姬并不意外，转而蹙眉，“我时常能感觉到来自日神的视线，不仅仅是来自司星台，在四大境很多很多地方我都感觉过，虽然隐蔽，但是的的确确是在暗中窥视，不过因为灵凤之息的干扰，它们对我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是这一次它们好像是被什么人摧毁了，我穿越冰川之森来到这里，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了。”
“被人摧毁？”萧奕白惊讶的脱口，心里咯噔一跳：“真的是彻底摧毁了吗？”
“那应该还不至于吧。”凤姬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眼神凌厉，“我想不到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彻底摧毁来自上天界日神的力量，但是想恢复之前的能力，估计得耗费些时间修补了。”
“是公孙晏干的吧？”萧千夜蹙眉，猜测着，“之前他就有意撇清和公孙府的关系，肯定就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眼下帝都城里能干出这种荒唐事的人，除了他应该也没别人了吧？”
萧奕白虽然仍有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我们想回帝都无论走哪个门，都无疑会遭到祭星宫的检查和监视，原本我就计划要和岑歌先走一步暗中毁去这些眼睛，因为他是个魂体，行动比我方便些，没想到和晏公子想到一块去了，现在明溪被软禁在封心台，肯定大半的守卫都被调去了那边，只要四门上的‘眼睛’暂时失明，我们就可以掩人耳目的潜入城中。”
“你我这张脸，掩人耳目怕是有点难。”萧千夜淡淡提醒，回得干脆，“就算毁去眼睛，禁军的士兵也认识我。”
“活人是好对付的，难对付的源自皇室的日神力量。”萧奕白耸耸肩，无所谓，“我这么多年在白教可不是白呆的，更何况还有岑歌相助……”
“岑歌？”凤姬眼眸一动，望向萧千夜，惊道，“那是白教大司命的名字吧，你终于把他放出来了？”
“没，我不会解除封十剑法。”萧千夜倒是老实，也不隐瞒，“是他自己用了什么古怪的法子逃出来了魂魄罢了。”
“他在哪？我要见他。”凤姬语气顿时收紧，兄弟俩互望了一眼，萧奕白无奈的拉开房门一角，冲赤晴挥了挥手，赤晴疑惑的走进门，抬眼就撞见凤姬火一样的双眸，紧张的靠在墙上屏住呼吸。
这就是传说中的百灵之首吗？赤晴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她，那股铺天盖地的火焰气仿佛能灼烧一切！
“哼，你紧张什么，她是要见我。”岑歌冷冷的嘲讽了一句，从坠子里化形走出。
凤姬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魂体，又莫名转眼看了一眼萧奕白，竟还失笑脱口：“又是分魂大法？你们一个个的尽学些邪术，还都拿自己的身体乱来？禺疆都给白教留了些什么古怪的东西？”
萧奕白和岑歌尴尬的互望了一眼，回道：“凤姬大人，白教的四大禁术都是后期的教主和大司命，结合当地的各种巫术自创的，和当年的风神应该没什么关系。”
“后期的教主……也包括他吧？”凤姬冷冷的压低了语气，虽然没直言姓名，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指的是谁，岑歌应了一声，有些紧张，“凤姬大人若是想知道迦兰王的事，恐怕我要让您失望了，他只在我小时候稍微指点过一些术法的基础而已，也很早就已经离开了。”
“他……”凤姬犹豫了一下，不经意的瞥过云潇，终于还是有些苦涩的问出口，“他对……妻子很好吗？”
“这个……”岑歌忽然愣住，根本没想到凤姬想问的竟然是这种隐私的问题。
仔细回想起来，迦兰王和师父的感情非常好，按照教规，教主是天神的象征，是不可以成婚生子的，更何况他的妻子还是个中原来的普通女人！但是迦兰王为师父破例了，他不仅一手让师父成为了白教的大司命，甚至将反对的教徒暗中杀死，几乎是一意孤行的娶了师父为妻。
至今他都能想起来迦兰王带着师父在雪原上看黄昏的景象，他那样温柔的搂着师父，为她披上御寒的风衣。
那样神秘莫测深不见底的一个人，只有在望向师父的时候，才会露出孩子一样纯洁的眼神。
直到师父忽然病倒，迦兰王丢下白教的所有事宜不管不顾，带着师父到处求医，那时候岑歌就明白了，对迦兰王而言白教根本什么也不是，他留下来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心爱的妻子。
“应该是很爱的吧？”凤姬嗤笑了一下，指了指云潇，“明知灵凤族的诅咒依然想和那个女人有个自己的孩子，这得是爱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种蠢事！”
屋内的气氛赫然有些尴尬，只有萧千夜默默回想着舒少白曾经说过的话——凤姬被族人视为威胁，自幼被关进了一个特质的鸟笼里，她的族人从来不敢靠近她。
她曾被夜王绑在血荼大阵的天柱上，被百万恶灵撕碎了全身，她是真的死了一回，才带着身体里的炽天凤凰浴火重生。
而让百万生灵变成恶灵撕咬她的人，就是她的同族，所以在她活过来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疯狂的报复了灵凤一族。
对凤姬而言，亲情这种东西无疑是近乎毁灭性的一种灾难，那是自幼就铭刻在骨子里的痛苦，让她在面对云潇这个特殊的妹妹时，会本能的产生排斥。
但是……她仍在尝试接受她，只是这种极端的矛盾，每每都让自己感到不安。
凤姬旁若无人的揉了揉眼睛，露出浓郁的疲惫，摆手：“是我问了不该问的东西，我这次是来帮你们的，毕竟军阁主被伏击逃走一事恐怕还不会轻易作罢吧？”
“您是否知道明溪的事了？”萧奕白紧张的脱口，凤姬奇怪的看着，听他这么说才发觉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严重，“明溪，哦，是温仪的那个孩子……他出什么事了？”
“他被陛下软禁了。”萧奕白绞着手，担心的不得了，“帝都多半是已经出大事了，可他竟然还让我不要着急，说还不到时候。”
“这样啊。”凤姬低头沉思，眼里寒光闪烁，“那就让我送你们一程吧，炽天凤凰的羽翼张开可以带着你们一起回去，也要不了多久。”
“真的？”萧奕白喜于言表，却见凤姬神秘的笑了笑，低道，“但我有个条件，军阁主答应了才行。”
萧千夜沉默了片刻，对方开口就冲着他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他又是毫无拒绝余地，只好无奈的摊手：“说吧。”
凤姬指着云潇，一字一顿的道：“我要带上她一起。”
“你……”萧千夜犹豫的顿住，“她伤的这么重，不能跟着我们冒险。”
“不是跟着你们，是跟着我。”凤姬冷冷的纠正他的说词，继续道，“灵凤族的家事，军阁主还是不要插手吧？”
“他在帝都吗？”云潇轻轻拉住凤姬的衣袖，颤抖着问，“是不是他也在帝都？”
萧千夜咬牙没敢接话，满脑子都是天征府后院中那个火色身影，凤姬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低声：“他在的吧？凤九卿……他就在帝都吧。”
“我倒要看看，夜王的走狗，究竟想干什么。”凤姬用力捏紧了手上的流火剑，炽天凤凰所化的圣剑被她复杂的情绪影响，噗嗤一声燃起明媚的火光。

第九十五章：试血
“借一步说话吧。”萧千夜没有直接同意，推开门走出去，凤姬倒也不在乎的跟上他，一直走出圣盲族的村寨，萧千夜才顿步开口，“其实我很放心让阿潇跟着你，至少帝都对你没办法，可你总是用她威胁我，让我很不开心。”
“哦……好直接啊。”凤姬低声笑了笑，“毕竟我还要靠你找人，总得时不时提醒一下，免得你忘了。”
“你要找的人是舒少白吧？”萧千夜接过话，见她脸上瞬间扬起的错愕，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得意，“你想不想知道他让我转告给你的话呢？”
“你！”凤姬收敛了笑容，用力捏紧了流火剑，火焰噗嗤一下在她掌心炸起，飞垣大陆受到血荼大阵的影响，几乎没有人能记得他的名字，这个人既然知晓“舒少白”三个字，难道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被人威胁的感觉不太好吧？”萧千夜不屑一顾的嗤笑，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凤姬虽然强忍了口气，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甚至连身体都因为过度的兴奋开始颤抖。
萧千夜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明知接下来的话会让她失望，又一时沉默起来。
“你、你说话啊！”见他许久不开口，凤姬按奈不住的催促了一句，忽的又想起自己曾经两度拿云潇威胁他，这才露出了鲜有的尴尬，像个小姑娘一样微微红了脸，别扭的绞着手指，断断续续的解释道，“我、我也不是要拿她威胁你，我救了她几次了，刚才也还是在用灵凤之息帮她愈合断骨，这还不够你感谢我吗？”
“也是。”萧千夜只好顺着她的话，也不能太为难，“他……他其实并不想你救他，更不希望你取代他，他说了，只想你好好活着。”
萧千夜在说话的同时克制不住的观察她的神色，果然面前的女人从最初的兴奋，突然呆滞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地面，嘴角微微一抽，发出了一声冷哼。
“他不懂。”凤姬平静的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意外这样的结局。
“我觉得你还是听他的比较好。”萧千夜莫名劝了一句，凤姬诧异的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见过他了？他所在的地方……是不是特别痛苦？”
“嗯。”萧千夜没有隐瞒，“他是为了你才心甘情愿的成为阵眼的吧？如果换成是我，也肯定不愿意心爱的女人承担如此痛苦……”
“你也不懂。”凤姬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话，愤然转身，“我知道的，我知道血荼大阵的阵眼一定非常的痛苦，我曾几次尝试寻找他，都被强大的力量阻挡了，进不去……无论我做什么，没有古代种的血统都无法靠近阵眼！你知道我找到萧奕白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我第一时间就将他带到了雪碑前，我以为时隔千年终于能再次见到他了，可偏偏……偏偏萧奕白用分魂大法把自己搞的魂魄不全！”
“希望就在眼前，就差一步，可这一步就是云泥之遥！”凤姬默然伸手按住潮湿的地下土，眼眸颤抖，“就在这个下面吧？到底是多深的地方呢？我每次弯腰触及土地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可永远都无法抓住！”
萧千夜只是默默看着她的背影，那样的痛苦，并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感同身受的。
“我也很痛苦。”许久，凤姬的语气终于平静下来，带上了万般无奈，苦笑，“凤九卿为什么跟着夜王的目的我多半能猜到，他想解除灵凤族的血契吧？毕竟夜王有统领万兽的能力，一旦夜王有机会遇上当初的神鸟，他就有机会利用这种能力将灵凤族从万年的‘祝福’和‘诅咒’中解脱出来。”
萧千夜心下一动，赶忙接话：“如果真的这样，阿潇身上的灵凤之息是不是就会消失，她就能恢复正常？”
“这个呀……”凤姬想了想，也不敢保证，“这个我不知道，毕竟没人试过，我只能说可以尝试，霜天凤凰之力并不能长久的压制灵凤之息，总有一天这种神鸟的火焰会烧死人类的身体，但有任何可能性总比等死强。”
“神鸟，浮世屿到底在哪里……”萧千夜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凤姬赫然拉住他，“你刚才说什么，浮世屿？你是从哪里知道浮世屿的？”
“是从……帝仲的记忆里。”萧千夜犹豫了一下，许久，忽然眼眸一沉，直勾勾的盯着凤姬，问道，“说起来，你能听懂鸟语吗？”
“我自然能，否则怎么命令炽天和霜天？”凤姬奇怪的回答，萧千夜一把扣住她，追问，“灵凤族都能听懂吗？”
“不能。”凤姬果断的开口，暗自沉思，“在我印象里灵凤族生活的地方附近就有很多的鸟族，除非是像双头金翅鸟那样进化出了人脸鸟身的分支，否则正常鸟儿的言语族人是无法理解的，但我不一样，我自小就能听懂，也不需要人教，是一种本能。”
“那为什么她也能听懂？”萧千夜诧异的喃喃，凤姬大吃一惊，立马就明白他指的是谁，低道，“云潇？你确定吗？”
“嗯，那一年我失足掉下悬崖，她跟着一起跳了下来，就是她喊得昆仑山栖枝鸟接住了我们。”
凤姬的眼睛一点点收紧，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不可能吧？她只是一个混血的灵凤族而已，她甚至自己的性命都岌岌可危，她不可能在骨血深处也藏着一只炽天凤凰吧？
她忽然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圣剑，咬牙：“你刚才说的浮世屿，它是传说中鸟族的神界，因为周围布有种族屏障，连上天界十二神都无法踏足，是真真正正只属于鸟族的净土，我……或许能去到那里，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只朱雀邀请我参与万鸟朝凤，只是那时候我和少白一起生活在箴岛，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和他在一起，现在的话……我多半没有那种能力了。”
“为什么？”萧千夜不解，只见凤姬微微摇头，苦笑，“箴岛坠天很久了，我的身体状况也很差很差，而浮世屿在很遥远的地方。”
“凤姬。”萧千夜微微一动，问出了莫名其妙的话，“你也愿意解除当初的血祭，放弃这种永生吗？”
凤姬愣了一会，嫣然一笑，但是那样的笑显然另有深意：“坦白说，求之不得，但不是现在。你别看碧落海一战夜王对我还有三分忌惮，那是因为他躯体被吞噬，魂体又残破不全，他一心只想尽快带走海魔回上天界疗伤，所以才没有多做纠缠罢了，一旦他恢复，第一个要找的人是你，第二个是少白，第三个，肯定还是我吧？”
“呵，那要麻烦你先保护我了。”萧千夜讥笑一声，“夜王对你很感兴趣，又曾经因你被座下凶兽背叛，要是你再次落到他手里，下场……会比当年悲惨一万倍吧？”
“我现在想死也不难。”凤姬的嘴角居然露出一丝奇异的笑，“我一直不知道同族还有人活着，其实我俩只要自相残杀，灵凤族就灭族了，也不需要那么麻烦再去找什么神鸟解除血契，只是他不想找我，我又不知道他活着。”
“那现在呢？”萧千夜眉头紧蹙，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凤姬摇摇头，接道，“我说了现在不行，我还没有把他救出来，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至于凤九卿，如果他还是执意找到神鸟，那原因……多半是为了云潇，那是眼下能救她的唯一办法，呵……我真是想不到，他那样的人竟然会真的动了情。”
“这就是你强行要带着云潇去帝都找他的原因？”萧千夜不动声色的询问，凤姬瞥了他一眼，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又道，“凤九卿在为夜王做事，若是他也成为你们的敌人，那必是雪上加霜，我带着云潇去也许还能牵制他，对你们没有坏处，他毕竟是灵凤族的族长，唯一从我手下逃出生天的人，能拉拢……就不要推到对面去，你说是不？”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但——”萧千夜站起来，严厉的看着她，“但请你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那是自然，我还得靠她继续威胁你呢。”凤姬摆摆手，不知是调侃还是挑衅，萧千夜冷眼看着她，低道，“威胁我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说起来你真的准备协助太子夺取天下吗？我看你这个百灵之首，着实有些名不副实。”
“呀……你可真敢说啊。”凤姬没有否认，眉眼含笑，“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最终都要靠自己争取，我已经为飞垣努力过一次了，甚至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百灵之首原本就不是我自己想要的，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人而已。”
她顿住了一会，眼里有奇怪的光泽，明知前路漫长艰险，心里又有莫名的期待：“但我能给予你们的帮助，我也会如当初约定的那样毫无保留，这一点，还请军阁主和太子殿下放心，凤若寒不是食言之人。”
“那就好。”萧千夜随口接话，脑子里赫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忽然压低了语调，“在此之前，我想请您帮忙验证一件事情……”
“验证？什么事？”凤姬沉吟着，不解。
萧千夜默默卷起袖子，他的手臂上并没有伤痕，但是此时他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梦境里帝仲手上的灼烧痕迹，沉思道：“我时常会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舒少白告诉我，这可能是因为灵凤之血的影响，因为帝仲曾经被神鸟之血灼伤，我想要验证一下这种推测……是否合理。”
“哦？”凤姬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不动声色的建议，“那你去找云潇不就好了，她那么一心一意的喜欢你，就算为了你自残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哪个男人会忍心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呢？”萧千夜也是同样不动声色的暗示，果然见凤姬脸色一沉，随即扯着嘴角笑了笑，叹道，“所以你就来找我了？好坏啊。”
“反正你又死不了……”
“真不讨人喜欢。”凤姬朗声大笑，但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反而是抖了抖流火剑，剑身的火花噼啪闪烁，化成无数把锋利的细刃，尖端却指向了凤姬自身。
“也好，其实我也一直都想找你试一试。”凤姬指尖一勾，火刃瞬间割破她全身皮肤，灵凤之血带着让人窒息的火焰气息涓涓流出，只见凤姬大步上去一把搂住萧千夜，整个人用力贴在他身上，低语，“八年前萧奕白初次失控露出凶兽形态，我也曾用这种方法让他恢复理智，可他却没有因为灵凤之血的刺激想起战神的过往，但他失魂少魄不能作数，你也想验证，我求之不得。”
萧千夜用力咬牙，纯正的灵凤之血浸润全身的同时，有一种冰封之力自右肩涌出！
“是夜王干的……哼。”凤姬很快就注意到他右肩上怪异的冰封神力，流火剑抖开化成炽天凤凰的形态，火鸟毫不犹豫一口咬住他的肩骨！
那一口“咔嚓”一声，萧千夜满头冷汗低头看了一眼，骨头没碎，甚至皮肤都还是完整的，但是鸟儿的口中已经咬着一只奇怪的东西，将它从自己身体里拽了出来！
“你这半边身体是不是时常感觉到非常僵硬？只可惜夜王的封印只有夜王自己能解除，我只能帮你散去这种寒气，或许能让你使用剑灵的时候稍微顺手一些。”凤姬摇了摇头，小心的将他肩头的衣服拉好，她再度冲炽天凤凰使了个眼神，鸟儿顺应主人的命令，全身的火焰熊熊燃起将两人包围在中间。
“唔……”在这种极端的炽热下，萧千夜站立不稳朝后摔去，脑中一片混乱。
凤姬默不作声认真的观察着他，萧千夜几次受到云潇的灵凤之血影响，确实让他想起了些许战神的记忆，但是，自己身上纯正的灵凤之血极为强悍，她这种尝试也非常的冒险。
若是有用自然最好，若是弄巧成拙……他可能直接被烧成灰烬！

第九十六章：羁绊
火，自眼前画卷一般铺开，遮天蔽日。
萧千夜陡然惊住，发觉自己站在高空中，目之所及，只剩熊熊凤火。
远古的神鸟目光里燃烧着火焰，带着癫狂和不甘一直看着他，但是它静静的张开羽翼一动不动，胸口被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巨大创口，血液竟也是如火焰一般滴落下来。
萧千夜蓦然低头，发觉自己手上握着一把黑金古刀——这是他曾数次在梦境里见过的刀，但真的握在手上之后，他发现这柄刀更为细长锋利，竖立之下几乎和他齐肩，没有刀鞘，刀身上镌刻着金纹，神鸟之血染红了刀尖。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神之刃，古尘，被它创伤的伤口，无法再度愈合。
但炽天凤凰还有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不死鸟。
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神奇，神鸟胸口在一直流血，但是很快就会有火焰填充进去。
“被古尘所伤还能活命的，你是第一个。”萧千夜笑了一下，身体和言语也不受控制。
那一年的帝仲还没有遇到那只天生残疾的穷奇，他漫无目的的在万千流岛之间徘徊流浪，面对所有的挑战者也从没有手下留情，但是这一次他主动收起了自己的刀，冲着头顶上遮天蔽日的神鸟伸出了手：“再打下去也没有结果吧？我无法熄灭你身上的火种，你也根本不可能杀了我，不如到此为止交个朋友，如何？”
神鸟看着他，逐渐收起自己的火光，它的身体在迅速缩小，很快就变得和普通青鸟一般大，也是收敛了战意，将翅膀像手一样的伸出来，搭在了帝仲的掌上。
和解了……萧千夜在心底默默吃惊，帝仲竟然和一只鸟和解了？
就是这一刻，神鸟胸口的血滴落在帝仲的手臂上，“噗嗤”一声将他灼伤。
“咦……”帝仲诧异的看着手臂上出现的烫伤痕迹，倒是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哦……你能灼伤我，不愧为炽天凤凰！说起来，你能听懂我说话吗？神兽一类，多半能懂人语的吧？”
“神兽能通人语，但人却不能理解兽类的语言。”神鸟真的开口回答了他的话，帝仲呵呵直笑，摸了摸手上的烫伤，“说的也是，就算是统领万物的奚辉，都无法完全掌握这种能力，也许只有真正的神才能做到通晓万物吧？”
“你们不是自恃为神吗？”神鸟有几分傲慢，显然是知道他的身份才故意挑战，又道，“你们将那里称为‘上天界’是吗？那是这片天空下最高的一块净土，它的纵横范围内没有任何流岛，由一条远古黑龙驻守，是你杀了它，得到了进入上天界的资格吧？”
“并不是我一人做的……”
“无所谓，砍下黑龙首级的人是你。”神鸟并不听他解释，而是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话。
帝仲沉默了一会，苦笑。
没有人在乎黑龙到底是怎么落败的，所有人都只记住了最终砍下龙首的他，也难怪煌焰一直要跟自己闹脾气，他那样好强的人，心里一定非常不甘吧？
他默默握紧古尘，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晚一步出手，在黑龙露出破绽的一瞬间，以煌焰的实力完全有把握砍下龙首，是自己的反应快他一步罢了。
“你不在上天界守着，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流岛来做什么？”神鸟好奇的询问，指了指脚下绿木匆匆的土地，“这座岛名为萧峭岛，全境都是万年的参天古树林，普通人类或者鸟兽是无法在这里生活的，因为这座岛是凶兽的乐土，常有穷奇在这里休息，岛上生长着适合他们修行的仙草……”
“仙草？”帝仲的注意力却被最后两个字吸引了，他豁然来了兴趣，问道，“凶兽这种东西，难道是吃素的吗？为何会对仙草有兴趣？”
“当然不是……”神鸟的声音显然就变得有几分尴尬，甚至奇怪的望了他一眼，“你真的是上天界的战神吗？找你麻烦的凶兽应该不少吧，你觉得它们像是吃素的？只是穷奇天生冷血，那种仙草似乎能缓和它们体内的严寒，你要是也有兴趣，顺着水流找找，应该就能找到不少，蓝色的、像月牙一样的就是了。”
“蓝色的、月牙一样……”帝仲若有所思的想着，嘴里叨念着，“我好像有些印象，之前奚辉问紫苏要过，说是要喂给自己养的那只穷奇吃，不过好像没要到，紫苏说没有了……嗯，可我暂时还不想回去，要不要给他带一些呢？”
“奚辉和紫苏？是夜王和烈王吗？”神鸟凛然神色，小心翼翼的道，“我听闻在人族的信仰中，有一位神农氏，号烈山，据说他曾经尝百草，最后因断肠草溘然长逝，后世称之为药王神，不知上天界那位烈王和此是否有关联？”
“嗯，这样吗？”帝仲随意的摆手，脸上有些神秘，“自封的而已，不要和真神混淆才好。”
“呵呵，战神果真没有一点真神的架子。”神鸟夸赞了一句，展翅飞起，向他道别，“我也该回浮世屿了，若有朝一日战神之力能冲破浮世屿外围种族屏障，我很欢迎您来鸟族神界一聚。”
“浮世屿？”
“我族天生带着火种，能令自身不老不死，我应该有足够长的时间等待您大驾光临。”神鸟的声音充满期待，倒也怀着一丝明显的失落，“战神，去往上天界之后，您应该也有了等同天地的无尽寿数，您是否觉得这是一种祝福？”
“是诅咒吧。”帝仲毫不犹豫的回答，神鸟僵住了片刻，发出灿然的笑，“您看的倒挺透彻，不瞒您说，我在此次回归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种族，他们将‘凤凰’视为图腾，日夜朝拜，渴望凤凰能赐予他们无尽的生命，于是我便将体内的火种分给了他们，按照炽天一族的传统，火种只有自相残杀方可熄灭，同时不可外传他族，否则神鸟之血将燃尽一切，您说，这一族人会感谢我吗？”
“哦？”帝仲看着神鸟神秘莫测的双眸，嘴角微微扯动，“短时间应该会很感谢你吧，但是时间再久一些，比如说五千年、一万年甚至更久……那时候就不一定了。”
“所以我稍微做了一些小手脚。”神鸟不怀好意的笑着，那样的眼神看的战神帝仲也有些许不适，“我体内已经怀有双子，如今我将双子藏于火种之中同时付与了那一族人，但是双子何时诞生、如何诞生仍是未解之数，双子能带着他们重回浮世屿，等到那个时候，我想亲自听他们感谢我……亦或者是埋怨我。”
“你好无聊呢。”帝仲冷冷的接话。
“但若是等不到那一天，我将在火种熄灭之时，亲自送他们最后一程。”神鸟却不以为然，默默提醒，“活的太久了多半都很无聊，希望您不会有感到无聊、甚至生无可恋的那一日。”
话音未落，神鸟抖开满身的流火，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从帝仲的视线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帝仲也没有追上去，他轻飘飘的落到萧峭岛上，这真的是一座灵力极为充沛的岛屿，如果不是时常有凶兽穷奇出没，理应成为一个百灵和谐共处的流岛吧？
沿着水流一直往前走，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眼前一只落在沼泽里的小狗吸引，它嗷呜嗷呜的哀嚎着，奋力的用爪子拍打着泥面，然而越挣扎下沉的越快，很快小狗的大半个身体就陷入了泥潭，只剩下鼻子在外头哼哧哼哧的喘气。
“喂！”帝仲喊了一声，直接用古尘的刀背挑起沼泽里的小狗扔到了旁边的溪水里，他自己也紧跟着跳了进去，用溪水将小狗身上的泥清洗干净之后才拎着走回了岸边。
“你这是找水喝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沼泽？”帝仲拎着小狗发问，猛然瞥见它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眸，惊道，“你……你不是狗？”
他下意识的身上在小狗的脑门上揉了揉，果然发现毛发的深处有一对小小的犄角，因为太小被长毛遮住了。
然后他又摸了摸小狗的后背，发现它并没有骨翼。
“咦……是太小了还没长出来吗？”帝仲自言自语的猜测，回想起自己印象里穷奇的模样，几乎不敢把眼前这只小奶狗和记忆里凶狠的凶兽联系在一起。
萧千夜透过战神的眼睛，也在震惊的看着手上的那只幼年穷奇——八年前他第一次陷入这种奇怪的梦境，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只是那时候他在穷奇的身体里害怕的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男人，这一次他却是在战神帝仲的眼睛里好奇的端详着手上的小凶兽。
左肢天生残疾，确实是那只被同伴抛弃的小穷奇。
帝仲撩起了溪水往凶兽的脸上抹去，抬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个小东西，我看你这样子好像是凶兽穷奇唉？但你天生残疾，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同伴抛弃了，所以才会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孤岛上吗？”
“嗷……”穷奇努力的张嘴，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
“哈哈哈哈哈，原来凶兽小时候的叫声也和小奶狗一样吗？”帝仲忍不住笑出声，温柔的摸摸它的头，他将穷奇放在自己的肩头，拧了拧沾湿的衣角，道：“你就暂时跟着我吧，虽然你天生残疾，但是凶兽的血肉可是及其罕见的补品，别被什么人抓去吃了呀！”
他继续沿着水流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摇曳的蓝色草海，月牙般的仙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萧千夜蓦然按住额头，这片景象似乎在哪里见过，一下子让他的记忆变得错乱起来，恍惚之中，耳边传来凤姬的低呼——“你醒了吗？”
再度睁眼的刹那，眼前的灵凤之火赫然熄灭，凤姬紧张的半跪在他身边，见他终于醒转才是长长松了口气。
“多久了？”萧千夜在苏醒的一瞬间敏锐的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凤姬摊开手摇头，“起码半天了吧，可真吓人，怎么喊都喊不醒，看来这样的尝试以后还是不能再试了。”
半天！萧千夜眼眸颤抖的厉害，如此短暂的回忆，竟然瞬间过去了半天！
“你都看见了什么？”凤姬问起。
萧千夜默默看着她，骇然想起神鸟的话——那真的只是神鸟的一时兴起吧？那些与天地同寿的神兽们，它们一念之间就能改变一族人的未来！
“是什么不好的过去吗？”凤姬瞥见他脸上扬起的苦涩笑意，继续追问。
萧千夜点点头，接道：“帝仲确实见过那只神鸟，神鸟之血灼伤他的手臂，或许自那一刻起羁绊就已经注定，它将体内火种分与灵凤族，赐予这一族人等同于神鸟的能力，同时……”
“同时？”察觉到他话中有话，凤姬不动声色的问，“同时什么？”
“它将自己的孩子也暗藏于火种中，延续到了灵凤一族。”萧千夜指了指凤姬手中的流火剑，猜测道，“你之所以会浴火重生，因为你体内的火种，恰巧是神鸟之子，神鸟有双子，另一只……”
“在云潇体内。”凤姬用力握紧手上的圣剑，“其实我一早就察觉到了，万万没想到灵凤一族被无数人羡慕的能力，只是神鸟的玩笑罢了。”
“它说双子能重回浮世屿，但也说了……但若是等不到那一天，则将在火种熄灭之时，亲自送最后一程。”
“是么。”凤姬默默低头，心里平定了一些，万年前给予灵凤族火种的神鸟是否早就预测到会有这一天？甚至……是否一直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另外，我有一个很在意的地方。”萧千夜撑着站起来，打断她的思绪，“帝仲曾经多次到过当年的箴岛，甚至在这里亲自立下了七神守，这不像是他那样随遇而安的人会做的事情，箴岛一定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那种蓝色的、月牙一样能缓解穷奇严寒的仙草，我确实是在飞垣的一个地方见过。”
“蓝色的、月牙一样的仙草？”凤姬顺着他的话仔细想了想，脸色一沉，“是东冥的禁闭之谷？”
“古尘也在那里吧。”萧千夜眼眸雪亮，终于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萧峭岛早就不存在了，而东冥的禁闭之谷恰好和那里有几分神似，那是他和凶兽初遇的地方，所以他们才会在东冥境内久久的逗留，甚至立下七神守守护这座流岛，之后遇到魇魔袭击也就不足为怪了，但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古尘为什么会被萧遗留在那里……”
“你还是尽早取回古尘比较好。”凤姬面无表情提醒。
“嗯，等我从帝都回来，就必须去取回古尘，否则……失去的记忆永远无法恢复。”
凤姬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如果他的记忆完全恢复，还会是现在这个萧千夜吗？
萧千夜收敛了思绪，他衣服上的灵凤之血已经烧去，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凤姬的伤也早在自己陷入远古回忆的时候完全愈合。
“走吧。”他默默收好沥空剑，整理衣襟，忽然目光一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左手臂——那里赫然留着一个火色的伤疤，灼伤的痕迹出现了！

第九十七章：往昔
再次回到圣盲族的村子里，萧奕白已经整理好了一切，他在房间外头焦急的踱步，但还是一直克制着情绪在等待两人回来。
“如何了？”他一把拽过弟弟小声的询问，凤姬见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我和军阁主一见如故，谈得很顺利。”
“哦……”萧奕白明显不信凤姬的话，萧千夜却出乎意料的点头，道，“让阿潇跟着她和我们一起吧，另外圣盲族的事情，你最好让赤晴早做打算，不要在这里久留，会很危险。”
“我已经让他去和大长老商量了，他也不会和我们一起去帝都，等圣盲族的事情解决之后他会重新联系我。”萧奕白果断的接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心，一直焦急的看着自己的手心，感知着遥远天域城里的情况，又道，“城里面好像出大事了，在回去之前，必须先打听清楚。”
“那就先出去吧，我来之前已经让雪瑶子去打听帝都的情况了。”凤姬默默按住他颤抖的手，安慰了一句。
“嗯，多谢。”萧奕白的声音有气无力，表情漠然有些僵硬。
凤姬推门走进云潇的房间，又莫名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低低叹气：“你失魂少魄，不要太勉强自己，否则后果无法预估。”
萧奕白骇然抬头，有些惊诧，转瞬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已经很小心了，多谢您关心。”
“那就好。”凤姬随口回答，但也知道那只是一种逞强，分魂大法本就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他又是凶兽的血统容易失控暴走，这两种危险的因素加在一起，必须要靠极强的意志力才能保持冷静，否则发生像八年前一样，他不仅仅会无意识的伤害身边的人，甚至连他自身也会遭受无法弥补的重创。
凤姬轻轻摇头，那一年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自己在遥远的冰河凤冢沉睡，忽然间被席卷而来的古代种气息惊醒！她在第一时间乘着炽天凤凰赶到天域城，在一个名为天征府的大宅子里，看到了至今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
后院里站着一个半兽模样的少年，即使全身沾满鲜血，手上还把玩着一个人脑袋，但他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笑容。
他的眼睛是凶兽独有的冰蓝色，逐一扫过院子里的人，天征府内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巡逻兵，血泊之中的少年沉着冷静，他丢下手中的脑袋，脚步位移的飞快，一瞬间就钻到了一个女人的面前。
那名女子已过中年，披着单薄而柔软的丝绸外衣，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她受了惊吓，满眼都是害怕，脸色青乌嘴唇颤抖，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少年，然后转身扑进了身边男人的怀中。
坦白而言，身为百灵之首的凤姬对人类很陌生，她也不知道天征府是什么人的府邸，眼前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被推开的少年木讷的站了一会，他低头看着地面，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难过，然后他一步一步、即使脚步蹒跚，他还是一步一步努力往女人身边走去。
然后——他被身边的男人再度推开，这一推的力道很重，瘦弱的少年大退了几步，但还是倔强的保持身体的稳定，没有摔倒。
但他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变得狠辣起来，那是凤姬从未见过的目光——憎恨、不满、愤怒，又绝望。
也许是正是这样的表情惊住了她，她蹙起眉峰，一挥手，炽天凤凰呼啸着在大门处绕了一圈，火焰迅速蔓延，将巡逻的士兵拦在门外。
再等她回过神，后院里的孩子已经和男人厮打在一起，手持长剑的男人面对赤手空拳的少年竟然连连落败！不过短短几分钟，少年张狂的笑声响彻夜晚，整个人陷入癫狂，他是徒手接下了刺向自己的长剑，即使手心瞬间被洞穿也毫无痛感的扯过剑扔了出去，然后另一只手直接穿过了男人的胸口，捏碎了心脏！
“爹啊……你好弱啊。”少年舔着手上的血，嘴里还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贵妇人吓的花容失色，在极端的恐惧下甚至遗忘了逃走的本能，她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着少年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娘……”那一瞬间，凤姬听清了他口里念着的话，但即使眼里含着泪，他脸上依然是控制不住的狂笑，伸手就掐住了贵妇人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拎起来举到了空中。
她心下一动，下意识的想阻止，但是少年的动作远比她更快，他是单手捏断了脖子，“咔嚓”一声，皮肤连带着骨头一起被扯了下来。
凤姬默默揉眼，那一天的她没有出手，那一天的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冒然出手，自己也会有危险。
“哎……”凤姬叹了口气，复杂的看着萧奕白，忽的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我也算是帮凶呢……”
如今想起来，战神帝仲的血脉附于凶兽之身，那是连上天界都足以拉下九天的毁灭性力量！
她就在炽天凤凰上看着他，天征府里大约有两百下人，被外围凤火阻拦无法逃脱，只能绝望的在大宅子里嘶吼哭泣，等待着疯癫的少年找过去，一个个毫不留情的杀死。
她是在少年逐渐恢复冷静之后才出手将他带到炽天凤凰上，先是利用灵凤之血让萧奕白彻底清醒过来，然后一起来到泣雪高原中心的雪碑前，古代种的血脉觉醒之后，他已经可以看懂预言女神留下的古老文书。
然而，萧奕白随后就干了一件让凤姬瞠目结舌的事情。
凤姬无奈的摇摇头，传说中，那块雪碑上记载了飞垣的真实历史，甚至还记载了回归天空的方法，但那不是带着飞垣回归天空的方法，而是让未来的“某个人”回归上天界的方法。
预言女神潋滟留下的东西，它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完成自己的使命。
雪碑上记载了部分来自上天界的术法，即使是凤姬也无法完全学成那些复杂的东西，但萧奕白真的做到了，他真的靠着自己的“天分”或是“本能”成功学会了上天界的术法！
想到这里，凤姬的眼神俨然一凛，又有几分想不明白——他学会了很多，但是，最为重要的回归之术“御风而行，光化而逝。”却是始终一无所获。
凤姬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萧千夜，这个对术法修行一窍不通的人，难道他能学会雪碑上复杂的术法，尤其是回归之法吗？
无法想象……
“咳咳……”萧千夜发现对方一直奇怪的在看自己，连忙轻咳几声，凤姬方才回过神来，转眼就恢复了常态，她走到床榻前，伸手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她身上的炽热的确是被霜天凤凰压制住了不少，不再是在羽都那般火烧一样的滚烫，她细细叮咛，“你身上的伤要需要继续休养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不可以再轻举妄动了，这次去帝都城，你只需跟着我，其他的事不用你插手，明白吗？”
“嗯。”云潇连忙点头，生怕慢一步对方就会反悔，又小心的瞅了一眼萧千夜，心里暗暗开心。
原本萧千夜和岑歌都不同意带上她，没想到凤姬大人忽然插手，她自然是开心都来不及，哪还敢谈条件！
“那便走吧。”凤姬点点头，忽的冲她伸手，“你应该能自己走了吧？还需要我扶一把吗？”
“不用了。”云潇从床上一跳而起，摆了摆手，顺带转了一圈，道，“只要不用武器，我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萧千夜暗自皱眉，没有开口——那么重的伤势，竟然真的被炽天凤凰治好了？果然是因为神鸟口中那个双子之一起了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你若是不介意，以后可以喊我姐姐。”凤姬嘴角一扬，果然见在场的几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目光，又轻咳一声，“介意的话就算了，你想怎么喊我都行，毕竟我大你几千岁，喊姐姐……确实很别捏。”
“姐姐……凤姬姐姐……”云潇走了神，嘴里呢喃的喊了一声，凤姬摇头纠正道，“我不叫凤姬，我本名凤若寒，是你爹……也就是凤九卿取的名字，他说灵凤族终其一生受火焰炽热之息折磨，所以反其道而行，以‘若寒’为名，是个和灵凤族完全不配的名字。”
“若寒姐姐。”云潇紧跟着喊了一声，凤姬脸上微微一红，竟露出小女人的情状，慌忙的扯开了话题，“你叫云潇，是跟你娘姓，‘潇者，水清深也。’很适合你。”
萧奕白有几分意外，他没想到凤姬会如此接纳一个混血的灵凤族，和当日在万灵峰顶的那个她判若两人。
萧千夜也若有所思，但凤姬随即就转过脸看向他，伸手指了指外头：“雪瑶子已经在裂缝处等候了，我们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对不对，我的好妹夫？”
“哼。”萧千夜头也不回悻悻摔门而出，萧奕白在他背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冲着凤姬连连摆手，“大人怎么拿他寻开心呢？我弟弟脸皮薄，一会该脸红了。”
“哦……你不也喜欢拿他寻开心吗？”凤姬反问了一句，狡黠地一笑，仿佛诡计得逞，暗暗指了指云潇，压低了声音，“霜天已经把你在细雪谷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弟妹可是你先喊的，我喊句妹夫不过分吧？”
萧奕白一手搭在肩上，微微鞠躬：“能搭上您这门亲，我可是求之不得。”
凤姬从他身边走过，刻意放慢了脚步，忽然正色提醒：“你弟弟有些不对劲，你要小心……小心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萧奕白目光顿缩，身躯微微一震，没有回话。

第九十八章：围剿
雪瑶子早就在冰川之森的裂缝处焦急的等待，雪魔笛吹起复杂的音韵，将森林的中央用音域层层保护起来，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能敏锐的感知到外围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火光从裂缝口飞出的一刹那，炽天凤凰收敛了羽翼，将背上的几人轻轻放回地面，然后重新落成长剑的模样回到凤姬手中。
“有人在外面？”凤姬面色一沉，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雪瑶子上前一步，紧张的道，“嗯，来了有一会了，我在这等您的时候就察觉到外围有人一直在尝试靠近，虽然被我用音域之术暂且隔开，但是对方似乎还是有点本事，越来越靠近了。”
“是禁军暗部的人吧。”萧奕白接下话，有些棘手，更感觉到无尽的烦躁，指了指更深处的地方，道，“此地靠近封魔座外围，他们想进来也不太容易，但是再往内我们也无法靠近了。”
“我去引开他们吧。”凤姬抖了抖长剑，转身往脚步声的方向走去，雪瑶子担心的跟上去，凤姬顿步，又道：“你跟着他们，我不要紧。”
“凤姬大人！”雪瑶子还想争辩，凤姬摇摇手，流火的灵光击中正前方的雪杉树，树顶的积雪“哗啦”一声坠落，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压低声音催促，“快走！”
萧千夜沉思的看着她的背影，脑中迅速勾勒着附近的地形，终于接话：“我们往镇魔道方向走，出了镇魔道可以绕路至冰河，沿着冰河一路往上走的话，应该是……司星台，司星台已经被你拆了吧？不如就在那里汇合，如何？”
“嗯。”凤姬点头，瞥过云潇，“我能和霜天凤凰联系，你们不必刻意等我。”
“好。”萧千夜也不废话，提剑走在最前面，萧奕白和云潇互望了一眼，无奈，只得小心的跟上他，雪瑶子嘟了嘟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凤姬，她一个人提着剑砍断了几根参天古树，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森林里的脚步声，那些声音变得仓促焦急，已经迅速的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哎呀！还是这般乱来！”雪瑶子虽然嘴上不高兴的责备，脚下还是快速调转了方向跟上了萧千夜。
镇魔道相比诛邪道要崎岖狭窄了不少，还有凌乱的碎石挡路，非常难走，萧千夜小心的在前方带路，用剑灵挑开断木碎石，他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神守，嘴上也不闲着，问道，“帝都什么情况了？”
“一团乱。”雪瑶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忽然挤了挤云潇，抱怨道，“你把我的白虎借走了也不还回来，害我还得自己跟着你们走……”
“那只白虎是您的？”萧奕白惊讶的接话，想起泣雪高原上守着霍沧的那只白虎，咋舌，“我还在奇怪那只白虎不是我们的，怎么会好好的守着霍沧没让他冻死，原来是您出手相助，真的是太感谢了。”
“哦，正主都没谢我呢！你倒是积极。”雪瑶子话中带着几分嘲讽，目光在萧千夜身上反复游离，然后一把搂住云潇，笑道，“是这位姑娘硬从我那借过去的，原本我是按凤姬大人的命令去救她，她倒好，自己都只剩半条命了还跑去救别人！你看看你搞成这幅样子，没少吃苦头吧？哼！”
“让神守费心了。”萧奕白嘴里带蜜，赶紧顺势夸了一句，“不过好在有您相助，否则霍沧和我弟弟恐怕都要出大事！泣雪高原可是常年严寒啊，霍沧深受重伤神志不清昏迷在雪地里，要不是您的那只白虎一直守着，再等我找到他肯定早就冻死了！我弟弟要是没有云姑娘跟着，现在还被困在仙蟒族的地下城里呢！”
“你倒是会说话。”雪瑶子美滋滋的回了一句，一拍手，其实她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借出白虎也仅仅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哼。”萧千夜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两人的互相吹捧，继续追问，“所以帝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说总督府和祭星宫遇袭了，凶手还没抓到呢。”雪瑶子这才正色，语气赫然收紧，“我是从雪城打听到的消息，可能没那么及时，但是现在雪城里也有些奇怪，以往城内都是军阁的天马军团驻守，现在也换成了禁军的第三分队，连高队长都亲自进城了，别看我是个神守，我这副女鬼的模样进城还险些被他们发现呢！”
“禁军进城了？”萧千夜赫然停步，眼眸雪亮，用力握紧剑灵，咬牙问道，“那天马军团的人去哪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雪瑶子摇摇头，瞥见对方眼里莫名的杀气，竟感觉有几分恐惧，她咽了口沫，缓了口气，接道，“我去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天马的人！只是城里面都在传帝都的总督府和祭星宫遭遇不明身份的人袭击，甚至寒雨法祝都被杀害了！加上……咳咳，加上凤姬大人拆了这附近的司星台，又杀了沉隐法祝，现在大家都在传、传……有人想造反！”
“还有呢？”萧千夜急不可耐的追问，欲言又止，雪瑶子赶紧接道，“雪城距离帝都还是有些远的，现在能打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了，哦……还有一件事，据说青鸟军团的叶卓凡被风魔伏击失踪，现在还下落不明……”
“被风魔伏击？”三人同时开口，然后尴尬的互望了一眼，萧奕白清了清嗓子，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了？”
“有几天了吧。”雪瑶子奇怪的看着他们，感觉三人的脸庞都有些不自然。
“大哥，霍沧……是在雪城里疗伤吧？”萧千夜敏锐的避开了神守的视线，担心的踱步，“天马的人撤出了雪城，如果帝都并没有对我下全境通缉令，那么他们没得到我的命令为什么会撤离？还是说……已经被暗中羁押了？霍沧伤的那么重，他要是正好在雪城里疗伤，只怕会……”
“千夜。”萧奕白打断他的话，伸过手去擦去弟弟额头瞬间沁出的冷汗，叹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他们，是你。”
萧千夜微微一震，抬头看着远方，眼神莫测，复杂地低语着：“是我连累了他们，我却……不能出手相救！”
“放心吧，他们多半不会这么快出事，说到底还算是军机八殿出身的多，帝都不会这么不顾影响的。”萧奕白安慰了一句，即使心里担心的不行，也还是得勉力打起精神鼓励弟弟，“相比起来你才是他们最想得到的人，若不是此次事态紧急，我实在不该让你回帝都冒险……”
“他们抓你难道不是一样吗？”萧千夜霍地抬头看着他，提醒，“你忘了我们是双胞胎，你现在回去一样很危险。”
“在自保方面，我应该是比你要强一些。”萧奕白苦笑了一下，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即使是双胞胎，魂魄不全的自己对帝都、对夜王而言都不如弟弟重要。
“走吧，现在救不了太子，以后就救不了任何人。”萧千夜用力捏紧沥空剑，转身对着云潇叮嘱，“阿潇，抱歉又把你卷进来了，但你跟着凤姬……也许才是现在最安全的选择，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离开她身边。”
“嗯。”云潇微一迟疑，还是顺从的点了头。
“嘘，有人！”雪瑶子一步上前，脸色赫然严谨，她将雪魔笛横吹出一道音律，随后脚下荡起一个音波阵法，三人同时提高了警惕背靠而立，风声夹杂着远处的冰河流水，甚至附带着更远处的鸟鸣虫语开始在音域中盘旋，雪瑶子对他们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笛中音律也顿时变换了曲调，果然有凌乱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在附近踌躇了半晌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到处都在找你呢！”雪瑶子扫过萧千夜，虽然不知道这个人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但是能让帝都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寻，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人吧？
“该死的！这样下去会被拖住的，帝都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只是为了抓个人，没必要这么急着围剿！”萧奕白咬牙切齿，目光愈渐凌厉，像是下了某种可怕的决心，赫然看了弟弟一眼，低道，“不能在这里跟他们浪费时间了，我去解决这些烦人的家伙，你带着云姑娘先去司星台那，我很快就会追上你。”
“大哥，你……”萧千夜欲言又止，大哥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只怕认真起来自己都不是对手，只是他失魂少魄的状态万一再度失控怎么办？
“放心，我有分寸。”萧奕白焦急的催促，余光已经瞥见远方窸窣的人影，“快走。”
“等等……”云潇忽然拦住他，掌下一翻取出风神，“你的状态最好还是少用术法了，风神还给你，或许有用。”
“……”萧奕白复杂的接过风神，嘴角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被她看出来了，片刻之前凤姬就语重心长的提醒他不要再勉强，果然拥有灵凤之息的人感知力更为敏锐，自从十年前擅自使用分魂大法分出自身一魂一魄之后，他就时常会感觉到非常疲惫，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力不从心，即使勉力强颜欢笑，自己的灵力也仍然在不受控制的流逝，云潇也已经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的状况了吗？
萧奕白蓦然垂下眼眸，想起现在还生死不明的太子殿下，无奈苦笑，如果他当年不铤而走险，靠着分出去的一魂一魄为他输送自己的灵力，只怕明溪那个更糟糕的身体根本就撑不到今天！
他默默用力攥紧拳头，分出去的一魂一魄还是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帝都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惊变，为什么明溪这一次这么固执的不肯联系自己！？
“啧……”萧奕白忽然烦躁的揉揉眼睛，那一瞬间冰蓝色的目光赫然亮起，带着凌冽的杀气，转向了脚步声的来源。
“阿潇，我们走。”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拉住云潇，雪瑶子也紧跟着两人的脚步悄悄离开。

第九十九章：失败品
沿着镇魔道走出不过一刻钟，萧千夜忽然停下脚步往身后焦虑的看了一眼，风从雪杉树中间呼啸而过，带着无法理解的密语，让他莫名有几分心烦意乱。
“这么担心就回去看一眼嘛。”云潇看出了他的心思，抽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他抓着的地方已经通红，她小心的揉着，抱怨道：“被你捏的好疼，这么紧张他回去看一看就是了，也不耽误这几分钟吧？”
“他比大多数人强的多，不会出事的。”萧千夜顿时有些脸红，但嘴上还是逞强的回了一句，眼里犹豫着，闪烁不安。
云潇低低的叹息，伸手戳了下他的脑门，嗔骂道：“你这个人啊……真不坦率！我和神守大人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以你们两的身手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来吧？快去吧，我可不想你一直愁眉苦脸的跟着我们。”
“阿潇……”萧千夜还想说什么，只见云潇双手捂着耳朵一溜烟的跑出好远，冲他皱眉吐了吐舌头，“你好烦！”
“嘻嘻，你好烦！”雪瑶子乐呵呵的跟上云潇，也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句，她晃着雪魔笛，微微扭头冲萧千夜狡黠的眨眼，“军阁主这幅样子可不像是曾经那个雷厉风行叱咤飞垣的人哦！婆婆妈妈、拖拖拉拉，浪费时间，有这点犹豫的功夫不如快点回去看看，哎哎哎，你这怪毛病，一定是这姑娘太惯着你了，我可得好好说说她才行。”
“……”被神守一句话堵回来，萧千夜无奈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森林里，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沿着路往回走。
路上的风声有些奇怪，那是夹杂着风神的特殊灵力，让周围的环境也受到干扰，不出一会，眼前的树被齐齐拦腰砍断，砸落下来的高大树干拦住了前进的脚步，萧千夜拨开茂密的树枝，只见萧奕白的身边横七竖八的躺了几具尸体，他半蹲在其中一个的身前，风神在掌下隐约形成剑的状态，挑开了那人胸前的衣襟。
“大哥！”他吓了一跳，焦急的想跳过去，萧奕白一惊，冰蓝色的瞳孔里是掩饰不住的杀气，在抬头的刹那掌下的长剑竟然控制不住的击出凶狠的剑气！
萧千夜横剑格挡，那样的力道让他脚下不稳一连后退了三大步！手臂也瞬间痉挛失去知觉！
“大哥……”他诧异的开口，萧奕白阴沉着脸，手上用力捏紧，寒风在他指尖游荡飞舞，隔了好一会，他勉强压制住风神的神力，眉峰一耸，忍住了汹涌而来的咳嗽，冲弟弟招手，“千夜，你来看这个——”
萧千夜不敢放松警惕，以大哥的反应速度，方才那一下应该不是失手吧？
“看这个符号。”萧奕白并不想多做解释，他直接撕开尸体的衣服，那人的胸膛上烫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最外围是一个圆圈，中心画了一个正三角，然后在最里面写着数字“玖”。
“这是什么？”他奇怪的问，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特殊符号，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发现那个烫伤是炮烙过后留下的痕迹，还很新。
“缚王水狱的试体标记吧。”萧奕白想了想，脸色逐渐严厉起来，“最开始的试体都是有自己的单独编号的，后来被抓去实验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每一个都要编号的话那就太费时费力了，而且他们也没有必要这么做，除了那些天生特质的异族人，人类的试体在试药之后大多数都不会出现特别巨大的差异，所以就用这种符号分批记录了，人的生命在缚王水狱，当真是蝼蚁不如。”
萧千夜蹙眉，一时无语不知该如何接话，缚王水狱的秘密在帝都，其实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八年前他被明溪太子提拔成为新一代军阁主之后，确实借着职位之便几度去过那里调查一些东西，但是由于是禁军的管辖范围，实际上他能了解到的东西非常有限，想到这里，萧千夜忽然眼眸一亮，抬头注视着萧奕白问道：“风魔是不是也曾经调查过那里？我记得在北岸城的时候太子殿下还给我看过天释的那本档案……”
“嗯，风魔一直在调查缚王水狱。”萧奕白接下话，语气却比方才还要更加严肃，“最开始他们的的确确是在寻找可以延长寿命的药物，天释就是其中非常成功的一个试体，但是后来、后来也许是试药的范围越来越广，用途也越来越多，有一部分试体出现了一些反常的现象，而这些反常的试体似乎没有被送到底层销毁，而是下落不明。”
萧千夜疑惑的思索起来，缚王水狱一共八十一层，原本七十层到八十层都是实验室，八十一层则是用于失败废品的销毁。
“果然还是有问题啊，失败的试体难道被送进了禁军的暗部吗？”萧奕白意味深长的抚摸着尸体上的符号，神色复杂，低道，“你还记得那个慕西昭吗？就是曾经被高总督培养在军阁，企图夺下阁主职位的人。”
“他呀……我记得，有什么问题吗？”萧千夜淡淡的回话，眼前闪过秋选之后慕西昭的模样——那般的隐而不发，分明是恨透了自己。
“他应该也是‘没有被销毁的试体’之一。”萧奕白看了一眼弟弟，发现他的神情有几分古怪，接着说道，“在北岸城的时候晏公子和他交过手，他身上有缚王水狱试药过后留下的痕迹，甚至身体里的血液都带着剧毒，而且毒发的时候速度、力量会变得非常恐怖，那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东西，晏公子事后曾经刻意调查过，但是他的资料一片空白，估计也是被高总督带走了吧。”
“这种事情要早说啊！”萧千夜不假思索的责备，愤愤捏紧了剑灵，大哥一早就告知慕西昭杀害了禁军二队的队长高敬平，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这个人，可他偏偏对药人一事又只字未提！
“当时……事情太多了嘛！”萧奕白赶忙给自己找理由狡辩，怕他生气赶紧抢下话头，“之前联系公孙晏的时候那家伙不是说自己闯入总督府，被高成川所伤了吗？不瞒你说，公孙晏的身手跟你比确实差了些，你要让他舞刀动枪那也不是他的长项，但是他精通蝶谷的冥术，对周围的感知力极强，他想全身而退应该不难，不太可能毫无防备的被伤成那样，我怀疑……”
“你怀疑高总督……亲身试药？”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不敢相信，萧奕白点点头，正色道，“不仅如此，我怀疑那些没有被销毁的失败试体……会被帝都改造成怪物。”
“这个炮烙的烫伤还很新。”萧千夜指着尸体上的伤口，眼神逐渐收紧，“在雪原上伏击霍沧的是暗部副都统郭淮，在白教偷袭我的两人身手也不差，禁军没必要现在就派出这些实验品来打草惊蛇吧？”
“人手不足吧。”萧奕白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做着最坏的打算，“天马的人不在雪城内，反而是禁军三队入城接管雪城，如此推算的话四大境其他地方多半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帝都就更加危险了，高成川一定是把自己最主要的战力全部集中到了天域城，无奈之下才能铤而走险用这些失败的实验品继续追捕你吧？”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去，萧奕白沉了口气，扫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摇摇头，再度伸手认真的检查眼前的这一具，他在尸体的手臂、胸骨、腹部依次按压，袖间的小银刀非常熟练的划开皮肤，露出内脏和骨头。
萧千夜皱眉捏住鼻子，这具刚死的人尸内部赫然扩散出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骨头……曾经断过啊。”萧奕白倒是无所谓，直接伸手就捏住了肋骨，用力一扯将其整个拽了出来，萧千夜忍着恶心凑过去，果然白骨上残留着无数细小的裂缝，只要轻轻敲击就能轻而易举的打碎，萧奕白扔掉那节断骨，继续伸手在胸腔里掏动，这个人的血液呈现一种暗沉的黑紫色，内脏早就已经残破不堪。
“哎……”他莫名叹气，脸上有些许不忍，“要不是我亲自看见这一幕，真的无法想象一个完整的皮囊下，藏着如此破烂不堪的内脏，缚王水狱果真是阎王殿啊。”
他一边摇头，一边用捡起脚边的冰雪洗手，萧千夜看着他依旧干净如初的白衣，有些诧异——他分明是赤手在尸体里检查了许久，竟然真的能衣不染尘！
萧奕白从尸体旁走过，明明是踩着肮脏的血水，再踏出新的步伐下又是洁白无瑕，他好奇的问道：“走吧，先追上云姑娘和雪瑶子，话说你怎么好好的回来了？她们两个姑娘才更需要你保护吧？你该不会是……担心我？”
“我只是回来检查一下情况罢了。”萧千夜嘴硬的反驳，萧奕白在心底偷笑，也不揭穿他，又见弟弟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上的沥空剑赫然握紧，低道，“不过刚才你出手袭击我那一下，可是用了不少力道啊。”
“你突然跑出来吓我一跳嘛！失手……偶尔失手也是正常的。”萧奕白尴尬的喃喃，想掩饰什么，就在此时，森林里凭空掀起一阵炽热的风，热浪席卷而来。
随后凤姬从深处漫步走出，流火的剑光还未消失，火焰如水滴一样落在雪地里。
“呀……比起她这一下，我可是温柔多了吧？”萧奕白忍不住用衣袖挡住脸庞，嘴里喋喋不休的调侃着，那阵热浪侵袭过后，连冰川之森的万年冻土都开始松动融化。
“走吧，得快些追上阿潇她们。”萧千夜扫了一眼游刃有余的凤姬，也懒得跟大哥贫嘴，赶忙转过身追出去。
“萧奕白，这些人身上有蛊蚁，什么人这么厉害，能远程控制住这么多蛊蚁？”凤姬小心的提醒了一句，萧奕白笑着点头，“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不过在风神和流火之下，这种邪物绝对无法逃脱……”
“我的意思是，你不提醒下你弟弟？他好像没注意到吧？”凤姬奇怪的问了一句，只见萧奕白嘴角微微上扬，神秘的压低声音，“蛊蚁对他本身并没有作用，但是如果有人想再次利用蛊蚁对付他，下一次我一定会把背后的那人揪出来，不过……我弟弟演技很差，还请您暂且隐瞒，不要打草惊蛇。”
“哦……”凤姬顿了一会，有些诧异他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萧奕白乐呵呵的让开一个身位，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走，我断后。”
“呵……真是优雅的让我有点心动呢。”凤姬望了他一眼，眼睛却针一样的尖锐。
“那可真是荣幸至极。”萧奕白的眼眸也沉了沉，然后不动声色的跟着她一前一后的继续前进。

第一百章：追击
此时在镇魔道的尽头处，森林里的古树开始稀疏起来，道路变的宽敞，阳光倾泻而下，洒在雪白的土地上，风将树顶的积雪吹落，雪花透着阳光折射出五光十色的绚丽光芒。
“有阳光哎！差不多可以推算时辰了，嗯……现在应该是清晨吧。”雪瑶子晃着雪魔笛，神秘的指了指眼前，然后又扫了一眼身后，解释道，“封魔座附近有强大的法阵，同时会形成无尽森林的幻象，所以里面看见的一切都不能信，现在我们已经离开封魔座的影响范围，继续往前走就是冰河。”
“到冰河……还有不少路吧？”云潇仍是很担心，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环境，这一次没有古怪的冰尸袭击，冰川之森在眼前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美，萧条的参天古树沐浴着温柔的阳光，冰冷的风从树间穿梭而过，脚下的土地被厚实的冰雪覆盖，既看不到泥土也没有野草，四下里极度安静，没有虫鸣更没有鸟语。
“等凤姬大人到了，坐着炽天凤凰走就很快了。”雪瑶子淡定的笑着，作为这里的神守，她早就对冰川之森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忽然转过脸凑近，不怀好意的低道，“你是昆仑来的，早就见惯了这种萧条的冰雪吧？”
“嗯？”被她一语勾起了师门的回忆，云潇顿了半晌，摇头，“昆仑山脉很长，范围也很大，昆仑一派所在的地方只是其中非常渺小的一部分而已，至于冰雪确实是从小见惯了，但是和这里的又有些不一样，我总觉得，冰川之森的冰雪更冷一些。”
“有吗？”雪瑶子不解，奇怪的弯腰捏了一团雪，用指尖轻轻的揉搓，云潇点点头，接道，“并不是说冰雪更冷，只是这里的环境总让我非常的不安，所以才会感觉更冷吧。”
“不安呀……”雪瑶子略微失神，将手上的雪赫然捏紧，语气骤寒，“整个伽罗都是这种冰雪，当飞垣还是箴岛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了，算下来这些积雪是有成千上万年了吧，你会感到不安，多半是因为这片土地曾是血荼大阵的祭祀地，这个下面啊……埋葬着整座孤岛的亡魂。”
“血荼大阵……”云潇默默念着神守嘴里的这四个字，觉得背后凛然生寒，“我曾在海市里看到过一些当年的景象，虽然不知道是谁的记忆混了进来，血荼大阵会消磨记忆是吗？”
“嗯，会消磨记忆。”雪瑶子肯定了她的话，叹息，“血荼大阵原本就是上天界的术法，也是上天界一贯的做法，只要抹去记忆，就能抹去仇恨，呵……所以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最终都依旧被奉为神明。你是在海市里看到的当年的场景吗？那应该是受到夜王力量的影响吧，毕竟你身上有灵凤之息。”
“神守大人没有受到影响吗？”云潇好奇的追问，只见雪瑶子眼神凝重，沉默了许久才忽的吐出一口气，叹道，“箴岛上的血荼大阵有两次，第一次是由夜王亲自开启，因为中途出了意外导致大阵中断，所以那一次的我并没有受到影响，第二次是凤姬大人和主公在原阵的基础上重新开启的，除了凤姬大人自己，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消磨了，自然也包括我。”
雪瑶子不自禁变了脸色，难以压抑眼中的无奈：“第二次血荼大阵之后，主公的一切就从这片大陆上消失了，他明明才是牺牲了自己拯救了孤岛‘碎裂’的人，却没有任何人记住他。”
“凤姬大人自那一天起就有些不一样了。”雪瑶子低声吟语，眼眸沉重，“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神守，而是孤身一人开始寻找打开阵眼的方法，因为我们没有那一段记忆，所以也没人知道她究竟在寻找什么，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温仪……也就是帝都的那位先皇后，她在泣雪高原上意外进入了雪碑范围，在触及雪碑之后消除的记忆方才重新恢复，是她将此事告知各地神守，我们才想起来当年发生的一切。”
“先皇后？”云潇微微惊住，雪瑶子笑了一下，提及自己那位与众不同的同修，连声音也稍稍抬高，“禁地的七位神守是由当年上天界的战神亲自指派的，战神予以我们永生之力，不过本质上神守不算人类，也不能完全算异族，你看我这幅样子，是不是很像个女鬼？嘻嘻，其实我本来就是个女鬼，死在冰川之森里，当年的战神或许是遗憾没能救下我，就让这幅样子的我成了这里的神守，至于其它六位嘛，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吧。”
“他也有救不下来的人吗？”云潇呢喃着自言自语，眼前赫然闪过萧千夜的模样。
雪瑶子跳过来，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一点也不在乎当年的旧事，嘻嘻笑道：“当然，我至今都记得那位大人说的话——‘抱歉，我不是真神，没能救下你。’可我从来没怪过他，还是非常的感谢他。”
云潇小心的绞了绞手，欲言又止，雪瑶子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赶紧摆手，露出愁眉苦脸的模样抱怨起来：“战神大人可温柔了，他要不是上天界的神，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迷上他呢！我也好想再见他一次呢，可惜大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这里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曾经有座流岛，名叫箴岛呢……”
云潇诧异的撇撇嘴，雪瑶子还不知道千夜身上的事情？凤姬竟然没把战神帝仲的事告知各地神守？
为什么呢？难道她真的想孤身作战，一个人救出阵眼里那只古代种吗？
“不过你肯定不会喜欢他那种类型的吧？”雪瑶子并没看出她的异常，反而像个八卦的女孩子一样贴了上来，狡黠的呋呋怪笑，“你喜欢军阁主那样的，那可是差的太多了哦！小姑娘我可提醒你，你还是尽早换一个目标会更好，那家伙跟你的性子差太多了，你怕是跟他说十句话，他都回不了你一句吧？咦……女孩子太主动可不好，他不会珍惜的。”
“哪、哪有！”云潇的脸颊红的飞快，偏偏神守的每一句话都不偏不倚正中靶心，雪瑶子嘴角泛起淡笑，云潇瞪了她一眼，不满的道，“您看起来也不像有经验的样子啊。”
“我……你！”雪瑶子被她一句话毫无预兆的堵回来，尴尬的撇撇嘴，狡辩，“经验……嗯，经验确实是没有啦，毕竟我死的时候还很小，做了女鬼之后感情这种东西就完全感受不到了，不过我可是经历了几千年风雨洗礼的禁地神守，没经历过难道还没看过嘛？从这里出去不远就是雪城，那可是生离死别的常地了，我是见过太多复杂的人心，像你这样的女人……早晚要后悔，哼。”
“也许有例外呢？”云潇笑了起来，“我就是那个例外。”
“哦……你倒是自信的很。”雪瑶子不动声色的回话，见她自己一个人开心的笑起，有几分无奈，问道，“说起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跑到飞垣来的？北岸城的事情好像跟你没什么大关系吧？飞垣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你身上带着灵凤之息，如果被帝都的人发现，你走哪都会有危险，以军阁主的身份其实也根本保不了你。”
云潇顿了顿，低头看着地面，有些失落：“最开始只是担心师兄一个人会有危险，我娘也一直很反对我来飞垣，但是她最后还是松口了，现在想起来，娘也是希望当年的旧怨能有一个了断吧。”
“旧怨……这种事情难道不该她亲自过来吗？”雪瑶子不解，云潇轻笑了一声，转眼脸上就是她完全看不懂的情愫，淡道，“她来不了，我娘……身体很差了，恐怕距离大限之日也不远了。”
“这……”雪瑶子惊住不知如何回话，作为早就死透了的女鬼，她其实对人类的感情早已看淡，然而每每路过雪城，看见那些生离死别、肝肠寸断，又总是会有些许唏嘘，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不过匆匆数十载罢了，亲情、爱情、友情，甚至君臣、同僚之情，在她眼里不过都是转瞬即逝的无趣之物。
但是，那是她作为神守才会有的冷漠，云潇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何能以如此淡然的语气谈论自己母亲的生死？
“那你不该好好守在她身边，陪她到最后吗？为何还要固执的来飞垣冒险？”雪瑶子收敛了语气，严肃的质问，“你该不会是为了个喜欢的男人，连自己娘亲的命都不顾了吧？”
云潇没有回话，只是脸色霎时苍白。
娘应该是早就知道萧千夜身上的异常是古代种的特征，所以才会特意提醒自己，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他那副半人半兽的模样，此次忽然松口不再阻拦自己来飞垣，除了想和那些陈年旧事有个了断，最重要的事情无非还是为了萧千夜，娘一贯视他如己出，甚至还指点过他的剑术，萧千夜也是她重回昆仑之后唯一一个亲自教过的人。
只是古代种的这些事情她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难道是……是那个人告诉她的？
凤九卿，就算血荼大阵能消磨飞垣全境的记忆，但是那时候的他肯定不在飞垣吧？他为什么忽然回来，又为什么继续选择协助夜王，这些东西她都完全无法理解。
云潇的目光一点点坚定，有太多的事情她必须亲自见到凤九卿才能得到答案，这一次去帝都，无疑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不会强人所难。”雪瑶子自言自语的往前走，忽然，树林里蹿出一阵奇怪的厉风，神守目光顿沉，不等她出手身后的云潇一把扑上来，她忘记了雪瑶子是个鬼魂，直接穿过了透明的身体摔倒在地上！
雪瑶子微微动容，眼中却霍然闪过了杀意，雪魔笛再度吹起一个尖锐的音符，如一支利箭往风的来源击去！
“轰”的一声闷响之后，一支真的银箭从那个方向飞出，直接打穿神守的身体钉在了身后的雪杉树上。
“好身手，可惜我是个鬼魂呀！”雪瑶子冷笑起来，不等她再度出手，一道火光从远处掠过，炽天凤凰扑扇着流火状态的翅膀冲入林中，咬住杀手的肩膀直接将整个人丢了出来，随后萧奕白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一脚踩住摔在地上的人，手上的风神凝聚成剑锋，直直的指着对方的脑门。
地上的杀手面若木鸡，双目无神，即使肩膀被凤凰连带着骨头扯下来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之色，萧奕白眉峰一皱，低道：“是个药人。”
在不远处，凤姬和萧千夜互望了一眼，雪瑶子这才收起雪魔笛，连忙弯腰扶起云潇，又开心、又责怪，“你是不是傻，我是个鬼魂呀！这种寻常武器是伤不到我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阿潇，没事吧？”萧千夜大步跑来，紧张的询问，云潇摇摇头，虽然还没痊愈的身体再摔一下还是疼得厉害，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不会说话了吗？”凤姬走到萧奕白身边，皱眉看着他脚下踩住的人，那个人毫无惧色，眼睛也不会眨动，像个失去心智的傀儡任人宰割，萧奕白用剑尖勾开他的衣领，果然看见胸口上那个熟悉的烫伤符号，摇头，“已经没救了，我送他一程吧。”
话音刚落，风神赫然延长直击心脏，他手腕用力搅动，傀儡人的头一歪，却是至死也没有闭上眼睛。
凤姬默默看着他，他的动作非常熟练，像是在做一件早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个人……好像是刘财主的儿子。”萧千夜这才走过来，神色微动，惊讶的道，“大哥你可有印象，洛城的那个刘财主，不久前他运了一批商品到天域城贩卖，谁知道在过东门的时候被禁军守备拦下来的，为了这事镜阁还和禁军起了些冲突，是公孙晏亲自出马才摆平下来，后来刘财主就顺势就让自己的儿子私下里给公孙晏拿了不少好处，来的就是这个人。”
“哦……有印象，不过你怎么这么清楚？”萧奕白这才想起来这个人的身份，好奇的追问，萧千夜轻咳一声，解释道，“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我正好因为天释蓝歆的逃脱案被临时调回了帝都，你知道的北岸城事件正好赶上海市蜃楼的集会，我是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去找了公孙晏了解情况，然后这家伙上门行贿……咳咳，上门送礼的时候就正好被我撞见了。”
萧奕白脑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托着下巴沉思道：“刘财主算是洛城的大财阀了，生意遍布四大境，人脉也非常的广，禁军没理由把他儿子也抓去做实验吧……”
他随后扭头看了一眼插在树上的银箭，心里咯噔一下大跳过去检查，那一箭力道极大，几乎是整只箭身都打进了树干里！
“财阀家的儿子应该不会武功吧？”萧奕白低声喃喃，萧千夜在尸体上仔细摸索寻找，正色道，“没有带其他的装备，若是空手投掷能有如此力道，那他可真是被帝都改造成了了不起的怪物。”
“森林里不安全，让炽天带路吧。”凤姬一声令下，凤凰的羽翼豁然展开，顿时灰暗的森林上空被漫天流火覆盖，宛如朝霞。
“虽然帝都的‘眼睛’暂时失明了，可是凤凰的火光，可是正常人的眼睛都能看见的。”凤姬若有所思的提醒，嘴角却微微上扬，有几分期待。
“有得必有失嘛。”萧奕白无所谓的耸耸肩，率先跳了上去。
“我们也走吧。”萧千夜拉住云潇，雪瑶子忽然凑了上来，贴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低低笑道，“我就不跟着你们凑热闹了，军阁主你可要保护好她，否则呀……你这辈子不会遇到这么对你好的姑娘了，嘻嘻。”
神守哼起小曲，对着炽天羽翼上的凤姬用力的挥手道别。
炽天凤凰带着几人飞起，萧奕白不敢放松警惕，仍是用灵术掩去了身形，再看脚下的冰川之森深处似乎还有不少窜动的人影。
“如何？”凤姬莫名转向萧千夜，问道，“和你的那只白色大鸟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嗯？”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忽然这么问，萧千夜竟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凤凰的速度要更快一些罢了。”
“你的那只大鸟呢？”这才想起来那只白色的鸟儿一直不见踪影，凤姬好奇的追问，萧千夜眉峰一耸，担心的道，“我也不知道，自从在泣雪高原让它往南边飞走之后，它就一直没有回来找我。”
“哦……这样啊。”看见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心，凤姬微微动容，想了片刻，“你对待普通人还不如对待一只鸟儿上心吧？呵呵，一会落地之后我命其它的鸟儿去帮你找找吧。”
“多谢。”萧千夜不由望了她一下，发现凤姬面容温和，和之前所见判若两人，依稀的记得在万灵峰顶，凤火击碎他脸上面具的同时，凤姬几乎是在瞬间就将他逼至悬崖边缘，而碧落海一战，这个女人甚至单手就将巨鳌拉出了海面，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力量，无愧百灵之首的称谓！
然而，当她一心想救一个人的时候，又能放下所有的身段，甘愿和人类的太子合作，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自己。
萧千夜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心底泛起奇怪的思绪——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就算强如凤姬，说到底也还是个女人。
“你笑什么？”凤姬察觉到这一丝与众不同的笑意，莫名有些不适，没好气地质问了一句。
“没什么。”萧千夜避开她锋芒的目光，赶紧望向了别处。
“一定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云潇凑了过来，掰过萧千夜的脸庞笑嘻嘻的补充道，“姐姐，他从小就这样，只要想着什么怪事情就一定会故意挪开目光。”
“我也觉得。”凤姬轻声笑了一笑，萧奕白尴尬的咳了几声，训道，“我们现在可不是去玩的，你们都给我紧张一点啊……”
“你放松些。”凤姬反驳了一句，淡淡的安慰道，“别一直在炽天的背上来回打转了，再怎么快等到帝都境内也得要正午之后，与其一直这么踌躇不安，倒不如坐下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也很重要吧？”
“我……哎。”萧奕白只好听话的坐下来，没等他坐稳，忽然身体深处猛然一抽，萧奕白赫然捂住胸口，脸上煞白。
“大哥？”萧千夜一惊，不等他说什么，萧奕白扬手打断了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低道，“是明溪……他在找我了。”
他用力闭上眼睛感知，在遥远的帝都，分散的一魂一魄绕着玉扳指轻轻旋转，明溪太子沉着冷静，走出了封心台和画舫上的高成川遥遥对视。

第一百零一章：技高一筹
星罗湖吹起闷热的风，在湖的对岸，左大臣手持墨阁副令，已经和禁军总督高成川僵持了几个时辰。
高书茫和慕西昭分两侧守在湖边，既不能违抗总督的命令，也不能对左大臣失礼，这两人皆是帝都举足轻重的高官，稍有不慎，后果绝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然而继续僵持下去显然不是办法，太子殿下已经被惊动从封心台走了出来。
高成川在画舫上对着下方的明溪太子微微拱手行礼，虽看起来很有礼貌，语气却是毫不掩饰的傲慢：“殿下近日身体抱恙，湖边风大，还请您先回屋里歇息，外头这些繁琐的小事情不劳您亲自费心，让老臣代为处理就好。”
“可是左大臣求见？”明溪太子不怒而威，也没有理会高成川的说辞，他伸手指了指湖对岸，冷道，“按照帝都规定，左大臣持有墨阁副令，可以在任何时候不受任何阻挠的求见我，左大臣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若是他亲自带着副令来见我，那必是极为重要的事情，高总督擅自阻拦，是自愿承担误事的后果吗？”
果然这句话一出来，即使是手持重兵的高成川也不由得掂量了几分，这的的确确是写在法令中的规定，是墨阁特权。
原本陛下将太子殿下移居封心台找的就是修缮行宫为借口，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就是软禁禁足，但陛下偏偏没有明说，他也不能做的太过分，如此一来左大臣手持墨阁副令要求见太子，他确实是没资格阻拦。
“请左大臣上船一见吧。”明溪太子根本没给他考虑的时间，嘴角冷哼，看似随意的命令，“将船梯放下来，再去对面请左大臣上船详谈。”
“总督大人……”高成川身边的下属不敢轻举妄动，连忙小声的唤了一声，犹豫道，“殿下要放船梯，您看……”
“殿下都下命令了，你还能不放？”高成川冷哼一声，下属连忙小退到船边，招呼众人将折叠的长梯架好，高成川率先走下去来到明溪身边，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总督大人了。”明溪太子眉眼含笑，看不出来有丝毫紧张，高成川寸步不离紧跟着太子的步伐，再度回到船上之时，船板上已经迅速摆好了椅子，守卫们分成三列在一旁守着，另一边，一只稍小一点的画舫自星罗湖对岸划过来，两边的守卫相互打着手势，这边将船梯放了下去，那一头接好架牢，左大臣公孙哲沉了口气，大步跨上。
明溪太子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高书茫和慕西昭一左一右跟着左大臣，而高成川则一直笔挺的站着自己身后。
“呵……”他无声轻笑，这般严阵以待的架势，难道是怕一个文臣在重重包围之下把自己劫走吗？
左大臣显然也知道眼下这幅样子一定另有隐情，陛下忽然下令修缮太子行宫以备大婚，但是却迟迟没有公布未来的太子妃是什么人，甚至还把太子移居到了最不合适的封心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对父子之间怕是起了什么矛盾，但是也无人敢真的去询问调查这些事情，如今连他手持墨阁副令要求见太子都被禁军强行阻拦这么久！
若不是太子主动开口，只怕高成川真的是要违抗法令阻拦他吧？
高总督是陛下心腹，是协助他夺取天下的第一功臣，就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十之八九也会不了了之，也难怪高总督敢不顾法令如此目中无人。
想到这里，左大臣将墨阁副令呈上递给明溪，然后双膝跪倒，重重的磕头：“太子殿下，老臣有要事上报。”
“左大臣这是做什么？快请起。”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明溪太子下意识的站起来扶了一把，然而左大臣纹丝不动，从怀中取出那封举报信，咬牙切齿的道：“老臣管教无方，竟养出如此逆子！不仅贪污枉法、行贿受赂，还私扣各地进贡皇室的珍品！老臣无颜面见陛下和殿下，一切责任后果，请殿下依法查办，老臣绝不为此逆子求情！”
“这是……”明溪太子眼眸微动，自那一日将风魔的调配权交给公孙晏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公孙晏要做什么、又已经做了什么其实并没有提前和他商量。
但是自己是毫无预兆的忽然被软禁封心台，公孙晏一定是察觉到了暴风雨即将到来，不得已提前做了最坏的打算吧？
“这是来自四大境、三大城，一百二十家商行的联名检举信。”左大臣不敢抬眼，他将头深埋下去，犹豫了许久，然后接道，“这封信是老臣今早收到的，所以老臣第一时间就到封心台求见您，只是被高总督的阻拦到现在。”
“今早……”明溪太子默默思索着左大臣的话，其实有些将信将疑，在打开信笺的一瞬间，有一丝绿光不经意的钻进他手指上的玉扳指中。
明溪不动声色的看完了整个信，那丝绿光带着蝶谷的特殊冥术，将公孙晏的安排细细的在太子脑中念起，太子沉默着顿了一会，然后将信笺递给高成川。
“好惊人的数目呢！”高成川眯着眼睛，嘴里也是发出了惊叹，老人的眼神如同一把雪亮的利剑直逼左大臣，冷声质问，“这可真有意思了，这些金主财阀应该知道左大臣您是镜阁主的父亲吧？怎么还敢把这种举报信交给您处理呢？他们就不怕被您中途扣下来，不仅一点好处捞不到，反而还得罪了镜阁主断了自己未来的财路？”
“这封信本来应该是直接交给太子殿下的，但是殿下已经几日没去墨阁，这才转交到了老臣手里。”左大臣自然早就猜到会遇到这种询问，不急不慢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想来是逆子从中中饱私囊太过，让这些金主财阀叫苦不迭忍受不了，这才联名写的这封举报信吧？”
“也对，商人嘛，唯利是图才是硬道理。”高成川无法反驳，嘴角勾出奇特的微笑，“左大臣真是大义灭亲，这种东西交上来可是会要了您公子的性命啊！说起来……您的公子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左大臣冷静的抬起头，直视高成川尖锐的眼神，正色解释：“这封信可能已经在殿下的桌案上放了几天了，他似乎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风声，昨天和我一起回家之后，今早上已经不见人影了。”
高成川蓦然咬了一下嘴唇，左大臣的话明显不可信，可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明溪太子已经在心底理清了头绪，他不动声色的望向禁军的队长，淡道：“高书茫，驻都部队可有见过公子？”
高书茫瞥过太子的眼睛，又看见叔叔正严厉的盯着自己，他感到锋芒背刺，有几分紧张的道：“回殿下，今晨换岗的时候曾听守卫说起见过公子，不过那时候已经过了内城的门禁时间，公子经常误了时间被困城内，守卫也没仔细询问，左大臣，您刚刚说公子昨夜是和您一起回家的吗？可按照属下得到的汇报来看……公孙公子昨天应该是在内城休息没有回家吧？”
“是回去之后又折回来了吗？昨夜祭星宫还遭遇了入侵，不会也和公子有什么关系吧？”高成川有些意外，高书茫一听这话吓的冷汗直冒，连忙道，“总督大人，城门的守卫没有上报有人门禁之后返回内城的事……”
“谁说他一定要走城门的，蠢货。”高成川骂了一句，抬手指向远方，冷哼，“内城城墙不过二十米高，身手好一点的直接翻墙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不过，左大臣，您的公子会武功吗？”
“这……应该是不会吧，老臣从没见过他用过武艺呢。”左大臣镇定的接话，此时太子轻咳一声，中断了两人的猜测，道，“若是信笺内容属实，此等数量确实够他脑袋落地了，不过他毕竟是我一手提拔的镜阁之主，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也有责任，按照帝都法令，三阁易主需要得到父皇首肯，双极会亲书，此事让我亲自去和父皇请罪吧。”
“太子殿下！”高成川一惊，立马明白明溪太子的言外之意，连忙阻止，“陛下近日一直把自己关在圣殿，似乎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您还是、还是别去打扰……”
“打扰？”明溪太子眉峰一挑，金色的眼眸让高成川瞬间寒从心起，“父皇若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身为臣子难道不应该主动为他分忧解难吗？总督大人所言的打扰又是什么意思？”
高成川脸色一变，知道自己被年轻的太子摆了一道，这分明是要借着镜阁突变为借口离开封心台啊！
他咬了咬牙，心里烦躁的很，如果说陛下暗中抓捕萧千夜只是为了四境安稳，那么明知太子有异心还是选择如此隐晦的手段就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果然还是被温仪那个女人迷了心智，只要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陛下想对付太子就永远无法放手一搏。
高成川脑子转的飞快想阻止明溪太子，但见太子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的道：“换成别的事我也不想打扰父皇，可三阁易主不是小事，高总督若是不放心，大可和我一并前往圣殿面见父皇，如何？”
“三阁……易主？”高成川若有所思的重复，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又吃惊又紧张的望向明溪太子，果然那个人也正在笑容饱满的看着自己，但是那样的笑显然另含深意，让三朝元老高成川瞬间手心冒出冷汗。
太子殿下口中的三阁易主，到底是指三阁之一的镜阁，还是指的军、镜、墨三阁！？
“劳烦高总督带路了，趁着天色还早，还能好好谈谈。”明溪太子眼里忽地浮出了一丝怪异的光泽，看着阴云密布的帝都上空，看似抱怨的唠叨着，“这场雨好几天了一直下不下来，连刮个风都是让人心烦的闷热，着实是不舒服，高总督觉得今夜能下雨吗？”
“恐怕是一场暴雨呢，殿下可要准备好雨具，莫要淋湿了伤身体。”高成川话里有话，也不戳穿，太子笑了笑，摆手，“总督大人请。”
画舫朝着湖边缓缓划动，漆黑的水下泛起涟漪，高成川闭上眼睛，一个声音自心底传出，径自传到了身边慕西昭的耳里——“缚王水狱，十殿阎王，速开。”
星罗湖对岸围满了禁军的士兵，如临大敌一般严阵以待。
高成川率先走下船梯，命令道：“西昭你留守封心台，书茫随我一同护送殿下去圣殿。”
“是。”慕西昭眼角扫过高成川，老人的眼里带着捉摸不定的神色，眼珠微微一斜，一个古怪的声音自脑中擅自响起：“盯着缚王水狱，不许离开半步。”
慕西昭惊出一头冷汗，连忙低头领命，又震惊地望向漆黑的湖面，这明明是一个人工湖却深不见底，所有的光芒映照在水面上都会瞬间被吸食殆尽，缚王水狱的底层是处理尸体的地方，那些遗骨经过特殊的方法会被撵成粉末然后排入湖中，因而就算湖水看起来一尘不染，水中也永远汹涌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缚王水狱不仅仅是关押重犯的地方，也是泯灭人性，做着各种残酷实验的地方，总督大人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不需要开口声音就能直接穿过自己的脑子！
高成川走了几步，守卫们大气也不敢出，只见老人四处张望了一会，这才回头对明溪太子说道：“请殿下稍候片刻，老臣让人去准备马车……”
“这不是有马吗？”明溪太子指着身边的战马，笑道，“我虽然不是习武之人，区区一匹马还是能轻松驾驭的，总督大人尽管在前面带路就好，不必再费心思去调车过来，哦对了，左大臣先回去墨阁等着吧，晏公子一事等我上报了父皇，还需要双极会做最后的决定，若是公子当真有罪，我也决不会姑息，到时候就只能请左大臣包涵了。”
“殿下客气了，秉公执法本就是应该的。”左大臣双手抱拳，弯腰行礼，明溪太子这才翻身上马，高成川冷哼一声跟上。

第一百零二章：因缘劫
自城南出发到沿着中轴线一路直走，在进入圣殿之前会经过城内的宫门，此时星圣女已经早早的来到宫门处等候。
“咦……”高成川眸间一动，见星圣女肩上的黑猫跳了下来，学着人的模样对着明溪太子拱手行礼，然后尖声尖语的道，“陛下已在圣殿顶端等候太子多时，请高总督在此留步，陛下已派特使前来迎接。”
“特使？”明溪太子诧然低首，翻身下马，星圣女悄然往旁边让开了道路，枯木的手从宽大的法袍下伸出指了指身后广阔的圣殿底座，吟笑中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气，“太子殿下，请——”
明溪太子不动声色的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圣殿的底座非常宽大，自东至西足足有近千米，但是此时留守在此的禁军守备却非常少，甚至高成川都被星圣女阻拦在了宫门处，这到底是来了什么不能见人的大人物？
他抬头往上望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就是将圣殿一分为二的那条金色光线，再往上视线会被特殊的灵力阻止，而这道线的位置名为“圣台”，是接见重臣、来宾的场所。
在底座的中心，是军械处制作的机械云梯，乘着它可以到达圣台，而继续往上则需要顶处的机械云鸟来接。
“哼。”明溪太子无声冷笑，大步上前，底座的士兵们为他拉开了殿门，但是没敢继续跟进来。
中心的机械云梯是早就准备好的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云梯上，在见到明溪太子的刹那，他静静的笑了一下，礼貌的将手放在胸口处，低头，然后微微弯腰行礼。
“你就是父皇的特使吗？”明溪太子脸色蓦然变了，皇室特殊的感知力在这一瞬间敏锐的捕捉到面前男人身上莫名的火焰气息，甚至连拇指上的玉扳指也因此微微一颤，云梯上的男人轻笑一声，示意太子殿下先走上来，然后接下话，“我确实是受陛下之邀特意在此等候您，毕竟这种机械云梯正常上升需要大半个时辰，可不能让陛下等这么久，您说是不是？”
“你能让它不正常？”明溪太子镇定的走上云梯，在靠近之后，他赫然发现这个男人的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火光，他不动声色习惯性的拉住扶手，对方点点头，将一只手放在旁边用于拉动云梯的铁索上，顿时火色的灵力自他手指处蹿出，然后火舌沿着铁索一路攀爬，不等太子反应过来，他的另一手轻轻扣住了明溪的肩膀，低道，“殿下站稳了。”
话音刚落，云梯开始向上迅速攀升，那些火光仿佛是有了生命，将整个云梯包围在中间，托举着它飞一般的上升！
明溪太子稳住震惊，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身边的火焰——是冰凉的，虽然看起来烧的很旺盛，但这种火焰是冰凉的！
灵凤之息！
明溪太子用力咬牙，父皇的特使竟然是灵凤族的人！他的脑子转的飞快，迅速就想起公孙晏利用八荒琉璃司星仪的副仪偷窥祭星宫的时候，曾经见过星圣女领着一个陌生人，就是这个人打开了凤姬写下的远古海魔封印，才造成了北岸城海啸事件，让十万人葬身大海！
“是你……”想到这里，明溪太子倒吸了一口寒气，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人，他一身醒目的红绸锦衣，面容姣好，看不出年纪，眉宇之间是看淡了风雨的淡泊宁静，又隐约暗藏着一分他看不明白的奇怪深意，那人不自禁的点头，仿佛早就猜到了太子殿下想说的话，反而是自己主动介绍起来，“我与殿下应该是初次见面吧？我叫凤九卿，是凤姬和……云潇的父亲，久仰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凤姬和云潇……”明溪太子默默念叨着他的话，他没理由这么自我介绍吧，他分明是故意提起这两人的名字！
“殿下有几分温仪的影子。”凤九卿看他失了神，缓缓一字一字的说道，“都说儿子长相像母亲是福分，看来殿下以后也会是个有福气的人。”
“嗯？哦……”明溪太子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这个人，好深重的心机，看似只是随口唠嗑，实际上分明是在试探自己，否则他断然不该如此轻易的说出这些他最为在意的名字，尤其是他的母亲，温仪皇后。
“呵呵……”凤九卿低低一笑，仿佛诡计得逞，明溪太子声音冷定，眉眼低沉，“你就是当初解开海魔仓鲛封印的那个灵凤族，我实在很好奇，你、不对，应该是你们，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这种小事情，您自己去问陛下不就好了？”凤九卿并不回答，脸上的笑好看的让太子一时有些许迷神，只听他嘴唇翕动着，又将话题引了回去，“我和先皇后勉强算得上是故人了，殿下对先皇后的事难道一点兴趣也没有吗？趁着云梯还要一会才能到达，不如让我跟您讲讲？”
“你的话可信吗？”明溪太子依然是冷静的，这样的回话让凤九卿愣了一下，然后僵硬的挤出一个笑脸，“也对，从某种角度而言，我与您是对立的，那您就当是我的自言自语吧，想听就听，不想听大可堵上耳朵。”
这一次明溪太子没有说话，凤九卿清了清嗓子，他托住下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才慢慢的说道：“灵凤一族原本就生活在飞垣上，在万年前得到不死鸟的火种，成为了‘永生’的一族，若是按照飞垣的历史来算，是灵凤族在前，禁地神守在后，不过您母后被指为神守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仔细算算她确实还算是我的长辈，虽然可能差的也不会很久。”
“我第一次见她就是在泣雪高原上，因为灵凤族天生身体炽热难耐，所以族人也是优先选择寒冷的雪原冰川为生，最开始那里是没有所谓神守的，因为气候严寒、地势凶险，后来上天界战神帝仲路过箴岛，在岛上最危险的七个地方挑选了七个人作为守护者，这七个人后来就被称为‘神守’，延续至今。”
“七个人？”明溪太子俨然已经被挑起了兴趣，凤九卿嘴角不经意的上扬，解释道，“这么说好像不太对，正确的说法是——他们有一些曾经是人，比如你的母后温仪，她在成为神守之前就是个普通的人类，甚至不是异族。”
“母后……曾经是个人类吗？”明溪太子眼眸闪闪烁烁，几乎不敢相信凤九卿所言的话，自己的身体自小就体弱多病，御医们都说那是源自母后特殊的体质，因为她是禁地神守，是个特殊的异族人！
“嗯，但也只是曾经了。”凤九卿默默补充，“无论她以前是什么人，在得到帝仲的指点成为神守之后，都不能算是人类了，毕竟没有人能活几千年，对吧？”
凤九卿暗暗观察着太子轻微的神色变化，唇角泛起的笑意：“那一年夜王大人还没有来到箴岛，岛上的人类和异族也还算和谐相处，皇族有着绝对的权威，也的的确确非常英明的统治着整座流岛，坦白而言直到那个时候，即使是强大的灵凤族也不会公然和皇室作对，因为他们作为统治者，无疑是非常优秀的。”
“禁地的神守实际上也不会主动和皇室有交集，他们只是秉承着战神帝仲的命令，一直尽责的守护好各自所在的禁地，神守这个特殊的职位，是非常寂寞的。”
“这或许就是温仪愿意和灵凤族交好的原因吧……”凤九卿忽然语气一转，明溪太子有些不解，见他神秘的笑了笑，“箴岛尚未坠天的时候，虽然人类和异族的生命相较于现在都长了不少，但除了神守，能保持永生的就只有灵凤族，您想想，若是您身边的朋友接连老去、死亡，一次又一次无限重复这样的事情，那该多残忍？所以她不愿意和其他人来往，因为所有人都会先她一步离开人世，而神守的生命是永恒的，只要上天界还在，神守就不会死亡。”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在雪原里照顾一片水红色的小花……”凤九卿顿了一下，眼前赫然拂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的思绪顿时涣散了片刻，然后他摇头甩开这些，继续，“我至今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花，盛开在严寒的雪原上，但是花儿本身又非常的脆弱，如果那里刮起风雪，花就会死，温仪用自己的灵力结下结界，她将花朵护在里面，非常小心的照顾着。”
“我跟她说，这种不自量在的花不值得费心照顾，她却告诉我，这是雪原上唯一的红色。”
“呵……温仪真的是个很奇特的女人啊，也难怪陛下会对她如此深情。”凤九卿莫名讥笑一声，他的表情却让明溪太子有些不快，反驳道，“母后一直都是非常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会在自己孩子面前自杀吗？”凤九卿毫不犹豫的质问，问的明溪太子哑口无言，“那一年殿下不过十岁吧？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母亲在自己面前自杀是一种什么行为？搞不好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这个孩子如果没有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直接崩溃成为废人都很正常吧？”
明溪太子神情恍惚，赫然想起那些年的帝后感情和睦，宛如神仙眷侣，她带着自己在院中玩耍，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美丽。
下一刻，血自心口喷涌而出，那样的红色如洪水一般在太子眼前铺开，让他面色豁然惨白，用力闭眼咬破了嘴唇——母后没有顾忌自己的儿子只是一个十岁的孩童，甚至是故意当着他的面，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母后是禁地的神守，是得到了上天界特殊的灵力，与天地同寿的存在，但是那一刻，她像个普通人一般倒了下去，生命在顷刻之间流逝。
她选择了自尽，自己毁去了身上永生的祝福，放弃了神守的坚持，像个真正的普通人，死去。
“温仪也是个狠心的人呢……”凤九卿的低语如一道惊雷在耳边响起，明溪太子赫然回神，全然不曾发现自己已在这短短的数秒时间里大汗淋漓。
“但她有很多迫不得已。”凤九卿继续叹气，微微摇头，“如同灵凤之息一般，这种永生既是祝福也是诅咒，上天界的祝福是一种枷锁，神守不可以透露任何不利于上天界的事情，哪怕曾经的战神帝仲都已经不在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枷锁也不会消失，所以她知道陛下梦想的飞天会引来的夜王，会给现在飞垣带来真正的毁灭，但是她……不能明说，哎，也是苦啊。”
“……”明溪太子用力握拳，脑子搅成一团，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极端的方式，身为母亲，她残忍的在儿子面前结束生命，为的就是激起儿子的愤怒，让儿子主动选择抗争。”凤九卿轻轻伸出手，擦去太子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心底也是有几分罕见的触动，“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赌赢了，父子相残，赌输了，儿子可能就此荒废一生，怎么算都是赔本的一场赌局，可她竟然还是这么做了。”
“果然女人才是这世上最恐怖的生物啊……”凤九卿撇撇嘴苦笑，想起自己的妻子，又想起了明玉长公主。
明溪太子灿然吐出一口气，在这个刹间、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浮起一丝无可奈何。
母亲的死的确激起了他的愤怒，让他暗中建立风魔，这才终于调查到父皇的目的，追查到“飞天”和“四境分离”计划，原来这一切都是母亲算计好的，她竟然利用儿子的爱，只为了保护脚下的这片故土！
飞垣真的重要吗？虽然他在拉拢萧千夜，甚至拉拢凤姬的时候都信誓旦旦的承诺是为了保护飞垣，但实际上呢？自己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想向王座上那个逼死母后的父亲复仇而已！
他不是什么事深明大义的人，他一直都是一个谋于权计、心狠手辣的人，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妹蓝歆，他也能眼都不眨的除掉。
“明溪……”恍惚之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焦急的低呼他的名字，太子愣愣的看着手上的玉扳指，里面的魂魄被他情绪影响，不安的游动着。
“哦……这个东西。”凤九卿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他身边另藏着奇怪的东西，终于也顺着太子的目光发现了那不易察觉的一魂一魄，但他没有明说，而是期待的望向远方，喃喃自语道，“他们应该也快要到了吧？殿下，如果这一次您能平安的离开天域城，他日必然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但若是今日丧命于此……呵，我也只能说这就是飞垣、是箴岛最后的终结。”
凤九卿话里有话，此时云梯赫然停了下来，火光散去之后，两人已经来到中间圣台。
圣台空无一人，镜面的地砖上，有类似水波的灵力微微流动，仿佛能停止时光。
“再往上，请殿下独自前往，机械云鸟已经来接您了。”凤九卿退开数步，在他身后的平台上，一只黑金机械鸟展开羽翼，鸟身从侧面打开露出中空的腹部。
“哦？他允许我走上去吗？哼……正合我意。”明溪太子冷笑，大步上前，圣殿的顶端只有历代的皇才能进入，即使他已经贵为太子，也从没有得到过进入那里的许可。
“殿下……”凤九卿在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赫然低语，“温仪皇后还活着，请您……务必小心。”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在明溪心中炸响，他瞪大了双眸，金色的瞳孔止不住震惊而颤抖。
然而凤九卿早已经背过身去，目视着远方，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第一百零三章：父子
机械云鸟飞回圣殿的顶端，身侧的机门自动开启放下明溪太子，鸟儿的羽翼咔嚓咔嚓的，回到了最边缘的位置停好。
云从腰际缓缓飘过，风是被强大的灵力阻隔在了外围，但是刺骨的冷不知从哪里弥漫出来。
圣殿的顶端竟然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同样镜面的地砖映出倒影，明溪太子往中央走了几步，每一步踏过都会传出清脆的脚步声，地砖在他踏过之后赫然留下碎裂的痕迹，然后在抬脚的瞬间又自动融合，他忍住心惊，眼眸下意识的往更遥远的地方望去——理论而言以圣殿的高度是无法鸟瞰飞垣全境的，但是此时此刻，四大境的奇特景象竟然真的如一幅美丽的画卷缓缓在眼前铺开。
在北侧，壮阔的魑魅之山连接着无垠的碧落海，似乎连海鸟的鸣叫都近在耳边，在南面，皑皑雪原一望无际，青黑色的岩石锋利陡峭，而望向东方，青葱郁郁的树林里珍珠般洒落着无数美丽的湖泊，和西面尘土飞扬的黄沙古城形成鲜明的对比！
明溪太子很快就意识到那只是映在眼中的幻象，但依然让他心里泛起惊天的涟漪，不由自主的久久不曾挪开目光。
在这样的地方俯视整个大陆，那是何等的荣耀！那是会让所有人趋之若鹜、欲罢不能的感觉。
帝王……这就是金字塔顶端，仅仅属于帝王的无上权威！
“呵……”明溪太子按住额头，不知为何冷笑了一下，对着另一侧沉默的帝王道，“好一副大好山河的假象，父皇每日如神一般俯视着自己的土地，难道就没有感觉到少了点什么吗？”
“你觉得少了什么？”天权帝在距离他很远的位置，声音也很轻，但是太子听得很清楚，心里蓦然冷哼一声，“四大境接壤的地方、包括天域城外围广阔的土地，全都看不到呢！父皇是在故意蒙蔽自己的双眼吗？这里只能看到来自四大境的繁荣昌盛，却根本看不到荒地的贫穷疾苦，父皇该不会不记得飞垣的地势图吧，所有的荒地加起来，总范围足足有十多个皇城大小！这么大的地方，您每天避而不见吗？”
天权帝微微闭眼，但嘴角依然上扬：“看见又如何？荒地的人，原本就是罪民。”
明溪太子直视着父皇的眼睛，两双同样的金色瞳孔闪烁着截然相反的目光——荒地的人都是曾经的罪民，只要祖上有人犯下大罪被帝都及四大境驱逐，那么这一族人将永生永世烙上罪民的标记，无法洗净。
“你来此不是和我谈这个的吧？”天权帝不紧不慢，冲儿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寒暄客套的借口就不必说了，这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拙劣的戏也不必再演了。”
“我想也是，这场戏演的我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太子的笑有些讥讽，但更多的是无奈，“让我好好想想，该从哪里开始叙旧呢？是海魔、是夜王？或许是飞天和四境分离计划？呵呵，要不再往前一些，从母后开始？”
“你不是没有逻辑的人啊……”天权帝面不改色，根本毫不意外太子的说辞，甚至是早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接道，“明溪，我其实一贯都不太管你想做什么，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原本就是你该有的权力，就算你处心积虑想夺取军权，掌控镜阁贸易，我都没有刻意阻拦过你，你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我确实很想知道原因。”明溪太子老实的回答，这其实也一直是他的疑惑，稍微有点权谋手段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手上的权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太子”本身该有的，但是帝王一直予以沉默，从不干涉他的一切。
“呵……因为你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天权帝自信的朝他伸手，明溪太子赫然皱眉，质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无论我做什么，飞天也好，四境分离也罢，甚至和夜王联手都根本不重要，因为你、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天权帝一字一顿重复，短暂的沉默后，忽的吐出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揉了揉开始钻疼的脑门，明溪太子奇怪的看着他，他的脸色在这一刹那有些煞白，嘴角抽了一下。
父皇的话他不懂，这个人是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种不切实际的空话！
“你恨我。”许久，天权帝缓了口气，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从十八年前那一天开始，你无时无刻都在恨我，但我从来都很爱你，想给你最好的一切。”
“您确实给了我最好的一切，锦衣玉食的生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培植羽翼的机会，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应该是会真正的父慈子孝吧？”明溪太子灿然苦笑，紧接着声音更加坚定，“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天空就在头顶，只要您抬起头就能看见它，即使带着飞垣飞天，天空依然会在更加遥远的地方，就算能到达上天界，上天界之上也仍是天空！您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个幼稚的梦想逼死母后？”
“幼稚的梦想……吗？”天权帝没有否认，眼神复杂，“若我知道她会以这种方式阻止，这种幼稚的梦想不要也罢，可惜……可惜你母后那样的性子，是没有给我任何后悔的余地。”
“既然如此，为何至今仍不放弃？”明溪太子继续逼问，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手心，“若是您有丝毫后悔，今天就不会再弄出个四境分离的荒唐计划！您根本就辜负了母后慷慨赴死的决心，不过是个自私自利、坚持愚昧的无知帝王。”
“四境分离计划并不是今天才有的，只是一直没有实施而已。”天权帝倒是自行辩解了一句，转而又觉得这样的解释毫无说服力，又摇了摇脑袋，皱眉，“最初的‘飞天’计划是通过祭星宫的精确计算，加上我命令暗部走访四大境调查地基之后，得出的最终结论是计算的结果可信可行，然后才有了四境分离的计划，但是此行动一直被无限搁浅，因为根本找不到当初那份‘碎裂’之力被藏在了何处。”
天权帝顿了一会，忽然问道：“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暗部曾经汇报，他们遭遇过风魔的人，那是你的人吧？”
见他没有回话，天权帝也不继续追问，又道：“四境分离计划一直被迫中止，直到夜王的到来……”
“夜王……”明溪太子咬牙切齿，“就是他放走了海魔，造成海啸淹城，北岸城十万人丧生！这种家伙如何能自称为神？”
“话虽如此，但夜王之力无愧神之名。”天权帝脸上有深思的表情，不假思索，“直到夜王出现，我才知晓为何帝都苦寻多年的碎裂之力一直杳无音信，原来中心阵眼需要相同的血脉才能靠近，否则就只有重启当年的血祭，屠杀全境生灵，于是夜王与我定下协议，他将付与飞垣重回天空的力量，而我，只需要协助他找到那只吞噬了他的古代种……”
“荒唐！”明溪太子怒不可竭的打断他的话，猛地挥袖，“相同的血脉才能靠近，那岂不是说明夜王自己也根本无法找到阵眼？否则上天界的神何必屈尊和人类合作？那他剩下的方法……只能是屠杀全境！这样的条件你都能接受？”
天权帝停顿了片刻，等他稍微平静了一些，才继续说道：“我无论如何都要重返天空，哪怕只是带着天域皇城，他若是想血祭全境也无所谓，反正那原本就是我要舍弃的东西。”
“你！”明溪太子震惊无语，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真的会从一个帝王口中如此漫不经心的说出。
“夜王向我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他需要海魔仓鲛来恢复自己受伤的神体，但是海魔封印被转移到了祭星宫，他会让灵凤族的后裔亲自来解除封印，只要祭星宫视而不见就好，第二，他需要聆听万物的灵音族协助寻找古代种，于是我答应他把蓝歆从天之涯放出来，不过高总督跟我提议，说是缚王水狱近期在用魔物试药，效果非常的显著，希望能在释放海魔的同时，借用水虺作为药引，没想到夜王竟然也答应了……”
“所以缚王水狱的试体失控逃脱，是你们自己惹出来的？”明溪太子不可置信，连语气都带上了颤音，终于将一切的反常连成一线，“因为是水虺试药，所以试体逃脱之后会本能的寻找海魔本体，这才意外造成了天之涯被破坏，蓝歆被他劫走，夜王会亲自出现在海市蜃楼里，恰巧只是因为你们弄丢了他想要的聆听万物……”
“巧合很多，但大多数确实如你所言。”天权帝随意的笑了笑，根本没放在心上，“海市在一年前意外遭遇海难，夜王也早就隐姓埋名进入海市内部了，他应该是在那时候就已经着手查探飞垣的情况，但是最终仍是选择和我联手，明溪，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呢？呵呵，恐怕是夜王觉得再来一次血祭全境非常困难，还是先将希望寄托在聆听万物身上更保险吧？”
确实，凤姬曾经说过现在的夜王实力不及当年万分之一，血祭全境这种冒险的事情无疑是要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才会尝试。
“呵，真可笑……父皇，我一度以为您是被人利用了，原来所有的一切您都知情，甚至还是主动相助。”明溪太子不住摇头，连心底最后那一丝侥幸也终于磨灭，“我一直以为是有人故意提供了试药的药引，欺骗您协助解除海魔封印，诱使试体暴走，为了解救蓝歆、解放仓鲛，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你们自己用魔物做了药引，哈哈……效果还非常显著是吗？果然现在的缚王水狱，已经不仅仅在研究永生之术了吧？”
提起“永生术”，天权帝的目光顿时就变得深远起来，所有人都在传他梦想着永生，所以才会疯狂的做着各种人体实验，试图延长自己的寿命，然而没人知道对现在的他而已，孤独的“活”是何等痛苦的一件事。
“明溪，你知道永生术的目的吗？”许久，天权帝起身朝他走过来，带着捉摸不定的笑容，一点点靠近太子，“还记得我刚刚和你说过的话吗？你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因为你的恨根本毫无意义，你的母后……还活着。”
“……”
“所以我才说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要紧，你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天权帝在他耳边低语，这样的话像梦魇般围绕太子，明溪一把推开父皇，语气赫然高抬，“别想用这种方法骗我！母后是死在我面前的，我亲眼看着她刺穿自己的心脏，看着她入殓下葬……你别想骗我，别想利用母后来博取我的同情！”
天权帝完全没有理会太子的歇斯底里，而是用力扣住了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我为何渴望永生？因为我需要漫长的生命来找到救赎她的方法，我为何执意要回到天空？因为只有天空，才能救她！”
“你骗我！你骗我！”明溪太子已然失去理智，压抑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但是心底最深处赫然传出一个声音，让他不得不信父皇所言都是真的。
早在北岸城的时候蓝歆聚就透露过有一个神秘的术法，父皇想要救一个人，那个人快要死了，只能在那个术法中才能‘活’，可术法的力量在渐渐消失，只有回到天空才能长久的维持！
那时候他就一直控制不住的去猜测这个术法的真正目的，无论他怎么想，那个术法是用来救母后的可能都是最大的。
如今，所有的猜测水落石出的这一刻，他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这明明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吧，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排斥！
如果母后还活着，这么多年他究竟在恨什么？这么多年谋于算计、沉浮政坛又是为了什么？一切都像个笑话，毫无意义！
明溪太子赫然咬牙，蓦然有些明白了，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沁出——难怪父皇会如此自信的说出“你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这句话，他一早就知道死穴，就是当年在自己面前自尽身亡的母后。
天权帝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轻轻的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
温仪啊温仪，你给了他最纯粹的恨，让他愤于反抗，终于调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飞天计划，他也的确如你所期待的那样，竭尽全力、不顾一切的反对，但是你却遗忘了最为重要的事情——于孩子而言，母亲是无法取代的。
许久，明溪太子镇定情绪，眼里带着狠辣的光芒，一字一顿：“母后在哪里？”
“呵……随我来吧。”天权帝后退一步，翻掌，一面小小的镜子落在掌间，明溪太子瞳孔顿缩，一眼就看出了那不是凡间之物。
玉面神镜再度开启，镜后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折射着绚烂的光泽，明溪太子一言不发，他理了理衣襟，擦去脸上的泪痕，坚定不移的大步跨入。

第一百零四章：决裂
在镜月之镜的最深处，温仪皇后斜坐在镜面上，金色的羽衣铺在地上，心口上的伤依然如初，涓涓鲜血不断涌出，只是血液沾满衣襟渗入地面之后会赫然消失，然后回到心中，继续流动。
明溪太子僵硬的站在她面前，目光失去焦点，宛如丢了魂魄一样愣愣不动，他伸着手，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面看不见的透明墙，像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将母后困在中间，他能清楚的看见母后脸上扬起的惊喜、愤怒、无助和伤心，能看见她拼尽全力的想站起来最终依然无力倒地，但是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他和母亲不过一步之遥，这一步却宛如云泥，无法跨越。
十八年了，母亲自尽的那一幕噩梦一样缠绕了他整整十八年，可眼前这个心口流血的母亲，为何也像噩梦一样让他不敢直视？
天权帝的声音在镜月之镜荡起，空灵的直击心灵：“镜月之镜是来自上天界的术法，镜中的一切将被中止，甚至连时间都会停止流动，当年我带着你奄奄一息的母后，在她命断黄泉的前一刻开启了镜月之镜，你看，她还活着，还能跟你说话，如果她能从静止的时间里走出来，她甚至可以再次抱住你，像小时候一样……”
明溪太子依然没有看他，只是无力的低下头，默默看着同样五光十色的地面。
这样绚烂的光泽，第一次让他感觉如此刺眼，镜月之镜中的世界美丽而奇幻，像传说中的神之领域，但是、但是他最深爱的母亲却被困在这般狭小的世界十八年了！
天权帝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泽：“明溪，协助我，我们一起带着天域城回到天空，这样你的母后就能走出镜月之镜，整个天域城都会成为新的镜月之镜！”
看出了儿子眼里的细微变化，天权帝默默叹了口气，他在皇后面前弯下腰，隔着透明的墙壁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颊，低低的道：“镜月之镜一直在破裂，如今已经有了很多细小的裂缝，如果放任不管，终有一天它会破碎，到了那个时候镜中的仪儿也会一同死去，明溪，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重返天空了吗？因为镜月之镜只有在天空中才能长久的维持！”
“回到天空之后，镜月之镜的范围会扩大到整个皇城，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将最重要的子民全部迁居帝都，可他们有的人就是鼠目寸光，无法理解我的苦心。”
“明溪，你一定会帮我吧？你看……你的母后多想和你说话啊！”
“明溪，天征府是否也和上天界有关系？我不能让任何人阻碍飞天，就算是和上天界有关的其他人……也不行！”
“明溪……你过来，靠近一些，让你母后看看你，十八年了，你都这么大了……”
“明溪……”
天权帝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察觉儿子身上凛然爆发的强烈愤怒。
明溪太子冷冷看着眼前的父皇，他是如此的深情，可如此用情至深的一个人，居然无法察觉母亲脸上止不住掉落的泪水。
她一直在哭泣，心在滴血，眼在流泪。
真是可笑啊……这可真是让他忍不住想放声大笑的滑稽一幕。
这一瞬间，明溪太子在心底赫然做了一个恐怖的决定，他对着母后跪下，深深的磕了三个头。
“明溪？”天权帝愕然，一时也没理解这个儿子到底想做什么。
下一刻，明溪太子头也不回，甚至不再看一眼自己思念多年的母亲，沿着进来的路重新回到圣殿的顶端，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的神智清醒一些，天权帝紧跟着他走出来，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匪夷所思，追问，“明溪，你这是要做什么？”
“啊……我这是在做什么呢？”明溪太子苦笑，按住额头，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头疼欲裂的状态，“我曾无数次梦见和母后重逢，她会像小时候一样温柔的抱住我，和我说故事，陪我在院中玩耍，会亲自教导我的学业，也会为我生病而彻夜不眠的守候，哈哈、哈哈……可现在呢？我的梦想成真了吗？我见到她了，她被困在一面镜子里，身上伤永远不会愈合，她一直在哭，一直哭……那么悲伤。”
天权帝赫然顿住，眼眸也终于沉了下去——自进入镜月之镜的那一天起，温仪的伤就一直在流血，每一次见到他，温仪都会流泪。
她真的想要这样“活”吗？他不知道，他只是非常自私的不愿意失去最爱的妻子，哪怕心口的血一直痛苦的流着，他也不想放弃妻子的生命。
因为飞垣没有转世轮回这一说法，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结，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受死亡的结局，只要活着，就仍有希望，曾经的怨恨、不满、愤怒，都还有和解的机会。
“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到这里见您吗？”明溪太子收紧语气，眼眸坚定不移的望向帝王，这样的目光看的天权帝有几分心惊肉跳，不假思索的接话，“因为我暗中抓捕军阁主，让你察觉到异常了？”
“确实，有这一部分原因。”明溪太子不否认，补充道，“按照最初的计划，下一步我就要开始控制四大境的军权，同时放出‘四境分离’的计划，相信飞垣上的任何生灵听到这种毁灭性的计划都会本能的求生反抗吧？可惜您突然针对萧千夜出手，甚至让我措手不及差一点失去他的联系，也才逼着我今天不得不提前过来，结束这一场虚假的父子情深。”
“哦？”天权帝老谋深算的拉上了语调，冷道，“你有什么把握现在摊牌能全身而退呢？”
他指了指远方，眼里荡起一丝狠辣的笑意：“他们还没有到吧？就算是你毁掉了日神的‘眼睛’，按照正常的速度来推算，你的人也得再过两天才能到达帝都城，到了那个时候，你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哈……父皇终于舍得要我的命了？”明溪太子哑然失笑，却是毫不畏惧，“我能今天来找您摊牌，自然是有自信他们能在今天赶到，这应该是你我父子最后一次和平相谈了，不如坦诚相见，如何？”
“你想知道什么？”天权帝叹了口气，虽然心底很惋惜，但依然寸步不让，明溪太子的脸颊忽然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父皇怀疑天征府和上天界有关联，既然父皇原本就已经和上天界的夜王联手，为何不亲自去质问夜王，反而如此煞费苦心的暗中逮捕？若是当初您不让他离开天域城，如今也就不会有现在这般棘手的敌人了。”
天权帝嘴角一抽，这才露出了帝王该有的俾睨天下之气：“我与夜王只是各取所需，上天界从来不是朋友，若是天征府和上天界真有关联，调查清楚就是必要的程序而已，让他离开帝都确实是失策，但是也不要紧，时间问题而已，他迟早还是会落在我的手上。”
随后他沉默了许久，下意识的绞了绞手，有几分失望：“我原以为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明溪，是我错看你了吗？”
“但凡你眼神好一点，就该看到母后脸上的泪水。”明溪太子毫不客气的反驳，这句话如一道惊雷激怒了天权帝，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恶狠狠的咬住嘴唇，眼里终于荡出了掩饰不住的杀气，明溪太子丝毫不惧，甚至再次上前一步逼近，继续说道，“你以为我看见活着的母后就一定会帮你吗？哼，你自以为的深情只是自私罢了，她一直在摇头，她的口型只在说两个字，难道你十八年都看不出来她在和你说的话吗？”
“你！”天权帝暴跳而起，像一个被孩子激怒的普通父亲，下意识的扬起了巴掌，但是他还是咬牙忍住了情绪，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妻子的动作。
她半靠在镜面上，微微仰着头，眼里噙着泪，不住摇头，一直在和他反复重复着两个字——“不要”。
但是，他一意孤行，自私的无视了妻子的话语。
“我还得多谢您。”明溪太子打断他的思绪，笑的让他不知所措，“在此之前我一直都非常的恨您，什么拯救飞垣这种无聊的事情只不过是拿出来拉拢人心的鬼话罢了，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仅此而已，但是现在我却不这么想了，拯救飞垣依然是非常无聊的事情，但是、但是反抗你，反抗上天界，应该是很有趣的吧？”
天权帝沉默不语，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寒光，太子却丝毫不介意，语气逐渐严厉：“我已经不再想着复仇了。”
“所以……你想做什么？”天权帝也是冷漠的接下话，父子俩对视着站了好一会，太子不由自主地脱口，“毁掉你愚蠢的梦想，毁掉这面残忍的镜子，毁掉来自上天界的束缚。”
“好大的口气。”天权帝不动声色冷赞了一句，微笑着闭上眼睛，许久，他一字一顿，做出最后的交涉：“明溪，今日你若愿意留下来，我会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部遗忘，原谅你的大言不惭、大逆不道，你依然是我最器重的儿子，是帝国名正言顺唯一的太子，我依然给予你无上的权力，但是如果今日你踏出圣殿，那么……”
“那么？”明溪太子带着轻浮的笑意，催促，“那么如何？”
天权帝睁开眼睛，那是独属于日神的璀璨光辉，严厉的警告：“那么废太子之令，顷刻就会传遍全境。”
风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的拂过两人的衣襟，明溪太子反而低着头笑了笑，莫名回头望了一眼圣殿下方，有些感慨：“父皇，如果从这里下去，怎么说也得要半个时辰左右吧？”
“嗯？”天权帝心下一凛，见儿子大步走到了圣殿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去，好奇的往下张望。
他竖起食指放在唇中间，神秘的笑了笑：“可我一分钟都等不及想要听到废太子的圣谕了。”
“明溪！”天权帝惊呼脱口，身体不由自主的冲出，就在这一刻，明溪太子整个人往后仰去，张开双手从圣殿顶端一跃而下！
“明溪！”帝王脑中一片空白，就在他自己也即将坠落的一刹那，地缚灵不知从何处蹿出，一把将他推回圣殿中心。
然而，天权帝目瞪口呆，手臂还笔直的向前抓去——明溪跳下去了？他是自己和温仪唯一的孩子啊！十八年前温仪当着自己的面自尽，十八年后明溪竟也重蹈覆辙了吗？
“救人！救人去！你愣着干什么！你看不到太子掉下去了吗？救人去，救人去！”下一刻，回过神来的天权帝怒不可竭的重击地面，地缚灵轻轻一晃，也是被这样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陛下，太子已经被人救了……”
此时，在中心圣台出，凤九卿惊讶的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在片刻之前，太子的身影从高空坠落，然后在接近圣台的刹那，一股白光自他手心飞出，直接将太子整个人卷起来，平安的落在圣台上。
那束白光隐约化成人的模样，那分明是一个人的一魂一魄，以灵体形态接住了坠落的皇太子。
很快，凤九卿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这是和萧千夜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他立马就感觉到这个人不是萧千夜，如此惊人的灵力修为，让他这个灵凤族后裔都有些自愧不如。
凤九卿低低的笑起，军阁主似乎还有个双胞胎兄长，眼前这个魂魄，一定就是他了吧？

第一百零五章：归来
同一时刻，炽天凤凰上的萧奕白呼吸急促，单手用力按住胸口，他的额头上霎时渗出豆大的冷汗，一行血水顺着嘴角流下。
“喂！”被他忽如其来的痛苦吓了一跳，萧千夜连忙扶住大哥以免他从鸟背上摔下去，萧奕白缓了口气，目光如剑盯着远方，咬牙，“还能再快一点吗？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嗯？”凤姬眉峰一皱，伸手拖住他沉重的身体，语重心长的道，“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已经警告过你不可以再乱来了！”
“啊？嗯……没办法啊，不出手他就摔死了。”萧奕白惨白一笑，他视线所在的尽头就是天域皇城，那里每分每秒都在发现无法预估的变化。
“他怎么了？”萧千夜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焦急的询问，凤姬冷漠的瞪了他一眼，嘲讽道，“你也劝劝他，不想英年早逝就少用这些伤身的术法，他把自身几乎全部的灵力转移到了分出去的一魂一魄内，所以剩下的这具身体才会不堪重负，比如我现在想杀他，一只手就能掐死，他根本无力反抗。”
“别、别说的那么吓人！哪有那么恐怖。”萧奕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脸，重复了一次，“凤姬大人，炽天凤凰还能再快一些吗？”
凤姬微微思忖，无奈的叹气，道：“再快一点是吗？可以是可以，不过会有些难受，如果你真的这么着急的话，我可以先让你们两个再快一点回去……”
“有劳了。”萧奕白打断她的话，甚至没有心思问清楚是什么方法，凤姬也不解释，她的手指从炽天凤凰的羽翼上勾起一缕火焰，然后“噗嗤”一声绕着兄弟两人形成了火光屏障，顿时，火焰燃烧的吹过耳际，凄厉刻骨，彷佛有什么古怪的生灵在呐喊着什么，凤姬轻轻一笑，道，“这是火灵，你们可得站稳了，若是被它们摔下去，那可是会摔死的。”
“喂！等一下！”萧千夜才想阻止，话音未落，火精灵嘻嘻哈哈的将两人托举起来，凤姬手指一扬，指着天域城的方向，“送他们二人过去，不要入城，否则会被察觉。”
“遵命！”火精灵对她非常顺从，还学着人的模样礼貌的鞠躬，不等萧千夜再说什么，火光盖过目光，视线被隔绝，他感觉整个人又被奇怪的东西扔了起来，随后剧烈的风从身体贯穿而过，风中带着凤火的冰凉，让他呼吸困难。
“呵呵，要是落地还能正常走路就好了呢。”凤姬自言自语的看着两人消失，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云潇，神色顿时又严厉起来，问道，“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一定要带上你吗？”
“不是为了牵制、牵制我的……牵制凤、凤九卿吗？”云潇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个人，凤姬用力拍了她脑门一下，蹙眉低声，叹道，“这是骗他们的，这种鬼话你也信了？你可真好骗。”
“不是吗？”云潇大吃一惊，见凤姬摇了摇头，面容凝重，“我在前往司星台的时候，曾在那里感受到了另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是来自上天界。”
“来自上天界的……强大力量？”云潇神色顿时收紧，也是暗暗捏了把汗，凤姬沉思道，“冰川之森是因为碎裂之力从泣雪高原上脱落下来的，它们以前其实是一整块完整的大陆，夜王布下的血荼大阵范围涉及整个伽罗，冰川之森自然也没能幸免，所以森林的冰层深处，埋葬着无数枉死的亡灵，这才给了施术者使用控尸术的天然尸体，但是，以人类之力，控制十万冰尸是不可能的。”
凤姬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是罕见的担忧不安，继续：“我找到司星台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我逼着她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她说她叫沉隐，是祭星宫的法祝，受命镇守此处监视伽罗、东冥两境，但是在我还想继续再逼她说些更重要的东西的时候，她却忽然死了，可我却一点也没察觉到她是死于何人之手，甚至灵凤之息都没有反应过来。”
“会是……魔物地缚灵吗？”云潇眼神一亮，接下话，“我曾在地下城里和魔物交过手，地缚灵已经潜入天域城，是现在的祭星宫大宫主，会不会是它……”
“不会，魔物是逃不过灵凤之息的。”凤姬否认了她的话，伸手指了指云潇的胸口，“你该察觉到了吧，灵凤之息对魔物非常排斥，甚至一般的邪术都无法靠近，能让灵凤之息无知无觉的力量，多半是来自上天界，但我不知道那究竟是来自什么人，如果天域城里除了夜王还有其它上天界的人，那么此行……凶险异常。”
凤姬的神色有些奇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眼里的火光熊熊燃烧。
司星台附近残留着上天界的术法气息，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另一种强大灵力，甚至在她击毁整座司星台、用凤火将其焚烧殆尽之后，那样的灵力依然残留在废墟之上！
皇室一贯自命清高，在统治箴岛的这数千年来从未和魔物连过手，如今地缚灵为何忽然入主祭星宫，甚至还能使用来自上天界的强大法术？
麻烦啊……凤姬蓦然咬唇，心里是说不出的烦躁，这座多灾多难的流岛，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上天界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姐姐，你带我来帝都，是为了寻找这份藏在暗处的上天界之力吗？”云潇一把拉住她的手，也将她从沉思里带出，两人都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忽然陷入了静默。
云潇凝望着凤姬的脸庞，若只是以容貌来看，她无疑还是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但是姐姐的眉宇之间有着散不去的疲惫和厌烦，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许久，她沉了口气，镇定的一字一顿：“你是想自己去调查这股不明的力量吧？但是天域城里不仅有陛下，还有夜王，还有凤九卿，必须要有其他人牵住着那些势力，你才能趁机调查清楚，所以你特意把我也带上，仍是为了牵制凤九卿，只不过……不是想和他了结过去的恩怨，而是要让他无法腾出手干涉你，是这样的吧？”
“哎，你有的时候也不蠢嘛。”凤姬的唇边露出了一丝苦笑，“灵凤族是只有同族相残才会死亡的一族人，所以对同族的气息会格外敏感，只怕我还没进天域城，凤九卿就能知道我来了，他毕竟是为夜王做事的，先不管他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家伙做事原本就没有原则，我根本一点也不信任他，带上你无非是因为你是他女儿，他对你母亲有感情，说不定会爱屋及乌也不一定。”
“可我觉得他好像不是那种人呢……”云潇尴尬的抓抓头，对着自己这个陌生的父亲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排斥。
“那也只能赌一把了，我不能让躲在暗处的人坐收渔翁之利。”凤姬神色凛然，面向着皇城的方向，虽然声音平静，但却让云潇听得心头一颤，“飞垣已经承受了太多次巨难，从碎裂到坠海，三次血荼大阵几乎让岛上的所有生物灭亡，可即使是这样悲惨的过去，它还是坚强的挺过来了，成了如今的‘飞垣’，云潇，若是飞垣真能回到当初百灵和睦的时候，我真想带你好好看一看这座流岛，或许不比你们中原差。”
凤姬的眼里闪烁着明光，嘴角带着温柔的笑，仿佛连眉宇之间的疲倦也散去了不少。
“嗯。”云潇轻轻点头，眼神复杂，隔了许久，终于小声的问道：“曾经的百灵和睦……为什么人类和异族人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
瞬间，凤姬脸色一沉，云潇吓了一跳，感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东西，没等她开口道歉，只见凤姬转过脸，直视着她的眼睛，眼里的火光变得浮沉不定，“恰恰就是因为灵凤族呀……夜王是为了得到神鸟才会在箴岛上开启血荼大阵的，灵凤族是这一切的根源，又或者说，我才是导致今天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我，夜王就不会来到箴岛，也不会被座下穷奇背叛吞噬，更不会后来的碎裂坠天！”
凤姬低低笑起，笑的无奈而苦楚，不住摇头：“人类将所有的祸因推给了异族，自那以后，曾经的百灵和睦就宛如一场笑话，弱小的异族根本无力反抗双神后裔，就这样历经千年的压迫残害，如果再不改变，继续放任这种屠杀，再过个一千年，异族就会从飞垣彻底的消失吧？连阴暗的地下裂缝都将无法生存！”
“可这分明是夜王的错！”云潇抬高了语气，毫不犹豫的辩解，凤姬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她的反应，云潇愤愤的道，“难道不是上天界自私在先？自恃为神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哦……这话也没错，他们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凤姬面无表情的接下话，没等云潇再说什么，她将手指放在云潇唇间，轻轻摇头，“你自小生活在中原，你不懂流岛对上天界的感情，类似飞垣这样的岛有成千上万无数个，但是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往来，甚至不知道彼此的位置，只有上天界有能力去到每个流岛，他们是天空的主人，早在十二神去到那里之前，上天界就是所有天空子民向往的神之领域。”
云潇奇怪的看着她，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开口。
凤姬微微笑了一笑，也不想和她解释太多，话锋一转，认真的道：“等靠近皇城，我会让炽天带着你去找凤九卿，炽天同时也是三圣剑之一的‘流火’，虽然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但是它本身就能战斗，不需要你费太多的力气，你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尽可能的让凤九卿留在你身边，因为……他是唯一可以杀死我的人，我不得不堤防他，哪怕是利用你。”
“那你呢？”云潇担心的追问，凤姬略一思忖，沉吟，“既然魔物出自祭星宫，我应该直接去那里转转，也许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眼下最危险的仍是他们兄弟俩，他们不仅仅是圣上的目标，更是夜王的目标。”
“他们真的能平安带出太子殿下吗……”云潇顺着她的目光投向远方，心底涌出强烈的不安。
凤姬没有回话，这是她也无法预料的变，她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明溪太子，那是温仪的孩子，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才会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吗？明氏皇朝延绵数千年，他们有双神的血统，一贯自命清高，就算内部也曾有过血雨腥风的厮杀和内斗，但是伙同异族还是第一次吧？
恍惚之中，凤姬的脑子里赫然荡起预言女神的话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力量将永久守恒，碎裂之力将永存飞垣，若善加利用，尚可等待回归，若私心滥用，三轮天谴，不可预期。今流岛碎裂坠天，吾等天命难违，不敢尚自出手，但怜众生疾苦，故留此书，待有朝一日，重返碧空。
“姐姐？”云潇轻轻拉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里冰凉的冷汗，温声安慰，“你放心，无论是箴岛、还是飞垣，都会迎来真正的自由。”
“呵……”凤姬却莫名苦笑，看着她澄净的眼神，心里微微震动，“愿——如你所愿。”

第一百零六章：荒地
火精灵载着两人来到南门附近的荒地，然后嘻嘻哈哈一哄而散，脚步落地的一刹那，萧千夜喉间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脸上一片青白晃了几步，他用剑灵撑着身体，努力止住了胃里早就翻涌的酸楚。
“喂，你没事……唔。”萧奕白才想关心一下弟弟的情况，自己也是忍不住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火精灵的速度极快，以火焰为载体一路颠簸颤抖的厉害，至少也是以炽天凤凰五倍的速度将他们送了回来！
“还好。”萧千夜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勉强站稳脚步，然后认真谨慎的打量了一圈——这里距离南门还有百米路，从周围破落的房屋和满地的废物来看，应该是在外围的荒地里，但是四下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影，甚至一点声音也没有，萧千夜屏住呼吸，提剑往一间土屋走去，他伸手才想推门，发现同样破旧的木门“咯吱”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荒地和天域城不过一墙之隔，就像是隔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荒地……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萧千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丝毫不敢大意，他回头看了一眼萧奕白，发现他正坐着下巴思索着什么，也没有听见他说话。
萧千夜没有打扰他，继续往屋内走去，虽然是天域皇城附近的荒地，但是房间里的摆设依旧非常简陋，凌乱的家具倒在地上，破旧的非常厉害，就连床榻上的被褥也是脏破的不行，掀开之下还有恶心的酸臭味，地面上残留着打翻的食物，早已经腐烂变质。
萧千夜捂着鼻子仔细检查，用脚尖踢开挡在中间的椅子，眼眸赫然一缩，下意识的用力攥剑，大步往后退开。
在椅子背后的木桌下方，一个死去的女人赤裸着身体，她的手臂、脚踝被人折断，僵硬扭曲的向上翻着，睁着大眼睛仿佛一直看着他，嘴巴张的大大的，嘴角的血迹早已经干涸。
萧千夜面无表情，机械一样转手就将床上破烂的被褥扯了下来直接丢在了尸体身上，这时候萧奕白走上前来，皱着眉头抱怨道：“你又不是没见过死人，这么急着盖住了我还怎么检查？”
他一边说话，手上已经掀开了被褥，萧奕白看起来非常镇定，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也不在乎面前的女人死不瞑目的双眼，他从腰间取出一把柳叶刀，熟练的顺着喉咙割开皮肤，然后又是徒手撕开了女人的胸膛，直接在里面翻动内脏。
萧千夜倒吸了一口寒气，虽然自己已经在冰川之森见过大哥淡定的尸检尸体，可这样的场面还是让他反胃的想离远一点。
“没有中毒，也没有致命伤，嗯……怎么死的呢？”萧奕白旁若无人的皱眉，自言自语的猜测，“看情况死了有十天左右了，尸体都开始腐烂化脓了，难道又是荒地的内斗？”
萧奕白扭头扫了一圈房间内，目光赫然一紧，他站起来走到床沿边，在枕头附近有一个刀孔，看起来像是匕首竖立直接扎进了木床里。
萧千夜跟上来，被褥被他扔到地上之后，两人这才发现床上残留的血渍，皆是面色一沉皱皱眉互望了一眼，隔了许久，萧奕白无声叹气，他将被褥捡起来重新盖在女尸上，摆摆手用灵力将沾染的血污洗净，然后走了出去往旁边的房间里继续检查。
萧千夜沉默不语，心里五味陈杂——若是从血渍的位置来看，这个女人应该是被人侵犯致死，她或许曾奋力反抗，但最终没能逃脱魔爪。
“千夜，你过来一下。”不等他再想什么，大哥的声音自隔壁传来，萧千夜连忙跟过去，这间房子要稍微大一些，一左一右放了两张床，中间还用屏风隔开，萧奕白将屏风收折推到一边，只见下方露出一个地窖，但是地窖的门敞开着，浓郁的酒腥味自下方扑面而来。
萧奕白苦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很急迫，又不得不冷静下来检查眼前的异常，道：“我本来是没时间管这些闲事的，只不过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秋选的时候那个叫煌焰的人，他是自己报名的，当时报的就是这一块的荒地名，墨阁没有细查他的底细，直接就放他入城参选了，后来他惹出事情逃跑之后，明溪曾经命令风魔来调查过，不过并没有其他的收获，后来高成川就派了附近的驻荒部队过来，我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十有八九是被屠村了吧。”
“屠村……”萧千夜用力握剑，眼睛里泛起愤怒，这的确是高成川能做出来的事情，秋选事件让五公主失去双腿被迫截肢，还导致多人重伤，身为禁军总督，他是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给皇室一个满意的交待！
“不过你发现了没，尸体不太多呢，而且只有女人。”萧奕白淡淡提醒，指着地窖，“我下去看看，你自小对酒气味反胃，你就在上面等我吧。”
“不，我跟你一起。”萧千夜一口回绝，已经沿着地窖的楼梯大步往下，萧奕白顿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跟着他走下去。
地窖里一片黑暗，酒气味混合着腐烂的血腥味，熏得他一下子面色铁青，萧奕白的指尖燃起灵火，两人借着火光望过去，皆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地窖里也是一片狼藉，虽然血渍早已经干了，但是整个地面都是这种厚重的黑红色，让他们无处落脚，墙角的酒罐被打碎，陶瓷的碎渣子混合着污泥，散发出奇怪的气味。
在地窖的另一边，是横七竖八的十几个年轻女人的尸体，依然是裸露着，死不瞑目的睁着眼睛，半个身体浸泡在酒水中，一边腐烂，一边发酵。
“只有女人呢。”萧奕白并不介意眼前这惨烈的一幕，他大步走过去检查尸体的情况，嘴里喃喃的道，“和上面的那个女人是一样的死法，没有中毒，没有外伤，若是我猜测的没错，是被禁军的驻荒部队士兵强暴致死的，倒是像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毕竟高成川是下了屠村令，横竖都是死，不如先爽一把，这些败类啊……”
他摇着头，手指上的灵力燃成火焰，在黑暗里讥讽地笑了起来，叹道：“你上去吧，我来送她们最后一程，让她们干干净净的走吧。”
“嗯，好。”萧千夜条件反射的迈开了步子，没走出一步，地窖上方赫然传出了轻微的脚步声。
萧奕白迅速灭掉了手上的火焰，眼眸也在一瞬间转变为冰蓝色，两人大气不敢出提高警惕，上方的脚步声犹豫着踱着步，轻咳了两声，对着下面喊道：“喂……是你吗？”
“是停舟的声音！”萧奕白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地窖，江停舟又惊又喜，不可思议的看着地窖里走出来的两个人，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你们怎么会在这？你、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在这？”萧奕白焦急的反问，用力扣住江停舟的肩膀，眼里的血色暴起，“天域城的人手本来就不够，你怎么还这个时候跑出来了？明溪呢？公孙晏呢？”
“你、你先别急。”江停舟被他一连串的问题堵的不知该从何说起，连忙小跳跑开了几步，他揉了揉被萧奕白瞬间捏疼的肩膀，小声嘀咕着：“我本来就是按公子的安排过来这里等你们的，你们从伽罗返回天域城，就算是要绕道去西门，多半也得先路过这一块，我还在担心会和你们错过呢，没想到这么巧还真遇上了！我就说了那屋里头的女尸被人挖开了胸膛，太像是你干的了……”
“公孙晏的安排……”萧千夜没有理会江停舟的碎碎念，眼睛忽然明亮起来，脑子里赫然想起一件事，厉声质问，“叶卓凡呢？他是不是被公孙晏抓起来了？”
“啊？哦……叶、叶卓凡啊！”江停舟这才想起来那个人，尴尬的吐吐舌头，“公子在知道陛下派遣暗部暗中抓捕你之后，为了防止军阁其他守将也被暗中羁押，所以就借着风魔为借口直接绑了叶卓凡带走了，不过你放心，他现在和我弟弟在一起，已经平安离开天域城了。”
萧千夜顿了一会，火气也消了不少，公孙晏的做事风格虽然简单暴力，但是以眼下这种复杂的形势来看，或许也是最好的方法。
萧奕白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心里异常不安：问道：“停舟，这里怎么回事，到处只有女人的尸体，其他人呢？”
“男人和孩子似乎是被带到缚王水狱去了，至于老人我也不知道去哪了。”江停舟接下话，心头也是一紧，提醒道，“你们要小心，缚王水狱最近似乎研究出来了什么古怪的玩意，他们抓了好多人进去，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兄弟俩心有灵犀的互望了一眼，皆是沉重的叹了口气。
“对了，南门我已经悄悄打开了。”江停舟赶紧转移话题，一溜烟窜到萧奕白身边，焦急的道，“公子孤身前往祭星宫毁坏了帝都的眼睛，现在全城的眼睛都失效了，我趁着混乱打开了南门，不过我的术法修为很一般，障眼法维持不了多久，你们现在赶紧偷偷入城去，那里的守卫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全部被转移到了星罗湖附近，现在混进去应该不太难。”
萧奕白点点头，默默捏紧了袖中一直藏着的坠子，问道：“嗯，我原本也就想着试试从南门进去，没想到和公孙晏想一块去了，对了停舟，现在城里面什么情况，太子和公子呢？”
“我也不知道。”江停舟面露难色，担忧不已，“从昨夜开始就全面封城了，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啊，对了，这个东西你带着吧，是公子留给我的。”
江停舟连忙取出那只绿色的冥蝶递给萧奕白，坚定的道：“你用这个就可以联系上他。”
话到这里，江停舟顿了一下，忽然用力吸了口气，正色道：“如果……不是，不是如果，等你们能平安出来，我会在这里接应你们，其他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带着你们从这里掩人耳目的躲一阵子还是没问题的，萧奕白，你一定要记住从南门方向离开！”
“好。”萧奕白也不问缘由，非常信任的一口应下。
“走吧。”见他对同伴如此信赖，萧千夜索性也不细问，江停舟对着两人深深的鞠躬，然后一个人返回地窖不知要做些什么。
“走。”萧奕白面色严峻，袖中的坠子里，岑歌化形而出，凝视着远方——在目光的尽头处，天域城的外墙足足有五十米高。
“劳烦你了。”萧奕白低声说话，岑歌冷笑一声，“不必客气，既然是答应了赤晴，我就会做到自己该做的，只不过呀……可怜了这些赤身裸体的女人，死了还要继续被利用。”
话音刚落，荒地里荡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随后，伴随着古怪的“咔嚓”声，女人的尸体从各个房间里轻盈的走了出来。
萧千夜目光一寒，不可置信的望向雾气里的婆娑身影，她们退去了满身血污，腐烂的身体也奇迹般的痊愈，皮肤如玉脂，变得雪白光滑，面容微微红润，眉眼含情脉脉，带着迷人的微笑。
然而，她们裸露着身体，一丝不挂的朝着城墙快速移动。
岑歌神秘的笑了笑，将手指放在唇心，对着萧千夜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男人嘛，最经不起的就是色诱，这一招虽然无脑，但是格外好用。”
萧千夜的眼神陡然亮了一下，虽然脸色不变，心里又不知作何感想。
这才是飞垣最真实的一面，是身处高位的人永远也看不到的悲惨和无助，是隐藏在富丽堂皇的皇城外围，最为破旧丑陋的真实。
如一面荒唐的镜子，一面繁华，一面衰败。

第一百零七章：入城
天域城外围城墙高五十米，此时只有零星的禁军守卫在来回巡逻，大部分的兵力突然就被召集调去了星罗湖，虽然总督大人没有明说，早已经看惯了高层脸色的守卫们也已经感觉到了异常，有人私闯总督府在前，夜禁之后祭星宫又被入侵，寒雨法祝惨遭杀害，如果此时再出什么乱子，只怕整个禁军的驻都部队都要来一场大换血了吧？
“都认真些！提起精神来，别蔫头蔫脑的。”为首的头儿来回踱步，不耐烦的警告着属下，其实自己的心里也是又慌又乱，这么多年了，天域城安安稳稳百余年了，他在这南门日复一日的混日子，怎么忽然间就冒出来这么多事？
“头儿！外面好像有人！”身边的小兵手握长枪，瞬间蹦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远远望过去，只见一排奇怪的人影出现在远处，小兵咽了口沫大气都不敢出，他将长枪揣紧小心翼翼的往墙边靠近，头儿一把按住他的头，心也跳到了嗓子眼，正常情况下南门是常年紧闭的，这种节骨眼上有人出现在南门附近，那一定是有问题！
两人仔细的观察着，忽然脸色一红，不约而同的转过脸，然后尴尬的互望了一眼。
“头儿，女、女人？”小兵支支吾吾的揉了揉脸，忍不住又转回去认真确定了一下，这一看脸上的红晕飞快的涨到耳根，尴尬的吐了吐舌头。
头儿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群赤身裸体的女人，竟然还旁若无人的嬉戏打闹，不时的冲城墙上的人招手，似乎是在故意勾引他们。
他心中奇怪，再看周围的守卫，被这样惊人的画面吸引，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城墙下方的女人，头儿赶紧用力咳了几声，斥道：“看什么看！你们这辈子是没见过女人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再不好好干活咱们都得没命！有这时间看女人，不如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家伙……”
“头儿，这些女人就是最可疑的家伙啊！”手下的士兵抹了抹口水，半开玩笑的调侃了一句，引得周围哄然大笑。
这一闹，紧张的氛围顿时就缓和了不少，大伙瞪直了眼睛盯着越来越靠近的女人们，一个个咧开嘴忍不住想下去。
“是前不久的屠村把荒地的贱民们杀傻了吗？”还有人接着话，摞起了衣袖，一脚踩在城墙上，笑嘻嘻的道，“说起来上次那事又不是咱们分队干的，怎么这会想起来勾引咱了？男人们全躲起来，让女人脱光了来这里引诱，哎，贱民就是贱民，一点骨气都没有，以后再遇到屠村的事情，咱或许能看在一夜之情的份上放她们一命，是不是？”
“咦……到那时候你还能记得人家长啥样？要不现在下去好好瞧瞧记在脑子里？”哄笑声还在继续，旁边的人阴阳怪气的推了他一把，怂恿道，“屠城那事是驻荒部队干的吧？啧啧啧，你看见他们抓回来的人没，没一个娘们！估计……嘿嘿，都被他们私下里吃了吧？这种好事可从来轮不上咱，就每天守着个从不开的破门，无聊的很。”
头儿瞪了他一眼，也无话可说。屠村令是总督大人下的，由那附近的驻荒部队负责执行，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稍微有些不一样，总督大人要求将男人、老人和孩子分别逮捕带回缚王水狱，只有女人可以就地解决。
得到这样模棱两可的命令，早在荒地上驻扎多年饥渴难耐的那群家伙岂不得好好发泄一下？
他有些心慌不敢仔细想下去——自己私下里得到的一些消息，缚王水狱新开发出来了一种毒药，可以将人变成力大无穷的怪物！他们需要孩子为药引，老人做祭品，最后用在男人身上。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么屠村令只杀女人就是情理之中，但是被带走的那些人，只怕下场会悲惨百倍吧？
“头儿，让大家伙也歇一会呗！最近可累惨了……”手下推推嚷嚷的，已经有按奈不住的摩拳擦掌的想要跳下去爽一会，头儿面色一沉，其实也懒得理会手下这些家伙，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正经的道，“你们玩管玩，城门不许动！动作利索些，干完了就赶紧给我滚回来继续站岗。”
“谢谢头儿！”手下们一哄而散，利用腰上的云龙锁沿着墙壁滑了下去，反手就扑住了城下的女人。
头儿靠在墙边懒得看他们，只是先前的紧张也一扫而空，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南门是四大门最安逸的一道，除去盛大的节日平常也不会打开，就算有什么可疑的家伙，也不会自讨苦吃走一扇关闭的门吧？
就在他这么自我安慰的同时，有两道矫健的身影已经借着混乱悄悄蹿到了城门附近，萧奕白直接推了推厚实的门，果然发现上面残留着江停舟的障眼术，已经快要消失，他指尖微微用力，灵力顺着门缝往后方灵蛇一般游走，“吱”的一声轻响，萧奕白连忙拉住了门，稍稍收敛了手上了力道。
萧千夜指了指墙角边的女人，皱眉问道：“她们会怎么样？”
“她们？”萧奕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女人们被从墙上跳下来的士兵们按在地上，发出怪异的笑声，他撇撇嘴，道，“反正都已经死了还能怎么样呢？等过一会控尸术和迷眼术消失，她们就会恢复原样了吧。”
“原样……”萧千夜脑子中闪过那些扭曲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恶心翻涌。
“到时候又会引起骚乱了吧？”萧奕白无所谓的笑笑。
“走。”萧千夜侧身从门缝里传过去，再看城门背后自上而下的七道横栓都早已经被人拉开。
“这都没发现，这些家伙平时都在干嘛……”萧千夜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不可置信，虽然已经快要消失，但那很明显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这么明显的障眼法，只要禁军的守卫们平时稍微注意些，用手仔细检查一下就能发现，然而他们竟然真的让城门大开了这么久毫无察觉！
“南门一贯不开，平时还有祭星宫盯着，他们才不会每天过来检查呢，多累啊。”萧奕白并不意外，不屑的笑笑，忽然又道，“别说外墙的守卫了，就算是内城的那些守卫平日里也是懒散的，拜他们所赐，我可是好多次在夜禁之后悄悄留出来回家的呢！”
“是么。”萧千夜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不解，“明明祭星宫的眼睛可以监测到飞垣全境，为何最重要的内城不舍得用这些‘眼睛’呢？难道真的是太过自信，坚信这里是天子脚下，无人胆敢在此闹事吗？哼，倒也是像皇室做事的风格，他们一贯自命清高，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天子嘛！岂能被他人监视？”萧奕白微微颔首，对弟弟的说法却是不太认同，但他也没有继续争辩，两人趁着守卫不注意，悄悄的往城内走去。
天域城除去中心的皇城和围绕一圈的贵族领域，剩下的所有土地都是皇都的居民，这一代的范围非常大，一直延伸到接近商业区，占据整个天域城的近八成，就算是最普通的城民，在这里也会有丰裕的生活物资，并且受到禁军驻都部队的保护，不会为温饱担忧。
“得先去弄匹马，走过去太远了，而且你我这张脸……太引人注目了。”萧奕白忍不住嘟囔着，不由得眉头紧蹙，天域城是禁止一切可以飞的异兽进入城中，连天征鸟都不例外，如果在城内继续使用术法飞行过去，那肯定不到内城就会被发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原本就势单力薄，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救出明溪就必须立马撤退！
“还找马？等你找到了太子尸体都凉了。”萧千夜奇怪的看着他，嘴里面还是不由自主的嘲讽了一声，只见沥空剑脱手横在半空中，剑灵的剑气沿着剑身开始如水纹般扩散。
他冲着大哥伸出手，还有些不情愿：“上来吧，都这种时候了那还能顾忌那么多？剑灵没有炽天凤凰和火精灵那么醒目，我会注意避开禁军的。”
“也只能这样了。”萧奕白有些意外他的反应，弟弟的脸上挂着一丝担心，目光轻轻的扫过自己，欲言又止。
萧奕白无声笑了，反而主动开口安慰：“我没事，只是刚才将全部灵力转移到分出去的一魂一魄上，现在还没那么快恢复而已……”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鬼都能看得出来你现在的样子一团糟，你最好自己注意点分寸！”萧千夜没好气的骂着，气不打一处来，“你明明先前就急得不行，这会居然还准备去找马，你这种性子的人居然会想着去找马？那一定是你现在用不了其他方法。你这个样子真的不要紧吗？你可别没救下太子，反把自己搭进去……”
“喂喂喂！你可别乌鸦嘴了！”萧奕白连忙打断他，小声嘀咕着：“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真晦气！”
“我……”萧千夜还想再争执，萧奕白已经小心翼翼的跳上剑灵，笑道：“因祸得福，让我有幸见识一下御剑术呢。”
萧奕白依旧油嘴滑舌，顺势就压下了弟弟的火气，脚下的剑灵轻轻晃了一下，有一种奇妙的灵力自脚心开始蔓延，不等他再仔细的感觉一下，沥空剑腾空而起，萧奕白一个趔趄险些摔下去，连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弟弟的衣服！
萧千夜顺势拉了他一把，不由得暗皱眉头——大哥的身体有些许轻微的颤抖，而且非常冰凉，是穷奇独有的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凉，而且根本无法抑制，即使是自己这种完全没有术法基础的人，现在也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像一个残破的瓶子，力量正从无数看不见的漏洞中流失。
“直接去圣殿，你带上明溪用御剑术走。”萧奕白伸手指向远方，眼眸也转变为冰蓝色。
“那你呢？”萧千夜反问了一句，萧奕白没有回话，在他的眼里，圣殿中央那道耀眼的金线将这座看不见顶端的建筑一分为二，此刻他分出去的一魂一魄正在面对纯血种的灵凤族，凤九卿。
这也正是他迟迟不能把灵力回转本体的直接原因，这个人敌友不明，却在这种关键时刻莫名出现在圣台上！
萧奕白暗暗咬住牙，丝毫没注意捏着弟弟袖子的手赫然紧握，心里猛然一跳——凤九卿的背后，是上天界的夜王！

第一百零八章：鬼手
剑灵刻意绕开繁华的主街道，此时帝都的天气闷热的厉害，风中带着暴雨前夕的水气味，隐隐让人不适。
“今天的人不太多呢。”萧奕白嘴里念念叨叨的，目光却是非常担心的看着脚下熙熙攘攘的城市，外围的禁军士兵比平时少了很多，由于城门早就全部关闭，就连商业区的正常生意也受到了影响，即使现在才过了正午，整个天域城的百姓也都识趣的早早歇业回家躲起来了，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紧张。
萧千夜不敢放松警惕，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从天空进入皇城，从他的视线里俯瞰整个帝都，纵是天子脚下的天域城已经是全飞垣最为繁华的城市，可即使如此，内外城仍然形成鲜明的对比，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两个世界，皇室中心区域拉起了警戒的灯火，映照着富丽堂皇的宫殿、楼宇更显金碧辉煌，他老远就能看见高耸如云的圣殿，中央耀眼的金线让这个阴沉昏暗的下午也仿佛透出了阳光。
每一年到了年末，帝国三军会在那道金线所在的位置进行一年一度的年宴，天权帝会亲自出席，为优秀的将士们敬酒赐金。
八年前他第一次去到圣台上，那里的地砖是如镜面一样微微透明的色泽，会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五彩斑斓的光，人的倒影也会映在地上，一脚踏过会破碎，再抬起来又会重新融合，梦幻一般不真实。
圣殿的墙壁是无形的风，伸手触摸能感受到神秘的灵力，或是受日月双神之力的影响，整体会隐约呈现出浅金色，站在边缘总让人担心会失足掉下去。
那时候的他站在圣台的最边上，同僚的声音在耳边一点点消失，脚下是壮阔的皇城，让人心神彭拜，他感觉这就是一种无上的权威，会让人心甘情愿的为这个强大的帝国献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第一年的三军年宴，除了禁军总督高成川、海军元帅百里风，甚至还有早已经卸职的前任军阁主、四皇剑之一“白帝”的拥有者司天元帅，据说那个人和父亲也是旧识，卸职之后一直行踪不明，此次是专程前来看望自己。
萧氏一族迁居天域城之后，只有极少数的几任军阁主是由其他人担任，司天元帅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起来不过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而已，甚至和高总督勾肩搭背相互吹捧喝的酩酊大醉，面对陛下的刻意质问也是游刃有余，然而他手上的那柄白色长剑，是和“雷帝”、“炎帝”齐名，是权力的象征，“白帝”。
萧千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沥空剑，同样是白色的剑，他在当时就非常好奇的观察着那柄白帝，它的剑刃更薄、更透一些，剑身也更加细长柔软，不似雷帝剑通体泛着紫电光泽，也不像炎帝剑那般炽热火辣，白帝剑温润如玉，完全不像是一个糟大叔会使用的武器。
他是以现任军阁之主的身份出席，作为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军阁主，他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陛下亲自为他斟酒，甚至太子殿下还命倾衣坊赠送了一件特制的羽织大氅。
再次想起那些成年旧事，萧千夜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摇摇头苦笑，脑子里闪过坊间的流言蜚语——倾衣坊特制的冬衣，太子殿下会选择那种时候刻意给自己送礼，是一早就在给高总督暗示了吧？也难怪这么多年就算高成川一直想方设法的找自己麻烦，但多半也只是在暗中稍稍动些手脚不敢太过造次，以高成川的老成，肯定当时就看出来太子殿下的言外之意了。
三军年宴结束之后，就是例行的双极会议，在圣殿的下层平台万罗殿举行，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整个飞垣最核心的人物，也终于意识到军阁只是其中非常渺小，甚至身不由己、寸步难行的一个地方。
皇室七子，除去下落不明的长公主明玉和已逝的长子明禄还剩五人，加上四大境都主，三城城主，三阁两宫，海军、禁军，缚王水狱，双极会才是真正涵盖到飞垣的每一个角落，权力的巅峰！
想到这里，萧千夜莫名蹙了一下眉，皇太子应该比自己更清楚飞垣的形势才对，他该不会仅仅是得到军阁的军权就敢公然和陛下摊牌了吧？风魔在暗中部署多年，是否早就已经拉拢了其他的地方势力？
“喂，我一直都没问你，救下太子之后你们准备去哪？”萧千夜这才转头看向大哥，问起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萧奕白一直盯着远方的圣殿，也没有认真听他说话，他茫然的扭头，同样茫然的瞳孔木讷的呆了几秒，忽然那双冰蓝色的眼珠赫然雪亮，他的脸庞也在同时严肃起来，想也不想一把将弟弟按倒！
剑灵在半空中剧烈的摇晃，急坠数百尺，两人站立不稳险些摔落，没等萧千夜搞清楚他要做什么，周围的风声悄然带上了诡笑，萧奕白掌下风神凭空一挥，两股剧烈的风力撕搅在一起！
“先下去！”他急忙喝了一声，这一击之后手臂在剧烈的痉挛，整个人也站立不稳靠在弟弟背上，萧千夜不敢多停，沥空剑侧过剑身沿着内城城墙滑行，在接近墙壁的一刹那，两人同时点足跳了上去。
两人落地的一瞬间，奇怪的风一哄而散，再看内城上空，黑色的风像一只只触手在天空中乱抓！
“什么东西？”萧千夜收起剑灵，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小心的扫了一圈四周，发现内城的城墙上甚至没有站岗巡逻的士兵！
“这种东西，难道、该不会是……鬼手吧？”萧奕白缓了口气，由于灵力无法回转本体，他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显憔悴，他仔细看着皇城上空忽然出现的奇怪触手，面色一凝，“我好像听说过一些，是缚王水狱以魑魅之山树海藤妖为原型，刻意培养改造的一种魔物，他们将其取名为‘鬼手’，但是根据风魔的情报来看，应该是一直没有成功才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起作用了？”
“缚王水狱还干这个？”萧千夜不可思议的啧啧舌，眼睛却冷锐如冰，萧奕白点点头，微微苦笑，“鬼手是缚王水狱培养，祭星宫专程训练过的，是专门针对空中的敌人，你知道的天域城其实是不允许任何会飞的灵兽入城的，无论是青鸟、三翼鸟、金乌鸟三只军团，甚至你的天征鸟都不能例外，但是有一个人破例了，就是为了防她，帝都才会自己驯养魔物。”
“破例？”萧千夜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脱口，“是凤姬？”
“嗯，八年前她就是坐着炽天凤凰私闯皇城把我带走的。”萧奕白接下话，继续解释道，“空战一贯都是帝都的弱项，军械处研究了很久，最终也还是没制造出可以带着人飞的武器，军阁的三支空中军团又分散在羽都、东冥和阳川，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缚王水狱奉命开始培养这种能在空中捕猎的魔物，但是我刚刚也说了，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没有成功过。”
萧千夜用力咬牙，转而再度望向天空，淡黑色的风化触手确实有几分藤妖的样子，没想到一贯自命清高不屑和魔物为伍的皇室竟然开始主动饲养、甚至创造魔物了！
“是因为夜王的原因吗？”萧奕白自言自语的猜测，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统领万兽，夜王的能力是统领万兽，这种魔物也算是‘万兽’之一吗？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失败，偏偏在这种时候成功了，怎么想都和夜王脱不了干系。”
萧千夜的眼睛却是定定地看着天上的触手，帝都要防的人也一定不止凤姬一个，除了她，只有自己最有可能从天空进入皇城领域！
帝都……或许早就已经在堤防着自己，就算位处军阁之主，他依然是可以被随手抹去的存在。
孤岛飞垣，碎裂坠天，在如今的皇室眼里，又有什么不是可以肆意抛弃的东西呢？
萧千夜嘴角扯动了一下，不自觉的冷笑，握紧了手上的剑灵，全身蓄满了力量——然而，那有什么重要呢？在那一天来临之前，自己就已经迫不得已的选择了叛变。
“城墙上没有守卫，多半都被调去了圣殿，大哥，此地离圣殿不远，我去对付鬼手吸引他们的注意，你自己去那里找太子殿下吧。”萧千夜再度跳上剑灵，已经全力警戒，萧奕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阻拦，“你若是用御剑术就无法手握剑灵，这样太危险了……”
“剑灵是很灵活的。”萧千夜打断他的话，倒是非常自信的拍了拍他肩膀，“因为多带了你才会显得有些笨重而已，放心吧，我会很快追上你。”
“喂……”萧奕白一把想把弟弟拽回来，果然剑灵灵巧的转了一下，甚至在半空中调皮的停顿了半晌，萧千夜转过身，也没急着走，他翻掌取出怀里的家徽冲他挥了挥手，高声道：“这东西还有用吗？”
“应该还有用，只要我的灵力撑得住……”萧奕白的语气明显滞了一下，下一瞬间，空中的黑色触角敏锐的捕捉到入侵者的气息，再度汇聚朝剑灵方向追去！
萧千夜眉目间神色复杂，夜王的目标是自己，此时此刻他也一定在暗中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果和大哥一起行动，才是真的会雪上加霜。
只有引开夜王，太子殿下才有获救的可能。
他半蹲下身子，沥空剑忽然竖立直飞，他瞥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魔物，右手赫然做出了握剑的手势，剑灵感应到主人的动作，剑气竟也在他掌下凝聚成风，再等魔物的触角杀到眼前之时，七转剑式竟是凭空斩落！
风化的触手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但是很快又再度凝聚，萧千夜眼眸一沉，一击过后，重新恢复的魔物竟是毫发无损，甚至还有细小的风纠缠着爬上他的手臂，有着惊人的吸力！
他震了震手臂，这种魔物竟然还是灵体所化！如果魔物没有实体，他就必须依赖沥空剑，使用封十剑法才有取胜的可能。
头顶已经越来越黑了，诡异的笑声满耳都是，满城的魔物都被沥空剑吸引围了过来。
同时被吸引的还有下方星罗湖边的慕西昭，他仰着头看着天上一闪而过的白色剑灵，狠狠的咬住牙，透过他的眼睛，在圣殿下层万罗殿的高成川也看到了剑灵上熟悉的身影，老人的眼眸赫然雪亮，透出难以言表的兴奋，唇齿轻合，声音也在同时传到慕西昭的脑中——“十殿阎王，速开！”
“是！”他下意识的回话，终于拿出了怀里那枚可以开启缚王水狱的钥匙，紧张的咽了口沫。
缚王水狱的钥匙只有三把，一把在陛下手上，一把在典狱长庄漠那里，而最后的一把，却是出乎意料的归禁军总督所有。
他小心的将钥匙的一端插入星罗湖的水面，黑色的湖水荡起微弱的涟漪，越来越汹涌，水流声如百川入海，霎时，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将所有的水吸入地底，伴随着从深处吹出来的凛冽寒风，一条同样黝黑的水道出现在眼前。
“喂！你、你要干嘛？”身边的同伴紧张的不敢靠前，忽然一只黑手自湖中抓出，一把捏住了那人直接拖入了湖中！
周围陷入数秒的死寂，随后传来更为惊天动地的尖叫，无数鬼手从幽深的缚王水狱里逃窜而出，追着沥空剑的方向扑去！
慕西昭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这个下面曾是他的噩梦，是一度毁掉他，又再度创造他的地狱。
十殿阎王，也该让某些个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人，尝一尝阎王殿的滋味了！
他纵身跃入水道，在更深的地方，有个枯朽的声音嬉笑起来，典狱长庄漠一个人坐在八十一层焚烧废品的尸炉前，神态自若的等待着新的到访者。

第一百零九章：星位图
黑色的鬼手对着沥空剑穷追不舍，从缚王水狱方向涌来强大的风力，像一个无形的漩涡想要将一切都卷进去。
萧千夜沉了口气，被迫在皇城上空盘旋，因为腾不出手还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靠敏锐的身法躲避鬼手的进攻，剑灵被狂风偏转了方向，甚至有了微弱的颤抖，鬼手在身后做出握、捏、抓的动作，逼着他不得不上下窜动来回躲避，不过片刻时间，越来越多的黑风聚了过来，相互吸食然后组成更大的鬼手！
“落地！”眼见着空中的形势越来越危险，萧千夜不得以对自己的剑灵下令，沥空剑霎时降速，再度逼近南侧的三楼，在和望月楼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萧千夜眼疾手快抓住围栏直接跳了进去，然后他翻手收回剑灵，七转剑式如同雷电在下一个刹那直接砍断蹿到眼前的一只鬼手！
黑色的风被更为强烈的剑气搅碎，一时无法凝聚，就在此时，沥空剑闪出一道耀眼的金光，水气自剑身冒出，一剑将魔物封入了寒冰中。
他终于缓了口气，站在望月楼的腰际附近，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天域城上空盘旋不散的无数鬼手，如风一般随时扩散又再度凝结。
萧千夜默然咬住嘴唇，藤妖的触角虽然多，但是那家伙毕竟只是一只魔物，只要能牵制住它的核心就能让所有的触角失去行动力，可是眼下这种东西，如果只是用“看起来”来形容，似乎是更像碧落海底海魔仓鲛身上的水虺，只不过水虺是以水为形态，眼前的魔物则是更为棘手的“风”。
“喂……是、是军阁主吗？”在他伤脑筋之际，身后幽幽传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女声，萧千夜赫然回神，本能的警惕性让他迅速按住了沥空剑，杀气凛然，紫衣女子吓了一跳，连忙摇着手后退了几步，解释道，“别别别、别动手！你、你不记得我？我叫蝶嗤，七年前我们在蝶谷见过面的，我是谷主蝶镜的妹妹呀……”
“蝶嗤？”萧千夜的脑中飞快的闪过蝶谷的画面，回忆起那些陌生的名字，然后再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紫衣人，她战战兢兢的站直了身体，还刻意将长发撩到了耳后露出正脸，一时间萧千夜也愣了一下，惊讶的道，“怎么是你？”
“我是这望月楼的月圣女啊，公子都没和你提过吗？”蝶嗤比他还要惊讶，虽然说祭星宫一贯独立，但是月圣女实际上也不是什么需要掩人耳目的职位，怎么这个家伙这么久了都没关心过一下自己的同僚都是什么来头吗？
“哦、我记起来了，谷主蝶镜死后，她的妹妹，当年的首席占星师蝶嗤被俘，因为专精占星之术，被破例提为祭星宫的月圣女。”萧千夜勉强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一切的始末。
“啧啧，你记得好不情愿啊，这种事情要记清楚才行。”蝶嗤撇撇嘴，但也没心情和他啰嗦，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敌意收敛了不少，她拽住萧千夜的衣袖，小心的指了指楼内，低道，“你先进来躲一下，这种魔物不会攻击地面上的人，是专程制造出来对付天上的敌人的。”
望月楼内部熄灭了烛火，连侍奉的下人都早已经被遣开了，蝶嗤的手指上扑扇着一只绿色的冥蝶，正色道：“你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公孙晏留下的？”萧千夜眼眸一亮，蝶嗤放下那只冥蝶，正色道，“就你上次回帝都那会，公子曾以蝶谷的传音秘术找过我，因为陛下忽然命令我紧盯皇太子星位，并将望月楼的其他事宜全部转手交给了揽日楼，公子生怕会发生意料之外的变数，一早就提前做了准备，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应验了，哎，公子这个人呀，分明不懂占星术，偏偏对这种事情算的格外准确呢！”
“皇太子星位有什么问题吗？”萧千夜没有理会她的碎碎念，下意识的追问，蝶嗤悄悄看了他一眼，那明明是他不该感兴趣的话题，此时的军阁主却露出了非常急切的目光。
蝶嗤微顿了片刻，眼前却忽然出现那日一闪而过的古老星位图，那颗摇摇欲坠的帝星和两颗死气沉沉的辅星，相互牵制，又相互辅佐。
“皇太子的星位倒是没什么异常。”许久，蝶嗤淡淡的吐了一句，手指却不由自主的在桌子上的沙盘里划动起来，又示意他靠近一些，接道，“说没有异常其实是因为太子殿下的星位一直是被人刻意隐藏着的，所以无论揽日、望月、摘星三楼如何窥视，所透露出来的结果都是平稳的，陛下这么多年对皇太子如此放纵不管的原因，或许也和他一直平静的星位有关，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假象，皇太子真正的星位图已经超出我的能力极限，所以我也无法占出这一次他是否能化险为夷，平安脱身。”
“是被他自己隐藏起来了吧，皇太子做事一贯谨慎。”萧千夜倒也不意外，此时蝶嗤已经在沙盘上勾出了那日所见的古来星位图，快速将象征星辰的几颗玉石摆放好位置，面色一沉，连带着声音也有几分颤抖，“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这个，胧月郡主是不是给你算过姻缘占？那个小丫头虽然对占星只是个半桶水，但是她毕竟也是有着皇室的血统，阴差阳错之下，将你身上隐匿的星位图显了出来……”
“我的？”萧千夜皱起眉头，他对这些占星、术法可谓一窍不通，也根本看不懂面前沙盘里复杂的东西都代表着什么。
“嗯，我一定得现在就告诉你，不然以后未必还有机会。”蝶嗤深深吸了口气，眼里骇然闪过恐怖的色泽，“你的星位图一闪而逝，是因为胧月郡主误算才会意外出现，但是它随后就被更强大的灵力法术遮掩了下去，一定是有人非常刻意的在掩饰这些，但以我的能力，无法追踪到这股力量的来源，我只能告诉你，这股力量非常遥远，远到无法预估距离，但是、但是非常强大，强到可以无视这种距离，直接将已经显示出来的星位图从帝都三楼强行抹去。”
萧千夜闭了闭眼睛，蓦然一颤——遥远而强大，唯一符合这两种东西的力量来源，无疑又是上天界！
“你知道这种星位图象征着什么吗？”蝶嗤忽然问了一句，萧千夜眉峰一蹙，淡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不妨有话直说。”
蝶嗤冷静的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发现他的眼睛在昏暗里一点点变成了罕见的冰蓝色，但是他自己似乎无知无觉，只是一直盯着她手里的沙盘，蝶嗤用手指指向最中心的那颗星，一字一顿解释道：“这是一颗早就应该陨落，但是被两颗辅星引导，一直不曾真正陨落的帝王星，而且……这颗帝星不属于明氏皇朝，它消失的太快，我也无法感觉到它究竟来自哪里，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它非常的古老，而且也非常的衰弱。”
萧千夜的心猛然一沉，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自心底缓缓扩散，脑子里反反复复，有个空旷的声音在念着那句让他心烦意乱的上天界预言——“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除去那句空穴来风般的预言，“帝星”这两个字还是第一次实打实的出现在他眼前，萧千夜莫名伸出手挪向沙盘，捏起正中央那颗被比拟为“帝星”的玉石，有一股莫名的情愫自玉石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流入心中。
“它能在我眼前一闪而逝，或许揽日、摘星二楼也会有所察觉，这也许就是陛下忽然暗中追捕你的原因之一。”蝶嗤担心的绞手，接连叹了几口气，她虽然有意隐瞒，但是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其它两楼对此事的反应，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件事似乎是真的没有被他人察觉，然而陛下忽如其来的命令很快就让她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星位图一定早已经暴露！
萧千夜镇定了情绪，冷冷的将玉石丢回原位，问道：“说起来，陛下可有对我下全境通缉令？”
“多半快了，而且，应该不止你一个。”蝶镜苦笑，此时冥蝶扑扇了一下翅膀，绿光划过一道弧线，沿着弧线“咔嚓”一声轻响，光镜应声开启。
蝶镜骇然望着镜中的公孙晏，他的周围只有微弱的烛火，正脱去上衣在给自己上药包扎，见到光镜亮了起来，公孙晏别过头，脸色也有些许苍白。
“公子！您在哪里？”蝶嗤惊呼一声，公孙晏的目光犀利的望向萧千夜，他咬牙将最后的绑带系好，拿起单薄的外衣披在身上，然后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两柄刀，这个一贯以华丽狐裘裹身的贵族公子此时俨然像换了一个人，他面色严肃，眼神清冷，正色道：“看来我算的不差，你们来的时机正好，不过眼下高成川带着大批兵马守在万罗殿，天上还有鬼手穷追不舍，在这种局势下救人，坦白说我还真的没什么底气呢。”
“你要干什么去？”萧千夜看出了他的决心，嘴里依然平静的询问，公孙晏哑然失笑，“你又在明知故问，赶紧解决了魔物速来支援，否则……我可保证不了你大哥出什么问题啊。”
“魔物怎么解决？”敏锐的察觉到问题的核心，萧千夜用力握了握剑，公孙晏的眼睛同样冷定，但是开口说的话又是让人不寒而栗，“魔物的核心应该就在缚王水狱的某个地方，一个叫‘十殿阎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风魔没有调查到，只是凭着一些零碎的线索猜测，似乎、可能、大几率是一种远古阵法，但它一直都没有真正的运转过，所以鬼手也一直失败，直到这一次忽然成功了，我猜，应该是那位夜王帮了他们，夜王，多半也在那里吧。”
萧千夜微微一怔，也知道晏公子的话意味着什么。
“看来我们彼此都有些麻烦呢，当然，你的可能更麻烦一些。”公孙晏自嘲的笑了一下，轻轻推开了药柜，然后他伸手扣住镜面，对着镜后的人，一字一顿认真的道，“这个古老的法阵似乎是以天域城为中心，也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作用，但是能让夜王插手的东西，用脚指头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而且，十之八九就是冲着你来的。”
“那我岂不是该躲远远的才好？”萧千夜嘀咕了一句，只听晏公子呵呵笑起，“我想也是，但是多半不行，片刻之前三郡主来丹真宫为五公主取药，现在内城已经全部封锁，她若是此时去公主府上，一定会路过星罗湖。”
“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萧千夜微微蹙眉，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公孙晏打了一个响指，又是几只冥蝶化成火光消失，他不急不慢的接道，“别看我这样，在打探消息方面我可是比你强多了，你现在出去看看，多半以缚王水狱为圆心，周围的所有人都被吸了进去。”
萧千夜下意识的回头，从望月楼腰际的高度看不到下方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太安静了，除了空中呼啸的鬼手，真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公孙晏严厉的望着他，提醒，“我在祭星宫遇到了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真正毁掉日神之眼的人其实是他，他可以自由出入祭星宫如入无人之境，寒雨法祝应该也是被他杀的吧……那个人非常的强，你一定要小心。”
话音未落，光镜已经碎去，萧千夜提剑走出望月楼，楼下就是巨大的星罗湖，黑色的湖水无休无止的往更深的地底涌去，湖面却丝毫不见下沉。
萧千夜的心猛然一颤，果真如公孙晏所言一个人都没有！
蝶嗤跟了出来，看见帝都此刻的情景，也是忍不住低低惊呼出口——明明还只是下午时分，整个天域城已经陷入一片厚重的黑暗，天空如浓墨，日月星辰全被湮没，惊雷沿着黑风鬼手将天空撕裂！
萧千夜的眼里光芒四射，嘴角忽然泛起了一个讽刺的微笑，他从望月楼一跃而下，直接朝着黑暗的湖底坠去！
“喂！你……”蝶嗤还来不及理清眼前转瞬即变的形势，又一道惊雷沿着望月楼劈下，巨大的闪电直击在沙盘上，一颗白色的玉石赫然崩碎！
蝶嗤惊恐的看着散落一地的星位图，即使是被雷电击中，沙盘上的星位坚挺的伫立在原有的位置上，只有那颗白色的辅星，突兀的出现了冰裂的痕迹！
那一瞬间，蝶嗤的心底泛起惊天的恐惧，连呼吸都停止了半晌——辅星……辅星要坠落了！

第一百一十章：缚王水狱
缚王水狱建立于星罗湖水下，是一座倒立塔状的牢狱，它真正的入口在湖下百米深处，此时通往水狱的甬道已经打开，幽深的寒气自内向外弥散。
萧千夜落在它最上层的平台上，湖水被奇异的力量分向了两侧，水流一直沿着古老的建筑外围循环流动，但是丝毫也不会渗入大牢内部，牢门大敞更像是刻意为他打开的一样。
他提剑直接走进里面，军靴踏过之后回声在大牢里一遍又一遍回响，让原本就诡异的气氛更添几分紧张。
缚王水狱空无一人，囚犯和狱卒都不见踪影，整个水狱面积非常大，呈八边形，每一面墙上都有一扇牢门，门后方则是通往下层的机械云梯，这里的烛火是被灵术直接封在了墙体中间，不分昼夜，永远都是这种明晃晃的橙色火光。
除去周围的八座机械云梯，在正中央处还有一个特制的云梯，它连接着缚王水狱全部的八十一层，可以快速的到达任意牢层，他记得之前来这里调查私事的时候，典狱长庄漠就是开启了中央的云梯，直接将他带到了第七十层。
萧千夜朝中心走去，特制的云梯已经被人放了下去，是有人先他一步到了下方吗？
他拉了拉旁边的机关，发现拉动云梯的铁索纹丝不动，应该是被下方固定住了无法上升回来，萧千夜的眼神在不断变幻，既然对方有意引他下来，为何还要将云梯锁住？
他随即瞥向周围的其他云梯，皱眉沉思，周围的小云梯一共八个，每个能下到十层，它们会到达各自的牢层，是给狱卒们平时里巡检用的。
萧千夜沿着墙壁仔细转了一圈，在小云梯的机关附近立着指示牌，非常清楚的显示了它们的目的地，缚王水狱虽有“十殿阎王”之称，但实际上只有八十一层，总深度超过三千丈，它的前三十层，每五层一殿，后四十层则是十层一殿，七十层往下就是人体实验室，而云梯唯一到不了的地方是八十一层，那里是销毁尸体的地方，只有典狱长庄漠一个人可以进入。
想到那个精瘦的老人，萧千夜蓦然抿紧了唇，庄漠是和高成川同辈出身，两人私底下交情极好，但是论心狠手辣，只怕这个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次乘坐中央特制云梯下到七十层的时候，他也刻意留心观察了一下这座帝都引以为豪的“阎王殿”，由于整个缚王水狱的范围非常的大，实际上他的视线能看到的仅仅只是其中狭小的一点点地方，然而就是那一点点，宛如真正的地狱，让他至今想起来仍会感觉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其实在中央云梯下落的过程中，他其实并没有看到太多血腥的画面，很多囚犯甚至还能在听见声响的同时朝他看过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不喜不怒，不悲不愤，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那样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微微抬起眼皮，死气沉沉的望过来。
他看不出来那些人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因为缚王水狱的囚犯大多数都会沦为实验品，只有最为成功的那些试体，才会被小心的转移到七十层下方，受到“细心”的照料，而普通的试体会在做完实验之后被丢回原处，所以就算是看起来完整无缺的正常人，也可能是被剥皮扒骨之后，又用更残忍的手段救了回来。
那大概就是真正的绝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连疼痛和呼救的本能都早已经遗忘。
“呵，有趣。”萧千夜拽着小云梯的机关，嘴角微微上扬，十殿阎王，大门皆为他敞开，这是要让他自己选择要去哪里吗？
没等他想好究竟要坐哪一个云梯下去的时候，下方突兀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害怕的高喊着：“喂……有人吗？有人在吗？说话呀，这里好可怕，呜呜呜……”
萧千夜瞳孔顿缩，手指猛然捏紧了手上的机关，这一瞬间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胧月郡主！真的是郡主的声音！
他这才赫然想起公孙晏的话，原本他下到缚王水狱看见空无一人的牢房还松了口气，怎么郡主真的被鬼手抓进来了？
萧千夜的脑子顿时有几分混乱，几乎无法正常思考，他愣神的从中央的云梯往幽深的下方望过去，不可置信——怎么回事？公孙晏忽然提起郡主去丹真宫取药的时候他就有几分疑惑，先不说天域城已经全城戒严了，胧月郡主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取药这种事情怎么也轮不到她亲自出马，更何况她还是去给五公主取药，难道公主府上的人会这么不懂事，让三郡主自己去？
不对……不对！萧千夜的眼神忽地凝滞了片刻，充满了恐惧和担忧，心底也泛起惊天的不安，从怀中摸索着取出一个锦囊，直勾勾的盯着看了许久，这个东西是他上次出征伽罗之前三郡主所赠，里面藏着一只可以操纵人身体的蛊蚁，如果郡主的身边仍有这种蛊蚁存在，那么此刻她的反常举动无疑是有人在暗中策划！
他在这刹那间脸色苍白，剌拉寨的两个孩子残忍的死相噩梦般浮现在眼前。
“喂！有人没有啊！”下方的喊声还在继续，然而仍是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三郡主止不住大哭起来，顿时，整个缚王水狱都是哭泣的回声。
萧千夜没有立即作答，如果星罗湖附近的人都被鬼手吸进了缚王水狱，那没理由其他人都不见踪影，唯有一个啥也不懂的丫头侥幸存活，这下面必定还有其它阴谋。
但是，他虽然脑子里还能镇定的分析眼下的形势，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捏着锦囊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甚至指甲都深深扎进了肉里——胧月郡主是这帝都城里为数不多真心对他好的人，虽然这个小丫头平时缠着自己烦得很，还总是带着一大群仆人在他家门口堵着提亲，为了这事他没少被人调侃笑话过，但是她再怎么胡闹自己也从来没有真的责备过什么，因为郡主是除了大哥以外，唯一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喂……救命啊！爹爹，救我啊……”下方的哭声开始逐渐衰弱，三郡主的体力也已经到达极限，萧千夜终于将所有的情绪迅速压制，箭步跨到中央云梯，冲着黝黑的下方大声喊道：“胧月！你在哪？”
“咦？啊？”三郡主听到这声高喊，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小声嘀咕，“千夜的声音？我、我我产生幻觉了嘛，千夜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伽罗才对的，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快死了，阿姐说过，人死之前会出现幻觉，会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啊啊啊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救命，救命啊！”
“胧月！”萧千夜继续上前一步，焦急的吼道，“你看看自己在哪一层，对了，云梯、你去找找云梯的位置，那里应该有指示牌。”
“真的是千夜！”胧月郡主又惊又喜，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下层墙壁里的烛火此时是熄灭的，她完全看不到路只能摸索着慢慢找，手指触摸到一团团烂泥般软踏踏的东西，脚底下也是深一步浅一步坑坑洼洼的，三郡主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逼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她沿着墙壁一直摸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忽然指尖传来一阵冰凉，似乎是摸到了什么金属的东西。
“我……我好像找到了！”三郡主连忙抬头告诉他自己的情况，全身早已经大汗淋漓，忍着哭腔，“可是、可是这东西我不会用啊！而且这里好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千夜，我好害怕……”
萧千夜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旁边的牌子上字体微微凸起，他用手摸了摸，连忙喊道：“你摸一摸旁边的指示牌，上面的字是用铁水刻上去的，应该能摸出来到底是哪一层。”
“哦、我试试。”三郡主乖乖的按照他的指示摸索，果然金属机关的盘边立着一块小小的牌子，她心下大喜，赶紧认真的摸过去，努力分辨着指尖的触觉。
“二十……二十六，二十六层！千夜，我在二十六层！”
萧千夜来不及回她话，大步跑向其中一个小云梯，他调整好机关的位置，铁索咔嚓咔嚓动了起来，朝着下方快速坠落。
沥空剑猛然颤动，提醒着主人前方有未知的危险，萧千夜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他没有理会剑灵的提醒，在云梯落稳的一刹那，有个小小的身体一下子钻入了他怀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啕嚎大哭起来。
这一刻，率先松了口气的反而是萧千夜，他拍着三郡主的后背，温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嘻嘻。”忽然，一个奇怪的笑声传出，黑暗里赫然闪出一道锋利的刀光，刀身映出两人的双眸，一双冰蓝凛然，一双灰暗无神。
下一刻，有一股熟悉的灵力自萧千夜身体里涌出，控制着他的猛然推开怀中人，然后用力抓住三郡主的手！
“这是……”三郡主脸色苍白，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上奇怪的动作——她握着一把短刀，因为是怀抱着萧千夜，那把刀的刀尖原本是对着他的后背，正要捅进去！
但是她的动作僵硬的停止了，因为萧千夜在那一刻之前推开了她，并且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咦？我在干什么……我、我怎么会带着刀……”胧月惊恐的扔下刀，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萧千夜凝视着她，声音却是平和的，像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别演戏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利用郡主三番四次的想杀我，现在我已经来到你眼前，缚王水狱对你而言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好的局势还不肯现身吗？”
“哦，你发现了啊。”胧月收敛了脸上装出来的情绪，她抬起左手挥了挥袖子，周围的墙壁“噗嗤”一下亮起。
萧千夜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苍白——郡主宽大衣袖里，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蚂蚁！
“刚才那股灵力不是你自身的吧？好厉害呢，要不是施术的人现在自身难保，那一下可是会要了阿月的命了呦！”胧月撇撇嘴，带着冷笑，“刻意藏在你身上，为的就是对付我吗？”
萧千夜没有回话，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人动的手脚。
“我原以为你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其实你真的只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胧月郡主低低的嘲讽着，大眼睛里闪着诡异莫测的光，“被霍沧捅了一刀还不长记性，要不是有人保着你，可是又要被个小丫头捅一刀了，嘻嘻，真没用啊。”
“呵……你说的很对。”萧千夜自嘲的肯定了对方的话，露出黯然的神色，“自北岸城以来，我接连失手，之后又遭到各种暗算，身边的同僚、下属都因我受伤，甚至连无辜的孩子都被我牵连送了性命，现在还要逞强主动回天域城送死，为了个烦人的小丫头跳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来，我真的……很烦躁啊。”
“嗯？”对方奇怪的看着他，不知他忽如其来的抱怨究竟是什么意思。
萧千夜眼里杀气已经弥漫，沥空剑剑气暴涨，冷冷接道：“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烦躁、焦急、混乱，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
短暂的死寂过后，对方借着胧月的口张狂的大笑，甚至自信的展开的双臂，冲他喊道：“哈哈哈哈哈！好！口气不小，但是，三郡主待你不薄，你能下手杀她？来吧，我就站着，有种你就动手杀她！”
“杀她？”萧千夜眉峰一耸，嘴角挑起讥笑，“你在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东西呀，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那个能在我身上动手脚的人，只是为了保护我不再被捅一刀吧？”
“什么！”笑声戛然而止，但她的嘴角还没收敛笑意的刹那，沥空剑的金光已然刻下十道剑气，封十的神力让郡主周身的蚂蚁无处可逃，寒气自剑身涌出，瞬间就将所有的蛊蚁全部封印！
同一时刻，圣殿下方万罗殿的明玉长公主心中骇然传出剧痛，鲜血顺着裂开的嘴唇汹涌而出！
长公主立马封住自己的血脉，毫不犹豫的掏出袖中的药瓶灌了下去，她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再次受到重创，几乎全身的伤口都崩裂炸开，那道藏在他身上的灵力，竟然能顺着蛊蚁寻到她的藏身之处，甚至给她致命一击！
好险啊……长公主幽幽吐出一口气，若不是施术人的灵力出现中断，刚才那一下可就真的要命了！
“嗯？您没事吧？”在她身边，高成川眯着眼睛，其实正严密的盯着星圣女的一举一动。
“哼，死不了。”长公主的黑猫也在同时受了伤，流血不住，它舔着自己的爪子，绿油油的眼睛透出狠辣，接着骂道，“十殿阎王阵还不能开启吗！磨磨唧唧的，你的人到底行不行！”
“别急嘛，我这不是已经派人过去守着了吗？”高成川倒是镇定自若的安慰着，老谋深算的望向远方，朗朗一笑，“我也想早些看到十殿阎王的威力呢，可是大人有命，说还不到时候，还请公主稍安勿躁。”
明玉长公主瞬间识趣的闭了嘴，高成川口中的那位大人，是上天界的夜王，只有他才能让古老的十殿阎王阵运转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卞城王殿
身上的蛊蚁被封十剑法冰封的一刹那，胧月郡主的眼睛也在一点点恢复光泽，借着昏暗的烛火，清醒过来的小姑娘发呆的看着眼前持剑而立的男子，忽然心底有几分恐惧，迟迟不敢走上去。
他正在严厉的盯着自己，眼神锋利，满身杀气，一点不像平时那个总是躲着她、对她束手无策的萧千夜。
胧月郡主紧张的咽了口沫，假装镇定的干笑了几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一点也不记得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你、你怎么来了？我、我……”
“你没事了？”萧千夜松了口气，收剑上前，语气霎时就温和起来，胧月郡主受宠若惊，微微动容，一下子委屈和害怕再度涌上心头，小声嘀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从阿姝姐姐那里出来去丹真宫取药，回来的路上忽然就被奇怪的东西拽进了水里，再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被带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呜呜呜，我好害怕，你快带我出去好不好？”
“你不知道这是哪里吗？”萧千夜蹙起了眉，抬手敲了敲墙壁，“这里是缚王水狱，现在全城禁严，你怎么还一个人跑出来？”
“缚王水狱？！”胧月郡主长大嘴巴，不可置信的快速扭头打量四周，面色也豁然苍白，先前掉进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她一直摸黑前行，即使脚下有些泥泞坑洼，手触摸到的墙壁也是湿漉漉的，可她还是尽力不去往恐怖的方向想，一直给自己打气鼓舞强作镇定，直到周围终于有了光线，她在惊恐的发现自己脚下全是腐肉和碎骨！
“郡主？”萧千夜心急如焚，又不能太催促这个已经被吓丢魂的小丫头，胧月郡主硬是将到了嘴边的尖叫吞了回去，只是拽着他衣袖的手更加用力，“前几日阿姝姐姐邀我去公主府上小住几日，她自从双腿截肢之后一直闷闷不乐的，我正好也想趁此机会过去陪她聊聊天，然后从昨晚上开始，内城忽然就全部封禁，那些下人们才出门就被禁军守卫赶回来了，可是阿姝姐姐的腿必须按时换药的呀，我就、我就亲自去了，反正他们也不敢拦我的路。”
胧月郡主暗搓搓的瞥了萧千夜一眼，发现他脸色一沉，没等他开口责骂，又赶紧抢过话头继续说道：“我取完药就赶紧回来了！然后路过星罗湖附近的时候就出事了……”
萧千夜蹙眉沉默，圣殿占据了内城中心近半的土地，东面有军、镜、墨三阁，西面有祭星、丹真两宫，北面是三军入城的主道，因此大部分的皇子们所住府邸都是位于内城南面，虽然缚王水狱也建在附近，但这毕竟是一座平时里看不见的水下牢狱，甚至上方的星罗湖还经常有人泛舟游玩，胧月郡主自公主府出门去往丹真宫，一定会经过那里。
“你怎么回来了？”郡主见他一直不说话，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只得没话找话，“你不是去伽罗了吗？那些家伙是不是又把你临时调回来了？”
“我吗？”萧千夜低下头，看着郡主天真无邪的眼睛，低低笑了起来，露出些许难以捉摸的愤怒，他轻轻的摸着郡主的头发，无声苦笑：“胧月，我这次回来是救人的，若是我还能有幸活着离开，那么再次相见的时候，你我应该已是敌人，若是没那个命，今日便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救人……救我吗？”胧月此刻还无法理解他那些话的真正含义，只是结合眼下的情况，不由自主的带入了自己。
“救太子。”萧千夜淡淡一笑，眼眸透出寒光。
“啊？”胧月郡主像是没听清楚，萧千夜也没有再做解释，他转身拽了拽云梯，脸上又是微变，心道不好，云梯的铁索纹丝不动，是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只能下落不能上升！
郡主连忙跟着他跑上来，用力敲打云梯的机关，又急又怕：“这个东西坏了吗？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
“看来是根本没准备让我们出去。”他果断放弃了云梯，往更深的地方走进去，沿着布满尸骨的小路走不过几步，后方露出宽敞的大殿，萧千夜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卞城王殿”。
前方依旧一片死寂，昏暗的烛火明明灭灭，各种刑具的影子在地上晃荡，萧千夜将郡主拦在身后，小心谨慎的提剑走入，中心的空地上整齐的摆放着几张桌椅，甚至上面还放着茶水和糕点，旁边就是紧锁的牢门。
他摸了摸桌上的茶杯，有几分不可思议，茶水甚至还是温热的，说明不久之前这里应该还有人在，可是眼下不要说狱卒，连大牢中的囚犯都不见了踪影。
这样诡异反常的情况让他丝毫不敢分心，联想到星罗湖附近也是这样空无一人，萧千夜变了脸色，问道：“这里应该是狱卒们休息的地方，郡主，你掉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人的声音？”
“才掉进来的时候还是有声音的……”郡主的身体猛然一颤，即使是稍作回忆也依然让她害怕的发抖，但她还是勉强镇定住自己的情绪，认真的想着片刻前发生的事情，带着深深的恐惧继续补充道，“好像有很多人跟我一样被奇怪的东西抓了进来，开始我能听见身边有人呼救，但是很快就没声音了。”
萧千夜皱起眉头再次打量着胧月郡主，这个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的小丫头究竟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郡主被他严厉的目光看的全身不舒服，别扭的后退了几步，然后又还是因为心中过于害怕，立马又回去搂住了他的手臂不肯再松手。
“你出来之前……五公主可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没？”萧千夜压低了语气，已然察觉到一丝异常，胧月歪着脑袋看着他，想了想，嘀咕道，“给了我她的公主令，说是免得我半路被赶回来，我都跟她说了不需要，反正禁军的守卫也不敢拦我的路嘛！可是阿姝姐姐还是硬塞给我了。”
“公主令……”萧千夜眼神可怕，假装漫不经心的道，“给我看看。”
“哦。”胧月郡主听话的取出公主令递给他，那是一枚小巧的金令，刻着五公主的名讳“姝”，即使是他这样对术法一窍不通的人此时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公主令上面附着强大的灵力，像一道无形的守护之墙，足以抵挡魔物的侵袭。
“带好它。”萧千夜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将公主令还给胧月郡主，一直冷漠的眼神也更加凝重起来，五公主竟然也参与其中！
为什么，就算五公主因为断足之事憎恨自己，为什么会利用和她一贯交好的胧月郡主！这种时候故意把郡主支出去，让她不得不“路过”星罗湖，然后被里面的鬼手抓进来身处险境，既然如此心机深重，又为什么还要刻意给她一个可以防身的公主令？让她涉险，又不想她送命吗？
愤怒不知从何而起，让他全身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胧月郡主察觉到这一丝微妙的变化，手下意识地握紧，喃喃问道：“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冰啊，是冷吗？”
萧千夜触电一样的抽出了手往后退了一大步，迅速地回过神来，他感觉不到冷，身上的冰凉是情绪受到影响之后，凶兽会产生的本能。
“不用这么躲着我吧……”胧月郡主委屈巴巴的，只是牵了一下手而已，这个人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萧千夜没有理会她的唠叨，做了个手势示意郡主紧跟着自己，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卞城王殿的更后方走过去，两侧都是紧闭的牢房，因为是建立在水下，整个室内都是浓厚的潮气，青苔爬满了墙壁，甚至从腐烂的尸骨里钻出，混合着产生一种奇妙的气味，萧千夜凝望着紧闭的牢门，门锁还好好的在上面挂着，甚至里面用来锁住犯人手脚的铁链都没有松开，可是人却凭空不见了？
“啊！快看，有楼梯！”胧月郡主眼睛一亮，差一点就兴奋的冲上去，“千夜你看前面，我们可以出去了！”
顺着郡主手指的方向，在卞城王的最里面有一道幽深的楼梯，应该是作为云梯的备用，看起来是许久没有人走过了。
萧千夜却犹豫的停下了脚步，他不走，郡主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边，也不敢说话催促。
这个楼梯很长，每一层都有照明的烛火，一直延伸到他视线看不到的深处，极有可能是直接贯连全部的八十一层，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找到公孙晏口中的“十殿阎王”，以防止出现无法预料的凶险，如果此时浪费时间先把胧月郡主送到安全的地方，再等他折返之后，情况或许会变得更加无法控制！
在这种节骨眼上，他显然不能继续这么耗下去！
他的心底不经意的闪过一丝奇妙的情绪，脑子里一些破碎的画面凌乱的浮现。
在冰川之森的无尽森林里，那只古代种为了救一个普通的圣盲族女人，放跑了为害千年的魇魔，他的的确确在那一刻犹豫了，可最终做出了和本能完全相反的举动。
可是如今想起来，一个人的生命和数万人的安危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吧？若不是他当年一时心软，魇魔早在当时就会被诛杀，也不会有这接下来的几千年危害。
星罗湖附近连同缚王水狱内部都是不见人影，这些人极有可能已经全部被“十殿阎王”吸食殆尽，如果现在先救郡主，就会有更多的人为此丧命。
“千、千夜……”这一刻胧月郡主似乎在他眼里察觉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心里的不安喷涌而出，让她毫不犹豫的再次抓进了对方的手臂，“你不要丢下我……好、好不好？”
胧月郡主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抬头，正巧撞上对方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惊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金银双色瞳孔，眼下还有冰火双重咒纹！
那一瞬间胧月像看到了陌生人一样惊恐的推开他，呼吸急促，豆大的冷汗瞬间爬上额头。
萧千夜微微翻动手上的沥空剑，透过纯白的剑身也在看着自己特殊的双眸——他的眼睛会在不受控制的时候转变为凶兽独有的冰蓝色，也会在瞳孔的最深处隐约透出冰火双色的特殊纹理，但是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接呈现出帝仲独有的金银双瞳，冰火的咒纹也是第一次直接出现在他眼睑下方！
公孙晏曾经说过，十殿阎王一直处在失败无法且运转的状态，这一次忽然成功一定是有夜王协助，而自己已经身处距离它非常近的缚王水狱内部，是因为受到上天界同修的影响，让骨血深处的战神之力也开始逐渐显现了吗？
“郡主……”萧千夜持剑冷笑，眼神冷酷，然而转身又说出了言不由衷的话，“我送你先出去。”
话音刚落，萧千夜狠狠的皱起了眉头，甚至一下子用力扣住了自己的额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在说什么？这分明不是他想说的，为什么会忽然脱口说出这种东西？
“真的吗！太好了！”胧月郡主松了口气，开心的扑上来一把抱住他，有一种奇妙的恍惚感。
萧千夜无动于衷，左手臂上的灼伤开始微微做疼，脑子里赫然响起帝仲熟悉的轻笑声，让他无法拒绝。
“走吧，沿着楼梯先上去。”他随即拍了拍郡主的头，指着楼梯无奈的说了一句。
“嗯嗯！”胧月郡主开心的小跑，忽然脚下一阵晃动，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随后整个缚王水狱开始剧烈的摇晃，伴随着“咔嚓”一声重响，两人所站的地方赫然开裂！
“郡主！”萧千夜眼疾手快提着胧月的衣领往旁边掠过去，但是他的脚尖每踩过一片地砖，开裂就紧跟而至，随即，整个卞城王殿全部塌陷，萧千夜将郡主护在怀中，在脚下失去落足点往下坠去之时，手上的剑光瞬间砍过砸下来的巨石，耳边混合着汹涌的水流声，缚王水狱如同一只张开了血口盆牙的巨兽，正在竭尽全力的将两人拽入深渊！

第一百一十二章：实验室
一路下坠，不仅仅是卞城王殿，连更下方的其它大殿都在一起塌陷，碎石和水流混合着，杂乱无章的朝两人砸过来，萧千夜只能一只手将胧月郡主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持续不断的挥剑，越往下反而越明亮，不再是上层昏暗的烛火，而是更加耀眼清晰的白色光线，他的目光赫然扫到了一处安全的落点，借力踩在一同下落的断壁残垣上，然后朝着那个方向极尽全力的大跳过去。
在落地的一瞬间，仿佛体力被耗尽，萧千夜步伐微有混乱，头顶上依然有破碎的墙体砸落，他再度转动手腕，剑光劈过的一刹那，有一束更强的灵力凭空而起，直接将快要砸到头顶的巨石粉碎！
萧千夜惊讶的转身，冷汗自额间不受控制的流下，在他身后是一条更长的甬道，白色的灵光仍是直接封印在墙体中，在上层缚王水狱整体塌陷的这种时候，只有它依然毫发无损。
他不由得想起来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典狱长庄漠曾用自豪的口气告诉过他——缚王水狱自七十层往下有强大的术法保护，它牢不可摧，绝对无法被破坏。
果然如他所言，所有砸下来的东西都会在接近这里的瞬间被粉碎。
萧千夜神色复杂，默然俯下身扶起惊魂未定的胧月郡主，在这种地方带着一个什么也不会的丫头，对方是摆明了又想让他分身乏术！但是眼下除了继续往前走也根本没有其它的退路，缚王水狱是水下大牢，而御剑术无法在水中飞行。
“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胧月郡主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感觉周围的温度已经不再寒冷，反而是透出一种让人舒适的温暖，潮气散去，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萧千夜没有回话，沿着这条甬道一直走的话，应该就是所谓的永生术实验室，他所达到过的最深处也仅仅是七十一层用于存放资料和狱卒们休息的地方，真正的试体是从第七十二层开始。
走不过多久，甬道的尽头处出现了巨大的空地，比上层要宽敞不少，这里没有囚室，一排排高大的书柜整齐的摆放，在每一排的最前列刻着奇怪的符号。
“咦……书房吗？”胧月郡主探着脑袋，正在奇怪缚王水狱的大牢里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书房，萧千夜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的那一排书柜前方，刻着一个他有点眼熟的标志——外围是一个圆圈，中心一个正三角，最里面写着数字“玖”，正是他在冰川之森遭遇伏击时，那些失败品身上的标志！
萧千夜大步走过去，从书架上挑起一本带着那种标志的册子，认真的翻阅起来。
胧月郡主见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的难看，也好奇的凑了过去，踮着脚往他手里的书册里偷看，喃喃自语：“第七万九千批试体汇报册……这是什么东西呀？”
“别说话。”萧千夜严厉的骂了一句，拿着书册的手赫然收紧，眼眸忽地雪亮，郡主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发出声音。
“第七万九千批试体汇报册，计二十人，挑选各地体格强健之男子试药，仅一例失败暴毙，剩余十九人，转交暗部二次试药。”
转交暗部……萧千夜静静盯着这四个字，果然那些追杀者是暗部的人，只是这书册中的提到的二次试药又是指什么？继续往后翻，他发现书册的记载并不详细，除了出身年月和姓名编号，几乎没有更加有价值的信息。
萧千夜随手换了一本，果然这一本也只是记录了最为基础的信息，就连试药试的是什么药都没有记录在册，他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早在八年前他进来调查私事的时候，典狱长庄漠也仅仅是允许自己在这一层的书柜里随意查看，所以他当年只是调查到了师兄确实有个幸存的弟弟名为“天释”，更加具体的东西都还是在北岸城之时从风魔口里得知。
风魔是明溪太子所建，又有黑白通吃的公孙晏辅佐，确实是有办法深入到更加不为人知的地方。
“更详细的东西，应该还在下面吧……”萧千夜自言自语，绕着复杂的书架转了一大圈，也在心底暗暗计算，已经有七万九千批试体的汇报册了，若是按照每批二十人来算，岂不是有超过一百五十万人成了实验品？
想到这个惊人的数字，萧千夜只感觉胃里有些恶心，难怪北岸城死伤十万帝都高层一点都没放在眼里，单单这个水下牢狱就已经埋葬了一百五十万条血淋淋的生命！
而且飞垣全境类似缚王水狱这样的大牢还不止一个，除去最负盛名的“天之涯”，其余三大境也有各自囚禁罪犯的地方，并且统一由典狱长庄漠管理。
他的眼睛继续转向最后方的楼梯，心底竟然有些奇妙的兴奋——再往下是他未知的世界，是这个帝国，最黑暗隐晦的秘密。
他大步往楼梯走去，胧月郡主大气也不敢出，赶紧跟着他，下层的楼梯非常长，但是每一阶都很明亮，萧千夜一步一步认真的记数，直到第一百八十层阶梯处才看到七十二层的大门，门是碧落海的海魂石特制，自上至下足足锁了三道，两人走到门前，萧千夜伸手试探了一下，发现门是锁住的，他转了转手腕，对郡主道：“你往后退远一点。”
“哦。”郡主小跑蹿回到楼梯上面一点的位置，只见沥空剑的剑身白光暴涨，他将所有的力气击中在右手，沿着三道锁用力劈下。
海魂石的大门在这样的重击下也仅仅是裂开了一道缝，不愧是海底最坚硬的东西！萧千夜收剑上前，抬脚又是一踹，这一脚的力道比方才的剑气还要猛烈，瞬间就将这个牢固的大门破出一个洞，胧月郡主倒是没有察觉到他脸上微妙的变化，开心的扑上来，她弯下腰从洞口往里面打探，眨了眨眼睛：“咦，好像是棺材……棺材竖起来了？”
萧千夜还没注意到郡主的喃喃自语，连自己都有些惊讶刚才那一脚的力量——在双眸变成金银双色之后，他就感觉到身体里汹涌着来历不明的巨大神力，原本只是想着试一下，结果真的一脚踹开了海魂石的大门？
“千夜，里面好多棺材啊！”胧月郡主又惊又怕，萧千夜这才凝神注意着门后方，警惕的握紧剑灵走上去，依然是在一片明亮宽敞的空地上，数百具透明的冰棺竖立着，里面的人穿着带编号的囚服，被浸泡在神秘的液体里，双眼被特制的眼罩蒙上，口、鼻、耳插着细管，这些细管是从地下伸出来的，各种色泽的不明液体正在涓涓不断的流入身体中。
萧千夜弯腰检查，拽住了细管，拉不动，被固定的非常牢固，似乎是连接着更下层的实验室。
他沉吟不语，风魔的调查里曾经有过这样的记载，除去从各种途径炼制的药物以外，还需要辅以祭品生魂，生魂，即是指新死的魂魄，在其未曾涣散之时用恶毒的术法捕获，会带着如死灵般强烈的憎恨，侵蚀人心。
原本缚王水狱炼制的药物就异常狠毒，再加上生魂这种东西，也难怪大多数的试体根本承受不住几次实验就会自内而外彻底毁灭。
萧千夜眼神凝聚，不由得想起了风魔给他看过的那一本关于天释的囚册，如果按照册中所记载的那样，天释当年也正是被囚禁在这一层，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
“师兄……”在这一刻，一贯对自己的已执行任务毫不在意的军阁主心底蓦然升起一丝愧疚，天释曾在这里苦苦求生了十八年，从六岁到二十四岁，从孩童到青年，他终于等到了重见天日，可以和失散多年的兄长再次相见的那一天，而自己不但没有给他任何的帮助，甚至在北岸城穷追不舍整整一个月！
即使是最后将他还给天澈，也仅仅只是觉得那个人没救了，没有缚王水狱特制的安魂丸，他不可能活过四十九天。
天澈……师兄还活着吗？他化蛟之后是无可逆转的，昆仑山真的有办法能救他，救他弟弟吗？
萧千夜长时间的沉默，时至今日，昆仑山依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对他而言，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阿潇还不知道吧……如果她知道了这些事情，还会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对自己吗？
他不敢想象，担忧自心底控制不住的蔓延，紧握剑灵的手逐渐用力，然后又无奈的一点点松开，抿紧了嘴唇——不行，虽然这一瞬间他疯狂的想毁掉眼前的试体，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天释从缚王水狱逃脱之后曾因为药物的作用一度失控暴走，他是个完全没有任何武学基础的人，可是那种瞬间爆发出来的邪恶之力也让自己都感到有些棘手，如果此时一时冲动致使这么多试体失控，那就是前狼后虎，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凶险。
萧千夜揉了揉眼睛，脑子有些混乱，他一一扫过眼前这一排竖立的棺材，挨个检查，不同于之前遇到的那群追杀者，这里的每一个试体都有自己单独的编号，编号越靠前，对帝都的价值越大，在每一个冰棺的旁边都用小牌子刻着名字、种族和年龄，一直走到第十一个的时候，萧千夜赫然停下了脚步，眼里露出担忧的光。
胧月郡主感到一种无名的恐惧和压抑，整个大殿里药香弥漫，那些棺材中沉睡的人闭着眼睛，甚至还有对外宣布灭绝很久的异族，他们栩栩如生，挂着微笑，宛如在做着一个长睡不醒的美梦，但是这样的场面在她看来又是如此的诡异！
“没、没有了？”胧月郡主是一直寸步不离的紧跟着他，顺着他的目光再往前面望过去，她发现编号前十的棺材全都是空的。
萧千夜猛然蹙眉，神色复杂，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百一十三章：故友
走过这十具空棺，在七十二层的最里端又是一条漫长向下延伸的白色甬道，胧月郡主犹豫不定地站住脚，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问道：“我们还要继续往下走吗？”
“反正也上不去。”萧千夜知道她害怕，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但是眼下又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郡主紧皱着眉头将嘴巴嘟起，看起来又委屈又害怕，是强行将眼泪憋了回去，萧千夜无奈，只好拉住她的手往前走，就在他们一前一后踏入甬道的一刹那，墙壁里的白光刺眼的闪烁了一下，胧月下意识的抬手用衣袖遮住眼睛，感觉耳边有什么东西贴着脸颊飞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发现萧千夜的金银双瞳毫无影响的直视着正前方，但是眼睑下冰火双色的咒纹竟然在发光！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空气开始变得湿冷起来，不再是开始那样让人舒适，有微弱的风混杂着些许腐烂的臭味，从对面吹过来，然而萧千夜依旧只是若无其事的牵着她往前走，甬道是环形的，在绕过两个弯之后，类似七十二层的宽敞空地才再度出现，胧月郡主松了口气，转眼又瞥见前方横放着一排排楠木棺椁，顿时头皮发麻不敢再动。
剑灵开始剧烈的颤抖，不由自主的剑光暴涨。
萧千夜示意她站着别动，然后一个人大步上去检查情况，七十三层的土地不是地砖，铺了一层淡红色的土壤，上面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满地都是野草野花，乍一看倒有点像个奇妙的花园，这些深绿色的植物将楠木棺椁层层裹住，触角一样的枝条伸入棺椁内部。
他靠近一些，冷冷看着棺椁里面躺着的“人”，伸手试探了一下鼻息，是活着的，体温尚存，皮肤柔软，只是完全没有意识，而藤条的触角是直接扎进了五脏六腑，像是在以这些人为食。
连续走过几个棺椁，这里的试体不仅仅是异族，也有很多普通的人类，男女老少都有，似乎也印证了缚王水狱挑选试体是真的很随心所欲，而试药的结果也完全是因人而异。
他赫然想起之前在丹真宫，乔羽宫主在给他用特殊的止血药时，曾经看似随意的说过一句话——“这可是几千个无辜的人，用身体换来的试药结果。”
萧千夜目光一点点收紧，也难怪同一种药物需要靠几千人同时尝试，只有在大多数人身上试验过有作用的药物才会被留下来，供皇贵们使用。
他用沥空剑挑断一根藤条，人的血液混合着绿色的植物液体一起流了下来。
萧千夜弯下腰尝试拽出这些东西的根部，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藤条的触手和上层的细管一样，其实也是直接从更深层的地方生长出来，直接扯的话会直接折断，无法真正触及到根部。
他不由得抬头观察七十三层的顶端，头顶雕刻着一轮巨大的弯月，有类似月光一样的光芒倾泻而下。
这种光芒带着一种神秘的静谧，似乎能让人的情绪也因此变得舒适。
萧千夜在这一刻莫名停下脚步，衣摆在特殊的月色下无风自动，他的眼色慢慢凝聚，警惕的注视着周围，楠木棺椁内部齐齐发出咔嚓咔嚓的诡异声响，在里面沉睡许久的“人”扭动着僵硬的骨头坐了起来。
“啊！啊！！！死人……死人活了！”胧月郡主立马就吓的花容失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朝萧千夜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他，将头埋入怀里不敢再看，她的举动瞬间就吸引了试体的注意，所有人都朝着这个方向歪过脑袋，他们的嘴巴在轻轻合动，声音低哑，带着含糊不清的沉吟。
地上的藤条触手也跟着动了起来，试探性的往两人的脚边靠近，萧千夜手上剑光如电直接砍开一地的藤蔓，护着胧月郡主后退了几步。
同一时刻，有低笑声自幽深的地底传来，这个声音带着一种震慑力，竟让棺椁中的试体停下了正要爬出来的动作，整齐的又躺了回去。
“奚辉……”萧千夜已然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用力握紧剑灵，他不明白那个人到底是想做什么，语气里流露出焦急，对着虚无质问道，“既然刻意引我至此，又为什么阻止试体攻击我？”
夜王在最深处古老的法阵前，神色复杂却期待的凝视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恐怖阵法，他的声音足以穿透整个缚王水狱，也丝毫没有顾忌周围两人脸上瞬间扬起的惊愕，旁若无人的笑道：“帝仲，你从来不是我的敌人，时至今日，我依然视你为同修故友。”
“同修故友？”萧千夜冷冷重复他的话，心里也在做着自己的盘算，丝毫不动容，“堂堂夜王，想见我何必这么拐弯抹角，拿个小丫头做筹码？真的不像样。”
“哦……”夜王这才微微瞥过身侧，目光忽然凝滞了刹那，他分明只是一个透明的魂体，但是这一眼却看的庄漠和慕西昭背后发凉，甚至连呼吸也因为紧张而中止了片刻，然而他很快又挪回了目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淡淡的道，“那是有人自作主张，可不关我的事，一定要说的话，骗个小丫头进来也不是为了你，他们以为你身边的那位姑娘一定会随行，有个人很想对付她……”
“大人……”庄漠慌忙的打断夜王的话，不等他再次开口，面前的灵体散出猛烈的冲力，逼着他们连续后退了几大步都无法站稳脚步，夜王的眼睛是不屑的，淡声提醒，“你们没资格打断吾，再有下次，人头落地。”
庄漠用力咬牙，脸色依然冷定，他此生阅人无数，但是第一次直面传说中上天界的夜王，他才终于察觉到那是什么样的一种俾睨天下！
可是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神”，为何会对一个年轻的军阁主称呼为“同修故友”？果然如陛下推测的那样，天征府和上天界真的有关系！
萧千夜的神色有些恍惚，自然明白夜王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怀中的胧月郡主这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她不知道萧千夜此刻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只是那样的语气让她不寒而栗，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两人的隔空对话也迟迟没有继续下去，夜王在耐心的等待着，等待他先开口，萧千夜摸了摸郡主的额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严厉的道：“奚辉，将郡主平安送回去，否则我不会答应你的任何条件，你若是现在能看见我的样子，就该仔细掂量一下我到底是不是在虚张作势威胁你。”
夜王定神凝视，在黑夜里，浮出一双金银双色的瞳孔，冰火的咒纹在眼帘下方熊熊燃烧。
他有些诧异，灵体也随之猛然一震，甚至感觉有些寒冷，不可置信的对着幻象伸出手想要仔细抚摸确认一下，下一刻，萧千夜的脸庞也在一点点清晰起来，那其实并不是当年帝仲的模样，但是棱角轮廓之间带着些许神似，恍若隔世。
庄漠和慕西昭也在看着幻象中熟悉的军阁主，但是顷刻间又感觉这应该是一个陌生人。
“好。”夜王的脑子里刹那间转过许多念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指尖轻轻一勾，夜的神力幻化成无形的手，直接拽起了上层胧月郡主的衣领。
“啊……放、放开我！”郡主瞬时就被提到半空中，惊恐的踢着双脚，奋力的想扑回萧千夜身边，但是背后的力量是压制性的，连七十三层顶端的月光都因此黯淡了许多，萧千夜冷眼看着夜王这种粗暴的方式，微微皱眉，但也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处境不能再提什么要求，转瞬间更浓厚的黑夜将郡主整个人包成一个球，沿着甬道飞了出去。
没等他松口气，夜王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轻笑：“帝仲，其实上面未必比这里安全，因为除了我，还有一位同修尚在城中。”
“你说什么？”萧千夜顿时提高了语气，来不及质问脚下忽然便是一空，另一股夜的神力将他也包了起来，转眼就送到了夜王面前！
庄漠和慕西昭大惊失色的看着忽然出现的萧千夜，不约而同的扣住了手上的武器，夜王随手一挥将两人逼退，再度转过身的时候，他面朝萧千夜，嘴角微微上扬。
萧千夜转瞬就定下神来，虽然也在看着面前微笑的夜王，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的扫过身边古怪的法阵。
阵中心刻画着他完全看不懂的咒术，有十条血色的线朝着十个方向延伸出去，在他目光不能及的地方，暗藏着汹涌且无比危险的诡异气息。
沥空剑在这一刻甚至发出了罕见的悲鸣，逼着他不得不用力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右手，握紧剑灵，以防止它会因过度的振奋主动出击。
“是把好剑，可惜不适合你。”夜王也瞥见了他手上白色剑灵的反常，只是淡然的注视着，低道，“我还是习惯看你手握古尘的样子，那把黑金古刀，就仿佛是为你而生的一样。”
“寒暄的客套话就省下了吧。”萧千夜慢慢抬起头来，眼色带着肃杀之气，眼前的灵体比当日在碧落海上清晰了不少，但是暗藏的神力也愈加浓厚。
夜王毫不介意的微笑起来，他缓缓的将目光挪向旁边的两人，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我多年不见，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什么也想不起来，这一次难得你恢复了些许记忆，实在不该让外人打扰，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他虽然只是温和的命令，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留情，灵体卷起一阵狂风，直接将两人从八十一层推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庄漠在稳下脚步的一瞬间重新冲了上去，但是海魂石特制的大门带着夜王的神力，隔绝了一切的声音和光线。
“有些麻烦啊……”庄漠精明的眼眸像狡黠的老狐狸，千算万算，严密布局，可谁又能算到军阁主和夜王竟是“故友同修”？
也难怪陛下在提及夜王的时候带着几分不信任，在这种节骨眼上，棋差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一旁的慕西昭单手用力压住额头，一直感觉有一双奇怪的眼睛在看着自己，脑子里又回荡起高总督的声音：“守在原地，等候命令。”
“庄大人，总督大人有令，请您稍安勿躁。”他只能先把脑子里听到的东西传达给典狱长庄漠，果然面前的老叟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讥讽的笑。
“庄、庄大人……”慕西昭莫名喊住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不知该不该说。
“呵，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庄漠冷锐的回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全部想法，但是他饶有兴致的思索了半晌，忽然换了一种说话的方式，只见他嘴巴上下合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慕西昭瞬时感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那是他身为试体药人的时候，因为失去听觉，狱卒们惯用的另一种传音方式，只有缚王水狱的一部分特殊的囚犯能听得懂！
然而在听懂那些话之后，慕西昭的脸色在一点点变得的苍白无力，锋利的眼里却罕见的有雪亮的光芒交错，愤恨、恐惧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但这样复杂的情绪转眼就被他压了下去，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对着庄漠微微颔首，然后回到了海魂石的门边耐心守候。
庄漠倒是被他过于冷静的表现吃了一惊，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一时兴起的举动。
眼前这个年轻人曾经也是个药人，被高成川从荒地里捡回来，又无情的抛弃，要不是因为意外的和新炼制的药物完美融合，他可能至今也还是缚王水狱众多试体中普通的一个而已。
缚王水狱将这种药物命名为“窥魂”，除了能让他的体格更为强壮，速度力量都明显提升之外，最为重要的是，高总督可以通过更加完善的相似药物，透过他的身体，从他眼睛里看到一切，从他耳朵里听见所有，甚至能不需要和他见面，直接将自己的声音送进对方脑子里，如果时间再久一些，或许还能直接窥视他的内心思维！
会如跗骨之蛆一般，让他无时无刻暴露在另一个人的监视之下，永远失去自由。
这或许就是高成川再次将慕西昭捡回去的唯一的理由吧？若是最后真的能完全取代他的一切，让他的身体、思维都成为自己的东西，甚至也能控制着这具新的躯体，那是否也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重生？
一个到了垂暮之年的老者，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变成一个健壮的年轻人，这算盘，总督大人可是打的有些精妙呢。
只是……庄漠眯起眼睛，笑容更加匪夷，这个看似听话的年轻人身上带着隐而不发的倔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束手就擒的乖孩子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真相
缚王水狱，八十一层内部，古怪的法阵闪烁着鲜艳的血光，在这一层的最边缘摆放了一圈海魂石筑起来的炉子，只是里面燃烧着幽蓝的火光，那就是平时用于处理废品的地方，只要将尸体丢进去，很快就会被烧成粉末排入星罗湖。
这些炉子的下方有一个特殊的小孔，刻着复杂的咒语，夜王平静的抬起手指，似乎是料到他对这些东西一点也不了解，直接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焚尸炉，如果将活着的人直接扔进去，生魂就可以通过下方小孔上的咒术抽离，然后被送到阵法中央，虽然这个阵法一直都处于无法运转中，但是它仅剩的力量也足以困住生魂，让它们无法逃脱了。”
“他们要这些生魂做什么？”萧千夜心里微微一震，想起那些恐怖的实验，又想再问的清楚些，“仅仅只是为了配合上方的人体试验吗？”
夜王轻轻一笑，也不否认，只是那双眼睛奕奕闪光，刻意拉长了语调提醒：“这座水下牢狱死了多少人？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做些试验就杀了这么多人，那也着实太心狠手辣了，他们真正的目的多半是为了能让这个法阵运转起来吧，毕竟这个东西呀……你难道都没有觉得有点眼熟吗？这是上天界的术法，是被某个人尝试过，但最终失败遗弃的东西。”
萧千夜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法阵，但是他的记忆里没有对这个东西的任何印象。
“哦，我忘了，你一贯对这些不感兴趣。”夜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上天界的同修其实各有所长，帝仲作为战神，最不擅长的就是咒术阵法一类。
夜王若有所思的转过脸望着萧千夜，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这一点倒是和现在的军阁主有几分相似？
“被遗弃的东西……是被谁遗弃的？”萧千夜直接挑出了问题的核心，却在瞬间就有了心惊的感觉，强烈的不安涌上心间，夜王顿了顿，也没有要隐瞒他的意思，直言道：“刚才我不就告诉你了，我们尚有一位同修也在帝都中，而且他隐匿在飞垣应该有不少时间了，我只是想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体，他才是真的想要这座孤岛彻底完蛋，你应该还记得他名字吧，蓬山，辰王蓬山。”
“辰王……蓬山。”萧千夜按住额头，混乱的记忆还无法迅速将名字和脸庞对上号，但这确实是他熟悉的名字！
“在你离开后不久，他也就因为和东皇曦玉不和出走上天界了。”夜王无奈的摇头，就算是被尊为十二神，提及自己和同修们的往事也还是让他一阵头疼，他接着开口，言语里有罕见的抱怨，“不过和你不太一样，之后他还回来过几次，不像你，一去不复返，音讯全无，直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和我一样的？”
“我只是为了救朋友，和你不一样。”萧千夜淡淡开口，夜王一惊，这一瞬间他确实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故友的气息，但他很快就镇定下去，接道，“也就是说……你的确如潋滟所言，是自愿的？”
“我的事情不重要，你刚刚说蓬山，他来飞垣做什么？”萧千夜的眼神陡然亮了一下，金银双色里透着严厉。
夜王脸色不变，心里却是咯噔下沉——对方的人格似乎非常的不稳定，古代种是因为凶兽吞噬神明后取而代之形成的种族，原本体内就会残留着“凶兽”和“神明”的双重记忆，会让他们的性格产生巨大的转变，并且极难控制，而眼前的萧千夜，甚至还混杂了属于“人”的记忆，一旦这些复杂的情绪交错在一起，他会被这些破碎的过去搅乱，很难分清自己的真实身份！
按常理而言，他早就不是当初吞噬了帝仲的那一只凶兽，那些血脉在他身上已经非常的微弱，为什么他会忽然出现这种惊人的转变？
夜王顿时走了神，摸着下巴，歪头看看他，眼睛在一点点收紧，变得复杂而谨慎——只有一种可能，最初的古代种已经死了，失去了他的压制力，暗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才会逐渐显露！
古代种……会死吗？夜王深深的呼了口气，蓦然低头望向脚下，想起自己养的那一只穷奇。
“我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奚辉？”萧千夜忽然冷笑打断他的思绪，显然也发现夜王在这一刹那复杂的情绪变化，接道，“既然这个阵法是他留下的失败品，现在你又想拿它做什么？外头那些盘旋在天空中的鬼手，是否也是出自这个‘十殿阎王’？”
他的语气里带着帝都高官独有的老成，一下子将夜王拉回了当下，透明的魂体罕见的透出些许疲惫，无奈的道：“他和日月双神不和，但是日月双神早就舍弃凡体和天地共存了，如今他想报复，也只能从双神后裔下手，毁掉明氏皇朝，毁掉这座孤岛，对他而言这就是最直接的方法，所以他一早就来到飞垣，利用地缚灵侵入帝都高层，甚至掌控了祭星宫，只是为了将那个毁灭计划，伪装成回归故土的梦想告知皇室，让他们自己毁掉自己。”
“他不能直接动手吗？”萧千夜疑惑不解，只见夜王嘲笑般的踏了踏地面，声音里带着叹息，“你当孤岛深处的那只古代种是那么好对付的吗？他不仅身负‘凶兽’和‘夜王’双重力量，甚至还有血荼大阵的无数祭品加持，我就直接说了，只要皇室自己不乱来，飞垣会在这片大海上平安很久很久，就算是上天界，也无法直接越过古代种再次伤害到它。”
萧千夜没有说话，眼前浮现出阵眼深处那个血色湖泊，白色的羽衣静静的漂浮在湖面上。
“所以他不得已的放弃了十殿阎王阵，但是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皇室没有放弃它，而是将它转移到了缚王水狱的最深处，一直持续不断的以生魂为祭，试图让它再次运转起来。”
“不过，蓬山没有阻止，他依旧将最初始的计划透过地缚灵传达给了皇室，也就是所谓的‘四境分离’。”
话到这里，夜王竟然是摇头笑起，眼睛在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光：“受到古代种力量的阻止，四境分离的计划一直被搁浅，他知道那只古代种和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也只是模棱两可的对皇室透露了这种力量，利用皇室在寻找破解的方法，反正他也不着急，因为时间对上天界而言其实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萧千夜默默用力握剑，太子殿下曾经说过，天权帝之所以会相信“飞天”计划，是因为祭星宫曾经做出过精确的计算，只要牺牲周围四大都，剩余的力量就足以托举天域城回到故土！而这竟然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阴谋，是上天界的辰王利用地缚灵欺骗了所有人，一旦四境分离计划启动，不仅四大都会因此毁灭，帝都也一定会在飞升的途中失去支撑坠毁！他精心计划着一切，只为了让飞垣毁在自己人的手上！
天权帝对祭星宫极为信任，因为大宫主安钰身负“天算”之能，那是能够预知天命的神力，如今细想起来，那种令繁星陨落的力量，也只是辰王付与的假象吧？
他赫然想起泣雪高原雪碑上的那行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力量将永久守恒，碎裂之力将永存飞垣，若善加利用，尚可等待回归，若私心滥用，三轮天谴，不可预期。
“虽然目的不同，但是结果……好像也差不多呢。”夜王低声笑起，冲他伸出手，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带着些许诱惑，“帝仲，虽然你是自愿的，但你也应该还记得被吞噬的那种痛苦吧？我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苏醒过来，但是时至今日才对飞垣出手，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萧千夜低头看着夜王那只散发着白光的透明手，感觉全身涌出难以言表的剧痛。
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每一块骨肉都在一点点剥离，落入凶兽的血口盆牙，五感渐失，周围只剩寒冷，记忆变得凌乱而破碎，再也无法忆起曾经的自己。
他蓦然咬唇，神色变得极端痛苦，夜王深深的叹气，隐约察觉到他分裂的人格，不禁摇了摇头，低声诱导道：“因为我历经一千年，也才勉强恢复到如今的形态啊，这还是有海之声协助，否则情况会比现在糟糕更多，帝仲，带我去找到阵眼，那原本就是属于我的身体，拿回自己的东西，我才能恢复原样，何必为了个早已脱离天空统治的海上孤岛，破坏你我这么多年的同修之情……”
“同修之情……”金银的瞳孔闪烁着明亮的光，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经历的磨难都仿佛近在昨朝。
萧千夜毫无意识的伸手，似乎是想握住夜王透明的手，就在这一刻，他的眼眸深处又赫然闪出一道冰蓝色的光线，来自凶兽的警惕让他面色一沉，霍然抬头直视夜王。
“你又想骗我，奚辉。”
再开口，夜王已经完全分不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对方的眼神慢慢涣散开来，叹道：“奚辉，飞垣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孤岛，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来过这里，甚至可能比你还要再早一些，在这座孤岛的东方有一个叫东冥的地方，那里有一处深谷，生长了许多月夜芽，你该知道那种仙草吧，它可以缓解穷奇天生的寒冷。”
“哦……那又如何？”夜王不敢有丝毫放松，感觉这个人像他的故友，又像个陌生人。
“它很喜欢那里，说那里像我们相遇的地方。”萧千夜微微笑起来，回味着过去，有着难得的温暖，“但是那里很危险，有魇魔出没，所以我找了一个合适的人，赐予了他部分神力，让他成为了那里的神守，然后在这座孤岛其他的几个危险地方也做了一样的事情，当年我就想要保护好这座特殊的孤岛，因为它……因为萧很喜欢这里，所以今天，我也不希望如今的飞垣毁灭。”
“就为了一只凶兽？”夜王诧异的看着他，无法理解。
“奚辉，当年之事原本错就在你，屠杀箴岛全境生灵，只为了引出一只神鸟？自己犯下的错，就该自己承担。”
“呵。”夜王冷笑起来，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果然是你回来了，帝仲，这种话确实是你会说的，你这个人，无情的时候又总是特别果断。”
“你错了。”萧千夜纠正着他的说词，一字一顿，“我是军阁之主萧千夜，凶兽也好，帝仲也罢，我承认自己时常陷入他们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但是无论是谁，都无法取代我。”
“那可能是由不得你了，我比你了解他，他之所以能成为‘战神’，便是因为没人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夜王若有所思的扬起嘴角，眼里有冷锐的光，忍不住讥笑了一下，“就算血脉已经稀释，你其实也很难压制帝仲的力量吧？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金银双色的瞳孔，冰火双重的咒纹，那都是他的东西，你不仅不能压制，甚至还必须学会好好利用他的力量，否则……以人类之力，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从夜王手里活下来？”
话音未落，周围的肃杀之气化成看不见的锋利线条，萧千夜手上剑灵连续转动，直接逼近夜王灵体！
夜王轻巧的避开，那一剑沿着他的灵体划过，剑气在靠近他的瞬间被震碎。
萧千夜莫名转了一下沥空剑，微微蹙眉，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
这一剑过后，夜王的脸色却在猛然下沉，看着剑光落下的角度和距离，手指暗自握紧，心里涌出莫名的压力——刚才那一击若是以古尘的长度来看，是正好可以切开他的灵体距离！
果然，萧千夜将沥空剑换到左手，剑气的灵光顺着剑身加长了许多，他蓦然微笑起来，带着一丝戏谑，淡道：“重新开始吧，奚辉。”
“啪”。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声，夜王毫不犹豫将自身神力运转入十殿阎王阵中，以自己这幅尚未完全恢复的灵体状态和苏醒的战神动手明显是找死！而他也万万没想到，当年蓬山留下来的这个古老阵法竟然能在这种时候帮自己一把！
萧千夜也定定看向对方，眼睛里神色瞬息万变，夜王的灵体漂浮在空中，对他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幻化散去，留下一串空灵的余声：“你还有个哥哥吧……”
“你想做什么？”猛然察觉到对方的意图，萧千夜警惕的收回剑灵，夜王的声音碎在空气里，从四周同时传来，“我曾在海市和他交过手，但直到那个时候，我也丝毫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属于帝仲的气息，我原以为那只是因为他魂魄不全导致，如今看来，双子之象才是真正的原因……”
“双子之象？”萧千夜莫名重复这四个字，原本黑暗的头顶赫然出现广袤的星空，无数星辰沿着特定的轨迹无声的运转。
他定睛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这片星空，终于发现这其实就是之前在望月楼蝶嗤画在沙盘里的星位图！
但是这片星空和开始的星位图有些许微妙的差异，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只是感觉几颗辅星的气息变得非常压抑。
“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她甚至为你们隐瞒了真正的星位，自从知道你们是双胞胎之后，我便在观察着，虽然你身上的力量更为明显，但任何时候，你的兄长依然能稳稳的压你一筹，以至于我无法分清楚你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帝星，我一直担心你或是他死了，会导致预言成真，所以一直没有真的对你们出手。”
夜王冷笑着，问道：“军阁主，既然血脉相同，我为何一直找你而不去找他呢？因为他魂魄不全，冒然接近阵眼，也许会因此丧命，我不能在无法确定帝星的前提下让上天界冒此风险，但是你不一样，你一定能进入阵眼。”
“你改变注意了吗？”萧千夜心里一沉，已经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这世界上最了解星辰之人，只能是辰王蓬山。”夜王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现在我已经能确认你才是主位帝星，那么他的死活，就不重要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驾驭这种力量多久，虽然我有心让你主动帮我，可你还是拒绝了，但我就只能麻烦那位魂魄不全的兄长了，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依然能利用他找到阵眼，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你不要来和我谈同修之情……哈哈哈哈。”
“帝仲，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
大哥！萧千夜瞳孔顿缩，十殿阎王阵的真实目的不是他，是他大哥萧奕白！
古老的法阵像一个奇怪的齿轮正在一点点转动，脚下的血线开始流动，这一刹那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被唤醒，自更深处如暴风骤雨侵略而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双王聚首
夜王的灵体踏出去的一刹那，夜幕也如流水一般开始侵蚀周围的一切，但是在这样纯粹的黑夜里，忽然又有点点星光渗出。
一直在外等候的庄漠和慕西昭同时感觉到另一股窒息的神力自身后涌来，和面前夜的神力相互对峙抗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我不要插手，自己倒是把我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了，奚辉啊，你这样可不好。”随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笑声，虽然是责备之意，但语气里带着笑谑，听起来更像是老朋友之间的调侃。
“你留了个好东西，我借用一下不要紧吧？”夜王根本没有理会身边的两人，他目不转睛直接走向了那人。
慕西昭忍住心里的恐惧，控制不住的扭过头，有了短暂的走神——在缚王水狱八十层的平台上，赫然站立着一个衣着华丽的黑袍男子，他的衣角上带着绚丽的星辰，全身闪烁着淡淡的光，一双眼睛弯弯笑起来，透出深不可测的寒意。
在他对面，夜王的白色灵体透着让人窒息的光芒，但这样的光芒出乎意料的、丝毫也盖不住周围看似微弱的星光。
那一刹那，他感觉到自己和那两人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或许是他永生永世也无法触及的高度。
慕西昭骇然低头望着脚下，那样璀璨绚烂的星辰，一望无垠，让人望而生畏，他仿佛置身在一个奇妙的悬浮世界里，完全感觉不到脚下有地砖的存在，但他确实稳稳的站立着。
惶恐自心底油然而生，于人类而言，或许这就是真正的神吧？
“怎么，你终于肯改变注意了？”辰王唇角浮出一闪即逝的冷笑，在他的脚下，同样的星位图一点点浮现。
夜王目光紧锁看着那个并不陌生却有了些许变化的星位图，隐隐有些动怒。
他曾在上天界的黄昏之海和预言之神潋滟一起看过帝星的星位图，或是对方有意指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只集中在那颗即将失去生命力的红色辅星之上，而忽视了更为重要的那颗白星。
那本是一颗和帝星平起平坐的双子星，因变故最终沦为了辅星。
他若是能早一点察觉到异常，如今也不会如此被动。
夜王的叹息却带着一些无可奈何：“这个潋滟啊，她又骗我，要不是遇到掌握星辰之力的辰王，我又要被她骗好久了。”
“她也不能算骗吧，而且人家毕竟救过你，你又不能责怪她什么。”辰王眨眨眼睛，意味深长的道，“潋滟能出手救你，也会出手帮他，她就是这样毫无原则的女人啊。”
夜王闭目摇头，早在他们还未去到上天界之时，潋滟就是优柔寡断之人，她甚至还隐去了血荼大阵阵眼真正的位置，只为了这个和她几乎毫无关联的孤岛。
但是——预言之力不可小觑，她所做的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还是平时太惯着她了。”夜王无奈，辰王反倒是呵呵直笑，并不在意：“小妹嘛，哪能和她计较？”
随后他目光一沉，看着这个复杂的星位图，脸色也是微变：“奚辉，我仔细算过了，她的预言是对的，若是帝星坠落，对上天界而言无疑会是一场灭顶之灾，你没有急着下手，或许也是对的。”
“我只是无法确认他们双胞胎到底谁才是帝星而已。”夜王眼神如刀，语气却莫名有些迟疑，“说起来奇怪，明明军阁主各方面的表现都更加明显，但他那个兄长，却又在各方面都力压他一筹，我真的是搞不懂，所以也一直不敢轻易从他兄长那里下手，万一不小心弄死了……蓬山，你一贯对星辰之象最为了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合适的才是最好的，这其中的因缘巧合，也不是我能看透的。”辰王模棱两可的笑了笑，“其实潋滟也只是稍微隐瞒了一点东西而已，那颗白星原本不是辅星，而是和帝星相对应的双子星，按常理而言，帝仲之力不会分散在两个人身上，若是战神之力彻底复苏，那双子相争，必有一亡，这便是双子之象，潋滟只是隐瞒了这一点而已。”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曾经应该都处在帝星的位置，帝星……以前有两个？”
“确实。”辰王点点头，不可思议的道，“虽然很罕见，但是星辰之象本就复杂多变，出现这种异象也不能算奇怪。”
“可这一点对我可是很重要啊。”夜王一动不动，眼里微微露出隐秘的笑，“之前我就很疑惑，明明帝星只有一个，为什么带着帝仲血统的后裔会是双胞胎？他们两个究竟谁才是主位？为了保险起见，我原先只想着借助军阁主之力去寻找阵眼，至少他接近阵眼也肯定死不了，虽然他兄长和他血脉相同，但毕竟魂魄不全，万一兄长才是那个主位，那死在阵眼里，导致帝星坠预言成真，上天界也得跟着一起陪葬，现在既然是双子之象，双子相争，必有一亡，那我带个本来就会死的人过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你比我想象中更在乎上天界的存亡呢。”辰王倒是有几分意外他的说辞，顿了一会，“原来你一直忌讳这个，难怪以你的脾气，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和军阁主谈和呢……”
“难道你想看着上天界掉下去？”夜王反问了一句，见他迟疑了片刻，哑然失笑，“你们一个也不在乎吧？你、煌焰，帝仲，可是对我而言，那确实是唯一能回去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舍弃它。”
“哦。”辰王的脸色有些恍惚，远古的记忆在夜王的话语中开始微微晃动。
回去……曾几何时，那也曾经是他唯一想要回去的地方。
这样的感叹只是一瞬间的，他很快又恢复常态，望着脚下的星辰，语重心长的道，“双子星原本应该是有平等的力量足以相互制衡的，是他自己把自己搞的魂魄不全，才会沦落到辅星的位置，倒是也怪不了别人，你确实是可以尝试带他去寻找阵眼，但是……”
“但是什么？”
“他要是死了，帝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他已经成为最为重要的辅星之一。”辰王淡淡提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战神之力会全部恢复至一人之身，以目前帝仲……不，是萧千夜的情况来看，变数……不可预知。”
“变数呀……”夜王的语气在一瞬间重新变得漠然，这明显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两个字。
辰王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什么，顿了片刻，似斟酌着用词：“奚辉，莫怪我无情，有些东西该舍弃的时候就必须舍弃，徒留空壳毫无意义，你是否也曾想过，或许真正的天空，从来不需要神？”
沉默，忽然间席卷而至，双王对视着，同时思考着这个上万年来他们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他们自恃为神，以神的姿态统治着万千流岛，却忍受不了神的孤独，神的寂寞。
他们依然保留着复杂的情感，相互之间有过扶持，也有了猜忌和争执。
许久，夜王微微沉吟，仿佛多年的心结豁然开解：“我能做的最大退步只能是不对帝星本人出手，我无论如何都要夺回身体，谁也不能阻拦。”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这一次就只当是为了我自己吧，既然不是真神，多少都是自私的，我的灵体状态终究不能长存，若是我夺回身体会致使上天界遭遇不可预料的变数，此等变数……也只能顺应天命了。”
“让我来帮你如何？”辰王微微笑了笑，“虽然目的不同，但你我要做的事情都会导致同一个结果，和一个居心否测的人类帝王合作，倒不如相信曾经的同修，是不？”
“说的也是呢，他擅作主张差点就把帝星杀了，还真让我很不开心。”夜王点点头，忽然瞥过身边一直被他无视的两个人，眼里透出狠辣的杀气，“十殿阎王阵再开之际，就让这两人助燃吧。”
不等庄漠和慕西昭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被一股夜色层层围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住了喉咙，随后海魂石的大门被夜王一击粉碎，他挥动着灵体的手臂，直接将他们扔进了大阵中心！
白色的剑光想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杀出重围，辰王随即推波助澜，脚下的星辰旋转飞舞，直接将他重新压了回去。
“能困他多久呢？”辰王饶有兴致的托着下巴，心底在暗暗计算，夜王只是无声无息地瞥了一眼，冷道，“原本就是个失败的东西，就算有你我神力加持也维持不了多久，蓬山，在他出来之前，另有一人需要你帮我拦住。”
“哦？要我亲自动手？”辰王顿时露出好奇的神色，夜王面无表情，像是提醒这个看起来毫不在意的同修，“是灵凤一族，而且，不死鸟也在。”
听到“不死鸟”三个字脱口而出的一刹那，蓬山的心底骤然起了波澜，那是上天界也无法征服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存在。
但是蓬山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嘴角带着一丝奇怪的期待，微微上扬了起来——确实，箴岛原本就是灵凤族的故土，奚辉又是在这里遭遇变故，此时再次遇到这一族的人，原本就在情理之中。
“灵凤族只有自相残杀才会死。”夜王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蓬山冰冷的眼睛同时也在凝视着他，接过他的话问道，“你的身边不是也有一位灵凤族的人吗？你甚至给了他踏足上天界的权力，虽然我一贯不在乎多一个人进入上天界，但是……你应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信守承诺吧？坦白说，我记忆中的夜王，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他跟着我原本目的也并不单纯，也从未真的视我为主，我和他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蓬山骤然压低了几分声音，好奇的道，“你想用他做什么呢？该不会是……”
“我不是说了吗，只有灵凤族才能杀死灵凤族。”夜王的语气冷若冰霜，带着沉积千年的愤怒和怨恨，一字一顿，“单单只是找出那只古代种夺回身体就足够了吗？我一定要让它明白，背叛夜王是要付出何等的代价！它所在乎的人，想保护的这片土地，我都要在它面前亲手摧毁。”
蓬山含着笑，心底在酝酿着新一轮的暴风雨，看着脚下变幻莫测的星辰，依旧保持着冷静，丝毫不曾有任何变化。
自被吞噬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轨迹就已经和凶兽密不可分，无论是遭遇意外的夜王奚辉，还是心甘情愿的战神帝仲，都将无法挣脱、无法独存！

第一百一十六章：十殿阎王
萧千夜持剑而立，金银双瞳冷冷的看着忽然被丢进来的两个人，自他为中心，战神之力还在对抗来自十殿阎王阵的侵蚀，无数鬼手在他周身疯狂的抓着，却又忌讳这股更强的神力，始终不敢过分靠近。
在之前的一瞬间，慕西昭爆发出了让他心惊肉跳的恐怖力量，一把卷起险些被直接吞噬的老人，然后看准了方位，矫健而直接落在了他的正前方。
在进入萧千夜身边一定范围之后，先前那些险些将他们撕成碎片的鬼手也识趣的缩了回去，庄漠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一笑，下一刻，沥空剑的白色剑端毫不客气的指向两人，慕西昭本能的按住武器，然而庄漠却立马压住了他，对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表情更是客气了几分，批头训道：“住手！把武器收起来，见到军阁主莫要没大没小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萧千夜语气微微挑起，冷眼看着这个精明干练的老人，手上依旧纹丝未动，“说起以下犯上，庄大人好像是带了个不好的头呢。”
庄漠拍拍衣摆，然后对他拱手作揖，按职位，位列元帅之位的军阁主的确是比他这个全境典狱长要高出不少，但缚王水狱一贯直属于陛下一人，原本就是个非常特殊的地方，纵是对方身居元帅之位也不会得到任何的特例。
平时两人见面，就算是装模作样萧千夜也还是会识趣的以礼相待，但是到了眼下这种境况，他立马就收起了虚伪的善意，杀气毕露。
“这是什么东西？”萧千夜根本不想和他废话，手腕微微一动，七转剑式像威胁一样贴着他的脸颊割破皮肤。
血沁出的一刹那，来自剑灵特殊的灵力进入身体，带着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是庄漠目不斜视，直勾勾的盯着他，丝毫也不在意自己的伤口，老人的眼里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在以这么多年的经验快速筛选出最合适的说辞，然后朗朗而笑，长长舒了口气：“我若是如实相告，军阁主能放过我吗？”
慕西昭惊出一手冷汗，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庄漠，根本不敢插话——这个老头子胆子也太大了吧？都这种时候了，还敢跟他谈条件？
果然，对面的人嗤笑了一声，也是被这样的说辞逗得摇摇头，他用锋利的剑锋挑起老人的下巴，质问：“您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让我放过您？”
“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那我宁可不说。”庄漠毫不畏惧，难捺语气中的兴奋，“我在这不见天日的缚王水狱折磨了别人一辈子，如果最后注定要死在这里，倒也还算不错，只不过您……您每在这里耽误一分钟，外头的情况就会凶险十万分，用我一个老头子的命来交换太子殿下、还有您兄长的命，划算的呀……”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庄漠胸有成竹的微笑，人心这种东西，他是再了解不过了，要在帝都生存，察言观色就是必备的技能。
自方才被夜王丢进来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已经发现这个所谓的“十殿阎王阵”并不是为了杀死这个人，甚至可以说，这种阵法根本就杀不死萧千夜，夜王的目的仅仅只是困住他。
庄漠心里蓦地一跳——陛下是否也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信任上天界！
“呵……好吧。”萧千夜收起剑灵，但是反手就拽着他的衣领提了起来，他看起来其实有几分生气，但又不得不沉下气来，问道，“你们费尽心思造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十殿阎王是拿来做什么的？庄大人，你最好不要想骗我，否则我每发现一个假字，就折断你一根手指。”
庄漠这才终于变了脸色，眼角瞥见他的手看似温和的搭在自己手背上，然后捏住了食指。
“快点说。”萧千夜威胁的催促，庄漠顿了一下，心惊肉跳，也不敢再看对方那双金银双色的眼睛，道，“十殿阎王，原本是三十年前为了四境分离计划而启动的，以皇都的缚王水狱为核心，连接着四大境的其他大牢，包括羽都的天之涯，东冥的战溪山，伽罗的崩月崖，以及阳川的沉沙海，当所有的力量汇聚到中心，所产生的巨大力量就能分割四大境，让天域城脱离飞垣，彻底独立。”
“但它还是失败了。”庄漠叹了口气，像是非常惋惜，也完全无视了眼前人脸上瞬间扬起的厌恶，接道，“有另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阻止了四境分离，迫使十殿阎王阵终止，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东西，只是当年留下来的废墟而已。”
萧千夜默默联想着方才奚辉说的话，这个十殿阎王阵是当年的辰王蓬山为了摧毁飞垣而设计的，但是他遭遇了地基更深处古代种的抵抗，最终只能被迫放弃。
萧千夜眉间漫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庄漠的确没有骗自己，但是他应该还有更为重要的东西没有透露。
“还有呢？”他手上暗暗用力，骨头发出了“咔嚓”的轻响，老人陡然皱眉，显然也知道这样的解释并不能令他满意，只好继续说道：“陛下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这个计划，为了让十殿阎王阵有足够的力量重新启动，他下令将八十一层进行了一次改造，将焚尸炉改为灵火助燃，并且要求祭星宫在上面写下了剥离生魂的咒术，从那以后，所有的囚犯在临死之前都必须送去那里处理……”
“临死之前？”萧千夜眼神里闪过惊讶，忽然意识到这四个不同寻常的字，庄漠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叹了口气，“缚王水狱是不允许有死人的，哎，陛下可真是为难我了，又要给犯人足够多的刑罚，又不能让他们死了，拜陛下所赐，这些年我也是长进了不少，学会了不少能让人不死不活的方法呢！嘻嘻……还有那些试体，为了减少死亡，我可是特意研究了些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
老人的眼珠咕噜一转，像是在炫耀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他眼里放光一把抓住慕西昭的手，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嘚瑟的道：“你看他！他也算是这么多年我手上最成功的试体之一了，他甚至能和‘窃魂’完美融合，要不了多久，高总督就会彻底的掌控他，你能想象吗，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马上就要重生、换个身体变成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如果高总督成功了，那接下来……”
“他成功不了。”萧千夜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庄漠的兴致瞬间从狂热降低到了冰点，豁然冷静下来，发现沥空剑莫名转了方向，指向了身边的慕西昭。
慕西昭警惕的看着他，透过他的眼睛，高成川也在注视着萧千夜的一举一动。
萧千夜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苦笑：“解毒我确实是不擅长的，我自己都拿你们的毒没什么办法，但是……”
话音未落，十道金色的剑气在眼前斩落，慕西昭踉跄的往后跌去，萧千夜身形挪动一把拉住他防止摔倒，再定足，慕西昭痛苦的按住了双眼，温暖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他一怔，心头一惊，眼前瞬间黑暗，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没瞎。”不等他胡思乱想，耳边传来剑风声，转瞬之后他的世界跌入一片死寂，萧千夜的声音冷冷在耳边荡起，“你的视线和听觉都被封十的剑气封住了视线而已，抓着我别放手。”
慕西昭低下头，然而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他的皮肤，又陡然收了回来。
好冷……这个人的身上怎么冰一样的冷？
“庄大人，继续吧。”萧千夜没有察觉慕西昭冷静的外表下情绪在心底剧烈的翻涌，转而再问庄漠，“又要处理废品，又不能让他们死了，难道说……”
“正是您想的那样。”庄漠摆摆手，是一贯的老辣无情，漠然的道，“只有活着被送进去，生魂才能被剥离出来，然后一部分用于试药，另一部分就永远的被禁锢在十殿阎王阵中，陛下希望有朝一日这股怨恨的力量能让阵法重新运转起来，实现伟大的四境分离，带着天域城重返故土！”
话到这里，庄漠高高的举起双臂，透出疯狂的崇拜：“陛下将他最重要的子民迁居天域城，就是为了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你们为何要阻止这般伟大的梦想？”
萧千夜眼里的杀气一闪即逝，握紧了沥空剑，又冷笑一声松开：“曾经，上天界以血荼大阵屠戮飞垣全境，如今，陛下以十殿阎王残杀生灵百万，难怪他们两个会一拍即合联手，还真是臭味相投。”
“你不想回归故土？”庄漠被他一盆冷水泼到心凉，冷笑道，“别装模作样了，你又不是什么好人，你当这里死的百万人和你、和天征府没有一点关系吗？军阁主不会是忘记了吧，军阁自古以来就是唯皇命是听的地方，但凡军阁的铁蹄踏过之处，那些有罪的、无辜的人都毫无区别，你还见过自己带回来的那些俘虏吗？一次也没有吧？那么多人都去了哪里呢？缚王水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人……去哪了呢？”
庄漠的嘴角往上扬起，似是有什么感触，讥讽道：“你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杀人不带手软吗？军阁主手下死过的人，不一定比我少。”
“确实，您说的一点都不错。”萧千夜出人意料的平静，毕竟是早就习惯了帝都生活的人，这样刻意挑衅的话也根本无法令他有丝毫波澜，他微微弯腰，让自己的眼睛和精瘦的老人持平，眼里灵有深意，“庄大人既然对在下如此了解，就该清楚对我而言，出尔反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多杀一个人，也只是抬抬手而已。”
“你！”庄漠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现在看到的这张笑脸——带着戏谑、不屑，甚至玩味一般勾起了嘴角。
失算了么……这一刻庄漠心底咯噔一下，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以他这么多年阅人经历来看，军阁主萧千夜虽然不太好相处，但是他绝对不是信口开河、出尔反尔之人！
但是，沥空剑明媚的剑光显然预示了他的猜测是错的，萧千夜根本没打算信守承诺，目光如刀，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剑斩落！
“解药！你不想要解药了——”庄漠瞳孔顿缩，本能盖过理智大声喊了一句，沥空剑贴着他的额头赫然停住，锋利的剑锋已经割破了皮肤，庄漠急促地喘息，抓住他一闪而逝的犹豫，大声喝道，“窃魂的解药，你、你放我一命我就告诉你如何破除他身上的窃魂，对你没什么坏处吧？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典狱长……”
萧千夜出乎意料的微微一怔，歪头看了看身边的慕西昭——他曾露出过那样的恨意，甚至让自己产生过“这个人绝不能留”的想法。
但是这一刻，失明失聪的慕西昭轻轻的捏着他的一片衣角，真的只是用手指的最上端捏住了一点点而已，那般小心谨慎，像个无助的孩子。
该救吗？萧千夜定了定神，也在问自己这个本不该犹豫的问题，心里升起无名的烦躁，又是这种熟悉的分歧感，是帝仲和凶兽截然相反的性格冲撞后，让他不由自主会产生的分歧感！
“解药在哪里？”下一刻，他低下头揉着额角，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庄漠松了口气，暗暗瞥了眼慕西昭，不可思议的吐吐舌头——万万没想到，到最后救了自己性命的人竟然会是个曾经的药人！
“在高总督的心脏里。”庄漠忽地冷笑起来，此时也不顾上说出这些话会不会惹怒高成川，“窃魂的解药名为融魂，需要直接植入心脏里，现在的高总督已经可以透过他的眼睛和耳朵看见和听见东西了，最近甚至还能直接将自己的声音传进他的脑袋里，只怕要不了多久，等融魂和高总督完全融合，他呀……就会变成另一个高总督。”
“心脏里……”萧千夜抿抿唇，直言道，“直接杀了高成川是不是就解除了？”
庄漠一惊，他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这样的话从萧千夜嘴里毫不犹豫、毫无畏惧的说出来，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庄大人……”萧千夜低低冷笑，眼里豁然有一丝难得的刻毒，“大人是否记得一个叫‘天释’的试体，他在不久之前因为实验失败，失控暴走从缚王水狱逃脱。”
“天释？”庄漠虽不明白他忽如其来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但对方身上再度凝聚的杀气又让他不敢放松分毫，赶紧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的道，“哦、天释，你是说那个灵音族的孩子，试体四十三号，他、他怎么了？”
“他和我勉强有些渊源。”萧千夜没有直言，自嘲的笑起来，“不过我逼迫他的时候不比您心软，甚至有过之无不及，我实在也没资格为他出头，只不过突然想起他来，心情非常不好。”
庄漠浑身一震，没敢接话，这种看似毫无头绪的闲聊其实才是最为致命的，因为他完全无法判断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这样吧，我答应了您两次不杀您，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但是——”他叹了口气，剑尖挑起老人的衣领，低低一笑，“但是，我不想看见您，请您、离我远一些。”
随后他手腕用力，直接将庄漠丢出了数米远，在离开他周围神力庇护的范围之后，呼啸的鬼手饥渴的一涌而至！
“萧千夜，你——”庄漠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缚王水狱底层回荡，慕西昭莫名抖了一下，虽然周围仍是黑暗和死寂，但此刻的他依然感觉到了入骨的惊悚！
“你在害怕吗？”萧千夜对着身边的人莫名低语，明知他无法听见，还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我想尝试一下，如果我能救你、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救，而是更深层的那种……我能否得到原谅？不仅仅是你，还有更多的……”
他轻轻按住额头，甩了甩脑袋，也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在说什么，又在想什么。
“走，先出去。”他很快就重新冷静下来，提着剑继续往深处大步迈入，慕西昭感觉到他在移动，极力压制着身体里的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焦虑，一点点跟着他前进。
恍惚中他的耳边回荡着萧千夜对他语重心长说过的那句话——“高总督可有对你有情有义过？”
慕西昭蓦然咬住嘴唇，多年的不甘和痛苦几乎压得他无法呼吸，一直以来他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他是高总督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任何失误都是万劫不复！
高总督早已经明目张胆的将禁军改为世袭制，如果再公然染指军阁，务必会遭到朝中其他势力的抗衡，所以总督大人选择了另一种隐晦而折中的方式，将他，慕西昭作为夺权的工具捡了回来。
是高总督一手教给他知识、武技，教他在帝都的生存之道，宛如再生父母。
然而那终究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自从总督大人中年丧子之后，他就将自己的三个孙子小心的呵护在羽翼之下，宁愿他们泯然众人，也不让他们再卷入任何危险。
所有的危险都由他来承担，因为他就算死了，也仅仅是个工具罢了。
“救我……”他的手指微微一颤，原本只是捏住那一小片衣角，忽然崩溃的抓住萧千夜的手臂，失明的眼神剧烈变换，“让我……跟着您。”
“您？”萧千夜语气一挑，显然是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下，随后大笑了一声，“你我差不多年纪，用‘你’就好。”
慕西昭愣了片刻，虽然没有听见，但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终于一点点展开笑脸——他一直怨恨着这个人，埋怨他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实际上呢？那原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是高总督编织出来的虚假梦境。
梦，也该醒了，再不醒过来，他就会成为梦里的傀儡，永失自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倒戈相击
高成川揉着眼睛，在视线和听觉都被切断的一刹那，面色凝重的仰起头。
万罗殿有重兵把守，除了此地之外的其他禁军驻都部队，恐怕都已经丧命于鬼手之下了吧？
代价……会不会有点过高了？
圣殿之上依旧平静，除去过分暗沉的天空，一切看起来都还在掌控之中，但自太子上去转眼过去半日了，陛下为何还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高成川烦躁不安，按捺不住来回踱着步，心里面一直盘算着各种可能性，难道太子妥协了？他被陛下说服了决定放弃这一场政变了吗？又或者陛下被他说服了？
不，都不可能。
高成川铁青着脸，以这对父子的性格，事到如今他们不可能互相服软妥协，眼下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一定会带来更猛烈的暴风雨，会将整个皇都卷入腥风血雨之中！
下一刻，他的猜测迅速应验——圣殿的顶端爆发出一阵猛烈的金光，照耀着整个皇都如沐圣光，不等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转眼所有的光线沉入黑暗，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高成川紧张的握紧了手上的炎帝剑，原本赤色的长剑此刻也湮没在这样的黑暗里，根本无法透出一点明亮。
紧接着，黑夜里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繁星，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感觉那些璀璨的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天权帝站在圣殿顶端，他的手上握着一柄扩散着金光的长剑，就是这一剑劈开了皇城的天空，将偷袭至身后的地缚灵一击逼退，但是这样明媚的色泽也仅仅持续了数秒钟，来自夜王的神力瞬间就以更快的速度将金光吞没。
地缚灵受伤后退，化成模糊的人影，原本十个灵体在地下城之时被苏醒的古代种杀了一个，而陛下这一剑更是直接斩杀了三个！
它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从哪里抽出了剑，又是用什么样的动作瞬间击伤了它，魔物喘着气，不敢再轻举妄动，果然……这才是能站在飞垣顶端，坐拥双神血统的男人！
那双眼睛比它平日见到的更加明亮，像太阳一般无法直视。
地缚灵的外形在不断变换，一会是成年的美貌女子，一会又变为天真可爱的孩童，天权帝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魔物，那是因为受到重创之后一时无法再度化形，它曾经用过的躯体正在灵体的状态一直闪烁。
“陛下是从何时开始堤防我的？”带着震惊和不解，地缚灵开口说话也蹿出各种不同的声音。
“从你以这幅模样回来开始，也不算很久吧。”天权帝抬起眼眸，发出冷冷的嘲笑，带着对魔物的不屑和鄙夷，“我记得你曾是阳川太阳神殿的圣女，是侍奉日月双神的圣女，那应该已经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我和大哥产生了激烈的冲突，也在暗中策划杀兄弑父夺取飞垣的政权，皇权的内斗导致四大境也因此发生动荡，我疲于解决这些矛盾，你差不多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第一次见你，你甚至还是个很漂亮的少女……”
天权帝回味着它当年的模样，穿着金色的羽衣，容颜姣好宛如初升的太阳，带给他一种错觉，感觉眼前的女人就好像真的是侍奉“日神”之人。
“然后没多久，阳川都主上报，城内发生了诡异的控尸案，造成大量无辜百姓丧命，而凶手正是时任圣女安钰，都主秉承着古训，只能将先其驱逐出境，若仍要杀，则必须请父皇亲自下令。”天权帝叹了口气，不自觉的转动手上的剑，那柄剑是金光凝聚而成，似乎和三圣剑一样没有实体，又道，“那时候正是我夺权的关键时期，你身负天算之能，能帮我躲避日神之眼的窥视，我确实是出于私心才会将你留下来。”
“呵呵。”地缚灵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嘲讽，“那时候的陛下野心勃勃，让魔物也忍不住想要助您一臂之力。”
“可我并未在你身上察觉到任何魔物的气息。”天权帝眼神严厉，嘴角却浮出了一丝苦笑，“直到你主动现身我才发现，原来我所信任的安钰宫主，只是魔物地缚灵所化。”
四十年前，祭星宫的老宫主也已经到了垂暮之际，父皇急于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接任宫主之位，而安钰恰巧出现了，她虽然背负着阳川数千百姓的性命，但是对帝都而言，一个坐拥“天算”神力的女人，任何罪过都可以被原谅！是他亲自和父皇建言，一手将安钰提拔到了祭星宫大宫主的位置上！
而他的私心正是为了对付祭星宫里的日神之眼，为了不然父皇察觉到自己的政变企图，他需要一个可以直接掌控祭星宫的人，而安钰，就是那时候的最佳人选。
四年后，他在一夜之间杀兄弑父，自己坐上了飞垣大陆的王座，而自始至终，为皇室预算祸福危机的祭星宫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也正是因为大宫主安钰，原本就是他的人。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帮您成就霸权的功臣吧？”地缚灵缓了口气，剩余的六个灵体汇聚在一起，转变为当年那副少女的模样，天权帝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格外刺眼，甚至让他有了一种无名的怒火，“我身负皇室的血统，不可能四十年都对三魔之一的地缚灵毫无察觉，让你背后的主人亲自现身一见吧。”
“我的主人吗……”地缚灵低低笑着，气氛有些诡异，“我的旧主，是您曾经合作的对象，上天界夜王大人，而我的新主……”
地缚灵忽然抬手指向天空中那些仿佛触手可及的星辰，天权帝感觉周身一寒，眼角赫然瞥见一束五光十色的斑斓落在圣殿顶端，镜像的地面“啪”的一声碎裂，裂缝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主人。”地缚灵松了口气，那人抬起手直接穿过了魔物，以自身神力帮助它剩余的灵体恢复，然后随意的挥手，道，“你退下吧。”
“为魔物疗伤吗？”天权帝眼神雪亮，虽然察觉到对方身上汹涌的神力，但看见他手上的动作还是忍不住带上了鄙夷。
周围的星辰闪出亮光，蓬山转过身，第一次直面这个人类的帝王。
“是，又如何？”他反问，毫不在意，“陛下不也正是依靠魔物的帮助，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海魔仓鲛……也是您亲手放出。”
“是你隐藏了魔物的气息？”天权帝竟也是毫无畏惧之色，手上的剑再度紧握，“难怪地缚灵能掩人耳目这么久，如果得到上天界的协助，一切就变得合乎情理，只是我想不明白，辰王目的为何？”
“哦？你……竟然能认出我？”蓬山有些惊讶，虽然万千流岛都流传着上天界的传说，但能仅凭一眼就将他的身份认出来，也还是大大超出了预料。
“星辰之力，是为辰王。这是写在皇室史书里，为数不多关于十二神的东西。”
“史书……”蓬山默默重复这两个字，嘴唇却一点点抿成直线，笑容变得锋利起来，“是他们两个留下来的话吧？哼，也不奇怪，他们一贯都是如此，自封日月，妄图和天地同寿，甚至为了那种荒诞的修行之法，主动舍弃了所谓的凡胎肉体，现在我是一点也感觉不到他们两个的存在了，到底是真的化为了天地的一部分，还是早就死透了呢？”
天权帝神色微微变幻，怎么这个来自上天界的辰王，会在此刻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动？
皇室史书里对上天界的记载其实非常的少，甚至连十二神都没有全部记录在册，而提及最多的除去他们的先祖日月双神，那就眼前这位坐拥星辰之力的辰王。
书中对他的记载不过寥寥数句，但若只是以字面之意来理解，那应该是和日月双神关系极好、甚至并肩同行的存在。
然而此刻，辰王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极端的厌恶，甚至带上了他理解不了的愤怒。
“哼，让我来告诉你实情吧。”蓬山凝神看向天空，仿佛一眼就能看到遥远的上天界，苦笑，“去往上天界的最后阻拦是一只远古黑龙，直到它被战神斩落首级之后，我和同修们才真正的成为那里的主人，上层极昼殿、下层永夜殿、中央则是群星汇聚的黄昏之海，最开始便是由你的先祖日月双神和我的力量联手创造了它的雏形，再由其他同修一起携手将时光永驻，成为真正的神之领域。”
天权帝默然不语，眼里的金光也黯淡了几分，那确实是凤九卿曾经对他描述过的世界，即使到了今天，当他再度从辰王口中听到相似的描述，仍然无法想象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
“后来，他们就开始为了荒诞的修行信念，决心放弃自己的身体。”辰王忽然话题一转，没等天权帝听明白，继续道，“你是不是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那我说的再明白一些，他们决定放弃生命，以死亡为代价，换取和天地同寿的机会，但是，信念虽然如此，真的执行起来又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困难，每一次，他们都把自己搞的半死不活，我救了他们很多次，把他们扔到紫苏那里，可即使如此，仍然阻止不了。”
蓬山冷冷的笑了，那样的回忆让他有几分难受，用力按住额头：“就这么反反复复，最先奔溃的人，竟然是我。”
最后一次争执是在是在黄昏之海，已经入了魔障的同修们愤怒的指责他——“群星之力何以同日月争辉？”
原来在他们二人的眼里，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阻止、挽留、拯救都只是不自量力罢了，因为群星之力何以同日月争辉？
他愤怒的出走上天界，一晃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而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帝仲音讯全无，奚辉变成了毫无意识残魂，而他曾经的两位挚友，也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自那以后，或许仍然是心结未解，他一直暗中注意着双神留在箴岛的后裔们，他们是那座流岛的王者，受到万人敬仰，作为统治者也无疑是优秀而合格的。
“直到你出现——”蓬山忽然抬眼正视天权帝，发出长长的叹息，“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的魔障，和你先祖那时候一模一样，虽然同修之路各不相同，但我一直都不认可他们的理念，因为我们从来不是真神，他们却总是自不量力的想成为真神，呵……你知道吗，时至今日，我都没有在任何地方再次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多半是真的把自己作死了，既然这么急着去送死，又为什么要留下后裔呢？你、你们，都应该追随那两人的脚步，和天地同寿才对。”
“所以……飞天的梦想只是骗局？”天权帝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语气不自觉的颤抖。
“当然只是一场骗局，我给与地缚灵天算之能，不就是为了让你们死心塌地的相信飞天之梦？”蓬山摇着头笑起来，像是多年的怨恨一瞬宣泄而出，“为了能让这场骗局更加逼真一些，我还亲手设计了十殿阎王阵，教会你如何利用怨灵之力来分割飞垣大陆，让你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妄为的屠杀无辜，就仿佛……最初始的血荼大阵那样。”
“只不过，我稍微低估了古代种的力量。”蓬山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古代种极为罕见，连我也并没有真的遇到过，十殿阎王阵第一次启动的时候，我以为天域城应该能从飞垣大陆脱离，然后在它上升的过程中因力量不足而坠毁，但是我算错了，古代种强行拉住了破碎的土地，甚至让十殿阎王阵被迫停止。”
“那时候起你就知道四境分离是不可能实现的，可依然……诱导我继续寻找方法。”天权帝的语气开始变得沉重，这样巨大深沉的阴谋让他的脸颊更显阴沉，“你透露给我一些消息，告诉我地基深处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只要能找出来加之利用便可以托举天域城回归故土，这股力量是那只古代种，而仅凭人类之力，根本无法靠近他。”
“告诉你这些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你死心，这样你才会继续持续不断的利用十殿阎王杀戮。”蓬山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果然如我所料的那般，你身上的那股魔障，和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魔障呀……”天权帝全身一怔，眼神在瞬间雪亮，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难怪她一直誓死反对，甚至不惜以命相挟！
“温仪应该是可以察觉到一些东西吧。”蓬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眼里流露出悲悯的神色，“但是她说不了，因为她自己就是得到了上天界的力量才会成为禁地神守，任何不利于上天界的东西都将无法说出口，这是不可逆转的宿命，曾经……我和同修们都很在乎上天界，所以才会对外人有这些束缚，但、那也只是曾经了。”
天权帝霍然抬头，眼里是难掩的哀伤。
原来，自他杀兄弑父，篡位夺权的那一刻起，骗局就已经被他亲手转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飞天梦，他屠杀无辜，为此失去了深爱的妻子，也让最为重视的儿子和自己反目成仇。
“呵……辰王的目的是让双神彻底消失吗？连同后裔的血脉也一同掐断，真真正正的毁灭。”天权帝翻动着手上的金剑，语气却出奇的平静，“飞天对我而言早就不再重要，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作为临别之礼，我回答你的任何提问。”辰王微微扬起手指，星辰之力在掌下汹涌，但他控制着近乎毁灭的力量，期待的等待着对面帝王的问题。
天权帝的表情森然可怕，脱口：“镜月之镜，能否永存？”
这一问，问的辰王骇然顿住，一时竟没跟上对方跳跃的思维——大难临头，这个人问出的问题竟然只是小小的镜月之镜？
但是，辰王确实在认真的思考着对方的提问，手上的动作也因此停顿，许久，他郑重的回答道：“这世上没有永存，就连上天界也依然流传着‘帝星坠’的预言，镜月之镜终究只是假象，陛下还是尽早醒悟吧。”
天权帝没有说话，默然垂下头，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上天界——果然不可信。”他高高的扬起头，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很好，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等到了真相大白的这一日，我一人戴罪死去又如何，我本就是心狠手辣，杀戮无数的人，无论是父亲、兄长，还是妻子、儿子，但凡阻拦我的人，我都能毫不心软的铲除，哈哈哈，飞天梦碎，镜月之镜也该碎了吧？但我——也不能让你们如愿。”
随着他字字珠玑的厉声斥责，一直在天空中徘徊的鬼手也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它们将风化的五指捏出了咔嚓的诡异声响，赫然反扑辰王！
蓬山一动不动，只是抬手间就将鬼手撕成碎片，再看天权帝，他手上金色光剑闪烁着某种不祥的光，硬生生的冲破了夜幕，照亮皇城上空。
“你……动了什么手脚？”瞬间察觉到十殿阎王阵深处的异常，连辰王也终于暗暗变了脸色。
天权帝却露出了疲惫的表情，仿佛忽然老去，叹道：“大人应该知道，上天界的神力是与众不同的，但凡有一点术法修为的人都能察觉出来，那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我自发现祭星宫主是魔物所化之后，就在你当年留下的大阵里稍微动了些手脚，就是为了防止你们不守信用啊……”
话音未落，他的嘴角骇然咳血，身体在微微颤抖，天权帝将血沫咽了回去，笑道：“当然我也没有不自量力到以为能杀死你们，但我必须给他……给明溪，开拓一条生路。”
金色的剑光从他身体里涌出，像要将这个人割裂成碎片！受到帝王之血的指引，天域城正上空豁然出现十尊阎王神像！
“你……”蓬山不可置信的低呼一声，转瞬之后，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十殿阎王阵竟然精准的开始袭击自己！
上天界的神力是独一无二的，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反咬上天界！
“温仪……抱歉了，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你。”天权帝捏着手上小小的玉面神镜，苦楚自心底一点点蔓延，那段不堪回首却刻骨铭心的岁月，痛的让他无法呼吸，然后他颤颤巍巍走到圣殿边缘，风的屏障消失，他将手伸出去，凝视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苦笑了一下，轻轻松手。
下方圣台上，明溪太子沉着脸，身边的白色魂魄接下掉落的神镜，小心的放在他掌间。

第一百一十八章：风雨欲来
中央圣台处，凤九卿凝视着天空中忽然浮现出的十尊阎王神像，确认性的在掌间用上天界的心法燃起些许灵光，果然在这一刹那，鬼手嘶吼着呼啸而至，灵凤之息直接打穿鬼手，他也迅速将手上那些灵力散去。
上天界特殊的灵力会吸引鬼手如跗骨之蛆般袭击，像精准的利箭，只会对来自上天界的力量进行攻击。
“风行水逆之术，陛下可真是心思深沉、让我大开眼界之人。”凤九卿惊讶得难以言表，这个原本由辰王一手创建，再由夜王二度启动的十殿阎王阵无疑是用来汲取生魂对付人类的，然而谁又能料到，位于顶端的帝王会以自身帝王之血将阵法强行逆转，利用它的力量反扑上天界？
但是，帝王之血同样源自日月双神，即使是风行水逆这样的方法，无疑也只是玉石俱焚！
凤九卿神色凝重的看着对面的皇太子，他手握着那面玉面神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汹涌着剧烈的情绪波动。
与皇太子并肩而立的是一个白色的魂魄，他几乎将自身所有的灵力全部转移到了这边，原本淡淡的白色此刻也格外耀眼。
“九卿。”一个声音传来，同时鬼手也追逐而至，夜王同样是灵体的手直接掐住了鬼手，用力将其撵成粉末，但他脚步落地的一刹那，又是无数鬼手从不同的方向追来，这样毫无间隙的攻击令夜王也微微惊讶，但他依旧从容不迫，指尖黑光再度凝聚，刹那间灵气如利刃落在圣台的镜面地砖上，带着令人窒息的神力，直接将鬼手钉在了脚下。
夜王踏出一步，夜的神力自他脚心水纹般扩散，那些被钉住的鬼手也在瞬间被踩碎。
“大人，您来了。”凤九卿微微一笑，根本没想过插手帮忙，以人类之力就算汇集百万怨灵又能拿上天界如何？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根本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到底在想什么呢？凤九卿忽的抬起头，眼珠一点点凝聚，仿佛这样就能透视到更上方的圣殿顶端——天权帝不是泛泛之辈，他应该不会愚蠢到以为这样就能赢吧？
“不死鸟到了。”夜王挥袖一指，一束熟悉的火光在皇城上空飞舞，冷道，“带上凤若寒，来见我。”
凤九卿双眉微微蹙起，但也仅犹豫了一瞬间，他踮着脚轻飘到圣台边缘，眼角有些担心瞥过萧奕白的魂魄，但在夜王面前，他最终也只是选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跃而下。
这是萧奕白第二次直面夜王，但是和海市时候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上一次夜王整个人包在暗黑的法袍里，用特殊的术法掩饰了身形和容貌，这一次眼前的灵体面容清晰，是他根本看不透的强悍。
而唯一相同的东西是那一束冰凉的目光，时至今日依然让他浑身战栗不敢轻易挪动。
夜王默默凝聚力量，一边抵抗周身不断攻击的鬼手，一边笑吟吟的走上前去，直视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睛，好心提醒：“将自身灵力长时间全部转移至分出来的魂魄，会对本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古代种情绪一贯极不稳定，术法的修行将会是一柄双刃剑，若是学些好的，或许可以压制来自凶兽的本性，但如你这样学些不像样的禁术，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罢了。”
萧奕白敏锐的护在皇太子身前，对方身上强悍的灵力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感受到的极限，每靠近一步，压力就再增加一分。
这一刻萧奕白心里明亮亮的，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然而，他仍不能在此退步。
或是被他脸上隐忍的坚持所感染，夜王反而是莫名停了下来，想起了那副星位图——这个人，明明各方面都不如他弟弟那般明显，却偏偏各方面都能力压他一筹，是个完全不合常理、无法看透的人。
“萧奕白，你先退下。”明溪太子却是眼神宁静，发出了一声冷笑，“这位就是上天界的夜王大人吧？我曾与您在北岸城擦肩而过，如今终于得见，果真是如夜幕一般深沉隐秘之人。”
夜王的目光这才穿过萧奕白看到他身后一直守护着的皇太子，他面容清瘦，弱不胜衣，嘴唇微微透出青白，看起来像个病人，虽然穿着华丽，但举止之间尽显随和，他的眼睛是皇室特有的浅金色，没有他父亲那般明亮耀眼，反而是透出淡淡的隐忍之色，更像是高空皓月。
下一刻，皇太子嘴角微微上扬，看似温柔的笑了笑。
夜王立马就察觉到了微妙的差异感，这个人，一定不是他现在所见的这样。
“大人的目的是那只古代种吗？”皇太子开门见山，用一贯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丝毫不拖泥带水，“为此，您需要找到相同的血脉进入开启阵眼，这个相同的血脉，就是萧千夜、或是萧奕白？”
“皇太子应该什么都清楚才是。”夜王饶有兴致，这个人和他父亲截然不同，让他顿时就有了兴趣。
“为此，您和我的父皇达成协议，他会助您寻找相同的血脉，而您将赋予天域城重回故土的权力。”
“第一步，释放海魔仓鲛，您需要三圣剑之一的海之声修复受损的神体。”
“第二步……”明溪太子顿了一下，虽然面色依然玉石一样温润，但是语气明显加重，“第二步，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应该是找回剩余的魇魔和地缚灵吧？”
“哦？”夜王没有否认，神色一动，听见皇太子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没有意外发现他们兄弟俩身上的秘密，夜王应该会按照自己的计划逐步释放三魔，毕竟曾经灭绝过飞垣的血荼大阵，就是三魔带领座下群魔，将所有人驱逐到阵眼附近，换句话说，其实您从一开始，就打算再来一次血祭全境吧？”
“呵……你想的比你父皇周到一些。”夜王叹息，百感交集，“血祭全境并不简单，飞垣也早就不是当年的箴岛了，但是如果找不到相同的血脉，我的确不在意再来一次，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随便过个几百年，飞垣依然会重新恢复生机，我也可以再一次、又一次、无数次的重启血荼大阵，直到重新打开阵眼的那一天，毕竟时间对我而言，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夜王神秘的笑起来，期待的看着萧奕白，“有更加直接可行的方法放在眼前，换了谁都会尝试一下吧？”
“这就是我不能理解的。”皇太子一瞬间有些失措，思绪游离了片刻，喃喃问道，“以夜王、或是上天界的力量，带走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但是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甚至隐瞒了父皇，似乎是有什么顾忌……”
“原来殿下已经看出来了？”夜王微微动容，这个人类的皇太子观察竟然如此入微，连他一直顾忌的事情都看了出来！
“那句预言——帝星指的究竟是何人？”明溪太子用力握拳，仿佛正在极力平定着自己的情绪，自在万灵峰顶他从凤姬口中听到那句关于上天界的预言之后，心里就一直隐有不安。
夜王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知道皇太子在担心什么，淡道：“我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确认了‘帝星’归属，否则我应该更早的找上他。”
果然……明溪太子心下一沉，不安的预感爬上心头。
“帝星对上天界很重要，同时也是我曾经的同修，无论出于何种考虑，我都不能让帝星死在这里。”夜王意味深长地提醒，“但如果不是‘帝星’，又身负着相同的血脉之人出现，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再顾及他的死活了呢？”
“这个他……是萧奕白吗？”明溪太子依旧很直接的质问，只是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他魂魄不全，贸然进入阵眼也许会因此丧命，虽然我也有办法让他撑到夺回身体，但之后会如何就不好说了。”
“真可惜啊……”夜王忽然叹气，眼里是罕见的惋惜，“你们曾是双子星，你曾有和他平等的力量，足以和他争夺帝星之位，可你偏偏把自己搞成这幅失魂少魄的模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古代种原本就极不稳定，你还要如此乱来，我曾调查过你们这一族的事情，八年前忽遭灭族，至今仍是悬案，呵……真的是悬案吗？恐怕真相也只是被皇太子一手遮天隐瞒了下来吧？”
提及往事，明溪太子和萧奕白互望了一眼，心照不宣的没有回话。
“能够令凤姬亲自现身，无疑是古代种失控爆发出的力量惊动了她。”夜王发出低哑的笑声，故意挑起两人心底那段沉重的往事，“皇太子的母亲是来自泣雪高原的神守，曾经得到过帝仲的指引，获得了些许上天界的神力，成为了一种‘不老不死’接近永生的怪物，所以她和人类所生的孩子，在体格上一定是体弱多病的，我看皇太子气色一直不佳，原因应该就在这里。”
“母后不是怪物。”明溪太子厉声反斥，夜王却不屑一顾的冷哼，“这样的病状以人类之力是无解的，如果没有遇到他，你应该早就死了，是他分出了自身一魂一魄，封印在你手上的玉扳指上，持续不断的将自身灵力转入你的身体里，这才让你带着绝症活到现在，当然——代价也是惨痛的。”
明溪太子骇然咬唇，夜王的一席话让他控制不了力度，血从唇角沁出。
“古代种原本就极端不稳定的情绪因为失魂少魄变得更加难以控制，这才导致了八年前那场灭族案吧？”夜王却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情绪，继续平淡的说道，“这世上的巧合就是如此奇妙，他身负帝仲的血脉，或许也是唯一能救你的人，可惜啊……真的是很可惜，为了救你，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家人，而是更为重要的、原本可能属于他的‘帝星’之位。”
明溪太子蓦然一惊，僵直了身子，脑中一片空白。
天征府灭门案发生之后他就隐约察觉到萧奕白身上与众不同的状况，为了防止其他人插手此事，也的确是他利用皇太子的身份将这件事强行压了下去，成为了帝都又一起离奇的悬案。
他一直对此事心存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个顽疾缠身的身体，萧奕白大可不必使用分魂大法做出如此牺牲！也不会有后来的灭门案，一切都不会发生！
“明溪。”萧奕白伸手搭在他肩上，将他从噩梦中唤醒，轻轻笑了笑，“我倒是不觉得可惜，反而非常的庆幸。”
他将目光转向夜王，眼神一点点郑重：“我很庆幸，若非如此，双子之象会导致手足相残，至少现在我不必再和他为敌了。”
夜王的神色也变了一下，不可置信：“很庆幸？难道一整个家族在你眼里……还比不过一个弟弟吗？”
“这话放在八年前或许我还会掂量一下，但是如今，已经失去的东西，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呢？”萧奕白的脸刹那间就沉了下去，眼里锋芒毕露，“更让我庆幸的是，夜王的目标已经从他换成了我，而且……上天界不想他死。”
夜王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对方的话，随即无奈摇头，轻声叹气：“我只提醒你一点，是我在意预言不想他死，不代表上天界其他人也这么想。”
萧奕白悚然一惊，脑中赫然想起另一个名字——煌焰。
夜王终于再次踏出脚步，手里的黑光带着不详的气息，直接就跨到了他的魂魄面前，低语：“看在你算我半个同僚的份上，我就先将你带回上天界吧，九千年了，你是否曾经怀念过那里呢？”
下一刻，夜的神力切断了魂体和本体之间的联系，这一端的魂体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禁锢而无法回转，另一端的本体已经骇然咳出大口鲜血！
夜王的身影也在同时碎去，朝着萧奕白本体的方向光化消失。
“白！”明溪太子惊变了脸色，下意识的想要穿过这股力量去唤醒被禁锢的魂体，就在此时，头顶发出一声剧烈声响，上层的圣殿竟然整体塌陷砸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星坠尘寰
风铸成的墙体在瞬间崩塌，金光笼罩着帝王从圣殿顶端坠落，围绕着他的周身是另一股无上的神力，在靠近圣台的一瞬间击碎镜像地面，整个圣台自帝王的坠落点开始裂出恐怖的裂缝，然后被他身上的金光一点点填补，明溪太子诧然仰头，双眸颤抖不可置信——这么多年了，这个和他勾心斗角相互猜忌这么多年的男人，终于从至高无上的巅峰跌落了吗？
那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陨落，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血，如蜿蜒的小蛇从他撕裂的皮肤里钻出，天权帝默默擦去嘴角的血渍，仿佛对自身的伤势毫无察觉，一双眼睛依旧冷静，只是将手上的金色光剑再度凝聚。
明溪太子定睛再看那个将父皇从顶端打落的人，他奇妙的站在半空中，没有任何立足点，一只手向上翻掌，掌间竟然是星辰之力在涌动！无数鬼手试图将那个人从天空抓落，但那终究只是螳臂挡车般不自量力。
“皇太子。”蓬山认出了明溪，眼神里隐隐有一丝期待，霍地低下头，轻声冷笑，因为要放弃周围的四大境，所以“飞天”实际上仅有皇室的几个高层心腹知晓，唯一对此事有所察觉的人便是皇太子，虽然他一开始的目的也仅仅只是为了调查清楚皇后自尽的真相，但随着风魔掌握的情报越来越多，他也确实是触及到了最为关键的东西。
仅仅凭借着对飞垣破裂地基的调查，皇太子就能敏锐的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并且精准的推断出“飞天”计划，陛下有众多子女，唯太子最受重视，应该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皇后独子的原因吧？
只可惜皇太子体弱多病，需要依靠他人的灵力输送才能维持生命，加上早些年为了稳定朝中非议，天权帝下令不允许太子染指任何武学，只怕眼前这个病弱的青年以后也无法像他父皇那样将日冕之剑凝聚成型。
蓬山的眼眸里忽然掠过一丝黑暗，感觉有些惋惜，再优秀聪明的人才，如果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他凭什么坐拥天下成为最后的王者？
明溪太子看着天上的人，毫不动容，眼神里的光一掠而过，声音冷肃：“这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吗？”
“呵，皇太子也算是当世奇才，只可惜身在权力斗争之中，否则以您的头脑，再加上一副好身手，此刻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蓬山从半空中轻飘飘的落地，在他脚尖踏上圣台的一瞬间，竟然让整座建筑微微颤动！地面被金光修复的裂缝转瞬又开始出现巨大的缝隙，已经有破碎的地砖开始继续往下方万罗殿砸落。
“这确实是我欠他的。”天权帝接下辰王的话，扫了一眼身后的儿子，眼里的情绪百转千回，“因为温仪是禁地神守，按照惯例，我身为皇子不能娶这种身份的女人，更不能独宠她一人导致朝中非议，我确实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仅接二连三的娶妃纳妾，甚至对她的孩子严加管教，不许他涉足任何兵权，也不让他染指任何武学……明溪，你该埋怨我。”
“我早就知道这些，但是——不重要。”明溪太子眼神如电，对这样的说辞早就毫不在意，但是天权帝却露出了一丝一闪而逝的悔意，苦笑。
是的，无论是对明溪，还是对温仪，他们根本从来也没有在意过这些东西，早在温仪还在世的时候，除去必要的学业，她反而是经常不顾身份带着太子私下里出去玩乐，为此还有不少朝中大臣隐晦的暗示过自己，说皇后这样不成体统，但或许是为了弥补心中那一些亏欠，他对妻子的这种行为倒并没有多加干涉，时至今日在外城的商业街里，都还有不少小摊小贩会乐津津的提起皇后当年的往事。
他明明想给这对母子最大的温柔和守护，又偏偏在各种无奈的权势斗争中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们。
不仅仅是他们，他之后迎娶的所有妻子都只是牺牲品，是为了保护温仪和明溪不被排挤和迫害，他装模作样的演戏而已，那些被各种高层带着目的推到他身边的女人们，也无一例外的成为了深宫后苑中无人欣赏的花朵，连带着她们的孩子都没有得到过任何的重视。
如此算来，自己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合格的丈夫，甚至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天权帝蓦然将双目紧闭，急促地喘息，再等他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浮动着杀意，他将手上的日冕之剑再度凝聚，指向辰王蓬山，一字一顿：“为王者，就算是错误和骗局，也应一肩承下。”
“哼……好。”蓬山赞赏的夸了一句，一直徘徊在掌间的星辰之力终于爆发，圣台卷起强烈的飓风，脚下的地砖再也承受不住这样三番四次的摧毁，终于开始往下方塌陷，天权帝挥出一道圣光，直接将眼前的狂风破开，风行水逆之术在他残破的身体里借着微弱的日月之力运转，悬浮在帝都城上空的十尊阎王神像齐齐发出一声喝，随之十道血线流出，汇聚到正中心，霎时，仿佛整个天空也被撕裂，从破裂的洞口中，一轮高空皓月赫然浮现！
然而这轮皓月在转瞬之后沉入夜幕中，连带着群星也因此失去了光泽。
蓬山凝视着那轮忽然消失的皓月，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也猛然下沉。
东皇和曦玉虽然已入魔障不可救药，但他们并不是什么也没有留给自己的后人，东皇留下了属于帝王的双眼“日神之眼”和权力的象征“日冕之剑”，而曦玉则给予了他们最后的守护——“沉月”。
“征服和守护，当征服已成过往云烟，这轮孤空皓月，就是所谓的沉月吗……”蓬山唇齿轻合，念起这两个遥远的字，目光却是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在之前的某一瞬间，有一束奇异的火光坠入皇城，在那汹涌的灵凤之息中，确实暗藏了几分他熟悉的、月的气息。
此刻，星罗湖的黑色水面上，也渐渐浮现出一轮皎洁的明月，云潇半跪在湖水中，双手托着怀里忽然绽放出明亮光泽的古玉，将沉月和水中的皓月重叠合一。
黑水在逐渐恢复清澈，埋藏于水下数百年的冤魂化成无数白色光粒，飘散远去。
“哼。”愤怒不知从何而起，蓬山直接逼近天权帝，一个带着双神血统的后裔而已，他凭什么阻拦自己，凭什么抵抗上天界！
辰王的手穿过帝王的胸口，根本不想使用任何星辰之力，只想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击败他，然而，天权帝却露出了诡计得逞的笑容，他将手腕微微转动，日冕之剑也随之调转，光在一瞬间散去，然后朝着蓬山背心的方向再度凝聚，辰王脸上惊变，再想抽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这具带着风行水逆之术的帝王之躯牢牢束缚！
辰王的眼里闪过千百种复杂的情愫，在他重回上天界之后，也曾踏过无数座流岛再去寻找故友的气息，然而皆是一无所获，他们应该早就死了，为了虚无缥缈的修行理念，终于把自己弄死了才对！
为什么这一刻，在他们后人身上留下的这些许力量会如此强大，强大到令辰王也无法挣脱？
是他轻敌了吗……又或许仅仅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日冕之剑打入辰王体内，然后从他的身体里穿透，化成锋利的刀锋，再度打入天权帝体内。
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辰王按住心口，剧痛令他脚步微晃，连神志也因此荡漾了片刻，而天权帝已经再也无法站立，华丽的朝服被撕破，鲜血浸润在脚下形成恐怖的血泊。
天域城黑色的天空，在这一瞬间繁星陨落，壮观非常。
“父……皇。”明溪太子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还是他一直怨恨着的那个父亲吗？这还是那个暴戾无常、做着不切实际飞天大梦的昏庸君王吗？
蓬山沉着脸，嘴唇抿成一线，声音平静而犀利，不见了片刻之前的不屑，淡道：“好、很好，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群星之力何以同日月争辉’吧？能利用风行水逆之术，让我亲手设下的十殿阎王阵反扑上天界，再以自己的帝王之躯为牢笼，以征服之力‘日冕之剑’将我重创，你、不愧为一代帝王，你配得上这个位置。”
得到这样的称赞，天权帝勉强将瞳孔聚焦，微微笑起：“只可惜，我仍是个心狠手辣的帝王，就连守护之力‘沉月’，也不能守护我。”
“沉月之力保你足以，除非……”蓬山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皇太子，“除非你自己放弃，让它去守护另一个人。”
“我说了，要为他……开拓一条生路。”天权帝撑着即将崩溃的身体站起来，努力挺直了腰，像一个真正的王者，“自地缚灵以魔物之形现身开始，我便察觉到自己可能已经铸成大错，但是到了这一步，我不能退！我若退了，全境覆灭，没有人能阻止上天界摧毁一座坠天落海的流岛，我只能将计就计，引你们现身，只有这样……才能给飞垣留下反抗的时间。”
“哦？”蓬山奇怪的看着他，不解，“好一个将计就计，你不是一贯不在乎飞垣会如何？只要皇后能得救，放弃飞垣又如何？”
“一开始的确如此，温仪对我而言，无疑是最重要的存在。”天权帝默默歪头，望向自己最为器重的儿子，叹息，“已经去世的妻子，和尚在身边的儿子，换了谁，都应该毫不犹豫的选择儿子才对。”
“父皇！”明溪太子惊呼出口，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百感交集，哑言。
“我曾问你想要做什么，那时候你是这么回答的——‘毁掉你愚蠢的梦想，毁掉这面残忍的镜子，毁掉来自上天界的束缚’，我以废太子之令威胁你，你却毫不犹豫的从圣殿之上一跃而下，你说你一刻也等不及，想要听到‘废太子之令’传遍飞垣，呵呵……我不顾一切想给你的一切，却是你避之不及可以放弃的一切，那时候我就在想，或许我是真的错了。”
“你的母亲也一定还在责怪我，为了一个虚假的骗局，我差一点就成了千古罪人，差一点就带着飞垣一起毁灭。”
天权帝唇角露出一丝讥讽，沾满血的手却不由自主的伸向太子的脸，眼光一凝——即使已经病得有些憔悴，太子依然有他母亲独有的温柔和隐忍。
“传令全境——”天权帝赫然抬高语调，他的声音透过上方十殿阎王阵，清晰的响彻皇城的每一个角落，“自即日起，传位……皇太子明溪。”
明溪太子惊在了原地，眼里渐渐透出从未有过的明亮金光，日冕之剑在他胸前一点点凝聚，象征着新的帝王即将诞生。
他已经做好了逃亡的准备，风魔很早以前就在东冥、羽都境内的地下裂缝里早早设好了落脚的据点，他甚至重金收买了当地的名人富商，他有一百种方法应对任何突发的状况，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专权的父亲会在此刻传位于他！
他在走上圣殿之前，就安排了萧奕白和公孙晏前来迎接，安排了江停舟在外围等候，也算准了凤姬会带着云潇一起回来。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即使已经做了最为周全的打算，玉石俱焚也依然是最可能出现的结果。
他设想过和父皇剑拔弩张的场面，甚至设想过和他刀剑相向的时刻，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搀扶着为救自己而重伤不治的父亲，从他手上接过帝位。
“很好。”蓬山静静看着王位更迭的这一幕，日冕之剑因太子虚弱的身体无法完全凝形，沉月的光芒已经围绕他周身形成不可击破的守护之力。
“我伤不了你了，陛下。”辰王是对着曾经的皇太子，如今的新帝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意，“我期待与您再会的那一日，皇权凶险，失去羽翼护佑，愿您……长治久安。”
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祝福，身形已经开始光化，那是上天界独有的回归之法，御风而行，光化而逝。
下方万罗殿，高成川震惊的抬着头，目光战栗，圣殿在崩塌，风筑的墙壁散去之后，狂风卷起碎石和废墟，向周围暴雨般砸落。
“不可能……传位皇太子，不可能！”身边的星圣女一把扯掉了自己的面具，狰狞的仰着头在狂风里呼啸，几近癫狂，“陛下不可能传位皇太子！一定是皇太子造反了！高总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群反贼全部拿下！”
高成川的眼里带着深深的不安，脸色苍白。
方才那句从十殿阎王口中传遍天域城的话，无疑是出自陛下之口，但是一旦皇太子登基，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霸权也将不复存在，甚至……会遭遇灭顶之灾。
而对长公主而言，皇太子掌权之后，她一心想要利用报复的人也会受到保护，那一定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长公主言之有理……”许久，高成川默默吐出一口气，他撩起自己左手的袖中，手臂上有密密麻麻的针眼，还刻着奇怪的符纹，像是下了某种恐怖的决心，命令道，“将逆贼全力拿下，营救陛下！”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魔力，让整个驻都部队的士兵们怔了一下挺直后背，蛊蚁不知从哪里爬出，悄无声息的钻入了士兵的身体里，在他们身上某个一模一样的咒纹中心一口咬了下去。
圣台之上，天权帝喘了口气，自身力量已经无法在维持脚下镜面不碎，他一把揽过儿子，低沉而严厉：“你要记住，高成川野心勃勃不可久留，但是他势力庞大，比你想象中还要一手遮天，你若是想他死，一刀就必须致命，否则……他不会再给你第二刀的机会，死的人一定是你。”
明溪太子紧咬着唇，这是父皇第一次正面跟他提起高成川这个三朝元老，竟使用了这样孤注一掷的警告！
许久，天权帝还是更加担心另一个人，叹道：“还有，星圣女是你大姑姑明玉，她与灵凤族之间的恩怨已经根深蒂固，如果可以，我不愿你卷入其中，灵凤族，呵，我可真的是不喜欢他们，最初的灾难就是他们带来的吧？”
他的眼眸在逐渐失焦，圣台摇晃也更加猛烈，他将紧握着儿子的手不舍的松开，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明溪，天征府到底有何秘密？你……过于重视他们了。”
“父皇，天征府对儿臣来说，不仅仅只是臣下。”明溪太子含着泪，哽咽，“以前，没有他，我就活不了，往后，没有他们，飞垣便活不了，父皇，天征府是继承了上天界战神之力的古代种，是唯一……能对抗上天界的人。”
“古代种……战神之力！”天权帝已然涣散的眼色在此时又凝聚了分毫，不可置信的抬高了语气，双手剧烈地发抖，“难怪……难怪夜王会隐瞒此事！哈、真是荒唐……我差一点、差一点就把唯一能救飞垣的人杀了，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的瞬间，脚下地面终于完全碎裂，明溪太子一把抱住父亲的遗体，两人一起往下方坠落！
被夜王之力束缚的白色魂魄拼尽了全力终于挣脱，强忍着本体被重创的剧痛接下明溪太子，安稳的落在万罗殿中心。
万罗殿已被重兵重重包围，高成川一眼就看到了皇太子怀里逝去的君主，眼里蓦然染上了血色。
他自幼栽培、辅佐四皇子明泽，历经各种苦难和挫折终于登上帝王之位，而他最终仍是无法了解这个人的想法和信念。
“皇太子是在弑君夺权吗？”高成川凛然神色，手握炎帝剑大步迈向明溪。
“皇太子？”明溪霍然起身，冷冷，“请注意你对我的称谓，高成川。”
“呵，拿下逆贼。”高成川不屑一顾的冷笑，他周围的士兵们拿着长矛和尖刀指向明溪，脸上终于浮现出药人独有的标记。
“好一个逆贼。”明溪太子只是淡淡叹息，日冕之剑和沉月光辉加身，对方却仍然只想保住自己的权势，完全无视王者的象征，甚至将他称呼为“逆贼”。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更加后一点的地方，看着那里交织着的无数刀光，闭目微笑。
高成川豁然扭头，炎帝剑本能的出手接下从背后砍落的刀，瞬间冷汗爬上心头——这一刀他并不陌生，是前不久私闯总督府的那个人所用武学！
“陛下，臣来迟了。”公孙晏掌下暗暗用力，脸上还保持着如顽固子弟一般的笑，微微鞠躬。
“辛苦你了。”明溪淡淡地开口，随后眉峰促起，望向身边的白色魂魄。
魂魄已经开始涣散了，似乎预示着本体也再承受着巨大的损伤，但他的灵力一直被夜王神力束缚无法回转。
明溪的担心溢于言表……萧奕白，你到底在哪里，如今，又遇到了怎样凶险的状况？

第一百二十章：弑神之计
星罗湖上飘起白色的光粒，湖水也逐渐恢复平静，云潇捧着古玉沉月，能感受到玉中那段惨烈的历史在掌心流逝，让她心潮涌动，久久不能平复。
原来，这个做着飞天大梦的皇朝，也曾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从天罚中拯救自己的故土。
水下面出现一个小小的影子在朝她靠近，云潇眼眸一动，只见萧千夜拉着慕西昭，竟是踏着水流一路上升，转瞬就跃出了湖面。
在沉月之力化去湖中怨恨之力后，十殿阎王阵的中心被月神笼罩，也让他抓住了千钧一发的机会终于逃出生天，然而他的身上依旧被鬼手抓的伤痕累累，那些原本还忌惮他的鬼手忽然间就疯了一样扑过来，似乎是想将他彻底撕碎。
“千夜！”云潇连忙收起古玉朝他跑去，就在此时，一束凤火击落在她脚边，湖水被掀起巨浪，直接将两人隔开。
“凤九卿！”湖边的凤姬已经看到了忽然出现的人影，流火剑挑起更加旺盛的火光跃入战局，一时间星罗湖上空绽放出熊熊烈火，映照着才回复清澈的湖水呈现出惊人的红色。
萧千夜才从古怪的阵法里脱身，转眼又遇到凤九卿，他烦躁的挥起沥空剑，那一剑带着战神之力，逼着凤九卿不得不谨慎堤防，落到了一旁。
“你又来做什么？”凤姬跟了上去，流火剑毫不留情，但这一次凤九卿纹丝不动，直勾勾的盯着火光四溢的剑尖落在自己眼珠前。
果然，她的剑精准的停在空中，强行收手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呵……”凤九卿露出意料之中的笑，眼神瞬息万变，流火的剑尖从眼前挪开，然后直接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凤火已经开始灼烧皮肤。
灵凤一族，秉承着神鸟特性，只有同族相残，火种才会熄灭。
凤若寒是认真的，她停手，不代表她会收手。
萧千夜踏过湖水，直接将慕西昭塞给了云潇，低声吩咐：“照顾他。”
然后他大步走向对岸，金银双瞳透着不祥的气息，对凤九卿直言：“说明来意吧。”
“夜王命我，将若寒带回去。”凤九卿笑着将脖子上的剑推开，凤姬眼里的怒火止不住的燃起，再一步逼近，流火剑已经刺破他的皮肤，同族的火焰灼烧之痛令凤九卿神色微微一沉，不由自主的伸手去触碰那个伤口——原来真正的受伤是这种感觉吗？伤口不会快速愈合，带着阴沉的疼痛，一点点钻入骨血深处。
原来当年族人被凤姬一人之力斩杀，就是这种感觉吗？
“你闭嘴！你没资格喊我的名字！”被他简单的几个字激怒，凤姬恨不得立刻就杀了这个人，他在笑，到这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鸟笼……凤姬骇然闭眼，脚步凌乱，脑子里突兀的浮出那个熟悉的牢笼，炽天凤凰被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感染，立刻从流火剑形态转变回来，它张开羽翼，似乎这样就能温暖主人瞬间冰凉的身体。
那个特制的鸟笼啊，就是凤九卿亲手制作，自她出身起就一直被囚禁其中。
比海魂石还要坚硬，是来自其它的流岛的产物，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她特制的礼物，就是那个冰冷的鸟笼，为的就是防止她这个带着至纯灵凤之息的女儿有一天会破笼逃出。
她记忆里这个父亲的第一句话，也是关于鸟笼——“看，这是我专程为你准备的，跨过了三十多个流岛才找到这种坚硬的石材，你看，喜欢吗？”
明明是父亲，说话的语气却带着戏虐和调侃，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一只饲养的小鸟说话。
母亲呢？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灵凤族自从得到不死的火种后，繁衍族人就只是习惯罢了，什么夫妻、父母、兄弟姐妹，都是挂个好听的名号，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凤九卿和他曾经的妻子也是这样随意的结合，随意的生下她，如果不是她体内至纯的灵凤之息引起了恐慌，她应该也会走着父亲的老路，随便找个同族成婚生子了吧？
她明明可以很轻松的杀了他，让这段噩梦彻底成为过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决心来到帝都之前，她依然要不顾一切的带上云潇？
凤姬用力咬牙，脸上有复杂的神情，终于一点点睁开眼睛，火色的双瞳带着致命的杀意，毫不掩饰的望向凤九卿。
她的实力远在父亲凤九卿之上，可仍然自心底对这个人产生无边的恐惧。
那是一种毫无缘由，与生俱来的恐惧。
在她意识到上天界有其他人插手飞垣之事，不得不亲自来到天域城调查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夜王，而是凤九卿。
她必须要带上一个让他在意的人牵制他的行动，这个人从来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另一个女儿，云潇。
因为害怕，害怕一个人直面凤九卿。
“若寒……”凤九卿的语气终于起了波澜，察觉到女儿身上的颤抖，竟有瞬间的不知所措——她可以杀了自己，只要她想，很轻易就能做到。
“闭嘴！”凤姬厉声呵斥，一字一顿提醒，“别喊我的名字，除了他，我不想听到任何人喊我的名字。”
“他……”凤九卿沉吟着，低语，“我正是为了他而来。”
“你闭嘴！”再一次严厉的打断他，凤姬的情绪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然而萧千夜却意外的伸手拦下暴怒的女子，冷静的问道，“你是为了他而来？”
“没错。”凤九卿冷静的看着他，发觉他的眼睛不再是凶兽特有的冰蓝色，而是更加罕见的金银双色，甚至在眼睑下方浮现了冰火咒纹，他微微思索了片刻，接道，“陛下以自身双神血脉致使十殿阎王阵反扑上天界，你身上这些伤，应该就是被鬼手反扑之力所伤的吧？上天界的神力越强，就会被反扑的越凶猛，你尚未完全苏醒，却吸引着大半数鬼手直接扑向了你，倒也意外为辰王和夜王分担了不少伤害，就在片刻之前辰王似乎已经离开了，但是夜王尚在城中，他的目的是你的兄长，萧奕白。”
辰王！凤姬暗暗心惊，那股残留在司星台附近的神力，竟然是出自辰王！
上天界十二神对于凡人而言皆是无可匹敌的存在，但互相之间依然差距巨大，而其中以战力闻名的则是双神、双王，即战神、军神、冥王、辰王。
如果是辰王插手飞垣之事，那的确是足以再次毁掉这座孤岛的力量。
果然，萧千夜脸色一沉，担忧之色瞬间溢于言表，凤九卿冷静的观察着他，压低了声音：“他将萧奕白的魂魄和本体切断了，如果灵力留在魂体无法回转的话，本体就只是个普通人，面对上天界夜王没有任何胜算。”
萧千夜焦急的从怀中翻出大哥留下的家徽，用力按下凶兽的眼睛，这一次光镜果然没有出现！
他赫然想起之前询问大哥时，他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应该还有用，只要我的灵力撑得住。”
“只要夜王尚在一天，飞垣也好，那只古代种也罢，迟早都得死在他手上。”凤九卿凛然神色，更像是在提醒眼前的两人，“你们该知道，时间对上天界而言毫无意义，等你们再衰弱一些，或许等他再恢复一些，他依然有绝对的实力再次将飞垣毁灭，只要他抓住萧奕白，把他带回上天界，你们就将毫无办法。”
两人同时屏息，暗暗捏了把汗，凤九卿说的是对的，他们没有办法去到上天界，一但萧奕白被夜王带走，他们就没有任何方法再将他救回来！
“所以，你们真正该做的事情，是除掉夜王。”凤九卿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瞥见两人瞬间扬起的惊愕，淡道，“你们好像很意外我的说辞？我本就是个反复无常随时可以背叛的人，夜王于我不再有利益可图的时候，我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他，当然，对你们也是一样。”
“呵，这就是你当年背叛箴岛的理由吗？”凤姬冷冷的嘲讽他，正是他的父亲，接受了夜王“踏足上天界的权力”，出卖了箴岛，致使第一次的血荼大阵开启。
“夜王的灵体依然很脆弱。”凤九卿并未表现出丝毫后悔，仍是淡淡的解释，“虽然这样脆弱的灵体也已经远胜凡人，但他仍有被击毁的可能，毕竟——十二神不是真神。”
“如何击毁？”萧千夜直接挑开问题的核心，凤九卿也在以严厉的目光看向他，“只能在他夺回身体的那一瞬间，让他和阵眼互换——”
“你！”凤姬倒抽了一口气，转瞬又回过神来，即将脱口的话也瞬间吞了回去——阵眼是可以换人的，只要力量足够强，就可以成为新的阵眼！但是再强的力量都会被血荼大阵的吸附力死死的束缚其中，他将永生永世不得脱身！
夜王……无疑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他有着足以抵抗碎裂之力的力量，如果他被血荼大阵束缚无法再次逃脱，也就不可能再想着击毁飞垣！
凤姬的眼神终于变了，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从来没有人想过对抗上天界，也从来没有人想过“弑神”这样疯狂的举动，他们永远都在夹缝求生，祈求上天界不要注意起自己。
“但是，代价会很巨大。”凤九卿随即泼了一盆冷水，从胸中吐出了一声叹息，“这意味着四大境的封印必须全部被解除，意味着必须让夜王深入到阵眼中心，也意味着你必须放弃萧奕白，让他会以魂魄不全的姿态靠近阵眼，而如果失败，飞垣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三人同时沉默，都在心底盘算着最差的结局。
许久，萧千夜的眼里冷光四溢，沥空剑指向凤九卿，逼问：“我不可能放弃他，而你也没理由忽然倒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凤九卿依旧眉眼含笑，那张脸上带着会让人入迷的笑颜，淡道：“想对付夜王，又不想做出任何牺牲？世上可没有这种好事呦，至于我，一时兴起……这么说你也不会信吧？”
“一时兴起？对象是你的话，我倒是相信的。”萧千夜接下话，随即冷笑，“但你真实的目的应该是想摆脱奚辉了吧？怎么，夜王的手下不好当了吗？”
“奚辉……哦，你直接喊他的名字了。”凤九卿有些诧异，但也不加否认，点头，“确实是不好当啊，夜王的性格你们知道的，但那毕竟是我自己选的，现在后悔也没办法，只能想办法早点脱身才好。”
“哼。”凤姬看着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同情。
“我只是将最完美的方法告诉你们而已，若是有实力直接杀了夜王也是可以的，但是那只古代种……”凤九卿含笑看着凤姬，故意拖长语气，“可就没人能救他了，若寒，你的身体情况你该自己清楚，能承受多久阵眼的撕裂之力？”
“我能帮你们，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得到夜王的信任，这样才能在出其不意间对付他，就好像那时候一样。”
“我比你们更了解上天界，大多数情况下，只有他们自己的东西才能真的伤到他们，所以十二神其实也是相互制衡的。”
凤九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千夜，淡淡提醒：“比如战神之刃——古尘，再比如他们自己创造的这个十殿阎王阵，这就是真正能伤到他们的东西，否则辰王不会那么快抽身离开。”
“奚辉不也轻易的就被自己养的凶兽咬断了脖子吗？”萧千夜仍有几分疑惑，凤九卿点点头，补充道，“我只是说大多数情况，并不是全部，古代种只是特例。”
凤九卿见他仍是半信半疑，索性将话题坦白：“血荼大阵是夜王留下的东西，属于上天界的独特术法，也是真正可以伤到他的东西，只有在那里你们才有机会，一换一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忽然调转目光，望向凤姬，而看到他的眼神，凤姬心头莫名地一跳，灿然苦笑，“所以，你仍要将我带回夜王的身边？换取他的信任？”
凤九卿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己这种做法非常的自私，但他很快将所有情绪收回心底，正色：“夜王想夺回的是自己的身体，除此之外，他最感兴趣的……仍是你，若寒。”
“不行！”一声严厉的反驳自后方传来，却是云潇率先出口猛然往前一步，一把拉回僵住的凤姬，厉声呵斥：“不行！”
“云潇！”凤九卿惊讶的看着她，丝毫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儿会在这种时刻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自己。
“你说了我们没有办法去上天界，如果姐姐被带走，没有人能救她！你不能这么自私。”云潇严厉的质问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你若是想摆脱夜王，就该自己想办法，不要拿姐姐做赌注！”
“姐姐……你喊她姐姐？”凤九卿僵硬的笑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凤姬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虽然年龄相差几千岁，但她确实是云潇的姐姐。
自私……这两个字时隔多年，竟然又从女儿的嘴里脱口而出！
凤九卿有了些许失神，在他将自己的事情坦白给秋水之后，他非但没有得到妻子的任何理解，反而从她口中听到了此生最为刺耳的一句话——“你这个人真是自私，不可救药，像个毫无人性的怪物一样。”
他曾经背叛故土，亲自引燃灵凤之火，血祭百万生灵，只为了夜王口中一句“踏足上天界的权力”，在夜王意外丧生之后，眼见着同族被愤怒的女儿屠杀殆尽，他没有丝毫愧疚，只是选择了离开，在夜王神识初醒，箴岛坠天落海之际，他在另一处流岛冷眼旁观，心中掀不起一丝波澜，而在现在，为了夺回被古代种吞噬的身体，夜王再一次找到他的时候，他又欣然允诺，没有任何犹豫。
他这一生所有的情感都被灵凤之火烧的丝毫不剩，唯有秋水，是唯一在他心底掀起了涟漪的人。
可最终他连这个人也失去了，自己这一生，果然如她所言，自私、不可救药、毫无人性。
“算了。”凤九卿强自露出僵硬的笑，叹息，“若寒，你杀了我吧，原本我跟着夜王就是想找到神鸟解除血契，既然再次遇见你，那也不用那么麻烦了，杀了我吧，我活的太久了，相比起认真思考利益、情感这些东西，大多数时候只愿意随性而为，刚才的话就当是我给你们的一些提议，毕竟成功的几率也不大，没有人能赢得了夜王，更何况他的背后是整个上天界……哈哈，能逃到哪里去呢？痴人说梦罢了。”
“杀你是易如反掌，但是——”凤姬犹豫了，还在思索着他提出的方法，只要能把少白从那里救出来，任何微乎其微的可能她都愿意尝试！哪怕让整个飞垣陪葬！
“若寒？”凤九卿只是静默地看着她，似乎发觉了凤姬正在做着艰难的决定。
隔了许久，凤姬闭眼苦笑，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道：“凤九卿，这一次要是救不了他，我就拖着你一起下地狱！就算到了地狱里，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甩开父亲，一挥手，炽天凤凰用喙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神鸟能感知到主人的决心，发出了告别一般的低鸣。
凤九卿在火光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是那般的刚烈孤傲，从未流露出一丝痛苦，这是他曾经关在鸟笼中的女孩，是他亲手奉献给夜王的礼物，而时隔千年，他竟还要再一次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若寒……”凤九卿轻声吟语，言语里带着悲怆，“你要知道，我无法保护你，我甚至无法保证你能从夜王手里活下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若寒，以你的能力自保有余，根本不需要……”
“你闭嘴！”再次打断他的话，凤姬抬起脸来，眼色恍惚，“他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等等。”萧千夜赫然制止，他对着火光里的人，不快的道，“凤姬，我不可能放弃大哥，你不要急着送死，这个人，多半是夜王下了命令要将你带回去，故意找些理由骗你罢了，你不能轻易相信他。”
“这么说倒也没错……”凤九卿尴尬的轻咳了几声，“夜王是让我把她带回去。”
“带回去会有什么后果你难道不清楚？”萧千夜厉声训斥，“她也是你的女儿吧？夜王是想借你的手杀她，毕竟灵凤族必须同族相残才会死，不是吗？”
凤九卿惊了一下，目光顿沉——这确实是他没有仔细思考的，夜王念念不忘的早就不是那只神鸟了，这种时候让自己带她回去，肯定不会是为了那只炽天凤凰，这是他最憎恨的人呀，让他最忠心的下属背叛，让他被凶兽吞噬，他对若寒的恨意，甚至超越了那只古代种！
“是我欠虑了。”凤九卿垂下眼睛，轻轻摸了一下女儿的脸颊，“算了，我会找其他方法获取他的信任，毕竟胡编乱邹的本事我还是有一些的，你照顾好自己，还有你……妹妹。”
“呵呵，我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偏心父亲啊。”凤九卿叹了一句，忽然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豁然站着身体望向远方。
那里交织着夜王的神力，透着不祥的气息。
“要出事了！你可得快一点，你大哥撑不了多久。”凤九卿面色一沉，掌间再度运起来自上天界的神秘心法，转瞬之间身体开始光化，像一颗耀眼的火色流星朝那个方向坠去！
“凤九卿！”凤姬心里不甘，正想大步追出，然而身边的萧千夜豁然间毫无预兆的倒下，他用剑灵勉强支撑着身体，眼睛却在一瞬间出现了濒临死亡之人才会有的瞳孔涣散！
“千夜？”云潇不敢轻举妄动，只见他面色突兀的惨白，一只手死死的按住心口，仿佛有什么难以忍受的疼痛要将全身撕裂。
“哥……哥哥……”他的嘴里迷糊的叨念着两个字，双子连心，能让他在瞬间感到死亡之气，金银的双瞳再度凝聚，流露出急切的光，“大哥……出事了！”
他不顾一切的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将沥空剑扔出然后大跳上去，御剑术划出明亮的光线，追踪着气息的来源飞驰。
别出事啊……求你了，你千万不能有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恶战
夜王凝视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他一袭白衣早已经被鲜血全部浸润，脚下形成恐怖的血泊，皮肤裂出无数细小的伤痕，却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方圣殿。
明明和自身分出去的魂魄已经中断了联系，还是会习惯性的低头，呆呆看着手心，仿佛还能感知到对面的情况一样。
一个灵力被全部转移，和普通人几乎无异的身体，在这样的重伤之下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注意力一刻也不曾转移到自己身上。
夜王终于从肺腑发出一声感慨，劝道：“都这种时候了，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萧奕白这才将目光第一次转向面前的灵体，他的手隐在衣袖中，死死捏住那颗藏着岑歌的星星坠子，用自己本体仅剩的最后一点点灵力勉强掩护着不让夜王察觉。
“我说你，先关心一下自己。”夜王再度重复了一次，伸手指向圣殿，“那个人就如此重要，让你不惜豁出生命也还在保护他？”
“我有什么好关心的？”萧奕白随意笑了笑，“反正你又不会杀我，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呵，你们两个可真是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夜王目光一凝，被他的言论逗笑，摇头，“单从性格上来说，你要更像他一些，你弟弟，倒是更像那种会吃人的凶兽。”
“他？你说的是上天界的那位战神？”萧奕白好奇的询问，忽然抱怨一样唠叨起来，“我一次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见过那只穷奇，更没有关于他们任何的记忆，你说这又是为什么？”
“……”夜王被他问的一时语塞，竟也顺势思考起来。
萧奕白仰着头，露出一个清澈的笑容：“原来上天界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这就是我和他最大的区别，因为没有那段记忆，也就不记得你们到底都是谁，对你，也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那确实很遗憾了，原本这段时间还能和你叙叙旧。”夜王平静的接着他的话，千万年的记忆在脑中来回闪现。
“你们的关系很好吗？”萧奕白不动声色的追问，夜王冷哼一声，直视他的眼睛，“不算很好，但至少我从不担心他会背后捅刀，但你弟弟不行，他就像一只凶兽，我若不防着他，就一定会栽在他手上。”
“我弟弟……也会变成他吗？”萧奕白垂下眼眸，骇然苦笑，莫名将手紧握成拳，“你一定希望他变成另外一个人吧？上天界也是如此期望着。”
夜王一时不解，也无法回答，帝仲是上天界威震四海八荒的基础，如果他不在了，上天界无疑会迎来新的一轮灾难。
夜王面不改色，感觉到对方的情绪终于开始波动，心思也不再完全只想着圣殿内的皇太子。
“他叫什么名字？”萧奕白暗暗观察着夜王的神色，发现这个人果真如他料想的那般冷静如墨，他不知在谋划着什么，依然用毫无敌意的诚恳声音求问，“你们是同修吧？至少告诉我他的名字，如何？”
“你该知道的吧……”夜王脱口，忽然眼眸一沉，面色凝重，随即改口，“你、你是说他的本名？”
“帝仲不是他的本名吧？”萧奕白笑了笑，也是暗暗捏了把汗——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是能唤醒人心和灵魂，最为重要的东西！如果没有它，就算夺回古尘，弟弟也永远不可能真的恢复失去的那些记忆。
萧奕白的心在颤抖，强忍着难受，还是尽力保持着情绪不让夜王看出端倪，没有战神之力，弟弟一辈子都会受到上天界的束缚，那是唯一能让他获得自由的东西。
但是，那或许也是会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东西，要么取代战神帝仲，要么、被他取代。
风险虽然巨大，却仍必须尝试，否则没有人、没人任何人能对抗上天界！
或许自己终将失去这个唯一的亲人。
夜王的目光眺望着远方，并未注意到眼前人心底剧烈的波动，眼里波谲云诡，像一瞬间走过了千万年，叹息：“本名么？那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了，久到让我都想了好一会……他单名一个‘烬’，只有这一个字。”
“烬……”萧奕白蓦然脱口，抬手按住额头，奇怪的心绪第一次涌入心头，这是他得知家族秘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战神的气息。
“想起来了吗？”夜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萧奕白眉头紧锁，隔了好一会才豁然舒展，眼里的光如流水般泛出点点涟漪，“多谢大人，我终于是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感觉了。”
他暗暗将袖中的坠子放在地上，将一直藏起来的冥蝶也附于其中，然后支撑着血流不止的身体勉力站起来，轻轻呼了口气：“作为报答，我就如您所愿吧。”
“呵，说得好听，这本来也是由不得你的事，不过，你心甘情愿倒是更好。”夜王伸出灵体之手，夜的神力像一条枷锁，扣住了他的手腕。
就在此时，凤九卿光化落地，余光扫过萧奕白，低声汇报：“大人，萧千夜已经从十殿阎王阵中逃出来了，属下无能，无法从他手上带走凤姬。”
“这么快……”夜王微微诧异，虽然十殿阎王阵被天权帝以风行水逆之术强行逆转反扑上天界，但是带着战神之力的萧千夜无疑会遭到更为严重的袭击才对，他竟然这么快就逃出生天了？
果然，自己还是太低估那股力量了吗？
凤九卿低着头，正色提醒：“大人，辰王已经离开，您也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毕竟十殿阎王阵还会持续不断的干扰您，没必要在这里浪费灵力。”
“蓬山那个家伙……果然一点也不可信。”夜王眉峰微蹙，不等他再说什么，沥空剑的剑气已经近在眼前！
“大人！”凤九卿奋不顾身的挡在夜王身前，剑气直接洞穿他的身体，他灿然后退几大步，特殊的体质像火焰一般闪烁了几下，面色一下子苍白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下一击，夜王原地不动，灵体猛然挥袖，厉风和剑气撞击之后，周围的地面也赫然破碎！
萧千夜不退反进，将剑灵换到左手，沥空剑再度依靠剑光拉长到类似古尘的长度，再出击，力道已经截然不同，夜王灵体瞬间散去，移形换影之间掌下厉风不断。
这样惊人的速度和力量，让人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看见尘土飞扬，被剑光和厉风击碎的建筑物废墟在满天飞舞。
凤九卿暗暗退远了一些，趁着夜王分身乏术之际，悄悄挪到萧奕白身边。
“你……”萧奕白一惊，随即压低声音，凤九卿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指尖灵凤之息悄无声息的钻进他的身体。
顿时，被夜王隔断的灵力开始流水般恢复，凤九卿只是不动声色的快速走开，萧奕白暗暗握拳，这个人竟然主动帮自己恢复了和魂魄的联系？
但是在感觉到那一魂一魄的处境之后，他的脸色很快就变得更加难看，露出惊恐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将目光从面前难解难分的两人身上挪开，再度望向远方的圣殿。
明溪被困在下方的万罗殿，被高成川和星圣女团团围攻，就算有公孙晏拼死保护，也无法抵挡尚在城中、已经变成药人的禁军士兵！
必须要尽快赶过去才行，可是、可是眼前的弟弟！
萧奕白急的满头大汗，即使已经可以将灵力回转，可是明溪的情况却容不得他这么做，只能让一魂一魄继续保持自己全部的灵力，才能勉强保护他的安全。
凤九卿也是暗暗皱纹——这家伙到底搞什么，明明自己已经为他解除了阻隔，他为什么还是维持着这幅普通人的状态无动于衷？
夜王还在持续不断的幻化，然后再度凝形，但是灵力的身体俨然快要跟不上沥空剑的速度，他点足跃起，掌下竟然出现奇妙的水光，萧千夜警惕的凝神顿步，下一刻，海之声从夜王掌间落成长剑的状态，他从高空直接跳下，海水如刺从全身同时进攻，逼得沥空剑终于收起凛冽的攻势被迫横档回防。
萧千夜金银双瞳猛然绽出明光，在从无数水刺中强行抽身退出之后，也是大跳跃起站在了半空中！
夜王瞳孔顿缩，因震惊而迟疑了数秒——上天界的武学！他竟然在忽然之间本能的掌握了上天界的武学！
眼前形势瞬息万变，天空中的鬼手被上天界特殊的灵力吸引再度聚集，剑气和水刺同时打穿鬼手，风势也如尖刀般席卷而来，一时间，皇城上空三方混战，水刺化成巨大的水柱直接砸进城中。
“海之声……”萧千夜豁然停手，三圣剑原本都是灵兽化形，这柄剑是否也会如炽天凤凰那样忽然重新恢复海魔仓鲛的形态？
他在分心的一刹那，夜王的灵体已经出现在眼前，夜的神力如墨般笼罩全身，萧千夜瞬间回神，额头也同时惊出豆大的冷汗，几乎是本能的抬剑，硬生生接下了从天砍落的海之声！
“叮”，剑灵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剑身赫然出现一条裂缝！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从高空落地，眼眸也终于止不住的颤抖——裂了，就算是昆仑山的剑灵也终究只是人间之物，无法承受来自上天界的攻击！
“哦？”夜王冷笑一声，乘胜追击，不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海之声再度卷起水浪，像一道锋利的刀墙砸落。
金银的双瞳毫不畏惧，甚至眼睑下的冰火咒纹也开始燃烧，他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左手，迎面挥击！
那一剑带着战神之力，将水浪劈成两半，水波在空中炸裂，仿佛一场暴风雨。
隔着水珠，夜王静静的看着他，凛然神色。
他没有再度爆发出凶兽的力量，甚至不曾出现凶兽的特征，仅凭那一点点觉醒的帝仲之力，就能和自己战到如此地步！
“我可真不想变成那副半人半兽的模样，事实上，连我自己都非常厌恶那个样子。”萧千夜淡淡开口，一眼就看穿夜王的想法，直视着空中的人，忽然伸手按住自己的右边肩膀，“碧落海一战，你曾强行封印我体内凶兽的力量，我该感谢你才对，变成那副样子我就不可以称之为人，可是、可是呀，如果作为人连自己的兄长都保护不了，那我宁可做个怪物。”
“千夜……”萧奕白低呼，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弟弟的身体在发生惊人的变化，变得和他八年前失控的那晚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骨翼从左半边的身体里赫然舒展，黑金犄角自额头钻出，萧千夜轻轻拂过剑身，温声低语：“抱歉，请你……再坚持一下。”
这一次轮到措手不及的夜王被迫接下沥空剑的砍击，那一剑的力道如山崩地裂，不仅让海之声直接化成水珠，甚至直接穿透了夜王的灵体，让他一时无法凝形！
“叮”，又是一声同样的轻响，沿着方才的裂痕，再度出现了另一条交叉的裂缝。
萧千夜默默用力，不敢低头去看手上剑，只是感觉到剑灵在掌中悲鸣——这是他拜入师门后，掌门师父亲赠的剑灵，与他一身干练的黑色军装截然相反，沥空是一柄纯白的剑灵，自那之后的每一天，他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这柄剑灵，而剑灵也予以了他最无声的守护。
直到片刻之前，它终于在自己手上崩裂。
夜王落在萧奕白身边，鬼手再度呼啸而至，撕啃着这具被重创的灵体，但是夜王仍在一点点恢复，似乎对那样的撕啃毫无感觉。
凤九卿已经捏出了一手冷汗——夜王虽是灵体，但他的恢复速度远比萧千夜要快的多，而无论是战神之力，还是凶兽之躯，在这样剧烈的消耗下应该都坚持不了太久。
果然，他的猜测迅速应念，萧千夜重新落回地面的同时，骨翼和犄角从身体上脱离剥落，金银双瞳也在一瞬间熄灭。
“放了他，我跟你走。”萧千夜喘了口气，但他一开口，嘴角的血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夜王轻笑了一下，他毕竟是个人类的身体，沥空剑也毕竟是一柄人间的武器。
“你要用自己跟他换？”夜王并不领取，摇头，“那可不行，你比他难缠多了。”
萧千夜直视着夜王，一字一顿，像提醒，更像警告：“奚辉，他要是死了，我会让整个上天界陪葬。”
这句话带着莫名的震慑力，让夜王迟疑了分毫。
他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话，语气更加加重：“你要的无非是那只古代种，我可以带你进去找到他，前提是，放了我大哥。”
“也行，但是……”夜王别过头，望向萧奕白，嘴角微微一扬，“我曾经提醒过你，灵力长时间无法回转会对本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忽然转头走向萧奕白，凤九卿惊出一身冷汗，眼见着萧奕白身上的灵凤之息就要被夜王察觉，只见他袖中蹿出另一股特殊的灵力，悄无声息的将那束灵凤之息消去。
夜王抬手点在萧奕白胸口，他的指尖荡出墨色的咒语，在他的身上刻下了一个倒立的五芒星。
“你干什么？”萧千夜忍住心中急迫，夜王无声笑了，“夜咒，是一个小小的术法罢了，能让他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状态，灵力继续无法回转，但也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但是如果军阁主想骗我，那么这个术法破裂之时，这些不可逆转的伤害会百倍的回到令兄长的身上，还请您仔细想清楚了。”
“哼，我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你倒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萧千夜不屑的回复，眼角的余光蓦然扫过凤九卿。
凤九卿心领神会，却也在暗暗惊叹这个人的举动。
他分明是接受了自己方才的提议，但是却不肯让兄长涉险，而是选择以自己为诱饵，开启弑神之计！
凤九卿随即默默看了一眼萧奕白，这个家伙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自己为他解开了夜王的禁锢，偏偏他心不在焉的完全不肯将灵力回转，这才又给了夜王再度封印的机会，而这一次带着“夜咒”，连灵凤之息也无法再次解除！
他袖间另一股莫名的灵力，又似乎有些许熟悉。
“等我救了人，会亲自去找你。”萧千夜冷冷的丢下一句话，终于望向远方的圣殿。
“呵，何必呢？等找到阵眼，他们都要死。”
“海上孤岛也不止飞垣一个。”萧千夜随口找着借口，淡定的回复。
“你可别死在那群人类的手上。”夜王也不阻止，转向凤九卿，意味深长的道，“九卿，你是就此跟我回去，还是继续跟你的女儿们叙叙旧？”
凤九卿望着终于姗姗来迟的炽天凤凰，闭目苦笑：“那可是没什么好聊的，我还想借用黄昏之海疗伤呢。”
他按住胸口，那是最开始被沥空剑的剑气横贯身体的伤势，即使是灵凤族也无法迅速痊愈。
夜王不再言语，转瞬光化，消失在天野。
萧千夜一步上前，看着满身血污的大哥，又不敢轻易搀扶。
“我没事，千夜……抱歉了。”萧奕白紧咬着牙，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说出口。
凤九卿已经为他解除束缚，他明明可以回转灵力帮弟弟一把，可他偏偏不敢、不能这么做，一旦这么做了，万罗殿被层层围攻的明溪就会有生命危险！
因为自己，甚至连累他被夜王威胁！
“和你没关系，别胡思乱想，快去救人。”萧千夜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来不及解释，萧奕白有些出神的看着弟弟，忽然心中剧痛，再度咳血！
万罗殿的魂体……应该也快要撑不住了……
“你就在这等我。”萧千夜直接按住挣扎着还想站起来的兄长，没好气的骂道，“我一定会把他平安带到你面前。”
“千夜。”终于从炽天凤凰上赶到的云潇焦急的跟上他，萧千夜目光一亮，看着凤凰羽翼上的两人，微微张口说不出话来。
凤姬已经不见踪影，鸟背上的人竟然是慕西昭和胧月郡主？
她在星罗湖试图追上萧千夜的同时，发现了躲在湖边废墟里惊魂未定的少女，加上一个失明失聪的慕西昭，这才被迫无奈的延误了时间，但是现在，云潇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让我陪你去。”
炽天凤凰化成流火剑，落在她的掌间。
“好。”来不及询问其中复杂的缘由，萧千夜不假思索的跳上剑灵，然后伸手将她拉了上来。
受损的剑灵已经有了明显的晃荡，依然勉强保持着平稳。
“胧月。”萧千夜忽然叫了她一句，这是眼下三人里唯一还能算正常的人，他微微叹气，郑重的叮嘱，“劳烦郡主，照顾我大哥，还有慕西昭。”
三郡主又惊又怕，她在几个时辰之间经历了这辈子也没有遭遇过的恐怖，被一团黑雾从缚王水狱甩出来之后，又被星罗湖附近残留的怨灵群起而攻之，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时候，忽然有一股至纯至净的灵力将湖水中的怨灵净化，她在那些白色的、星光一样的魂魄碎片中看到了这个陌生的女子，她半跪在水中，像神女一般高洁。
直到这一刻她才豁然发现，这个陌生的女子，好像和萧千夜是旧识。
“好、好。”胧月郡主用力点头，挺直背脊，仿佛一瞬间长大，“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萧奕白无声苦笑，本体受创严重，魂体也快要崩溃了，这种时候，居然要靠一个天天到天征府提亲的疯丫头照顾吗？
“岑歌……”他这才终于翻身取出了星星坠子，里面的人沉着气，似乎非常的生气，“现在想起来我了？继续压着别让我出来啊！”
“不让你出来是为了救你呀……”萧奕白碎碎念念的，认真的道，“你若是方才现身，就是和我一样的下场，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分魂大法分出来的一魂一魄，我不能让你变的和我一样，你要代替我去救明溪。”
“哼。”岑歌从坠子里走出来，萧奕白指了指圣殿方向，“禁军的士兵应该又是被蛊蚁控制了，快去帮他们。”
岑歌知道他心急如焚，也不废话直接追着萧千夜而去。
胧月郡主惊讶的捂住嘴，这个人是半透明的，会飞，还是从一个小小的坠子里走出来！
“胧月郡主吧。”萧奕白看着这个让他也倍感头痛的小丫头，温和的笑了笑，“劳烦郡主照顾了，我……着实不太好。”
“你你你、你别动了！”胧月郡主一时慌了神，支支吾吾的道，“我、我……对了，我去找大夫，我去丹真宫给你们找大夫，你可千万别乱动了，还有你，你也是，等我，乖乖等我！”
萧奕白点点头，仰着头靠在废墟上，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慕西昭。
怎么回事……弟弟怎么忽然把这个人也带上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四方支援
万罗殿被层层包围，黑压压的人海还在继续涌动，由于风铸成的外墙已经全部散去，内部的云梯和各层地面也随之完全塌陷，整个大殿一片混乱。
两道白色的人影奋战其中，一人在抵御药人士兵，另一人在对抗风化鬼手，显然都已经快要坚持不住。
那些平日里懒散的禁军此时俨然换了一副模样，任凭砸下的碎石将血肉之躯打的鲜血淋漓，也依然手握长矛不肯后退分毫。
“感觉不到疼痛吗？”萧千夜若有所思，想起在冰川之森遭遇的暗袭，能在禁军的驻都部队任职，多半也都是贵族出身，高成川应该不至于这么不顾影响直接拿将他们改造成药人才对，这下方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故？
“好像是被什么人控制了。”云潇也注意到了眼前诡异的异常，小心握紧他的手。
“控制……”萧千夜眼里寒光一闪，咬牙，“难道又是那些蛊蚁吗？我一定要把那人找出来杀了！”
“等等。”云潇拽住正欲跳下去的萧千夜，掌间的沉月还在持续的散发出温和的白光，再看头顶的天空，十尊阎王的神像还未消失，十条怪异的血线依旧指向正中心，有源源不断的血液般光线在一点点流动。
“你别急，我看这个阵法有些古怪，如果它能反噬来自上天界的力量，那被沉月保护的太子肯定也会遇到袭击，观它的大致走势，我猜它应该是有十个人被此阵束缚，借由他们的力量在运转，能承受如此恐怖的力量，多半又是被缚王水狱改造过的药人吧？”云潇担心不已，萧千夜赫然想起自己在缚王水狱实验室里见到的那十具空棺，惊道，“是药人！是他们创造出来的、最成功的十个药人！这个古怪的阵法，是靠他们在运转的吗？”
“嗯，多半如此。”云潇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身上被鬼手抓裂的伤痕，眼里全是不安，“辰王和夜王都已经离开了，现在城里还残留着上天界之力的人，除了你就只有太子，所以那些鬼手才会一直围着他”
“是因为沉月的缘故吗？”萧千夜一惊，看着她掌心那块皎洁如月的古玉，咬牙，“既能保护太子不被上天界所伤，又会让他被风行水逆之后的阵法袭击，他大费周章的让十殿阎王阵反扑上天界，难道没算到这种力量也会伤害到太子吗？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肯定还有蹊跷。”
“我自从得到沉月开始，就一直隐约感觉到它蕴含着巨大的神力，但是这股神力却非常隐忍，似乎是不到绝境之际不会轻易爆发，父亲也只为了这股力量才会不惜一切代价骗取它吧。”云潇低下眼眸，沉月自她出身起就从未离身，甚至能力压体内的灵凤之息让她以混血的身体长大成年，成为灵凤族有史以来唯一的混血幸存儿。
“绝境……”萧千夜念着她的话，眼里看着高空的阎王像，嘴唇抿成一线。
十殿阎王阵位于星罗湖下，缚王水狱的最底层，熔炼百万无辜的生命，一旦它彻底失控爆发，死灵从中逃窜升天，对帝都而言无疑是毁灭之灾。
天权帝身上残留的双神血脉实际上非常的微弱，否则这个恐怖的阵法被风行水逆强行逆转之后也不至于拦不住辰王、夜王，更不至于只是让自己受了一点皮肉伤。
他真实的目的……难道是为了创造出毁灭之象，引起沉月共鸣？
“乱来啊。”萧千夜无声叹息，天权帝那个孤独的身影仿佛近在眼前，“只有引起沉月共鸣才能消灭水下死灵，大费周章的将十殿阎王阵运转，也只是为了借沉月之手将它永远的破坏吧，毕竟……只有上天界的力量能破坏上天界创造的阵法。”
“嗯，他原本算的刚刚好，甚至也算准了我会来，靠十殿阎王引沉月共鸣，再由沉月之力消灭大阵，阵法一破，太子就不会再被攻击，只是他算错了一步，沉月之力已经被我消耗了很多，无法将大阵完全毁去。”
萧千夜默然不语，天权帝不愧是站在顶端的帝王，在他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惊天骗局之后，依然只是如此淡泊宁静不动声色，不对曾经的过错做任何辩解，而是悄无声息将计就计，甚至能在如此短暂的反应时间里迅速做出反击！
这场惊人的逆转，怕是连精明的皇太子都不曾想到吧？
对位于九天之上，早已经脱离尘世的上天界而言，这也许是第一次遭到来自人类的反攻。
他嘴角忽的上扬，想笑，心里又涌出莫名的担忧。
萧千夜僵了一下，用手轻揉额头——身体深处的那个人也在担心自己曾经的故土，即使已经离开了不知多久，仍会在此刻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担忧。
“你没事吧？”云潇看着他，也察觉到他似乎有些难掩的情绪波动。
“嗯，没事。”萧千夜点点头，云潇郑重的将沉月交到他手上，流火剑转回炽天凤凰的形态：“沉月之力是被我消耗的，所以作为补偿，请你将它交还给太子，破阵还需要一点助力，在此之前，你要小心剩余的鬼手，他们依然会被你和身负沉月之力的太子吸引。”
“阿潇！”萧千夜想拦住她，但是云潇已经轻巧的跳回鸟背，然后回头冲他清潋的一笑，“在阵法这方便我可是比你要强上一些的，毕竟我原本就是主修剑阵的，另外，姐姐已经去追地缚灵了，魔物那边你们无需分心，千夜，你一定要自己小心，下面那些士兵虽然是被人控制着，但是他们自身也有几分古怪，我担心他们也曾经被用于试药，体格上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改变。”
“嗯。”萧千夜神色凝重，相比十殿阎王阵，眼下还是被改造成药人、又被蛊蚁控制的禁军士兵更棘手一些。
他从剑灵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在万罗殿正中心，在他眼前，公孙晏一袭罕见的单薄白衣，没有了那身厚重的华丽狐裘，公孙晏也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一样，手里的短刀接下高成川的炎帝剑，但他很明显不是擅长武艺之人，几番连续重砍之下手臂痉挛几乎要失去知觉，公孙晏瞥见身后从天而降的身影，来不及喘口气，身侧一排长矛刺来，逼着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抽出长刀格挡，脚步也凌乱不堪一直后退。
这个游走在花街柳巷的顽固子弟，是飞垣全境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因为和皇太子私交甚好，很早以前就已经一手遮天，年纪轻轻干着黑白通吃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谁又能想到这么一个人，却在这一刻手持宝刀，一己之力对抗禁军总督高成川，或许是被这样的公孙晏所吸引，萧千夜虽然第一时间就警惕的扣住剑灵，却迟迟没有出手。
“喂！你别看戏了，过来帮忙啊！”公孙晏早已满头大汗，体力即将透支，好不容易等到援兵，又见他动也不动，只得恶狠狠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炎帝剑贴身逼近，公孙晏脚下一滑没站稳，再等他回神已经来不及躲避，眼见着赤金色的剑锋就要砍断脖子之时，另一道更加明媚的白光竟然也是贴着他的喉间击出！
他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剑灵的气息，险些将他的喉咙都割断！
“喂！你小心点！”他惊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道萧千夜是不是故意的，气鼓鼓的抱怨了一句。
萧千夜提着公孙晏的领子直接将他丢到身后，顺手从他掌下接过长刀用力挥击打退药人士兵！他用的是刀背，似乎也不想真的杀了眼前这些人。
“哦？是你。”高成川被逼退一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凛然神色，不敢再像之前那般随意。
萧千夜则是冷眼扫了一眼炎帝剑，那是最负盛名的“四皇剑”之一，是权力的象征，也曾是他最感兴趣的武器之一。
炎帝剑是一柄赤金相交的螺旋重剑，会在阳光下呈现出辉煌的黄金色泽，但在这样的夜幕里，则是暗红的赤色，仿佛一只嗜血的怪物，它是由一种赤炼岩为基础锻造，全身镶嵌着富丽堂皇的黄金，剑锋能灼伤皮肤。
“你果然还是逃出来了，上天界根本没打算杀你吧。”高成川叹了口气，是一贯的老辣，继而用调侃的语气问道，“我养的那只小狼崽子似乎也是被你救走了，怎么，难道军阁主没听过引狼入室的故事吗？”
“你养的那只狼崽子我很喜欢，高总督不珍惜，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我如何？”
“送你？”高成川大笑一声，脱口，“你喜欢尽管拿去，只是万一哪天被反咬一口，可不要怨到我头上。”
“嗯，总督大人肯割爱，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是想不被他反咬，我还得再做一件事。”萧千夜目光紧锁，落在高成川的心口处，忽然用沥空剑指向那里，低语，“融魂……是叫这个名字吧？高总督一大把年纪了，该服老的时候就不要逞强，盯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试图抢夺别人的躯体，着实是有点不厚道啊，难道还想返老还童，再活八十年？”
“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会有老到握不稳剑的时候，要训我，也该等到那时候再说。”高成川蓦然咬唇，被戳中了痛处，但见对方嘴角轻轻一笑，再度抬眼的时候，双瞳竟然出现了金银异色！
萧千夜也跟着他叹气，淡道：“可惜，我未必会有那一天啊，等那时候再训你，怕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你……”高成川心惊肉跳，这个人是谁？为何忽然间从这个熟悉的身体里涌出了他从未接触过的陌生气息？
老人胆战心惊的握紧炎帝剑，感觉到手臂不自觉的有几分颤抖，豁然想起来在和慕西昭的联系还没有被强行切断之前，上天界的夜王曾经将他称为“故友同修”。
“呵。”萧千夜察觉到他的情绪，故意挑衅道，“这么多年了，缚王水狱还是没能研究出真正的永生术吗？牺牲那么多的生命，依然一无所获？”
高成川深深吸了口气，眼里是一闪而逝的阴郁。
为了有足够的时间完全飞天大梦，陛下一直在寻找延年益寿的方法，对外则称之为“永生术”，一开始他也以为陛下只是单纯的想要活的久一些，就好像先祖们尚在天空之时那样，但随着永生术的进程逐渐深入，越来越多未知的药效进入实验的范畴，在此期间，试体也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他们逐渐创造出了一种新的“人类”，甚至是完全未知的“魔物”，致使他们的体格更加强壮，甚至能无视身体的损伤，完成一些常人所以不能想的任务。
高成川扫了一眼那些风化的鬼手，这是以藤妖为原型，缚王水狱一手创造出来的魔物，终于借着十殿阎王阵之力第一次投入使用！
如此惊人的威力，连上天界的双王都不愿与之纠缠。
除去魔物，那些人则被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暗部进行二次试药，为了掩人耳目，在缚王水狱的记录册上，被被统一称之为“废品”。
但是废品也有着致命的弱点，他们极不稳定，非常难控制，甚至会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反扑主人。
一个多月前从缚王水狱意外逃窜的那个灵音族少年天释，就是这样的废品，他甚至能以一己之力破坏天之涯，这样惊人的破坏力让他也倍感棘手，为了防止意外再度发生，暗部也因此加强了对其他废品的管制。
“让我来告诉你如何实现永生吧。”萧千夜观察着高成川脸上细微的变化，抬起一只手指指向天空，“只要你能战胜我，取代我，然后就能去到那里，实现永生。”
“那里……”高成川微微失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高空，忽然眼眸一沉，像化不开的浓墨，低道，“你果然和上天界有关系，难怪陛下要命暗部追捕你，你是上天界的人？”
“暗部……”萧千夜语气一沉，冷笑，“多谢高总督提醒了，暗部的人可着实让我吃了点苦头，登仙道上假扮夫妻的那两个人，还有在雪原上伏击霍沧的老人家，都是你派去的吧？哼，那正好，是时候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话音未落，剑风已到眼前，高成川大步跳开，仍是老当益壮，但萧千夜已经看穿了他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稳的出手，两柄剑撞击在一起，原本受创的沥空剑又是“叮”的一声再度开裂。
或许是顾忌掌下剑灵，萧千夜悄然放缓攻势，高成川也敏锐的察觉到他手上剑灵的异常，借着他不敢太过用力的劣势，灵活的点足挪动身形。
另一边，萧奕白的魂体仍在对抗来自十殿阎王阵的鬼手，被沉月之力吸引，鬼手围在明溪附近，一直试图穿过眼前的魂魄直接进攻里面的人。
但是这个承载着他近乎全部灵力的魂魄像一道铜墙铁壁，没有让任何鬼手有可趁之机。
明溪已然注意到了和高成川交织在一起的熟悉身影，脸上也明显的松了口气，公孙晏这才有机会靠近他，低道：“药人太多了，他们不知道累，也没有痛觉，必须要找到控制他们的人才行，否则这么跟他们耗下去，恐怕仍是凶多吉少。”
明溪面露忧愁，目光一直紧张的盯着眼前的白色魂魄，他多次出现涣散的迹象，是靠意志力几度强行凝聚成型，而他本人至今不见踪影，到底又是遭遇到了什么意外？
“喂，明溪……”公孙晏赫然压低声线，惊讶的低呼，“我的冥蝶！”
“嗯？”明溪也紧张的抬头，果然见一只绿色的冥蝶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
“是我在之前留给停舟的那一只！怎么回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公孙晏迟疑的嘀咕着，伸手接住蝴蝶，绿色的羽翼在他指尖舒展落成熟悉的光镜，里面赫然出现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
谁呀……公孙晏暗暗捏了把汗，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岑歌，是你？”明溪凛然一颤，不可置信，镜中的人也才注意到两人，露出几分惊讶之色，沉吟，“难怪他要硬把这东西塞给我，是你们平时联络用的吗？倒是挺方便的。”
“岑歌……岑歌！”公孙晏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竟然是八年前被萧千夜击败，至今仍冰封在白教后山的大司命岑歌！
他百思不得其解，歪着脑袋认真思索起个中缘由，这个家伙，怎么会带着自己给江停舟的冥蝶？
“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岑歌当然也知道对面在想些什么，他简单的道，“这些士兵身上有驭虫术，是什么人干的？”
“驭虫术……”明溪默默念着，早在之前萧奕白就曾告诉过自己，他弟弟萧千夜身上有神秘的蛊蚁，可以控制人心，极难察觉。
“驭虫术不算太罕见，但是相互之间差异明显，在白教它甚至被列为禁术，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你们可有线索？”
明溪和公孙晏心有默契的互望了一眼，叹道：“多半是星圣女。”
“星圣女吗？长什么样，我去对付她。”岑歌自然是不认识所谓星圣女，只是表情略显烦躁，难怪萧奕白和赤晴各种花言巧语一定要把自己骗到帝都来，这是一早就算准了有只有他才能解决的麻烦！
“很好辨认，她是个残疾，半身岣嵝，双目失明无法言语，随身带着一只黑猫，需要靠黑猫指引才能如常人一般活动，但是……”明溪犹豫了分毫，感到有些沉重，叹气，“但是，你如果找到她，请将她活着带到我面前。”
“要活的？”岑歌冷冷看着他，提醒，“你可知道被蛊蚁蚀心之人是不可能再度恢复正常的，这些士兵也必须全部除去，即使如此，你仍要她活着？”
“嗯……我有自己的理由。”明溪严厉的开口，不作任何解释，“请照做就好。”
“哼，我可不是你的臣下。”岑歌愤然出手击碎光镜，另一边的冥蝶也应声折翅，公孙晏尴尬的吐吐舌头，小声道，“这种时候还是别惹他生气比较好吧……”
“我知道。”明溪自言自语的沉吟，目光里有看不穿的情绪，“但长公主必须活着，关于父皇……我还有一定要问清楚的事情。”
“长公主！”公孙晏惊变了脸色，明溪口中的那位长公主，莫非是多年前窃取沉月后被驱逐出境的明玉长公主？
长公主非但没有死，甚至摇身一变成为祭星宫三圣女之一的星圣女，难怪陛下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在摘星楼休息，原来这个面目可憎的人，是他的长姐明玉！
公孙晏瘪瘪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别扭的绞手，有些担心——对陛下而已，长兄明禄已经死在过往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夺权里，长姐又被自己亲手打入缚王水狱后驱逐出境，剩下的二姐、五弟、六弟和小妹，都是早早成家颐养天年，逃避一般不再过问任何政事，即使是权力巅峰的双极会，作为皇室成员也仅仅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亲情，对至高无上的帝王而言，从来都是单薄无情的。
而明溪自幼和自己的几个弟妹极少往来，从今往后，无疑也会走着父亲的老路。

第一百二十三章：审时度势
高成川步步后退，呼吸逐渐紊乱，在终于被逼到万罗殿边缘的同时，按奈不住将全身力气集中在炎帝剑上，他拼尽全力挑开萧千夜，然后大喝一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渗出血渍，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钻进那个的奇怪咒纹里。
“药人……”萧千夜目光顿沉，警惕的退开几步，冷道，“高总督果然是以身试药了吗？”
“是又如何？军阁主才是最没资格质疑此事之人。”高成川脸上青筋暴起，肌肉在微微抽搐，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几分不甘和愤怒，“你才是那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萧凌云为你铺好了前路，太子殿下力排众议，以一己之力为你护航，就算在身陷险境之时，依然有兄长、红颜舍身救你，甚至……”
他笑了一下，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眼睛，金银异色，宛如天神：“这双金银异瞳也不是你的吧，又是什么人在背后暗中相助？”
萧千夜没有回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有了些许迟疑，高成川严肃的质问：“你觉得缚王水狱的试药是错的吗？呵，别人都可以这么指责，唯有你不行，因为暗中相助你的那个人，是上天界的人，上天界没有资格质疑人类追求永生。”
高成川从肺腑呼出一口气，像感慨，又像嘲讽：“上天界自恃为神，与天地同寿，自然不能理解凡人逐渐老去的悲凉，甚至你、你还很年轻，你也不能感同身受，曾经的我也如现在的你一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也曾多次从皇室波涛汹涌的暗斗中拯救陛下于水火，被所有人视为英雄，可是终究岁月不饶人啊，就算现在大家仍旧阿谀奉承，夸赞我老当益壮不输当年，也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只手、这柄剑，已经无法再如壮年。”
萧千夜冷冷看着，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而言，纵是依靠长年的药物调养，他的速度、力量仍然无法和自己相提并论，更何况自己的身体里，的确有着上天界战神相助。
“你为什么要救那只小狼崽子？”高成川忽然压低语气，不解，“他是我从荒地的尸体上捡回来的，自出生就和你有着天囊之别，他吃的是腐肉烂泥，喝的是污水浊血，连用的武器都是破破烂烂的，你呢？”
“顺手罢了，他跟着你早晚要死。”萧千夜淡淡回复，高成川眼眸一亮，冷笑，“顺手？你可知道他恨你入骨？”
“恨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萧千夜抬头，直视老人精明干练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对我的恨是你给的，是你让他觉得，我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但事实呢？那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哦？”高成川赫然愣住，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回答，隔了好一会，突然放声大笑，用力鼓掌，“说得好！说得好呀！你出生比他高贵，他只是个荒地贱民，就算他比你强都无法取代你的位置，更何况他还不如你！军阁主，你是从来没有受过冷落，从来没有被人无端欺负过吧？”
“荒地贱民，祖上一定有过重罪，永远剥夺四大境居住权，其后世子民也将世代为奴。”高成川冷冷的提醒，“但是你俩身份换一下，他未必比你差，你也未必比他强，这才是最不公平的地方，终其一生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我才说了，你没资格质疑缚王水狱的行为，因为你从一出生，就是活在顶端的人。”
萧千夜暗暗用力握剑，有种无端的愤怒，但又无法反驳，隐隐感觉高成川的话是对的。
飞垣是个等级阶层非常明显的地方，很多东西自出生就决定，并不是依靠后天努力就能改变的。
他确实是从出生就得到了各种优待，父母皆是贵族，居住在天域皇城，自小他就不愁吃穿，锦衣玉食享之不尽，还能得到军机八殿最好的教育，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所有人对他都是恭敬有加，他在父母的羽翼下安稳成长，甚至在不满足军机八殿过于繁缛无趣的学堂后，父亲也随着他的性子带他去找了海军元帅百里风。
他一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过任何挫折，并不是因为他比同龄人更加优秀，仅仅是因为他是帝都贵族出身，是军阁主萧凌云的儿子。
他得到了百里元帅的亲自指点，依然觉得不满足，觉得这不是自己能学到的顶峰，之后，在他一时兴起执意要远渡中原前往昆仑山求学之时，父母依然给了他最大的支持，一个年幼的孩子如何穿越凶险碧落海，又如何只身一人安全抵达昆仑山下？那仅仅是因为他是萧凌云的儿子，又是海军元帅的义子，一路有专人护送，军舰开道送至南海境内后，交由中原内陆和飞垣素有生意来往的大商人，再由人家安排好车马，送至昆仑附近。
萧千夜蓦然垂下眼帘，那一年他只有八岁，也从未细想过为何自己能得此优待，他的确是一个人去昆仑山求师拜学，但是去往昆山的路，却有几百个陌生人为他护航。
到了昆仑之后，这样的顺风顺水依旧在继续，他被掌门师父收在门下，成为昆仑掌门的第二个亲传弟子，又得到了“凌波仙子”云秋水亲自指点，在偌大的昆仑，他依然是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昆仑一派崇尚修仙论道，不仅仅是对剑术，连各种术法、占星、巫蛊甚至医药病理都有涉及，门下按照专精分为了四大峰，弟子之间所修也各有不同，而掌门师父是个完全看不出真实年纪的世外高人，长年云游在外极少返回，但是他在自己踏入山门的第二天就忽然折返，并且毫无预兆、不做任何弟子试炼，直接就将他收为了亲传弟子。
还记得初见师父的那一幕，他从云端飘来，一袭蓝白法袍，白发用一根木簪梳起，背着剑匣，如一片轻鸿落在昆仑广场中央。
然后，他凝视着八岁孩子的眼睛，表情微微凝重起来。
萧千夜默默转动沥空剑，从纯白的剑身上再次看见自己这双金银异瞳——难道从那时候起，师父就已经察觉到他的身上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吗？
中原虽然不像飞垣对上天界抱着崇高的敬仰，但每每提起来，师父也依然会露出无限期待的目光。
“呵……”萧千夜莫名失笑，原来他一路走来得到的所有优待，都仅仅是因为出生高贵，和身负上天界战神的血脉。
他此生遇到的第一件挫折，就是八年前的天征府灭门案，一直庇佑着他的羽翼轰然被撕碎，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也第一次真正的站到了权势斗争的中心。
但是在他之上，仍然有一手遮天的皇太子和厚积薄发的大哥为他挡下所有阻碍，才让这个从昆仑归来，对帝都一无所知的狂妄年轻人稳稳立了足。
这背后究竟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明争暗斗？八年前的三军年宴上，皇太子只用一件倾衣坊特制的羽织大氅，就力压高成川多年不敢对他出手！
在飞垣这样的地方，仅仅是一件衣服，就比任何刀枪剑棍更加有威慑力。
“你笑什么？”高成川打断他的思绪，不明白眼前人突如其来的苦笑是为何，萧千夜深深呼了口气，叹道，“高总督教训的是，我确实是没资格质疑什么，就连我今天有命站在这里和您一战，都也还是靠着其他人的力量，现在想起来，或许我才是那个最可笑、最无知的人。”
高成川忽然低眉，看着对方那双不详的双眸，沉吟：“在缚王水狱的试药过程中，曾经也出现过瞳色忽然改变的情况，只要能找到上古灵瑞亦或是凶兽的残骸，以之为药引就会出现这种有趣的变化，但是所有的试体都无法长时间维持异色瞳孔，并且会在恢复正常之后迅速暴毙，如果我没有记错，天征府的家徽是一只蓝眼睛的凶兽，不知是否也和此种情况有关系呢？”
高成川暗暗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企图从中发现一些异常，但是萧千夜面无表情，仿佛对这样的说辞毫无反应。
见他冷静如初，高成川无奈，情不自禁叹了口气：“我对你背后相助之人倒是有几分兴趣，不知又是哪一路的高人？”
“他吗？”萧千夜开口，平静的道，“那可真是遗憾了，我也没有真的见过他，但是……确实是拜他所赐，我才能活到今天，我应该感谢他。”
“哦？”高成川捏了把汗，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人……该不会就在你身体里吧？就像试药之后的那些药人一样，能改变你……甚至取代你？”
萧千夜的眼眸赫然锋利如刀，雪光在瞳孔深处交织——从某种意义而言，自己的确也像个药人试体，他能借助战神之力获得更多的力量，但也在慢慢的被他侵蚀失去自我！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的出现帝仲的记忆，甚至会说出言不由衷、完全不是出自他本意的话。
萧千夜暗暗咬住唇，他早就该意识到这些，可急迫的事态发展却不由他权衡利弊。
“看来你我本质也差不了多少嘛。”高成川摇摇头，像是惋惜，不怀好意的小声劝诫，“我确实是想借着融魂夺取慕西昭为自己所用，但是军阁主也要小心，可别被什么人抢了自己的身体才好。”
沥空剑终于出击，是被他一句话激怒，高成川得逞一般冷笑起来，手臂上的咒纹已经在刻意的闲谈中扩散至全身，炎帝剑的力道宛如脱胎换骨！
“军阁主可真是不懂勾心斗角之人啊，你要记住了，言语也是能伤人的利箭啊……”老人的唇角扩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在白色剑灵再度逼至眼前的那一刹那，豁然伸手抓住身边的一个人拽到眼前！
血如泉涌，喷洒而出，将双方的视线全部染红。
萧千夜后退一步，透过血雨，被激怒的双眸凛然颤抖，看清楚了自己眼前的一幕——沥空的剑气化成无数锋利的细刃，从那个人的身体里蹿出，将他自内而外砍的血肉模糊。
被高成川拉住的人颤颤的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的将眼珠下移，望向自己的叔叔。
“高书茫……”萧千夜用力咬牙，认出这个人的模样，是禁军驻都部队的队长，高成川的亲侄子，高书茫！
这个老疯子，竟然拿亲侄子挡刀！
“多谢了，书茫。”高成川满不在意的丢下他，一脚将濒死的人踢到旁边，耸耸肩膀笑道，“你是来保护我的吧？很好，你做到了。”
“叔……叔。”高书茫艰难的念出两个字，眼眸已然失焦。
“忠心有余，实力不足。”高成川叹了口气，丝毫也没有同情地上死去的亲侄子，而是将炎帝剑再度对准萧千夜，“军阁主的身边也一直没有出现可以并肩而战的人吧？你的那些个下属离开你也根本成不了气候，就算他们身手不错，可飞垣毕竟不是靠身手吃饭的地方啊，我很轻易的就把他们全部扣押起来了，现在就关在四境的大牢里，只要我一声令下，暗部随时都能处死他们……”
“暗部……”萧千夜赫然收敛怒气，脑子里乱成一片，理智强行盖过愤怒，不敢轻易出手。
暗部是高成川的心腹，恐怕初登基的皇太子势力也根本阻止不了，就算现在把他杀了，隐藏在各地的暗部依然可以执行命令！
不能杀他……自己还不能杀他！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帝都城不见一个暗部成员，他一定早就通知过各地暗部，一旦他出了意外，就可以杀了自己的下属陪葬！
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这个恶毒的老人，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呵，军阁主犹豫了。”高成川冷静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在终于确认自己抓到对方软肋之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明溪看在眼里，目光复杂，也在认真的思考着父皇对他最后的警告——“高成川野心勃勃不可久留，但是他势力庞大，比你想象中还要一手遮天，你若是想他死，一刀就必须致命，否则，他不会再给你第二刀的机会，死的人一定是你。”
此时明溪心里终于明白过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暗部都统目前下落不明，就算他有能力在此刻杀了高成川，之后也一定会遭到更为惨痛的报复！
皇权更替的初始，又有来自上天界的威胁，如果连暗部都在此刻倒戈，这样的情况无疑会是致命的。
“千夜，住手！”明溪终于开口制止，迅速整理着说辞，“高总督，父皇却是亲口将皇位传与我，日冕之剑就是最好的证据，是我无能，无法自上天界手上保护父皇，害他被辰王杀害，高总督一时误会也是情理之中，眼下还请总督大人暂且克制，毕竟……上天界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地缚灵欺骗了飞垣，他们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高成川眼眸阴沉，心里也在迅速权衡利弊，此时大势已去，陛下的口谕的确是传遍天域城，暗部是他最后的筹码，万幸的是这个筹码的确能令皇太子妥协让步，如果此时再不见好就收，很可能自己就会被当成逆贼处置！
他不动声色的瞥过身边那些药人士兵，因为驻都部队的人大多数出身都不会太差，就算是对他们用药自己也不能太不顾情面，而那些低级药物的作用十分有限，在面对军阁主这样的对手时，也起不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反而是长公主的那些蛊蚁，一直操控着他们的身体和思维，如果被蛊蚁蚀心之后这些人无法恢复原样，整个驻都部队也会遭遇致命的打击！
高成川无声叹气，皇太子原本就偏向军阁，驻都部队要重组也还需要时日，眼下还是稍安勿躁，等候东山再起更合适吧？
他在快速思考的同时，眼角不经意的瞥向天空，一直悬浮的十尊阎王神像也在不知不觉中熄灭了一半，能够反扑萧千夜和皇太子的力量正在不断消失。
“陛下所言极是。”随后，老谋深算的高成川立即换了一副嘴脸，连对明溪的称谓也同时改口，他收起炎帝剑，全身古怪的咒纹一点点缩了回去，恭恭敬敬的行礼，“老臣一时糊涂，请陛下恕罪。”
明溪严厉的看着他，忍下全部的怒火，终于扬起熟悉的微笑，亲自弯腰将年迈的老者扶起。
在高成川将古怪的咒纹全部收起之后，原本眼神淡漠的药人士兵也终于露出了一丝迷惘和惶恐，但是身体内的蛊蚁仍然不肯放弃，依然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
公孙晏托着下巴不作任何言谈，审时度势，判断利害，这原本就是帝都高官应有的本能，而高成川，无疑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你、等等——”萧千夜赫然开口，但他不是在和在场的任何人说话，而是用力的按住自己眼睛，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千夜？”明溪已然注意到他的异常，此时天域城上空赫然阴云密布，巨大的白色闪电划破黑夜，仿佛一场凶猛的雷雨即将到来。
“你……要做什么？”他压制着胸腔里愤然而起的情绪，脑中的那个声音却依然冷静，“我很生气，这么多年了，我从未感受过如此怒火。”
“我明白……但你、不能在此时……”
“我明白你的意思。”脑子的声音淡淡笑了，然后一点点变得冰冷，“你、先休息吧。”
“住手——”
萧千夜抬高语气，竭尽全力想制止身体里的那股冲动，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金银异瞳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眼睑下的冰火咒纹开始熊熊燃起。
随后，他静静地、用一种平淡如水，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目光，扫过了眼前所有人。
“你是……谁？”明溪敏锐的注意到这个熟悉的人变的极其陌生，终于连语气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颤抖。
本尊回来了吗……这对金银异瞳的真正主人，终于回来了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龙啸九天
萧千夜提剑走来，沥空剑原本纯白的剑身在他掌下一点点被染成浓郁的黑色，依靠自身神力拉长到几乎齐肩的长度，剑尖微微勾起，像是一柄细长的刀，金色的光沿着剑刃裂出云纹。
这一刻明溪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感觉眼前的人如梦幻般不真实，举止之间带着沧桑之气，但他有一种天生的傲慢，每一步踏出都让他的心收紧一分。
他冷冷的开口，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是责备，更是抱怨：“有着我的血脉，却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威胁，真不像话。”
话音未落，黑色的刀锋手起刀落沿着高成川的左手臂直接砍下，不带任何犹豫，甚至无视对方的威胁，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际，断去的手臂被一股灵火燃烧，转瞬化为灰烬。
甚至，连高成川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顷刻间失去左手！
疼痛，是在血如泉涌之后才被大脑察觉，高成川面色如灰，却只是死死咬着牙，不敢做出任何反抗。
明溪也是豁然间惊变脸色，但他隐忍着没有开口，继续观察事态的发展。
萧千夜低下眼眸，转向不远处死不瞑目的高书茫，他躺在血泊里，身体被剑气洞穿，依然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盯着自己一心想保护的叔叔。
他沉默分毫，让这一瞬间显得格外漫长，时间也似乎因此终止，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连被蛊蚁控制的药人士兵都本能的往后撤退。
然后，萧千夜竟然是主动走过去，无视所有人的目光，俯身轻轻为他合上了眼睛。
明溪的眼里有些沉重的目光，这一刻的萧千夜显得如此温柔，和他身上爆发出的凛然傲气截然相反。
“这个人是你的亲人吧？他一直在尝试靠近你。”萧千夜再度抬起头，直视着冷汗直冒的老人，一字一顿，“如你所言，他确实是忠心有余、实力不足，但他一直努力的想要来到你身边，虽然又一次一次被人群推出去，他始终没有放弃，他该清楚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也该清楚自己的能力究竟如何，可依然选择保护你，只因为你是他的亲叔叔，是他的上司。”
“是个合格的侄儿，也是个合格的下属，可惜遇到的人是你。”他蓦然叹息，高成川却不言不语，心里的恐惧远远压过手臂的剧痛，这双金银的双瞳，透露着历经沧海桑田、看穿一切的目光，而这样的目光让他根本不敢直视，自己历经三朝，辅佐过三代君王，没有哪个人有这样俾睨天下的眼睛！
“可你，却毫不犹豫的拿他做了挡箭牌！”萧千夜抬高语气，手上再度用力，长刀刺进高成川的右手臂，沿着筋脉一路挑断！
“你是接不下那一剑吗？不，你不是。”他面无表情，压制着隐而不发的怒火，“你的左手带着咒纹之力，右手握着炎帝剑，你至少有两种方法接下那一剑，可你偏偏选择用他挡刀！”
高成川咽了口沫，将到口的疼生生吞了下去。
这一刀挑断筋脉，是要废了他一身武艺！
“为什么？只是因为不想冒险吗？”他再度质问，说出他的心里话，冷笑起来，“因为接下那一剑，你可能会受伤，你宁可牺牲一条命，也不愿意自己受伤。”
高成川目光严寒，不否认，却隐隐一笑，那一剑的力道他清楚的很，如果强行硬接，自己的手臂也会废去一条。
“你还想威胁他，杀了你，他的下属会因此丧命是吗？”他终于提起这个问题，也在无意间让高成川倒吸了一口寒气。
眼前的萧千夜将那些人称之为“他的下属”，果然、果然是他身体里另一个人在说话！
这个人是谁，是上天界的哪一位神？他的气息远比夜王更加盛气凌人，甚至在他出现之后，天空就一直隐约传来耸人听闻的低吼。
萧千夜低下头，靠过来挨着高成川的耳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他一直在被你们威胁，被皇太子、被暗部，还有你，他会如此，但我不会。”
高成川暗暗咬牙，他早就命令过暗部统领，一旦自己出事就将被羁押的心军阁的将士们全部处死，大不了就是拼个两败俱伤！
“我现在便警告你，他的下属有一个出事，你、和那个暗部，全部都要死，我保证，你们的下场会更加悲惨，我会用我斩杀数万凶兽的经验，让你们——生不如死。”
“你……”高成川惊讶的抬头，撞见那双恐怖的金银异瞳，又在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不仅不被威胁，反过来竟还能威胁自己！可为什么……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己连和他玉石俱焚的勇气都没有？
有这样的人在暗中帮助萧千夜，难怪那个弱点如此明显的军阁主能屡次死里逃生！
“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萧千夜没有理会对方的沉默，继续自言自语，透着深沉的寂寞，“一开始，我也会被各种人、各种事惹怒，像个嫉恶如仇的圣人，痴心妄想的企图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什么，但是随着时间消磨，我也变得越来越懒散，越来越不愿意插手他人的恩怨情仇，坦白说你不是我见过最差的人，这种事情放到九千年前，我也只会无动于衷。”
“九千年前……”明溪颤抖着双手，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对方微微闭眼，轻笑起，“可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又一直在他人的庇护下成长，所以每次遇到这种威胁之事，总是束手无策，所以我才要帮他。”
“你是说萧千夜吗？”明溪顺着他的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真正的身份，“你知道他的一切，是吗？”
提及这个，萧千夜赫然显得有些阴沉，像是出于那个人的习惯，竟然也是一直转着手上的刀沉思片刻：“自我完全丧失神识以来，他是第一个能感受到我记忆的人，在此之前，血脉一直被刻意的压制。”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整个人蓦然变得恍惚失神。
在圣盲族的长老院中，他终于见到那只曾经天生残疾的凶兽留下的黑金犄角，上面的神力在这数百年时间里飞速流逝，正是因为他死了，压制力逐渐消失，才会让他的后人一点点恢复本性。
八年前他兄长萧奕白因失魂少魄导致血统失控，受到双子之象的影响，远在中原昆仑山的萧千夜也第一次呈现出凶兽的形态，然后他又在阴差阳错之下得到灵凤之血的刺激，终于让自己消失九千年的神识因此苏醒。
这九千年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真正的死亡，他对任何事情无知无觉，直到再次醒来，世界早就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然而对于这九千年的空白，他想要恢复也十分困难，这一族人的身上毕竟是有凶兽穷奇的危险血统，又偏偏身处杀戮不断的军阁之中，他能透过萧千夜的眼睛看到一切，发现这个年轻人就算得到昆仑一派的指点，在回归飞垣之后行事作风也越来越狠辣，是和他年纪截然相反的老成，以至于他在自身无法完全苏醒的前提下，还要帮着萧千夜克制来自穷奇的本能。
但这样的克制显然也只是一时的，当他被人逼至极限，本能依然能冲破压制，恢复成那副半人半兽的模样。
萧千夜猛然站定，眼里似有火光燃烧，他看过高成川，再看过明溪，最后望向不远方天权帝的遗体。
这些人对他的逼迫太过了，如果自己不出手帮他，萧千夜随时都要死在这群家伙手上，毕竟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能感受到他存在的人，出手相助，原本只是在情理之中。
但战神的力量是一柄危险的双刃剑，人类的意志力会被逐渐侵蚀，萧千夜很早以前就已经意识到了可能发生的结果，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不依靠自己，他要死，萧奕白要死，云潇也要死。
在至亲至爱面前，他或许是宁可放弃自己。
萧千夜默默揉眼，那个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灵魂一直在尝试冲破自己的屏障。
明溪太子沉了口气，终于忍不住质问：“那么他现在在哪里？你……您又是谁？”
“我名帝仲，自上天界而来。”借着萧千夜的口，远古战神终于在人类面前第一次承认身份，明溪和公孙晏心照不宣互望眼神，然后镇定了些许情绪，继续问道：“那……他呢？”
“他？”帝仲轻笑起来，用手按住心口，眼里瞬间涌起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我说了他太年轻，我不帮他，他迟早要死在你、你们的手上。”
他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敌意，对人类的新任帝王也没有任何拘谨，反而是一字一顿刻意提醒：“他虽有着属于凶兽穷奇难以压制的本性，但那只穷奇，他们的先祖‘萧’，原本就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他的后人们才会生出如此复杂的情感，否则以萧千夜的能力，为何会屡次被你们利用？”
明溪哑口无言，从某种角度而言，他确实如战神所言，一直在利用萧千夜。
“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帝仲呢喃，自言自语，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只可惜在如今的飞垣，这些东西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而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保护这些在乎的人。”
“但我很喜欢他。”他紧接着补充，笑吟吟的道，“他确实有几分‘萧’的影子，让我忍不住想要帮他，但是……”
“但是？”明溪皱起眉峰，心里不安。
“但是他驾驭不了战神之力，就会被我吞噬。”帝仲微微摇头，低语。
“所以他究竟在哪？”明溪耐着性子，浅金色的眼眸闪闪烁烁，对方也终于直视他的眼睛，冷道，“我只是和他交换了位置而已，奚辉一事我会亲自处理，你可以将我当成他，我也会继续担任你的军阁主。”
明溪没有再接话，认真思考着战神的每一个字。
高空中的嘶吼越来越清晰，帝仲漠然仰头，在雷云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凝聚成型。
“黑龙。”一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不在执着面前满头大汗的老人，足尖一跃，踩着空气大跳飞了出去。
“公孙晏，先带高总督下去疗伤。”明溪冷静的吩咐，有自己的盘算，公孙晏却犹豫片刻，迟迟没有动手——此刻留下高成川必然是后患无穷，但是要真的把他杀了，后果是否会更加严重？
暗部都统，风魔调查多年，对这个人没有一点线索，性别年龄一概不详，连名字都无法知晓，是个隐于权力斗争最深处、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发的鬼牌。
“公孙晏。”明溪语气加重，厉斥一声，公孙晏赶紧轻咳几声，嬉皮笑脸的扶起站立不稳的老人——不是所有人都有着上天界战神之力，他可以无视威胁随心所欲，但对于人类而言，必要的审时度势才是为王者的最佳选择。
天域城上空，盘旋的黑龙影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一条真正的龙，而是全身透明，隐约扩散出黑气，似乎是魂魄的碎片凝结而成。
龙首已经呼啸而至，龙身盘旋着整个天空，龙尾隐于黑夜。
在更高层的天空，一道赤色的身影被两道锐利的灵光挡下脚步，片刻的沉寂之后，整个天空赫然被赤色染红！刀光剑影来回闪烁，像一场恶战在目不能视的地方凶狠厮杀。
“龙……”另一处，萧奕白仰头不可置信的望向高空，整个眼眸因震惊而剧烈颤抖，一直压抑的乌云被黑龙影搅起狂风，积而不落数日的雷雨终于倾盆而下，但在这样的电闪雷鸣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踩着空气一直上跳，他手上的黑色长刀挥动带起一串锐利的金色剑光，沿着龙首直接砍落！
魂魄所化的黑龙被一刀砍成两截，龙首并未坠落，诡异的停留在高空中，熊熊燃烧的龙目怒瞪着眼前人，张口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样的吼声让天域城陷入剧烈的抖动，狂风交织在一起形成无数空中龙卷，早已经破损严重的圣殿再遭毁灭的打击，这一次连同驻都部队的士兵都一起被卷上天，雷电穿透龙卷风，照亮夜幕。
圣殿附近，萧奕白的魂体一把按住明溪，周身是飞舞乱砸的碎石瓦砾，躲闪不及的人被石块砸中，沉闷的栽倒在地。
帝都城南，星罗湖沿岸，炽天凤凰张开羽翼护住云潇，她勉力睁开眼睛震惊的看着高空中的搏斗，金色的刀光自那个人为中心荡起一圈灵波，硬生生将龙吼声阻断。
帝都城西，追杀地缚灵至此的凤姬顿下脚步，余光扫过城内惊天的场面，魔物仍想四处逃窜，但灵凤之息如一张精密的网，在它企图弃城而逃的一刹那终于将其围捕其中。
帝都城东，岑歌自废墟里拎起半身不遂的星圣女，强忍着怒火直接掐断驭虫术的根源。
皇城正上空，战神帝仲再一次面对远古黑龙，下手依然毫不留情。
时隔数万载，在自己借着萧千夜的身体第一次彻底苏醒之时，前来迎接自己的，竟然是这只对他恨之入骨的黑龙。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再度被上方的搏斗吸引，冥王被风神、军神中途拦截，于上天界外围决裂厮杀。
帝仲凛然神色，眼眸却一点点低沉，透出难以言表的剧烈情绪波动——上天界十二神虽早有芥蒂，但从未决裂自相残杀，就算是他当年出走上天界，也并没有和煌焰真正动过手。
沉寂数万年，上天界也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变革！

第一百二十五章：重归故土
龙魂被击碎之后，天域城上空终于逐渐清澈明朗，随着最后一尊阎王神像消失，血线隐于幕色，沉月之力荡起水纹，混合着暴雨倾盆而下。
似是一场姗姗来迟的洗礼，要将污秽的皇城彻底清洗，城中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仰头，感受着来自月神最后的守护之力。
帝仲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御风而行，光化而逝，火速折返上天界。
上天界外围光晕中，煌焰傲立于天野，满脸张扬兴奋的狂喜，他手上长剑冒出赤色火焰，火舌已经掀起百米热浪，火流星在他周身环绕，另一边，风神禺疆运起风墙之术，耗尽全力也只是勉强将这股毁灭之力和下届阻断，同一时刻，军神琅江挥动手中军刀再劈数道寒光！
三股神力交织旋转，直接在更高的天空炸响，宛如惊雷。
“你疯了！”琅江怒斥一声，感觉手臂在剧烈痉挛，皮肤被热浪灼伤，似乎也证明了对面的同修此刻是非常认真的，而受到外围恐怖神力激荡的影响，不远处黄昏之海竟然有无数婆娑魅影浮动其中，休憩沉默多年的远古巨兽在一点点苏醒，开始狂欢乱舞。
“再拦我，连你们一起杀了。”煌焰毫不在意，赤色短发迎风飘扬，依旧是那副傲世天下的神情，只是眼睛已经通红如魔，嘴角扯出疯魔一般恐怖的笑。
风神禺疆身影微晃来到琅江身边，他微微缓了口气，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一袭洁白的长袍上泼墨一样溅满鲜血，很明显是出自另外一个人。
连接极昼和永夜的阶梯上，潋滟跪倒在地，羽衣浸在血水中，神智受到重创开始模糊，她的胸口被火焰洞穿烧出一个恐怖的空洞，冥王之火还在一点点侵蚀，自身神力已经无法修复破损的身体。
脚下的阶梯也在瞬间消失了一半，无声砸进下方永夜殿，极昼殿荒芜的世界第一次出现震荡。
在黑龙之魂咆哮逃窜的一刹那，冥王煌焰自背后偷袭，一剑穿心！她在惊诧回头的瞬间，看到了煌焰扬起的笑容，宛如恶魔。
他疯了……在黑龙失控的同时，他被下方飞垣孤岛上汹涌的战神之息刺激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的准备冲下去，那一刻的潋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就算极尽全力想阻止，区区预言之力也无法抗衡来自冥王的火焰。
上天界的神力相互制衡，伴随着预言之力消失，黄昏之海的星象也终于露出真实面目，属于帝星的星位图失去障眼术，彻底展露。
在那片浩瀚的星海中，帝星依然黯淡无光，辅星甚至出现了冰裂之迹，她在万年前感受到的预言，仍在沿着固定的轨道无可逆转的前行。
始终是无法改变的结局吗……潋滟的眼里莫名落泪，悲愤自胸腔涌出无法再克制分毫。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帝仲的神识已经复苏，甚至能借着血脉后裔之躯再度回归，为什么星辰的轨迹仍然无法改变分毫！
这就是真神和伪神无法弥补的差距吗？自己始终无法勘透天机。
就在冥王踏出上天界的同时，另两位同修及时赶到，这才联手将他拦住。
潋滟吐了口气，情绪的波动让伤口雪上加霜，目光颤抖而逐渐失焦，仍然控制不住望向自己的同修——如果这种时候让煌焰去到飞垣，让冥王和战神再起冲突，那必是血流成河，无人可以阻止。
“她不自量力，到现在还妄图欺骗我，你们也想和她一样？”煌焰唇角勾起，冷漠的看着潋滟，讥笑，“双子之象，她隐瞒了双子之象！双子相争，必亡其一！我一早就该杀了他兄长让他彻底清醒，根本没必要刻意提醒让他去寻找古尘，潋滟啊潋滟，她分明是想拖延我，要不是蓬山突然插手，我怕是永远都等不到帝仲回来了。”
“煌焰，你清醒一点！”禺疆愤怒的打断他，“你竟然对同修出手，你真的是疯了！”
“疯了……我是疯了，但是又能如何？”煌焰直接打退禺疆，满眼全是张狂，哈哈大笑，“你们拦得住我吗？也不过是在送死。”
是啊，竟然对同修刀剑相向了，在黑龙怒吼的那一刻，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剑刺进潋滟的心脏，兴奋、喜悦，无法言喻的狂妄，上天界虚伪的同修之情，也是时候在自己手上彻底撕下了。
这可真是个让他厌烦到一刻也待不下去的地方，偏偏又是他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多少年他都在这里漫无目的的等着一个人，可依然有人妄图阻拦那个人的归来！
“你要让辅星坠落吗？”禺疆虽然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疯子，但仍旧耐心的指着黄昏之海试图跟他说清楚，“你知道辅星坠落会如何吗？那是会改变帝星轨迹，甚至让他一起坠落！那才是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
“呵，禺疆，你一贯是个老好人，好脾气到连风神都拱手相赠了。”煌焰不屑一顾，手上动作稍缓，通红的双眸透露着深深的期待，“我不像你们总是顾虑太多，我只知道战神之力不会分散在两人身上，他就算因此坠落，也必须以完整的模样，坠落在我手上！他怎么能死在别人手上，更何况那还不是个人！禺疆、琅江，我劝你们少管闲事，当年就管不了的事情，难道现在就能插手了吗？”
“你现在下去找他，要连累多少无辜？”琅江也寸步不让，方才巨浪席卷而来的刹那，他已经清楚的感觉到眼前人已入魔障，但他仍以自己身躯的拦在煌焰面前，余光已经瞥见下方那道明媚的金光。
“无辜？”煌焰与风神、军神遥遥对视，对这样的说辞骇然失笑，“可笑，上天界手上死过的无辜，不差这一座流岛，不要装模作样，现在从我眼前滚开，我或许还能放过你们。”
“煌焰！”两人同时呵斥，但见对方毫无收手之意，反而将自身神力再度凝聚，火舌铺天盖地已经将整个天空染成赤色，再等他挥剑砍落的一刹那，另一道黑色刀光自地面而来，直接砍破火焰！
“来了……终于来了，你可是让我等的太久。”煌焰瞳孔顿缩，似是笑了一笑。
帝仲自赤色热浪里踏空走来，一身干练的黑色军装，足下的神力将冥王之火熄灭。
琅江微微蹙眉，感觉眼前这个人有些不对劲，纵是气息未变，但是那张脸却极为陌生，他忍不住迟疑脱口：“帝仲？你怎么好像……变了个样子？似乎比以前年轻了不少啊。”
“嗯？”帝仲一如从前从容的笑笑，走过同修的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叹道，“琅江，多年不见，你该不会是连我的长相都不记得了吧？”
“那确实是有些记不得了，毕竟我可比你们年长不少，不能和年轻人比记忆力啊。”军神若有所思，看似漫不经心的调侃，实则是为了缓和眼下箭弩拔张的紧张，又道：“倒是你，你走了多久难道自己没仔细算过吗？也实在太不像话了，不知轻重！”
“嗯嗯，教训我的话一会再说吧。”帝仲随手指向上天界，面色一沉，提醒，“潋滟伤的不轻，你们先去帮她，我跟煌焰还有些事情要谈。”
“真的只是谈谈吗？”琅江显然是知道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放心的皱眉，劝道，“你也走了这么久，难得回来一次，就不能心平气和一点？”
“我倒是想……”帝仲无奈，摆手，“要看他愿不愿意了。”
琅江尴尬的扫过两人，轻咳几声：“注意点分寸，此处是上天界外围，别动起手来把老家都拆了，黄昏之海的巨兽也已经被惊醒，一会我还得去找奚辉安抚魔物的情绪。”
两人默默相视，心照不宣的沉默着，明明上一次这样的相见已经过去万余年，可在两人心里却仿佛宛如昨朝。
“你尚未完全恢复，是因为双子之象的另一个还活着。”煌焰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同，眼里再度露出微微失望，盯着对方手里的武器，低道，“这也不是古尘，是你把它变成古尘的样子？”
“毕竟我用不惯这种剑灵啊。”帝仲也才低头，继续转动手里的“刀”，眼里流出淡淡的温柔，“古尘被丢了。”
“我知道。”煌焰冷哼一声，“我到处找你找不到，却意外发现你的刀，它被插在一只魇魔的心上，区区一只魇魔罢了，哪里来的面子让古尘亲自封印？”
“呵……”帝仲哑口失笑，在两人同时退去敌意之后，又像是许久未见面的老友叙旧，“确实是小题大做，不过也像是它会干出来的事情。”
“它？你是说那只凶兽？”煌焰接下话，想起曾在萧千夜的断骨中见过的记忆碎片，语气逐渐收敛，“你什么时候变得和奚辉一样喜欢和那些个畜生相处了？我印象中你一贯独来独往，怎么这一趟出去连性格都变了？”
“你知道它？”帝仲反问，伸手按住这个身体的肩膀，恍然大悟，“哦，碧落海一战奚辉曾从他身上取走一块碎骨，是从那里看到的吧。”
“你真的把自己喂给凶兽了？”煌焰开门见山的质问，仍是不愿意相信。
“当时的情况……只能如此。”帝仲点点头，望向黄昏之海，“我也曾想带它回来疗伤，可是那里太远了，就算是上天界独有的回归之术也无法快速将它带回来，它是自己闯进来被我的古尘所伤，几乎割断了脖子，根本无药可医，如果不那么做，它一定会死。”
“你就为了救一只畜生，把自己弄死了？”煌焰的语气一点点阴冷，表情也更显不快。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帝仲轻轻闭眼，沉浸在九千年的空白里，却感觉身心轻松，“煌焰，死亡也不过就是这种感觉，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坦白而言，自我逐渐恢复神识，倒还有几分怀念……”
“你疯了！你有病！”这一次，轮到赫然暴怒的煌焰披头一顿骂，“你不要忘了你是谁！连我都无法战胜的人，竟然那么轻易的死在一只畜生手上，九千年……你整整死了九千年！”
“对上天界而言，九千年也不算什么。”帝仲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穿过冥王走向上天界。
故土的气息已经非常陌生了，但它依旧如初，和当年离开之时没有一点变化，瞬间就让他全部回忆起来。
初次踏入这里，是那样的喜悦和期待，同修们争相恐后，以为眼前的净土，就是真正的神域。
“呵……”不知为何，他无声苦笑，极昼殿正门悬挂着的龙首赫然睁眼，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自阶梯上步步靠近，巨大的眼眸烧起火光。
帝仲只是微微歪头扫了它一眼，而身后的煌焰却已经将目光收紧至极限——又被无视了，这条该死的黑龙，仿佛只是刻意的想激怒自己挑起事端。
不能如它所愿，煌焰紧握着长剑，剑身上的火焰燃起又熄灭。
踏过极昼殿的大门，上天界的上层是一片纯白的世界，没有生命，甚至连碎石尘土都没有，灵力充沛宛如漂浮的萤火，汇聚在一起像神秘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
巍峨的神殿依旧耸立在中心，一尘不染，沐浴着永远不会坠落的日光。
帝仲大步走过去，受到本体重创的影响，预言之神潋滟的神像赫然出现恐怖的裂缝。
“你做的太过了。”他转过脸指责，煌焰只是面无表情的席地而坐，喃喃，“真要杀她现在已经死了，只是给她隐瞒星位的一点点惩罚罢了。”
“赤麟能灼烧神力，并且无法恢复。”帝仲望向他的剑，不动声色暗暗提醒，煌焰也勾起嘴角看着他，接话，“比古尘稍微好一点吧。”
两人同时挪开目光，古尘和赤麟，是上天界最危险的两柄神器，也一直被最强的两人所拥有，相互牵制，古尘能摧毁肉体致使伤口无法愈合，赤麟则能毁去神力损耗功体修为。
“喂，你该不会是想一直保持这幅模样吧？”煌焰笑起来，抬手指向战神的神像，“那才是真正的你，你该不会已经不记得自己原来的样子吧？”
神像的那个人看起来要略微年长一些，虽以战为名，衣着却是简单大方不作任何修饰，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体格更加高大修长，但是长刀古尘在他手中也依旧显得过分细长，似乎并不是一柄利于实战的武器。
“这幅模样也挺好的。”帝仲随意笑笑，想找个地方休息，又发现这里真的什么也没有，连煌焰也是不拘小节直接坐在了地上。
“哪里好了？更年轻吗？”煌焰瘪瘪嘴，有些不太满意。
“年轻才好。”帝仲随口接话，捏了捏自己的脸，听见对方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嘲讽道：“上天界原本就可以靠灵术改变外在模样，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可我还是觉得以前的你比较顺眼。”
“可这毕竟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啊。”帝仲淡声提醒，仍然能感觉到心底深处那个固执的灵魂在一次又一次的试图苏醒，煌焰这才目光一凝，略一思忖，“你回来、他会怎么样？”
“我回来只是为了解决一些上天界才能解决的事情。”帝仲微微按住胸口，眉宇间暗藏阴郁，煌焰歪着头，好奇的道，“上天界才能解决的事？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箴岛的天劫，碎裂坠天？”
帝仲点点头，却没有直言，煌焰也识趣的闭嘴不再多问。
萧千夜的心思他比任何他人都更加清楚，他一定是想借机让奚辉成为新的阵眼，让箴岛从夜王的阴影里彻底解放。
就算是上天界的神，自己犯下的罪孽也应由自己承担，但是……他的眼眸逐渐冰凉，嘴唇抿成一线，余光扫过夜王的神像，蓦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但是对自己、对上天界而言，奚辉始终是有情有义不曾辜负过分毫，否则他大可以在发现萧千夜古代种血脉的那一天就将他带走，也就不会再给自己苏醒反戈一击的机会。
过去的怨怼要终结，同修之情也无法割舍。
“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对他、对奚辉……”帝仲呢喃自语，含糊不清。
“这种东西我并不感兴趣，而且你本来就是个自相矛盾的人。”煌焰摆手打断他，露出难以捉摸的笑，低低的道：“我的兴趣从来没有变过，但我不介意再等你一会。”
“你不插手那是最好。”帝仲清醒了几分，感觉极端疲惫，这毕竟只是人类的身体，强行被自己抢夺之后也依然会感到精疲力竭。
“我去永夜殿休息一会，顺便……见见他。”帝仲言揉揉眼睛，自极昼殿走出之后，沿着黄昏之海的台阶走下去。
这是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星辰在身边游荡，隐匿其中的猛兽和他擦肩而过。
那颗黯淡的星……他豁然顿步，虽然眼神平静，面上却无一点笑容。
那已经不再是属于他的星辰了，而是真正属于另一个人的星辰。
“是时候见一见了……萧千夜。”他再度抬手按住心，眼底掠过一丝光，脑海中的声音穿透身体，和另一个灵魂直接对话，“你也一定很想见我吧？也好，你我终究不能逃避眼前的事实。”

第一百二十六章：永夜无眠
上天界下层永夜殿是一片浩瀚无际的水面，明月沉于水底，皎洁的光芒透过清澈的水点点渗出，宛如真正的“沉月”。
永夜殿的虽神力不如上层极昼殿，但是至纯至净，令人心安。
帝仲掂了掂袖中那块古玉，那是云潇前去破阵之前，本想委托萧千夜转交明溪的东西，它是曦玉留给自己后裔最后的守护，在多年前被灵凤族的凤九卿骗走，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它竟然再一次回到飞垣，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主人留下的使命，保护他们最后一次。
帝仲不由自主的笑笑，长长叹气，明明他们选择了一种没有退路的修行方式，自愿放弃世间一切与天地共存，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留下沉月守护后人呢？
果然，只要不是真神，只要带着独属于人的特殊感情，他们就永远都是自相矛盾的存在。
“你来了。”水面微微出现涟漪，风神禺疆其实一早就已经在这里等他，他将帝仲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抓抓脑袋，皱眉，“多年不见，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的？这个身体……不是你的吧？”
“你也不记得我长相了？”帝仲玩趣的调侃，禺疆却严肃的咳咳，“我就是记得你不长这幅模样才会特意在这等你的。”
“这确实不是我自己的，个中缘由也很复杂，我不想说。”
“你真的……死了？”禺疆犹豫了一会，虽然没有追问，但还是将信将疑。
“应该算是死了吧。”帝仲摆摆手，无所谓的笑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说呢……好像下届那种借尸还魂？不过这身体的主人也还活着，这么说似乎不太合适。”
“你给我认真一点。”禺疆皱眉骂了一句，心里却顿时松了口气，叹道，“看你和我说话这方式，确实是本尊回来了，我也不逼问你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只有一件事……”
“一件事？”帝仲安静的看着他，似乎早就猜到对方想说什么，接道，“你想问的是箴岛的事吧？”
“我曾经非常偶然的路过了那里。”禺疆默默回忆着，眼前恍惚出现那个红衣女子憔悴的身影，时至今日想起当年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她自称凤姬，身着单薄的火色长裙，一个人躺在严寒的雪原。
他被那样奇妙的一幕吸引了目光，主动走上前去攀谈，那么冷的地方啊，可是天上的雪只要落在她身上，很快又会化成轻烟。
禺疆的面色微微凝重起来，“我在那里遇到一个人，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只是感觉她的身上有些不同寻常，她病的很厉害，严重的时候甚至会陷入昏厥，甚至心跳呼吸全部都会停止，但是又完全查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她表面看起来，好像又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后来我想尝试以上天界的武学想帮她舒缓疼痛之时，她却突然发起脾气来，直到那时候我才发现她手上的剑是神鸟炽天凤凰所化，她就是曾经让奚辉差点毙命的灵凤族女孩。”
“她没一剑杀了你可真的是客气了。”帝仲莫名接了一句话，禺疆奇怪的看着他，感觉帝仲的表情有些许古怪，方才那句话也好像是出自另一个人之口。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她对上天界非常排斥，也很反感，就算自己病发的完全站不稳，还是坚持拒绝让我为她治病，我担心她有危险，就一直远远的跟着她，直到走到一条冰河的源头，看见她一头栽了下去。”
“我吓坏了，还以为她想不开要自尽。”禺疆尴尬的摸了摸脑门，吐吐舌头，“我赶紧跟着她一起跳下去，沉到水底之后，我发现那里竟然是一片白骨墓陵，她将自己的族人用灵凤之火烧的只剩残骸，然后又把他们一起扔进了冰河，借由自身灵力在周围设下结界，而她自己也在这里休息，白骨里千年不散的灵凤之息依旧能为她所用，帮她克制体内难以忍耐的疼痛。”
风神忽然摇摇头，眼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解的情绪：“或许是担心和我动起手来会误伤到白骨墓陵，她终于是肯好好坐下来跟我谈谈了。”
帝仲沉默不语，萧千夜在白教的时候，确实是在千机宫后山雪湖里见过凤姬一面，她躺在一片刺眼的白骨里沉睡，那时候的他隐于身体深处，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上天界同修的气息，萧奕白曾经说过，白教之所以被异族人奉为神教，是因为雪湖能在每年雪湖祭的那三天里看到凤姬，而雪湖祭引出的水来自冰河源头，伽罗境内的恶灵凶兽都不敢接近冰河，就是因为凤姬在那里。
帝仲顿时就被提起了兴趣，问道：“然后呢？”
“然后？”禺疆苦笑了一下，“然后我才知道奚辉被潋滟救走之后，箴岛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赫然收紧，即使是谈及自己同修，依然怒不可竭：“他在箴岛开启血荼大阵屠戮全境，却因此被凶兽穷奇偷袭毙命，好在潋滟有预知之力，在奚辉神识即将消散之时及时赶到将他救走，也就是借着最后这一点力量，他将箴岛的地基完全击毁，以至于尚未到达天寿的流岛提前坠天，是潋滟以自身神力勉强维持，才稳住了箴岛不至于当时就直接坠毁。”
“之后他就被带回上天界，一直在永夜殿疗养，直到五千年之后才清醒过来，但他非但没有任何反思，反而转身再次给了箴岛致命一击，这才导致箴岛在一千年前脱离天空，坠入大海。”
禺疆赫然压低了声音，板起了脸：“这一次的破坏异常严重，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在血荼大阵的废墟上血祭三十万生命，然后古代种以自身为阵眼强行拉住四分五裂的土地，碎裂终止之后，箴岛以完整大陆的形态坠天落海，是那位姑娘耗尽灵凤之息托举才让这座孤岛幸免于难，她的病根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本是无药可医，偏偏体内又有神鸟火种，就只能那样极端痛苦的活着。”
帝仲安静的听着，这些事情他在萧千夜的身体里也曾经了解过一些，只是这些陈年旧事在那个年轻军人的心里，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于是我就将上天界的神息之术教给了她。”禺疆忽然苦笑摆手，“一开始她还是不肯答应，说神息之术会陷入假死，一旦岛内有事情发生，百灵们寻不到她会着急，那个女人啊……自己都那样了，竟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所以你就打通了伽罗境内的地下河，将冰河源头的水源引至白教的雪湖内去了？”帝仲微微一怔，忽然明白过来，禺疆点点头，“为了得到她的信任，我把风神都留下了，不过她直接就收起来，好像也根本不打算用。”
“你真大方。”帝仲补充了一句，禺疆只是淳朴的挠挠头，像一个老好人。
“我时常在想，潋滟该不该救奚辉。”禺疆犹豫了一会，看起来也很矛盾，于情，奚辉是自己共同经历过千万年艰难险阻的同修，于理，箴岛无数生命也不能让他如此刻意护短，所以在七百年前偶然经过飞垣的时候，他虽然感觉奚辉所作所为不可原谅，自己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弥补，只是自我安慰一样企图给他们一个虚假的信念和希望，这才建立了伽罗白教。
隔了好一会，他还是艰难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潋滟有预言之力，她所做的事情通常都有自己的理由，她甚至在飞垣的雪原上亲自书写了一块雪碑，将曾经的历史和回归之法悉数刻了上去，当年我看见那块雪碑的时候，也非常的不理解，直到今天你以这幅样子出现，我才终于明白了。”
禺疆苦笑着，眼神闪烁：“所以你说……她当年救奚辉会不会也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就好像刻意留下那块雪碑等你出现一样，她救奚辉、会不会也有比、比箴岛百万无辜生命更为重要的理由？”
“没有吧，她应该只是为了同修之情吧。”帝仲面无表情的反驳，眼里扑朔迷离，缓缓开口，“预言之力虽然神奇，但是相比其他同修仍是太弱，潋滟一直感激我们，视我们为真正的亲人，所以她会不顾一切的帮助每一个同修，她就是这样奇怪的女人，否则为何要隐瞒真正的星位图？无非是不想让煌焰杀了双子之象罢了。”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是我多想了。”禺疆却是不自禁地一震，有些失望。
“你特意在这里等我，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事吧？”帝仲眼里忍不住就有了笑意，耐心的道，“有话直说吧，你也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
“我正是来问你……关于奚辉的事。”禺疆收紧神色，眼里终于流露出威严，“自他神识苏醒，已经在永夜殿疗养近千年，但是依旧恢复的极其缓慢，所以他才会去寻找曾经被吞噬的身体，也就是阵眼里的那只古代种，一旦他成功夺回身体，失去阵眼之力的箴岛就会迎来第三次毁灭，而且再也没有人可以拯救它。”
“我知道。”帝仲耐心的听着，眼里明明灭灭，“我已经答应奚辉，会带他前去阵眼。”
“你真的要帮他？难道……难道你也变得和潋滟一样了？”禺疆一惊，压低声音，帝仲淡然点头，“毕竟是同修，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禺疆瘪瘪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又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这张陌生的脸，带着熟悉的气息，为何又会在不经意间让他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眼前的人，真的是曾经的那个人吗？
在他微微失神的刹那，帝仲已经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随意的拍了拍禺疆的肩膀：“我要用神裂之术见一个人，在此期间，麻烦你代为把守，不要让其他人靠近，尤其是……奚辉和蓬山。”
“神裂之术……”禺疆顿了顿，问，“你是要和身体里另一人直接见面吗？”
“嗯，劳烦你了。”他点点头，脚下的水面出现镜像倒影，雾气自水底弥漫遮挡了视线。
禺疆退开三步，凛然神色，但他也毫不犹豫的展开风神结界。
风神凛然神色，似乎坠入一场无眠的永夜，不安的心绪蓦然升起，但又说不清道不明，不知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不自禁地走了神——那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似乎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帝仲，怎么回事……以帝仲的能力，如果真的想夺下这具身体，那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难道他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风神默默叹息，万年前的同修之路也在眼前如画卷般展开——那个人啊，那个人一贯是他看不懂的人啊，那真的是背负最强战神之力，却依然复杂到望不穿的人啊。
他强大到足以俾睨天下，斩杀对手的时候从不见丝毫手软，却又总是对一切漫不经心，仿佛世间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然而他这一次回来明显变得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隐隐藏有一丝老成，让他一眼望不到底。

第一百二十七章：神裂之术
帝仲坠入水中，在足尖踏上明月中心的一瞬间，月中浮现出一个越来越靠近的人影，随着那张脸逐渐清晰，帝仲的身体也在悄然发生惊人的变化。
“你！”月中的萧千夜颤抖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那原本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月色和薄雾的笼罩下宛如脱胎换形，竟然一点点变成他梦中见过的那个人！
“终于见到你了。”帝仲微微一笑，俯身揽过水中月，仿佛是想隔着神裂之术触碰对方，然而萧千夜却不知为何本能的大退一步，心底的恐惧油然而生。
“嗯？”帝仲歪过头，有些诧异他的反应，然后侧过身，在另一侧的水面里看见了现在的自己，不由得也愣了一下，脱口笑起，“你难道是害怕我吗？这才是我本来的模样啊，比你稍微年长一些，也比你更高一点点，怎么了，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干嘛这么害怕，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这是哪里？”在迅速平复下震惊的心情之后，萧千夜的第一反应仍是质问。
“上天界下层，永夜殿，神裂之术中。”帝仲低眉，紧接着补充，“虽然名为永夜，但因明月沉于水下，事实上也能看的很清楚。”
“我大哥……”
“先关心自己吧。”帝仲直接打断他，皱眉劝道，“虽然强夺你的身体很不厚道，但若是我不愿意归还，其实你也没办法吧？”
“你会还的。”萧千夜冷冷脱口，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否则你就也不必要大费周章的来见我，以你的能力，就算直接将我的意识全部消除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你可真敢说啊。”帝仲笑吟吟，像夸赞，又像嘲讽，“你是不是以为在梦里见过我几次，就非常的了解我了？以为我就是那种很随便、什么也不在乎的人了？”
萧千夜瘪瘪嘴，这一问倒还真的把他问住了，自己对帝仲的了解非常非常的少，细算起来也真的只是在梦里见过几次而已。
“呵……”对方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感叹着提醒，“可你也不要忘了，我手下斩过的人、兽、魔，不计其数，我必不可能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帝仲顿了顿，果然见对方被自己随便几句话唬住，忍不住好笑：“你该感谢我才对，如果不是我一直帮你，你现在早就不知道骨埋何方了。”
“你帮我，又是为了什么？”萧千夜蓦然低头，眼里闪过复杂的光，隔着月色，帝仲只是淡淡的笑着，“倒也不是为了什么，这也只是我苏醒之后的本能罢了，求生，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本能，你死了，我也不能活。”
“共存……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脱口询问。
“姑且算是这么回事吧。”帝仲叹气，神色有些落寞，“我如果想脱离你，可能也要像奚辉那样，找到最初的那只古代种夺回身体才行，可是……他似乎已经死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这样的话题不知为何令萧千夜也感到有些许沉重，果然是被帝仲的记忆影响太深了吗？连自己都会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古代种产生这种强烈的不舍情绪。
“哎，先不说他了。”帝仲摇摇头，将脑里混乱的思绪甩开，脸色一点点凝重，“我来见你，是要和你谈谈奚辉和箴岛之事。”
萧千夜顿时提高警惕，本能的扫过四周，帝仲无声无息地站起，衣角却不知为何无风自动，淡道：“放心吧，我让禺疆在外守着，你我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萧千夜犹豫着，终于沉了口气，低道：“我大哥身上被他下了咒，那是你们上天界的术法，你不能解开吗？”
“术法不是我擅长的，这一点你倒是非常完美的继承了。”帝仲一口否决，眼里有些神秘，“更何况你本来就是想将计就计，把他骗到阵眼里去交换那只古代种吧？”
“……”
“我真的很意外，那个灵凤族……叫凤九卿的那个人，他对上天界的了解比我预想中多得多。”
“他早就想摆脱夜王，自然会给自己找各种退路。”提及凤九卿，萧千夜一下子又想起另外一个人，心里烦躁不已，帝仲看出他的心绪，也不戳穿，“你有多少把握能成功？”
“把握……不到一成。”萧千夜咬住牙，这是他在听到弑神之计之后暗暗做过的最佳估算，然而……也不到一成罢了。
“若是失败，可没有补救的机会。”帝仲继续提醒，金银双瞳赫然亮起，这双眼睛在本尊身上更显凌厉，竟让水下的萧千夜一时有些心惊，他顿了一下，刻意放缓了语调，“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萧千夜感觉自己像听错了，然而帝仲只是轻轻点头，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忽如其来的第一感觉，仍是不信任，即使这个人已经和自己共存，自己的理智却仍然不能相信他。
“为什么？”帝仲反问了一句，依然带着淡笑，“我做事一贯不怎么需要理由，但是如果你想要，我倒是可以随便编一些出来。”
萧千夜没有回话，这是他意料之中的言辞，也是他梦中那个战神该有的个性。
“但我有条件——”他随后声音一转，没等对方提问，直接自行接话，“帮你对付奚辉保护箴岛，是因为上天界对这座流岛确有亏欠，自己犯下的过错，理应自己承担后果，但是奚辉于我，始终是曾经的同修，就算发现你身上带着我的血脉，他依旧没有对你做什么，这一点你也该清楚，以夜王之力，只要他想，对付你很简单。”
帝仲停了一下，耐心等待对方的反应，但是萧千夜没有回话，只是一双眼睛平静似水的看着自己，他长长吐出胸臆中的气息，脸色带着几分欣赏的喜悦：“我的条件也很简单，箴岛坠天落海至今差不多正好一千年，我会让奚辉感受这份痛苦和绝望，让他亲自为自己曾经的自私和贪婪赎罪，但是一千年之后……”
“之后……”萧千夜默默用力握拳，明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却又清楚的感觉手心冰冷，额头滚烫。
帝仲的眼里蓦然却闪过某种恐怖的情绪，一字一顿：“一千年之后，作为我伤害同修的代价，我将亲自代替他成为阵眼，也不再插手奚辉和那只古代种的任何恩怨。”
“你！”萧千夜震惊失色，一时无法将听到的每个字组合成句，只是眼神颤抖，似乎无法理解。
“但是……你和我是共存的。”帝仲忽的又放低了声音，金银的双瞳也黯淡了几分，“这意味着，你将和我一起，被永远的束缚在阵眼。”
萧千夜赫然闭眼，脑海深处一阵剧痛，阵眼里的血色湖泊，那袭漂浮着的白色羽衣，还有那个承受着毁灭之力，却依然淡泊宁静的古代种都在这一刻浮现在眼前。
“我不逼你。”帝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微笑，“你若是想明白了，就去东冥把古尘找回来，届时我将给予你真正的战神之力，以及随时归回上天界的能力。”
“回归上天界吗？”萧千夜却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扬，饶有深意的看着他，“上天界是你的故土，而我……是流岛飞垣的人，如果答应了你的条件，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坠天不是我的错，为何要让我承受？”
“那位姑娘……”帝仲笑吟吟的，似乎早就知道身处权势旋涡中心，疲于勾心斗角的萧千夜不会轻易答应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条件，淡道，“那位灵凤族的混血姑娘，她的身体里应该也有神鸟之子吧？只要那只炽天凤凰能苏醒，她就能摆脱混血种必亡的诅咒，成为真正的灵凤族，到了那个时候——”
帝仲的话戛然而止，意味深长的沉默起来，让他自己去思考。
萧千夜紧咬牙关，脑子里乱成一团——那只神鸟苏醒，云潇就不会被自身灵凤之息反噬，而真正的灵凤族……则象征着永生！
“人类的寿命也不过区区数十载罢了。”帝仲耐心的、看似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我给你们十倍的时间携手，这样的条件不值得吗？”
“哼。”萧千夜冷哼一声，终于抬起头，再一次认真的打量起这位上天界的战神——他真的不只是梦里看起来的那般温柔随意，在遇到那只凶兽之前，他应该就是这样复杂又难以捉摸的一个人吧？他能成为上天界最强的守护者，不仅仅是实力强劲，而是在这种自相矛盾的时刻，依然能冷静、冷漠。
谁又能想得到呢，战神帝仲所有的温柔，竟然是给了一只凶兽。
“好。”许久，萧千夜隔着水面对他伸手，有些惊讶于他怎么忽然间就欣然应允，这一次反倒是帝仲犹豫了一下。
“十倍的时间我并不在乎，但是……你如果能让她体内的神鸟苏醒，我便答应你的条件。”
“哦？”帝仲有些意外，又感觉是在情理之中——他有两颗重要的辅星，白星是他的兄长，红星，就是云潇。
战神的眼睛一点点流出转瞬即逝的冷酷，俯身将手深入水中，隔着月色握住萧千夜。
“这具身体，也该还给我了吧？”终于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温度，萧千夜嘴角勾起复杂难耐的笑意，帝仲咯咯笑个不停，竟还有些宠溺：“好好好，还给你就是了，能不能不要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不到必要的时候我也不会随便抢夺，现在箴岛政权已经稳定，多半不会再有人想对你出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双眼睛就暂且送你了。”
随着他的唇齿轻合，像是有一种特殊的神力在两人之间游走，神裂之术开始逆转，将两个灵魂逐渐调换，萧千夜感觉身体微微一疼，原本人类的身体也只是在战神之力的加持下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随着魂魄再度归位，随之而来巨大的疲惫让他脚下不稳直接摔倒，他将双手撑着水面，呼吸极度凌乱，然而再度定睛，又赫然发现帝仲的身影豁然出现在水下的明月中。
帝仲轻笑一声，随手就将萧千夜送出神裂之术，水下留下的只是一个微弱的残像。
风神禺疆瞥见重新回来的这个人，还没开口就已经察觉到了反常。
“禺疆。”帝仲的声音从水下空灵的飘出，“劳烦你送他回箴岛，我……还要和奚辉、蓬山再聊一聊。”
风神凛然神色，再度转向萧千夜，发现对方也在用一种警惕的目光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是和帝仲一模一样的金银异瞳，虽然少了冰火的纹理，但看起来却比他更加冰冷渗人。
“你可真会使唤人啊……”禺疆无奈的叹了口气，扣住萧千夜的肩膀，喝道，“站稳了啊，年轻人。”
风自脚下凭空而起，身体也变得轻如鸿羽，萧千夜忍住心底蓦然而起的惊讶，眼见上天界在视线里化成一个微弱的光点，不过一会已经全然看不见了。
再等他睁开眼睛，风神禺疆的身影也像鬼魅一般直接光化消失。
他冷眼瞥过四周，现在是深夜时分，在天域城贵族府邸附近，天征府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处。
手上的沥空剑也在这一瞬间散去战神之力，恢复成正常的白色剑灵，剑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萧千夜凝视着天空寻思，上天界有凝结时间的术法，虽然感觉上只过了一会而已，但四周安安静静，连巡逻的守卫都没有一个，贵族府邸不如内城破坏严重，如今也像百废俱兴，尘土和废墟都被清扫到了一旁，还没来得及运走。
虽然并不知道到底都过去了多久，但是按照眼下这种状况来看，至少肯定已经不是政变当晚了吧？
“哼。”他长声冷笑，直接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踏夜归家
天征府大门敞开，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他留着门等待他回家，自前院至正堂也不像往常一样黑灯瞎火，两侧的回廊上点着灯笼，甚至院内的尘土也被清扫干净。
虽然家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又隐约有些人生活的气息，竟然让他感觉有几分不习惯。
直接走向后院，他发现自己的房间还亮着，正当他差异之时，房门被“吱啦”一声推开，不等他看清楚，只见一个身影从里面飞奔出来，一把扑在他身上，双手用尽全力紧紧的抱住腰，将他撞得脚步不稳连续退了几步。
“阿潇……”萧千夜轻轻抱住她，想说些话安慰她，又感觉怀里的人在剧烈的颤抖，咬牙忍耐着无法控制的啜泣声。
她在哭吗？这么多年了，无论遇到何种险境，她都是一贯乐观，原来也是个会因担心而哭泣的女子吗？
就在这一刹那，隐忍多时的心绪终于爆发，萧千夜低下眼眸一动不动，感觉肩上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
“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隔了许久，萧千夜平静的摸摸她的头发，云潇这才真的抬起头，但是双手仍然紧紧抱着不肯松开，泪光闪闪的眼睛目不眨眼看着他，仿佛一不小心他又会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
萧千夜哑然失笑，忽然觉得安心了不少，在熟悉的家里，有个熟悉的人一直在等待自己回来，他明明应该感到抱歉，又让云潇担心害怕了，可是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开心，甚至溢于言表勾起了奇怪的笑容。
“你还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云潇娇嗔的骂了一句，一直悬而不放的心终于落地。
她终究是没有再问什么，眼神从颤抖逐渐稳定，然后又一点点透出温柔。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萧千夜环视了一圈，果然大哥的房间灯是熄灭的，那个人也不见踪影。
“嗯，你大哥这几天都没有回来，应该是忙着处理内城里面的烂摊子没空回家吧。”云潇牵起他的手，脸上忽然出现一闪而逝的神秘，指了指他的房间，眨眨眼睛，“你这一走就是十天，大家都很忙，我又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天气渐渐转凉马上就要入冬了，我看你房间里布置的太简陋了，被褥也还是夏季那种单薄的，反正闲着就会一直胡思乱想，就趁着这几天给你整理了一下……”
十天……萧千夜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一下，在上天界神裂之术中那短短的一会，竟然整整过去了十天？
“不过，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你不会怪我吧？”云潇忽然凑过来，眼里的光闪烁起来，让他微微脸红，又小声笑起，“我是经过你大哥同意才进去的，我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其它女孩子送了你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可是我才进去就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哎，你甚至是把隔壁的书房也一起搬过来了吧？就那么懒，几步路都不愿意走吗？”
“放一起方便。”萧千夜狡辩着，“我平时也不经常回来住，家里又没有佣人，只打扫一个房间难道不是更快吗？”
“歪理。”云潇发出了更响亮的嘲笑声，随手推开了房间门。
桌案上点着烛火，凌乱的文牒和书册依然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只是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部换成了新的，在窗台上摆放了一排他认不出来却有些眼熟的白色小花，用来浇水的小水壶收起来放在墙角。
整个房间是打扫过的，在床角的地上放了一个暖炉，炭火已经点起来，让周围也变得温暖。
萧千夜扶了一下额，这样安心的气氛下，疲倦自身体深处毫不掩饰的涌出，让他顿时就有了困意。
云潇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拍拍桌子：“这些是你平日办公要用的东西吧，我也就没动，免得你回来找不到着急，你可是和小时候有些不一样了，在昆仑的时候，你每一件东西都会很小心的收好，不会这么乱摊在桌上的。”
“天征府不会有人来，随便怎么放都不要紧。”萧千夜的眼神顿时没了方才前的神采，天征府自八年前灭门以来，曾经和父母交好的那些高官贵族们也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避嫌，加上他们兄弟两人又常年不在帝都久住，原本宾客如云的天征府在一夜之间变得门可罗雀，后来他大哥似乎又在府邸附近用了什么特殊的术法，就连那些小鸟走兽都不会再进来串门了。
“嗯，所以我自作主张的给你放了一些花，这样就不会太冷清了吧。”云潇也在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失落，连忙小跑到窗台上，俯身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冲他招招手，道，“你猜猜这些花是谁送我的？”
“送你的？”萧千夜走过去，感觉这种白花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叫什么，云潇呵呵直笑，拍着他脑门提醒，“这个军阁主当的连常识都忘记了吗？这是白茶花啊，白茶花。”
“白茶花……”萧千夜嘀咕着，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几个字。
“你还记得海市里那个白茶族的小姑娘吗？叫白小茶。”云潇慢悠悠的提醒，忍不住眉头直皱，“我是在外面的街市上遇见她的，她现在在一个叫秦楼的地方打下手，比以前能干多了，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带你去见见她。”
云潇感叹着摇了摇头，那个小丫头似乎也经历了不少难以想象的磨难，据说北岸城事件之后她就被带到了帝都，一直在秦楼里打杂，前不久又被迫离开天域城，最近忽然得到消息又可以回来了，她开心的不得了。
云潇蓦然压低了声音，细心地观察着他金银异瞳里的微弱反应，他只是漫不经心的沉默着，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果然还是不行啊……这些时间他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人？即使她已经刻意的避开这些最为重要的问题，可眼前的人还是一副心事重重，怎么也无法安心的表情。
还是应该直接问他更好吧？云潇咬了咬唇，犹豫不已，又有些懊恼自己这般犹豫不决的性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萧千夜抬起眼睛，四目相对，只见她一下子回过神来，露出些许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也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忽然脱口：“阿潇，你为什么不问我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你两只眼睛都起了黑眼圈，一看就是没怎么休息好吧？可你为什么还是要故作镇定的，是不想我担心吗？”
云潇没有回话，触电一样的收回视线，然后盯着眼前的白茶花，咬住嘴唇一言不发，白茶花的花瓣纯白剔透，临寒而立，是一种看似娇弱却依然傲骨的花儿，在中原，这种花甚至被附与了“圣洁的爱情”这般桀骜的寓意。
可自己对他的感情从来都是卑微的、不顾一切的，自从年幼初见之时就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身上一直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吸引自己靠近，当年的掌门师父也是察觉到这种反常，才会将他的起居安排在论剑峰，由娘亲照顾。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呢？这么多年她一直尝试搞清楚，可是两人之间始终都像隔着一层薄雾，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怎么也看不清楚。
云潇心头一紧，师父和娘亲……是不是都知道什么？
“不要胡思乱想。”这一瞬间，仿佛察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萧千夜慌忙上去，不知为何一把捏住她的脸强行转过来正视着自己的双眼，急切的道，“你又在想什么东西了？我又不会隐瞒你什么，也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希望你多照顾好自己，你、你……”
他有些语无伦次，感觉自己会在某一刻毫无预兆的失去这个人，心里涌出巨大的恐惧，情不自禁的用力——她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跟在自己身后那个毫无原则的小师妹，反正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在乎，就算同门有时候刻意刁难，云潇也会不问缘由的支持自己，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肆无忌惮又理所应当的享受着她对自己好，也从未认真想过她为何会这么做。
豁然间，萧千夜瞥见自己左手上那个灼烧的伤痕，瞳孔一瞬间放大，露出惊恐之色。
是因为远古的那段羁绊吗……是因为帝仲曾经被神鸟之血灼伤，所以带着神鸟血统的云潇才会以这种方式一直守候在自己身边吗？
不、不是……想到这里，萧千夜身子一震，仿佛跌入噩梦里——不可能的，自己和云潇的这段缘分，不可能是因为远古的羁绊，这是属于他们独有的经历和回忆，和帝仲、和那只神鸟，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没事吧？”云潇紧张的摇了摇他，见他宛如从梦魇中惊醒，甚至额头也在这一瞬渗出了冷汗。
萧千夜咬牙不语，只是手忽然紧紧拉住了她，将她拉到怀里，不敢放松丝毫。
初到昆仑山，在山门迎接之人，就是云潇，两人也正是自那一天开始起就莫名结下了不解之缘。
那时候的云潇还不是昆仑的正式弟子，只是作为秋水夫人的女儿，将昆仑山当成自己的家，每天漫无目的的在各处找乐子，偷看弟子们练剑修行，偶尔还会闯进丹房药观里玩耍，但是师门的人都很宠她，根本不介意她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几个师叔师伯们也经常逗她寻开心，她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在远离尘世喧嚣的地方过着与世无争的大小姐生活。
在成为掌门师父最后一个亲传弟子之前，云潇对剑术没有任何的基础，似乎是她母亲秋水夫人本人的意思，不希望女儿沾染任何武学。
秋水夫人曾在玩笑的时候说过，想等到女儿成年之后就将她送到山下去，让她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成家立业，如果她以后自己能有个幸福的家庭，再有个健康的孩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千夜有些失神发呆，这种时候忽然想起秋水夫人的那些话，他才真正意识到意味着什么——灵凤族没有混血，自身就带着混血灵凤之息、依靠沉月之力长大成人的云潇，必然不能有属于自己完整的家庭。
“你在害怕吗？”云潇在他耳边低语，“你在怕什么？除了八年前掉下悬崖那一次，我从没见你这样颤抖过……”
萧千夜神色一定，忽然清醒了，八年前的那次意外是一切的初始，让他体内属于凶兽穷奇的血脉第一次失衡，也让早就已经被吞噬的战神帝仲终于苏醒。
在昆仑山，大多数的时间掌门姜清其实都是在外云游，就算是教导门下三个亲传弟子，也是隔几个月才回来一次，八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掌门师父是忽然折返，随后罕见的和秋水夫人彻夜相谈。
这一次回来师父逗留的时间也格外的久，似乎是一早就预料到了一海之隔的飞垣会发生惊变，他一直留在师门内，直到自己得知天征府被灭门，迫不及待的向他辞行折返。
那一天师父什么也没有说，是用长久的沉默同意了他的请求，只是那双他从来也看不透的双眼，一直暗藏着隐忧。
一晃八年过去了，自己从未回归师门，而掌门师父只在第一年的时候，带了一只昆仑独有的栖枝鸟赠予他，之后也再无音讯，为了避嫌，他将栖枝鸟改称“天征鸟”，也不在飞垣的任何地方提及自己的师门。
“你也会离开我吧。”他忽然无声的叹息，却用了一种肯定的语气，自嘲的笑了笑，“如果你知道一切，你一定早就回昆仑山去了，是我隐瞒了一些事情，才让你……留在我身边。”
“回昆仑山，哦……对了，掌门师父给我来信了。”云潇倒是没注意到他言语里的异常，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拆过的信笺递给他，“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差一点就忘了！师父说……”
萧千夜一把抢过那封信，脑子里嗡嗡嗡炸响，也根本再也听不见她说话。
师父的信……师父是将天澈师兄的事情告诉她了吗？
不对……萧千夜赫然警惕，眼神里闪过严厉的寒光，观云潇的神色不像是知道天澈出事的样子，难道师父会帮他隐瞒这些事情？
他咽了口沫，手止不住的剧烈抖动，逼着自己展开信笺，认认真真的去看每一个字，是师父的亲笔没错，这样苍松有力的字体，他再熟悉不过了。
然而，这似乎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书，对于他最关心天澈一事，师父也仅仅是用“尚在青丘真人处疗养，以渐愈，勿忧心。”一笔带过！
渐愈？萧千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灵音族化蛟之后无可逆转，怎么会出现师父所言的渐愈？
师父是在故意隐瞒这些事情不想让云潇担心吗？还是说青丘师叔真的有办法救他？
脑子里再度乱成一团，萧千夜烦躁的揉揉眼睛，颓然坐到了被褥上。
“你该休息了。”云潇从他手里抽出那封信收起来，眼疾手快一把将又想站起来的人按住，反手掀起被褥的一角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萧千夜仰躺在床上，终于感觉眼前铺天盖地的冒起金星，眼眸微微转动，张口结舌地看着她，仿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疲倦来自身体深处，不可抗拒的席卷全身。
“你……别走，别离开我……”梦魇袭来的刹那，萧千夜的嘴里念念叨叨的，凭空伸手乱抓起来。
“我不会离开你。”云潇轻轻握住那只手，俯身为他盖好，望着瞬间昏睡过去的人，忽然清澈的笑了笑。
随后她将目光一点点挪动，落到他至睡仍然紧握的白色剑灵上，神色也随之变得严厉。
那该是遭遇了怎样惨烈的一战，竟然能让昆仑的剑灵裂出如此恐怖的裂痕？在这个人看似随意的轻描淡写背后，又是怎样的无助和妥协？
弑神之计……云潇默念着这四个字，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我不会让你一人承担。
她俯身低头，在沉睡的人额间轻轻一吻，然后从他手中抽出沥空剑，转身走出房门。

第一百二十九章：劫后余生
天域城安安静静的，连接内城的城墙在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政变中轰然倒塌，而新帝登基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内城的城墙全部拆除推平，打通了整个皇城的三块区域，原本的禁军驻都士兵也因为蛊蚁侵蚀的缘故变得神志不清，眼下已经全部安排到丹真宫医治，皇城内部的治安也第一次交到了军阁手中。
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墨阁的灯火依旧通明，明溪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微微闭着眼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倦，公孙晏在他眼前来回踱步，从各地报上来的文书杂乱的堆在地上。
“尊号……尊号也该定下来了吧，都十天了。”公孙晏嘴里唠叨着和他说话，俯身在里面翻找着，也不管对方到底有没有在听，“之前我让墨阁挑了一些尊号，你看过了没有？你已经是新的陛下了，这种东西要尽快决定啊……”
明溪揉着眼睛，也没有看他，心不在焉随口回应：“你定吧。”
公孙晏微微蹙眉，忍着没发脾气，又拍了拍旁边厚厚的一叠文书，接道：“先帝的后事呢？你总不能一直不开口，让下面人不好办事啊。”
“你安排吧。”明溪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语气稍稍压低，像想起来了什么，低声补充，“一切从简，不需要按照国礼操办，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丧事你就让墨阁自行处理吧。”
“这不合规矩吧……”公孙晏疑惑了一下，却见明溪烦躁的摆了摆手。
他默默叹气，虽然心有不满，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扔开手上的文书，又拿起另外一本，念道：“墨阁、镜阁的阁主之位都空出来了，军阁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还有祭星宫就更麻烦了，宫主、法祝全部都要换人，这些空缺都要尽快补上才行。”
“镜阁，你继续担着就好了。”明溪这才睁开眼睛，公孙晏连连摆手，蹙眉提醒，“我毕竟是被联名检举过的，继续担任会惹麻烦，落人口舌。”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明溪烦躁的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也在认真思考眼下的局势——原本公孙晏是想尽快和公孙府撇清关系才会出此下策，万万没想到父皇会在最后关头倒戈一击彻底和上天界决裂，这样出乎意料的结果无疑是让他们之前的所有计划付之东流，原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一场漫长的逃亡之路，谁又能想到他会在一夜之间登基称帝，成为真正的王呢？
辰王临走前那句不怀好意的祝福，他此刻也是真真正正的感觉到了——皇权凶险，失去父皇的羽翼庇护，他也终于彻底暴露在复杂的权势旋涡中。
首当其中的就是墨阁，在自己登基称帝之后，墨阁阁主也随之腾出来，作为协管天下政权的存在，那几乎是人人必争的一个位置，很快就已经有不少人向自己举荐心腹，而这其中到底涉及了多少私心，他甚至都还没有时间仔细辨别，紧随其后的就是镜阁，公孙晏无疑仍是最佳人选，只是他被人举报在前，就算是在那一夜护驾有功，功过相抵免去了罪责，如果还想不计影响继续将镜阁交给他，实在难以填平悠悠众口。
明溪凛然神色，公孙晏知道他心烦，也识趣的闭了嘴在一旁静静等着结果。
还有军阁，军阁主萧千夜至今下落不明，四大境的守将虽然都已经被释放，但是暗部统领也仍然是个危险的迷，高成川身负重伤，按照丹真宫的说法此生是不可能再舞刀弄枪了，可是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担心，自己也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他，只能让他回自己的府邸养伤，不动声色的监视着。
最麻烦的仍是祭星宫，魔物地缚灵被凤姬所擒，目前暂且囚禁在皇家密室里，两位法祝遇难，星圣女甚至为一己之私搞的禁军驻都部队几近全部瘫痪！
缚王水狱也是整体塌陷，水牢下仍有数千具不稳定的试体，像个定时炸弹让他每日每夜无法心安。
“哎……”明溪蓦然叹了口气，用力揉着双眼，额头上的青筋绷起，看起来极为头疼。
上天界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夜王一定会在之后的某一天卷土重来。
他一直不停的转着那个玉扳指，嘴里忍不住无奈地笑起来——藏在其中的一魂一魄虽然承载了萧奕白近乎全部的灵力，但被夜咒阻隔了灵力回转，没有本体的引导，这个强大的魂魄是无法自行和他交谈的。
那个家伙现在又在哪里呢？他还真的是什么事也不管，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打手，在处理完所有的危险之后，剩下的勾心斗角权势斗争一概不过问。
“这样吧……”想到这里，明溪那双眼睛隐隐露出淡淡的浅金色，终于抬起头望向公孙晏，“既然已经废除了异族人不得入城制，那也该有些表态以示诚心才行，本月底，通知四大境提前召开双极会，另外，你去找凤姬，让她也一起来，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希望剩下的六位禁地神守也一起参加，要是再能找到一些当初的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后裔就更好了……”
“会不会操之过急了？”公孙晏隐有担心，制度是可以一夜之间废除的，但是根深蒂固的偏见却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扭转。
“呵……”明溪摆手笑起，眼里有难以捉摸的深意，“他们不是想要墨阁之主的位置协管天下政事吗？如果连和异族人和睦相处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那他们没资格做我的臣子。”
公孙晏手指慢慢握紧，还想再争辩什么的时候，从墨阁外面传来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很焦急，甚至打翻了不少东西，然后越来越远。
“是隔壁军阁传出来的吧……这个点了还有人在吗？”公孙晏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明溪蹙起眉头，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手上的玉扳指。
在刚刚那一瞬间，已经和本体切断联系的魂魄忽然荡出一丝微弱的焦急。
“公孙晏，今天先到这里吧，你也该休息了。”明溪从座位上走下来，懒洋洋的伸了下腰，毫无帝王之色。
“喂，你去哪？”公孙晏奇怪的看着他，才想跟上又被他伸手阻止，只见明溪随手披上了外衣，支退了门外的侍卫和随从，竟是一个人独自离开。
此时，内城破损的大道上，萧奕白脚步匆匆正在焦急的往家赶，没等他走到之前的城墙处，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女子，他猛然顿步，静默而立，只是脸上的微笑淡到苍白。
“你感觉到了？”云潇惊讶的看着他，萧奕白缓了口气，指了指她手上提着的白色剑灵：“你们昆仑山的剑灵有着非常独特的气息，很远就能感觉的到……他回来了吗？现在又在做什么？”
“嗯，他看起来很累很累的样子，我已经把他哄睡着了。”云潇笑盈盈的走过去，瞥见萧奕白额头上的细汗，皱皱眉，有些不放心，“他没事，也没有受伤，你不必太担心了，只是沥空剑出现了裂缝，昆仑的剑灵是无法修补的，他一贯很爱惜这柄剑，现在也一定很自责吧。”
“要……换剑吗？”萧奕白回忆起当时的那一幕，那是为了保护自己强行挡下海之声，带着战神之力的沥空剑和夜王碰撞之后，才让昆仑的剑灵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赫然出现裂痕。
云潇摇头笑了笑，道：“昆仑一派是不允许换剑的哦……门下弟子若是有幸得到剑灵青睐，那一生就只能拥有一把剑灵。”
“那你还把自己的剑灵借人了？”萧奕白皱起眉头，想起她自己的那柄青色长剑，云潇摆摆手，连忙解释道，“和人的性命相比，剑灵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就是不知道玉絮姑娘和红姨现在怎么样了。”
“我让人在雪城附近帮你寻寻吧。”萧奕白随口应了一声，欲言又止——那一天弟弟强行和夜王交换自己之后就一直音讯全无，他是真的准备答应夜王的条件去帮他寻找阵眼吗？这么做会让曾经的毁灭之力卷土重来，整个飞垣都会因此支离破碎！他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救自己就轻易做出这种承诺吧，可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其他的缘由，他又是怎么也猜不透。
云潇是知道的吗……萧奕白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仿佛回忆着什么，这十天云潇虽然也是住在天征府，却对那一天的事情闭口不谈，甚至凤姬在活捉地缚灵之后也只是随意的住进了秦楼，明明她们两人看起来都是心事重重，却又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
“云姑娘——”萧奕白低低的开口，再也无法控制不去胡思乱想，“我弟弟他，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嗯？”云潇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垂下了眼睛，一时也不敢面对萧奕白。
云潇蓦然咬住嘴唇，回忆起北岸城里见过的明溪太子，那确实是为达目的连手足同胞都可以亲手斩杀的人，一旦萧千夜对他产生威胁，他会不会也不顾旧情，甚至翻脸不认人？
但是弑神之计，这样危险的事情一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眼下除了萧千夜自己，就只有她、凤姬和凤九卿知情，但是如果对皇室隐瞒，萧千夜会不会被当成叛徒，遭遇预想不到的危险？
“云姑娘似乎有难言之隐。”萧奕白直接挑破她的情绪，只见云潇眼神陡然亮了一下，脸色忽然一沉，那是他从未在这个女子身上见过的严厉，一字一顿问道，“大哥是否愿意信任他呢，无论他做了什么，哪怕是真的协助上天界破坏各地封印和阵眼，大哥是否也会一如既往的帮助他、信任他？”
萧奕白沉默了片刻，这样话里有话的质问，让他瞬间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
“如果可以，那么眼下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云潇双手托起沥空剑，平放到胸口，眼神异常决然，“分魂大法，请将我的一魂一魄分出，附于沥空剑上。”
“你疯了！”萧奕白神色一沉，微微发抖，忍不住骂道，“你身上的伤都没有痊愈，又在想这些歪门邪道！”
“我不能让他孤身涉险。”云潇却是寸步不让，看似柔弱的面庞是罕见的坚定，“大哥，我只信任你，我只能相信你不会伤害他，但是我并不信任你身边的其他人！”
萧奕白静站许久，握紧了双手——不要说云潇，就连他自己对身后这个辉煌的皇朝也无法完全信任，权势斗争的阴暗是超出想象的，一旦不再有利用价值，弃之如敝履也是常有的事情，到底是有什么不能言明的苦衷，值得她甘心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很危险吗……这似乎是眼下唯一的解释，弟弟的真实目的很危险，他不仅仅会受到来自上天界的威胁，甚至可能还会遭遇飞垣本土人的敌视和伤害吗？
如果他真的准备协助夜王，无论他是因为自己身上被夜咒威胁，还是出于其他别有用心的目的，对飞垣而言，都是极端危险……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抛弃的存在。
萧奕白哑然苦笑，从某种角度而言，皇权的争斗真的也不比上天界仁慈到哪里去，夜王尚且因为帝仲是他故友同修而屡次手下留情，可飞垣并不会因为弟弟是它的子民而网开一面！
明溪……他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好友的名字，却感觉自己对他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让他在弟弟和飞垣之间做出选择，那个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他是这片土地的王，他理应对所有人负责，担起拯救苍生的责任，而牺牲其中的某一个人，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哪怕这个人曾经救他于水火，他也能在一瞬间放弃。
“一定……要如此吗？”许久，他骇然吐出一句话，仿佛耗尽全身的力气。
“你该相信我。”云潇眼角仍有一种坚决的神色，“这世上只有你我，是真心对他。”
萧奕白握紧双拳，也在心底做着最后的剧烈挣扎，终于沉吟脱口：“好……但是我有条件，你必须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他人泄露分毫。”
“好。”云潇却是露出了长舒一口气的轻松，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疲惫，但依然微微笑了起来。
萧奕白眼里复杂难懂，五味陈杂不知该说什么——分魂大法，一个被白教列为禁术，一旦实施就无可逆转的恶毒术法，它没有任何后悔的机会，是会伴随终生的痛苦。
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人，心甘情愿让自己万劫不复。

第一百三十章：过往云烟
云潇跟着萧奕白，不过一会就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本不该来的地方，眼前是深红的宫闱墙院，紫金的瓦砾在夜里也依旧熠熠生辉。
“这里是……”云潇压低声音小声询问，萧奕白神秘的笑了一下，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抓抓头发，眼里满是莫名其妙的欣喜，叹道，“我也是好久没有从这里偷偷溜进去过了，翻过这面墙，靠着左边的院子绕出去，然后往前稍微走一点路是一个别致的小花园，再穿过花园，往右边的路一直走，绕过三个宫殿，就是皇室藏书的典籍库所在。”
“哦？你好像很清楚的样子……以前经常来吗？”云潇蓦然想起之前从公孙晏那里听过的事情，萧奕白之所以会结识当年的太子，正是因为私闯典籍库，意外救下了病发昏迷的明溪。
“呵呵，确实是很让人怀念啊。”萧奕白感叹着，眼里的光明明灭灭，一点点亮起，又忽然熄灭，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愿意再次回首的事情，他轻轻晃晃脑袋，低道：“你跟着我，现在宫里面的守卫应该不会很多，但是不小心被发现了还是会很麻烦。”
“你才是要小心。”云潇皱眉提醒，萧奕白愣了一会，尴尬的笑笑，“哦、说的也对，毕竟现在的我也只是一个身手一般般的普通人。”
但他随后的动作仍然是非常的熟练，直接沿着宫墙就翻了上去，云潇微微吃惊，只见萧奕白在墙头冲自己挥了挥手，然后翻身又跳了下去。
云潇也赶紧跟上他，一路上的路线果然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萧奕白更是轻车熟路，对宫内的一切都仿佛了如指掌。
皇室的典籍库门外依然有着驻守的侍卫，萧奕白拉住云潇往周围躲过去，一直绕过正大门走到偏窗的位置，他小心的俯身弯腰敲了敲地砖，然后用力将砖块掀起来，露出下方悠长的密道。
“这种地方你是怎么挖的地道？这么久了竟然没被人发现吗……”云潇震惊的看着他，一时无法理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萧奕白已经先她一步跳了进去，他在墙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自己多年前留下的烛灯，低声道，“你能点上火吗？我的灵力被夜咒封住了，这条路下去还有点长，典籍库里面也没有灯。”
云潇虽然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还是顺从的用灵火点燃烛火，然后跟着走进去，顺手合上了入口，萧奕白走在前面，这条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但是隐约有若隐若现的古怪微风自对面吹来。
“这本来就是我当年挖的啊。”萧奕白忽然笑了笑，还努力扭过头冲狡黠的她眨眨眼睛，“其实天征府是不擅长术法修行的，为了更好的接任军阁，我们自小学习的都是剑术、兵法，但是我也没有按照规定进入军机八殿和法修八堂学习，帝都那些老顽固太迂腐了，我上了几天学就不想去了，千夜也是，他也没学几天就吵着要去海军那里，因为百里元帅和爹是故交好友，然后我爹竟然也就同意了，哈哈，爹真的很宠他啊。”
萧奕白无声无息的嘴角上扬，幼年的记忆竟是罕见的让他有几分怀念：“最开始我只是偷偷到法修八堂里学些简单的术法，也曾尝试进入祭星宫，不过祭星宫看起来蛮奇怪的，全是些晶石和幻术，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能偷学的东西，所以才打上了皇室典籍库的主意，我花了不少时间才将路线摸清楚，事实上真正混进来也是尝试了几百次才成功的。”
“分魂大法就是在这里学的吗？”云潇也一时来了兴趣，她摸了摸墙壁，真的是坑坑洼洼，像是出自一个孩子的手，萧奕白点点头，解释道：“其实帝都很早以前就有收服白教的打算了，他们派人伪装成教徒混进去，但是白教是一个对血统极为看重的地方，没有罕见的异族血脉是无法进入白教核心的，我听说他们当年就是找到了一个异族叛徒，给了人家很多好处，那个人甚至最后还当上了白教的司仪，这才把教内的禁术分魂大法偷走了。”
“异族……叛徒。”云潇眼眸一动，萧奕白倒是无所谓的摆摆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其实人类和异族的本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对我而言，上天界也差不多。”
“分魂大法……需要多久？”云潇咬咬牙，忽然意识到了这个至为关键的问题，萧奕白赫然顿步，眼眸也才严厉的亮起，他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沉吟道，“如果按照分魂大法记载的那样，其实会根据对象的不同而耗费不同的时长，对于普通人通常需要七天左右，修为稍微高一点的人，可能就要耗费半个月，但是最长不会超过四十九天，超过了还没有分出来，那就等同于失败。”
“这么久？”云潇顿时焦急起来，低头凝视着手上的沥空剑，喃喃自语，“那不行，他醒来找不到我，又发现沥空剑不见了，一定会起疑心的！”
“我说的是——按照记载的那样。”萧奕白无奈的摇摇头，忽然伸出手像是安慰一样的摸了摸她的脸颊，叹道，“分魂大法原本是用在他人身上，取别人的魂魄为自己所用，但是如果是自愿的，比如我、再比如岑歌，事实上也要不了多久，因为那一魂一魄会本能的顺应指引自己分离，而不需要依靠术法强行剥出来，我当年……术法的修行还不够，满打满算也才只用了三天，岑歌他甚至是一瞬间就分离出来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云潇心下一紧，咽了口沫，不知为何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分魂大法会对本体造成巨大的创伤，岑歌的本体则是在封十剑法的冰封里，虽然看起来无恙，但实际也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那天我正好触碰到了白教的莲花神座，那里残留着来自上天界风神的灵力，他其实是借着上天界的力量才能在一瞬间脱身的，但你本身有灵凤之息，似乎会本能的排斥邪术，到底能不能成功……我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
萧奕白微微叹着气，眼睛咕噜的转了一圈，嘀咕着：“云潇，你若是现在放弃，我也会支持的。”
“我不能放弃。”云潇的脸色忽然变了，认真的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算只有一魂一魄，我也想在他身边。”
“有的时候……”萧奕白见她这样，不由苦笑，“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明白，我弟弟这个人是个要命的死脑筋，就连我和他相处都经常要被气得半死，我原本觉得他这辈子不会被女人喜欢了，除非是像胧月郡主那种只爱看脸蛋的小姑娘，直到你出现……我真的是一点也搞不明白，云姑娘，你们在昆仑山的时候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呢？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因为换了个地方就改了那些臭毛病，他又是哪里值得你做出如此牺牲？”
“我也很看脸蛋啊。”云潇咯咯笑个不停，眼里又有不易察觉的变幻无常。
萧奕白顿了一会，没有直接拆穿，反而是捏捏自己的脸，顺着她的话调侃道：“可我不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女人缘就比他差那么多呢？”
“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可还是有很大的差别。”云潇认真的看着萧奕白，竟把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又道：“我从来都没有把你们认错过，在你身边一定也有这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把你认成是千夜。”
萧奕白的眼神瞬间亮起，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将他们认错的人很多很多，以至于最后他不愿意再穿那件和弟弟一模一样的黑色军装，但即使是这样，还是经常有人将他们混淆。
唯一没有将他误认为是弟弟的人……也只有一个。
他摇头苦笑着，甩开那些复杂的过去，沿着地道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能看到一个半人高的门，萧奕白将烛台放在一旁，用力将门像两边推开，随后出现的似乎是一个高大的书柜背面，他小心的探出手，在书柜的最上层仔细摸索着齿轮机关，按照记忆开始转动。
其实自从他和明溪相识以来就没有再用过这种繁琐的方法进来过，明溪总是能找到一万个理由支开门外的守卫，堂而皇之的将他放进来。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书柜开始往前方缓缓挪开，萧奕白松了口气，擦了擦汗：“在典籍库的下面还有一个密室，是明溪专程找私人挖的，只有我们两人知晓，我当年就是在那里尝试的分魂大法。”
云潇跟着他绕过书柜，也来不及仔细观察四周，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书香气息，但是非常昏暗，并没有点灯。
“嗯？”萧奕白的手在碰到地下密室的一瞬间疑惑的停住了半晌，眼眸赫然亮起，露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有人在里面……
他心里惊诧，手上却不由自主的推开了那扇门。
明溪一个人坐在密室里，面含微笑，看着他的模样，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我还担心现在的你会不会被侍卫逮住呢！看起来是我多虑了，你就算是个普通人，也是个普通人根本拦不住的普通人。”
他的话有几分拗口，但萧奕白却没有接话，沉默了下去——明溪果然又猜到了，即使自己和玉扳指里面的魂魄已经完全无法联系，他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一魂一魄的异常，并且精准的猜到了自己会来的地方。
明溪只是声音温和地安慰着，示意他们先进来：“云姑娘对我有所堤防也是在常理之中，但是关于萧千夜一事，我却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关系着飞垣的存亡，而我……是飞垣的王。”
云潇默默按住沥空剑，眼里闪过一丝雪亮的杀气，就连萧奕白也被她的眼神震慑，一时间本能的想护在明溪身前。
“别急着对我动手呀。”明溪淡然的抬手，日冕之剑在他指尖微微凝聚，但又始终无法成型，他自嘲的笑了笑，道，“你看，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就连日冕之剑也不能真正出鞘，你若是真的想杀我，现在动手无人能阻止，但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也不想和萧千夜为敌，自我有意提拔他的那一天开始，就不想轻易的……让他成为弃子。”
云潇这才将凛冽的敌意微微收敛，不经意的触碰到了手上金色的指环，心里咯噔一下——她自小是借着沉月之力安然长大，随后又借着日轮之力缓解痛苦，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个陌生的皇室确实对自己的一生至关重要。
“我稍微听说了一些事情。”明溪凝视着她，“那时候的夜王本意是要带走萧奕白，是他以自身作为交换，答应了夜王破除封印的要求。”
明溪在说话的同时也一直观察着云潇的细微变化，果然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子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忧郁，他吐出无声叹息，接道：“我是否可以将此事理解为、他为了能救自己的大哥，可以牺牲整座飞垣？甚至连他曾经在意的那些属下、同僚都可以一并舍弃，只因为这个唯一的兄长，比一切更重要？”
云潇隐有怒意，低道：“陛下若是真的这么觉得，是否现在就该除之而后快？”
“可我就是不这么认为，才会在这里等你们。”明溪灿然笑起，摇头，“云姑娘，你可真是跟萧千夜一模一样，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完全不懂得人心复杂的啊，我只是稍微试探你一下，就差不多知道大概情况了。”
“明溪……”萧奕白低声制止，担心两人会再起冲突。
明溪已经悄然起身往外走去，淡道：“你带她来这里多半是为了一些不能见人的邪术吧……我在外面等你。”
“站住！”沥空剑拦下他即将离开的脚步，云潇斥责道，“陛下心思缜密，恕云潇见识浅薄确实不能看透，还请您有话直说，我并不喜欢拐弯抹角。”
“凤姬……”赫然间，明溪的眼眸电一般亮起，脱口念出一个名字。
“姐姐？”云潇疑惑的皱了一下眉，但见面前的人收敛了全部的情绪，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凤姬曾在结盟的那一天就说过这样的话，她会以自己代替阵眼里的古代种，阵眼是可以换人的，这或许就是萧千夜忽然转性，答应夜王要求的理由。
但是以萧千夜的个性，他多半不可能牺牲自己，如此推算，他的目的无疑是夜王！
在此之前，如何取得夜王的信任仍是最大的难题。
三人同时沉默，也在一瞬间理解了眼前帝王真正的企图——他真的不愧为王，如此敏锐的察觉力，足以令所有人望尘莫及。
无论是萧千夜，还是在他体内二度苏醒的帝仲，真正想取得夜王的信任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或许只有将他逼入绝境、置诸死地，才能瞒天过海！
但……此举仍有风险。
明溪脸色凝重，沉吟着思考无数可能发生的结局。
如果他仍是萧千夜，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如果他是上天界那位战神帝仲……如果是那个人，那么上天界才是他的故土，夜王才是他的故友，这样孤注一掷的豪赌，未免风险太大。
明溪蓦然用力咬牙，不敢继续往下想。
“萧奕白，等他醒来，让他来见我。”明溪长长的叹息，脸色也是肃然，“另外，等你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陪我去找一个人。”
“你想见凤姬吗？”萧奕白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溪苦笑了一下，伸手推来挡在眼前的沥空剑，“她应该还在城里面吧，当初和她的约定也已经兑现了一半，至于剩下那另一半……也是该好好谈谈办法了。”
他自言自语的走出去，随手关上密室的门，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典籍库里，蓦然环视了一圈高大的书柜，无声叹了口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分魂大法
密室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摆放着桌子和靠椅，看起来只是用于平时休息，萧奕白尴尬的指了指，问道：“你还要继续吗？”
“当然。”云潇仍是坚定不移的点头，萧奕白没有说话，他向内室里走进去，侧过头，示意她跟上。
再往里面是一间石室，中间放着一张寒气四溢的冰床，床的内部微微凹陷，在冰面上刻着复杂的咒语，而在冰床的边缘处，则有一个小小的齿轮，它看起来似乎是个可以转动的机关，萧奕白只是默默的扫了一眼冰床，眼里有一闪而过复杂的寒光，像想起了什么难以回首的过去，脸上也顿时阴霾，然后他绕过去走到边上的柜子旁边，取出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木盒。
他非常小心的擦拭着那个木盒，即使它看起来还崭新如初，云潇跟着靠近仔细一看，木盒很精致，打开之后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银色细针，针的顶端雕刻着鬼面，每一根都超过十寸！
她感觉背后凛然一寒，将目光惊愕的挪向萧奕白。
萧奕白只是抱着木盒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在冰床最前端，然后再回来从柜子下方找出一个烛台，他稍稍停顿了片刻，低道：“点火吧。”
密室里其实并不暗，很早以前留下的灵火至今仍然被封印在墙体内部，但是云潇还是顺从的按照他的指示做了，萧奕白将烛台也一并放在冰床上，微微俯身用手指仔细的抚摸了一边上面的咒术。
这是他年少时期按照分魂大法上所记录的样子刻下的，时隔多年他也依然能从中感受到刻骨的恶毒。
他转过脸，表情已然有些僵硬，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保持镇定，迅速抽回手，一秒也不想多碰，指了指，道：“来，躺上来。”
云潇深吸了一口气，恐惧仍是自心底油然而生，她从另一边小心的坐上去，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入骨的刺痛，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要将她撕碎！
“你……你当年是怎么……”她疑惑的看着萧奕白，见他面色惨白，似乎比自己还要更加紧张。
“当年我已经学会了不少术法，我是用灵力幻化成了一只手，自己对自己实施分魂的。”他默然回着话，仿佛是想依靠说话来缓解自己的情绪，又用力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若是能像岑歌一样借助上天界的神力，你就能少受些苦了，至少不需要被扎这一千针，对不起……对不起，以我的能力只能如此了，真的对不起。”
他低着眼眸，侧面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云潇能感觉到萧奕白在颤抖，甚至有莫名其妙的自暴自弃。
“呵……你可别手抖啊。”云潇反过来安慰了他一句，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萧奕白赫然抬头，眼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色，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苦笑：“我只是灵力无法回转本体而已，扎针这种事情还是很准的，云姑娘，你原本就有非常强的术法修为，在分魂的过程中，请你务必要专心致志，只有你本人的意愿才能加速魂魄分离，我只能从旁边协助你。”
“好。”云潇闭上眼睛，躺在冰床的中心。
萧奕白静静的看着平躺下的女子，忽然感觉心被什么刺痛了一下，他沉了口气，用手一点点转动机关齿轮，顿时，涓涓细流从冰床下方渗出，逐渐将凹陷进去的地方全部填满，也一点点覆盖至云潇半身。
水很凉，似乎能渗透皮肤，直接流入身体。
萧奕白眼眸雪亮，眉间忽然流露出冷厉的神色，他一只手镇定的从木盒里抽出一根银针，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烧，另一手按在云潇的锁骨中间，精准的找到了位置。
银针自天突穴轻轻扎下，一点点贯穿身体直接钉入冰床里！
云潇微微蹙眉，明明那样的疼痛只是如蚊蚁叮咬，可又让她大脑深处豁然出现了些许奇怪的空白，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开始若即若离，想要脱离这具身体一般。
萧奕白的手继续往下抚摸，自天突穴往下一寸，璇玑穴上再次精准的扎进第二针，再往下华盖、紫宫、玉檀，他眼都不眨，只是手指稍稍游动，银针就稳稳的落下。
冰床上已经荡起薄薄的冰雾，那些银针虽然是直接穿透身体，但是血液又丝毫没有流出，只是原本刻在上面的复杂咒术开始微微亮起血光。
再一针穿透膻中穴后，云潇赫然吐出一口轻气，胸口再也按捺不住的疼痛脱口而出，灵凤之息开始本能的排斥邪术！
萧奕白这才微微放缓手上的动作，捏着银针许久没有再下手，他的眉头拧成一团，还在仔细寻思要如何是好。
云潇紧咬着牙，冷汗自额头渗出，那些看起来细长的银针，将她的身体牢牢固定在身下的冰床上，而每一针的疼痛都在翻倍的加剧，也让她体内来自神鸟的灵凤之息不受控制的燃起。
不行……一定要控制住这股力量，否则就无法陪在他身边。
她的大脑明明开始逐渐空白，这样简单的想法却在瞬间让她神智一清。
萧奕白不敢轻举妄动，感觉冰床上荡起的水汽似乎过分浓郁了，像是被什么炽热的力量灼烧之后化成了温热的水雾。
但下一刻，她的身体里又赫然涌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寒冷，萧奕白顿时惊变了脸色，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卷起衣袖，果然在她手臂的皮肤上出现了奇怪的冰粒，那是来自三圣灵之一霜天凤凰的霜天雪！
“你疯了？”萧奕白再也忍不住，不可置信的脱口，连语气都变得格外颤抖，“霜天凤凰是凤姬借给你，帮助你压制体内的灵凤之息，你要在这种时候……为了分魂大法、你，你疯了！”
“快……我控制不了多久……”云潇呢喃着，竟然是一种哀求的声调。
萧奕白的手微微一痛，那是怎样的信念在支持着她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利用三圣灵来协助分魂大法，那她必然会被三圣灵所抛弃！一旦霜天凤凰离开她，那种毁灭性的灵凤之息又该如何压制？
会和八年前的自己一样吗……萧奕白全身一震，心里在做着剧烈的斗争——还要继续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求、求你了。”这一瞬间，云潇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原本被固定的身体一动，竟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萧奕白猛然惊醒，触电般的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心里抽出，苍白着脸，大退了一步。
他的迟疑是一瞬间的，下一刻，他就被云潇脸上隐忍的坚持所感染，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冰床前，继续往下，中庭、鸩尾、巨阙，果然灵凤之息被霜天雪暂时压制无法继续反噬分魂大法的邪力，但是随着银针越来越多的扎穿身体，这样的压制力也很明显的在衰弱！
萧奕白满头大汗，那一年他自己对自己使用分魂大法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般紧张害怕。
云潇的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双目无神的睁开，直视着密室的天花板，不知是看见了什么。
幻觉吗？怎么眼前突然出现了火焰……像火焰一般灿烂的天空？
火，自眼前画卷一般铺开，遮天蔽日，目之所及，只剩熊熊凤火。
羽毛、翅膀？她惊讶的看着自己，是传说中神鸟的样子，虽然静静的张开羽翼一动不动，但是胸口被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巨大创口，血液竟也是如火焰一般滴落下来。
在她眼前傲立着一个陌生人，手上握着一把黑金古刀，刀身上镌刻着金纹，神鸟之血染红了刀尖。
云潇好奇的看着他，他一直保持着温柔的笑容，那样的气息和身上透出的凛冽神力截然相反。
那个人是谁呀？为何会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再打下去也没有结果吧？我无法熄灭你身上的火种，你也根本不可能杀了我，不如到此为止交个朋友，如何？”他无声笑起，将那柄锋利的长刀收起，然后对自己友好的伸出了手。
神鸟收起火光，云潇瞥过自己的手臂，那果真是如翅膀一样的东西，像手一样伸出来，搭在了那个人的掌上。
就是这一刻，胸口的血滴落在他的手臂上，“噗嗤”一声将他灼伤。
他诧异的看着手臂上出现的烫伤痕迹，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
神鸟能通人语，在这一刻却骤然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对一个人类做出了最高荣誉的邀请——“若有朝一日战神之力能冲破浮世屿外围种族屏障，我很欢迎您来鸟族神界一聚。”
战神之力！云潇赫然惊醒，远古的羁绊被唤醒，一瞬间泪水从张大的眼角蓦然滑落。
“千……夜……千夜……”
原来自幼的那股执着，那层怎么也挥不散的薄雾，竟是从远古时期就铭刻骨血的记忆。
她注定要与他相遇，注定要一直守在他身边，注定要陪同他一起，完成古老的邀请。
“云潇！”萧奕白也俨然察觉到不对劲，这个被银针禁锢的身体拼命的想要挣脱，让他不得不直接扑上去用力按住她，就在此时，霜天凤凰自她的身体里冰化而出，留下一声惨厉的悲鸣后，扑扇着羽翼静静的和她睁大的双眼对视。
而在云潇的眼里，冰蓝色的霜天凤凰正在一点点被染成火焰的色泽，远古的神鸟漫不经心的继续和那人说话，却听得云潇心头如惊雷炸响：“我体内已经怀有双子，如今我将双子藏于火种之中同时付与了那一族人，但是双子何时诞生、如何诞生仍是未解之数……”
神鸟之子……姐姐体内有一只，另一只，在自己体内！
“云潇！”萧奕白再次厉声喊了一句，门外的明溪推门而入，只是望了一眼，眼神就可怕的非常。
整个密室被灵凤之火包围，霜天凤凰在她额心轻轻一吻，化成轻薄的水雾烟化离开。
“玉扳指，玉扳指给我！”萧奕白来不及解释，冲着明溪大声命令，明溪赶紧脱下戒指扔给他，萧奕白的脸色是从没有过的巨大恐惧，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因为过度的紧张咬破了嘴唇，他将玉扳指直接扣入了自己血肉里，强行和承载着全部灵力的魂体恢复联系，然而夜咒之力也在瞬间生效，像一道坚固的网，将他所有的努力隔绝在外。
萧奕白暗自调息，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推行，试图以穷奇之力抗衡夜咒，背后发出咔哧咔哧的古怪声音。
“萧奕白，停下来，你不能这么做……”明溪脸色一沉，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抓住他的肩膀，他抓的很用力，指甲扣进皮肤，日冕之剑微微凝形，强迫这个人冷静下来，无声叹息，“不行，你不能再使用凶兽之力，萧奕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伴随着他的话，萧奕白也冷静了一些，颓然的松手，直接半跪在了冰床前。
“继……续。”冰床上的女子努力发出了声音，即使脸上弥漫着痛苦的表情，眼神也亮的可怕，还是重复着最初始的信念，“不要停下……”
萧奕白搀扶着站起来，身体发软，但他只是沉了口气，迅速的将力量全部集中到手心，动作越来越快。
一千根银针分毫不差，穿透身体扎进下方冰床里，恶毒的咒术开始逐渐运转，云潇终于闭上眼睛，感觉身体沉入寒冰里，一点点下坠，光线和声音都在远去。
恍惚中，有一只温暖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让她不由自主的睁开眼，努力的透过黑暗去寻找温暖的来源。
在视线的最深处，站着一个纯白的灵魂，是和她一模一样的容颜，对着她微微笑了一笑。
“放心，我会永远守护他……”那个魂魄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贴着她的唇，轻轻吻下去。
“云潇……”萧奕白的手情不自禁的探出，竟然是下意识在探鼻息，然后脸色一松，仿佛耗尽全力全身瘫软，靠着冰床俯身坐下。
沥空剑破裂的剑身上已经有清晰可见的白光在游走环绕，只是那个灵魂纯净如雪，倒不像本尊那般炽热似火。
“当年你可没这样，果然是对自己下手更加狠心吗？”明溪俯身扶起他，喉间一声莫名苦笑——那是萧奕白第一次尝试如此危险的术法，没有用任何人试过手，直接拿自己的身体进行分魂大法，他用灵力幻化出来的手将一千根银针刺穿身体，被固定在这个冰床上整整昏迷了三天。
那三天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萧奕白也从没对他提前过，只记得等他醒过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里流出的是如初生婴儿一般的纯净和迷惘。
虽然那样的目光也仅仅持续了一瞬，但明溪心里明亮亮的，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从那一天开始是真的变了。
“你这么做，不怕被你弟弟骂吗？”明溪冷锐嘲讽，萧奕白似乎毫不介意，反倒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难道还能只骂我一个？我倒是想看看他舍不舍得骂她。”
“多就能醒？”明溪语气一低，瞬间就将玩笑之意全部收起。
萧奕白这才将目光缓缓挪向冰床上的女子，但却无法给出合理的回答。
她的身体曾经被地缚灵重创导致手足骨骼断裂，靠着霜天凤凰之力勉强愈合，但是眼下失去霜天，魂魄也变得残缺不全，双重损伤之下会不会导致自身灵凤之息失控？
“这件事情要让萧千夜知道吗？”明溪迟疑了一下，从他手里接过沥空剑，神色严肃，又道，“瞒不住吧，他应该自己就能察觉。”
“嗯，瞒不住，云潇应该也是清楚的，但她还是这么做了。”萧奕白眼神空空荡荡，沉默了好一会，终于闭眼长叹，“我去带他过来，在她醒来之前不能拔针，你守着她不要离开。”
“也好，也免得我亲自去找他，反而会引人注目。”明溪一边说话，一边从他手里夺回染血的玉扳指，小心的用衣袖擦拭干净重新戴上。
“嗯。”萧奕白一刻不多留，返身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明溪的神色又恢复了冷漠淡定，扭头盯着冰床上昏死过去的女子。
他轻轻将云潇的衣袖撩起，目光落在她手指上那枚金色的指环上。
“日轮。”他下意识的脱口，但在触碰到戒指的一瞬间，又莫名停下了手。
传说里，日轮本为日神所拥有，蕴含着如同太阳一般欣欣向荣、生生不息的力量，如果说沉月是被凤九卿设计骗取意外落入她的手中，那么日轮则是从凤姬手里给到云潇，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东西会在灵凤族手上？
明溪的眼神里透出狠厉的冷光，明氏皇朝自有史以来就是箴岛唯一的统治者，拥有神的血脉，是当之无愧的皇者，至今在阳川境内都还保留着古老的神殿，一直歌颂着日月双神。
可即使是双神后裔，自己对那两人的了解也过于少了……飞垣早就不是箴岛了，坠天落海、脱离天空统治的飞垣，是不是也根本不需要神的后裔？

第一百三十二章：噩梦如影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萧奕白一脚踏进天征府后院，正巧看见弟弟从房中扶着额头皱眉走出，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整个人脚步晃晃悠悠站立不稳，脸色竟显得有些惊恐。
他像是才睡醒，脸上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迷惘的抬眼，四目相对，萧千夜眼眸瞬间一沉，立马就注意到大哥手上的白色剑灵，破裂的剑痕上溢出淡淡的白光，是一种让他熟悉又温暖的感觉，但他的脸庞却也在这一刹那变得如死灰般苍白，颤颤的伸出手指，脑中一片空白，片刻前的噩梦还在眼前不断闪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萧千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里露出抗拒的神色，低问：“那是什么……沥空剑上，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张张口，感觉胸中有什么东西堵的喘不过气，萧奕白小心的将剑灵交还给他，叹道：“明知故问，你是做了什么噩梦？脸色好差。”
萧千夜愣愣的望着沥空剑，那束淡淡的白光此刻却残酷的刺痛了双眼，手指在剧烈的颤抖，他抿着唇忽然陷入长久地沉默。
噩梦中，不死鸟的火焰遮天蔽日染红了整个天空，她笑颜如花，在火焰里踮着脚尖旋转飞舞，宛如初见时那般干净清澈的童颜，然后展开双手像一片羽毛漂浮着，融入那片焚尽一切的火焰。
“回来……回来！”他在梦里竭尽全力的追赶，却一次又一次被火舌推开，直到她的身影在视野里彻底消失。
“别走……阿潇……”他反反复复叨念着一个名字，却再也看不清那张脸。
火焰的尽头傲立着一个男人的身影，手上的黑金古刀绽放着醒目的寒光，所有的火焰都化成神鸟的模样向他扑去，像飞蛾扑火，壮观又悲凉。
她要去哪里？回来……不要去那个人的身边！
为什么这样的背影……宛如诀别？
“为什么瞒着我……”萧千夜低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眼睛，带着干涩的苦笑，萧奕白没有隐讳什么，直截了当的，仿佛只在漠然的陈述着一个事实，“我想她也并没有准备瞒着你，这本来就是你的剑灵，只要你碰一碰就能感觉的到，但她还是固执的带着沥空剑来找我，求我一定要帮她。”
“分魂大法吗？”萧千夜紧咬牙关，念出这四个字，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让他陷入那个噩梦吗？
梦境如此真实，仿佛那就是等待着他们的明天。
“我回来找你，正是要带你去见她。”萧奕白别过脸，望着远方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清冷的阳光映照着他的脸，透出一种严厉和决然，“我本想等她醒了再带你去过去，因为她现在的样子，你可能会接受不了，但我转念一想，又觉得必须让你现在就见一见，我必须让你清楚的知道自己身边有可以依靠的人，不必什么事情都揽在一人身上。”
“……”
“你是否打算隐瞒一切？”萧奕白义正言辞的看着他，果然在他脸上见到熟悉的迟疑，冷哼一声，接道，“我也不问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遇上什么人，又发生了什么事，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说，你自小就这样过分要强不肯依赖身边的人，可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越会伤害到身边的人，你想一个人去冒险？一个人对抗上天界？你是不是还打算众叛亲离，连我、连云潇都可以放弃？”
“不是！”萧千夜赫然抬眼，那双眼睛仍是战神独有的金银异瞳，却出现了战神从没有过的惊恐，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低声，“你身上有夜咒，我如果不答应夜王的条件，你真的会被他杀死的！可是……可是如果我带他去破坏四大境封印，带他找到阵眼里的古代种，飞垣就会支离破碎！我没得选，在我心里……你就是比飞垣重要。”
“你……”萧奕白惊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阖起了眼睛，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倒是让我吓了一跳，原来我在你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吗？但是，你应该还有其它目的吧？”
“嗯。”萧千夜轻抚着剑身，剑灵中的魂魄还没有苏醒，但也温柔的绕着他指尖轻轻游荡，“你说的没错，我并没有打算将目的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明溪和公孙晏，我并不信任他们，而且他们如果出手帮我只会让夜王起疑心，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和他们决裂，我必须得到夜王的信任，否则这件事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什么事？”萧奕白压低声音靠近他，只见他方才还惶恐不安的眼里渐渐涌上了狠辣，咬牙，“我要把夜王骗进阵眼……让他和阵眼里的古代种互换！”
萧奕白脸色一沉，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震惊：“互换……我记得当初在万灵峰上，凤姬确实是说过类似的话，可是如果目标是夜王……你有几成把握？”
“有他帮我，姑且能到五成。”萧千夜微微沉吟，脸色复杂的开口，“但是要解除阵眼的封印，必须先破除四大境的封印，这会在当地引起不可预估的天灾。”
“等等，他……他是谁？”萧奕白显然并不关心他后面说的话，而是郑重的质问着那个“他”，萧千夜抬起头正视着自己的兄长，指了指那双金银眼睛，“他已经彻底醒过来了，只要能得到他的力量，将夜王推入阵眼交换那只古代种就是可行的。”
萧奕白皱眉沉吟了片刻，烦躁的捏了捏手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萧千夜接着说道：“阵眼事关重大，一旦古老的封印被破坏，飞垣就会因此毁灭，所以不论是人类还是异族，为了生存都应该不顾一切的阻止我，你不能帮我，明溪和公孙晏也不行，只有让夜王彻底放弃警惕，让他信任我是真的愿意帮他找回身体，只有这样……”
“可这么做，你会被飞垣全境视为叛徒……”萧奕白凛然神色，瞬间就意识到这样做的严重后果，谨慎的道，“就算飞垣曾经视上天界为独一无二的神，但在自身存亡面前，都会本能的选择抗争吧？你要亲自带着夜王去破坏四大境的封印，甚至带着他深入阵眼夺回身体，千夜，你会被飞垣孤立甚至……甚至排斥、惹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这些才不能让你们帮我！”萧千夜的声音微微一颤，带着几分苦涩喃喃自语，“太子殿下……不、他现在应该已经是飞垣的王了吧？他就该好好坐在那个位置上，实现当日的承诺，他可以名垂千古做一个合格的、被所有人敬仰爱戴的帝王，呵……哪个辉煌的王朝背后没有黑暗和阴影？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风魔以前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但永远……脏不了他的手。”
萧奕白眼神微微一变，几日不见，弟弟仿佛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这样的话放在从前是必然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这是眼下唯一的两全之策，既能拯救飞垣，又能……让你活下去。”萧千夜的心还是忍不住再度一紧，萧奕白忽地低声正色，像发现了盲点，严厉的道，“那个他又为什么会选择帮你？夜王才是他的朋友吧？”
萧千夜咬了咬唇，想起自己和帝仲的约定，但也只是爱惜的抚着长剑，脸上隐忍着一分道不明的痛苦：“上天界互有芥蒂，他又已经和我共存，或许他觉得帮我才是最好的，有他在我能更容易的得到夜王信任。”
“话虽如此……他不会真的一点条件都没有就帮你吧？”萧奕白欲言又止，知道他不想多提身体里的那个人，但又始终觉得弟弟仍是有所隐瞒。
“阿潇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求你把她的魂魄分离，附在沥空剑上吧？”他苦笑了一下，不经意的转移话题。
“你运气真好，才能遇到这种比你还要蠢的女人。”萧奕白莫名叹息，只能发着牢骚，“你小时候到底给了人家什么好处？这样不顾一切的想帮你，命都不要了……”
“呵……”萧千夜轻轻笑了，萧奕白微微一愣，感觉他的脸庞忽然间有些无助而绝望，一瞬间沉默了下去。
有一点不对劲，为什么他会在这个一贯自命清高的弟弟身上察觉到一丝不自信，甚至是……淡淡的自卑？
“如果……”萧千夜抬头看着他，露出一个锋锐的笑，一只手莫名抬起按在胸口上，漠然压低了语声，“如果那个让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并不是我呢？”
一瞬间有种孤独和不甘自他眉宇间扩散，萧奕白赫然蹙眉，胸间燃起一股无名的愤怒，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了手，在巴掌落到弟弟脸颊之前，又瞬间收手。
“大哥……”萧千夜诧异的脱口，不理解大哥这一巴掌是为何落下，又是为何停手。
“你要不是我亲弟弟，我真想一巴掌打死你算了。”萧奕白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温和起来，轻轻摸了摸弟弟的脸颊，但是嘴里的话依然严厉而认真，“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她一个姑娘家大老远从中原渡海来找你，为了你把自己搞的片体鳞伤，甚至心甘情愿被我用分魂大法扎上一千针！就为了能在你身边守着、保护你，你却还说这种没良心的话！”
“……”
萧奕白语重心长的劝诫着弟弟，无法描述这一刻心底复杂感受：“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又或许是她和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有过什么，但你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无论是昆仑的、飞垣的，那难道不是真实存在的回忆吗？”
“……”
“你这种别扭的性格也该改改了，是想打一辈子光棍、还是准备再过个几年让明溪随便给你赐个婚？”
“……”
“回话呢？”萧奕白再度提高了语气，手上的力道也默默加重。
“对不起。”萧千夜低着眼眸道歉，用力将剑灵揽入怀里。
萧奕白默默摇头，也感到某种欣慰——这个一根筋死脑袋的弟弟，亏得是遇到云潇这种比他还要死脑筋的姑娘，否则以这两人的性格，无论如何都走不到一起去吧？
萧千夜抬头看着天空出神，身体里的那个人没有像以往那样忽然在他脑子里蹦出来自说自话，如果他此时也还清醒着，是不是也会像大哥一样痛骂自己一顿呢？
这段感情来的太过轻易，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理所当然的错觉，他从来都不担心身后的女孩会突然离开，她一定会像小时候那样从各种奇怪的角落里蹿出来，做着鬼脸扑到自己身上。
那样烦人，又让他无可奈何。
萧千夜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又一点点收敛，变得失落起来。
“走，趁着天色还早，我带你去见她。”萧奕白已经察觉到微妙的情绪变化，直接拽起他的袖子拖走，淡声提醒：“但你一会可别再说出那种欠揍的话了，否则我可不管是你是‘他’，我真的会动手的。”
“嗯。”萧千夜腼腆的点点头，心里忐忑不安，赶紧跟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破晓之光
天边开始破晓，稀疏的阳光从同样稀薄的云层里倾泻而下，映照着破败的城市熠熠生辉。
萧千夜走在空荡荡的皇城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触，在那一场动荡之后，由于整个圣殿的风墙散去，如今的内城显得空旷开阔，一眼就能望到好远的地方。
帝都的空气不再是压抑沉闷，反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那个——不修了吗？”他好奇的指着以前圣殿的位置，萧奕白这才微微别过脸，看着他手指处那片突兀的空白，愣神想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的解释，“你说圣殿啊，明溪说不修了，外围风墙之术非常复杂，史书上也并没有留下当初建造它时用的方法，索性就只让人把下面塌陷的废墟全部铲平了，只留下万罗殿稍加修整，至于上面的就不要了。”
“那可是空了好大一块地出来，连天空都更明朗了。”萧千夜自言自语的随口念叨，在失去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之后，视野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缚王水狱也塌了，看明溪的意思应该也不会再修了。”萧奕白补充了一句，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露出烦躁之色，“典狱长庄漠不见了，除了缚王水狱，其余四大境的大牢也得统一整合整合了，那些丧尽天良的实验必须全部终止，以前留下的那么多试体，也还得想个办法妥善解决，哎……是个麻烦事啊。”
“庄漠已经死了。”萧千夜闷声接话，萧奕白瞳孔顿缩，停下脚步，惊道：“死了？那天之后明溪可是派人找了他好久，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他死了？”
“嗯。”萧千夜懒得解释，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忙道，“对了，那个慕西昭呢？我记得当时你们在一块的吧？”
“你说他啊……”萧奕白啧啧舌，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低声劝告，“我还没问你怎么会跟他一起呢？那个人是高成川的心腹，这几天高总督一直明里暗里的想把他要回去，被丹真宫找借口要给他疗伤给回绝了，我看他身上有你的封十剑法，到现在还处在失明失聪的状态，你打算怎么办啊，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先留在军阁吧，让暮云带带他。”萧千夜摆摆手，对大哥这样的说辞不屑一顾。
“带带他是没问题，可你总得想办法把人家身上的封十给解了先。”萧奕白不动声色的提醒，赶紧趁热打铁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岑歌，这么多年了，人家也算帮过你，你想想办法啊，不能总说自己不会就撂手不管吧？”
“我……”萧千夜尴尬的扭过头，这倒不是他有意为难，而是真的没有学过解除的方法，他闷闷不乐的低头想了想，忽然眼眸一亮，道：“我师父最近好像回山了，等见到阿潇，让她给师父去封信求求看吧。”
“你师父？”萧奕白的眼神微微变得复杂，弟弟很少提起自己师门的事情，尤其是那位师父，但那一定是对他成长至为重要的人。
“那可是要好好招待一下了，昆仑山掌门可是位难得贵客啊……”萧奕白随口笑了笑，果然见弟弟脸上一黑，低声骂道，“师父一贯不看重这些，你别瞎操心了。”
“呵呵。”萧奕白耸耸肩，也没理他，而是伸手指向外城，继续玩笑道，“最近江楼主也回来了，难为他还特意研究了天域城附近的水路，给我们留好了撤退的路，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呢？现在那秦楼里可是热闹了，凤姬暂时住在那，听说这几天秦楼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好多人都是慕名而去，就为了见她一面呢，等你师父来了，让公孙晏准备个上房好好招待……”
“哼。”萧千夜白了他一眼，也不和他贫嘴，问道，“内城的烂摊子都还没收拾完，外城就已经开始花天酒地了吗？先帝的丧事呢，这么快就歌舞升平是不是不太合适？”
萧奕白眨眨眼睛，显得毫不在意，微微叹了口气：“关于这件事，明溪似乎是不想按国礼来办，也没有要求全城举丧，而且他直接废除了各地异族不得入城制，不过话虽如此，现在还是没有异族人敢轻易来天域城呢，这恐怕得要好多年才能真的改观了，所以凤姬一来就引起了轰动，毕竟她那张脸，着实是倾国倾城，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啊。”
萧千夜撇撇嘴，毫不客气的回道：“几千岁的老女人，哪里倾国倾城了？”
“喂……”萧奕白噗嗤笑出声，干咳了几声，故作认真的骂道，“你这样是不会有女人喜欢的，可不能这么说女人的年龄，会挨揍的。”
“我说的是事实。”萧千夜没好气的回话，眼里带着几分狠厉的厌恶，“天域城一贯厌恶异族人，他们怎么可能因为废除了一个制度就对异族人这么快改观？无非就是看她美貌，又是个一直被视为‘下等’、‘商品’的异族，哼，那群人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你看不出来？别是认为自己手上有几个臭钱，就能把凤姬买回去给自己做……”
他到口的话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仿佛是意识到这么露骨的说辞不好，生气的咬了咬唇。
萧奕白忍着笑，赶紧接道：“还真是被你说中了，就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被她打断了腿，好在有公孙晏暗中周旋才没出什么乱子，不过就算有前车之鉴，秦楼每天还是络绎不绝，大把的人排队想看她一眼，场面比花魁都招摇。”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只是打断腿，那倒是凤姬手下留情了。”萧千夜不耐烦的嘀咕了一句，此时身边推推冉冉的走过一群人，也不看路直接就从两人中间横穿而过，他们带着簸箕、铁锹，一路推着手推车小跑，萧千夜眉峰一皱，眼睛警惕的环视四周。
萧奕白连忙拉住他，指了指身边陆陆续续开始忙碌的人群，道：“忘了告诉你，这些人都是外城临时征调过来的百姓，每日负责将清扫出来的废墟瓦砾运到荒地去处理，原本这事应该是由禁军驻都部队来干的，只是他们被蛊蚁蚀心，现在大多数还神志不清，体格也受到一些影响，虽然全部安排到丹真宫治疗去了，但我私下里问过宫主，说是治愈的机会不大。”
“那驻都部队……要重组？”萧千夜眼神雪亮，闪出锋芒。
“明溪说了，暂时交由军阁负责。”萧奕白笑笑，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手抓抓弟弟的头发，压低声音，“但也只是暂时的，高成川已经将一部分的驻荒部队调了回来，大概经过一段时间象征性的培训之后就会重组驻都部队，你知道的，暗部统领的身份依然是个迷，缚王水狱也失踪了很多下落不明的试体，我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那个老东西啊，只能让他再逍遥一阵子了。”
萧千夜抿唇不语，暗部原本就是由高成川一手打造，直属于先帝的特殊部门，若是以之前自己和他们交锋的情况来看，那的确如一支躲在暗中不易察觉的利箭。
萧奕白凛然神色，忽然想起一个人，默默压低了声音：“还有星圣女——或许我该称呼她为明玉长公主，她目前被暂时羁押在摘星楼，由日、月两位圣女亲自看管。”
“明玉……”萧千夜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紧张起来，萧奕白点点头，也是神色严谨，“她的那些驭虫术不是飞垣的，我让岑歌仔细研究过了，极有可能是中原南疆一脉的蛊术。”
“她去过中原？”萧千夜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咬牙念道，“她是去找秋水师叔的吧……但是南疆距离昆仑山还很远，以她那种半残废的身体也根本上不了山。”
“可能吧，但是她一个字也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萧奕白无奈的耸耸肩，微微叹息，“之前我在细雪谷，发现云潇身上带着的那块沉月上就暗藏着来自皇室的追踪术，她应该是一早就知道沉月的下落，但是又非常固执的想自己亲手去了断那些孽缘，她此次多番利用蛊蚁对付你，实际上是知道你们的关系，想借此引云潇上钩，好把她的父母也逼出来。”
萧千夜沉默着，父辈的恩怨他一贯不太关心，但若是以局外人的眼睛来看，这件事的确是凤九卿惹出来的孽缘，毁了长公主的一生，让她因爱生恨，甚至不惜对云潇下手也就在情理之中。
他豁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得握紧了手上的剑灵——五公主在被迫截肢那一天，也是星圣女亲自劝导，难道是那个时候长公主就对她说了什么，这才让她也迁怒到了云潇身上？
迁怒云潇，还差点害死胧月！
“你怎么了？”萧奕白晃了晃弟弟，见他脸色阴沉可怕，像一只要吃人的饿狼。
“五公主和三郡主……还好吗？”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收敛了怒意，漫不经心的提问。
“嗯？”萧奕白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回道，“那天三郡主亲自涉险去丹真宫拉来了乔羽，这才救了我和慕西昭一命，后来我让暮云把她送回六王爷府上，听说是受了些惊吓，总把自己关在房里门不出来也不肯见人，王爷担心的不得了，又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鬼话说女儿被吓丢了魂，还到处找人请法师来喊魂叫魂，咳咳，你知道天域城一贯是不能搞这一套的，只是最近忙的很，他又是六王爷，没人敢多嘴管他，至于五公主……”
萧奕白沉思了一会，有些纳闷他怎么好好的忽然问起这个人，接道：“公主府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消息，只是先帝驾崩之后，原先的后妃们要挪个住处，可能他们这些皇子公主也得……”
“我知道了。”萧千夜打断大哥，似乎对他后面的话一下子失去兴趣，想了一会，忽然开口，“等过几天我就去看看郡主，她确实是吓的不轻，那种情绪下还能把乔羽找来救你，我是该好好谢谢她。”
“哦……”萧奕白神秘的笑了笑，不怀好意的提醒，“六王爷府上我已经去过一次，胧月郡主好像不太开心哦，不知道是在和谁闹脾气呢。”
“……”
“走吧，一会天再亮一些就不好偷偷溜进去了。”他掩着嘴偷笑，拽着弟弟继续往皇宫方向走，眼见着再往前走就是皇宫的高墙，萧千夜心里疑惑起来，问道：“她到底在哪？”
“在皇室典籍库的密室里。”萧奕白微微叹了一口气，眼里顿时变得复杂难懂，“是我曾经给自己使用分魂大法的地方。”
萧千夜心里一沉，却显得有几分心神不安——他一身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用了同一种恶毒的术法。
萧奕白率先翻过宫墙，每靠近一步心里就沉重一分，迟疑了许久，终于认真又无奈的提醒身后紧跟着的弟弟：“那些针还扎在她的身上，必须等清醒了才能拔，否则剩余的魂魄会因此受损甚至直接溃散，我让明溪守着她，她应该也不会这么快醒过来，一会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我不怪你。”萧千夜低语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低的开口，“无论她是什么样子，她都是我最爱的人，从前、现在……未来也一样。”
“嗯。”萧奕白温柔的笑了笑，微微转过脸，眼里变幻无常，“可不要输给另一个自己。”

第一百三十四章：十载昆山
明溪一个人坐在密室里，脸色映照着墙体里的灵火正在极其复杂地变幻着，在门终于被推开的一刹那，目光严厉的望过来。
萧千夜也同时望向了明溪，一丝奇怪的神色在他眼中飞快的闪过——眼前人已经不再是那个野心勃勃、一心想推翻自己父亲政权的柔弱太子，他变得更加深不可测，透出让人不得不警惕戒备的气息。
“陛下。”他在片刻的失神之后，对着已经成为新任帝王的人微微鞠躬颔首，小心的将长剑收至身后。
“你回来了就好，不必多礼。”明溪缓了口气，忽然展开一个温和的笑颜，如冰雪融化，对他伸出手，“看你脸色很疲惫，一直没休息好吧？”
“多谢关心，对我而言，也只是过去了一会而已。”萧千夜垂眉低语，明溪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像是在和他谈心，又像是对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确认性的提醒，“你曾经说过我会继续担任我的军阁主，应该还算数吧？”
萧千夜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是一直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白色剑灵。
明溪也只是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手，指了指后面的房间：“她在里面，快去吧。”
萧千夜没有回话，加快脚步迫不及待的走进去，里面的房间雾气弥漫，夹杂着熟悉的灵凤之息让他一时间视线模糊，手上的沥空剑轻轻一震，冰床上仍在昏迷的女子也跟着一颤，但她只是从喉间吐出一口气，随即在梦魇里用力的皱紧眉头，额头的冷汗一直滑落，但被固定的身体始终无法挪动，连十指都被细细的银针钉在冰上。
“阿潇……”萧千夜扑上前去，目光在剧烈的抖动，想碰她，又不敢轻易出手，心里一阵阵绞痛如法呼吸。
密密麻麻的银针贯穿身体，将她整个人牢牢的订死在身下的冰床上。
冰面上的水寒入骨髓，带着一种撕咬的幻痛，更让他的心一点点如坠深渊。
是他让云潇担心到不惜用分魂大法来伤害自己，如果能坦诚告诉她一切，如果能邀她并肩作战，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傻，不用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是自己的隐瞒让她无法安心，是自己的那份自以为是不想连累她，才让事情变成今天这样不可逆转！
大哥说得对，他一直都是那种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一直都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从来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就连这一次的弑神之计，他原本也只打算一个人去面对。
萧千夜在冰床边俯下身，轻轻将云潇脸上的冷汗拭去，见她唇齿轻合，一直在呢喃的念叨着什么。
“我才是真的从来不曾真的了解过你。”他无声苦笑，年少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涌。
昆仑山门处，他第一次见到那种建在云顶之上的宫銮，云雾自身边如烟如水静静流动，超乎常识，是一种让年少的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壮阔。
下一刻，他忽然看见了和这样的威严肃穆截然相反的存在——一个嘴里塞着糕点，探出半个脑袋好奇打量着他的女孩。
初入山门第一年，他被师父安排在论剑峰，嘱咐云秋水照顾他的起居，云秋水有个年幼的女儿，身着淡淡的青衣，很小就有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她不是昆仑的弟子，也不会任何剑术心法，小小年纪总是在院中的雪松下抱着一堆四书五经看得出神，而自己每日下课之后，就在她身边默默练剑，她偶尔会抬起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有时候嫌吵还会捡起地上的石子砸过来。
他毕竟是被父亲自小当成接班人培养，就算到了昆仑山也会非常严格的要求自己的起居，但是每天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这个白日里闲的慌，晚上又精神的不得了的小女孩就会幽灵一样的冒出来，明明自己已经反复检查锁好了门窗，她还是能莫名其妙的钻进来，提着小夜灯跟女鬼一样在他床头忽然出现。
她到底想干什么？每次偷偷溜进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只是缠着他玩，一点没有女孩子的矜持。
他还没来到昆仑山之前就在帝都的学堂里念过书，也见过很多很多富贵人家知书达理的小姐，没有哪一个像她一样缠人，没有一点世俗礼仪之心，像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总是随意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就那样……阴魂不散，出现在他年少生活的每一天。
入门第二年，在弟子试剑大会之后，趁着掌门师父还未出行云游，云潇向师父毛遂自荐，在终于征得云秋水的同意之后，成为自己的同门。
她是故意的，萧千夜闭上眼睛，嘴角却不再是当年那般不解和不屑，而是露出欣慰的笑容，情不自禁的抚摸着她的脸庞。
师父点头的那一刻，天澈师兄笑吟吟的站在旁边，女孩不怀好意的回头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从那时候起萧千夜就知道这个女孩的目的并不是真的想要学习昆仑的剑法，但她出乎意料的得到了剑灵的青睐，明明没有任何根基，却能在第一次进入剑冢时就和剑灵产生共鸣！
萧千夜忽然眼神一亮，能和剑灵产生共鸣的弟子并不多，昆仑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剑灵，云潇虽然最后挑选了青魅剑，但那一天发出共鸣的剑灵恐怕有几十柄！
入门第三年，自己被迫和这个小师妹如影随形，毕竟秋水师叔特意嘱咐了要照顾她，他不得不在每天的学堂结束后，在门口等着她一起回论剑峰。
“又在等潇师妹呢？”同门的弟子推推嚷嚷的，冲着他不怀好意的调侃，“你先回去好不好，一会我们亲自送师妹回论剑峰，保证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嘻嘻，你放不放心啊？”
“不行。”他冷眼瞪过同门，嘴里毫不客气的吐出两个字。
“咦——你们看，我说了他舍不得吧……”几个人发出嬉笑，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云潇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哈哈哈，潇师妹别拿他寻开心了！一会又该板着张臭脸生气了！”
“千夜才不会跟我生气呢！”云潇旁若无人的揽住他的胳膊，咯咯笑个不停。
“是你娘让我等你一起的！你总是被师父留堂，回去晚了山路危险。”他果然是被几句话涨红了脸，义正言辞的为自己声明，然而同门的笑声越来越张扬，到最后索性拽着他一起，几个人有说有笑回去。
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昆仑并不是什么清欲之地，对感情这种事情长辈们也不会刻意多管，昆仑山的生活真的很舒心，这里没有勾心斗角，就算是平时里总喜欢拿他寻乐子的同门，也都是真心待他。
云潇不是学剑的料，她的体格很差，各方面的能力都不如门类的普通弟子，甚至只要稍微运气就会引起内力紊乱，但不知为何，师父对这个看起来不成器的小师妹格外照顾，不仅每次回来都会单独指点，偶尔还会将她独自留下，教她一些更为高深的心法。
年少的自己只以为她是秋水师叔的女儿，得到掌门师父的偏爱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在外等候的时候还是会必可避免的感到烦躁。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的被掌门师父训斥了——“你是师兄，你平日也该指点指点她。”
之后，为了不让这个小师妹太拖后腿，他不得已的在下了课回论剑峰之后，把她手里那些《诗经》、《周易》全部收起来，逼着她在深夜练剑，努力修行。
入门第四年，她在灵力上的修为已经甩出同门一大截，也才真的有了掌门亲传弟子的风范，小小的身影映着月光，甚至能在山巅和飞鸟相谈甚欢，容颜也一点点脱去稚嫩变得也越发好看，清潋沉静，好像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人。
入门第五年，云潇第一次参与弟子试剑大会，单靠剑阵就连败七人，技惊四座，那样惊人的灵力爆发引得昆仑山万鸟悲鸣，但她忽然出现不适昏厥，随后被秋水师叔勒令停止，并从此退出之后的所有试剑大会。
入门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第九年，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提着灯出现在自己床头的小姑娘，也不会再因跟不上进度而被师父单独留下指导，她会在闲暇之时偷偷让栖枝鸟带自己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玩，昆仑山脉真的很大很大，比魑魅之山的大雪山还要大的多，人在其中渺小的宛如沧海一粟，昆仑的雪谷中也另有洞天，似乎还有其他的修仙门派隐匿与此，有些地方积雪成湖，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此种下了一路的红梅树。
“这个颜色我喜欢，真好看。”她指着身后的红梅，眼里清澈见底。
萧千夜定定的看着她，湖水在后面波光潋滟，映照着女孩的脸庞也格外迷离，其实云潇自幼就是穿着非常寡淡的青色长裙，是昆仑一派特有的清秀简单，但是却在那时候乎意料的告诉他，红梅的颜色才是她真正喜欢的。
红……萧千夜微微一怔，心里不由生出层层寒意，眼前蓦然烧起一片火红。
入门第十年，十六岁的女孩出落的亭亭玉立，身形高挑清瘦，她像一个截然相反的存在，明明皮肤雪白，又从深处隐约透出神秘的红晕，举止投足之间是修真之人特有的高傲清冷，又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火焰气息。
萧千夜揉了揉眼睛，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苦笑——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啊？他一次也没有去回想过那些事情，为什么此刻会像时光倒流一样如此清晰明朗？
那个曾经让他头疼的小师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刻在了心底，从心烦蓦然转变成了意乱？
“你……你怎么了？”恍惚中，冰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愣神的看着他，然后嘴角勾起虚弱的微笑，“怎么哭了，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你醒了？”萧千夜从回忆中惊醒，手上的沥空剑也在此时微微一颤，那股纯白的灵魂终于彻底苏醒，融入剑身裂痕中。
“对不起……我又惹你生气了。”云潇的眼里明明灭灭，想抬手，又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萧千夜心里陡然一凛，抿抿嘴唇，抚着她苍白的脸颊，温声叹道：“有毛病，道什么歉？以后不许再跟我道歉了。”
“嗯？”她怔了一下，勉力调着内息，又像明白了什么，嘴角慢慢溢出清澈如初的笑意，点头沉吟，“嗯。”

第一百三十五章：携手相邀
萧奕白察觉到动静走过来轻轻敲门，探了半个脑袋进来，见她终于苏醒也是长长松了口气，忙道：“如何，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好像……少了点什么，身子有些飘，好像要飞起来一样。”云潇有气无力的回话，萧奕白连忙靠过来伸手摸了摸额头，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寒光——在冰床和冰水的浸泡下，云潇的体温仍是微微发热，明明面色苍白，嘴唇却红的宛如鲜血，他不动声色的收敛情绪，转而笑起，“你可是比我当年强多了，不过现在的话可能会感觉有些轻飘飘的，毕竟是少了一魂一魄，习惯就好了。”
“嗯。”云潇低声应着，眼角默默扫过萧千夜手里的剑灵，裂痕上荡起的白色魂魄竟然真的能和她心意相通！
她有些恍惚，那个脱离了自己身体的白色魂魄曾在梦中温柔的将她拥入怀里，甚至对她承诺会永远守护他。
“我先出去。”萧千夜连忙让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耽误了拔针，他担心的挪到门边，心却扑通扑通剧烈的跳起来——自己似乎比大哥和阿潇还要紧张，在这样的场合，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密室外屋灯光黯淡，明溪喝了水，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索性站起来亲自挪了张椅子放到他面前，安慰道：“坐下歇会吧，当年他自己给自己分魂的时候可都没有丝毫手软……”
“当年……”萧千夜蓦然抬眼，被对方一句话勾起了兴趣，脱口，“当年您也在场吗？”
“呵……当然。”明溪随手给他递了一杯茶，目光流转间是道不尽的苦涩，摇摇头，叹道，“我一直在旁边看着，虽然完全插不上手，他可真是一个对自己格外心狠的人啊，我还记得那时候他先用灵力幻化变出了一只手，然后控制着那只手将特制的银针一根根的扎进自己的身体，扎进身下的冰里。”
明溪莫名笑了一下，这样的笑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眼里竟有点点恐惧之意，接着喃喃自语：“冰床上面刻着的咒印就是来自白教的分魂大法，从来没有人试过能不能成功，我让他随便找个人先试试，可是他不肯，偏要自己亲自来。”
“他曾经也是个心慈手软，不会轻易伤害别人的人。”明溪随口补充了一句，眼神一瞬间散乱，“萧阁主，在你心里，萧奕白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如果他不是我大哥，我应该会死在他手上吧，曾经有很多对陛下不利的人，都被风魔暗中铲除了不是么？”萧千夜默默啜了口茶，想都没想就脱口回了话，金银异瞳里是看不穿的冷光。
明溪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没有否认——风魔手上的灭族案一共二十八起，暗杀四大境高官名仕七十五人，这其中有一半的“功劳”，都是萧奕白的。
他真的是对任务没有一丝感情的人，也从来不问缘由，就好像萧千夜在接任军阁之后，也是一样冷漠的执行着帝都高层的命令。
明溪晃了晃手里的茶，只见茶叶罕见的在杯中心竖起，沉沉浮浮，他愣了一下俨然有些失神——不仅仅是容貌，这对兄弟在骨子里仍是惊人的相似。
“后来呢？”萧千夜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指了指门后，压低声音，“他对自己使用分魂大法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他昏迷了三天。”明溪顿了顿，声音也显得很犹豫，一直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情绪变得有些担忧，“按照他之前的指示，我一早就挑选了这枚灵力充沛的玉扳指，但是他分出来的魂魄却一直没有成功的附着在上面，整整三天……那一魂一魄在后面的密室里整整游荡了三天，我几次见他支离破碎，然后又莫名其妙重组，就那样反反复复，本尊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萧千夜微微吃惊，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明溪苦笑了一下，继续喝了口茶，叹气，“能怎么办，我什么也帮不了他，就只能眼巴巴在旁边看着，祈祷那个魂魄能自己附上来，那时候我真恨自己没用，一个天生体弱的身体，又自幼被禁止学习武功术法，不仅要靠唯一的朋友舍命相救，在他出现危险的时候又没有任何办法帮到他，像个束手无策的废人。呵……萧阁主，其实一直到今天，我依然能感到这种无力，像一条毒蛇缠着脖子，让我无法呼吸。”
他阴沉着脸，用同样阴沉的眼睛稍稍抬高，嘴唇抿成一线，用力的捏紧了手上的茶杯。
“万幸，那一魂一魄最终还是成功分离出来，并且进入了这个玉扳指。”他舒了口气，终于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又在一瞬间展开笑颜，“等他醒过来，他命令着那只灵术幻化的手，又一根一根的把那一千根银针从身体里拔出来，萧阁主，你说那种过程是不是非常的痛苦？可为什么自始至终，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甚至表情都极度的平静，让我觉得他只是在做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萧千夜没有说话，此时他已经能从沥空剑的魂魄身上微微察觉到本尊的气息，剑灵在压抑着剧烈的痛苦，在他掌间故作平静的散发着一种安详的光泽。
“现在的你就和当年他一模一样。”明溪暗自察言观色，见他迷茫的抬起眼，接道，“你是否也打算一个人去面对一切？你现在的表情，就是这样的……”
“……”
“现在的你，也让我感觉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束手无策的废人。”他跟着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望着空杯露出无奈的苦笑，“当时我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只是他这么说了我就按他说的去做罢了，萧阁主，我不想再和那时候一样了，你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信任我……和我并肩而战？”
萧千夜沉默着望着他，只见明溪如当时在北岸城时一样，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襟，郑重神色的朝自己大步靠近，然后伸出手做出邀请，却说出了和那时候截然相反的话：“希望这一次，我能帮你。”
萧千夜冷冷看着那只手，纤细修长，宛如玉雕，正是这只柔弱如女子的手，翻云覆雨力挽狂澜。
不久前在北岸城，还是太子的明溪眼眸看似温和，说出来的邀请是根本不容他拒绝的严厉，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帝王，同样的眼眸里透着罕见的真诚，说出来的话却带上了期待和恳求。
“很危险。”他没有接过那只手，语气极度严厉的警告道，“上天界修行的心法非常特殊，只有他们自己创造的东西才能真的伤到他们！这就是为什么夜王和辰王会因十殿阎王阵反扑而临时撤退，但是这样的东西并不多见，大多数人、包括异族人，都无法领悟上天界的心法，所以他们对万千流岛而言才是‘神明’，因为没有人能真的伤到他们！”
“这样的东西……”明溪眼眸闪闪发光，一瞬间就从他的话语里察觉到了最为重要的关键，低道，“这样的东西确实还有一个，它以血荼大阵废墟处的阵眼为中心，封印分散于四大境，你曾因萧奕白身上的夜咒，被迫答应夜王要带他去寻找阵眼深处的古代种，萧阁主，这个‘被迫’，应该是别有目的吧？”
萧千夜顿了顿，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明白过来，无声苦笑：“陛下是聪明人，但夜王也不是轻易被骗的人，这件事我本不想让太多人知晓，知道的人越多，成功的机会就越低。”
“你要做什么？”明溪冷静的询问，看不出丝毫紧张。
“我要带夜王去阵眼寻找那只吞噬了他的古代种。”萧千夜一字一顿，直视着帝王严厉的双眼，咬牙，“我要把他推入阵眼，交换那只古代种。”
“你……”明溪微微一怔，罕见的颤抖着双手，不可置信，“阵眼……真能困住夜王？”
“能。”萧千夜斩钉截铁的回答，金银异瞳闪烁着怪异的光，他将手放在心口上，似是要确认什么，微微停顿了半晌，眉头紧皱沉默许久，隔了好一会，他放下手，再次认真的回答，“阵眼能困住夜王致使他无法脱身，而夜王本身的神力也足以承受碎裂之力，陛下，想要飞垣长治久安，铲除夜王才是最好的办法！”
明溪凛然神色，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萧千夜会想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没有退路……一旦失败，没有任何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的低头看着手上的空杯，明溪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情绪在剧烈的翻涌。
萧千夜为何会如此肯定？这种事情前无古人，冒然尝试无疑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如果他失败了，飞垣就会失去阵眼之力彻底碎裂沉海！他真的有把握对付上天界的夜王吗？那个笼罩在夜幕之下的身影，带来无尽的黑暗和恐惧，是凡人根本无法染指的存在，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荒唐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明溪瞳孔顿缩，苍白着脸，像惊魂未定般豁然抬头望向萧千夜那双特殊的金银双瞳——是另一个人，上天界才能对付上天界，那个人无疑是独一无二能对付夜王的存在！
明溪抿了抿唇，到口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才亮起的眸子转瞬又黯淡无光。
那个人可信吗……上天界是他的故土，夜王是他的同修，他凭什么为了一个早已经脱离天空的流岛，背叛自己的过去？
难道萧千夜……和那个人之间还有什么其它的约定吗？
明溪的脑中思绪万千，是在转瞬之间思考了千万种可能，眼色恍惚，像做着一场扑朔迷离的梦。
萧千夜一言不发的等待着帝王的决定，轻抚着手上白色剑灵，那一抹灵魂的温暖像一束明媚的光指引着他的前路，让他心安如磐石，再也不会动摇分毫。
无论是什么样的决定，自己都要坚持……不仅仅是为了飞垣的存亡，也是为了将深爱的女子从必死的宿命中拯救回来。
“哎……”许久，明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一瞬间疲惫不堪，终于是摇头漠然的笑了笑，“我帮不了你。”
“嗯？”萧千夜迟疑的看着他，明明他说的话像是婉拒，但他的眼睛却是出奇的雪亮，带着狠辣的杀气，接着说道，“我帮你，会引起夜王疑心。”
萧千夜赫然笑起，这个人不愧是坐上王座的男人，他真的一眼就看穿了所有。
“你是上天界的人，便该以夜王同修的身份，协助故友寻回身体。”明溪诡异地咧嘴笑了笑，浅金色的眼睛是帝王独有的老成，“我会在双极会上说明一切，并下令全境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萧阁主，你可是要努力活到进入阵眼的那一天，现在的飞垣全境不仅仅是人，还有更多的异族。”
“陛下英明。”他默默接话，心里却赫然轻松了不少。
“但——”明溪转手重新给自己斟茶，笑道，“但风魔可以帮你，他们本就十恶不做，不是吗？”
萧千夜毫不惊讶，只是在心底暗暗惊叹这个人心思缜密，任何事情都能面面俱到。
“双极会在月底，在此之前，你仍是我的军阁主。”明溪淡淡补充了一句，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多谢。”萧千夜轻轻起身，大步走到明溪面前，伸出手，“愿这一次也能如您所愿。”
“呵……”明溪脱口笑了，无奈，但他还是紧紧握住了那只手，用力，然后低低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多谢。”

第一百三十六章：秦楼
天色已经大亮，在外城繁华的商业街上，有一间奢华的酒楼也迎着日出更换了堂内灯火的颜色，秦楼共九层，和北岸城的小秦楼布局基本一致，只是更宽敞气派，舞女们将中央的舞台撤下，然后在上面放上香炉点起熏香，散去昨夜里留下的酒气味。
彻夜不眠的秦楼依旧筹光交错，醉倒在地的客人们被拖着扔到了隔间里，嘴里面还乐呵呵的唱着行酒令，仿佛不久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难和自己毫无关联。
“臭死了，快弄出去，一会楼主该起来了。”秦姿捏着鼻子，指着大堂里横七竖八的醉汉皱紧了眉头，手下的伙计们尴尬的笑了笑，推推嚷嚷的嬉笑，“秦姑娘，这每天醉生梦死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啊？前天搬了三十人，昨儿搬了六十人，今天这起码躺了一百个不省人事的家伙，要是楼内那个异族女子再住上几天，怕是搬都搬不完了呦！”
“又没少你们工钱，干个活哪来这么多废话！”秦姿娇媚的脸庞顿时就阴云密布，脸色隐有几分不快，伙计们偷笑着吐吐舌头，赶忙闭了嘴。
白小茶拿着一块抹布已经将所有的桌子全部仔细的擦拭了一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秦姿，发现她正在不开心的修着自己的指甲，赶紧小声的往角落里挪过去，靠着墙这才松了口气。
前不久楼主还让花魁姐姐带着她离开天域城，没几天又说可以回来了，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几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就意外发现楼里面住进了一位稀客。
白小茶兴奋的搓着手，满眼都是期待，开心的原地打转，踮起脚探着头往楼上一直看——凤姬大人竟然也来了，自己曾无数次听异族人提起过百灵之首，也一直在心里默默幻想过她的模样，如今真的见着了，竟是比想象中还要漂亮的女人！
第一次见到她，她从楼上走下来，一身火红色的长裙格外耀眼，隔着好远都能闻到她身上汹涌的灵凤之息。
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呀……白小茶念念自语的，发出了一声羡慕的叹气，自从那一年在海市见到臭大叔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了，如果说臭大叔那张脸会让所有女人心动羞涩的话，凤姬大人的模样也一定会是所有男人心中的梦中情人吧？
她小心的看了看秦姿，吐了吐舌头，难怪花魁姐姐最近都不开心了，这几日的秦楼每天都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那些个富得流油的巨商贵族们不惜一掷千金，就为了能见上凤姬一面。
“哼，她才不会看上你们这种土包子呢！”白小茶自言自语的说话，冲着门外再度挤进来的客人不屑一顾的“呸”了一句。
“凤姑娘今天还没起来吗？”最先窜进门的公子已经按奈不住想往楼上钻，又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拽了回来，推推嚷嚷的道，“你干啥呢！又想被打断腿丢出去是不？”
“打断腿？哎嘿，要是她能亲手打我，我做鬼也风流啊！”公子哥眯着眼睛，嘴角歪着笑个不停，身边的人也一哄而起，“要不咱一起冲上去？反正今儿个楼主不在，嘿嘿……”
“你们敢！”白小茶听见这话，气的跳出来，直接就将手上脏兮兮的抹布砸在客人脸上，她张开手臂拦在楼梯口，愤愤的骂道，“你们这些肥头肥脑的东西，也不拿个镜子好好照照自己的模样，还想打凤姬大人的注意，我第一个就不同意！今天你们谁敢硬闯，我就、我就……”
她焦急的环视了一圈，发现手边并没有可以做武器的东西，顿时就有几分心虚，赶忙抢过一个凳子抱住，给自己打气：“你们想找凤姬大人的麻烦，就先过我这一关！”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人群里一阵哄笑，根本就没有被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吓到，金家大公子凑上去，轻佻的勾起白小茶的脸颊，用力捏着端到自己跟前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忽然新奇的冲自己的伙伴招招手，忙道：“你们看这小丫头，先前太不起眼了都没注意过，这好像也是个异族人啊，你们闻闻她身上是不是有种轻轻的花香？还挺好闻的呀……”
“你你你！你放手！无赖！”白小茶羞红了脸，噼啪一下打开金家公子的手。
“真的是个异族！”金家公子好奇的看着她，她在生气之后涨红了脸，脖子的皮肤上好像突然出现一个淡淡的花纹，他想也不想直接动手抓住白小茶，也不管这是个样貌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用力撕开了她的衣服，白小茶惊呼出口，不等她反应过来又已经被另外几只手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流氓！”白小茶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不是已经下令废除以前那些不公平的制度了吗？为什么还是没人来管管他们？那些脏手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乱摸，就好像她只是个任人玩乐的商品。
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好奇的望过来，在少女白的有些透明的皮肤上，有一朵淡淡的白茶花纹，金家公子毫不客气的靠近用鼻子用力嗅着，惊奇得喊道：“好香、真的有香味！这丫头虽然还没长开，可是这体香实属诱人，就是不知道这又是哪一族的人，值多少价钱啊？”
“金公子，您可别在这里动手动脚的，一会楼主起来看见要生气的。”秦姿也赶紧迎上去解围，她脱下自己的外衣将白小茶裹住，还是得好脾气的陪着笑。
白小茶一把抱住秦姿，情绪再也按奈不住啕嚎大哭：“花魁姐姐！”
“好了好了，让你逞强。”秦姿嘴里责备着，手上却将怀里的少女一点点抱紧，不由得轻叹一声，眼里满是无奈——这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东西？这个孩子该不会这么天真的以为眼前这些达官贵人会将异族人视为平等的存在吧？
“秦姑娘要帮个异族小丫头吗？”金家公子用鼻子哼着气，不怀好意的靠过来，暗暗将手深入秦姿的衣摆，来回抚摸调戏着，又小声的道，“秦姑娘可是这天域皇城家喻户晓的花魁，最近被个异族女人比下去了是不是心里很不开心呀？要不就别受这气了，来我家给我做四房太太，保准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秦姑娘意下如何？”
周围开始发出起哄声，秦姿娇笑着，也将身体婀娜的靠在金家公子身上，害羞的回道：“公子家里头那三个太太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我一介风尘女子，可是得罪不起，饶了我吧。”
“有我在她们敢欺负你？”金家公子不乐意了，又转手提起白小茶，嘟囔着，“你要不愿意，那我还是就要这个小丫头算了，买回去找个花盆养起来，你们说她身上是不是也会开花啊？”
“公子……”秦姿脸色一变，好声劝道，“公子您忘了，陛下之前才下的命令不能买卖异族人，你这样不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我要真把她卖给你，这秦楼怕是要关门大吉了！公子行行好，别和个小姑娘一般见识，她又笨手笨脚的，您买回去保准要砸坏家里贵重的东西，不值得、不值得。”
“你也不行，她也不行，秦楼什么时候这么多扫兴的规矩了？”金家公子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几圈，不怀好意的指向楼上，“秦姑娘要是能让凤姑娘给我亲自斟酒道歉，再给我揉揉腿捏捏腰，这事我就作罢。”
“你做梦！”白小茶愤愤的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臭流氓，你……”
“你可闭嘴吧！”秦姿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尴尬的笑起来，这个不省事的小丫头平时干活毛手毛脚就算了，怎么眼神这么差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她本想拖到楼主下来，这群欺软怕硬的东西多少也得给楼主几分面子，谁料这小丫头嘴皮子这么快，说话完全不过脑子！
“癞蛤蟆……”金家公子已经气白了脸，瞪着铃铛一样的眼睛，手指颤颤的指向白小茶，“这丫头今天你给也好，不给也罢，爷要定了！等我带回东冥去，我还要亲自给她造个花园，把她好好的种在里面，再养一群癞蛤蟆天天守着，让你好好感受下天鹅的待遇……”
话音未落，金家公子已经一把从秦姿手里抢过白小茶，撕开裹身的衣服将她丢给了旁边的仆人，愤愤的甩手：“去准备马车，现在就回东冥给她造花园！”
“小茶！”秦姿瞳孔一沉，广袖间已经不动声色的落下几柄锋利的小刀，白小茶一边拉扯着自己衣服，一边手脚并用又踢又踹的往回跑，几个仆人连忙扑上来直接将她按在地上，金家公子晦气的一脚踩在她脸上，骂道：“你不就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花吗？仗着陛下废除了旧令就这么目中无人，说到底还是些卑贱的人，带回去，我要亲自调教她！”
秦姿凛然神色，眼里雪光交错，她在这帝都城十余年了，见惯无数欺凌，她知道这种根深蒂固的芥蒂不会因为一纸命令就轻易改变，可这群家伙实在太过无法无天，目无王法！
她深吸了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是帝都花魁，也是风魔的成员，她周旋在各路高官贵族中为明溪探取各种隐晦的机密，一旦现在出手她必将暴露身份，可是如果小茶落入这群人手中，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火光贴着她的衣襟飞过，秦姿一惊，再定神只听金家公子发出一串哀嚎惨叫，被一柄火色长剑直接钉在了门上！下一刻，流火剑落成凤凰的形态将几个仆人烧的满地打滚，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纷纷往门外退出去，然而门口忽然吹出一阵阴冷的寒风，一只通体透明的冰凤凰发出一声悲鸣，只见冰刺自脚下荆棘一样突然刺出，转眼就将整个秦楼团团围住！
“凤姬大人！”白小茶抹着眼泪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扑上去一把抱住她，凤姬皱着眉，冷电一样的目光淡淡的扫了一圈。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识相的闭上了嘴，甚至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将紧张急促的呼吸声用衣袖全力掩饰。
凤姬解下自己的外衣仍在白小茶脑袋上，她左手对炽天凤凰招了招，右手指向门外，示意霜天凤凰也一起回来。
“我今天的心情可是不太好啊。”凤姬在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用手揉着眼睛，脸色阴沉的可怕，无声冷笑着，“一大早就被霜天凤凰吵醒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正想亲自去找她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下楼又被你们吵得心烦意乱，你们刚才再说什么……要造一个花园把这小丫头种进去看她会不会长出花来是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回话，皆是目瞪口呆的倒吸一口寒气——不对劲啊，这个女人前几天只是静静的在一旁喝茶，擅自打扰的人会被她直接打断腿丢出去，可就算如此，那张貌若天仙的脸还是会让人趋之若鹜，怎么今天一开口就有一种寒从心起的不详预感，是真的让人不敢靠近一分，宛如万丈深渊一眼看不到底！
凤姬咬着嘴唇，脑子里乱成一团，看也不看面前一群吓破胆的人，用手托着下巴用力的揉脸。
在片刻之前，霜天凤凰忽然来和她告别，三圣灵将重回落雪谷，不再插手飞垣之事。
凤姬长长吐了口气，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叹息，那个该死的云潇到底又干了些什么！她竟然能把三圣灵气走，她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天才”。
“今、今儿还是不玩了，早些回家休息、休息……”有人嬉皮笑脸的试探了一句，好声好气的道，“凤姑娘心情不好，那就算了……大伙散吧。”
“都坐下。”凤姬抬起眼睛，冷声命令，“你们不是准备造个花园吗？这么急着走，花园怎么办？都坐好了别动。”
“凤姬大人……”秦姿暗暗心惊，小心的凑过去压低声音劝道，“这群人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而且他们……他们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冒然得罪了会引来很多麻烦，还是别……”
“明溪不是已经废除旧令了吗？这么目无王法，是连你们的王也不放在眼里？”凤姬冷笑着，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抬起头一一扫过眼前，“我今天就要好好教教他们，让他们今后都不敢再将异族人视为草芥玩物。”
“凤姬大人！”秦姿脸色惊变，没等她再说什么，楼上传来一声轻咳，江楼主披着单薄的睡衣笑吟吟的依靠在凭栏上，冲她轻轻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第一百三十七章：旧怨
雪从霜天凤凰的羽翼里徐徐落下，不过一会就将大堂正中央的舞台全部铺成白色，香薰的烟雾从雪中一点点沁出，竟还有些仙气缭绕的错觉。
“来，把他种上去。”凤姬抬手指了指墙边上面无血色的金家公子，眉眼带着动人的笑容。
一屋子的人正襟危坐，紧张的搓搓手，不时的抬眼瞅瞅身边，谁也不敢动手。
江行泽打着哈欠从房里匆匆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揉醒睡眼朦胧的双眼，一低头就看到了楼下莫名其妙的场景，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赶紧扣紧了衣襟小跑到江停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哥，怎么回事？”
“你去。”江停舟笑了笑，怂恿着，“看这架势是没人敢动了，你去按凤姑娘说的做。”
“喂……你别害我！”江行泽啧啧舌，连忙推辞，他尴尬的看了看金家公子，推推自己大哥提醒，“哥，那人是东冥的富商公子，叫金开福，自从公孙家迁居帝都之后，他们家就是东冥首富了，平日里财大气粗，没少贿赂公孙晏，可不能真的玩出人命来，要出问题的！”
“没事，公孙晏自己不还在屋里头睡觉没起来嘛……”江停舟摆摆手，公孙晏虽然是因为行贿受赂被革了职，可他救驾有功，功过相抵之后倒也没再给他什么处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个身无半点官职却依旧一手遮天的人物，眼下为了避嫌他每天不回家，就在秦楼里混吃混喝，这才让这些个富家公子胆敢在天子脚下明目张胆的花天酒地。
“去吧，没事。”江停舟拍拍弟弟的肩膀，有些奇怪地笑了笑，“要不让一会凤姬亲自动手，后果怕是更加严重哦……”
江行泽脸色一黑，只好硬着头皮走下楼，凤姬眼眸微挑，示意他将金家公子放到冰雪铸成的舞台上去。
金家公子被流火剑洞穿了肩膀，已经疼得面色苍白连哼哼的气力都没有了，他翻着白眼看了一眼江行泽，青乌的嘴唇微微合动，憋着最后一口气愤愤骂道：“是你……你、你们这些个吃软怕硬的家伙，平日里没少从我这里捞油水吧，今天、今天竟然帮着个异族贱人对付我！哼……等我回家告知父亲，非得、非得让你们把这些年的好处，十倍、百倍吐出来，呸！”
江行泽稍微愣了一下，耸耸肩膀，眼眸也一瞬间冷了下去，秦楼是风魔的据点，这些年黑吃黑从他们这种人手里捞了不少黑钱，他一言不发，直接提起金家公子一路拖着，然后足尖用力跳上舞台，将他半个人埋入了雪中。
凤姬手指勾勒着花的图案，像是在自言自语：“灵凤族以火焰为尊，最喜这种艳丽的火红色，不如让你身上开些红色的花怎么样？”
“贱……下贱女人！”金家公子扑腾着想从雪地里钻出来，嘴里还喋喋不休的骂了几句，“什么灵凤族，不过就是一只破鸟罢了，回头找个鸟笼给你锁里面挂起来，就在屋檐下让你给爷唱歌……”
凤姬火色的瞳孔微微聚拢，唇边的笑意也在听到“鸟笼”这两个字的刹那消失。
在飞垣，所有的异族人都是下贱的，草木为根的异族会像普通花草一样被种植在院子里，鸟兽为本的异族则会被饲养在笼子内，如果是水生类，他们甚至会造个鱼缸水池用来观赏，明码标价，贩卖滥杀也不会遭到谴责。
“呵。”想到这些，凤姬忽然站起来，手掌一翻，流火剑落入掌心，“我可不管你是哪家的公子，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她跳上舞台，冷眼漠视着雪中人，即使在这样的生死之际，对方的眼里仍是将她视若玩物，没有一点尊重。
凤姬用力咬住唇，心里荡起无名的怒火，她俯下身直接捏住对方的脸颊，在他脸上捏出清晰的手指印，低声问道：“你不怕我？”
“我……我怎么会怕一只鸟！”金家公子强忍着恐惧，仍是逞强的贫嘴，但他在说话的一瞬间就立刻反悔了，眼睛咕噜一转，连忙又想补充什么为自己开脱，但是没等他再次开口，一抬眼就撞见凤姬微笑的脸庞，那张绝世的容颜贴在面前，呼出的气细若游丝勾的他心神荡漾，金家公子看直了双眼，一时竟遗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愣神的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着，傻呵呵的笑出了声。
“都这样了，还能沉迷美色……可悲啊。”江行泽在他身边冷眼旁观，脱口呢喃了一句。
凤姬是在微笑的同时，流火剑直接刺穿对方的心脏，然后又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迅速拔出，身形一飘，回到之前的位置。
血喷溅而出，洒在洁白的舞台上，在冰雪里一点点渗透，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血色花朵。
金家公子傻笑着，眼眸绽放出明亮的火光，然后如油尽灯枯一点点黯淡，至死仍咧嘴带笑，仿佛置身一场醉生梦死的美梦中。
几秒钟的鸦雀无声之后，人群里赫然传来惊叫声：“杀人了……杀人了！快跑……快跑啊！”
秦楼的门被慌忙推开之后，众人目瞪口呆的退了回来，眼前是一片冰刺，密密麻麻将整个九层高楼围在其中。
“跑？今天一个都别想走。”凤姬喝了口茶，眼皮都不抬，冷冷笑了笑。
秦姿无声无息的回到江停舟身边，见楼主面含微笑，倚靠在凭栏上，用期待的眼神一直漠视着事态发展。
“楼主……”她欲言又止，江停舟转过身，摸摸她的脸颊安慰道，“阿姿，放心吧，这些家伙平日里嚣张顽固惯了，不让他们见点血吃点苦头，再多的制度命令都是一纸空话，只有疼痛才是这世上最能让人长记性的东西，这可是在天子脚下的天域皇城，不以身做表如何让四大境心服口服？”
秦姿似懂非懂的看着他，但是江停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又一起往楼下望去。
凤姬一直神色恍惚的摇晃着手里的茶杯，即使里面的茶水早已经空了，江行泽不动声色的靠近，主动为她斟了一杯新茶，凤姬微微一震，淡淡开口：“这些人的底细你应该清楚的吧？”
“凤姑娘想知道谁的呢？”江行泽一瞬间就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眼角挑起逐一扫过大堂里的几十号人，清了清嗓子，指着最左边的人道：“按顺序来，如何？”
凤姬平静的喝着茶，淡道：“说吧，也让我开开眼界，见识一下所谓达官贵人们平时都过着什么样让人羡慕的生活。”
江行泽大步走向众人，来到最左侧衣着富丽的年轻公子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接道：“这位是孔家公子，人称孔四爷，其父是当今长史，深得左大臣信赖，是墨阁元老之一，据说公子尤其喜爱人鱼，家里专程挖了个老大的水池子，重金买了十二只年轻貌美的小人鱼养着，还听说……人鱼肉质鲜美，是难得的美味佳肴呢。”
凤姬眼眸微沉，冷哼一声，孔四爷吓的冷汗直冒，一把拽住了身边精瘦的老头，撕心裂肺的吼道：“都是他！都是卖给我的！我付了钱的，我、我是正当买卖……”
“呦，这不是虎爷嘛！瞧我这双眼睛，都没注意到您来了。”江行泽连忙谄媚的靠过去，也不管老头子早已经被吓到失禁，乐呵呵的给他捏着肩膀，介绍道，“这位是虎爷，本名胡镖，天生神力逮着过不少罕见的异族人，被同行尊称为‘虎爷’，不管是海里游的人鱼，陆上跑的豺狼虎豹，只要老爷子出手，没有搞不定的。”
“过奖……过奖。”老头子嘴皮子流着哈喇子，好声好气的陪着笑。
“还有这位姑娘。”江行泽无声冷哼，眼睛已经瞥见一直躲在人群里的中年女子，连忙嬉皮笑脸的把她拽出来拖到凤姬跟前，他毫不客气的搂住对方的小蛮腰，亲昵的道，“这位算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喊她渟姨，以前我在海市里开了一家妓院叫幽凰楼，里面的姑娘家大半都是她给卖进来的，我听说您在靖城那边也是大名鼎鼎，还想着有机会去那找您，重操旧业呢……”
“哎呦……江公子快别开玩笑了！”渟姨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绸手绢给自己擦了擦汗，腻声笑着，“你看我平时待你不薄，可不能这种时候害我呀……”
“那是自然……”江行泽笑嘻嘻的搂着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渟姨卖给我的姑娘们，全都是心脏里被埋了生死蛊的，活不过三年就会死于恶疾，渟姨果真是想照顾我的生意，担心幽凰楼的姑娘们年老色衰没人要，每隔三年就重新给我换一批，可真是让您费心了呢……”
“你、你知道？”渟姨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脸上的皱纹也挤成一团，顿时没了底气，“你……我、我……”
“哼。”江行泽冷哼一声，终于松手放开她，眼里明明灭灭雪光交织，一下子变得深沉严厉起来。
风魔需要掩人耳目，黑店、青楼、赌坊这种灰色场所无疑才是最佳的选择，他隐于其中见惯了世态炎凉，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干净磊落的人，幽凰楼是建于海市之上的无法地带，是女人的地狱男人的天堂，他在这种地方八面玲珑的应付着各种事，也曾想要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拯救一些人，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想到这里，江行泽忽然若有所思的抬头望了一眼楼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哥，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果然是过的精彩，让我大开眼界。”凤姬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子和桌面相接触之后的那声轻响却像一记惊雷在众人心底炸响，江行泽默默瘪瘪嘴，见她提着剑走过去，踏出一路艳丽的火光。
她依然是面含微笑，好看的容颜让人挪不开双眼，轻轻勾起孔四爷的下巴，笑吟吟的道：“人鱼肉质鲜美，不知……人肉又如何？”
话音刚落，流火剑卸下对方一只手臂，凤姬一把捂住他来不及尖叫的嘴，掌下灵光化成锋利的刀直接割下了舌头！
“让楼主做成美味送到公子府上，或许比人鱼更加美味呢？”凤姬冷笑着甩开他，向旁边走了一步，俯身盯着精瘦的老人，叹道：“看身形不像是‘天生神力’的样子啊，难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温柔的握住老人的手，虎爷直勾勾的看着她，眼里放出狼虎一样兴奋的光来，竟露出了和金家公子一模一样的痴迷笑容，凤姬目不转睛手下忽然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皆是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那只枯瘦的手被捏的粉碎，断碎的骨头扎破皮肤，血液却又被火焰灼烧，熊熊燃起！
“别……别过来！姑娘、都是女人……我也是为了生存，你别、别杀我！”渟姨哭的梨花带雨，扑过来抱住凤姬的衣角。
凤姬俯身将她扶起，亲手将渟姨缭乱的头发撩至耳后，叹道：“都是女人，你又何苦喂食生死蛊，断了她们最后的退路？”
“……”
“男人欺负不了，就欺负女人吗？”凤姬的眼神变了，变得比方才更加无情冰冷，“你这样的女人，我是最恨了。”
话音刚落，冰雪忽然落下，渟姨诧异的伸出手接雪，霜天雪落在她身边，幻化成细细的冰刺直接扎入身体！
“继续。”凤姬面无表情扫过剩下的人，眼里的冷光无声无息宛如锋利的刀子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凤姑娘，行泽，先等等。”江停舟忽然开口制止，他从楼上走下来，往外面望了一眼，笑了笑，“有人来了，怕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
“谁来都不行。”凤姬冷眼低语，毫不退让，江停舟摇摇头，提醒道，“是军阁的本部副将暮云。”
“军阁的人……”凤姬微微一怔，想起了什么，沉吟片刻之后，伸手化去楼外的霜天雪刺。
“还不快走！”江停舟对着吓傻的一群人低声喝斥，人群僵住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这是逃命的唯一时机，连忙连滚带爬的一哄而散。
“呀呀呀，这往后的生意可怎么做啊……”江停舟抱怨的责备了几句，在他身后大步走过来一个人，一眼就望见了大堂中央火色衣裙的异族女子。
“谁让你来的？”凤姬开门见山的问话，暮云礼貌的拱手，刻意无视了里面几具新死的尸体，正色道，“少阁主已经回来了，请您去天征府一会。”
“哦？他倒是识趣。”凤姬放下茶杯走出秦楼，炽天凤凰展开羽翼，她一跃而上，笑道：“那就不劳少将带路了，天征府的位置我大致还记得。”
暮云点点头，火光飞入天空，转瞬就消失在视线里，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扫了一眼——此时满大街都是惊魂未定的人，又好奇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往秦楼里面打量着。
他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好在是少阁主突然回来了，陛下眼下又将帝都的管制权暂且交由军阁负责，一大早得知秦楼出了事少阁主立马就命他赶紧过来处理，否则一个异族人惹出这么大乱子，只怕是四大境都要掀起惊天巨浪！

第一百三十八章：殊途同归
炽天凤凰落在天征府后院，凤姬轻飘飘的跳下来，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冷冷清清，透着几分压抑，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若有所思的环视一圈，怔怔地看着眼前微妙的变化，今天的这里已经不见了府邸里惊慌失措的仆人，空荡荡的天征府门窗紧闭不见一人，原本精心种植的花草树木被八年前的凤火烧毁之后，也被连根铲除铺上了清冷的青砖。
血污已被抹去，烈火也早已熄灭，悲声和哀嚎却宛如昨朝，清晰的出现在耳边。
凤姬叹了口气，萧千夜察觉到火焰的气息从房间里轻声走出，反手又小心的合上了门，凤姬眼眸一闪已经瞥到屋里沉睡的女子，面露不快质问道：“她又干了什么蠢事，竟然能把霜天凤凰气走？”
萧千夜低头望着沥空剑，无奈笑笑，手腕一动，剑气化成一束光直逼凤姬。
凤姬侧身避过，却也在同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惊讶的看着剑光消失的地方出了一会儿神，睫毛微微的颤动，脱口：“分魂……大法？”
“她将自己的一魂一魄分出，附于沥空剑上保护我。”萧千夜也是眼神复杂，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对视的瞬间，反倒是凤姬沉不住气愤愤骂了一句，“她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沉月之力已经消耗殆尽，现在只有霜天雪还能勉强压制灵凤之息，可这个蠢东西……难怪霜天凤凰要离开她，分魂大法是邪术，会本能的被她体内的灵凤之息排斥，她一定是利用霜天雪克制灵凤之息，强行让分魂大法进行！难怪会把霜天气走！”
“我知道。”萧千夜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一直低头习惯性的转着剑柄，“我要救她。”
“救她……”凤姬语气一沉，立马就从他异样的表情里发现了微妙的异常，她恍然抬头望向遥远的天空，沉吟许久才道，“上天界的时间和下届不太一样，你离开飞垣已经十日，但若是在上天界恐怕也仅仅是过去了一刹那，你都遇上了什么人，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凤九卿的……那些话，你真的要信吗？”
她在说话的同时，又出于本能的警惕让炽天凤凰围出了一道火墙，再加上自身灵力二次阻断，形成全封闭的结界。
“你说过类似的话，想以自己交换那只古代种。”萧千夜微微一笑，又抬手指指心口，“他也承认着这种方法是可行，那就有放手一搏的价值。”
“他……”凤姬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又一下子反应过来，低呼出口，“是帝仲！他跟你说了什么？”
萧千夜眼眸低沉，不顾她惊诧猜疑的目光，平静的开口：“他已经与我共存，我死了他也不能独活，所以他愿意帮我对付夜王……”
“你说谎。”凤姬严厉的打断他，冷笑起来，厉声质问，“骗别人就算了，上天界是什么地方我比你清楚，就算他和你已经共存，也必不可能毫无条件的帮你！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到底是他被你说服了，还是你被他洗了脑？”
萧千夜暗中握紧剑柄，仿佛也在做着剧烈的心里挣扎，凤姬不动声色按捺住焦虑，目光微微一沉，低道：“是不是为了云潇？”
“……”
“果然如此。”她赫然松了口气，却仿佛如释重负，“帝仲有办法救她吗？”
萧千夜深吸了口气，却是有几分迟疑的开口：“他没有明说，但我……有一种直觉，他确实是能救阿潇的人。”
“直觉？”凤姬喃喃，若有所思——在灵凤族的传说里，帝仲和神鸟确实有过一段短暂的相遇，神鸟甚至对战神做出了至高无上的邀请。
“倒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去禁闭之谷取回一样东西。”萧千打断她的思绪，眼里雪光一闪，严厉的开口，“禁闭之谷被誉为禁地中的禁地，位于东冥境内七禁地之一‘空寂圣地’的中心，两处禁地的交界处名为五帝湖，而古尘被插在魇之心上，沉于湖底。”
“你要我帮你取回古尘？”凤姬直接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禁地有神守驻守，一般不允许人类轻易踏足，五帝湖更是四大境封印之一，你想要深入进去，只能我开口帮你让神守放行。”
“我同时要破除五帝湖的封印。”萧千夜平淡的补充了一句，明明是惊世骇俗的言论，他的脸色却露出无所谓的神情，“我本身就是要博取夜王的信任，以他同修帝仲的身份协助他夺回身体，我也并不是要你开口让神守放行，只是让你稍微提醒他们一下，不要不自量力阻拦我，否则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对他们出手。”
“你……”凤姬眉峰一耸，到底是聪明人，立马变换了说辞，“你要跟夜王演戏？”
“夜王是怎么死的？”萧千夜凑进一步，语气也瞬间低沉，提醒，“舒少白跟我说过，是在看见你体内炽天凤凰的刹那放松了警惕，才让一直蛰伏在脚边的凶兽找到了转瞬即逝的机会！在此之前，他宁可忍着看着你死一次也不敢冒然出手，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一击必胜，否则便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现在也一样。”
“封印破除之后，会在当地造成不可预估的天灾……是这样的吧？”萧千夜顿了一会，复杂的开口，“如果那里的地下裂缝里也有生活着的异族人，请您尽快让他们离开吧，就算是演戏，我也不想连累太多无辜”
凤姬骤然明白过来，脸色也是唰的苍白，咬着嘴唇许久没有说话——这个人变了很多，如果还是初见面时候的那个萧千夜，他必然是不会在乎那里几十万人类和异族的死活。
“取回古尘之后，我恐怕就不能在飞垣呆着了。”萧千夜苦笑了一下，“我会成为飞垣的敌人，您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来天征府做客了。”
凤姬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协助新帝登基最大的功臣之一，原本应该就此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和地位，高枕无忧做他的高官贵族，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可偏偏在一切即将好转之际，他又不得不以背叛者的身份和整个飞垣为敌！
破除四大境的封印，破坏中央阵眼，他会成为毁灭飞垣的罪魁祸首，被所有人视为叛徒，遭到唾骂和仇杀，即便这其中暗藏着更深不可测的计谋，那也必须处在一个掩人耳目，绝对的黑暗中。
“你是曾经拯救了飞垣的英雄。”萧千夜显然比她更清醒，微笑着，“可惜啊，我终要和你背道而驰。”
凤姬无奈笑了一下，这么多年她一直被视为拯救飞垣的英雄，所有人对她尊敬向往，但她心底却对这个坠天落海的流岛一点点失去耐心，甚至在这漫长又痛苦的时间里，这份感情也开始发生微妙的质变，她早就不再关心异族人的生存环境，无论是屠杀还是灭族，她都能坦然冷漠的接受一切。
如果当时选择放弃箴岛，以他们两人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到一个全新的地方，过着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可那时候的自己，偏偏固执的选择了拯救。
——拯救了一座流岛，毁掉了自己的人生，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对这个夺走舒少白的流岛，憎恨到了骨子里。
眼前这个人也在走着自己曾经的老路，比她当年的选择更加决然无情，背负着更多的苦涩和无奈。
英雄……这可真是个讽刺的称谓，所有人都想成为英雄，而所有人却又无法理解英雄。
“我请你过来只是让你提早遣散封印附近的人罢了，顺便……”萧千夜摇摇头，换了个语气，“顺便不让你在帝都继续惹事，我要是再晚一步，你是不是准备把秦楼里的客人全宰了？”
“哦……你说这个啊。”凤姬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做的事情，轻咳了几声，“也没什么吧，他们以前不也一样这么对待异族人？”
“杀鸡儆猴是没什么问题，可你不要弄巧成拙，毕竟你一人之力，能保护的人太有限了。”萧千夜低低提醒了一句，眼里瞬间染上帝都高官独有的老成，“天下政权初定，明溪陛下又忙着对付上天界，恐怕一时还分不出心来针对旧制度进行改革，你就不怕惹怒了那群老顽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变本加厉的折磨异族人？”
凤姬愣了片刻，摇了摇头：“也对，终究是要异族人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被人欺负。”
“嗯。”萧千夜抿抿唇，目光有些期待，又有些迷惘，“之前我从陛下那里过来听他说起了一些事情，要在本月底提前召开双极会，希望你和禁地神守一起参加，观他言下之意，似乎是打算将部分地区的治理权力转交异族人，也会在四大境重新开设学堂，教一些知识和武术，到时候，异族人也可以来学。”
凤姬若有所思，没有接话，她一心为异族争取平等的权力，却从没思考过在这之后要做些什么，从政、经商……好像都不是天性柔弱的异族人所擅长的，他们毕竟只是草木鸟兽所化，没有人类那种漫长的历史渊源。
“慢慢来吧，谁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萧千夜看出了她的忧虑，淡然安慰了一句。
“嗯……”凤姬神色恍惚的点头，忽然微微歪头，指尖一勾散去火焰结界。
云潇披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靠着门冲两人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阿潇，我又吵醒你了？”萧千夜慌忙走过去，瞬间就像换了一个人，温柔的摸摸女子略显苍白的脸颊，轻轻将她推回了屋里，“你别起来了，再去睡会，要是饿了我一会去给你买些点心回来。”
“我想和你一起去啊。”云潇固执的不肯上床，哀求起来，“我恢复的很快，现在脑子就已经很清醒了，你不要赶我睡觉好不好？”
“不行。”萧千夜沉着脸，不由分说的给她裹好被子，然后转身打开窗子透气。
“喂！”云潇不满的喊了一句，萧千夜严厉的瞪了她一眼，这一眼看的云潇瞬间心虚，只能嘟了嘟嘴，小声嘀咕着听不懂的话。
凤姬有些诧异这个人判若两人的举动，再仔细看了看，发现云潇没有睡在客房，而是睡得他自己的房间。
凤姬温柔的一笑，眼里满是欣喜，但又转瞬沉了下去，最终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你会带上她一起吧？”她忽然莫名问了一句，只见萧千夜忙碌的手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抿着唇，用力点头。
“那就好。”凤姬无声叹息，没等她再说什么，只听前厅传来了嘈杂的声响，紧接着有一大串脚步声凌乱急促的走过来。
“有谁来了吗？”凤姬别过脸问他，萧千夜脸色一僵，好像早已经熟悉这种奇怪的声响，连忙道，“你们别出来，都别出来！”
凤姬和云潇互望了一眼，从开着的窗子处疑惑的看着他近乎狼狈的跑出去，匆忙的关上了房间门。
紧接着后院里传来了一个小女孩尖锐的高喊，带着兴奋和狂喜，像一只脱缰的野马直接撞进萧千夜的怀里，整个人毫无规矩的挂在他身上。
“千夜千夜！你回来啦！”胧月郡主泪眼婆娑，也不管自己的身份抱着他就是一顿啕嚎大哭。
“哦？”凤姬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看戏一般期待的笑起来，又转身摸了摸云潇的脸颊，笑道，“这下有好戏看了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明姝
三郡主身着华丽的丝绸锦缎，妆容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开心的不得了，冲着身后一大群仆人挥手高声喊道：“这边这边！都搬过来，手脚利索些！”
萧千夜来不及阻止，只得尴尬的看着一群人冲进来，七手八脚的将箱子抬进来并排放好，然后点头哈腰的站成一排，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进来天征府，一个个好奇的打量着空荡荡的院子，不时地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种场面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每一年他回家三郡主都会带着仆人和礼品堵在天征府门口向他提亲，后来他索性把大门反锁之后悄悄的从侧门溜出去，今天回来的匆忙他还来不及回去锁门，谁能想到就这么巧被她趁机钻了进来！
三郡主脸颊潮红，扭扭捏捏的后退了几步，绞着手解释起来：“你别误会了，这次我不是来堵门口和你提亲的，你上次救了我，我是专程带些礼物来谢谢你的！”
“我听说你受了惊吓，还准备去看看你，现在看来精神不是蛮好的吗？”萧千夜无奈的瘪瘪嘴，叹了口气。
“你要去看我？”三郡主开心溢于言表，这才想起来这几天王爷府里装神弄鬼跳大神的事情，脸上通红，解释道，“那是我爹迷信找的江湖骗子，你、你可千万别信，我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就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罢了。”
她一边说话，眼睛还在到处张望，萧千夜赶忙挡住她不让她继续往屋里走，胧月也没放在心上，她踮着脚一串小跑到大箱子前用力拉开，然后又跑回来拉住萧千夜一起看：“我可没有带那些金银珠宝哦，我知道你不喜欢的，这次我特意命锦衣坊给你们做了些衣裳，锦衣坊你知道吗？人家是做中原生意的，每年要往返好几次，我想你小时候是在中原生活的，会不会很怀念那里的风土人情呢，所以……所以这次给你带的都是中原那边的名产，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三郡主亲自俯下身在大箱子里捡了捡，然后小心的拿起一件镶黄色的华丽锦服，在他身上比划着，自言自语的道：“他们说这种颜色在中原可珍贵了，上面还绣着九条龙呢！说是一般人不能穿，你不是一般人，你试试……”
“郡主，这衣服可不能乱穿的。”萧千夜轻轻笑了笑，将她手上那件衣服折好又放了回去，叹了口气，道：“现在这些做生意的可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这衣服在中原叫‘龙袍’，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那群家伙是想着飞垣和中原隔了千万里路，两国的贸易往来又一贯闭塞，反正天高皇帝远也管不着，连这种东西都敢私下里拿过来卖了。”
“龙袍？”三郡主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又在箱子里翻了翻，拿起另一件紫色华服递给他，小声的道，“那试试这件，这个颜色可好看了。”
“这件也不行，这是大臣们穿的。”萧千夜摇摇头，也接过来折好放了回去，胧月郡主嘟着嘴气的一跺脚，大声命令道，“你们把这一箱子全部拿出去丢了！然后、然后把锦衣坊一起封了！让他们卖这些不能乱穿的东西给我，害我丢人。”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好几圈，然后像个心慌意乱的小鹿冲到另一个大箱子前打开，讨好一般的道：“那你看看这里面的，人家跟我说了，这是一个叫‘江南’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喜欢穿的，全是些轻纱罗缎，可精致、摸着可舒服了！”
“江南……”萧千夜嘴里念念了几次，也有些心生向往——十载昆仑，他是没有去过中原的江南一代，只是很早以前就听师门提起过，说江南是一个人杰地灵、山清水秀的地方，是个美丽富饶、以才子佳人著称的温柔水乡。
“对对对！这些都是江南运过来的，你快看看。”胧月郡主发现了他眼里罕见的好奇，终于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推波助澜连续打开了几个大箱子，萧千夜逐一望去，里面堆满了精致的丝绸，绣着逼真的花朵、鱼鸟，栩栩如生。
忽然，他的眼睛一顿，被一抹红色吸引，不由自主的伸手拿起认真看了许久——这是一缎轻罗白纱，上面用特制的手法纹绣着红梅小花，乍一眼看上去倒真有些像白雪红梅盛景。
“这个留下吧，其他的就不必了。”萧千夜淡淡说了一句，回头摸摸三郡主的额头，温柔的笑笑，“多谢郡主费心了。”
“你喜欢这个？”三郡主意外的看着他手上的东西，迟疑的提醒了一句，“这个好像不太适合你哎，难道……你是想送给、送给……”
三郡主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一个人，瞬间脸色就出现失落之色，毫不掩饰的生气起来，“你是不是要送给那天那个大姐姐啊？虽然、虽然她救过我，可是、可是……我、我……”
三郡主支支吾吾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眶里已经有泪花在打转。
没等她哭出来，前厅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萧千夜微微蹙眉，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外面望过去，只见五公主明姝一只手被侍女搀扶着，身后另一个侍女推着特制的轮椅，虽然步路蹒跚还不太稳健，但已经可以慢慢下地走路。
“阿姝姐姐！”胧月惊讶的跑过去，连忙扶住她的另一只手，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也过来了啊？”
“我……我听闻萧阁主回来了，就想过来看看。”明姝公主的脸颊也是通红，不敢直接抬眼看他，而是极为小心的用眼角瞥了瞥四周。
三郡主并未察觉到明姝公主身上极度的紧张，赶紧冲后头的侍女挥手，发着牢骚：“早知道我就先去喊上你一起来了，快别走了，大夫说了每天只能走一会，快快把轮椅推过来扶阿姝姐姐坐下。”
“我是见门开着，又听见你的声音，所以……所以就擅自进来了。”五公主赶忙给自己找台阶，三郡主支开侍女亲自推着轮椅走到后院里，她轻轻揉着明姝公主的肩膀，感觉她的肩背紧紧绷着，好像是在压制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焦虑，胧月奇怪的嘟囔着，“阿姝姐姐你怎么了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没、没有。”明姝慌乱的接话，手指在宽大的衣袖里用力捏着，努力稳住呼吸，萧千夜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行礼，也不开口，反而让她更加紧张。
萧千夜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隔了许久，嘴里还是温柔地说话：“公主看起来也好多了，秋选一事是属下失职……”
“没事。”五公主赶紧打断他的话，总感觉这种看似平淡的客套话里带着些许渗人的寒意，她小心翼翼的扫过萧千夜，心底咯噔一下如坠深渊——对方的眼里有平静而坚定的光，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在看到他眼睛之前，自己还抱着一丝侥幸，可现在看来，他是已经知道了……这一刻五公主心里明堂堂的，自责和懊恼不受控制的涌出，不由自主的将头深埋不敢再看面前的两人，当她知晓那天在缚王水狱救出胧月的人是萧千夜而不是云潇的时候，就已经隐约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她一直担心被他看出来自己的小心思，担心他会就此以为自己是个攻于心计的恶毒女人。
为什么要轻信星圣女的话呢？……阿月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啊，就算是想要报复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子，她也万万不该利用阿月。
一切都晚了，萧千夜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敌视，那种若有如无的厌恶，像锋利的利刃，能将她千刀万剐。
明姝公主沉默着，眼神剧烈变换，霎时就有晶莹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涌现。
“阿姝姐姐你怎么哭了？”三郡主显然还不明白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赶紧弯下腰用自己的手绢给她擦眼泪，嘀咕着，“你一定是很担心他吧？别哭了别哭了，他好好的呢一点是没有，你看！”
胧月一把拽过萧千夜，做了个鬼脸，用力捏了捏他，怂恿着：“你走了十天，大家都很担心你，你看看都把阿姝姐姐急哭了，你还不说些好话安慰下！”
萧千夜无声叹息，眉间忽然露出淡淡疲倦，揉了揉眼睛，似乎也不想多做纠缠：“承蒙厚爱，劳烦五公主和三郡主担心了，我没事，还请安心。”
明姝公主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故作镇定的吸了口气，心里隐隐作痛——刚才他和阿月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宠溺，和自己说话却又只剩下客套。
她起了眼睛，酸楚一瞬间不知从何而起，自己明明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为何现在会感觉彻底失去了他？
“郡主，请先回去吧。”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收好那一锻轻纱，指了指剩下的几个大箱子，推辞起来，“天征府没什么人，我平时也不久住，郡主的好意心领了，这些东西还是带回去送给到别的府上吧。”
“那不行，送你的东西，岂有另外转送他人的道理？大不了我再去买几份。”三郡主念叨叨的一口回绝，小手一挥对着仆人命令起来，“搬到屋里去，难道还要让军阁主自己动手吗？快点快点！”
“郡主……”萧千夜哪里拦得住刁蛮任性的三郡主，没等他阻止胧月已经一把拦下他，还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几个下人赶忙眼睛手快的推开房门，正准备将几大箱子的东西搬进去的时候，门后突兀的涌来火焰气息，明姝公主警觉的望过去，皇室血脉的敏锐已经察觉到那丝异样。
“咦……有人？”仆人尴尬的进退两难，歪个头出来对着三郡主憨憨一笑，“郡、郡主，屋里头有……有女人。”
“嗯？”三郡主闻声跑过去，这一看小脸瞬间青白，瞅瞅云潇，又瞅瞅旁边的凤姬，瞪直眼睛，她颤颤的伸出手指向床上的人，脱口，“是是是、是你！”
萧千夜感到一阵头疼，原本胧月郡主就是最让他头疼的女人，再让她撞见云潇和凤姬，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云潇坐起来，披着单薄的睡袍努力想了想，一拍手笑道：“我想起来你了，是胧月郡主吧？”
“两个人……两个女人？”三郡主奇怪的看着她们，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脸越红，浑身都开始止不住的抖动。
萧千夜大步走进来，尴尬的看着一屋子的女人，轻轻咳了几声。
明姝公主也才静悄悄的跟上来，一眼就望到了床榻上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眼神复杂地变幻，连同耳边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这个人就是他口中那个“心有所属”的女子吧？
火焰的气息……是个异族人！
明姝公子赫然抬眼，不可置信，脑子里有个奇怪的声音在无情的嘲讽——她曾无数次幻想过那个心有所属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有惊人的容颜，或许会是尊贵的出身，又或许她身怀绝技吸引了军阁主的注意，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个异族人！自己堂堂公主，竟然会输给一个卑贱的异族人！
她默默咬住嘴唇，眼里不复最初的自责和懊恼，而是转瞬染上了锋利的恨意——是个异族人，她谁都可以输，唯独不能输给卑贱的异族人！
凤姬在不动声色的紧盯五公主，从她脸上的阴霾里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敌意。
“呵……”她冷哼一声，将流火剑握紧，眼里也是流露出厌恶，皇室厌恶异族人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的陌生女人，总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第一百四十章：怨怼再起
三郡主看了看云潇，又看了看凤姬，然后皱着眉头疑惑的看了看这间屋子，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窗台上种着白色茶花，看起来应该是女孩子喜爱做的事情，但是一旁的衣架上挂着的黑色戎装又明显是萧千夜的衣服，书桌和书柜也一起搬了进来，上面还杂乱的放了不少军阁的东西，她小声嘀咕了几句，最后眨眨眼睛好奇的问道：“这是谁的房间啊？是你的，还是她的，还是萧奕白的？”
“是我的房间。”萧千夜走过去，扯了扯被角给她盖好，然后看着一屋子的女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都回去吧，她身上有伤需要休息。”
“休息就休息，干嘛要睡在你的……”三郡主心直口快，有什么不满立刻就脱口而出，明姝赶忙将她一把拽回身边，直接捂住她的嘴，尴尬的笑笑，“本来就是我们不对，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擅自闯了进来，这几天我听大臣们提起过，说是那天夜里天上出现的恐怖阎王神像，最后就是被萧阁主的同门破除的，想必就是这位姑娘了。”
胧月愤愤不平的翻着白眼，还想继续唠叨什么，明姝公主轻轻弯下腰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她不可以乱说话。
“既然姑娘身上有伤，我们也不打扰了，走吧阿月。”明姝公主牵着胧月的手，也不给她发牢骚的机会，周围的下人们也识趣的察言观色，连忙簇拥着三郡主连推带拉的把她挤回了院里。
仆人们挤眉弄眼的，发出意味深长的笑——都说萧阁主软硬不吃，金钱美色都无法打动他，还不是偷偷的金屋藏娇！
萧千夜只是冷眼看着吵吵闹闹的一群人，也不想多解释什么，似乎是早就习惯了三郡主这种无礼又刁蛮的行为，神色也已麻木，他默默的把窗子关好，叹道，“你先休息，别理她们。”
“会惹人闲话的哦。”云潇声音平静，拉住他的手，“刚才那位姑娘就是当初被你拒婚的公主殿下吧？”
“你怎么知道？”萧千夜一惊，眼神慌张的从窗子缝隙里扫了一眼还没离开的一群人，轻声慎重地道，“那时候先帝确实是想将五公主赐婚于我，是我自己不愿意抗旨拒绝了，只是没想到先帝也没多说什么，反而是出乎意料的收回了圣旨，甚至没有对我苛责什么，这件事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云潇眨眨眼睛：“一看就知道了，紫金色的锦衣华服，绣着凤凰的图腾，是皇家的公主吧？”
“抗旨拒婚？”凤姬淡淡地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方才那股淡淡的敌意出自何处，接道，“这种事情就算是一般人家的姑娘都会觉得颜面无存，更何况她可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公主，对名誉影响很大吧？就这样她还能不恨你，甚至听到你回来了还主动跑来看你，我看这位五公主对你也算是情深义重了，你真的不考虑下？”
萧千夜的眼睛却看着一旁的云潇，依然只是温柔的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若无其事的摇摇头。
五公主的心思他是知道的，自己几次返回帝都，都在北方的烽火台附近见过明姝公主，按照规定，尊贵的公主殿下必然是不能自降身份来那里迎接他，所以五公主也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靠近他和他说过话，就像个懵懂迷惘陷入情网的小姑娘，一直也就是远远的看着他罢了。
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好几年，他也一直没有戳破明姝公主的小心思，只是自己很小心的保持着距离，直到上次秋选出现意外，她本来不是那种心狠手辣攻于算计的女子，到底是被什么样的言语蛊惑，才会拿胧月郡主的生命做赌注？
“你要小心她。”凤姬倒是毫无顾忌，直接走向云潇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你要小心她，她对你有敌意。”
“我知道。”云潇转过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淡淡笑了笑，“哪有女人能骗过女人的，她一看我，我就知道她不喜欢我。”
“阿潇……”萧千夜暗暗吃惊，果然女人之间的敏锐是他无法感受的，就这么短短的一点时间，她们之间隔得远远的，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都能感觉到敌意？
云潇伸出手放在他唇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调侃道：“看不出来你挺受女人欢迎的嘛，怎么当时在昆仑老是惹师姐妹们生气呢？嘻嘻……果然长大了变得不一样了，不仅脸变帅气了，是不是性格也变温柔了呢？”
“睡觉吧你。”萧千夜掀起被子扔在她脸上，脸颊微微泛红赶紧背身走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嬉笑，他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只见云潇捂着嘴一直盯着他偷笑，连一贯冷言冷语的凤姬都忍不住用衣袖掩住了面。
他无奈摇摇头，似乎也是拿这群女人没有任何办法，后院里三郡主见他走出来，不开心的嘟囔着嘴巴凑过去，话里已然带了哭音，扯着他的衣角抱怨起来：“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又没有成婚，她怎么可以睡在、睡在……睡在那里！不是说中原最注重礼义廉耻了吗？昆仑好像还是什么修仙一派，这种事情……这种伤、伤风败俗的事情……”
“你在乱想什么呢？”萧千夜打断三郡主的胡言乱语，但也知道是自己理亏，明姝公主不动声色的把胧月拽回自己怀里，变得沉着而冷静，只是极其淡定的摸着郡主的头，安慰道，“你才十五岁，有的是好人家求之不得呢，又不像我，被人抗旨拒婚在前，还失去了双腿成了残废……”
“阿姝姐姐！”三郡主赶忙止住了哭腔，生怕自己再说错什么又引的她伤心，她翻了翻眼皮小心翼翼的瞅着萧千夜，感觉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萧千夜抗旨拒婚是全飞垣都知道的事情，虽然没有人敢公然谈论，但私下里这件事早就沦为了笑谈，对一个堂堂公主而言，这是何等的屈辱！自那以后好几年过去了，直到先帝驾崩，五公主的婚事也没有人再提过，如今那个曾经不顾一切公然拒婚的人，却带了一个外来的女人住进天征府，甚至不顾世俗的眼光直接让她睡在了自己房里，这两件事加起来，明姝姐姐心里一定比任何人都要难过吧？
“阿月，我们该回去了。”五公主却在一瞬间收起了全部情绪，将所有的愤怒不甘压下，像没事人一样随意笑了笑，牵起胧月的手往外走去。
三郡主不敢再胡闹，只能乖乖听话跟着她，正巧走到天征府门口，迎面又走来一位贵妇人，带着一个瘦弱的小姐，看见她们出来还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七姑姑！”胧月郡主认出了她，一扫方才的难过直接扑过去，贵妇人被她扑的往后大退了几步才站稳，宠溺的摸着胧月的头发，笑吟吟的道，“哎呦！这不是胧月和明姝吗？你们两怎么也在这里？”
“我……我是来道谢的。”三郡主扭扭捏捏的回了一句，小心的偷偷看了眼五公主，只见她对贵妇人微微鞠躬行礼，礼貌的问好，“七姑姑好，我也是和阿月碰巧撞见的，七姑姑是专程来天征府的吗？”
“我来看看潇儿。”明戚夫人并未察觉到明姝身上隐隐散出的悲愤，牵着自己女儿叶雪的手，眼里闪着明媚的光，“阿雪的病才好，本就想带她多出来走动走动，正巧又遇上故友的女儿云潇，她两从小就喜欢腻在一起，可惜中原和飞垣隔得太远了，我也不方便经常带着阿雪过去玩，难得潇儿这回过来了，阿雪天天吵着要来找她呢……”
“明戚夫人。”萧千夜也紧跟着走过来，不动声色打断贵妇人的念叨，“阿潇在屋里头，这会应该还没睡着……”
“娘，你们聊，我去找她！”叶雪笑嘻嘻的跑过去，消瘦的脸庞上洋溢着清澈的笑，明戚夫人来不及阻止，只得跟在后头紧张的嘱咐着，“别跑！阿雪，你身体才好一些，别摔着！”
明姝公主瞳孔顿缩，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扬——自从截肢那天听星圣女说起一些陈年旧事之后，她就刻意的去打听了一下当年的事情，据说迦兰王带着妻子在丹真宫治病期间，正巧赶上明戚夫人也身怀六甲，一贯不顾世俗礼节的七姑姑偶尔会亲自去丹真宫诊脉取药，两个孕妇遇到一块竟然无意间成了知心好友，没过多久迦兰王和妻子云秋水盗取沉月后失踪，随后又传出消息云秋水只身返回了中原昆仑。
自那以后每一年，明戚夫人都会借口寻找沉月的下落去中原昆仑看望云秋水，也会带上自己的一双儿女叶卓凡和叶雪一同前往。
五公主莫名回头望了一眼，叶雪虽然衣着华丽，但是的背影却显得很娇小，比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要更加瘦弱，一看就是病了多年的病秧子，据说她是订婚那一年忽然患上一种名为“嗜睡症”的怪病，常常一睡不醒好几天甚至半个月，七姑姑疲于照顾女儿，四处寻医为女儿治病，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往中原跑了，婚事也因此耽搁下来一直拖到现在。
明姝公主若有所思，总觉得这里面似乎另有隐情，不由得想了想，叶雪的订婚的对象……应该是公孙府上的晏公子吧？
晏公子……她心下一动，据说那个游手好闲的顽固子弟曾在那惊魂一夜，带着一长一短两柄锋利的刀，独自一人力挽狂澜救下明溪哥哥，和平日里懒散的贵族公子判若两人。
“千夜，你也来。”明戚夫人回头对萧千夜挥了挥手，又赶紧盯着自己女儿怕她摔倒。
“好。”萧千夜松了口气，知道是明戚夫人特意为自己解围。
“我们也回去看看……”三郡主仍不死心，挣开明姝的手又想跑回去，五公主阴沉着脸，丝毫没有感觉自己手下力道变得极其狠辣，一把捏住胧月的肩膀。
“啊！疼……疼疼！”胧月被她按住，正想抱怨，但一抬头看见明姝的眼睛，瞬间感到冷汗自手心渗出，吓得她一动不动识相的闭上了嘴。
五公主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眼睛里闪出骇人的光，修长细腻的手指死死捏在自己肩膀上，杀气无法掩饰地汹涌而出。
“阿姝……姐姐？”她忍着疼痛，小心翼翼的挣脱了五公主的手。
那一刻，明姝公主骇然低头，瞪直了双眼严厉的看着胧月。
胧月带着惊恐的目光，一直闪躲着不敢直视自己，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去，逐渐靠近自己的家仆，似乎是在寻求卑贱下人的保护。
她莫名冷笑，连阿月也想逃离自己吗……明姝公主的脑中乱成一片，越是极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真是不甘心啊，她这一生，母亲不得宠，她也因此不受父皇重视，被公然拒婚沦为笑柄也没有任何人同情，原以为能躲在暗处依靠星圣女不动声色的夺回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却又被他更加厌恶更加嫌弃！如今，连自己唯一的朋友胧月也对她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仿佛是要不顾一切的远离她，回避她！
手掌里传来微弱的疼痛，她惊讶的展开手，只见一只黑色的蚂蚁一口咬在手心中，钻了进去，恍惚中有个熟悉的声音自脑中笑起，明姝公主诧异的抬起头，似乎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来摘星楼见我。”

第一百四十一章：事端
五公主不动声色，俯下身努力恢复情绪，她伸出手对胧月温柔的笑笑：“我们回去吧，阿月。”
胧月睁着大眼睛，总感觉明姝的笑容有些虚假，但她虽然还有几分害怕，又怕自己再惹她伤心，只好小心翼翼的牵住那只手——她手心是冰凉的，有细微的冷汗粘稠的沾在皮肤上。
胧月郡主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自己像握住了一条冰凉的蛇，正想找借口赶紧离开，忽然目光一亮，歪头往她身后看过去，瞬间像找到了救星，立马松开明姝一蹦而起往那里冲过去，明姝公主脸色微微一沉，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跟着回过头，只见是军阁的副将暮云匆匆跑来，面色焦急，匆忙的对两人行了个礼。
“哎！你等下！”见他直接就想走，胧月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小声嘀咕着，“暮云，你怎么了也跑这里来了？今天可真热闹！你是不是要找他，我、我给你带路！”
“少阁主在里面吗？”暮云显然没有注意到眼前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似乎是又发生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在、在的！”胧月赶紧点头，死死的拉着他的袖子不松手，生怕他丢下自己跑了，然后转过头对明姝公主紧张的笑笑，“阿姝姐姐你先回去，我、我给暮云带路，一会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五公主冷笑不语，用力将宽大衣袖里的手死死握成拳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个小丫头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但终究也不好再说什么。
“来，这边，我带你去找他。”胧月郡主咽了口沫，拽着暮云就一脚踏了回去，还不忘对自己带着的一大群仆人吆喝，“把东西都拿出去扔了，还有那个锦衣坊，都给我抓起来！”
“是是是。”下人们也松了口气，连忙七手八脚的把东西又抬起来，一溜烟就跑了。
“公主殿下，您、您是……”旁边的侍女们很显然的注意到明姝公主脸色的不快，又不敢催促，一个个拉套着脑袋头也不敢抬。
“回去吧，我累了。”五公主颓然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的按住自己的双腿，明明伤口已经不疼了，特制的假肢也能让她慢慢恢复行走能力，可是她的心里却无比难受，紧咬着嘴唇，委屈和不甘在一瞬间汹涌而出。
胧月用力拽着暮云，一直把他拉到后院里，才莫名松了口气。
萧千夜闻声从房中走出来，看见副将焦急的脸色，低问道：“出什么事了？”
“少阁主，秦楼……又出事了。”暮云连忙走上前，苍白着脸俯身轻轻禀告，“长史大人带着家中十二只人鱼族堵在秦楼门口，要求交出伤害四公子的凶手，否则就将那些人鱼族杀了做成酒席，宴请楼内宾客，属下原本想先拦住长史大人私事宁人，不料楼内还住了个古怪的人，二话不说就、就把长史大人杀了。”
“杀了？”萧千夜脸色惊变，也听得呆了，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孔长史是墨阁大臣，什么人这么大胆子说杀就杀？
“是个……透明的怪人。”暮云自己也是诧异不已，想起自己开始看见的奇怪一幕，眼色恍惚，“看起来是人的模样，但是身体是半透明的，跟个鬼魂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鬼魂……”萧千夜若有所思，莫名回头往屋内张望了一眼，屋内叶雪牵着云潇的手两个人相谈甚欢，明戚夫人更是热情的拉着凤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确实少了一个人，之前赶回来营救明溪，大哥是带着岑歌的一魂一魄来的，难道他没有跟在大哥身边，反而和寻常人一样住进了秦楼？
“先去看看。”他转眼就将疑惑全部收起，已经明白了大半，天下初定，如果这么快掀起矛盾，只怕不要等到上天界回来夺回阵眼，飞垣自己就要先内乱了！
“是。”暮云紧张的跟着他，胧月郡主看两人脸色严肃也知道发生了大事，她不敢继续胡闹，尴尬的站在院子里进退两难。
明戚夫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走出来解围，一手拉起胧月将她拽进屋内，又笑吟吟的冲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急冲冲的往街市赶过去，一贯繁华的商业区此时风声鹤唳，围观的人群将秦楼团团围住，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秦楼外围的冰刺已经化去，满地的水渍映着清晨的朝阳，一瞬间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萧千夜眉头紧锁，暗暗思索着眼下的局势，虽然已经将帝都的管辖权临时交给军阁，实际上军阁本部平时也只有暮云和征帆两人驻守，北岸城事件之后，征帆又被他留在海军协助百里元帅至今未返，一旦真的出的大事，他并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维持秩序，可如果在这种时候闹出杀害长史这种要命的事情，一定又会被高总督找借口苛责吧？
他心里一阵无名的烦躁，用力攥紧沥空剑，忽然察觉掌心一片微凉，那个纯白的灵魂像一涓清流，似乎可以抚慰他急躁的情绪。
萧千夜环视了一圈，秦楼的大堂内突兀的拉进来一辆马车，马车上放着一个被拦腰砍断的巨型鱼缸，旁边还有打碎的玻璃渣子，水洒了一地，十二只人鱼族从鱼缸里逃了出来，但是双足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在地上紧紧的抱在一起。
白小茶面红耳赤的抱来几条床单披在赤身裸体的人鱼族身上，紧咬着牙，满眼憎恶。
他将目光转向另一边，几个拿着菜刀案板的厨子吓的一动不动，面如死灰。
而在中央舞台的位置，岑歌的一魂一魄坐在上面，半透明的脸庞云淡风轻的笑着，一只脚踩在无头尸体上，一只手把玩着一个男人的人头。
“孔大人……”萧千夜一眼就认出了他手上的人，岑歌睁着空茫的眼睛，摆弄手里的那个人头，见他来了，也只是随意的咧嘴笑笑，转手就将人头丢给萧千夜，“这家伙是什么来头？大清早的带着一大伙人骑着马车直接就闯进来，还准备在大堂生炉点火，自己带着厨子要给客人做饭呢……”
萧千夜低头看着手上孔长史的人头，双眼还瞪得老大，似乎死前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嘴巴张开，但是舌头被割成了两截，他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把人头递给暮云，也不看属下瞬间僵硬的脸庞朝岑歌走过去，淡道：“是墨阁的孔长史大人，他是怎么得罪你了，你可知道杀害朝中重臣会有什么结果吗？”
“哦……”岑歌笑眯眯的看着他，一点也不被他的言辞吓住，叹了口气指指地上抱成一团的人鱼族，“你看看她们，话都不会说，路也不会走，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抓了放进鱼缸里观赏吧？这位长史大人特意用一辆马车把她们拉到这里来，还带了自己家厨艺精湛的厨子说要给大伙加加餐，我寻思着人鱼肉质鲜美，得要用上好的食材做辅料，就顺手把他也宰了，可是呀……”
他停了停，目光转向还拎着菜刀的大厨，故作不满：“可是他们一点都不懂事，我都已经宰好了他们竟然不敢拿去用，放久了可就不新鲜了。”
他的一番话让暮云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然后一低头又看见自己手上的人头，脸色苍白下去，顿时冷汗沿着脸颊滴落，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千夜轻咳一声，示意暮云先将楼内的闲杂人全部带到外头去，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江楼主负手靠在凭栏上，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身边是海市幽凰楼的楼主江行泽和帝都花魁秦姿，三人都是毫不惊讶，漠然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等到楼内安静下来，萧千夜才长长叹了口气，指向他脚边的无头尸体，道：“这个也给我吧，不然不好交代。”
岑歌看也不看，厌恶的一脚将尸体踢到他旁边，见他镇定自若的俯下身解下自己外衣盖在尸体上，好像是在做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不由得心底寒冷起来，冷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莫非这种事情很常见？”
“公然杀害墨阁大臣这种事情可不常见。”萧千夜没有看他，只是平静的接话。
岑忽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摆摆手：“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萧千夜微微扭头，地上的人鱼族还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鱼尾呈现出瑰丽的色泽，一看就是极其罕见的品种，在飞垣各种有权有势的人手中，确实有很多人以此为乐，甚至暗中攀比，是身份地位的另一种象征，他无声叹息，眼神变得有些空茫，连同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接道：“是很常见，不仅仅是帝都，你知道柳城吗？就是阳川附近的五大城之一，和羽都接壤的柳城。”
岑歌没有回话，但二楼的三人皆是不约而同的面色一沉，同时抿住了嘴唇。
“柳城就最喜欢吃这些异族人了。”他低低补充了一句，果然余光瞥见岑歌脸上瞬间扬起的错愕和震惊，忽然抬起脸来，笑道，“他们将异族人视为‘野味’，不仅仅明码标价用于贩卖，还分门别类做成各种‘美味’，你们异族人有很多分支吧，除了那些特殊的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剩下的大多数都是草木花鸟鱼虫兽，他们会把异族人像种花一样直接种在土里，让客人自己去挑选，然后割下手足精心装盘，就好像真的在采摘野味一样……”
“柳城距离羽都非常近，还有一种专门以猎捕异族人为生的职业，叫什么‘引游人’。”
“引游人？”岑歌蹙了蹙眉，萧千夜点点头，淡淡的道，“大多数异族人都被逼到了魑魅之山和禁闭之谷，那里地势凶险复杂，所以需要经验丰富的‘引游人’带路，才能更精准的捕杀猎物。”
“你别说了！”白小茶愤怒的打断他，一时还没有认出来这个人的身份，颤抖着身体，惊恐自心底不受控制的冒出。
引游人……她当年就是被引游人拐卖骗到了海市！父母族人在那一天之后也彻底失去了联系，若是运气好一些也许被人买去观赏了，要是遇上那种丧尽天良的人，只怕现在早就变成盘中餐了吧？
萧千夜只是冷冷看了一眼这个海市里来的小姑娘，知道自己这番话一定触痛了她的内心，白茶族是最为普通的异族人之一，有无数白茶族的人死在柳城，这个小丫头自幼被人拐卖带到了海市里，或许远比她的那些族人要幸运。
“柳城吗……我记下了。”岑歌笑得诡异，“多谢军阁主提醒了，你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管不了啊。”
萧千夜没有回话，知道对方这种的反常平静背后定会迎来另一场腥风血雨，然而他却感觉心头微微一松，仿佛积压多年的情绪一瞬倾泻。
古都大湮城，奉日月双神为尊，是飞垣最古老，也是最腐朽的城市，靖城，柳城，曙城，嘉城，鸠城，汇聚了吃喝嫖赌娼，甚至还有不为人知的地下格斗场、赌场、人口贩卖交易，是个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
他什么都知道，从他接掌军阁的那一天开始，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他全部都知道，但是却始终无法改变分毫。
门外再次传来奇怪的声响，萧千夜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忽然间，一个高昂的女声隔了很远的路悠扬的传来：“一大早不开门做生意，难道连秦楼都要关门大吉吗？”
萧千夜迟疑了半晌，总觉得这个声音非常耳熟，一时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门被人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来人风尘仆仆，满身酒气，是个年过四十但依旧风韵犹存的女人。
“呦，好久不见！”她直接扑过来搂住萧千夜的脖子，不怀好意的在他脸颊上吹了口气，“长大了嘛，终于是跟你娘有那么一点点像呢！”
“四娘，您又喝醉了。”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推开她，虽然毫不掩饰的将厌恶直接写在脸上，眼睛却默默落在了对方手里的银色长剑上。
那是御赐四皇剑之一，权力的象征——娲皇。

第一百四十二章：风四娘
风四娘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忽然松手放开萧千夜，踮着脚尖又挪到暮云旁边，依旧是玩笑的伸手捏捏副将的脸蛋，笑嘻嘻的道：“小暮云也长大了，这手上抱着什么宝贝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拎起暮云手上一直搂着的人头，直接提着放到自己眼前，四目相对，气氛陡然有些尴尬，风四娘只是愣了一刹那，随后大笑着将人头丢到了一旁，继续用力揉了揉暮云的脸，小声骂道：“我还以为你抱着个什么宝贝东西不撒手呢，怎么大白天的抱了个死人头？多晦气一点也不吉利，是不是又是萧千夜让你干的？四娘给你撑腰，你别听他的。”
“四娘，那是……那是长史大人。”暮云尴尬的赔笑着，风四娘用力拽着他不放，也不让他重新去捡起那个人头，摇头训斥着，“我才从洛城那边过来，还遇上你娘聊了几句，听说你定了亲，到时候请酒可别忘了我啊！”
“那是自然，一定会的！”暮云小心的回着话，风四娘面容一沉，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喂，小暮云，四娘跟你打听个事，他定亲了没有啊？”
风四娘暗搓搓的指了指萧千夜，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暮云连忙撇了撇自己的顶头上司，见他阴沉着脸也不敢多说什么，风四娘察觉到他的眼色，坏笑道：“怎么了，我可是你姨娘，定亲这种事情还不想告诉我吗？你早些年是不是抗旨拒婚过啊？为什么呢，给姨娘说说？”
萧千夜懒得理她，暮云赶忙出来打圆场，指指地上的尸体，劝道：“四娘，这种事情一会再谈也不急，您看，这里还有大事呢……”
风四娘这才转过身，指着他脚边的尸体问道：“这也是长史大人？”
“您这不是在说废话么？”萧千夜冷冷反问了一句，风四娘倒是毫不在意，脸上堆起笑来，“我才听说帝都出了事情特意赶回来，这么快孔长史又被人杀了？”
她的余光锋利的扫过秦楼大堂，终于落在中央舞台上那个半透明的人身上，风四娘抹抹眼睛，神色一紧，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再定睛细看，眼前仍是一副半透明鬼魂一样的躯体，她直接窜上前去，好奇的围着岑歌上下看了几遍，然后伸出手试探性的穿过对方的身体，发出了孩童一般惊叹的声音：“喂，这个人真的是透明的哎，跟个鬼魂一样……”
她还想再次尝试一次的时候，岑歌不快的抓住了她的手，冷冷的将她推开。
“哦……”风四娘瞳孔顿缩，意味深长的拖长语调——虽然自己不能触碰到这个人，但是他却可以直接碰到自己。
萧千夜对暮云使了个眼色，暮云心领神会的迎上去，笑道：“四娘，您难得回帝都一次，别在这杵着了，我先送您回府吧。”
“这么快要赶我走吗？”风四娘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左右看了看，“罢了，我也不在这里耽误你们办事，也不劳你费心亲自送我回去，我自己走还不行吗？哎……果然上了年纪就是招人嫌，是吧？”
她笑谑的看萧千夜，故意装作擦眼泪，凑到他耳朵边上似笑非笑的低语：“看见现在的你，就让我想起阿瑶当年的样子，都说儿子长相像母亲是福，看来你也是如她所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呢……”
萧千夜一动不动，只是眼珠微转，握住剑灵的手暗暗用力。
风四娘本名风璃，是他母亲风瑶的亲姐姐，按辈分，自己还应该喊她一声姨娘。
风家本就是最古老的帝都贵族，据说早在坠天之前就已经辅佐过多任帝王，也是赫赫有名的巾帼不让须眉，族内女子不仅仅是容貌出众，除去寻常女子擅长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风家对子女武艺的教导也是不落俗套，至今他们仍在军机八殿、法修八堂，甚至军械库担任各部讲师，是举重轻重的帝都豪门。
对比四百年前才迁居帝都的后起之秀，风家无论在名声地位，还是在历史渊源上，都远胜萧氏一族。
据说母亲原本是定了婚，在遇到父亲之后公然悔婚，然后不顾反对执意要嫁给父亲，为了此事甚至不惜和自己的家族断绝了往来，没有任何嫁妆甚至婚宴也没有宴请宾客，她是义无反顾只身一人嫁进了天征府。
自己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母亲那边的所谓亲朋好友，唯一有些印象的人，就是眼前这位人称风四娘的女人，但她每一次来都让自己感觉非常不舒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家里人毫无礼貌的呼来喝去，她似乎一直都对妹妹的选择颇有微词，对自己和大哥也谈不上喜欢，虽然每次只是看似玩笑的逗着他玩，但下手都会故意的用力，将他的脸捏的通红。
她离开之后，母亲会偷偷抹着眼泪，小心翼翼的给他抹上止疼膏，但是从来也不会对这种行为表露出任何不满。
悔婚一事对风家的名誉影响是巨大的，甚至至今在街头巷尾，都仍能听见一些老人家绘声绘色的回味着那些风花雪月和陈年旧事。
萧千夜忽然冷眼看着她，鄙夷地笑起来，风四娘也像从前那样想再去捏捏他的脸，这一次却被他毫不客气的甩开。
“呵……长大了，脾气也更大了。”风四娘甩着手笑笑，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手背，不由得倒吸了口寒气——皮肤瞬间通红，似乎再用些力气，就能直接打破。
萧千夜厌恶的走开几步，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幼年那些往事。
自己不愿意按照惯例去帝都的学堂念书习武，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出自风家，因为军机八殿规模最大的战神殿、武神殿，两位主讲师恰巧就是他的大舅舅和二舅舅。
他在第一天就敏感的察觉到了各种排斥，甚至连身边差不多年纪的同学都在不经意的疏远他，好在父亲应该也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很快就顺了他的意思把他送到了海军元帅百里风那里，他在海上度过了最为自由自在的一年，海军的豪放和自由是他从没感受过的，甚至在归港庆祝的夜晚，喝得酩酊大醉的士兵会笑嘻嘻的往年幼的孩子嘴里灌酒！
萧千夜凛然蹙眉，至少在那个时候，他还不觉得酒这种东西是难喝的。
百里元帅手里的剑名为“雷帝”，在他幼年看见的第一眼时就克制不住的想要摸一摸，但是对姨娘手上的那柄银色“娲皇”，他真的是一次也没有动过想碰一碰的心。
如果说自己对高成川的反感只是出于同僚之间的相互争权夺势，那对于风四娘的排斥就是天生的，母亲过世前，自己和风家就基本没有任何往来，母亲过世后，据说外祖母在天征府大闹了一场，之后一病不起不久就撒手人寰，两家本就寡淡的亲情经历这一遭反而变得有些势同水火。
如今八年过去了，天征府和风家依旧形同陌路，就算他已经成为新帝身边最炙手可热的人，风家都没有对他表露出一点点好感。
想到这里，萧千夜心头微微一紧，有些不安的预感缓缓升起，天征府灭门案是被当时的明溪太子强压下去的悬案，风四娘会不会也一直在调查当年的真相？
“走了走了，免得惹人厌烦。”风四娘抓了抓脑门，嘴里念念叨叨的抱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皱眉转过身补充了一句，“你哥哥呢？”
萧千夜平静的看着她，淡淡开口：“也在城里。”
“城里……”风四娘面色丝毫不动，心里却忽然冷笑——好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帝都城这么大，他在城里的哪个地方？在天征府、在军阁，又或是在什么意想不到的地方？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随手拎起桌子上放着的一壶酒灌了几口，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出。
岑歌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终于将目光认真严厉的转向萧千夜，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萧千夜沉了口气，但他只是平静的处理着眼前的尸体，漫不经心的道：“不是我什么人。”
岑歌出乎意料地没有接话，气氛也仿佛瞬间凝固了，就在此时，楼上轻步走下来一个人，公孙晏满脸没睡醒的样子用手用力揉着眼睛，还懒洋洋的连续打了几个哈欠，扫了一眼大堂里混乱的场面，开口就是一顿牢骚：“我可是申时才睡下的，一大早就被你们吵得睡不好，楼主，你之前不是说了要在楼上装些隔音的东西吗，怎么搞到现在还是这么吵？”
“这么吵你也不还是呼呼大睡到现在才起来？”江停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骂道，“整天在我这白吃白喝，还挑？”
“喂，我平时给了你不少好处吧，哪里就白吃白喝了？”公孙晏小声嘀咕着，走到大堂里掀起盖在尸体上的衣服看了看，眉头才赫然紧蹙，他扫了扫被扔在一边的人头，又看了看早就被吓的面如死灰的人鱼族和厨子，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然后默默望向萧千夜，喃喃自语：“一大清早就玩出人命来了，怎么办，你想想办法啊？”
“既然你在，那就交给你了。”萧千夜反而莫名松了口气，公孙晏瞪直了眼睛，一把拉住他，“你可不能这么害我！我才睡醒，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楼是你开的。”萧千夜不动声色提醒了一句，果然是一言戳中公孙晏的死穴，他有些尴尬地抓抓头，斜眼看着四周，心里在快速做着决断。
“暮云，你留下协助公子。”萧千夜像是另有心事，眼睛也一直飘忽的往外望，忽然调转脚步，直接追了出去，话音未落，岑歌的身影也骤然幻化碎成光一般的粒子，闪闪烁烁紧随其后。
“喂……”公孙晏来不及抓住他，懊恼的骂道，“你不能就这么把烂摊子丢给我啊，喂，你回来啊！”
公孙晏表面吃惊的看着两人，眼色却蓦然锋锐起来——风四娘回来了，如果没有记错，当年她的小妹风瑶订婚的对象正是高成川的长子高北辰，在她毁约后不久，高北辰心灰意冷郁郁寡欢，不久就因病溘然长逝，高成川本就中年得子，优秀的长子突然病逝，也让那个位高权重的禁军总督一夜白头，自此和天征府、风家双双结下梁子。
公孙晏苦笑起来，父辈的恩怨，不会真的要报应在子女身上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司天
萧千夜紧跟着风四娘，绕过一条繁华的街市后，又一座豪华的酒楼出现在眼前，那一看就是风月之地，但风四娘只是扔下手里已经空了的酒壶，旁若无人的走了进去，他迟疑的顿下脚步，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其实在帝都城这种地方，奢侈糜烂的场所远不止秦楼一家，规模装饰上镶金点玉极尽富丽堂皇的也大有人在，只是大家明里暗里都知道秦楼背后的金主是公孙晏，这才把它捧上了天。
眼前这座高楼外墙甚至用着精致的点翠，琉璃瓦映着朝霞熠熠生辉，整个高楼做成了亭台的样子，显得八面玲珑，亭尖用深沉的枣红色点缀，悬挂上了长明灯，嫣红色的轻纱笼罩着窗台，有轻盈的娇笑声自楼内不断传出。
天子脚下的风月场所自然不能像靖城那般露骨，楼内荡漾着琴瑟和鸣的幽幽乐响，连出入的人也都是一个个衣冠整整，手持折扇，有些还会在腰上挂着装饰用的佩剑，看起来都是些文人骚客。
“曳乐阁……”萧千夜默念着牌匾上的三个字，总感觉有几分眼熟，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拖着下巴站在门口苦闷的思索起来。
“曳乐阁，夜月阁啊。”岑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悠然叹息，露出了僵硬的笑，提醒他，“是靖城那个夜月阁。”
“夜月阁！”萧千夜赫然惊醒，脸色一变，他心底突兀的出现了一种恐怖的想法，压低了声音，“这么巧同音了？还是说……”
高成川次子高北扬就是死于二十多年前的靖城事变，而他遇害的地点，恰巧就是夜月阁！
他心下一沉，脚下已经不由自主的想要走进去搞清楚心底的谜团，岑歌不慌不忙的扣住他的肩膀，低低沉吟：“你这种身份，大清早的逛窑子太引人注目了。”
萧千夜犹豫了一瞬，沥空剑上白色的魂魄像是察觉到他的反常，也是化成一束温柔的白光轻轻环绕着他的手臂。
“这是……”岑歌原本透明的魂体在察觉到那个魂魄的瞬间剧烈地一颤，他低着头不可置信，忽然疯了一样抓住沥空剑，声音颤抖的难以言表，“潇儿……是你吗，潇儿？”
或是受到情绪波动的影响，岑歌的魂体猛然间出现了些许涣散，他痛苦的按住心口，脚步紊乱退了几大步。
“喂！”萧千夜来不及解释，下意识的想去扶住那个险些摔倒的魂魄，岑歌阴沉着脸庞冷冷的打开他的手，目光仍旧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沥空剑，努力凝聚起仅剩的力气，质问：“你又自作主张了，难怪一大早霜天凤凰就来秦楼找了凤姬大人，原来又是因为你，潇儿，你真的……真的……咳咳。”
“快别说话了！”剑灵中云潇的一魂一魄被他反常的反应吓了一跳，不顾一切的幻化而出，周围的目光顿时就诧异的涌过来，齐刷刷的望向光天化日下的两个半透明的“怪人”。
云潇也不顾上周围人群古怪的目光，同是魂体的手才碰到岑歌就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脑子里想起萧奕白曾经说过的话——分魂大法会对本体造成巨大的伤害，而岑歌的本体至今仍被封十剑法冰封在白教后山里，虽然看起来并无异常，实际上到底会受到何种损伤外人也根本无从知晓！
这具魂体甚至在方才的一刹那出现了涣散的迹象，那一定是本体也受损严重，才会同时映射在分魂出来的一魂一魄上！
她焦急的握着岑歌的手，惊道：“受损这么严重……你老实告诉我，你的本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别管我。”岑歌咬着唇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情况，反手扣住云潇，语气里隐忍着怒气，“到底是为什么，你不要命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云潇却是挣脱离了他的手，开口又是和柔弱外表截然相反的烈性，坚定的道：“已经有人骂过我了，但是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岑歌气的全身颤抖，眼里转过一线严厉的光，落在她的脸颊，又逐渐凝聚成记忆里师父的模样。
“你、你真是和师父一模一样。”许久，像是意识到自己根本说服不了这个顽固的女人，岑歌的眼神渐渐平静，勉力平稳情绪，幽幽叹了口气。
“魂魄不能长时间离开承载的灵器，你先回去，有我在呢。”云潇默默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千夜，然后抬眼扫过曳乐阁的牌匾。
岑歌只是面无表情地提醒：“你这幅样子进去不方便，而且……这里应该是青楼。”
“刚才那个女的不也进去了？”云潇这才露出笑脸，神秘的眨眨眼睛，低道，“虽然是青楼，大概也是接待女客人的吧？”
“咳……萧千夜，你别带坏潇儿。”岑歌尴尬的转过脸，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可说——在飞垣这种地方，男人养几个娇媚的小情人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反过来，有钱有势的贵妇人私下里养一些男宠，其实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大家背地里都是心知肚明，明面里还要装作风雅，这才有了曳乐阁这种特殊的风月之地。
云潇展开手心，闭眼感知着本体现在的处境，松了口气：“千夜你别急，夫人她们都已经回去了，我现在就过来找你，岑歌也赶紧回去休息吧，魂体受损可是不好修复的。”
“我不管你们了，随你们开心吧。”岑歌无可奈何的低低叹了一声，转瞬化去。
萧千夜的眼神很复杂，想拒绝，又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混乱中，有一束温暖轻轻握住他的手，云潇默默凑到他面前，歪着头扯出一个清澈的笑。
那原本就是一个半透明的白色魂魄，笑起来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像梦幻一般不真实，萧千夜凝视着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将这个魂魄揽入怀里，然而魂魄终究只是虚幻，他直接抱了个空，整个人往前大迈了一步。
周围人的目光变得更加诧异起来，甚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个不停，显然在他们眼里，这个雷厉风行的军阁主忽然做出这种古怪的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
萧千夜方才回过神来，眼色也在这一瞬间恢复冷定，他甩了甩头，那一魂一魄也顺势回到了剑灵里，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一间茶铺，随手点了一盏茶。
“一个人喝闷茶？”一个声音突兀的打断他的思绪，没等他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来人张扬的大笑了几声，冲着老板大声吼道，“别理他，给他来一壶好酒！”
萧千夜眉头紧锁，还没抬头看见人的模样，就已经赫然注意到他手边的白色长剑——白帝。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不起眼小茶铺的人，正巧就是军阁先代阁主，司天元帅，他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布衣，看起来像个混江湖的神棍，一点没有了当年元帅的风姿。
“茶铺里点酒，不合适。”萧千夜冷声推辞，司天元帅用双手托着下巴，听见他这么说，眼睛咕噜噜转的飞快，嘴里面更是喋喋不休的发起牢骚：“哪里不合适了？他自己写的茗茶轩，进来柜台上不摆茶摆酒，这不明摆着告诉客人这茶铺能喝酒嘛？既然人家老板都不在意，你还在这啰啰嗦嗦的，我请你怎么样，不要你出钱的。”
萧千夜没有回话，对方已经顺势给他满上了一大杯酒，啪的一声放在他眼前，他默默看着这杯酒，确实是纯净透明、醇馥幽郁，但是与此同时，又是一股莫名的厌恶没来由的涌上心头。
萧千夜默不作声的接过那杯酒，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立马就蹙成了一团——他本就不喜欢喝酒，这一杯还是烈酒。
“人生总有不如意啊，但是喝酒，能让你忘掉这些不如意。”司天元帅自顾自的说话，一饮而尽，然后微笑着看着他手里依旧满满的酒，忽然叹了口气，“不喜欢就算了，不必勉强自己。”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萧千夜眼里瞬间流露出惊骇的光，对方从他手上夺下酒杯，对着他高高的举杯，笑道：“我们多久不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在八年前那次年宴上吧，那时候你才十八岁，可比现在意气风发多了，怎么才过去八年罢了，你变得这么老成起来，差点没让我认出来啊。”
“元帅……”萧千夜却有些犹豫，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对眼前这位前任军阁主其实非常的陌生，自他卸任之后极少在飞垣走动，似乎是真的放下了过去的一切，隐姓埋名不知在做些什么。
“帝都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于情于理我都得回来看看情况，更何况四娘也回来了，你说是吧？”司天神秘莫测的凑过来，刻意压低了语调，像是话里有话，转而问道，“我问你，高老爷子的伤真的是你干的？”
“是……也不是。”
“啊？”司天元帅皱起眉头一时没想明白，训斥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什么是也不是的说法？”
“元帅为何回来？”萧千夜不动声色反问了一句，沉吟地看向面前胡子拉碴的大叔，低道，“元帅和四娘又是什么关系？”
司天痴痴地望着手里的酒，看起来毫不在意，像个无所事事的人，用力叹了口气，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朵边低语：“你那位四姨娘似乎和高老头子有些特殊的关系，按年龄算，老爷子和四娘相差四十多岁，再怎么宝刀不老也应该不会是情妇一类的吧？所以你觉得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呢？”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了一眼，萧千夜脸色也变了变，似乎意识到对方是在刻意提醒自己。
“两个儿子的死都让老爷子耿耿于怀啊。”司天莫名叹了口气，也是有几分惋惜，“长子高北辰和我还算是旧识，论学识人品、身份地位，其实不输你爹萧凌云，只是你娘临时悔婚让他备受打击，急火攻心一病不起，这么大的梁子你以为老爷子能咽下这口气？风家之所以到现在还没遭到报复，全是因为他们暗地里在为老爷子办事啊。”
“办事……”萧千夜默默嘀咕着，眼神雪亮，“大舅舅是战神殿主讲，二舅舅是武神殿主讲，三姨娘是军械处技师，四姨娘甚至是娲皇剑的拥有者，元帅说的办事……是指什么事？”
“啧啧……”司天摇晃着脑袋，感叹了一句，“你娘当年要是不和娘家人闹翻，就你这背景，也是没人敢得罪了，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司天沉闷的再给自己斟满酒，嘴角收敛了嬉笑变得极其锋利，一字一顿严厉的道：“我卸任之后本想无官一身轻，圆了童年时期的梦想做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侠客，偏偏事与愿违总是撞见一些让我心生疑惑的事情，我这闲不住多管闲事的破性格啊，哎，仔细调查了几年之后，我发现风家和禁军暗部有些微妙的关联，尤其是你那两位了不起的姨娘，一个在暗中资助特制的武器，另一个更了不起了……”
他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的曳乐阁，意味深长的叹道：“为了不得罪高老爷子，四娘似乎直接担任了暗部要职，我曾经调查过几处被暗部除去的异族部落，发现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是死于娲皇之手。”
话到这里，司天情不自禁的碰了碰手边的白帝，像是有什么特殊的感触，眼里也瞬间低沉下去：“老爷子的次子高北扬就是死在靖城一个叫夜月阁的青楼里吧？虽然帝都高层将责任推给了异族人，并以此为借口屠杀了阳川五十万异族人，但老爷子本人似乎一直在调查这件事，虽然儿子不成气候，也毕竟是血脉至亲。”
萧千夜低着头，忽然浑身一颤——当时就是因为忌讳身份不明的暗部统领，明溪陛下才会忍辱负重放过高成川一命，但是一旦查清楚暗部的真实面目，以明溪陛下的手段一定会全部除之而后快！如今看来这个隐于暗处不易察觉的致命武器，竟然还有可能是自己的亲戚！虽然他跟母亲那边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可也从没想过会真的刀剑相向！
猛然间想起去世的母亲，萧千夜蓦然咬住嘴唇，用力用手撑起额头，神色隐忍着剧烈的痛苦，内心激烈的冲突，母亲本就死于大哥凶兽血统失控暴走，如今自己真的还要对她的哥哥姐姐们下杀手吗？
司天元帅平静的观察着他的表情，眼里也是看不穿的阴郁，天征府灭门案本就疑点重重，而眼前的萧千夜，已经明显让他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
尤其是那双特殊的金银异瞳，扩散着无法言喻的寒光。
“千夜……”恍惚中，剑灵里的白光牵住他的手，萧千夜闭上颤抖的双眸，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千夜。”这一次，温柔的声音自身后轻轻传来，云潇轻手轻脚的抱住他，安慰着，“没事了。”
“咦……”司天拖长了语调，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吃惊的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这不就是刚才大路上那个半透明鬼魂一样的女人吗？原来她不是鬼，竟然真的是个大活人！
萧千夜茫然的回头，在看到她熟悉的笑颜时，莫名松了口气，舒展了眉头。
没事了，只要有她在身边，什么事都可以安心。

第一百四十四章：曳乐阁
云潇指了指对面的曳乐阁，拉着他显得有几分期待：“走，快追进去看看。”
萧千夜尴尬的看着她，赶忙清咳了几声按住她，低声训道：“不、不行，那地方你不能去。”
云潇颓然松开手来有些失望，司天元帅愣了一下，看着两人别捏的样子，不禁脸憋得通红，忍着笑一把搂住萧千夜的肩膀，道：“没事，我也一起去，不就是个服务特殊一点的窑子嘛！”
萧千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司天已经凑到云潇面前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没想到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也对那里有兴趣，一般都是些上了年纪，手上有些闲钱没地方花的老女人才喜欢的，嘿嘿。”
“喂！”萧千夜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才想拒绝，司天转过来在他耳边重重的压低声音，认真的道：“不瞒你说，我最近也在调查一件事情，东冥有个我平时很喜欢去的异族村落，那里酿的酒可真的是天下一绝啊，可是它突然被人屠了村，但是又只有年轻的女人们裸死在自己家里，剩下的男人、老人和孩子全都不见了，我在村子的废墟里检查了很久，然后捡到了这个东西。”
司天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旧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他，叹了口气，萧千夜连忙打开，果然目光惊住，那是半截紫金色的檀木令，分明就是禁军高层将领才会有的东西！
“那个异族村落很偏僻，在禁地的边缘，平时也不和外人往来，我听说他们用来酿酒的一些仙草非常罕见，需要冒险深入到禁地深处才能采到，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盯上了，毕竟以前的缚王水狱，好像就是在搞什么古怪的实验啊。”司天语重心长的补充着，转头从他手里拿回那半截檀木令小心的收起来，又指了指对面的曳乐阁，“我和风四娘勉强还算是个酒肉朋友，偶尔遇见会一起喝上几坛好酒，她身上……好像就有这个东西。”
萧千夜的心怦怦直跳，脸色极其难看，如果司天元帅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异族村落的情况岂不是和天域城外围荒地一模一样！
缚王水狱塌陷之后，几乎全部的囚犯都被十殿阎王吞噬，他们的秘密也随着被净化的星罗湖一起消失，但是确实仍有大批至今下落不明的试体。
萧千夜紧咬着牙，脑中里赫然想起在缚王水狱实验室里翻看资料时所见过的那句话——“转交暗部二次试药”。
“呦，这位姑娘好像对曳乐阁很有兴趣的样子？”司天转眼就将刚才的严肃全数收起，立马又换了一副玩世不恭的大叔模样，他不怀好意的笑笑，冲云潇招招手，“我带你进去玩玩怎么样，曳乐阁可是帝都首屈一指的、的好地方！走，叔叔带你去开开眼界，我跟里面的兰妈妈还是蛮熟的哦。”
“元帅……”萧千夜还想阻止，司天一把搂着他，一把拽住云潇，像牵着两个孩子大摇大摆的就跨进了曳乐阁。
迎面扑上来一群笑颜如花的年轻女子，身着轻纱罗裙，手持精致的小团扇，每一个的体香都带着特殊的花香味，光洁如玉的手臂瞬间就像灵蛇一样缠住了司天的手臂，娇嗔的笑起来：“小天儿好久不来了，最近又去了哪里野？”
萧千夜尴尬的站在原地，司天倒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在一群闹哄哄的女人中间谈笑风生，楼上匆匆跑下来一个贵妇人，她眼角有细细的皱纹，胭脂水粉涂在脸上也掩饰不住是上了些年纪，但依旧打扮的非常娇艳华丽，她长着一双丹凤三角眼，画着细细的柳叶眉，身材也保持的非常匀称，一看见司天来了，也连忙往这边挤过来。
然而再靠近一些，兰妈妈尖锐的目光立马就盯向了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把姑娘们全部支走，兰妈妈用扇子拍了拍司天的胸脯，丹凤眼往上勾了勾，低笑着试问：“小天儿这是刮的什么风，怎么把军阁主也一起带进来玩了？带个男人就算了，怎么还带个女人家……”
“兰妈妈，您就别跟我装了，曳乐阁的女客人难道还少吗？”司天搂着女人的腰，顺势就往旁边的软塌上压了过去，周围的姑娘们一下子哄笑起来，手忙脚乱的把司天拽了起来，坏笑道，“小天儿别拿兰妈妈寻开心了，一会又闪着腰下不了床，难道您还要亲自来照顾不成？”
司天也才揉了揉自己的腰，索性就坐在软塌上不起来了，左手怀着一个，右手搂着一个，笑的嘴角都歪了。
“啧……”萧千夜紧蹙着眉头，根本没办法把眼前犬马声色的废大叔和曾经叱咤风云的军阁元帅联系起来，他根本就是自己想进来找乐子，哪是什么调查禁军暗部的事情！
他无可奈何的望了一眼四周，曳乐阁的内部是装饰成了水乡的模样，整个大堂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温暖的水气从水底层层弥散，笼罩着整个曳乐阁宛如人间仙境，看不清楚身边人的模样，不仅仅假山环绕，还点缀着青竹和睡莲，上方悬挂着五彩斑斓的回转琉璃灯，四角也装着风铃，靠回廊和木桥连接各处，宾客们游乐其中忘乎所以，像个真正的温柔乡。
“阿潇？”他找了一圈，发现身边的女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群挤走，萧千夜心下着急，没等他踏出一步去找，司天从软塌上一蹦而起拉住他的袖子，嘴里面吆喝着，“你不许走，兰妈妈，快去把你们这最受欢迎的姑娘们全部喊来，这家伙难得被我逮住抓进来玩一趟，你们可别让他遛了，银子都记在我账上，记住了吗？”
“哎！知道了知道了。”兰妈妈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妈妈，也深知在天域城哪些人不能得罪，但她转而望向萧千夜刀锋一样的双眸，心里顿时又没了底气，只好小声陪着笑，也不敢太太过靠近，尴尬的问道：“萧阁主第一次来玩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我们这曳乐阁可是专程请来了雪城的名大夫给姑娘们动过脸，您喜欢哪一种类型的这都有！”
“兰妈妈，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司天歪着头咧嘴，神秘的冲兰妈妈眨眨眼睛，“兰妈妈，你可得跟那群‘妙手神医’好好谈谈，别总是弄些差不多模样的，看久了都腻了，您这曳乐阁，大多数都是些小鸟依人，身轻体柔的姑娘们，一个个说话娇滴滴的像是能拧出水来，可惜他不喜欢那种，你去给他找找那种……就那种个儿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姑娘来，我保证他喜欢。”
“哦……”兰妈妈心里咯噔一下，愣了分毫，眉头也皱了皱，这不就是刚才和他们一起进来的女人那种模样吗？那女人不会是萧阁主的心上人吧？她尴尬的笑了笑，一时也没心思再和司天开玩笑，连忙起身在姑娘中间来来回回寻找了一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起来——不见了？别是被当成普通客人拉去“伺候”了吧？
“来，陪我喝一杯。”司天不动声色的按住萧千夜，把他一起按在软塌上吩咐姑娘们倒满酒，又冲兰妈妈挥挥手，“别愣着啊，一段时间没见这么生疏了吗？萧阁主难道来了兴致，你们就这么扫兴吗？”
“哪有哪有！”兰妈妈俨然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嘴上乐呵呵的陪着笑，眼睛已经焦急的反复在楼内巡视，心里更是急得冒火，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废物把人拐走了！这要是一会得罪了军阁主，曳乐阁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哎，嘿嘿……”兰妈妈心虚的靠过来，赶忙亲自给两人斟满了酒，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容，挤了挤司天，小声的问道，“小、小天儿，兰妈跟你打听个事儿，就刚刚和你们一起进来的那位姑娘，是、是你们什么人啊？”
“啊？”司天端着酒杯，也被她一句话问住，他扭过脸戳了戳身边铁青着脸的萧千夜，直言不讳的问道，“对了，我都忘记问你了，刚刚那姑娘是你什么人啊？”
兰妈的嘴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一抽，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怎么这个死鬼大叔自己都没搞清楚，就拉着萧阁主一起来逛窑子找乐了，这是存心想害死她们啊！
萧千夜看着手里晃晃荡荡的酒水，抬起眼皮又看到对方躲闪又讨好的眼神，心底仍是有一丝不快，他轻轻碰了碰手边的白色剑灵，却无法和魂魄的主人联系，更让他心烦意乱荡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她一定是借机去调查风四娘了吧？她总是这样为了他而不顾自己的安危，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保护好自己才是他最大的心愿。
短短一瞬间，萧千夜的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随后，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杯酒入口辛辣烈，下喉如刀割，瞬间就让他胃里翻江倒海，脑门嗡嗡炸响。
“喂……这是烈酒，可不能这么喝啊。”司天也吓了一跳，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萧千夜的眼睛陡然收缩，他本就是不善酒力之人，一杯下肚脸色豁然翻白，用力伸手搂住兰妈妈的脖子，幽幽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她是我的未婚妻，别让你的人动她，不然我现在就拆了曳乐阁。”
“未……未婚妻？”兰妈妈吓的花容失色，诧异的瞪了一眼司天，只见司天也是尴尬的挠了挠头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双手抱拳赔罪道：“对不起啊兰妈，我也才知道……”
“快、快去找！”兰妈方才反应过来，连忙连推带踹的把姑娘们全部哄起来，豆大的冷汗瞬间从脸颊滑落，心里叫苦不迭——这又是倒了哪辈子的霉，一大早的正常人怎么会带着未婚妻来逛窑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凤澡池
云潇是被一个陌生人牵着手，一直拉着她小跑上到七楼，对方一手叉腰一手扶墙，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他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张乖巧的娃娃脸秀气里带着几分稚嫩，此时已经满脸潮红大汗淋淋，但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带着惊喜，好奇的问道：“你、你不累？这里是七楼哎，你一路跑上来怎么都不带喘气的？”
“就这点路？”云潇也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看了看，喃喃自语，“我小时候爬的山可比这陡峭多了，有这么累吗？这里才七楼哎。”
对方一脸尴尬的吐吐舌头，被她一句话说的更加害羞，脸上的潮红飞速蔓延到了脖子根，又像有些不甘心，赶紧挺直了腰，逞强道：“我哪里累了，我是怕你累才、才多嘴问一句罢了。”
“哦。”云潇暗自好笑，也不戳穿他，问道，“你是什么人啊，干嘛拉着我跑上来？”
“你……你是来这里的客人吗？”少年结结巴巴的，看起来极为紧张，用眼角偷偷的看她，小声嘀咕着，“我我我、我才被卖到这里来没几天，兰妈妈说我长得好肯定遭人喜欢，又怕我不懂规矩闯祸惹毛了客人，就先让我在楼里面跟着前辈们学学看看，我看他们都、都……都这样悄悄的拽着客人往楼上跑……”
“跑上来做什么？”云潇奇怪的追问，少年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不敢看她，两只手不知所措的绞在一起，等了好一会，感觉到云潇身上没有恶意，这才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一眼，试探的询问：“你、你是客人吧？”
“呃……”云潇纠结了一下，瞬间就在对方眼里察觉到了一丝恐慌，甚至在她迟疑的刹那间脸色豁然惨白如纸，冷汗直冒，她赶忙摆摆手，急道，“是，是的，来这里玩嘛，呵呵……”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仿佛心里一块巨石落地，展开好看的笑颜，腼腆的对她弯腰鞠躬，像模像样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主动上前一步为她推开了七楼的房间门。
云潇只得跟着他走进去，瞬间就有一股清香味铺面惹来，这个房间很大，雾气缭绕，香烟弥漫，暧昧的烛火隐于其中明明晃晃，映出很多穿梭的婀娜身影，中央被高大的假山团团围住，有潺潺流水的声音从上面传出来，细看之下水流竟也是烟雾状，甚至闪烁着宝石一般璀璨的耀眼光泽，是个非常精致的人工造景。
少年轻轻的关上门，冲着她害羞的笑了笑，云潇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又走过来两个衣衫单薄的男人，竟也是如女人一般肤若凝脂，仿佛吹弹可破，一双修长洁白的手熟练的摸了摸她脸颊，笑起来更是阴柔中带着甜美。
她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感到有些不自在，脸上的表情也明显僵硬了几分。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又同时伸手捏捏少年通红的脸，偷偷笑道：“你这臭小子，哪里来的好运气第一单就遇上个年轻漂亮的美人？我要是有这艳遇，做梦都能笑醒呦……”
两人推推嚷嚷的嬉笑起来，少年尴尬的推开他们，嘴里嘀咕着：“你们还不快去伺候自己的客人，别、别在这碍碍碍、碍我的事。”
“嘻嘻，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怎么伺候客人啊？”男人奇怪地笑了笑，一双眼睛变得有些暧昧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云潇许久，忽然凑近少年耳边低语，“好弟弟，这个让给我好不好？你去我那屋里伺候四娘，四娘可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你把她哄开心了，随手赏你点银子就够你在这曳乐阁里干几年，怎么样，这种好事换了别人我可不跟他换的。”
“真的？”少年顿时有几分心动，眼睛也瞬间雪亮。
男人阴柔的笑起来，调戏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却一直游走在云潇身上。
“不行！”云潇一把拉住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对方的言外之意，紧张的咽了口沫，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轻轻搂住他，“我就喜欢这种，我不要换人。”
“你……”男人明显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脸上有几分尴尬，身边的同伴没好气的哄笑起来，一把拽着他直接拖走，偷笑道，“你搅什么乱子呢，这可是阿泠第一个客人，你眼红人家找着个漂亮的也不能这么截胡啊！一会被四娘发现你喜新厌旧有你好果子吃，走了走了，别耽误人家干活。”
男人悻悻的回头看了一眼，扭扭脖子叹气：“说的轻巧，四娘哪是那么容易伺候的……”
“嘘！”他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捂住了嘴，紧张的往旁边的屋子里张望着。
“来，这边。”阿泠没辙，只能牵着云潇往旁边走去，原来这间大屋里的两侧还各设了三个别致的雅间，里面摆放着豪华的八步床，在床上还刻意选用了柔软甜美的粉色，旁边紧挨着一张贵妃榻，以翠绿的玉如意为枕，屋子的另一边，半月牙形状的桌案早就摆放好了精致的糕点和茶水，还在角落里点起了让人意醉情迷的香薰。
阿泠很明显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紧张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云潇尴尬的笑了笑，指指桌上的糕点：“先吃点东西吧。”
“你也吃。”阿泠咽了口沫，想起前辈们教过他的东西，脸上又是一红，他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小块如意糕，笨手笨脚的递到她嘴边，支支吾吾的开口，“我喂你，来，张、张嘴，啊——”
云潇憋着笑看着他，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阿泠一紧张起来更是咬字不清，慌忙放下了手上的糕点，又在一旁的湿巾上认真的擦拭着手，然后转过来走到她面前，哆哆嗦嗦的伸手伸向腰间，低道：“我……我来帮你脱、脱……”
“我身上有伤哦。”云潇不动声色的按住他的手，笑了笑，“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伤。”
阿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云潇捏了捏对方的鼻子，眼里亮晶晶的：“你别紧张，我也不是你的客人，你就在这坐好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你不是客人？”阿泠又立马变了脸色，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整个人微微颤抖，云潇按了按他的肩膀，将手指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低道，“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银子也会照常付给你，只要你们别像隔壁秦楼那样狮子大开口，我还是能付得起钱的，也不会让别人看出来，阿泠，我问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你进来玩居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阿泠瞪直了眼睛，不可置信，看见云潇已经站起来从门缝里一直往外张望。
“你别看！”阿泠一把把她从门边拽了回来，用身体尴尬的堵住了门缝，支支吾吾的道，“没什么好看的，我就奇怪怎么会有你这种年纪的姑娘家来玩，果然是我没眼力搞错了，你别往外看，不适合，不、不好！”
云潇只得默默坐了回去，阿泠奇怪的看着她，悻悻问道：“你是哪里人啊，怎么连曳乐阁都没听过就跑进来玩吗？这里可是行里出了名的男女通吃，五、六、七三层楼都是专门接待女客的，第七层叫凤澡池，设了六个雅间，只能接待最贵重的客人……”
“我看起来很贵重吗？”云潇忍不住脱口，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喃喃道，“我穿的很普通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首饰，你把我拉到凤澡池，就不怕我付不起钱？”
阿泠咬紧了嘴角，眼睛咕噜噜转的飞快，小声嘀咕着：“你看起来是没钱，但是你身边的人肯定不差钱，你边上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是曳乐阁的常客司天元帅吧？我虽然才来几天，但是妈妈们一早就端着画像册让我们认认真真的记住了好多人，尤其是他手里那柄白色长剑，据说是先帝御赐的白帝剑，你跟他一起，不会付不起钱吧？”
“哦……这样啊。”云潇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忽然面容一沉，问道，“那……他身边另外一个呢？你不认识？”
“另外一个？”阿泠努力的想了想，在司天元帅身边好像确实还站着个年轻男人，手里也是握着一柄白色长剑，他迟疑了片刻，接道，“不认识，他不是曳乐阁的常客，没画在册子里的我都不认识。”
云潇顿时就明白过来，难怪这个少年敢在军阁主萧千夜眼皮子底下拽着自己就跑，原来根本就不认识他！
云潇理了理头绪，见阿泠一脸沮丧的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脸颊，嘟着嘴看起来非常不开心的样子，她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多大了，怎么会在这里做这种事情啊？”
“我？”阿泠歪着头，“我十六了，是被人卖到这里来的，家里原本是荒地的，太穷吃不起饭都要饿死了，横竖都是要死，爹娘索性就把我卖了，要是卖个好人家兴许还能捡条命，谁知道偏偏被卖到了曳乐阁，兰妈妈看我长得俊俏，说是能讨女人喜欢，就让我留下来了。”
阿泠忽然忐忑不安的搓搓手，眼睛也飘乎乎的望着云潇：“曳乐阁的女客大多是都是来自各地的贵族太太，只要能讨她们欢心，很快就能攒够银子给自己赎身了，你刚刚在外头碰见的政哥哥，他就傍上了风四娘，不过三四年的功夫就攒了好多银子，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重获自由了吧。”
阿泠露出羡慕的眼光，又悻悻瞪了眼云潇，嘴里发着牢骚：“你刚才要不硬拽着我，我还是想和政哥哥换的，风四娘怎么的也比你有钱……”
“喂！”云潇毫不客气的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发现这个看起来腼腆害羞的男孩子内心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阿泠抱着头，嘴里还在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外头突兀的传来凌乱又焦急的脚步声，几个姑娘面容苍白，交头接耳的挨个敲门在寻找着什么。
“嘘！”云潇一把推开阿泠，又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小心的往门缝里望出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纸醉金迷
在一阵喧哗之后，从斜上角的雅间里慵懒的探出了半截男人的身子，他仅仅是披了一件单薄的睡袍，一只手揉着蓬松凌乱的头发，另一手撑着房门拦住过来敲门的姑娘，打了个哈欠，问道：“莺莺，出什么事了，这么吵？”
“政哥哥……”过来敲门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也不管开门的是个男人还半裸着身子，急的眼睛通红，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呜咽的解释：“楼下出事了，妈妈们说军阁的萧阁主带着未婚妻来曳乐阁玩，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顺手把他未婚妻当成普通客人给拐走了，兰妈妈都要急死了，现在正打发全楼的姑娘们到处找呢！”
“萧阁主？”阿政一向心不在焉的脸庞赫然收紧，心下一动捏紧了手指，眼里突兀的流露出焦急，“他怎么来了？”
“这谁知道啊！”莺莺有些埋怨，不满的嘀咕起来，“他自己带人进来玩，弄丢了还怪我们，哪个正常人会带着未婚妻来这种地方嘛！”
“你别急，那女的长什么样？”阿政不动声色的安慰，眼睛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房间，一番云雨之后，风四娘没有被吵闹声惊扰，正趴在柔软的八步床上酣睡。
“我们也没见过，听说是高高瘦瘦的。”莺莺连忙补充了一句，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认真的辨别着床上的女人到底是谁，又道，“妈妈们说了要检查每一个房间，毕竟曳乐阁惹不起萧阁主，他现在还在楼下等着呢，放言要是有人敢碰她就拆了曳乐阁！老天啊，可千万别把人家当成普通客人给伺候了，政哥哥，你别为难我，让我进去看看好给妈妈们回个话……”
“高高瘦瘦的……”阿政眼角闪过一丝寒光，瞥过隔壁的房间，微微蹙眉。
以他对萧千夜的了解，那个人是不太可能来这种地方寻乐子，那么他的目的……阿政默默扫了一眼床榻上的风四娘，她的衣服杂乱的扔在地上，连同娲皇剑都是毫不珍惜的丢在一旁，唯一认真放好的东西，就是贵妃榻上那半截紫金色的檀木令牌。
以风四娘的身手，到底是遇见什么样的对手，才能把象征禁军高层的檀木令切成两段？
“政哥哥，你有见过吗？”莺莺见他发着呆不说话，连忙焦急着补充了一句。
阿政直接堵着门拦着不让她靠近，俯身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指指床上的风四娘，低声骂道：“萧阁主惹不起，风四娘你们就惹得起了？到别处去找，人不在我这。”
“哦，哦。”莺莺听见风四娘的名字也是下意识的退开了几步，连动作都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起来。
风四娘是曳乐阁的常客，更是少有的男女通吃，虽然是帝都赫赫有名的豪门贵族，甚至手握娲皇剑，但是她本人的风评却一直很差，虽然她看起来似乎是独宠政哥哥一人，偶尔兴致起来了还会找些小姑娘一起陪寝，是个出了名的怪人。
莺莺吐了吐舌头，哪里敢惹这种人，连忙轻手轻脚的跑开，去敲隔壁的雅间门。
阿政沉着气回到房间里，床榻上的女人懒懒的转了个身，踢开了身上的被子坐起来用手扇着风，埋怨着：“阿政，好热啊，过来给我扇扇风。”
“快入冬了，再扇风容易着凉。”阿政轻柔的笑起来，娇美的脸是真的比大多数女人还迷人，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装出来的深情，他轻轻的捏着毯子重新盖在风四娘身上，用手一点点滑过女人的皮肤，哄着，“四娘这次走的有些久了，身上竟然还受了些伤，一定很辛苦了吧，躺下吧，我给您揉揉肩。”
“呵……”风四娘顺从的躺下，整个脸都埋入枕中，他的那只手温柔而冰凉，一点点沿着身上的伤口轻轻抚摸。
她就是喜欢阿政这一点，看破不说破，哪怕是身上突兀的多出来几处狰狞的伤口，他也从来不过问自己的任何事情，就只是这么静静的陪伴。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男宠。
风四娘忽然身心一阵俱疲，怎么能不累呢？就因为那个任性妄为的小妹，自那以后，她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幸福，为了家族不被报复，她已经这样颓废的生活了二十多年，名声、荣誉早就无所谓了，世人的目光也根本不再重要，只要能保住家族，就算全飞垣都说她是个生活糜烂的女人又如何？
只要家族地位仍在，就没有人真的敢对风家出手，至于言语，呵……像他们这种豪门之家，岂是几句难听的流言就能击垮的？
风四娘咬着嘴唇，眼里满是不甘和无奈——真正能让家族溃败的东西，只有地位和权势罢了，也许只有在这种纸醉金迷的温柔富贵乡里，在这些只会花言巧语的男宠身边，她才能勉强放下一身的疲惫，忘却那些过往的恩怨，真真正正的放松自己。
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喧闹，这一次风四娘面露不快，心里莫名荡起一些烦躁，阿政连忙将女人揽入怀里，强行用力将她按在身下，贴着女人炽热的皮肤，故意吹了口气嗔笑道：“别气别气，刚才那小丫头说了是在找人，我已经打发她去别处了，别理外头的事，您多久没回来陪我了，怎么还分心呢？”
风四娘果然叹了口气，身体也一点点放轻松，阿政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脸上依旧洋溢着温柔的笑容，眼里却慢慢凝聚起了一丝异样。
“怎么了？”敏锐的察觉到身上的男人有些停顿，风四娘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冷冷开口，“嘴上抱怨我分心，身体上却又是你分心了。”
“最近确实是有些累呢。”阿政毫不胆怯，任凭那双手在自己脸上一点点用力，然后慢慢下滑，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报复一样的抓出累累指痕，风四娘歪着头，虽然眼里满是疲惫，开口又是冷漠至极，甚至带上了些许厌烦和愤怒，“累？我三个月没回来，你竟然还会累了，不是早就让你不许伺候别人了吗？难道你还嫌我给的不够多？”
“四娘……”阿政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似纤弱的手臂忽然强有力的抱紧她，在她耳边幽幽叹了口气，“曳乐阁可是个身不由己的地方啊，您说是不是……”
风四娘颓然松手，瞬间被勾起心底最深处的苦楚，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对啊，不过一个男宠罢了，只要有钱有势，谁都能得到他，他能对着任何女人不假思索的甜言蜜语，真可笑，自己竟然也会有被这种感情迷惑的一天，甚至在心里殷殷期望，希望眼前的男宠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阿政，让我睡会，你累了就先出去休息。”许久，风四娘烦躁的推开身上的男人，一把掀起被子裹住自己，转了个身不再理他。
“好。”阿政只是小声的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把八步床上的帘子放下来，又将扔了一地的衣服捡起来折好放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最后还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凉着。
一切都是那么得心应手，仿佛早就已经习惯成自然。
阿政轻轻走出雅间，面目忽然一沉，像瞬间换了个人径直走向隔壁，只见莺莺拽着阿泠走出来，一转身就撞见他走过来，生气的将少年推到他身边，嘟着嘴没好气的骂道：“政哥哥，你看阿泠又偷懒了，大家都急死了忙着找人，他倒好，一个人躲起来睡大觉，你快训训他，要不然一会我就去跟妈妈们告状！”
阿泠的脸色更加苍白，心虚的看了一眼阿政，眼角却是不由自主的一直瞥向房间内。
“一个人睡觉啊……”阿政话里有话，眼里的寒光逼得阿泠完全不敢直视，莺莺随手关好雅间的门，又气又急，“我说怎么敲了半天门不开，果然是在偷懒，快别闲着了赶紧帮着一起去找人，萧阁主在楼下等着呢！”
“政、政哥哥……”阿泠欲言又止，却见眼前的男人忽然俯下身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中间，他分明没有开口，却好像有个奇怪的声音在耳边突兀的响起，“你不想让妈妈们知道你坏了事，现在就装作什么事也不知道的样子跟着莺莺去找人，也不许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记住了吗？”
“啊？你、你说什么？”阿泠惊恐的开口，感觉背脊一凉，无名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我说——赶紧去帮忙！”莺莺抬高了语调，以为那句话是在问她。
“快去吧。”阿政温柔的笑笑，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再次将手指放在自己嘴唇的中间，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阿泠机械的点头，赶紧跟着莺莺一起离开凤澡池，还不忘回头确认性的望了一眼。
阿政是在两人离开的同时，直接推门走进那个雅间，然后反手锁上门，不动声色的在门上刻下一道灵术咒印。

第一百四十七章：破茧而出
八步床放下了帘子，隐约能遮挡住视线，云潇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警惕的看着这个忽然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然后她的目光穿过这个人，落在门上那个小小的灵术上，那是一种特殊的隔断之术，似乎是用来隔绝声音。
“好胆识，不愧是我一眼就看上的人。”阿政笑吟吟的靠过来，夸赞了一句，他自言自语的掀起帘子重新挂好，又习惯性的将滑落在地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
云潇的眼睛一眨不眨，心下莫名紧张——这不就是开始进入凤澡池的时候遇见的男人！他的头发还是湿润凌乱的，披着轻薄的睡袍，露出胸腹，身上残留着女人手指甲抓过的淡红痕迹，淡淡汗渍混合着香薰的气息，虽然眉眼含笑，看起来阴柔非常，嘴角勾起的笑却莫名透出一股奇怪的危险，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仿佛一瞬间就能将人活活勒死！
“啊……刚伺候完那个女人，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让姑娘见笑了。”阿政轻笑起来，随手擦去额头的汗，主动靠了过去。
云潇警惕的从床上一跃而下，小心抬手推了推房间门，果然那个小小的灵术像一张无形的蛛网，伸出无数细长的蛛丝直接将整个门覆盖！
阿政叹了口气，斜坐在床上，用手撑着额头低低冷笑，眼里是锋利的雪光交织：“你是来打探四娘的事情，还是来打探……暗部的事情？”
危险……云潇眼眸一沉，感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寒冷，像有无数蚂蚁爬上脊椎，对方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仿佛用眼睛就能将她的一切全部看穿：“萧阁主这么多年没传出来过什么桃色消息，大把想攀亲结戚的人都吃了闭门羹，怎么平白无故多了位未婚妻？”
他顿了一会，若无其事的观察着她的表情，而云潇只是微微露出些许惊讶，立马就低下了头微微红了脸，阿政心有所思的笑笑：“不过看你模样倒是有几分姿色，身手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单，能从细雪谷逃脱，又能摆脱冰川之森里的冰尸，还能在仙蟒族的地下城里带着他一起逃出生天，萧阁主真是好眼光，找了个这么厉害的红颜知己呢……”
“你竟然什么都知道……”云潇已经隐约察觉到对方的身份并不简单，但是听见这样细致的言论，仍是心中一提，紧张的握紧了手。
她犹豫了半晌，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她能通过自己分出去的一魂一魄联系到萧千夜，只是眼下如果这么快起冲突，是不是会错失打探情报的绝佳机会？
“我当然知道。”阿政眼睛里的光阴冷狠厉，一点都不像片刻前那个温柔乡里的男宠，一字一顿，“毕竟我可是让位风四娘，还被送给她做了男宠啊。”
“让位！”云潇惊讶的脱口，就在这一瞬间，床榻上的人鬼魅一样铺过来，一把就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只修长纤细的手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是抓的她整个身体如陷泥潭动弹不了分毫！
阿政幽幽叹了口气，眉间有种如释重负的神色，挑衅着：“天天伺候个脾气古怪的老女人可真的是累人啊，也该让我换换口味享受一下年轻女人的滋味了吧？”
云潇暗自运气，虽然剑灵不在手，脚下却清晰的出现了剑阵的轮廓，阿政微微低头，在这一瞬间敏锐的察觉到锋利的剑气流动，惊讶的点足跳到了旁边，然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几乎是在同时，从他纤弱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出来强悍的灵力，竟然直接形成一个封闭的结界！
剑阵和结界剧烈的碰撞，雅间里的东西却是纹丝不动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云潇率先倒吸了一口寒气，她惊讶的看看的手心，自己的灵力似乎被另一种强大的术法隔断了，竟然完全联系不上沥空剑上的魂魄！
阿政虽然面容依旧平静，心里却也终于扬起了一丝诧异，骇然脱口：“分魂大法……”
“你知道分魂大法！”云潇下意识的脱口，难怪他能阻断灵力的回转，原来他竟然能认出来这种白教禁术！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潇沉住气，低低逼问了一句，只见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情不自禁的笑起来，越笑越张扬，甚至连阴柔的面庞也被这样疯狂的笑意扭曲，但是数秒之后，他又赫然收住笑声，连同脸上的表情也在同时收敛，许久，阿政终于吐出一口气，默默靠着床躺下去，直勾勾的望着富丽堂皇的天花板，嘴角上扬，“竟然是分魂大法，那可是我当年费尽心机才偷取到的东西啊，竟然被你学会了，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然后，阿政静静的沉默着，眼睛里的光汇聚成一点，云潇只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萧奕白曾经说过，帝都一早就有计划收服白教，他们在很早以前就利用了一个拥有罕见血统的异族叛徒，命他深入到白教内部，甚至一度担任了教内司仪一职，就是那个叛徒将白教的内部结构、地形和术法泄露给了帝都，才让这场蛰伏几十年的谋划最终取得了胜利。
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异族叛徒！
阿政扶着身体坐起来，一眼就看到她眼里复杂的光芒，也只是随意咧开嘴笑了笑，又像想起了什么大步朝她走过来，好奇的道：“我曾在暗部的密报上看过关于你的一些东西，你的身上混合了最高贵的异族血统，是灵凤一族的混血后裔，只可惜我的身体经过多年药物的摧残，连这么明显的灵凤之息都很难察觉到了。”
他发出低沉的苦笑，在这一刻显得有些颤抖，双手搭在云潇肩上，贴着她的脖子轻轻嗅了嗅，果然是有若隐若现的灵凤之息，虽然并不纯正，但那确实是令所有异族人望尘莫及的高贵血统。
“六灵剩三，你知道剩下的哪三支吗？”阿政忽然语调一转，问出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不等她回答，自己又迅速接话，“是灵音、灵羽和灵虚三支，我有着灵虚族的血统，他们便理所当然的把我安插进了白教，为他们窃取机密，分魂大法就是我偷出来的。”
“为什么？”云潇不解的接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问下去，阿政倒是怔了怔，神色也有些木讷，继续道：“你知道吗，在人类眼里，异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是玩物罢了，就算是你这样带着灵凤之息的人，充其量也就是一只好看的小鸟，他们最多做个精致的鸟笼把你关在里面挂起来观赏，但是在异族人眼里，人类也是没有皇贵贫贱之分的，高高在上的帝王和荒地里啃食尸体的贱民根本没有区别。”
“……”
“人类和异族根本就没有区别。”阿政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为了能把我送去白教，他们在我身体里植入了傀儡虫，然后把我秘密的送到雪城，让人治好我身上的伤，要让我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不能让白教的人产生任何怀疑。”
“呵……可是你以为白教就很好了吗？”他阴郁的抬起眼睛，看着云潇的眼神却陡然带上了几分怒火：“白教等级森严，不比帝都那些官僚好到哪里去，再虔诚的教徒在教主眼里也都是愚蠢的蝼蚁罢了，在我还没有取得他们信任之前，因为血统罕见，也一样被他们拿去做着各种禁术的尝试，血咒、骨咒、驭虫术和分魂大法，我全部都尝试过，哈哈哈哈哈，那可真的是比缚王水狱还恐怖的东西啊。”
阿政古怪的盯着云潇，这个女人身上融合了人类和异族的双重血统，恰巧勾起了他两种最为厌恶的回忆。
在一路爬到大司命那个位置之后，他也曾一度以为自己能摆脱噩梦，他知道白教后方的雪湖可以找到百灵之首凤姬，只要那个人愿意出手帮他除去身体里的傀儡虫，他就能从帝都高层手上获得新生！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喊尝试，那个被异族人捧为“神”的女人都没有回应过他，他也是自那一刻起彻底清醒过来——能救自己的人，只有他自己。
当年他以出卖白教为代价，终于赢得了总督高成川的青睐，虽然那只傀儡虫至今仍像跗骨之蛆一般无法摆脱，但至少也不再随时威胁着自己的生命，高成川将他暗中调进了禁军暗部，他本就是灵虚族特殊血统，又有缚王水狱多年的药物加持，甚至还在白教私下里掌握了不少恐怖的禁术，他一跃成为高总督最得力的助手，终于爬到了暗部统领的位置！
直到二十年前，帝都豪门风四娘忽然加入暗部，为了笼络风家，高总督将统领一职交给风四娘，让自己隐于暗处，成为一明一暗的对立存在，但风四娘举止乖张，性格喜怒无常，又是个不检点到处留下把柄的女人，为了更好的控制她，他在四年前接到暗部的最高命令，以“男宠”的身份俘获了那个女人的欢心，并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政，是他在曳乐阁的花名，缚王水狱的试体不需要名字，只要有编号就足够，阿政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胸口处，这里本来有着他的编号，为了防止暴露身份，被生生剥了带着编号的那块皮。
异族人的寿命本就差异巨大，他已经活了六十多年，看起来仍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但风四娘那种年过四十女人，在他眼里却又毫不留情的被视为“老女人”。
可惜在曳乐阁这样的地方，也只有这种手里有些闲钱，又闲不住寂寞的贵族太太们会进来享乐，像他这样容貌俊美又会花言巧语的男人，是最讨人喜欢的。
“呵……”阿政低低笑起来，“你可真的是完美汇聚了我最讨厌的所有东西，作为人类，天征府现在如日中天，你若真的成了阁主夫人，以后定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作为异族，灵凤之血永远都是不可替代、神一样的存在，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幸运的人，真的会让我这样不幸的人嫉妒到恨不得亲手撕碎！”
云潇默然不语，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即使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已经非常糟糕，对比他们或许仍是幸运太多！
“不过我也真的很欣赏你，你敢来这种地方调查风四娘，这可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出来的事情。”阿政仍是感叹了一句，语气微微压低变得柔媚入骨，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了过来，慢慢的将手伸入衣襟轻轻试探了一下，果然眼色瞬间闪过一丝兴奋狂喜，继而继续沿着皮肤往上抚摸，嘴角勾起的笑意也越来越怪异。
细细触摸之下，她的身上有伤，是密密麻麻的针眼，那的确是分魂大法留下的，然而除去这种细小的伤痕，竟然还凌乱的长着鸟羽一样的东西，更是让他心里一瞬间打了个寒颤，惊恐的退了一步，想直接撕开对方的衣服，又紧张的停住了手，像是想起来什么流传已久的传言。
灵凤一族没有混血……在和神鸟的约定里，他们不能将灵凤之息传于外人，否则神鸟的火焰将燃尽一切！
阿政的目光瞬时变得复杂起来，如果传言是真的，这个看起来汇聚了所有幸运的女人，岂不是从出生就注定会早逝？
他沉了口气，像是要确定什么，用手勾开对方的上衣，却又在这一刹那，再度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甚至让他难以接受的皱起了眉头。
用片体鳞伤来形容她或许都太轻了吧？在这样一张清冷美丽的容颜下，竟是这样一幅残破不堪的身体，第一道伤疤自胸口到腹部，第二道伤疤贯连双肩，那已经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伤，依然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仿佛随时都会重新炸裂，密密麻麻的针孔虽然肉眼不易察觉，但她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似乎是经历过严重的摔伤，而除去这些，更为惊悚的就是长在身上的火色羽毛，甚至在尖端燃烧着灵力一般的细火！
在他微微一迟疑间，一股汹涌的火焰突兀的袭面而来！阿政来不及回神，顿时感觉身体被一种无形的烈火焚烧，眼前出现触目惊心的红色，像一片沸腾的海洋，热浪席卷全身顷刻间就让他大汗淋漓，但是他当想以灵术抗衡之时，又惊讶的察觉这种火焰似假非假，他用冷厉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火焰轰然散去，就好像自己方才经历的惊魂一幕仅仅只是幻觉。
不对……他低着头认真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皮肤已经变得焦红，从骨肉深处透出剧烈的灼烧之痛。
灵凤之息！那种宛若无形的火焰，就是传言里神鸟的火种，灵凤之息！
阿政迟疑了片刻，才想继续方才的动作，一抬头，眼眸赫然瞪大，大退了几步，颤颤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火焰并未真的散去，而是在她背后幻化成远古神鸟的模样！云潇清清冷冷的傲立在神鸟身前，不知什么时候破开了他的术法，轻轻的将自己的衣服拉好，然后瞳孔微微一缩，仿佛有更加艳丽的火光自眼中燃起！
他触电般的想要自保，神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化成排山倒海样的火浪，瞬间将整个凤澡池烧的水雾缭绕！
神鸟在这一刻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阿政警惕又疑惑的再度望向云潇，她捂着嘴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涓涓鲜血沿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双眼失去焦点变得空洞无神，一点没有了片刻前的不可一世，就好像刚才那个她也仅仅是假象！
怎么回事……阿政心里咯噔一下，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云潇半跪在地上，黯淡无光的眼睛盯着地面，在刚才那一刻，她从地上的水渍里清晰的看到神鸟的倒影，但她已经无法止住胸腔里逆流而出的鲜血，有一股力量从她身体里不受控制的飞出，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破茧而出。
脑子里悠然传出一声叹息，不知是何人，从何处叹气。

第一百四十八章：怒
萧千夜忽然抬头望向楼上，空茫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疑惑，原本心情不佳又被司天强行灌了几杯酒之后脑子已经开始嗡嗡炸响，然而空气里突兀的飘来火焰的气息，瞬间又让他清醒了几分。
兰妈妈摇着扇子还在四处张望，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周围的温度真的莫名其妙升高了不少，她全身香汗淋漓浸润了衣裳，曳乐阁里的客人们撩着水往身上扑，欢声笑语比方才更甚，惹得阁内的姑娘们四处乱窜，场面也越发混乱起来。
司天端着满满的酒水，神情恍惚，连眼睛都已经微微泛红，嘴里还是不停喋喋不休说着根本听不懂的胡话，他见萧千夜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站起来就要走的样子，赶紧一把拽住他挨了过来，打了个酒嗝，嘟囔着歪头问道：“怎、怎么了？说好的我一杯你一口，你可是赚大了，还想提前跑？没门，继续给他满上！”
他醉醺醺的说着胡话，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还在满地找酒，几个陪酒的姑娘哄笑着把他拽起来扔到榻上，继续将他手里的酒杯倒满。
萧千夜提剑而起，丢下这个不省人事的人直接往楼上走去，兰妈妈见状赶紧迎过来，嬉皮笑脸的陪同着：“萧阁主您别急，一般像她那个年纪的姑娘家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玩的，我们这的男……男人都很会看人，肯定不会那么没眼力拐着那种年轻姑娘走，肯定是被人群挤散了，没事的，没事的，您放心啊……”
“楼上是什么地方？”萧千夜已经敏锐的察觉到灵凤之息，但沥空剑仍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萧千夜心里烦躁，忍着怒火中烧的情绪恨不得现在就拆了曳乐阁，她到底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还不联系自己？
“上面……”兰妈妈欲言又止，小心的瞥了一眼，又发觉对方的眼睛仿佛要杀人一样，赶紧接话回道，“最上面是凤澡池，是、是男宠们伺候客人的地方，您、您还是别去了……”
她尴尬的用扇子遮住半边脸，目光飘忽游离，萧千夜毫不犹豫的甩下她大步往上面走去，兰妈妈心里叫苦不迭，又不敢阻拦他，只能赶紧跑下楼拉住一个还在找人的姑娘，小声问道：“今天的七楼都有什么客人啊？”
曳乐阁虽然是行内出了名的风月之地，贵族太太们来这里寻欢作乐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可是毕竟那些个豪门贵族都是死要面子的，曳乐阁也一直识趣的为客人们保守身份，这要是被军阁主直接闯进去撞破，以后那老脸还往哪里搁！曳乐阁若是得罪了这群人，自然也是没有好果子吃！
“今儿个好像就风四娘一人，毕竟现在还是早上啊，客人们都还没有来呢……”被拉住的小姑娘茫然的回话，丝毫也没察觉到紧张，反倒是兰妈妈脸上豁然翻白，一口气接不上来差点晕过去！
风四娘！换了别人都还能补救，怎么今天偏偏来的是风四娘！
没等她一口气缓过来，七楼凤澡池的门直接飞了出来，萧千夜用眼角扫过那扇莫名其妙被人从上面击飞的门，手上的剑灵终于微微颤动。
风四娘披着睡袍，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虽不作任何粉饰，但一双严厉的眼睛，冷漠的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在片刻之前，隔壁雅间里涌出无形的烈火，瞬间就将凤澡池内的水全部烧成了雾气，她被独特的异族气息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穿好衣服，只是本能的提起长剑抢身冲出，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她平时里最为宠爱的那个人，没有按照她的吩咐去休息，而是转眼就去到了另一个女人那里。
风四娘看也不看半跪在地上的女子，也不管那种奇特的异族气息究竟是因何而来，只是静静的别过头看着阿政，忽然微微笑了笑，似乎有说不出的怨恨从眉间一掠而过：“你不是说累了吗？怎么休息到另一个女人床上去了？”
阿政沉默着根本听不见任何话，眼前仍是方才那一幕让人不解的幻觉，那只神鸟的影子，和那个仅仅维持了一瞬间的女子形象，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被无视的风四娘心里更是燃起怒气，这才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云潇，即使隔着水雾，她也能看出来那应该是个年轻女子，风四娘的嘴角蓦然抽动了一下，沉默片刻，终于还是低声笑起来，“阿政，果然还是年轻的女人更让你心动吗？也对，你在曳乐阁这种地方，应该是很多年没有享受过年轻女子的滋味了吧？”
“四娘？”阿政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惊诧风四娘的反应，一时没有再说什么。
“哼，我把她带回去，送给你做礼物如何？”风四娘再度冷笑，带着冷冷的讥讽，“她是不是不愿意陪你，所以跟你起了冲突才把凤澡池变成这幅样子？没关系，等回去我给你弄些药，保准让她乖乖听话，让你心满意足，如何？”
阿政抿紧了嘴唇，作为暗部安插在风四娘身边最隐蔽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口中的“药”指的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你想要的我都给你，这些年只要你喜欢的，我哪件不舍得，只要你……开口求我。”风四娘抖了抖银色长剑，表情僵硬中带着扭曲，克制着愤怒和杀气，脸上映出可怕的光芒，“开口求我，跪下来求我！这些年我给你的难道还不够吗？那些金银珠宝早就够你赎身了吧，还有各地的小玩意、风俗特产，原来这一切仍是比不过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
风四娘苦笑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也曾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女人，要不是因为有个不争气的妹妹，她又何苦不惜一切代价讨好高成川！
阿政的身子不易觉察地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他自然是知道风四娘的一切，纵然她有着高贵的出身，不俗的身手，从某种角度而言，她也是和自己一样失去自由任人摆布的玩偶，但他很快眼色又是凛然下沉，带着几分道不明的怒气，咬着牙低声怒道：“四娘又知不知道，你就算给我一座金山银山，也根本赎不了我的身？”
风四娘怔怔出神，她从没有在这个同衾共枕多年的男宠脸上见过这种古怪的神情，像是不甘，又暗藏着狠辣的杀气，但她又完全无法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只得蹙起眉头，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眼。
这个刹那，她仿佛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了什么，大步走向云潇，手里的银色长剑勾起锋利的剑气，只是随手挥动就将弥漫的水雾全部散去，风四娘俯下身望着这个陌生的女人，眼睛里有些茫然，阿政却在一瞬间有一些焦急，脑子里猛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拦在风四娘面前，似乎是想护住这个勾起了他全部痛苦回忆的女人。
他自己也莫名诧异了一下，这似乎是源自血统深处的本能，受到灵凤之息的影响，竟然真的会情不自禁的保护她？
坠天……在坠天之际，有一个人耗尽了近乎全部的灵凤之息，托举箴岛平安坠于海上，这种刻骨铭心的记忆，即使从未亲身经历，却也逼得他在这一刻不顾一切的拦在了风四娘面前！
阿政嘴角咧出一个怪异的笑，自己也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他在那样不见天日的生活里泯灭了全部的情感，人类也好异族也罢，他随时都能心安理得的出卖，心狠手辣的残杀，根本也掀不起内心任何波澜，可是明明片刻前还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怎么被灵凤之息烧了一下，就赫然唤醒了骨子里异族人最初始的记忆？
明明那个百灵之首也曾对自己的哀求视而不见，为什么还是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情愫？
他眼珠微转蓦然回首，看见身后的云潇也是一脸诧异，不由得叹了口气——一定是自己脑子被烧坏了，否则怎么会做出这种不合常理的行为。
风四娘却在这一刻心如刀绞，昏暗的眼睛里有看不见底的悲痛，全身止不住颤动，连带着娲皇剑也在剧烈的抖动：“阿政，你太让我失望了。”
话音未落，银光乍然落下，同一时刻，门口一道白色剑光飞出，直接击中娲皇剑，风四娘下意识地抬剑格挡，脚步却在瞬间紊乱。
萧千夜站在凤澡池门口，眼神阴枭可怕，带着凌厉的杀气，他身上虽然有浓厚的酒气，脸色却反而愈加苍白，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情绪，看起来极为愤怒。
“是你……”风四娘才回过神来，露出深思的神色，将目光转向云潇，也在迅速思考着两人的关系，在暗部的密报里，她这个外甥身边确实多了一个身份特殊的女人，不仅仅是他昆仑时期的同门，甚至还带着罕见的灵凤族血统。
萧千夜大步走进来，看也不看风四娘和阿政，俯身伸手，捧住她的脸颊。
“你明明可以找到我。”他面无表情，但是语气里是压抑的愤怒，金银异瞳里依然能隐约察觉到情绪变动，“你不惜伤害自己用分魂大法附于沥空剑上，难道除了保护我，就从来没有想过依靠我吗？”
他一边问话，一边重重的低下头，眼里神色越来越阴郁，那股愤怒也越来越无法控制，咬牙怒道：“我不值得你信赖吗？为什么不肯向我求助？”
“不是……”那个瞬间，云潇慌忙拉住了他的手，心里咯噔一下如坠深渊——他生气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为了套取更多的情报，她确实是在想利用分魂大法寻找他的一瞬间犹豫了分毫，而再等她想要尝试之时就已经被阿政阻断了灵力回转。
萧千夜似乎也不想再听下去，颓然垂下了眼睛，用手用力揉了揉额头，他本就不胜酒力有些难受，此时心里又搅成一团，只是烦躁的松开云潇的手，想站起来。
云潇知道自己孤身涉险又惹得他不高兴了，赶紧讨好一般固执的拉了他一把，忽然感觉指尖触碰到什么奇怪的伤痕，小心的将他的衣袖往上拉了拉。
那是一个灼伤的伤痕，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
“这个……是那时候留下的。”云潇的手猛然一震，像是有什么特殊的记忆被瞬间唤醒，忽然脸上绽开笑颜，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抓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萧千夜神色复杂的望着她，却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期待和欣喜深深刺痛，眼里顿时闪过深不见底的寒冷和无力，一转眼又变换成无边的厌憎和恐惧，更加用力的甩开她的手。
烦躁不知从何而起，让他紧紧的攥紧了沥空剑，转向对面的风四娘和阿政。
“哼……”风四娘冷笑起来，嘲讽道，“你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怎么，自己的女人管不好，要拿一个男宠撒气吗？”
这一次的萧千夜却是毫不客气，开口也是直接反怼讥讽着：“四娘才是该反思一下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跟一个男宠厮混吧？”
两人无声对峙着，但手里的长剑都是散出锋利的剑气，仿佛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四十九章：箭弩拔张
风四娘一动不动盯着眼前自己的外甥，那张脸明明怒不可竭，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却又和那个温柔的小妹有几分奇怪的神似。
他的眼睛已经不是幼年时期正常的青碧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让人心惊动魄的金银异瞳，再联想起高成川身上那些致命伤，风四娘也凛然神色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风家到了他们这一辈兄弟姊妹一共五人，大哥二哥都是军机八殿的主讲师，三姐更是军械库为数不多的女械师，而她则是凭借最为出色的身手从母亲手里接过了权力的象征“娲皇”，只有那个天真浪漫的小妹，众星拱月一般过着真真正正大小姐的生活，她天生便不对权势有任何想法，体格瘦弱又不适合习武修行，但她也是帝都远近闻名的才女，尤其一手古琴，连宫廷乐师都自愧不如。
她就是在某一年的三军年宴上，凭借一曲《广陵散》结识了当时的军阁之主萧凌云，自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迷恋上那个人，公然悔婚，甚至不惜和家族断绝来往也要不顾一切嫁给他。
那样任性和自私，完全没有考虑这件事背后复杂的权势斗争，风家作为军机八殿和军械库的核心之一，一直以来就在三军暗潮汹涌的明争暗斗中夹缝求生，小心翼翼的斡旋其中，尽量不和任何一方发生冲突，而这样苦心经营的和谐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悔婚彻底破灭！
很快，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就因为悔婚大为不快的高总督又再遭噩耗，长子高北辰爱慕小妹已久，听闻此事一病不起，没多久就郁郁寡欢撒手人寰。
自此，两家彻底结下梁子，高总督那时候已经如日中天，是先帝眼前炙手可热的心腹，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毫不为过，父母放下身段亲自登门致歉也毫无意外的吃了闭门羹，无奈之下只得暗中托人求和，至今她都清楚的记得父母低声下气，讨好一样跪在高总督身前道歉认错的样子，没有一点帝都豪门权贵的颜面，就像荒地里那些贱民，卑微到尘土里。
两家人达成的和解办法也非常的简单直接，战神殿、武神殿会刻意留下更为优秀的学员送至禁军，军械库更是将大量新创作的武器机甲优先提供给高总督，原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可以松口气，可是事情的发展仍是超出了她的预料，作为这一辈族里身手最优秀的子女，她受到了高总督的亲自邀请，请她去总督府“小聚闲谈”。
在那天出发去见高成川之前，父母千叮万嘱的握着她的手，满眼都是焦虑和不安，反复提醒着她一句话：“不可忤逆高总督。”
风四娘的神色忽然间凝重起来，帝都三军内斗严重是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的事情，但她也万万没有想到，已经位列三军之首的禁军内部竟然还有一支隐于黑暗里的特殊分队，暗部直接隶属先帝，可以越过双极会接受最高命令，一切不服从的人和事都可以不论身份地位直接抹杀，暗部成员几乎遍布飞垣四大境的每一个角落，大隐隐于市，像一支支不易察觉又带着剧毒的利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射出一击毙命。
“呵……”想起这些陈年旧事，风四娘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那可真是个贪心不足的老东西，明明风家已经竭尽全力在人力和物资上优先协助于他，可他还是完全不满足，逼着自己加入暗部为其所用。
她之后的所有人生都被毁了，暗部本就是个毫无原则没有任何感情的地方，她在四大境奔波游走，麻木的为上头处理掉命令里的那些“麻烦”，内心也越来越像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那个不懂事的小妹风瑶！
风四娘一直看着外甥的眼里骇然射出怒火，发出一阵奇异的低沉笑声：“你娘这些年过的很幸福吧？虽然她死的蹊跷，可是在那之前，她应该是个幸福的女人吧？”
说完这句话，风四娘又是叹息一般摇了摇头，眼里的光变得复杂而羡慕，她那个小妹，明明自己做了这么任性妄为的事情，却被丈夫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始至终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天征府虽是后起之秀，但毕竟手握四大境兵权，萧凌云又和司天元帅、百里风元帅私交甚好，高成川再怎么想对付他都不能太过张扬。
提及已经去世八年的母亲，萧千夜抿唇不语，那样专注沉静的神色让风四娘陡然失笑，逼近了一步：“阿瑶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又到底在隐瞒些什么东西呢？”
萧千夜仍是没有说话，脸上赫然扬起一丝厌烦，风四娘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想从他微妙的神情变化里寻找到蛛丝马迹，然而沥空剑闪出一道犀利的白光，瞬间切断她的视线，他根本就不想在母亲的问题上多说一句话，而是将剑灵转向身边的男宠，看着那个人神秘莫测的双瞳，低语道：“我要把这个人带回去。”
“哦？”风四娘收起片刻前的思绪，语气也愈发透出寒意，握紧手上银色长剑，冷声回道：“他犯了什么罪，你要带走他？”
萧千夜的眉间隐约闪着冷光，咬了咬嘴唇没有直言——若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宠，他必然不可能逼得云潇身上灵凤之息险些失控，他一定还有其它的问题！
“你是要带他去军阁，还是要带他回天征府？”风四娘讥讽的问了一句，眼里带着奇怪的色泽，赫然抬高语气，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若是要带回军阁，他也没犯罪，曳乐阁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你们自己走进来怎么能怪到阿政头上？如果是带回天征府……难道说你和你哥哥一样，也有些奇怪的嗜好吗？”
萧千夜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面目有些扭曲，但还是隐忍着心里的愤怒，风四娘的眸子此刻更加看不到底，回想着这些年听到的流言蜚语，意味深长的道：“你哥哥就是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讨好了皇太子，才让天征府地位一升再升，到如今皇太子继位称帝，自然是更加护着你们兄弟俩，你倒是一贯自命清高，和你娘一个模子印出来，又有没有想过这些风光的背后，有多少人默默承担着痛苦？”
“闭嘴！”他手下一动，七转剑式落下数道锋利的剑气，一反方才隐忍的模样，咬牙怒道，“不要再提我娘了，原本天征府和风家就断了联系，我大哥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插嘴。”
“哼。”风四娘也是毫不客气的挥剑回击，两道剑锋交错的刹那，地面悄无声息的裂开，中央假山不知受到哪里来的力道攻击，“砰”的一声炸成碎片！
“哎呦！”门外传来一声叫苦不迭的哀怨，兰妈妈满头大汗跑了进来，一看两人箭弩拔张的架势更是吓的不知所措，她尴尬的看看萧千夜，又讨好一般转向风四娘，最后狠狠瞪了阿政一眼，干咳了几声，用手上的团扇小心翼翼的拦在风四娘身前，苦笑道：“四娘您别生气，这事都怪阿政不好，您要怎么罚他都成，我们绝不求情，您行行好别在这动手……”
风四娘瞥了她一眼，兰妈妈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连忙转向萧千夜，但她却不敢太过靠近这个人，只好掩面小声的劝道：“萧阁主，人也找到了，看衣服都还好好穿着呢，阿政也没对她动手动脚，您消消气啊，饶了他吧。”
“我说了要带他回去。”萧千夜分毫不让，认真审视了一番，在这样的复杂的局势下，那个男宠竟然还保持着冷定的神色，一点没有慌乱的样子。
“兰妈妈，那就按规矩来办吧。”风四娘满不在乎，悄然一笑，“给他赎身要多少银子？”
“这……”兰妈妈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眼阿政，只见那个人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不屑的勾起嘴角，眼里赫然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兰妈妈咽了口沫，阿政是四年前被她的老友送到曳乐阁的，当时人家也没说他到底是多少钱买来的，只是暗中提醒她这个人不能转手，更不能让客人为他赎身，这四年来阿政丝毫没有表露出要走的意思，倒是凭借那张俊俏的脸为她招揽了不少金主贵客。
萧千夜也在暗中观察着老鸨脸上的神色，她的眼中明显有担忧，似乎是根本不愿意提及“赎身”这两个字。
“怎么，兰妈妈还不想放人？”风四娘横眉冷目催促了一句，兰妈妈额头冷汗直冒，赶紧用力挥着扇子给自己鼓气，盈盈凑过去，挨着她的耳边小声嘀咕着：“四娘，不是我不愿意放人啊，这家伙的卖身契不在我手上，是我靖城的老友暂时安顿在这的，这些年人家也一直没说要他回去，所以就……就一直留在我这呢。”
“靖城……”萧千夜眉峰一耸，即使对方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他还是清楚的听见了最为关键的两个字——靖城！
果然有问题，这个身份不明的男宠，一定还有其它秘密！
兰妈妈赶紧冲两边笑了笑，风四娘柳眉倒竖，望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但又始终冷静的阿政，神色茫然起来，靖城事变她是知道的，高成川次子高北扬就是死在了那里，如今这个她身边最为信任宠爱的人竟然也是来自靖城？
风四娘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是曳乐阁的常客了，明面上掌事的就是楼内四位妈妈，但曳乐阁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她也一直没有深究过。
“兰妈妈……”忽然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楼内的丫头莺莺一脸慌张的跑上来，拉着老鸨的裙角焦急的道，“兰妈妈，晏公子来了，在楼下等您呢……”
“他怎么来了？”萧千夜、风四娘和兰妈妈三人是异口同声，莺莺吓的小脸苍白，睁大眼睛，哆哆嗦嗦的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妈妈您还是自己下去看看吧。”
兰妈妈眼前一黑，只觉得今天自己是不是命犯太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全是来者不善！
“呵……这是怕萧阁主银子不够，主动送上门个大金主来买单付钱呢。”风四娘嘴里不依不饶，还是借机嘲讽了一句，她收起娲皇剑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耸耸肩膀，目光不经意的游过一旁的男宠，眼神锋利的叹了口气，接道，“我就不奉陪了，阿政，过来帮我更衣吧。”
“等……”萧千夜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拦，手臂已经被云潇轻轻拉住，他脸色凝重，却见云潇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直冷定的男宠见状终于微微一笑，也不解释，跟着风四娘就走进了开始的雅间。
风四娘郁郁不乐的斜靠在贵妃榻上，用手抵着额头，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发出低低的冷笑。
“你……到底是谁？”她冷冷开口，紧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严厉的像一柄渗人的尖刀。
阿政抬起手，纤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嘴唇中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言不语。
风四娘的手一点点握紧，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垂下头，即使已经暗暗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眼里依然带着恋恋不舍的神色，自嘲的笑起来，一股无助感油然而生——都是假的，连这个甜言蜜语的枕边人也是假的，原来金钱真的是买不到真心。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将折好的衣服丢给他，幽然开口：“帮我更衣吧，就像往常一样。”
“好。”阿政依然是那般温柔，仔细将她衣服上的扣子别好，然后认真的抚平领口和袖口上的褶皱，忽然眉峰一沉，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怎么了？”风四娘还没察觉到异常，奇怪的问了一句，只见面前的男宠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惊恐，甚至因此顿住了片刻方才低声脱口：“不见了……檀木令，不见了！”
风四娘赫然站起，双手不由自主的探向怀里，目光焦急的在雅间里来回扫过——不见了，她明明放在贵妃榻上的那半截禁军令牌，被人偷走了！

第一百五十章：醉意
公孙晏在一楼最显眼的地方端了一杯酒晃着手臂，抬头看见萧千夜从楼上一脸不快的走下来，还是没忍住偷笑出声。
秦楼和曳乐阁本就只隔了一条街，又都是帝都赫赫有名的玩乐之地，那边才闹起事端，这边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他才打发了人处理好孔长史的遗体，还没来得及进城去和明溪汇报这件事，耳朵里就听见了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军阁主和风四娘，在曳乐阁为了一个男宠大打出手。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种不着边际的流言顷刻间就传的绘声绘色有模有样，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推推嚷嚷的要来围观，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又担心一会被明溪责备，只得先放下手头大把的事情亲自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目光在看到萧千夜身边紧跟着的云潇之后就立马明白过来，虽然没有点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晏公子，这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兰妈妈转眼就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迎了过去，分明额头上的冷汗都还来不及擦拭，公孙晏也是瞬间就嬉皮笑脸的指了指萧千夜，好笑的回道：“不瞒您说，这家伙明明早些时候还在我那呢，怎么一转眼就跑您这逍遥快活来了？我倒是很好奇，是不是您这最近弄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吸引了军阁主的注意，摆出来让我也瞧瞧呗。”
“哎呀，瞧您这话说的，可别嘲笑我了。”兰妈妈心里叫苦不迭，嘴上也终于嘀嘀咕咕的抱怨起来，“我们这小作坊可得罪不起那尊大佛，公子您行行好，赶紧把他带回您的秦楼去吧……”
“怎么，他不会来您这吃霸王餐吧？”公孙晏打趣的调侃着，兰妈妈心虚的瞥了一眼，悻悻开口，“快别拿我们这群老妈子寻开心了，钱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大伙都是做做生意谋生罢了，公子您帮个忙……”
公孙晏不动声色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萧千夜，心里也是有些疑惑，抿抿嘴唇迟疑了片刻，他原意是想随便找个借口帮他解围，免得自己一会被明溪和萧奕白逮着又要啰嗦半天，但现在看起来，萧千夜像是喝了酒，脸色泛出难看的青白色，不知道到底是在为什么事情而生气，一只手提着沥空剑，另一只手死死的拽住云潇。
他目光微微转动，扫了一眼兰妈妈，这个经验丰富的老鸨此时也明显心不在焉的，一会瞅瞅楼上，一会扇着扇子手足无措的赔笑。
萧千夜却一刻也没看公孙晏，毫不领情，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云潇目光紧锁的看了看自己早就被他抓的通红的手臂，才想说话就被他用力拖着走了几步，或许是情绪的波动让酒力也瞬间上了头，萧千夜只迈出三步就摇摇晃晃的退了回来，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睛，用力蹙眉保持着清醒。
“你喝醉了？”公孙晏这才凛然神色，心里蓦然收紧赶紧走过来扶了一把，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上手按住了对方额头，公孙晏凝重的吸了口气，军阁本就有严格的规定不允许将领们饮酒误事，何况这家伙平时更是滴酒不沾，怎么突然醉的站都站不稳？他脸庞明明是一片青白，额头却像火烧一样滚烫。
“谁给他灌的酒？”公孙晏语气顿时不快，兰妈妈赶紧凑过来解释，“这可不关我们的事，他真的是自己喝的！”
“你别生气了……”云潇也心虚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嘀咕着，“我再也不乱来冒险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公孙晏尴尬的啧啧舌，也难怪，曳乐阁是帝都有名的男女通吃，女人家进去逛总归是影响声誉，原来他是在为这个生闷气，还破天荒的把自己灌醉了？
似乎预感到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他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好奇的打量着云潇：“他一贯不来这种地方，该不会是被你拽进来的吧？是你惹他生气才喝的闷酒？”
“不关你的事。”萧千夜有些不耐烦的甩开公孙晏，司天元帅给他灌的那几杯烈酒此刻已经开始让他神志不清，眼前出现模模糊糊的重影，感觉身体在渐渐变得沉重，体力不支，他心里本就烦躁，又被酒劲惹得全身难受，忍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眉头紧蹙往一个方向望过去，还没等他开口埋怨，目光又在这一刻悄然收缩，脑子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软塌旁边是早已经空了的酒壶，酒杯还扔在地上，而刚才还在那个位置上喝得酩酊大醉的司天已经不见了踪影。
眼前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让他无法认真思考这其中的缘由，萧千夜一把捂住嘴，喉间荡起酒腥气，公孙晏赶紧过来搭了把手，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表情，冲兰妈妈高声喊道：“兰妈妈，人我就先带走了，银子记我账上，让人去秦楼找江楼主要就好……”
“您赶紧带走吧，这顿免单，别回来了！”兰妈妈像抓住救命的稻草，听到公孙晏的话长长松了口气，恨不得亲自送走这几个瘟神。
出了曳乐阁，刺目的阳光晃着眼睛，周围闹哄哄的，早就有很多人闻讯而来，交头接耳的声音如同蚊蝇更是让他心烦意乱，公孙晏此时也觉得头大，这家伙平时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没想到政权交替初始，他就第一次在帝都城里如此失态，只怕事后会传的更加离谱，指不定又变成什么桃色鬼话！
公孙晏苦着脸哭笑不得，他大哥本就已经和明溪传的沸沸扬扬，这家伙不会也步了后尘，变成茶余饭后那些津津乐道的杂谈吧？
“等等。”萧千夜豁然顿步，外头清凉的空气让他肺腑之间的恶心顿时减轻了不少，他不动声色别过脸认真看着云潇，嘴角浮现出淡漠的笑意，公孙晏却是手一抖，被这样的神情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他往旁边挪了几步，小心翼翼的问道，“等？等什么，你都这样的还想做什么？我是送你回家，还是先去秦楼歇一歇？”
萧千夜已然恢复平静，望着云潇，顿了顿，开口又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话：“师父曾经训斥我，说我身为师兄，却从不指点你。”
“啊？哦……”云潇也是一头雾水，只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更让她心里紧张不已，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萧千夜用手直接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毫不回避地正视着自己，语气一点点严厉，“我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作为师兄，或许真的对你太放纵，我真的是要被你气死了，我从来都没有气的想要靠烈酒来麻痹头脑，刚才那个男宠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没有。”云潇被他锋利的眼神吓住，下意识的挣开他的手低下头去，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却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那双金银异瞳的眼睛扬起狠辣和冷酷，恶狠狠将长剑紧握，掉头就想杀回去，云潇慌忙拽住他不让他乱来，惊慌失措的压低声音，“别，他没有对我做什么，而且……他不是一般人。”
“喂，你冷静一点，先去醒醒酒再去找人家算账行不？”公孙晏也连忙上来劝架，他知道对一个不胜酒力的人而言这种醉醺醺的状态极容易再生事端，不由分说一路拉着他往秦楼跑去，楼内在经历一大早的惊魂事变之后已经遣散全部的客人，白小茶和秦姿带着幸存的人鱼族找地方安身去了，江停舟和江行泽亲自动手打扫着楼内残余的血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眼见着公孙晏愁眉苦脸的拽着萧千夜折返了回来。
“关门，今天别让其他人进来。”公孙晏没好气的吩咐了一句，人已经跑到柜台后面焦急的翻找着起来，江楼主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各怀心思的三人，咳了一声，“你别乱翻了，在找什么呢？”
“醒酒的东西呢？”公孙晏这才探了个头出来，迫切的对他挥手，嘴里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快点找出来给他灌下去，真的是麻烦，不会喝酒就不要逞强，我要是再晚去一步，你是不是还打算把人家曳乐阁拆了啊？”
云潇一直紧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冰凉的可怕，那种致命的寒气一点点穿过她的皮肤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心神有些恍惚，认真的看着他，正色道：“千夜，你听我说，那个人原先是暗部的统领，风四娘加入之后让了位，现在的暗部是一明一暗两个统领，他恐怕是被安插到风四娘身边监视她的……”
“你说什么！”公孙晏率先跳出来，也不管萧千夜脸上恐怖的神情一把按住云潇的双肩，惊恐的道，“暗部统领？你们争夺的那个男宠，是暗部统领？”
云潇点点头，看着萧千夜冰冷的双眸，解释道：“他就是当初那个背叛出卖白教的异族人，他能阻断分魂大法之间的灵力回转，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犹豫了一下，想继续跟他套话，但是真的不是我不找你，而是被他阻断了……你不要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阿潇，暗部一事确实很重要。”萧千夜终于重重叹了口气，隐忍着一丝无奈，叮嘱，“但是再重要的事情，也没有你重要，它不值得你冒险。”
云潇的双眸璀璨生辉，明明知道自己惹得他很不高兴，又在心底有些莫名的小开心，萧千夜一动不动看着她，此时的头脑依旧是有些混乱不堪，看着她闪亮的眼睛宛如星辰大海，又赫然想起之前她在看见自己手臂伤痕的一刻流露出的欣喜，哑然失笑，他浑身一震，伸手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里。
“跟我去东冥……”他在云潇耳根边上低吟，目光却颤抖的难以自己，“我会让你见到那个人，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
“那个人？”云潇不解的歪着头，没等她细细再问，萧千夜已经堵住了她的嘴，也不敢旁人诧异的目光，直接吻了下去。
他紧抱着云潇的手一点点收紧，整个人都在发出微颤，那是他必须要面对的现实，他不能让云潇带着对另一个人的爱慕和期待，像这样迷茫的留在自己身边。
楼里面鸦雀无声，江氏兄弟心照不宣互望了一眼，果然是喝醉了酒，连行为举止都越发不像平时里那个冰山脸了。
公孙晏在大堂里来回踱步，根本无暇顾及两人之间复杂的情绪涌动，迫不及待的要将这件重要的事情告诉明溪，一旦知道暗部统领的真实身份，风魔就能制定对应的计划铲除他们，这才是釜底抽薪击垮高成川唯一的办法！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眼角不经意的扫过萧千夜，顿时就意识到这将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如果要铲除高成川和暗部，是否意味着必须先对风家出手？那就代表着这一次的大清扫，会连带着军机八殿和军械库一起掀起腥风血雨！原本前不久上天界一战就已经令帝都局势瞬息万变，禁军、祭星宫、缚王水狱都还处在瘫痪的边缘，甚至再早一些被海啸淹没摧毁的北岸城都还没有恢复过来，眼下这么快又要着手对付另外两大部门，会不会引起新的一轮内讧？
公孙晏心里烦躁不已，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脸庞也终于出现极为焦虑的神情，江停舟看他一直来来回回的绕圈子，嫌弃的骂了一句，提醒：“别晃了，头都被你晃晕了，萧阁主醉的不轻，你先送阁主回府，再去找陛下汇报此事吧。”
“嗯……也好。”公孙晏这才停下来，也听出了楼主的言外之意，事情牵扯到风家，还是有必要让萧奕白尽快知情，虽然早就不往来了，毕竟是他们的亲戚，真的要暗下杀手，也还是必须让他们提前知晓。
公孙晏凛然神色，眉头蹙成一团，心里不知作何感想，那个人曾经手刃全族，如果还要让他亲自对付风家，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他莫名扫了一眼萧千夜，心却是更加往嗓子眼提了提——除了暗部和风家，他们最大的威胁仍是上天界，而萧千夜失踪十天突然折返，这期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劳公子亲自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萧千夜已经看出了他的担忧，不动声色的起身，原本青白的脸色此刻也已经好转不少，他轻轻揉了揉依旧迷糊的双眼，将云潇往身边再度拉紧，似乎是怕她会像之前一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牵走。
“你难得喝酒，赶紧回去换身衣服睡一会吧。”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云潇也松了口气，萧千夜瞪了她一眼，这一眼仿佛是种无形的压力，云潇心虚的吐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你才是回去赶紧换身衣服。”他不快的嘀咕了一句，楼里的人皆是尴尬的互望了一眼，偷笑着捂住鼻子，心照不宣的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们——曳乐阁的香料也是帝都一绝，据说每一位姑娘身上都会熏着不同的花香，此时两人的衣服上都沾染了浓郁的气息，很远就能闻到那种属于风月场所特殊的味道。
萧千夜扫了一眼秦楼，岑歌不在，凤姬也还没有回来。
“你们先回去，我也得进城了。”公孙晏甩甩脑袋，丢开那些复杂的思绪，随手拿起丢在一旁的白色外衣披上，自从那一夜事变以来，他就换下了曾经标志性的狐裘大衣，也会一直携带着一长一短两柄宝刀，俨然就像换了个人。
“哎，你等等，有件事正好要告诉你。”云潇一把扯住他的衣襟，赶紧拦下他，接道，“早上明戚夫人带着阿雪来了，说是要去公孙府上谈事情，你天天住在外面，是不是也该回家看看啊？”
公孙晏却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满脸忧虑，尴尬的啧啧舌，眼神沉重，江停舟见状偷笑着出来圆场，笑笑：“云姑娘说得对，天天在我这赖着总不是办法，公子呀，回去看看吧。”
公孙晏白了他一眼，半晌不出声，自那日和老头子闹翻以来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也不知道爹娘有没有将叶雪身上怪病的缘由都告诉明戚夫人，后来他曾私下里将“嗜睡症”的解药给叶雪服下，按时间来推算她现在也应该已经在渐渐恢复了。
明戚夫人这种时候去公孙府谈事情，该不会还是谈的两人的婚事吧？
公孙晏抓着脑门，感觉一阵苦闷由心而起。

第一百五十一章：伤
帝都内城，司天元帅踏着大步毫不拘谨的跨进天征府，也不管府中的主人还未回来，一个人穿过正堂来到后院，他虽然酒气熏天，但已经完全没有了片刻前烂醉如泥的样子，一双严厉的眼睛将这个并不陌生的大院再度认真环视一圈，然后在空旷的院子里席地而坐，静静等待萧千夜。
曾几何时他来到这里，都会和好友在院中喝上几坛好酒，而转眼间天征府这个帝都的贵族，也已经变得如此冷清寂寞了。
“哎……”司天长长叹息，心底五味陈杂，萧凌云去世之时自己尚在中原游历，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已经伴随着新的政权永远的石沉大海。
不出片刻，萧千夜携手云潇两人一先一后踏入，看见院中的人也毫不意外。
司天含含糊糊地笑起来，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乐呵呵的道：“呦，早知道你酒量差成那样，我就不给你灌那么多了，怎么样，脑子清醒了没？”
萧千夜头疼的看着那人，他一脸无畏的笑，眼里有极其坚定的光，和方才那个犬马声色沉溺美色的大叔判若两人，见他迟迟没有开口，司天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丢给他，这才重重吸了口气，叹道：“不过也幸亏你们起了冲突，这才给了我机会偷偷摸进去把这玩意偷了出来，果然和那个异族村落里发现的半截檀木令是一体的，四娘啊四娘，真的是你啊。”
萧千夜攥着手上的东西，那是一枚被分割切成两截的紫金色檀木令，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
“那个男宠又是什么来头？”司天警觉的问起来，回忆着，“看你之前的样子不像是故意找他麻烦，执意要将他带回军阁，一定是另有目的吧？”
“他也是暗部的人。”提到那个人，萧千夜明显有些厌烦，司天默默沉思片刻，已经快速理清头绪，问道，“是安插在四娘身边的眼线吗？倒也不奇怪，四娘个性招摇容易惹事，是得找个人盯着才行。”
“不仅仅是眼线那么简单的事情。”
“哦？”司天顿时压低了语气，眼眸里闪过一道寒光，又看见对方脸上隐约浮起一丝犹豫，抓了抓脑门笑道，“你还是不信任我，嗯，我跟你爹可是好兄弟，虽然卸任之后不再插手帝都的纷争内斗，也没留在天域城看着你们长大，但有些事情我还是分的很清楚，你大可不必对我抱有警戒之心，你若是仍不信我……”
他认真想了想，低头看着手上的白帝剑，忽然就随手扔给他：“这东西送你了，我记得八年前三军年宴上，你可是盯着它看了半天呢！”
“元帅？”萧千夜惊了一下，他竟然这么随意的就将权力的象征白帝剑毫不珍惜的扔了过来？
他若有深意的将目光将转向他身边的女子，神色凝定了瞬间，嘴里仍是无所谓地调侃着：“一把剑而已，没那么重要，和你手上那柄比起来，根本一文不值。”
“元帅准备怎么办？”萧千夜不动声色的靠过去，将白帝剑认真的放回他手边，司天顿了一会，无声苦笑：“一直在追查暗部的人远远不止我一个，最想除之而后快的人其实也不是我，但是四娘身份一旦暴露，恐怕会连带着整个风家一起遭殃，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高成川手里的地位岌岌可危，哪还有余力再去保住别人，你说是不是？”
萧千夜抿着唇没有回话，元帅什么都知道，虽然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这个人竟然对帝都的局势了如指掌！
“陛下尚是皇太子之时，就已经对高成川各种牵制了。”司天毫不避嫌的开口说出惊人的话，眼睛也亮如军刀，缓缓的道，“帝国三军，内讧最严重的就是禁军和军阁，先帝在世之时偏袒高成川人尽皆知，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太子继位之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高总督已是日薄西山，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暗部就像一根眼中钉，是皇太子无论如何都要连根拔出的对象。”
萧千夜默默捏着手上的紫金色檀木令，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件事交给我吧。”司天忽然笑了笑，从地上跳起来用力揉揉他的头发，爽朗的伸了个懒腰，“你们出手的话不太方便吧？你娘……也是风家的女儿，做人做事，不能太过绝情。”
萧千夜忽然感到一种无力，幽幽叹了口气：“陛下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您去办，他有更为信任的人。”
司天转了转眼睛，顺着他的话接道：“这个人是你哥哥萧奕白吗？”
萧千夜也不否认，干脆地承认：“陛下若是想彻底击垮高总督，一定会从他最为精锐的暗部下手，以陛下的行事风格，多半是连根拔出不留后患，我希望元帅您不要插手此事，以免遭到牵连，坦白说……”
他刻意压低语气，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也依然警惕的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继续：“坦白说，我并不觉得陛下会对风家网开一面，甚至担心您冒然插手，自己也会遭遇危险。”
司天怔了一下，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言辞，但仔细一想，他的神色也不禁严厉起来，他本人和当今陛下明溪的来往很少，在对方仍是皇太子之时，也仅仅是在双极会上有过几次短暂的相遇，那真的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公子，病弱的身体又平添了几分羸弱，会让人在不经意间卸下防备。
但以他这么多年对人对事的直觉，那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简单的人。
哎……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蹙起眉头再一次扫过眼前冷清的天征府，那一年救不了的人，弥补不了的遗憾，时隔八年仍会让内心隐隐作痛。
“你爹……怎么死的？”司天元帅奇怪的看着他，虽然目光依然平静如水，声音却是冷定如铁，“天征府的灭门案就是被当年的皇太子一人之力强压下去的，连先帝都没有太多深究，我记得你也是因为那件事才从中原昆仑山提前返回的，那一天天征府外被灵凤族的凤火包围，导致救援的守卫无法进入府邸，等第二天大火散去，府内已经无人生还。”
突然提及他心底的刺痛，萧千夜的眼眸一沉，低下头去。
司天细心的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心里也越来越焦急——萧凌云和自己是生死之交，他的双眸曾在危机之时不受控制的转变为罕见的冰蓝色，可他这个小儿子的眼睛更是变成了一种摄人心魄的金银异色！每当不经意间和他的视线对视，自己都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双眼睛深处透着致命的危险！
像是另一人在透过这双眼睛，冷冷注视着飞垣上发生的一切。
两人在沉默之际，院子里突兀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萧奕白从内城折返回家，才踏进后院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司天元帅，他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认真的思索着眼前的僵持。
“呦，你也回来了！”司天瞬间就变了脸，笑嘻嘻的扑过去搂住对方的肩膀，不怀好意的道，“我跟你说呀，你这个弟弟的酒量也太差了，比你差远了，你平时没事要多锻炼锻炼他，这往后的日子里还有大把的应酬等着他去对付呢，一杯就倒，三杯就醉的不省人事，不行，不行的。”
萧奕白只是静静的想了一会，脸上也逐渐扬起笑容，扶住司天：“元帅似乎也喝了不少酒，闻着这种特殊的香气，你们难道是从曳乐阁出来？”
“咦……”司天拉长语调，凑上去，“你很懂嘛！你弟弟不行，那你来陪我再喝一点，走，我请客！”
话音未落，司天已经推推嚷嚷的扯着萧奕白往外走，萧奕白默默笑了笑，也不推辞。
“大哥！”萧千夜想叫住两人，只见萧奕白唇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微微别过头冲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萧千夜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道那两人究竟要做什么，他抬起手闻了闻自己身上扑鼻的花香味，还是用力蹙起眉头，露出嫌弃的神色，云潇捂着嘴偷笑起来，指指他的房间道：“之前太子……不对，是陛下差人送了一批新的衣裳过来，说是给你们预备过冬的，我都整理过了，是上好的料子穿着一定很舒服，快去换上吧，别总是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都看腻了。”
“我不爱穿那些，军阁有换洗的制服。”萧千夜唇角莫名泛起嘲讽的笑意，政权已经稳定下来了，陛下还是往天征府一直送冬衣，还真的不怕人言可畏啊。
“换洗的制服我也都整理好了，在一起放着呢。”云潇凑过去，眨眨眼睛，“虽然还是很想看你穿着师门时期那种长衫，不过……军装戎衣我也很喜欢，你第一次来昆仑，就是穿得那种衣服。”
萧千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八岁那年独自拜入师门的时候，自己的确是身着军阁的特殊制服，其实以他那个年纪是不可能有合身制服的，那是娘亲拗不过他软磨硬泡，带着他在街市的布庄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相似材质和色泽的布料，然后买回来亲自为他定制的。
犹记得第一次穿上那身银黑色锃亮的“军装”，他开心的围着院子奔跑，捡起地上的树枝缠着父亲教他剑术。
那样简单纯粹的快乐，现在是再也不会有了。
萧千夜轻轻笑了起来，但是那样的笑容很快就堙灭消失，变成一种深沉的寂寞和哀痛。
“没事吧？”云潇握住他的手，眼里的光清澈见底不见一丝杂质，温暖自掌心一点点涌向全身，萧千夜呆住片刻了，怔怔地看着眼前微笑的女子，见她歪着头，眼珠灵动的一转，脱口，“你不爱穿陛下送来的衣服，那我来给你做一件吧，就做……师门的那种，我好久都没见你穿过昆仑的衣服了。”
“做衣服？”萧千夜哑然脱口，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剑灵。
“怎么，怕我做的衣服太难看，穿不出去？”
“不是。”他连忙否认，眼睛却一刻不肯离开她的脸庞，握紧的手又松开，笑了笑，“除了我娘，没人给我做过衣服。”
云潇下意识地一松手，瞬间就想起了天征府的灭门案，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再说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触碰到他的痛处。
“在此之前……”萧千夜忽然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她的胸口，面色一沉，“让我先看看你身上的伤。”
“不行！”云潇惊得脸色绯红，踉跄的甩开他的手，支支吾吾的道，“不行不行！男、男女授受不亲，不行！”
“授受不亲？”萧千夜铁着脸，想起初到昆仑那几年的事情，冷道，“你小时候，经常半夜提着灯摸到我床头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授受不亲了？”
“我……”被他这么一提，云潇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她小时候贪玩，母亲对她又很放纵，几乎是不怎么管束这些世俗礼仪，她时常感觉无聊的时候就会想办法钻进萧千夜的房间，故意提着灯蹿到床头想吓唬他，虽然他每次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可自己还是玩的乐此不疲。
直到后来稍微长大一点，或许是隐约察觉到自己对这个男孩的心思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点点情窦初开，反而自己害臊起来，会在他面前刻意的注意起言行举止。
“不给我看也行，但你必须好好的给大夫看看，丹真宫有飞垣最好的大夫，你跟我去丹真宫。”萧千夜一直严厉的看着她，分毫不让甚至显得有几分焦虑，默默转着剑灵，好像在感知什么。
分魂大法的作用不仅仅是让云潇能一直附着于剑灵陪在他身边，同时也让他能透过这一魂一魄感知到她本体当前的状况，而他所能感觉到的情况则是糟糕混乱的，让他始终都无法真的安心。
“大夫……大夫也不行！”云潇执拗的拒绝，拉紧了自己的衣服，眼里全是恐慌——曳乐阁的男宠已经发现了她身上的秘密，那些错综复杂的茂密火色羽毛越来越不受控制，原本只是稀疏在长在皮上，最近几天几乎是想要覆盖全身，她现在根本不敢露出手臂，只要袖子稍微往上再提一提，就会被看到身上的羽毛！
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目光惶恐的一直颤抖，又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脸庞——要不了多久，那些羽毛就会彻底暴露吧？
“你……”萧千夜声音赫然下沉，已经从她焦虑的神情里看出了端倪，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拽着拉进房间，反手用力锁上了门，重复了一遍，“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还有那些羽毛。”
“不要。”云潇咬着嘴唇，眼泪却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的滴落，蹲下去抱住双膝，将脸埋入其中，心里升起巨大的委屈和恐慌。
灵凤族没有混血……自她得知灵凤族的宿命之后，就已经清醒的知道了等待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
“阿潇。”萧千夜耐心的走过去，陡然间明白了她心底的无助，俯身将她揽入怀里，“我已经将你视为妻子，不管你是人类，是异族，哪怕真的是一只鸟，我也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你……你才是鸟！”云潇心底一震，又被他莫名其妙的安慰破滴为笑，骂道，“我曾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现在连你也开这种玩笑取消我……”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眼眸一沉，目光默默凝聚在自己手背的灼伤上，她梦见过？难怪她会在看见这个伤口的同时流露出那般欣喜的神色，原来是已经慢慢回忆起那段远古时期的羁绊了！
“我不是不能让你看到那些伤。”云潇低低的开口，一直握着他的手一点点用力，像是在做剧烈的心里斗争，犹豫的开口，“我身上的伤很多很多，遍布全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很、很难看，我不想你看见那么难看的我。”
她小心的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在下一个刹那丧气的低下头，咬唇不语。
萧千夜的身子蓦然一颤，一声不响地抬起她的脸，直视着那双清潋的眼睛认真的道：“你身上的所有伤都是因为我，我怎么可能混账到嫌你难看？若我真的那么混蛋的人，你就该抛下我离开。”
云潇红着脸，终于将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放松，她深吸一口气，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片体鳞伤的身体。

第一百五十二章：试探
即使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萧千夜的目光还是在看到那样惊悚的伤势时，茫然地沉寂了片刻，他轻轻抬手放在连接双肩的巨大伤痕上，仅仅是一瞬间，仿佛全身力气都被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这就是八年前为了救他自残留下的伤痕，时至今日依然鲜红醒目，灼烧的刺痛从指间涌出，刺的他眼里心里全是疼痛。
那一年从悬崖跌落被栖枝鸟救起之后，他们是在第二天黄昏时分才被昆仑弟子找到救回师门，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云潇身上的伤其实一直没有止住血势，但更为奇怪的是在这种严重的失血状态，她依然能保持着清醒。
萧千夜忽然间全身一震，想起帝仲记忆里那只远古神鸟，它的胸口被古尘切出巨大的伤口，血一直滴落，但是流动的火焰会持续不断的填补伤口，无法愈合，却也不会丧命。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青丘真人门前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吹着微风晒太阳，在察觉到他脚步声的那一刻豁然清醒，依然只是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萧千夜控制着急促的呼吸，目光一点点挪动，火色的羽毛比在北岸城看到的时候密集多了，尖端隐约出现的灵火也越来越明显，除此之外，原本雪白的皮肤到处都是大片的淤青，应该是被地缚灵摔的那一下之后留下的伤痕。
而在这样的重创之下，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细小的针孔，每一个都像锋利的刀锋割在他的心头。
她身上全部的创伤都是为了自己……在这样清丽温柔的容颜下，掩藏着无法言喻的痛苦，可她却从没有在自己面前展露过一丝一毫，永远都是那样无畏而安心的笑。
萧千夜只感觉心被恶狠狠的撕裂，苦闷和酸楚喷涌而出，逼得他不得不低下头去，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师兄天澈，对于自己的两个亲传师门，这原本该是他少年时期最为亲近的两个人，可他能给与的竟然只是无尽的伤痕。
“一直……这样吗？”萧千夜的手指就停在了那里，抬起双眸不可思议的凝望着她，身体也因此微微抖动起来。
“嗯。”云潇点点头，按住他颤抖的手，“伤口虽然早已经痊愈了，但是看起来就像是新的一样，我每年都去青丘真人那里检查，师叔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他咬咬牙，眼里忽然间露出了雪亮的光，瞬间惊变了脸色，神鸟的血统能帮助她快速恢复，但是人类的身体却无法承受这种极端的力量，总有一天，她会被爆发的灵凤之息反噬自身！
云潇看见他脸色不对，慌忙拉紧了衣服，脸上绯红一片，小声嘀咕起来：“都说了很难看的……”
“还疼吗？”萧千夜帮她整理着衣襟，将自己的不安全数收起，露出温和的表情摸了摸对方的脸颊，云潇抽出手来，笑了笑，“早就不疼了，我一贯恢复的很快，放心吧。”
她分明在说话的同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睛里却豁然升起一抹淡淡的哀伤，然后咬住嘴唇沉默了半晌——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萧千夜一贯都不会骗人，自己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有事情瞒着，灵凤族原本就没有混血活下来的先例，自己本是依靠沉月之力侥幸长大，如今沉月彻底失去神力，霜天凤凰也已经离开，仅仅依靠她自己，很难再压制体内汹涌的火焰。
会死吗……云潇的双手有些颤抖，忽然一把抓住他，紧张的咽了口沫，茫然不已。
她是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许在自己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下，死亡这种东西已经很近很近了。
萧千夜也才回过神来，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是撩起她脸颊边的头发轻轻放至耳后，面容沉静冷定，低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极力伸出手，是在安慰她，更是在安慰自己，金银异瞳绽出深邃的色泽。
没事了。都会好起来的，这一次，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自己都要不惜一切，将深爱的女子从死亡的深渊里拉回来。
萧奕白被司天拽着袖子，一路连拉带扯又折回了曳乐阁，大堂里才松了一口气，刚刚擦干额头冷汗的兰妈妈正瘫在软榻上休息，抬眼一看门口走进来的人，脸色瞬间荡起乌白色，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又晕了过去。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兰妈妈提着裙摆冲到门口，直接用双臂拦住门不让两人进来，眉梢一挑，好声好气的哀求起来，“小天儿去别处玩吧，下次来、下次来给你免单好不好？快去别处吧，出门左拐穿过这条街一直走，去秦楼！那里最近不是住了一位国色天香的异族姑娘嘛，你去那转转吧，兰妈求你了！”
她一边挥着手里的小团扇，一边用眼角时不时的偷瞄萧奕白，心里面暗自嘀咕起来——这家伙好像不是萧阁主啊，是他那个双胞胎兄长？
但是一想到是这个人，她就更加不敢得罪了，毕竟这家伙能和当今圣上传出流言蜚语，先不管这种坊间八卦到底是真是假，陛下对天征府格外看重都是不争的事实，她前脚才好不容易送走萧阁主，后脚又碰上他同胞大哥，这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两人，怕是真的要卷铺盖从帝都滚蛋了！
兰妈妈白无奈地叹气，按捺着心里的郁闷，萧奕白反倒是眯起眼睛笑了笑，扭过脸意味深长的看着身边的大叔：“您好像不太受人欢迎嘛。”
“不受欢迎的人是你吧？”司天哈哈大笑，反问了一句，倒是不介意他这样没礼貌的说辞，抓抓脑门，眼睛果真往街市的另一边期待的看过去，嘴里念念叨叨的嘀咕着，“秦楼吗？我好像也有印象，他们那的花魁小姐可真的是人间绝色啊，可惜只能远观不可近玩，像我这种年纪一大把的人，可是受不了那种诱惑的。”
“元帅如果想过去坐坐的话，我倒是可以让花魁陪您喝上一杯。”萧奕白接下话，兰妈妈立马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忙趁热打铁，“没错，小天儿你快跟他去吧，秦楼是公孙晏开的，他和公孙晏姑且算是同僚嘛，找花魁小姐陪你喝一杯酒又不是什么难事，您就别在我这杵着了，我这的姑娘们比不上人家的花魁……”
“公孙晏啊……”司天望着天，忽地笑了起来，“好吧，偶尔也是要换换胃口，走走走，今天就去秦楼喝一杯。”
萧奕白偷笑着让开一个身位，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天干脆的抬腿就走，萧奕白默默跟着他，忽然感到有一束冰凉的目光望来，他蓦然收敛了微笑，下意识的转身微微抬头寻找——在曳乐阁顶层凭栏依靠着一个柔美的男人，袒胸露乳披着单薄的丝绸睡袍，他的头发看起来还是湿润的，像是才沐浴完更衣，脸颊泛出红晕，嘴角还勾着阴柔的笑容，毫不顾忌的掀开窗上的帘子用手扇着风。
萧奕白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突然想起自己在回家路上遇到两个绘声绘色凑在一起聊天的人，虽然对方在发觉他的一瞬间立马闭了嘴识相的跑远了，但是他还是清楚记下了两人津津有味谈论的内容——军阁主和风四娘，在曳乐阁为了一个男宠大打出手。
他还没理解这句莫名其妙的流言就是是怎么来的，踏进家门就看见了一身酒气的弟弟和许久不见的司天元帅。
萧奕白迟疑的思索了片刻，当他再次抬头想看的清楚一点的时候，又赫然发现窗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喂，你快一点！”司天远远的冲他高声喊了一句，萧奕白一言不发的跟上去，转眼来到秦楼处，又见门窗紧闭一个客人也没有，司天皱着眉头抬手就用力敲起来，嘴里抱怨着，“搞什么啊，一个赶我走，另一个干脆门都不开了，大白天的你们都不想做生意赚钱了吗？喂——开门！”
萧奕白笑吟吟的按住司天的手臂，反手就把门直接推开了，大堂内果然空无一人，平时人声鼎沸的秦楼此时竟然安静的听不见一点声音。
“这……”司天尴尬的憋憋嘴，萧奕白已经率先一步走进去，他指指旁边空着的桌椅，又指指楼上，问道：“元帅是想直接在大堂喝上一杯，还是挪步二楼雅间？”
“这楼是你开的？这么自来熟吗？”司天元帅目光顿沉，紧跟着走进去，竟然随手又将大门合上，他的眼睛顿时就转变为严厉，甚至带着某种冷酷和提防，萧奕白随意笑了笑，从柜台里拎了一壶酒放在靠边的桌子上，又拿起一个精致的酒杯斟满递过来，道：“元帅刻意把我拉出来，不就是为了找个地方谈谈吗？秦楼是最安全的地方，无论您说什么都不会泄露。”
“哦？”司天接过他递过来的酒，眼睛忽然闪了一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真正意图，晃了晃手臂，“很早以前我就琢磨着秦楼有问题，现在看起来果然是不简单，哎，说好的花魁小姐呢？该不会只有你陪我喝酒吧？”
萧奕白也端着满满的一杯酒晃了晃，邀请对方坐下，接道：“您把我弟弟拉到曳乐阁去寻欢作乐，还惹出那种见不得人的流言，我都还没跟您兴师问罪呢。”
“啊？”司天古怪的看着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得哈哈笑起，“你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嘛……”
“八卦流言这种东西，传的最快了。”萧奕白微笑着，习惯性的摊开手心看了一眼，发觉自己被阻断灵力回转之后根本无法再次联系上那个人，又苦笑着轻轻握紧了拳。
“嗯……”司天赫然目光紧锁，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脱口，“你在跟谁说话？”
“……”
“你身上的气息，跟那位姑娘有些相似。”他抿了一口酒，语气也渐渐严肃，“最开始见到她，她是从你弟弟手上的剑灵里冒出来的，像个半透明的鬼魂吓我一跳，但后来我就发现她其实是个真正的活人，只是身上的气息稍稍有些奇怪，一定要说的话，倒是和现在的你有几分相似，所以……你们多半都是用了同一种术法吧？”
萧奕白没有回话，但是手心微微传来刺痛，蹙眉低下头，第一次有了心惊的感觉，这个看起来早已经不插手任何事端的前代军阁主，竟然能一眼就看穿他身上的秘密！
“她能以那种样子出现在你弟弟身边，是不是证明你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留在另一个人身边，比如说……”司天刻意放慢了语气，更像是在等待萧奕白背后的人主动现身。
“他现在听不见。”萧奕白低声摇摇头，果然见对方的眼神陡然亮了一下，叹道，“确实是有类似的术法，不过出了些意外导致我联系不上他，元帅不愧是手握白帝剑的人，这样都能被您察觉，想必您这次回帝都也是另有目的吧？”
“我在调查暗部的一些事情。”司天认真严谨的盯着他，想也不想的脱口，“我想你们的人应该也很关心这个问题吧？”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明白，但又是同时抬眼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的抿了一口酒。
“先将你的事情坦明吧。”司天静静坐了许久，凝视着他，不动声色率先扯开话头，“我问了你弟弟关于天征府的事情，但是他不愿意说，我猜……多半和你有关吧？毕竟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又和皇太子关系不一般，是什么原因能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将事情的真相掩埋？十有八九，也是为了你。”
“元帅真的想知道吗？”萧奕白眼角有一种坚决的神色，却忽然指了指他的白帝剑，“若您知道真相，我怕是要被您斩于剑下了。”
“呵……”司天不屑一顾冷笑一声，摇头，“你就别谦虚了，我恐怕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你可比你弟弟……可怕多了。”
萧奕白不置可否，微微低头笑着看向手里的酒杯——透过纯净的酒水，他的眼睛是一种纯粹的冰蓝色，是代表这一族最隐晦的秘密。
司天也默然注视到了对方双瞳的惊变，心下一紧，这才是他记忆里好友的模样！是和萧凌云一模一样的双眼！

第一百五十三章：嘱托
“你果然更像他一些。”司天苦笑着，叹了口气，眼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过往，熠熠生辉，“我还记得有一次和他喝酒，他喝醉了拽着我的手一直唠叨，反反复复都在说你的事情，说他不放心你，说他根本不了解你，他害怕有一天你会控制不住自己，哎……那时候我不懂他的意思，他醉的一塌糊涂都依旧守口如瓶没有再透露什么，如今再想起来，你们这一族肯定还藏着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吧？”
“说我吗？”萧奕白只是非常平静的笑着，父母一贯都更加疼爱弟弟，原来最不放心的人竟然是他自己吗？
这倒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印象里小时候的弟弟其实并不是现在这样总是板着脸不爱说话，相反他非常喜欢缠着母亲带他去街市玩耍，对父母而言，生性更加开朗的弟弟才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人。
萧奕白默默转着手上的酒杯，清澈的酒水里浮着他的脸，却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同胞弟弟。
弟弟如今那样谨慎小心，对谁都不肯敞开心扉的性格也是在灭门案之后彻底改变的吧？
“他最不放心的人是你啊——”司天重复了一次，直视着对方那双冰蓝色的瞳孔，眼眸深沉的如化不开的浓墨，低语，“你这双眼睛和凌云一模一样，但是你弟弟和你们又不一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奕白顿了顿，从怀里小心的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他面前，司天嘴角微微一抽，那是天征府的家徽，一只凶兽穷奇！
他曾在中原游历的时候刻意了解过那边的一些神话传说，终于在一本名为《山海经》的古书上发现了好友萧凌云家徽上那种古怪的神兽，他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却第一次对着一本晦涩难懂又光怪陆离的古书认真钻研了许久，《山海经&#183;西山经》上记载，“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獆狗，是食人。”《山海经&#183;海内北经》中也有记载，“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头始，所食被发，在犬北。一日从足。”
无论是哪一种说辞，那都是一种凶恶残忍的古兽，是至邪之物的化身。
那时候他就心有疑惑，好友一生光明磊落，是个实实在在的正人君子，为什么家徽上却莫名刻着这种不吉利的东西？
“这是穷奇，在一些传说里，它是上古四凶兽之一。”萧奕白淡淡的解释着，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家徽上凶兽的眼睛，低笑着提醒，“元帅不觉得这只凶兽的眼睛有些眼熟吗？”
司天倒吸一口寒气，下意识的竟是去触碰手边的白色长剑，萧奕白不动声色的指了指家徽，然后抬起手放在自己眼睑下方，嘴角浮出讥诮的笑意：“萧氏一族的先祖是一只凶兽穷奇，只是它和大多数异族不一样，它没有经历过上万年的种族演化，而是意外的获得了另外一种无上的神力，直接脱胎换骨成了真正的‘人’，所以天征府的家徽才会是这种凶煞之物。”
“先祖……”司天一时还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是认真的低着头，将这些年好友身上那些反常的变化一点点联系起来。
当年他还是军阁之主，萧凌云则是他手下最为得意的将领，他也一直毫不掩饰的将他视为自己的接班人，有意识的刻意栽培，自己在卸任之前那短暂几年的共事里，他发现在遇到危险之时，萧凌云会在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那的确不像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竟然是凶兽的力量，萧氏一族……竟然也是异族？这么多年在帝都皇室眼皮底下，为什么没有一人察觉？
看出了他眼睛里的疑问，萧奕白只是仔仔细细地抚着家徽，仿佛那个陈旧的小东西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叹息：“那种无上的神力来自上天界，那只最初始的凶兽穷奇吞噬了一位神明，并且取代了他的一切，开始以新的身份在这片土地上隐姓埋名，皇室之所以无法察觉到萧氏一族身上属于异族的气息，也正是被这股上天界的神力掩饰了。”
“上天界！”司天的眼眸在听见这三个的同时蹦出一串锋利的雪光，转瞬又不动声色的压下了情绪，萧奕白长长吐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他在飞垣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也留下了自己的后裔，并且一直在骨血深处灌输着隐瞒身份的意识，直到数百年前他忽然死去，这种被压制的血脉才一点点显露，萧氏一族救下当时的帝王，被封了大功，终于获得了帝都的居住权，成为了新的权贵。”
萧奕白眼睛微微一转，像是在观察对方的神情，只见司天托着下巴一言不发，饱经风霜的脸庞是他完全看不穿的深意，又继续说道：“属于凶兽的血脉越来越难以控制，最先暴露出来的特征，就是获得了这双冰蓝色的眼睛。”
“……”
“但一直到我之前，他们都掩饰的很好，毕竟血统一旦暴露，萧氏一族就会被视为卑贱的异族人，失去帝都贵族的地位，所以即使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我的祖辈们也依然不顾一切的掩饰着。”萧奕白勾起奇怪的笑意，更像是在自嘲摇了摇头，盯着家徽有了些许发呆，隔了好一会，他才抬起眼睛认真看向司天，一字一顿：“血统的第一次失控，就是在我身上发生的，我年少之时曾经对自己使用了来自白教的邪术分魂大法，将自己的一魂一魄留在明溪身边，但也因此导致自身越来越不受控制，直到……八年前灭门之夜。”
司天沉着脸，即使脑中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心里依然不愿意相信事实，只是安静的听着，等待着他自己说出来。
“我杀了全家。”萧奕白只用了短短五个字，就将那段惨烈的历史轻描淡写的脱口而出，他抿了一口酒，感觉喉间泛起酸楚。
司天赫然抬起眼睛，脑子里仍是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再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手居然紧握着白帝剑，而萧奕白依旧像个平淡如水的外人，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
为什么能这么平静？难道凶兽的本质就是冷漠无情的冷血怪物吗？
“凤姬救了我。”萧奕白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还是那般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因为百灵之首突然插手，即使是帝都高层也不太愿意直接跟她起冲突，加上明溪暗中斡旋，这才将此事的风波强行压了下去，我知道这些年暗部也一直在调查真相，试图以此来牵制天征府和明溪，但是被灵凤之火烧毁的那些往事根本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们一直都在白费功夫。”
“哦？”司天终于是发出了一声疑惑，思绪和视线都渐渐清晰，“所以你此时跟我摊牌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将元帅的力量浪费在暗部身上。”萧奕白直言不讳的开口，眼神顿时染上了一丝可怕，“八年前因为我的失控，其实也让远在中原昆仑的千夜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而他不仅仅让凶兽穷奇的血脉觉醒，更是让最初始的那个人彻底苏醒，您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我的眼睛和父亲一样，他的眼睛又和我们不一样吗？原因就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他身上……有上天界的力量？”司天惊变了脸色，诧异的瞪大眼睛。
“或许我该换一种说辞。”萧奕白站起身，肩背挺直，严肃的道，“萧氏一族是一种特殊的异族，上天界将这一族称为‘古代种’。”
司天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颓然的坐下去，不可置信的用手用尽全力的压在眼睛上，勉力克制着眼中无法控制的颤抖——古代种！竟然是古代种！他曾私下里调查过先帝的一些事情，古代种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是陌生又熟悉，他知道这一族的人关系着飞垣破裂的地脉，又不清楚先帝苦苦寻找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部分的事情还是稍后让明溪自己跟您解释吧，或许能让您更加了解先帝的所作所为究竟为何。”萧奕白俨然有些焦急，也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多费口舌，继续，“元帅应该已经听说了，十日前帝都一战有两位上天界的神亲临飞垣，险些就将整个帝都夷为平地，若不是先帝提前察觉暗中布局，恐怕现在的天域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但是上天界何其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的阴谋暗算再来几次，飞垣又能平安稳固多久？”
司天紧咬着牙，霍然变色，再次回忆起十天前的惊变，先帝突然驾崩皇太子毫无悬念的继位，这一切在他看来原以为只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政变，原来其中还有上天界牵扯其中！
难怪萧奕白会说不希望将他的力量浪费在对付暗部身上，对比遥远九天之上关系着飞垣存亡的上天界，暗部这种争权夺势的内讧又算的了什么！
“你希望我做什么？”许久，面前胡子拉碴的大叔眼眸一点点收缩，语气里竟也重现了当年的傲骨风姿，萧奕白点点头，在他面前展开自己的手心，苦笑道，“实不相瞒，现在的我就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要说保护明溪，恐怕是连保护自己都够呛，我希望您能留在天域城，至少要保证他的安全。”
司天意味深长的望着他的掌心，那里有一束始终无法汇聚的白色灵力，晃晃荡荡似乎随时都会溃散。
“上天界和暗部的事情，明溪会有其他的安排。”萧奕白补充了一句，没等他松口气，只见司天的嘴角突兀的流出露出讽刺的笑来，“天征府已经灭于你手，如果风家也和暗部扯上关系……你也要亲自动手灭族吗？”
“风家？”萧奕白的反应明显比弟弟萧千夜冷淡的多，眼里依旧是毫无感情的神色，冷笑起来，“若是他们真的和暗部有关系，元帅觉得明溪会轻易放过他们？”
司天微微一怔，被他的语气镇住，抿了抿嘴唇，即使内忧外患刻不容缓，以新帝的个性，应该也会毫不留情的将暗部连根铲除永绝后患吧？
“且不说我，风家对我弟弟又有过任何关心？”萧奕白短促的低笑一声，一瞬间被什么莫名的情绪深深刺痛了心，“早在军机八殿读书时期，两位舅舅就借着主讲师的身份刻意让其他学员疏远孤立他，军械处为禁军优先提供大量新的装备又是因为什么？如果按照元帅的意思，风家和暗部还有更深厚的关系，那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更不值得被原谅。”
“你就这么恨他们？”司天惊讶的看着他，这个一贯冷定的人此刻真的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厌恶，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将风四娘的事情告诉他，他的脸上就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烦。
“之前先帝曾经暗中下令逮捕千夜。”萧奕白忽然沉默了片刻，只是叹了一口气，“暗部在白教附近的登仙道派人用软骨毒暗算他，又在泣雪高原上伏击白狼正将霍沧，甚至不惜对无辜的细雪谷下毒手至使谷主身亡，到现在千夜身上还留着那时候的伤，是被控制的霍沧从腹部一刀捅穿，要不是他有着上天界神力加持，那样的伤足以要了他的命！”
“……”
“霍沧也因此断了一只手臂，现在还在雪城疗伤，细雪谷幸存的孤女们也都无家可归。”
司天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眼前浮现出东冥那座善于酿酒的异族村落，那些死不瞑目暴露着身体的女人们，明明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啊，四娘你究竟是如何的铁石心肠才能放纵手下的人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如果风家真的和暗部有关系，甚至一直在帮着他们对付千夜……”萧奕白冷笑起来，露出不屑的表情，恶狠狠的道，“那他们现在应该庆幸我出了意外变成个普通人，否则落到我手上，我必是要他们十倍百倍的偿还！”
司天凛然神色，也被他脸上荡起的憎恨惊了一下，萧奕白打断他的思绪，声音渐渐凌厉，继续接了下去：“还有，暗部扣留了一部分实验体，至今下落不明，这其中不乏有一些棘手的异族人。”
“哦？”司天眼眸一沉，那座异族村落里确实只有女人，男人、老人和孩子都是不见了踪影。
“您知道明溪为什么留着高总督没有下手吗？”萧奕白张了张口，神情复杂，“就是因为那群下落不明的试体，您可能不清楚那到底是些什么怪物，之前从缚王水狱逃出去的灵音族，甚至能以一己之力破坏北岸城天之涯水牢，造成海魔仓鲛逃脱，数十万人丧命，如果这样危险又无法控制的试体再多几个，您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我必须有一个强大又足以信任的人留守帝都保护他。”萧奕白用力握紧了拳，有些愤恨不甘，司天却瞬间察觉到了这句话里暗藏的深意，低道，“留守帝都……你让我留守帝都？这种时候最该留守帝都的人难道不是你弟弟？”
“他？”萧奕白笑了笑，平定了心神，“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
司天疑惑的看着他，终究是没有问出口——这种时候，还能有比保护帝都更为重要的事情？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神情严肃的问道：“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是算准了我一定会答应，还是根本就不怕我会拒绝？”
“都不是。”萧奕白耸耸肩，端着酒杯对他敬酒，“坦白说，没有明溪的允许，我一般不会对外人说这些话，但我愿意赌一把，您的确是我打心底信任的人。”
“像我这样沉迷酒色的废大叔，到底是哪里让你有了这种错觉啊？”司天嘴里嘀咕着，手上却也给自己斟满酒，冲他回敬。
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胸腔里顿时升起一股豪气，感叹的望着对方，一转眼，已经是那么多年过去了，真像啊……眼前这个人真的像极了当年的萧凌云，一样的处事圆滑中透着深藏不露的雷厉风行，一眼望不到底，却又让人产生莫名的信任，反而是他那个金银异瞳的弟弟更让人感到陌生和恐惧。
司天咬了咬牙，萧千夜身上有着来自上天界的神力，难怪他的眼里总是闪烁着一股陌生的目光，真的是某一个人在他的身体深处苏醒了吗？可这种不属于人间的神力，又究竟是福是祸？

第一百五十四章：紫苏
上天界永夜殿，皓月沉于湖底，透出静谧的白光，忽然水面荡起微弱的涟漪，也将这一刻的宁静彻底打碎。
“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辰王蓬山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水面上泛起点点星光，顿时就将永夜殿映照出五彩斑斓的色泽，紧接着，墨色如水自脚下弥散，奚辉的魂体也在同时现身，出现在辰王身侧。
“这才是我记忆里你的模样，可比那张脸看着顺眼多了。”蓬山凑近过来仔细端详了好久，哈哈大笑，转身对奚辉道，“你看看你们，是不是还挺像的，都说了没事别总是逗凶兽玩，玩出事了吧？”
奚辉瘪瘪嘴懒得理他，自己和帝仲都是半透明的状态，只是一个是魂体，另一个是意识体。
“你就别嘲笑我了。”看着同修不怀好意的表情，奚辉终于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说起来你这幅模样，应该是维持不了多久吧？”蓬山话题一转，瞬间收敛了神色，担心的看着这个往日的同修，眼神复杂的变化，千言万语终于是化成一声沉闷的叹息，帝仲点点头，起身，那具奇特的身体伴随着他的动作霎时就出现了涣散的痕迹，他赶紧聚了聚灵力，苦笑，“我既没有身体，也没有魂魄，仅剩的神识也只能在灵力充沛的地方才能勉强聚形，而且，我必须尽快回到他身体里去。”
蓬山和奚辉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接道：“你总不能一直这幅模样吧，那具身体很难抢夺吗？”
“倒也不难。”帝仲随意的笑笑，摆手，“只是没这个必要，坦白说我对他很感兴趣，也想继续看看他的未来和选择，再说了，你还不是要靠他带你寻找阵眼吗？”
“你若是直接夺了他的身体，我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也再也不用忌惮潋滟那句预言了，反正你都回来了。”奚辉试探性的回复了一句，果然见对方忍着嘴角的一丝笑，意味深长的道，“你都拿人家兄长威胁了，他肯定得帮你，他就一个哥哥，必不可能看着他死。”
奚辉嘴角浮起一个苦笑，很明显对这样的说辞仍然心存忧虑，帝仲的眼眸闪闪烁烁，是一如既往的望不到底，淡道：“这你倒是不必担心，我也会帮你的。”
“你？”奚辉不置可否的看着他，玩笑道，“难不成你真的准备直接控制他带我去阵眼找人？我不信你会这么做，你一贯不喜欢插手这些事情。”
“你因对我的同修之情，多次对他手下留情，若非如此以夜王之力，强迫他寻找阵眼又有何难，所以我帮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这样的话，反而是奚辉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脸色微微变换——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似乎和他记忆里的帝仲有些许不一样了。
“潋滟的伤如何了？”帝仲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位同修，蹙眉叹道，“我曾经借着萧千夜的眼睛见过泣雪高原潋滟亲手立下的雪碑，她一早就在那里留下了回归之法，等待着我神识苏醒的那一天，预言之力果然神奇，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在死亡九千年后再次醒来。”
“可惜预言终究是预言，太晦涩难懂了。”蓬山低着眼眸笑起来，虽没有反驳他的话，又严厉的接道，“事实上我们依旧无法判断自己所理解的预言之力是否正确，只能漫无目的的等待，等待契机到来的那一天罢了。”
帝仲抬起眼睛静静凝望着他，知道辰王是话里有话。
潋滟对上天界的最终预言是“帝星坠”，在他以神识苏醒的状态重返上天界之后，星辰的轨道却没有因此改变分毫，预言尚未实现，但仍沿着固定的轨道，一步步的走向终点。
“蓬山，你该不会还想继续插手吧？坦白说，东皇和曦玉多半已经不在了，你又何必执着？”奚辉皱着眉扫了一眼辰王，对方咯咯笑起，抓了抓头发，叹道，“我尝试了两次，可两次都被箴岛化险为夷死里逃生，是不是说明这座流岛命不该绝？人界有种说法叫事不过三，这第三次就由你们亲手去吧，我倒是很好奇，箴岛能否躲过最后这一次毁灭，如果他们还能侥幸从你手上逃生，那我也就彻底放弃，不再纠缠。”
辰王的眼睛带着无尽的期待，嘴角却赫然露出复杂的笑意。
“呵……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奚辉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终于眼神严厉的转向帝仲，“你打算怎么办？”
“我吗……”帝仲想了想，脱口，“还是先去找回古尘吧，他手上的那柄剑灵我用不惯。”
“……”奚辉沉默着，对他而言，如果萧千夜得到战神之刃古尘，那么找回阵眼一事就会平添预料不到的变数。
帝仲瞬间就察觉到同修身上的警惕，笑道：“怎么，你难道是担心我找回古尘会对你不利吗？我说了会帮你就不会食言。”
奚辉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连魂体都算不上、情况比他还要糟糕的人，此时是依靠神裂之术维持着淡淡的身影站在冷月下，清冷的光芒映照着一张清冷的脸庞，眼里各种复杂的情感如潮水一般涨落不定。
那的确是他昔日的战友同修，但又总是在不经意间透出淡淡的陌生，就好像……那个年轻军人独有的冷漠气息。
“你若是还不信我，我不介意将古尘暂且交你保管。”帝仲无奈的脱口，唇齿微合，仿佛想要说什么，又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倒也不至于，放我这我也不会用，如此至宝，还是该在合适的人手里。”奚辉倒是干脆的拒绝了，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对那个军阁主实在是必须小心谨慎，古尘原本就是你的东西，你想要的取回来也是理所当然，正好四大境的封印之一就在五帝湖附近，等你夺回古尘，我也要让军阁主聊表诚意，先破开那一处的封印才行。”
帝仲只是勾着嘴角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原来他真的可以这样面不改色的欺瞒同修，果然是这么多年，被萧千夜身上帝都高官的习惯影响了吗？
“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大可以跟我开口。”辰王突然补充了一句，仿佛已经察觉到有些许端倪，眼里的星辰大海也变得更加深邃，他没有直接戳破，只是随意挥挥手，转身离去。
“我也得走了。”帝仲神色恍惚，抬头看着远方，眼神也变得神秘莫测，问道，“潋滟是不是在紫苏那疗伤，她是不是还在那座流岛住着？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厌……厌……”
“厌泊岛。”奚辉提醒了一句，蹙眉，“你还是这么一点都不上心。”
帝仲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平淡下来，笑了笑，“我去看看潋滟和紫苏，夜王可要一起？”
“我还得回黄昏之海修复魂体，就不陪你去了。”奚辉赶紧推辞，识相的离开。
哎……帝仲抿唇不语，只是在心底长久的叹息，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点点拉长，然后逐渐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快要散去，然后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明亮，凝聚着最后一丝神裂之术的神力，朝着记忆里厌泊岛的方向光化而去。
厌泊岛位于上天界东方，受到烈王紫苏神力的影响，奇花异草遍地盛开，流岛很小，四面环绕着氤氲的白雾，宛如仙境。
紫苏正披着一身轻罗紫衣，乌黑的长发一直垂落到腰际，半个身子都淹没在药丛里，她俯身提着一个小水壶，正在给馥郁的药材浇水，察觉到自上天界而来的特殊神力，清丽的双眸惊喜的亮起，带着无限的温柔。
“紫苏，好久不见。”帝仲的身影已经非常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紫苏脸色微变，连忙放下手上的水壶小跑过去，想伸手检查一下他的情况，又怕自己身上的神力影响会冲散这股即将焕然的意识，又急又惊，低道，“怎么搞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了？快跟我到风之间去，我好好给你瞧瞧。”
她一边说话，一边想要小心翼翼的搀扶对方，烈王紫苏精通医术，厌泊岛上也全是罕见的稀世药材，她将这里分成了风、花、雪、月、夜五处，按照种族的不同，分别接诊上天界、灵兽凶兽、动物、异族和人类。
“不必了，这副模样支撑不了多久，潋滟呢？我还有些话想问她。”帝仲摇头拒绝，即使只是意识所化，此刻他竟也罕见的感觉到了疲惫，不由自主的伸手撑住额头。
“你受伤了？”紫苏瞬间就注意到他手臂上淡淡的伤痕，吃惊的道，“什么人伤的你？这些年都发生什么事了？”
帝仲仿佛也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眼前赫然荡起一片漫天的火焰，无数火色羽毛如柳絮般徐徐飘落，落在他的手臂上，噗嗤一声燃起艳丽的火光。
紫苏失声低呼，脸色瞬间冷肃，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个人的意识竟然能被特殊的力量搅动，出现了瞬间的错愕失神！
帝仲的身体因力竭而产生了微颤，但他最终却只是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自己难道是真的能被萧千夜的意识影响，否则为何会在突然间感到胸口一阵苦闷？
不对，不对。帝仲将左手臂平放到眼前，平静而漠然的看着那个伤痕，搅动自己意识的力量有两股，出什么事了吗……就自己离开这短短的一瞬间，那个人又出什么事了？
“紫苏，我得走了，烦你转告潋滟，等她伤势好转我会再来找她。”
“这就走了？”紫苏嘟着嘴，瞬间就不开心了，有些委屈，“你这么多年没回来，是不是都忘记了上次临走前答应我的事情？”
“上次？”帝仲想了想，过于遥远的记忆已经在死亡的九千年里变得凌乱而模糊，他也根本不记得紫苏口里的事情究竟是指的什么，只好尴尬的浮起一丝笑意，侧目看着这个少女模样的烈王，“抱歉啊，我确实是不记得了，这次走的有些久了，嗯……是不是又答应你给你带什么草药？你把名字告诉我，我去给你找找。”
紫苏的脸上没有分毫喜悦，好像也习惯了这种结果，幽幽叹气，抱怨起来：“我就知道你又忘记了，每次都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放在心上吧？是月夜芽，那种仙草可以缓解体内积寒，但是我尝试了好久，就是种不活。”
“哦……是它。”帝仲僵住了片刻，想起自己曾经的故友，无奈的笑笑，“我知道哪里有，正好最近要去那里，下次来我给你带一些。”
“你可不能食言了！”紫苏眨眨眼睛，开心的笑起。
“嗯。”他抬手按住胸口，神裂之术凝成的形态开始破碎。
身后风之间的小屋里，潋滟撑着重伤的身体坐起来，掀起帘子就看见一束明媚的白光往下届坠落，紫苏转身提着草药走进来，连忙一把又将她按回床榻，小声训斥：“别乱动，你本来就是被赤麟所伤，损失的神力无法复原，要是再不好好养着，那还得继续损耗灵力，你别回上天界了，就在我这里住着吧。”
“刚才是帝仲吗？”潋滟指了指外面，果然见紫苏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有些害羞的点点头。
潋滟哑然失笑，问道：“你知道他这次走了多久吗？”
“嗯？”紫苏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上天界对时间原本就没有概念，她又孤身一人住在厌泊岛，一心一意只喜爱和那些草药为伴，若真要细细回想，只感觉这次帝仲走了很久很久，但究竟有多久，她又是完全答不上来。
“我可真羡慕你，紫苏，我真想放弃预言之力，做一个普通人，预知祸福的能力对我而言，真的太过沉重了。”潋滟轻轻拂过自己的伤口，空茫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深深的叹了口气。
“别胡说，我可羡慕你的能力了。”紫苏直接堵住她的嘴，凑近到耳边，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诉说心底的秘密，“我要是有你这种天赋，头一件事就是要算算……算算……”
潋滟被她堵着嘴说不了话，但见对方莫名其妙脸颊绯红到耳根，上天界虽以“神”自称，在漫长的岁月蹉跎里也早已经泯灭了大多数的感情，可为什么在这个一直保持着少女模样的人会有一颗天真浪漫的赤子之心呢？
然而她的眼眸很快就被阴霾取代，内心有个声音发出了无声的苦笑，在成为预言之神之后，她曾尝试为同修们占卜各自的命数，但或许是天机不可泄露，即便她连上天界的“帝星坠”预言都能察觉，却无法勘破身边同修的命途。
潋滟颤抖着眼睑，用尽全力闭上双眼，她仅能在非常偶然的某些瞬间，潜意识的预感到一些事情，但又无法用言语精准的描述，就好像水中月镜中花，缥缈虚无，宛如假象。
在帝仲命途的终点是一处火光，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明媚火焰，比初生的旭日更加耀眼，仿佛可以将尘世间一切污浊烧毁殆尽。
在这束火光湮灭的瞬间，帝星会迎来命途里最重要的转折，是“起”，是“坠”，无法预知。

第一百五十五章：麻雀
帝都的黄昏悄无声息的降临，晚霞如火绵延千里，萧千夜被一串清脆的鸟叫声惊醒，酒醒之后的大脑依旧有几分混乱，隐隐作疼，他别过脸，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窗台的白茶花上停着一只小麻雀。
他和那只鸟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数秒，小麻雀歪着头，在白茶花上跳来跳去，嘴里叽叽喳喳的吵起来。
安静的屋子一下子就变得喧闹起来，萧千夜下意识的去摸手边的沥空剑，本能的警惕让他从床上一蹦而起，闪电一般冲到窗边，麻雀惊呼着想逃跑，扑闪起翅膀没来得及飞起来就被他一把捏在手中。
麻雀的嘴短粗而强壮，奋力挣扎用力啄在他手背上，萧千夜蹙着眉微微用力，另一只手索性直接按住鸟头不让它乱动，仔细盯着鸟儿的眼睛观察起来——他已经多次被奇怪的东西暗算，这只鸟该不会又是什么人偷偷放进来监视他的吧？天征府有大哥留下来的术法保护，不要说一只麻雀，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可能飞进来！
“喂喂喂！你干嘛呢！”没等他直接捏死手上的麻雀，云潇推门而入，发出一阵惊呼冲进来抢下鸟儿，小心的摸了摸已经被他折断的翅膀，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训斥道，“它怎么你了，下手这么重？”
“它不正常。”萧千夜依然眉头紧锁，严厉的指着她手里的麻雀提醒，“天征府不会有这种小动物误闯进来，你放开它，小心有诈。”
“它正常的很，是你不正常。”云潇好笑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解释道，“这是凤姬姐姐让过来传信的，看你一直没醒就在窗台上等着，都等你一下午了，你倒好，起来就把人家翅膀给折了，还硬说它不正常。”
“传信？”萧千夜怔了一下，眼里依然有难掩的质疑，云潇瞪了他一眼，一边检查着麻雀的伤势，一边嘀咕道，“之前在泣雪高原遭遇暗部伏击之后你的那只大鸟就一直没有回来吧？上次赶回帝都之前姐姐答应要帮你留意天征鸟的下落，不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你还差点把传信的麻雀杀了！”
云潇叹了口气，手指放在麻雀头顶，果然那里有一束不易察觉的火光，也难怪这只普通的麻雀能穿过萧奕白的术法直接进入到天征府后院！
“天征鸟有下落了？”顿时就忘了之前的警惕，萧千夜眼里闪着明光，期待的追问。
云潇点点头，小心的将麻雀放回窗台，接道：“那天天征鸟是一直往南面飞的，没走了多远就遇到另外一支试图伏击你的暗部成员，他们用一种特殊的武器打伤了它，或许是发现你没和大鸟在一块，后来就丢下它走了，它是被之后巡逻的白虎五队发现救了回去，伤的挺重，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养伤，不过它恢复的很快，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自己回来找你了。”
萧千夜眼眸雪亮，天征鸟跟随他征战八年，不仅速度快，行动也非常灵敏，几乎不曾受过伤！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扬起掩饰不住的担心，在准备折返帝都之前，他们在冰川之森里遭遇了另外一批来自暗部的追杀者，那些人的身上带着奇怪的试药痕迹，或许就是缚王水狱书册里记载的“二次试药”的试体，而军械处也一直在暗中为禁军提供最先进的武器，难道是最近又新开发出了什么东西，竟然天征鸟都能被重伤？
云潇倒是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异常，俯身轻轻摸着麻雀的翅膀，抱歉的道：“你别和他生气，我会帮你治伤的……”
麻雀看起来很生气，像成了精一样叽叽喳喳吵起来，云潇双手合十在这只鸟面前好声好气的安慰着。
萧千夜面无表看着她，即使从年少时候开始他就经常看见云潇一个人在和昆仑的各种鸟儿谈心说话，有说有笑的，还会跟着它们一起去各种陌生的地方玩耍，体型稍大一些的甚至会让她骑在背上，带着她在云间飞翔，就好像真的能融入鸟儿的世界一般，但每次见到这样的画面他依然会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毕竟他自己完全听不懂鸟语，只能看出来眼前的麻雀一直骂骂咧咧的，似乎真的在骂他。
“它在说什么？”或许是出于好奇，萧千夜奇怪的问了一句，云潇掩着嘴，摇了摇头不肯告诉他。
萧千夜的好奇心已然被挑了起来，就算对方只是一只鸟，可那样尖锐的眼神，喋喋不休的叽喳声，很明显是真的在骂他吧？以他这么多年在飞垣的地位，就算是位高权重的王侯将相都不敢当着面骂他，今天居然会被一只麻雀骂了？
“好了好了，你骂他也没有用，他听不懂的……”云潇小声的说着话，眼角瞥了瞥萧千夜，偷笑着，“你也过来，好好跟它道歉才行。”
萧千夜眼眸骤然一凝，有雪亮的锋芒，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和一只麻雀道过歉，但是云潇开了口他又不好回绝，只得不情不愿的走过去，继续和这只聒聒噪噪的麻雀对视了一会，麻雀歪着头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是被对方严厉的目光吓到，顿时就闭了嘴。
“喂！你态度好点！本来就是你的错。”云潇慌忙扯了扯他的衣角，有些尴尬，没等萧千夜开口，麻雀吓的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踩空，翅膀又受了伤无法飞起，竟然直勾勾的从窗台摔了下去。
萧千夜冷眼看着那只笨鸟掉下去，心里竟还觉得有些搞笑，云潇连忙跑出去小心的捡起来它，憋着想笑。
“我先找个地方安顿你养伤吧，你就在天征府暂时住下好不好？”云潇自言自语的嘀咕着，抬眼扫了一眼后院，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栽种花木，全是厚沉冷清的青砖，看起来不像是有地方能让这只鸟住下来养伤，萧千夜跟着她走出来，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笨鸟，无奈的指指隔壁书房，“放到那里去吧，书房里的东西都被我搬到房间里去了，正好空着，你随便找个不用的东西让它在里头养伤就好。”
“嗯。”云潇点点头，小跑过去。
萧千夜揉揉眼睛，喉间的酒腥味已经散了，但是依然会有淡淡的恶心时不时从胸腔里涌出。
隔了一会，云潇小声掩上书房的门，见他一个人站在院中按着额头，似乎还有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又问：“好些了吗？你本来就不胜酒力，还一次喝那么多烈酒，回来没一会就不省人事了，还是我给你搬到床上睡觉的。”
萧千夜瞟了一下她，发现云潇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对着他微微一笑，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看到她身上纵横恐怖的伤，只能依稀的记得她说要去找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再往后大脑一片空白，出现了长久的断层，再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他竟然真的只因为喝了三杯酒就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在家里睡觉！
他漠然咧开嘴角，眉梢挑了一下，难怪人会在苦闷的时候选择用酒麻痹神经，这半天里发生了什么他完全记不起来！
“你饿不饿？”云潇凑到他跟前，奇怪的问道，“家里没有厨房，平时回来都在哪里吃饭呢？”
萧千夜愣了愣，自他八年前回来之后，由于自己和大哥都不在帝都久住，家里又没有其他人，每到饭点的时候，两人会不约而同的去外面的街市里随便找个地方混一下，虽然偶尔会撞到一起，但几乎不会刻意相邀。
“你该不会每天都在外面街市里买吃的吧？”云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啧啧舌，“我就知道你肯定每天都不好好照顾自己，仗着现在年轻体格好，以后有你好受的，走吧，今早上阿雪邀了我晚上去她那，卓凡和夫人也正好在家，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不去。”萧千夜一口回绝，仿佛想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顿时感觉头疼欲裂，云潇拽着他不放，“不行，夫人早些年经常拜访昆仑，跟你也是认识的，人家还给你带过家书。”
“我……”他还想继续狡辩，又发现确实是自己理亏，只好闷闷不乐的低下头，一言不发。
“今早上夫人还跟我抱怨，说你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云潇气呼呼补充了一句，见他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不知所措，偷偷笑起来，“你可别让师父知道，不然又要训斥你不懂礼节了。”
萧千夜尴尬的咧咧嘴，这世界上能当着面骂他又让他无法还嘴的，除了那只聒噪的麻雀，还有他师父，昆仑掌门姜清。
明戚夫人确实是昆仑山的常客，和云潇的母亲秋水夫人是闺中好友，年少之时父母经常托她给自己带些飞垣独有的糕点，还有娘亲亲手缝制的衣服，然而自他八年前从昆仑返回，或许是暗自下了决心不愿意再和他人提及自己师门，这些年他确实在有意无意的疏远叶家，要不是因为叶卓凡恰好是青鸟军团的将领，他几乎和叶家再无任何往来。
“走啦。”云潇笑嘻嘻的拉着他往外走，萧千夜也只得无可奈何的跟着她。
叶家作为帝都赫赫有名的三权贵之一，即使在右大臣去世之后势力大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的叶家靠着精明干练的女主人，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撑起了这个悠久的家族，由于叶家小姐早几年就已经和公孙晏定了亲，明戚夫人也顺势转行做起了各种生意，如今的叶家虽然在政坛上势单力薄，但家大业大，大有要成为一方富甲的架势。
“咦……”云潇突然顿住脚步，拉着他的手一点点收紧，萧千夜奇怪的回神，没等他看清楚眼前一闪而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无数利箭不知从何处射出，直接打穿青砖地面！
沥空剑感受到周边异样的气息，剑气勾起锋利的寒光，“唰唰唰”几声整齐的声响过后，几个古怪的人同时落地，他们身着暗沉的宽大法袍，跳进天征府后院中，然后单膝跪地做出了迎接的姿势。
两人同时提高警惕，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这么招摇过市的闯进天征府！？
下一刻，风四娘提着长剑怒火中烧的冲进来，手里的银色长剑熠熠生辉，娲皇剑毫不客气的指向两人，面色因愤怒而潮红，牙咬切齿道：“拿出来！”
萧千夜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劲，伸手将云潇拦在身后，大步上去冷道：“四娘说的是什么东西？”
“少给我装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风四娘骂了一句，银色长剑击出一道锋利的剑气，沿着青砖地面威胁一般的切开，她再度逼近一步，低道：“难怪你会跟着我跑到曳乐阁去，是一早就盯上了那个东西吧？还特意让个女人去勾引阿政好让我分心，好外甥，我可真不知道你竟然还有如此心机。”
她气的满脸通红，全身都忍不住颤抖，在发现令牌被偷之后，她第一时间就在曳乐阁暗中找寻，然后就从兰妈妈口中得知司天元帅今早是和萧千夜一起来的，再等她到处去找那个酒肉朋友的时候，又发现对方早就不见了踪影，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冒险直接杀到天征府来，然而看到对方这样咄咄逼人的举动，萧千夜反倒是不恼也不气，嘴角微微上扬，自然是清楚她所指的东西是什么：“禁军的檀木令怎么会在姨娘手上，我倒是不曾听说姨娘入了禁军呢。”
“你……”风四娘心里着急，脑子里就更加混乱，暴躁的脾气也顿时上了头：“军阁也有属于自己独有的军令牌，你该知道那东西丢失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我才会问您，为什么禁军的檀木令会在您手上？”萧千夜冷笑着逼问了一句，手里的剑灵灵力暴涨。
“不该问的别问。”风四娘厉叱一声，越想越气，脸上浮出一种可怕的表情，那一年他的母亲任性妄为，害的风家低声下气去和高总督求和，到如今这个从不往来的外甥又暗中盗走了至为重要的令牌，这分明是又要将她往火坑里逼！
萧千夜冷冷看着自己的姨娘，用力握着剑灵低声开口：“姨娘果然是在为暗部办事吗？”
“是又如何？”风四娘咬牙切齿，眼里却只有一片虚无，喃喃，“我既然来了也就不想再和你绕弯子，我走到今天都是拜你娘所赐，她倒是幸福，丈夫疼儿子爱，可有想过自己娘家受到了怎样的威胁？现在你也要帮着外人对付我，哈哈哈……也好，如果你也要继续阻拦我，就不要怪姨娘心狠手辣。”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圈人齐齐抬起头，萧千夜收敛了脸上的笑，暗暗吸了口寒气——无面人！
鼻子被割去，双眼和嘴巴都被缝合，这是遭遇了什么事情，这群人的脸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磨成了一张光滑恐怖的皮！

第一百五十六章：无面人
无面人的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宽大的暗色法袍下骤然多出了雪亮的峨眉刺，速度极快宛如鬼魅，他们一跃而起，这一跳至少也得有十几米！分秒之间就已经逼至萧千夜眼前，沥空剑顺势格挡，手臂却传来剧烈的痉挛，对方被剑气逼退了几步，但是又迅速的调整站位稳定身体。
好大的力气！萧千夜暗暗心惊，就刚才那一击，他竟然感觉自己是在和野兽搏斗！
风四娘并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银色的剑来势惊人，奇快无比，以尖端为中心，又隐约有不易察觉的剑气缭绕，萧千夜第一时间拉起云潇直接往后方退去，娲皇剑如影随形，越出越奇妙，是以直刺的方式一击又一击，看似只是非常普通的出手，每一道剑气却分明凛冽锋利。
萧千夜依旧没有还手，心中却不由的有些钦佩，飞垣原本就不重视剑术的培养，四皇剑传承至今更多的也仅仅是作为权力的象征，可风四娘却是个实打实的剑术高手，在他极为年幼的时候，就已经亲眼目睹过姨娘的剑术，那般巾帼不让须眉，若不是两家人的关系实在太过复杂，单轮剑术而言，他对这个傲慢无礼的姨娘还是非常的崇拜。
“躲？你在中原修行多年，就只学会了躲吗？”风四娘横眉冷对，嘴里不饶人，脚下的步伐却更加轻灵迅速，眼见着娲皇的剑气已经在后院里铺天盖地的形成一张巨网，无面人也紧跟着有了下一步行动。
他们齐刷刷的站成一排，收起右手的峨眉刺，同时向腰间摸索。
萧千夜不敢有任何分心，昆仑的七转剑式已经在手腕微微转动间不动声色的落下，风四娘也稍稍皱起眉峰，目光赫然落在他手里白光四射的剑灵上，心里却忽然有一点分神，那柄特殊的长剑上似乎还隐约藏着另一种强悍的灵气，有什么淡淡的影子一直附着于剑身。
不等她想明白，萧千夜已经将她逼出数丈之外，风四娘冷哼一声，与此同时，无面人的腰间蹦出无数银色小刀！
“回来！”云潇低喝一声，空手做出了握剑的姿势，脚下荡起圆心剑阵，瞬间竖起灵术之墙！银色的小刀直接打进了“墙”中，仿佛深陷泥潭，又像古怪的水蛇，似乎仍在奋力的想刺穿。
云潇也终于倒吸一口寒气，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道，竟然能直接打穿剑阵之壁？
风四娘右手一挥，带动剑气推波助澜，后院里一股巨风平地而起，瞬间又有无数看不清的银色小刀夹杂在风中刺来，萧千夜凛然神色，眼见着剑阵竟然要被击碎，手下的剑式也终于有了变化，纯白的剑身上突兀的浮现出耀眼的金光，像一种古老的咒语。
风四娘的嘴唇抿成一线，她在暗部的调查里了解过这个外甥的武学，其实这种带着金色咒纹的剑术他极少使用，第一次出手是在八年前白教一战，他用这种剑法击败了当时的大司命，明明是剑灵，却不知道从哪里突兀的渗出寒冰之力，一剑就将大司命冰封，直到今天那个人都没能从中里逃脱！
白教的大司命是令帝都高层头疼了多年束手无策的人，竟然真的败在了他剑下。
想到这里，风四娘再次挥剑，示意无面人全部退远，一个人大步上前，两人之间虽然隔着数尺的距离，但纵横交错的剑光却如同暴雨砸在地砖上，风四娘嘴角微微上勾，心里是按奈不住的激动，她自幼习剑却少逢敌手，飞垣以术法修行为重，就算是现在大张旗鼓的军机八殿，事实上真正剑术出众的人也非常的少。
作为四皇剑中唯一的女性拥有者，她有足够的资本傲慢无礼，毕竟高成川和百里风都年事已高，司天又是个神棍一样不着边际的酒肉朋友，这些年她行尸走肉般过的浑浑噩噩，也早就想要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来发泄一下心中积蓄多年的烦躁苦闷，而这个外甥，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风四娘定了定神，眼里终于流露出少有的明亮光泽，掌下的剑路赫然变换，每一剑刺出都有石破天开之势，甚至搅动院中的烈风，呼啸狂舞，但这般万马奔腾的剑招里又藏着一分女人独有的阴柔，忽快忽慢。
萧千夜也是罕见的认真，他压制着体内汹涌澎湃、极端兴奋的凶兽之力，收剑出剑之间势如破竹，无论对方的剑是从何种角落刁钻的落下，他都能在转瞬之间将一招一式巧妙的化解。
风四娘向后倒跃，余光却精准的瞄到了沥空的剑锋，那一剑快的出乎意料，带着金光夺目的耀眼光芒，让她在半空避无可避，眼见着锋利的尖端就要刺入身体，对方却赫然退了一步，长剑也顺势收敛了分毫，只是沿着衣襟滑落。
“你……”她站稳脚步，却被对方故意手下留情的动作莫名激怒，脱口，“为何收剑？连你也看不起我？”
萧千夜一言不发，不进反退，沥空剑调转方向辟出一道寒光！
风四娘愣愣看着那束剑光的位置，惊骇不已，一个腾空而起的无面人手持峨眉刺，竟然是在没有她命令的前提下，突然偷袭了云潇！而萧千夜出手毫不留情，这一剑直接将无面人拦腰砍断，两截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
血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溅满后院，而是以一种黏黏的方式，浆糊一样铺开。
“死人……”云潇神色郑重，这种状态的血浆很明显是早已经死去多时，连颜色都已经变得暗沉。
四周的无面人发出一阵骚动，明明嘴巴已经被缝合磨平，喉间却发出了滚水一般咕噜噜的声响，声调怪异至极，听的人毛骨悚然，他们继续列队排开，头顶上却出现了一丝奇怪的白色热气，不等风四娘再次下令，这些无面人又跳起来，直接跳出高高的墙院，四处逃窜。
风四娘面容紧锁，这附近难道还有其它暗部的成员？否则无面人怎么会突然撤退？
她心里咯噔一下如坠深渊，荡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高总督已经发现她弄丢了令牌吧！禁军的特制檀木令只有三枚，要和四大境其它的大牢钥匙扣在一起使用才能打开二次试药的秘密基地，如果落在其他人手里，那些危险的试体岂不是要暴露于世！？
“这就是二次试药的人吗？”萧千夜俯身检查，也不管呆在一旁的风四娘直接用剑锋割开了无面人的暗色法袍，忽然脸色大变。
就算这个无面人的五官已经被磨平，但他还是在看见尸体胸口剑伤的一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不知为何，在认出他的这一刻，萧千夜猛然侧过头，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八年前他接手军阁，清扫了当时近乎全部的正副级别将领，并要求这些人如果想继续在军阁共事，就必须一起参加当年的试选，坦白而言父亲虽然是一个为人处世更加圆滑的人，但对于自己的下属也并不是毫无要求，他确实会刻意留出一部分席位用来应付朝中复杂的关系利弊，但对剩下的席位要求却也更加严厉，眼前这个无面人，就是他父亲时代的军阁将领之一，东冥境内，三翼鸟军团的正将——洪晨。
若是按照年纪来看，他已经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将了，但他老当益壮不减当年，仍然是站到了试选的比武台上，并不是为了捍卫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而是单纯的想试探一下新任阁主的实力，在发觉眼前的年轻人确实足以撑起半片天之后，欣然隐退回乡，自此再也没有出现在萧千夜的视野里。
洪晨胸口上的剑伤出自沥空剑，再重一点就会直接刺穿心脏，是为数不多能把萧千夜逼到差点收不住手的人。
谁又能想到，这个父亲手下让他也暗中敬佩的老将，如今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眼前。
无名的怒火让他蓦然咬紧嘴唇，目光森森望向风四娘：“姨娘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们到底在暗地里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风四娘咧开嘴角，全身战栗颤抖，却露出憎恨的神情：“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眼睛看到的那样，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那副模样，到时候不知道我的好外甥能不能认出我来？哈哈……哈哈哈哈，要不你现在就动手杀了我，反正暗部准备偷袭伏击你的时候我也是知情的，我一样没关心你的死活，来，现在动手报仇吧，快动手！”
她像疯了一般掩面大笑起来，笑里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都怪阿瑶！都怪你娘！要不是她当年自私悔婚，风家不至于沦落至此！她倒是好，自己莫名其妙的死了，到死都没有对娘家人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吧？哈哈哈哈……阿瑶，都怪阿瑶！”
想起自己小妹，风四娘神情古怪，瞪直了眼睛扑向萧千夜，死命抓住他的手，脸色茫然：“你们把她葬在哪里了，她是被灵凤之火烧死的吧，尸骨还在吗？我要把她挖出来让她亲眼看看，看看她自己造下的孽到底害了多少人！”
萧千夜厌烦的甩开风四娘，克制着越来越掩饰不住的杀气，眼里的金银异色呈现出恐怖的光芒：“是你们自己想要依附高家！你们知道高北辰喜欢娘，也根本不问娘愿不愿意就自行定下了这门婚事，风家在帝都的地位难道还不够高吗？两位主讲师，军械处的技师，甚至娲皇剑的传承者，这些还不够吗？为什么你们还不知足！”
“你知道什么！”风四娘抬起头，看向天际，似笑非笑，“高总督是先帝心腹，手握最重要的禁军兵权，风家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为他提供人才和武器，他是先帝……”
“先帝已经死了。”萧千夜打断她的话，凝视着自己姨娘，冷冷重复，“先帝已经死了。”
风四娘骇然松手，心里揪心的疼——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驾崩之后高总督很明显的受到了排挤，如今的明溪不过是顾忌暗部才忍着没对他出手，一旦明溪知道她的身份，他第一个要铲除的人就是自己！
苦心经营多年，忍辱负重多年，到头来竟还是这样预料不及的结局。
萧千夜只是非常平静的看着她，一字一顿提醒：“姨娘也该清醒了，现在收手抽身，或许还能保住风家百年基业。”
“哈……”风四娘垂着头，闭上了眼睛，喃喃，“会是你吗……会是你亲自动手铲除‘高总督余党’吗？明溪那么看重你，看重天征府，这种立大功的事，多半会交给你们兄弟吧？你可真是个无情的家伙，跟阿瑶一模一样。”
“我没空。”萧千夜眼眸一缩，眼神也变得极其奇怪，沉吟了好一会，厌烦的摆手，“姨娘回去吧，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人，要去见见他。”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萧千夜眉头紧锁烦躁的踱着步，他想起来了一个人，那个在缚王水狱险些被十殿阎王阵吞噬，身上带着“窃魂”的慕西昭！那个人多半也是二次试药的试体，否则高成川不至于那么看重他，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又或者还能从他的身上发现什么？
“阿潇，你跟我一起。”萧千夜焦急的拉起她，风四娘诧异的看着这个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外甥，手里的剑微微一抖，忽然又出手拦下对方的脚步，她颓然低头，无声苦笑：“如果暗部的檀木令确实是在你手里的话，你可以拿着那个东西去四大境的大牢，找到那里的狱长，和他们身上的令牌合二为一，这样就能开启地下实验室。”
她犹豫了一下，仿佛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心，沉了口气，接道：“暗部的檀木令一共三枚，一枚在我手上，一枚在高成川那里，剩下的……我也不知道给了谁。”
萧千夜和云潇在这一刻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眼神，剩下的那一枚，一定就在先前那个男宠阿政手里！
“多谢姨娘。”萧千夜松了口气，风四娘眼神摇摆，嘴里一直叨念着，把头埋入双手，压抑二十多年的情绪终于失控爆发。
“你先去，我一会就追上你。”云潇松开他的手，对着萧千夜使了个眼色，俯身扶起哭泣的风四娘。
“好。”萧千夜轻轻转动剑灵，点头离开。

第一百五十七章：往生
风四娘低声啜泣着，从指缝里看见云潇在无面人尸体前双手合十，单膝跪地，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古老的超度之术，有灵光像碎片一样从她脚下浮现的剑阵里涌出，飘落在尸体上。
“没用的。”风四娘冷眼看着她，目光如一潭死水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她淡定的指了指被砍成两段的尸体，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苦笑，“这个人早就死了，就算你用那些中原古怪的往生术也超度不了一个魂飞魄散的人，别白费功夫了，飞垣本来也就不信这一套，死了就是死了，随便找个地方烧了吧。”
云潇没有回话，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伸出右手放在无面人的心脏处，唇齿轻合念着，她的掌心闪耀着至纯至净的火光，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污浊全部烧尽。
风四娘长久地出神，悚然动容，火光映照着双瞳熠熠生辉，却有一种茫然从心底升起——飞垣人不相信转世轮回，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结，就算是位于顶端的帝王之死也并没有在帝都掀起太大的波澜，更不要说在异族人心里死亡等同回归天地自然的信念，他们不会像一海之隔的中原人那样大费周章的祭祖，多半只会在家中象征性的建个祠堂纪念一下逝去的亲人。
就连她的亲妹妹风瑶死后，她都没有去拜祭过，甚至连她葬在何处都不曾打听过。
人真的能转世以另一种身份回到这个世界吗？如果真的如此，那个人会不会还保留着前世的些许记忆？妹妹会不会也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在超度亡灵，那个白衣女子面容沉静如水，带着让人安心的淡泊宁静，清澈的灵光如璀璨的星空在她周围环绕，掌下的灵火更如黑夜里的引路明灯，仿佛真的能将她心底的恐慌和无助一点点消除。
这瞬间风四娘看的迷了眼，隐隐感觉这个女子不像是人世间该有的模样，不由自主的想起暗部调查里关于这个女人的一些东西——她是混血的灵凤族后裔，她的父母就是当年欺骗明玉长公主，偷走沉月的罪魁祸首。
她是自己外甥萧千夜的同门师妹，因为灵音族事件来到飞垣，又被萧千夜刻意隐瞒了行迹，直到不久前在才真正出现在众人视野。
和她一起来的就是异族人的百灵之首凤姬，是这片大陆上唯一让暗部不敢轻举妄动的人。
无面人的尸体在云潇掌下的灵火里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啪”的一声脆响直接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随着莫名吹来的微风不知飘向了何处。
风四娘手指握紧，忽然不敢再吱声，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收敛，似乎是害怕自己阻拦了亡灵的往生之路，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幼就不信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又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
“咳咳……”云潇却在同时捂住嘴唇，面容微微一紧，风四娘回过神来，眼神亮的可怕，盯着她嘴角一丝血痕，骤然扑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强硬的翻过来。
她的手心滚烫如火，掌心有鲜血，是从喉间咳出。
“他是怎么死的？”云潇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却没有在自己的问题上多说一句话，她的眼神一瞬间狠厉起来，散发出和萧千夜一样的危险气息，压低语气严厉的问道，“如你所言，这只是一具魂飞魄散的尸体，是个受人操纵的行尸走肉，就算是昆仑的往生术，其实也只是给他一个体面的方式离开，你们到底在暗中做了什么？”
“你认识他？”风四娘奇怪的问了一句，云潇摇摇头，“我并不认识他，但是看方才千夜的眼神，或许是他认识的人。”
“我也不认识他。”风四娘颓然笑着，她眼眸一转，扫了一眼刚才尸体的位置，在往生术的作用下，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已经和黏稠的血浆一起化成了光，青砖地面一尘不染，仿佛片刻之前的厮杀也只是一场梦境。
风四娘低下头，不敢看她清澈的眼睛，感受着她身上忍而不发的悲悯哀痛，扯了扯嘴角：“为了隐瞒这些人的身份，暗部磨平了他们的脸，做成了无面人，我虽然名义上是暗部的统领，但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他们对我很警惕，说到底我不过是一柄好用的利刃，哪里有需要，高总督就命令我去哪里完成任务，你一定要从我身上打听暗部的事情，那恐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我只知道他们确实在做一些秘密实验。”风四娘压低语气，她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平静，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个普通的事实，“前段时间他们曾暗中抓了不少人，从试体到祭品再到药引全部都用的活人，最后活下来的一批现在已经被秘密转移，这些试体是先帝的最高命令，原本应该是要送到缚王水狱用于一个机密计划，谁知道先帝突然驾崩，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去了哪里。”
云潇心中一紧，这个所谓的“机密计划”，一定就是上天界暗中筹划的企图毁灭飞垣的四境分离！
“你知道吗，这种无面人其实只是失败品。”风四娘没有看出她的心思，撑住额头，在终于吐露这么多年的隐忍之后，竟然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嘴边突然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意，“可笑吧，就算是失败品也必须物尽其用，榨干所有的价值，我要是落在他们手上，下场只会更惨，到时候又不知道会死在什么人手上，有没有像你一样的姑娘来超度我的亡魂呢？”
“最近的一次是在东冥吧，禁地边缘的一个异族村落，叫什么祖迹族的地方，他们能深入到空寂圣地采摘一种罕见的仙草用来酿酒，而那种草恰好就是无面人药引的一部分。”
云潇的双手紧紧交握，蹙起了眉，这件事她在司天元帅口里听说过！
风四娘沉默了一会儿，脸色阴郁：“无面人的身体会变得非常寒冷，那种仙草恰好可以缓和这种冷，但是仙草生长在空寂圣地深处靠近禁闭之谷的地方，不仅有神守看护，甚至还有三圣灵之一的九尾白狐把守，一般人无法靠近，他们命我屠灭祖迹族，将村子里囤积的仙草全部转运到了东冥境内的大牢战溪山，并逮捕了族长，现在她应该也还被关在那里吧。”
“她可真的是有些本事，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如果她不是我的敌人，我实在想和她好好切磋比试一下。”风四娘补充了一句，微微一笑，感叹着，“我差一点就栽在她手上，连那块令牌都被她砍成了两段，我本来想去捡回来，但是那半截掉进了祖迹族的密室里，那里布满危险的术法，我不能冒险。”
风四娘伸手入怀摸了摸，才想起来禁军的檀木令牌已经被偷了，便抬起头看向云潇：“原本四大境的大牢是由庄漠统一管理的，但是那家伙现在下落不明，多半已经死了吧，高成川自己重伤又被明溪严密的监视着无法抽身，现在各大牢也是各自为营，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现在就是最佳的机会。”
云潇的眼神却是锋利如刀，带着警惕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风四娘却是毫不介意地大笑着，抬起头正视对方的眼睛，“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已经脱不了身了，我这辈子都搭进去了，风家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如果这一次被彻底剿灭击垮也只是活该，你觉得萧千夜会为我们求情吗？哈哈哈哈哈……不会的，他不会的，他从小就很讨厌我，他哥哥也是。”
想起这些往事，风四娘顿时觉得无趣，自从小妹和娘家人彻底闹翻之后，虽然明面上是断绝了所有关系，但毕竟血浓于水，那一年的她还是会找借口来天征府看望阿瑶，她真的过的很好，一颦一笑之间都是幸福满满的样子，丈夫很宠她，经常从外地带些稀奇罕见的小礼物送她，两个可爱的双胞胎儿子一静一动，让人羡慕。
多年的矛盾几乎要把她逼疯，她是羡慕妹妹的，但也是恨她的，希望妹妹能幸福，又疯狂的嫉妒她得到的一切。
风四娘茫然的凝望着天空，晚霞如血，染红了整个视线，叹息声似乎是风里低低的传来，就好像是在叹息这些年她浑浑噩噩的生活。
“我也没有尝试过弥补过去的事情，也没有尝试过改变现在的生活。”云潇俯身握住她的手，脱口低语，“或许是我还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所以也无法给你更多的建议，但千夜不是冷漠无情的人，他一定不希望你们过得不好。”
“尝试……尝试。”风四娘霍然抬头，双手紧握，一瞬间眼神变得凝重而雪亮，仿佛有无形的温暖涌遍全身——她从来没尝试过从这种生活里挣脱，高成川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无时无刻不侵蚀着她和家族！她只能在这种泥潭里越陷越深，甚至从来没有指望过有谁能伸手拉住她，如今竟然真的有人让她去尝试这种奢望？
“四娘要不要去客房休息一下，正巧前几天我才整理好的。”云潇唇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风四娘眼神凝聚，僵住了片刻。
“不了。”风四娘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却明显轻松了不少，“你快跟上去吧，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快去吧……还有就是，你该喊我姨娘的。”
云潇面色一红，羞涩的扭过头，风四娘仍是一脸平静，心底有几分羡慕——这个女人也一定是被外甥小心翼翼的爱护着吧？这是她期待的人生，她真的能在噩梦醒来之后，得到梦寐以求的这种人生吗？
风四娘收起娲皇剑理了理衣襟，云潇对她微微鞠躬，脚下飞快追着萧千夜的方向跑去，她紧跟着离开天征府，才走出几步，忽地收敛了笑容。
无面人在另一条道上站成了两排，屈膝跪地，手里的峨眉刺明亮刺眼。
“哦？”风四娘没有动，凭着直觉感觉到了异常，面不改色的微笑，握紧银色的剑，“这么快就要对付我了吗？出来吧，何必再藏？”
话音未落，微风平起而起，一个淡淡的白影落在无面人中央，风四娘的眼睛就是在这一刻充斥着再也无法控制的愤怒和震惊，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泼下，泯灭了最后一抹温暖，冷笑：“真的是你啊，阿政……你是来杀我的吗？”
曳乐阁的男宠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笑容也沉静如水，丝毫没有了风月之地的那种轻浮，静静看着眼前的女人，久久地沉默着，点头。
“好。”风四娘只说了一个字，无声地抬起头。
尝试……她也必须尝试从过去四年的温柔乡里清醒，斩断这一切的根源，才能获得新生。

第一百五十八章：背叛
阿政轻柔的笑着，隔绝视线和声音的结界再次张开，风四娘忍着心里钻心的疼，大步走上前。
她第一次在曳乐阁见到这个男宠，只是被对方惊人的容颜吸引，那真的是一张令人痴迷的脸庞，带着女人才有的柔美和男人独有的刚硬，完美的融合成一体，一瞬间就让一生没有爱过谁的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知道阿政只是一个男宠罢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将那些骗人的甜言蜜语当了真，不顾一切的付出自己的真心。
她无数次的提醒自己这个人只是虚情假意的存在，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他的一切，可每当被那样温柔的拥入怀里之时，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氛和温暖，又会将所有的理智全部抛在脑后，真想这辈子就在他怀里安然入睡，一辈子都不要再醒过来了，哪怕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也愿意活在这种虚伪里。
她努力的维持着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会像真正的恋人一样给他带回来各地的小礼物，只要他稍稍露出开心的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梦总是要醒的，只是谁又能料到，她的这一场美梦会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醒过来？
“是高成川让你来的吗？”风四娘黯然失笑，拼命控制着情绪，“他都自身难保了还不想放过我，非要拖着我一起下地狱吗？哈哈哈，真是个让人恶心的老东西啊，阿政，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温声细语、装模作样的，也是他派来的吧？”
阿政很平静，摇摇头否认，面对怒不可竭的旧情人依然只是冷定的笑着：“今天不是他派我来的，不过四娘行事招摇容易留下把柄，这么多年的烂摊子都是我在背后帮您清扫呢！”
“你……”风四娘脸色苍白如死，银色的剑微微一抖，指向他，“你是四年前来的，从那时候起就只是为了监视我吗？”
“四年前？”阿政继续摇摇头，叹息着提醒，“早在您加入暗部之前我就已经是高总督的人了，甚至暗部统领的位置也是您从我手上夺去的，虽然风家和高总督结了梁子，但毕竟也是帝都赫赫有名的权贵之家，高总督有心借此机会拉拢您，我这种身份卑微的药人，自然只能退居暗处了。”
风四娘怔怔地看着，感觉手心也在逐渐冰凉，阿政捂着胸口，阴柔的脸庞上赫然出现出一丝狠辣，压低了声音：“就在这里，这个位置上曾经就有属于我的标号，为了隐瞒身份他们硬生生剥了那层皮，四娘知道那种疼痛吗？呵……我甚至都能听见皮肤被撕裂的声音，一点点抽丝剥茧，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曾经被药物侵蚀腐烂过，您那双保养的极好的手，可有抚摸出来过曾经的伤？”
风四娘微微失神，那样光滑如玉的肌肤，竟然是被药物摧毁后强行重生的吗？
“您甚至没察觉到我是个卑贱的异族人。”阿政继续补充了一句，不住摇头，“您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幻想着自己对我有多好，多了解，事实上呢？您对我一无所知，只是自己感动自己罢了。”
阿政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冰冷而锐利，让风四娘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接道：“或许我这张让您痴迷的脸也是假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长什么样。”
“全是假的吗？”风四娘重复着他的话，沉默了片刻，声音微微颤抖，“你的脸，你的名字，你对我说过的所有话，都是假的吗？”
“名字吗？”阿政难得的想了一会，茫然地看着天空，喃喃自语，“我自有记忆起就没有名字，唯一有的是一个数字代号，我记得应该是三十三吧，您要是喜欢，喊我三十三也是可以的。”
“住嘴！别说了……别说了！”风四娘崩溃一样大声吼住他，阿政却毫不留情的揭开最后的真相，一字一顿，“四娘难道会天真的相信一个妓院男宠的话？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监督您，博取您的信任和好感，一旦您不再有利用价值，我就会亲手铲除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四娘笑的满面泪痕，摇摇晃晃的像个醉酒的人，笑的直不起腰只能用娲皇剑撑住身体，“我原以为你是个更聪明的人，原来你也只是个蠢货！阿政，高成川大势已去，明溪陛下铲除他是早晚的事情，你要杀我大可以动手，但是你若是继续跟着他，你的后果一定会比我悲惨一万倍！”
“我知道。”阿政神情古怪的笑着，让人根本看不穿他的心思，“但高总督至今都胸有成竹，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嗯？”风四娘止住笑声，她对暗部的了解并不多，只是机械一样完成任务罢了，如今听到这样的质疑，倒真的让她一时答不上来。
高成川是三朝元老，对朝中局势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一早就该知道明溪陛下不会重用他，甚至可能会在时机成熟之后将他连根铲除，这种时候识相的就该主动放权，或许陛下还会念及旧情网开一面，可是高成川似乎完全没有那个意思，驻都部队近乎瘫痪之后，他第一时间就从四大境召回了部分兵力，大有要东山再起的意思。
这种做法无疑是危险的，一旦触怒圣威，恐怕高家的百年基业都会毁于一旦。
“哎，四娘加入暗部这么多年，如果稍微在这些事情上用点心，或许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阿政眼里的神色是宁静而温和的，像极了她印象里那个温文儒雅的男宠，只是嘴里的语气带着莫名的狡黠，让她又产生了一种陌生感，“高总督的筹码就是那群试体，这件事原本只有他和先帝几人知道，皇太子根本不知情，就算皇太子突然登基称帝，想这么快把藏在四大境的试体全部抓出来销毁也没那么容易吧？”
“这才是陛下隐忍至今没有动他的根本原因，但是……”阿政全身一震，不知被什么情绪刺激了一下，“但我不能让他如愿！”
“你……你的目的，难道是……”风四娘吃惊的看着他，瞬间像看向了一个陌生人，低道，“你该不会是想背叛他吧？”
“是又如何？”阿政冷着脸，眼神空洞无神，“想从噩梦里逃脱的人远不止你一个，四娘，我才是那个最想从噩梦里醒来的人，我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到底要做什么？”风四娘回过神来，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抖动，阿政的目光像一条阴冷的蛇，无声无息钻进她身体的每个角落，薄唇紧抿，意味深长的笑着：“如果你死了，萧阁主会生气吗？会在这种时候对风四娘下手的人无疑只有暗部，萧阁主一定会以为是高成川的命令……”
只是短短的片刻时间，风四娘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旧情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原以为这个人只是奉命来杀自己的，毕竟她在曳乐阁寻欢作乐弄丢了檀木令，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个人竟然只是为了挑起萧阁主和高总督的矛盾才会想着杀死自己！
这个人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冷血无情了，又或许自己真的如他所言，对他一无所知？
“我的心里有一只傀儡虫，能控制着我的生死。”阿政默默按着心，脸上还是淡淡的笑，见她不出意料的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冷哼一声，“这玩意您不陌生吧，很多很多试体身上都有，但我这只比较特殊，我说了我是个异族人，编号三十三，越是靠前的试体对他们越重要，所以控制着我的那只蛊虫一直在高成川手里。”
“只要萧阁主能和高成川起冲突，我就有机会……”他突然用力，将自己胸口的皮肤抓的通红，恶狠狠的道，“高成川手上控制的人不止我一个，只有杀了他才能彻底解脱。”
“你要借刀杀人？”风四娘严厉的质问，“若是他想要玉石俱焚，藏在四大境的那些试体失控了会如何？你既然是暗部统领，你该知道那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那就让他连玉石俱焚的机会都没有！”阿政毫不犹豫的打断她，眼如死灰，咧嘴笑起，“四娘不会忘了吧，我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以他现在那副状态还想要命令四大境的其他暗部成员，就只能通过我的手。”
“你果然……让我意外。”
“四娘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阿政抬头看了一眼她，嘴角的笑容犹如刀刻一般，手里已经牵扯出灵力之线，线的另一端钻入无面人身体中，只听“咔嚓”的骨骼声响在耳边响起，原本就只是傀儡的无面人在他的控制下点足跳起来，就像幽灵一样漂浮在了半空中！
“呵……”风四娘轻声冷笑，充满了讥诮，“让我想想……如果我死了能拉着他陪葬，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只是我没自信啊，阿政，你为什么觉得萧千夜会为了我和高成川起冲突呢？”
“萧阁主不是无情的人。”阿政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话，顿了一会，忽然扯着嘴角奇怪的笑笑，“无情的人不会让灵凤族的女人心动。”
风四娘紧咬着唇，明明是句毫无道理的说辞，却莫名让她内心掀起惊天涟漪。
异族人，阿政是个异族人，难道只要是异族人，就会对带着灵凤血统的后裔如此无条件的信任吗？
“你相信转世轮回吗？”许久，她松了口气，苦笑。
“我不信。”阿政稍稍放慢了手里的动作，也因她突如其来的问题迟疑了分毫，风四娘直视着他，毫无战意，仿佛一个心灰意冷刻意求死的人，继续问道，“那你会往生超度之术吗？”
“我不会。”阿政的眼神坚定，微微叹息，“分魂、血咒、骨咒这些我都会一些，但你想要我为你超度的话，那实在是为难我了。”
“哈哈……也是啊。”风四娘松手将娲皇剑厌恶的扔了，感觉身体里的力量也随着信念一起崩塌，如释重负的笑起：“你要成功啊，阿政，你一定要成功啊，我这辈子都在这个噩梦里挣扎，如果你能逃出去，我还是会为你开心。”
“四娘……”
“我真的是不可理喻的人，直到现在，我竟然都觉得自己是真爱着你。”风四娘的目光恍惚而深远，声音宛如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她对着深爱的人张开双手，阿政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原本毫不犹豫的手僵在空中，许久没有动。
风四娘是他的客人，也是他监视的对象，这个行事乖张的老女人，却是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她是唯一会费尽心思给他带礼物的人，即使那些小东西他一点也不喜欢。
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动手啊。”风四娘主动靠近他，眼神雪亮的可怕，“你是高成川最信任的人吧？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让他卸下防备，阿政，记住了，只有比他更加心狠手辣才能给他最后致命一击，你就像现在这样，一直这样，直到把他也拉进地狱！哈哈……哈哈，我就在地狱等着他……”
风四娘顿了一下，伸手环住阿政的脖子，像往常一样腻在他身上，却发出了摄人心魄的冷笑：“我也会等着你的，阿政，我一定会等到你来的。”
“好。”阿政面无表情，一只手温柔的将风四娘拥入怀里，另一只手无情的控制着无面人高高举起了手上的峨眉刺。
“我真的……很爱你啊，到现在，还是很爱你。”风四娘在他耳边低吟，峨眉刺已经洞穿了胸口，但是那样的疼在男人温柔的怀抱里也似乎很快就消失了，阿政的手心结起术法，神色一动，拍了拍她的后背，凝聚着灵力让她感觉不到痛苦，自己的心却被恶狠狠的刺痛。
等着我，等着我带着那个老东西，共赴地狱。
他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一变，灵力之线化成利刃割断无面人的身躯！
阿政轻轻松开风四娘，将她温柔的依靠在墙壁上，捡起被丢在不远处的娲皇剑，小心翼翼的横放在她手边。
“再见了，风璃。”他轻声低语，身形已经鬼魅一般消失，随着他离开，结界轰然散开。
尖叫声是在数秒钟之后响彻全城，夕阳的余晖映照着熙熙攘攘的贵族府邸，映照着宛如睡去的风四娘，如沐血泊。

第一百五十九章：陷阱
萧千夜站在内城以前的城门附近，一直等到云潇匆匆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云潇喘了口气，她是一路小跑才追上，脸色发红渗出细汗，见他一直在原地没走，问道：“你特意在等我吗？”
“嗯。”萧千夜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感觉她的脸上又是热的反常，顿了顿，只是蹙眉低声，“你还记得上次那个和我一起从缚王水狱里逃出来的人吗？他身上有一种名为‘窃魂’的东西，高成川可以通过那个东西用他的眼睛和耳朵观察周围一切，那时候情况紧急我只好动用封十剑法强行封印了他的视线和听觉，但也不清楚此举是不是真的能有用。”
“窃魂？”云潇暗暗心惊，抓着他的手急问，“是魂系一脉的术法，还是类似蛊虫之类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萧千夜摇摇头，焦急之色涌上眉峰，“所以我才要带上你一起去找他，窃魂的解药名为融魂，在高成川的心脏里，一旦和心脏完全融合，那个老东西似乎就可以直接获得他的身体，以这种方式重生。”
“有这么奇怪的东西吗……”云潇托着腮思索，紧跟着萧千夜往军阁方向走去，喃喃，“中原的蛊虫术，虽然也能操控中蛊人的思维行动，但是我好像没有听说过有这种能直接抢夺身体的蛊虫为自己所用，要是以你这种说法，大概还是某种恶毒的术法，有一点点类似于……借尸还魂？”
两人神情古怪的对视了一眼，云潇尴尬的吐吐舌头，小声嘀咕：“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合适，那个人不是尸体，高成川也还活着，也就是一个垂暮的老人，想要抢夺一具年轻的身体吧？”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萧千夜点点头，认真的想了片刻，接道，“他被我用封十剑法封印了视线和听觉，我想让你试试能不能和他交流，至少得让我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我不会解封十呀！”云潇绞了绞手，抱怨着，“你也真是的，明知道自己不会解，下手还没点轻重！”
“我也是……一时情急。”萧千夜狡辩了一句，目光一亮，赶紧接着问道，“上次你不是说师父来信了么，你有给他回复吗？”
“还没呢，本来就是想等你回来再给他回信的。”云潇眼神闪烁的盯着他，挑高了语气，“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求师父吧？我不去，你自己去求师父来帮你解封十。”
“……”
“要挨骂的！”云潇嘀咕着，眼神游离，“封十剑法本就晦涩难懂，常人耗费半身心血也未必能完全学成，你倒好，学了一半就跑了，现在想起来去求师父了？我才不去，一会师父心情不好，连我一起骂了。”
萧千夜尴尬的挠挠头，在外人眼里的师父无疑是个深入简出的世外高人，但是在他门下亲传弟子的眼里师父真的只是一个严厉的老头子，训起人来完全不留情面。
他在昆仑十年，挨过各种训，一句话都不敢还嘴。
“你知道我不懂这些的。”萧千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摊开手，“缚王水狱的资料被毁了，现在也查不到他们到底都在做什么实验，但是刚才那个无面人……那是我爹的老将，我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他的身手很不错，如果连他都被暗部抓走成了试体，我真的很难想象四大境还有多少无辜的人遭遇了毒手。”
“你真的认识那个人？”云潇的眼眸一下子暗沉起来，低道，“我刚才尝试用昆仑的往生术超度他，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是、是魂飞魄散的那种。”
“……”
“我听你姨娘说，飞垣人不相信轮回转世，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结，但是在中原，大多数人还是信的。”云潇紧握着他的手默默收紧，难过不已，忽然眼眸里微微一闪，抬头看他，“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偷偷溜出去玩，曾经走到过一处种满红梅花的天池附近吗？”
萧千夜点点头，印象里那是一处幽深的雪谷，灵气如烟雾一般飘散。
“那是昆仑山脚下一个叫‘无言谷’的地方，据说是西王母座下一位仙人所建，只有机缘将至的时候才能入谷，所以那时候我们只能在附近游玩，怎么也找不到雪谷的真正入口。”
“哦……那是什么地方？”萧千夜奇怪的看着她，也没想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起昆仑山的事。
“无言谷就有魂系一脉的术法，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是当年西王母时期流传下来的。”云潇认真的看着他，解释道，“提取新死之人未涣散的魂魄炼鬼，是为‘炼魂’，控制活人的心魄行动，是为‘控魂’，封印一个人的思维生命，是为‘封魂’，打碎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是为‘灭魂’，暗部那些无面人所遭受的，似乎就和无言谷那种灭魂有些类似。”
萧千夜低着头，雪亮的目光严厉的盯着手里的白色剑灵——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么恶毒的术法，云潇和大哥分离出来的魂魄会不会也有被打碎的危险？
“灭魂之后就无法转世了，这个人就是真正的死了。”云潇的语气赫然收紧，一贯清冷的容颜罕见的露出几分锋利，“所以魂系一脉术法在无言谷被列为禁术，只有谷主才能学。”
萧千夜手下一抽，不动声色的将情绪压了下去。
不远处军阁的前方，暮云看见两人并肩走来，连忙迎上去，奇怪的问道：“少阁主，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慕西昭呢？”萧千夜开门见山的询问，暮云愣了一会，一时还没把这个名字和人对上号，隔了片刻方才恍然大悟，“哦、您说那个人啊，之前您的兄长把他交给我，让我带着他熟悉一下军阁，可是……可是他眼瞎耳聋完全无法交流，我只能将他暂时安顿在丹真宫，我听乔宫主说了他身上有很多伤，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好，您现在就要找他吗？”
“丹真宫……”萧千夜转过身，脸色明显松了口气，目光望向皇城的另一端，“他最近有什么异常没？”
“异常倒也说不上，反正是不太正常吧。”暮云尴尬的啧啧舌，抓了抓脑门，“看起来很正常，可我总觉得他有时候的举动挺怪异的，好像身体无法平衡协调一样，走路摇摇晃晃的，看他年纪也就跟我差不多的样子，怎么说话的语气像个……像个老头子一样。”
“千夜！”云潇警觉的握紧他的衣袖，果然见萧千夜脸色微微一变，眼里有一抹阴影掠过。
果然，即使是用封十剑法封住了对方的视线和听觉，但是窃魂的药效依然在继续，高成川那个老东西还在尝试夺取慕西昭的身体！
“走。”萧千夜低吟了一声，直接就转身往帝都城西大步走去，暮云也连忙跟了上去，小声警惕的接道，“少阁主，高总督明里暗里来要了几次人，都被乔宫主以疗伤为借口推辞了过去，但是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毕竟还是在禁军的编制内，我们没有理由长时间扣着禁军的人不放，会、会和高总督起冲突的。”
“不能转过来吗？”萧千夜眉峰紧粗，脑子里这才回忆起帝都三军的编制规定——为了防止独揽大权，重要的将领如果要调遣其它部门，需要得到双极会和圣上的双重批准。
“这个……高总督不放人的话，确实不好办的。”暮云的语气越来越低，作为军阁常年驻守帝都的将领，他对这些繁缛的条例知道的更加清楚，先不说圣上的意思，单是双极会里就有至少半数的席位是偏向高总督，军阁没有十足的理由从禁军手里调人。
“见到他再说吧。”萧千夜神色严厉，心里却异常烦躁。
“咦，那是……”暮云还没来得及接话，只见远方神色匆匆的跑过来一个人，“叶卓凡？他怎么也来了？”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叶卓凡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青白恐怖，明明是清爽的日落时分，他的额头却有豆大的汗珠不住滚落。
“出什么事了？”萧千夜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安，叶卓凡惊恐的看着他，倒吸了一口气，“少阁主，出事了，风四娘……风四娘被人杀了，就在您的天征府附近。”
“四娘死了？”萧千夜和云潇异口同声的低呼，不可置信的互换了眼神。
“属下原本是去天征府接您和潇儿来家里吃晚饭的，才靠近就发现周围挤满了人，风四娘只身一人死在那里。”叶卓凡心里发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沉了口气冷静了分毫，继续说道，“我已经问过当时在场的人了，都说四娘的尸体是突然凭空出现的，他们前脚走在路上还很正常，后脚一回头就发现人靠在墙边，已经断气了。”
萧千夜按住额头，眼里的金银异色控制不住闪烁起来，风四娘被杀了？她片刻之前还能在天征府趾高气扬的和自己过招，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杀了？
一定是高成川的命令吧，一定是暗部的人干的吧，只是因为那个能开启二次试药秘密基地的檀木令被弄丢了，所以暗部这么快就要杀了她？
他赫然将嘴唇抿成一线，目光悄然转变成锋利的杀气，将手心的剑灵捏的生疼，呼吸也变得急促，心底的愤怒像漫出的洪水崩开了堤口，势不可挡的咆哮着。
“少、少阁主？”叶卓凡被对方身上的怒意吓了一跳，他和萧千夜虽然是以上司下属互称，其实也是自幼相识的好友，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么怒不可竭过。
“四娘现在人在哪里？”隔了许久，萧千夜仰头看着血色的晚霞，表情复杂，似乎还有些走神。
“已经被人送去了丹真宫，要等待宫主进一步检查了。”叶卓凡小心的接话，紧张的劝道，“现场不像是有打斗厮杀过的痕迹，甚至属下看风四娘的表情都非常的祥和，就好像完全放弃了抵抗一样，少阁主，此事已经通知了风家，风老爷子可能一会也要去丹真宫等结果，要不您、您还是先在军阁等着，免得跟他们再起冲突。”
明显是知道两家人复杂的关系，叶卓凡好心好意的提醒了一句，却见萧千夜微微失神，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八年前天征府灭门案后，外祖母受不了小女儿被杀的刺激一病不起，不久就撒手人寰，而外祖父则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那件事询问过分毫，就好像一个陌生人，不会像两个舅舅姨娘一样刻意针对过他，但也没有给过他任何的关心。
云潇拉了他一下，有些担忧。
“不，我必须亲自去看看。”萧千夜淡声拒绝了叶卓凡的建议，阴沉着脸大步往丹真宫方向跨去。

第一百六十章：起疑
丹真宫内一反常态的陷入寂静，大夫们一个个严肃着脸不敢吱声，守在外面拦住了其他人，只有年轻的乔羽一个人面对着石桌上这具女人的尸体，遗憾的叹了口气。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只是在今天白天的早些时候，听见病号们玩笑一般的提起风四娘，说她和萧阁主为了争夺个男宠大打出手，引得外头街市里好多人围观，他还在暗自诧异，怎么一贯行事冷漠的萧阁主会陷入这种奇怪的流言蜚语中，没想到一晃眼的功夫，外头传来惊人噩耗，风四娘在天征府附近被人悄无声息的杀了。
在原本就有些离奇的传闻下，这种匪夷所思的死亡无疑更是火上浇油，引得全城风声鹤唳。
乔羽的眼神在瞬间变幻，伸出手仔细查看，身体还是温热的，神情宁静宛如沉睡的尸体，从对方的华丽的衣着和保养的极好的皮肤来看，确实是帝都的贵族出身，但她的身上有几处剑伤，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伤口才结咖没有完全愈合，应该是经历过一场不小的厮杀，一个贵族女人又到底是隐瞒了什么样的身份才会留下这种伤？
帝都关于风四娘的事情并不多见，她似乎也不经常在天域城，偶尔回来就是沉迷风月之地，是个名声很差的女人。
他的目光逐渐汇聚在一处，真正致命伤只有胸口一处，洞穿了身体，鲜红的血渍如盛开的花染满了衣襟，在如此一击致命的重创之下，为何还能保持这种温和的笑容？
就好像这个人早已经知道了一切，仍是选择坦然接受了结果，他在听病号提起这个人的时候，还在猜测她应该是个性格嚣张跋扈，不好惹的女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一个面对死亡会毫无抵抗束手就擒的人。
门被人轻轻叩响，也将乔羽复杂的思绪拉回了当下，他不解的揉了揉眼睛，将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往外瞅了一眼。
“宫主，风老爷子到了。”赵大夫小心翼翼的说话，暗暗指了指身后，乔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后堂里端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面容宁和看不出现在的情绪，负手搭在膝上，椅子边还放着一根手杖，赵大夫赶忙接了一句，指了指石桌上的尸体，小声提醒，“你才上任没多久估计没见过风家的老爷子，老爷子原是墨阁大臣，御封太守公，多年前就已经请辞回家颐养天年了，他是风四娘的父亲。”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可怜。”乔羽嘴里喃喃嘀咕了一句，赵大夫惋惜的叹息，“老爷子平时也就养养鸟种种花，八年前小女儿遭人暗杀，老夫人受不了刺激也跟着去了，谁知道眼下又出这种事了，哎。”
“八年前？”乔羽眼眸咕噜一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抓住赵大夫的手小声询问，“八年前又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呗！”
“你不知道这事？”赵大夫惊呆了下巴，忍不住诧异地脱口，“这么大的事乔老爷没跟你提过？八年前天征府遭人灭门，阁主夫人就是风家的小女儿啊！”
“啊？”乔羽张大了嘴巴，眼神微微变了一下，比赵大夫还要吃惊，天征府灭门案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萧阁主的母亲是风家的女儿这事，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乔羽暗暗心惊，如此算来，萧阁主还是风老爷子的外孙？这么亲的关系，在帝都这种结党营私最为严重的地方，怎么会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他的余光不由自主的瞥向风四娘，也明显带上了疑惑——她是在天征府附近被发现的，今早上才和萧阁主起了冲突，这里头不会又有什么复杂的因果关系吧？
查案不是他的职责，但是如果把眼下的所有事情串联到一起，总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真的会这么巧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小祖宗哎，您还是先管好手头的事吧，我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还得来几个人，你赶紧去检查清楚风四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吧！”赵大夫抱怨的甩开他，微微侧头看着身边这个一脸好奇的少年，乔羽只是随意瘪了瘪嘴，耸耸肩膀，“那么明显的死因还需要检查什么啊？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被一种刺状的兵器洞穿胸口，连同心脏和肋骨一起碎了，死的很快没什么痛苦……”
“你你你……”赵大夫一把捂住他的嘴，也不管身后赫然望过来的雪亮目光，赶紧劝了一句，“你一会可千万别说的这么直接，委婉点知道不？”
乔羽被他堵着嘴，只好眨了眨眼睛，赵大夫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埋怨着唠叨起来：“小小年纪医术确实惊人，可你这心直口快的性子也该收收了，别以为人不是你杀的你就得罪不了人，祸从口出！你可得好好记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乔羽不耐烦的应了几句，闷闷不乐的道，“一会人都齐了就一起请到前厅去吧，我稍后就来。”
他反手就锁上了房间门，这才终于认真的再次检查了一遍，若只是以他一个医者的视角来看，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深究的东西了，然而对方脸上过于宁静的表情却总是让他有些疑惑，这不像是临死前感受过剧痛的样子，难道是有人刻意为她舒缓了疼痛？
乔羽心里咯噔一下，脑袋烦躁得快要裂开，抬手按住尸体胸口的伤痕，果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连忙满屋子找起自己的药童：“阿兰，阿兰！”
“在呢在呢！”小药童手里还端着刀具，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头钻了出来，连忙擦了擦脸上的细汗，忙问道，“我在的呢！宫主喊我有什么事情？”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望月楼，把月圣女请过来。”
“啊？”阿兰不情愿的踮着脚，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自家宫主，嘀咕着，“不、不去行不行？”
“不行！快去！”乔羽骂了一句，看见小药童立马就换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想哭的样子。
乔羽暗暗叹了口气，微微蹙起眉头，他是个大夫，术法这种东西他是一窍不通的啊，只能去求祭星宫的圣女帮忙，如果风四娘临死前真的被人刻意缓解了痛苦，那她极有可能就是死于熟人之手，甚至是自尽也不一定！
但是祭星宫这次也算是惹了大事，大宫主是魔物地缚灵所化，星圣女又乱用禁术搞的禁军驻都部队全部瘫痪，两位法祝先后遇难，眼下这个烫手的山芋是谁都不愿意接手，也不知道圣上究竟会做何种处分，如今就连剩下的日圣女、月圣女也受到了排斥，也难怪连自己的一个小药童都不愿意过去找人。
阿兰垂着脑袋，又不敢再和宫主顶嘴，只好先放下手里的药盘跑了出去，他低着头连路都没看，迎面就一头撞在风三娘身上，阿兰踉跄着摸着额头倒退了几步，没等他开口道歉，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顿严厉的训斥：“走路不长眼睛的吗？横冲直撞的，又不是你死了，赶投胎啊这么急？”
“对不起！”阿兰立马弯腰鞠躬，虽然年纪小但早已经深谙帝都的生存之道。
风三娘没好气的推开他，急火冲心的跑到风老爷跟前，又扭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睛瞬间就通红，泪水忍不住直掉。
“先坐下，你两个哥哥呢？”风老爷反倒是极其冷定的安慰着女儿，风三娘调着呼吸忍住啜泣声，低道，“讲堂都才刚下课，已经差人过去通知了，要晚一会才能到，爹……四妹，四妹到底是……”
“等乔宫主出来再说吧。”风老爷打断她的话，目光一凝穿过风三娘落在门外，忽然深深吸了口气，看到父亲脸上突兀的出现那样的表情，风三娘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也是赫然收起了悲痛默默转身。
萧千夜站在门边，一只手拽住了正准备出门的阿兰。
风三娘警惕地盯着他，又瞥见他身边并排而立的白衣女子，冷哼着：“异族人吗？好外甥，你可是真的是与众不同，才废除了异族人不得入城的禁令，你就公然带个异族女人出双入对了吗？”
萧千夜并没有理她，径直走向风老爷，但他只是微微作揖，用的是臣子之礼，礼貌的道：“太守公，帝都的管制权已经暂交军阁处理，这件事也会由军阁负责调查到底，请您放心。”
风老爷听到他这么说，有些自嘲地微微笑，摇头：“这是哪里的话，按辈分我虽然是你外公，但是按照官位，萧阁主身居元帅之位，不是我们这种身份的人能高攀的起，璃儿一事还请萧阁主多多费心了。”
“爹……”风三娘有些不快，虽然压低了声音，又看见父亲眼里的严厉目光，只得懊恼的扭过头不再看他。
萧千夜垂下眼睛，淡淡的笑着，这样的对话是他预料之中的，这才是他印象里太守公的样子，在幼年时期太史公还在墨阁处事的时候，他曾在讲堂下课回家的路上偶遇过几次，老人家每次都会刻意停下脚步定定的看他一会，但是从来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就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就这样光阴如流水，他对外祖父的所有印象就只停留在黄昏的归家路上，那个会长长看着他远去的孤独身影。

第一百六十一章：争执
乔羽推开一条门缝，发现自己的药童阿兰被萧千夜拎在手里，他赶忙迎出来，道：“阿兰，你怎么还在这里偷懒？”
“我哪有偷懒！我这不是被人拽回来了嘛……”阿兰小声嘀咕着，抬起眼皮瞅瞅萧千夜，乔羽只好赔笑走出来，解释道，“萧阁主快放了他吧，是我让他去望月楼请月圣女过来帮忙呢！”
“月圣女？”风三娘神色一动，抢先插嘴，忍不住又向屋里头看去，“乔宫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四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您先别急。”乔羽连忙摆摆手，耐心解释道，“风四娘的死因很明显，是被一种刺状的武器直接洞穿了胸口，从受伤到死亡时间不会很久，但是，如果人受到这种严重的创伤会本能的产生剧痛，面容也应该会呈现出痛苦之色，可是她完全没有，甚至非常的平静，所以我猜测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术法高人，可我只是个普通大夫不懂这些，只能让阿兰去找月圣女过来帮忙看看。”
“刺状武器……”萧千夜若有所思，低声重复了一句，握剑的手不经意的捏紧，想起了无面人手里那种峨眉刺。
风三娘脸色一沉，转向小药童，眼睛雪亮的如同一把尖刀，喝道：“那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人过来！”
“是是是！”阿兰点头哈腰的，一溜烟的往外跑去。
“哎，等等。”云潇轻轻拉住阿兰，自告奋勇的道，“乔宫主可以让我试一下吗？我在师门的时候也曾学过一些术法，或许……”
“你？”风三娘将她从头到脚来回看了好几遍，冷哼道，“你就是传闻里一人之力毁坏十殿阎王阵的人？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本事嘛！”
云潇尴尬的笑了笑，感觉风三娘说话的语气简直和风四娘如出一辙，听着像夸奖，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今早上是不是还有个灵凤族在秦楼惹了事？”风三娘扭过头望向萧千夜，神色渐渐严肃，“孔长史遇害一事萧阁主处理完了吗？”
“已经交给公孙晏处理了，毕竟秦楼是他的地盘。”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推脱，风三娘哼一声侧过脸去，不屑，“你可真忙啊，要不还是把帝都的管制权还给高总督吧，你也省点心，毕竟四大境还等着你回去巡逻呢。”
“只要陛下开口，我无所谓。”
“你……”风三娘被她怼的无话可说，瞪着铜铃一样的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千夜！”云潇小心拽了拽他的袖子，赔笑着，“我可以试一试，如果您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再去请月圣女也不迟。”
“不行！”风三娘一把推开她，厌恶之色溢于言表，“四妹本就是在天征府附近出事的，你们一个都逃不了干系，现在别在这假惺惺的要帮忙，一个卑贱的异族女人，没资格碰我妹妹！”
云潇被她一句话堵回来，闷闷松开阿兰的袖子，萧千夜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冷笑，好像也不想和她起什么冲突。
乔羽尴尬的看着两边，想劝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风家这种帝都豪门当然是看不起异族人的，更何况他们和萧阁主又是那种复杂的关系。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风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上前来，淡道：“琼儿，不得无礼，萧阁主身边这位姑娘是百灵之首灵凤族的后裔，若是能得到她的帮助自然是求之不得，乔宫主，劳烦你了。”
“爹！他是您的……晚辈，您别这么跟他说话啊！”风三娘惊了一下，诧然转头，嘀咕起来，“什么灵凤族，不也就是一种没人见过的鸟吗？”
“闭嘴。”风老爷严厉的呵斥了一声，转过脸苦笑了一下，“姑娘别介意，现在的异族人和我们都是平等的，何况百灵之首，着实令人敬仰。”
萧千夜默默不语，太守公不愧是个深谙帝都生存之道的人，陛下才下令废除不平等的制度，他就能迅速审时度势，实在不像是这种年纪的老人家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也难怪他们会在二十多年前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高成川那一边，甚至不惜想牺牲娘亲的一辈子幸福。
“啧。”风三娘啧啧舌，满脸不高兴。
“你去外头等你两个哥哥。”风老爷随口支走女儿，虽然是长辈，竟还对着萧千夜低头鞠躬，“萧阁主别和小女一般见识，剩下的检查就有劳这位姑娘了。”
“太守公不必如此客气，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萧千夜面无表情，机械一样淡淡的回了一句，感觉心里的某一处被不经意间刺痛。
亲情已经在这种长久的疏远里被彻底磨平，如今他深得明溪陛下器重，已是大权在握无人能威胁到他分毫，就连他的亲外公也必须对他礼让三分。
“各位一起来吧。”乔羽缓了口气，转身推开门，三人跟着他走进去，屋子里很阴冷，温度像是被刻意的压低了很多，风四娘静静的平躺在中央的石床上，银色的娲皇剑还放在手边。
在见到女儿的一瞬间，风老爷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情绪也在瞬间失控，乔羽连忙扶住老人家，用眼神示意阿兰将外面的椅子搬进来，风老爷呼吸急促，面容变得青白可怕，但他挥了挥手拦住了阿兰，深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心神：“不必了，我只想尽快知道璃儿是怎么死的，乔宫主不用管我，我不要紧。”
云潇已经走到石床边，伸出的手僵硬的停在她脸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依然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不敢相信那个嚣张跋扈的风四娘是真的死了。
果然是面容宁静宛如只是沉沉睡去，和片刻之前天征府内那个几度情绪失控的风四娘判若两人。
云潇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乔羽走过来指了指胸口那片血泊，严肃的提醒了一句，道：“云姑娘，你先看一下伤口的位置，这里似乎还有灵力残留。”
云潇心里咯噔一下，屏住呼吸，紧张的听从他的指示将手慢慢挪至胸口，在指尖触及血渍的一瞬间，灵凤之息燃起一抹艳丽的火光，然后转瞬熄灭。
“确实有灵力残留。”云潇的眼神忽然变了，身体竟然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死咬着嘴唇，这种灵力的气息她知道，是曳乐阁那个男宠身上所带的！混杂着异族人和白教独一无二的特殊气息，一定是他不会有错！
那个人说过，他才是真正的暗部统领，一直以男宠的身份隐匿在风四娘身边监视她，难道就因为那个檀木令牌，暗部就真的杀了风四娘？
是因为自己的错吗……是因为自己执意跟进去，才会害她被人暗杀吗！？
“阿潇。”萧千夜低低喊了她一句，见她全身发抖，一步步的后退，眼里流出悲愤和懊悔。
乔羽也在暗暗观察她的神情，虽然没有点破，但是压低了声音不动声色的询问：“能分辨出来大概是用的什么术法吗？”
云潇木然回神，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在这短暂的一刹间满头大汗，眼角余光里，风老爷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里全是期待和紧张。
她赫然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老人家此时此刻的眼睛，低道：“是一种幻术，不会致死，但是会直接影响甚至剥夺人的五感。”
“果然如此啊。”乔羽反倒是松了口气，负手在原地来回走动，这样的结果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他托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会，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好奇的道，“说起来风四娘死在天征府附近，按理来说那个时辰的话附近应该有不少人，可是竟然没人注意到她也在，等到周围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杀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有空间结界吧。”云潇浑身无力，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精神，简单的解释道，“不算很罕见的术法，但是能在那种地方掩人耳目的展开结界，这是个术法修为极高的人。”
萧千夜的唇角浮出一丝冷笑，已经隐约猜到了凶手的身份。
乔羽点头叹息：“那就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就全搞明白了，你们先去前厅歇一歇，等我这边写完了尸检的结果会差人送过去的。”
“萧阁主和云姑娘先走吧，我就在这陪一陪璃儿。”风老爷心头沉重，默默走到石床前，枯老的手颤颤巍巍的抚摸着女儿冰凉的脸颊，蹙眉，露出复杂的神色望向萧千夜，隔了许久，终于像下定了什么艰难的决心，低道，“我知道此事和你没有关系，璃儿的死不是你的错，但……你自己小心，那些人，多半还是冲你来的。”
萧千夜依然沉默，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太守公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谁。
“阿兰，送萧阁主去前面先歇着。”乔羽识趣的没有多问，萧千夜定下脚步，问道，“不必了，我本来就是要来丹真宫找人，乔宫主，那个叫慕西昭的人在哪里养伤？”
“你找他？”乔羽脸庞一变，好奇的抓了抓头发，“是在我这，你往东院去，第一间屋子里的就是，不过他耳聋眼瞎的，你找他做什么啊？”
“多谢。”萧千夜没回答，直接按照他指的地方走了，云潇紧跟着，在确定不会被人偷听到之后，小声的道，“千夜，风四娘是曳乐阁的男宠杀的！她身上的灵力残留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知道。”萧千夜神色平静，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百六十二章：融魂
丹真宫东院早已经人满为患，所有的厢房都住满了病人，连原本露天的院子也不得不临时搭起了帐篷。
萧千夜放慢脚步走过去，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现在看到的画面，病人们三五成群的在院中散步，有些痴痴的捡着地上的石子玩弄，有些发呆的看着天空自言自语，还有些手拉手围着一圈，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就是曾经那个禁军精锐的驻都部队？
“啊……你……”有人抓住他的袖子，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个不停，脸都已经要贴到他鼻子上，憨憨的笑起来，“小人、小人儿，肩上、跳舞……”
“你快回来！别乱跑。”他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大夫一把拎了回去，抬眼发现是他，连忙解释起来，“别别别、别误会，这些人脑子受损会出现幻觉，经常看见院子里有奇怪的小人，还有什么八只脚的猫，六只翅膀的鸟，都是幻觉，您别放在心上哈。”
“千夜，这些人是被蛊蚁侵蚀之后导致大脑受损，很难恢复的。”云潇紧张的拉住他，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病人们看起来没有严重的外伤，都是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但是一个个目光呆滞，行动缓慢，像失智的木头人。
“萧阁主，您怎么来了？”身边传来一个女医者的声音，萧千夜回过神，只见几个病人围着一个矮小的女人，踮着脚在跳舞，女人温柔的笑着，像母亲一样宠溺的摸了摸几个人的头发，然后悄悄抽身走过来，在衣服上习惯性的擦擦手心的汗，叹道：“让您见笑了，大宫主也真是的，怎么不找个人陪着……”
“萧阁主！萧阁主等等我！”没等她说完，阿兰一路喊着他追了上来，抓抓头发憨笑着，“乔宫主让我带您去，来，跟我来这边。”
“阿兰，今晚的药还没送过来吗？”女医者看见他，眉头也终于展开，阿兰满脸的担忧，嘀咕着，“这会真的没有时间，瑛姨，今晚要麻烦你们多等等了。”
“哎……没事，你们先忙。”女医者只是叹了口气，显然也知道又发生了大事情，不好多加催促。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萧千夜扫了一圈，眉头紧蹙，阿兰大大的眼睛咕噜噜的转着，脸扬起回答道，“您是没看到前几天，那才是人山人海跟赶集一样，现在已经比之前少了很多病人了哎，禁军驻都部队几千人都被蛊蚁蚀心，丹真宫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实在是太挤了住不下去，后来宫主将症状较轻的一部分人转移送去雪城，现在剩下的都是些特别严重的。”
萧千夜迟疑的扫了一圈，瑛姨已经回到病人群中，好声好气的把人哄回去睡觉，那些不久前还威风凛凛的战士，就像一个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被她连推带拉的拽回了帐篷里。
“为了方便治疗，大宫主将禁军的士兵全部安排在东院，其他病人也都转到了西院和中院，萧阁主要找的那个人以前也是禁军的吧？所以就一起放在这边了。”阿兰振振有词的解释着，摇晃着脑袋，嘴里学着大人发出低低的叹息，周围的病人目光空茫的寻着声也望过来。
“嘻嘻……”病人群里发出嬉笑声，有人呆滞的抬起手指向云潇，留着哈喇子呆呆的念叨着，“鸟、小鸟……”
“都这样了还能把我看成鸟？”云潇郁闷的嘀咕了一句，从胸臆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啊，姑娘别介意哈，他们心智受损，脑子有问题，现在的心里年纪可能还没我大呢！我这就让人先把他们弄走休息去！”阿兰连忙摆摆手，一溜烟跑到院中去，挥手示意东院里的大夫们赶紧将病人带回各自的床位去，他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动作已经非常干练沉稳，像个精明能干的小大人。
“能治好吗？”萧千夜匆忙地看了一眼井然有序的东院，面露担忧之色，阿兰扭过头认真的思考了片刻，为难的道，“我也说不好，不过看乔宫主的意思大概是很难痊愈了，多少会留下些终生的损伤，轻一点的还好，多调养几年能勉强恢复成普通人，但是这些严重的……可能治好了也只是个傻子了。”
“这么严重？那星圣女呢，她也没办法？”萧千夜下意识的追问，阿兰已经走到门口，顿住了脚，“她呀？她一直被陛下关在摘星楼，我们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来，您要找的人就在这屋里头，之前暮云公子刻意跟我们打过招呼，所以专门给他单独分了一间病房，不过萧阁主还是要小心点，那个人好像也不太正常。”
阿兰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屋里面一片黑，桌子上虽然放着烛台，但是看起来是从来没有点着过，窗帘紧拉透不进一丝阳光，阿兰吐了吐舌头，感觉一股阴冷沿着后背脊椎一路上爬到大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连连倒退躲开了几步，然后伸出一只食指指了指，小声嘀咕着：“你、你们自己进去找他吧，他平时不说话的，又聋又瞎就每天坐在那发呆，我……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萧千夜往屋内看去，房间很小，只能容下一张床一副桌椅，慕西昭只是非常平静的坐在床上，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或许是察觉到门外熟悉的气息，那个人忽然动了一下，憔悴的面庞也微微转动，虽然看不见，眼睛却炯炯有神的望了过来。
萧千夜随手将房门反锁，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慕西昭又沉思了片刻，在确认自己真的察觉到期待已久的那缕感觉时，这才缓缓站起，他一手搀扶着床沿，脚步有些颤颤巍巍，身体也仿佛根本使不上力气，他虽然默不作声，表情却流露出惊人的坚忍，一步一步挣扎着摸索过来。
这一瞬间，萧千夜眼前赫然出现的是在缚王水狱最阴暗的底层大牢里，被逼至绝境无路可走的人不顾一切的拉住自己，放下所有的尊严和排斥，对他说出的两个字——“救我”。
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让这个曾经恨自己入骨的男人彻底崩溃？
“萧……阁主？”在终于来到他面前之后，慕西昭敏感的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不敢再靠近，萧千夜点点头，意识到这个人现在被封十剑法封住了视线和听觉，连忙主动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慕西昭惊恐的甩开他，脸色唰的一下苍白如纸，咽了口沫，努力镇定着情绪，然后抬手按住胸口，呼吸急促的道，“快要……融合了，萧阁主，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么快？萧千夜惊了一下，再看慕西昭，他此时面庞突兀了出现了僵硬，嘴角一直抽搐着，看起来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是又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拦着。
“阿潇！”萧千夜退开一步，几乎是本能的望向了身边的女子，云潇已经在慕西昭出现异常的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掌下灵力再度勾起金色剑阵，瞬间，来自昆仑至纯至净的灵气将他体内积郁多时的阴沉之气打碎，慕西昭猛地咳嗽起来，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云潇扶住他，体内灵凤之息果然再度出现排斥反应，慕西昭脸颊由白转红，骇然咳出一口黑血！
“呵……哈哈。”慕西昭古怪的笑起来，他抬起头，用失明的眼睛望了一眼萧千夜，咧嘴笑道，“萧阁主，我的身体被你损毁严重，作为补偿，这个人就还给我如何……”
“高成川！”立马就从中听出了熟悉的语气，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剑，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慕西昭，他眉头赫然蹙起，看起来极为痛苦，将脸深深的埋入双手之中，然后绝望的跪倒在地。
“萧阁主还年轻，又深得陛下器重，何必跟我个老头子过不去？”慕西昭咯咯笑着，数秒之后又用力皱起眉头，一只手死死按住脑袋。
“喂……”云潇也不敢轻举妄动，剑阵在剧烈的波动，也预示着那股强悍的力量随之都有可能冲破重围。
“别管我了……”慕西昭挣扎着说了一句话，突然右手不受控制的抬起来，他分明脸上带着厌恶，嘴角却不自然的扬起诡异的笑，继续说道：“我养了你那么多年，是我把你从尸体上捡回来的，也是时候让你报答我了，可你不仅没有回报我分毫，还企图背叛我逃到那个人身边去！慕西昭，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一边说话，空洞的眼睛惊恐的盯着自己高高抬起的手掌，用尽全力想放下那只手，右手完全不听使唤，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重重落在脸颊。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虽然是由他自己的手打下，力道却重的离奇，瞬间就让慕西昭的脸庞通红，留下五个鲜明的指印。
“该死！”他嘴里依然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左手也情不自禁的抬起来，“趁着融魂之术还未完全生效，我还感觉不到你身上的痛苦，让我好好的多教训教训你吧。”
“住手！”眼见着那一巴掌又要落下，云潇一把铺过去抱住慕西昭，牢牢的将他的双手按住，但是这具身体的力量大的惊人，他只是稍作挣扎就直接甩开了身上的女人，冷汗沿着苍白清俊的脸颊一直滚落，死气沉沉的双眸深处仿佛出现了些许微亮，努力张嘴，声音嘶哑的吐出几个字：“离我……远、别……靠近。”
他抬起双手，一左一右开始不断抽自己耳光，边打边笑。
云潇是被他直接甩出去砸到了墙壁上，这个人瘦弱的身子很明显也是被药物改造过，否则怎么会有如此野兽般惊人的力气？
“够了！”萧千夜冷喝一声，沥空剑终于出手，剑气横扫而过逼着慕西昭收手强行稳住身体，不等他再次站稳，沥空的剑身上闪过一丝明媚的金光，似乎有什么古老的咒语在悄然运转。
慕西昭有些茫然，感觉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原本就已经分裂的神志也在这一刻更加破碎。
“你再等我一会，我一定会救你的。”萧千夜在他耳边低语，随即松手大步退开，手腕再次转动，加重封十剑法的结成，寒气不知从何飘出，转瞬就凝固成冰蓝色的寒冰，直接将眼前人冰封其中。
“你想怎么办？”云潇担心的看着他，发现萧千夜的脸庞也是一样阴沉的可怕，一双金银异瞳的眼睛仿佛一把雪亮的尖刀。
“就算是用封十剑法也不能缓解融魂的进度，我还是得去找……”
“啊啊啊……来、来人啊！”
他还没说完话，外头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声，直接中断了两人的谈话。
萧千夜夺门而出，声音是从前面传来，几个大夫慌慌张张的跑起来，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
“瑛姨……”云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刚才的女大夫，赶忙问道，“怎么了？”
“你们……”瑛姨咬着牙，侧头扫了一眼萧千夜，眼里有无数种复杂的色彩一闪而过，颤道，“风老爷子被杀了，就在……风四娘尸体旁边，大宫主才尸检完，风老爷子说想要再陪一会女儿就单独留下了，结果宫主前脚出门准备去写汇报，后脚就听见药童在里头哇哇大叫，等他再回去的时候老爷子、老爷子已经没了，而且……”
她不敢继续往下说，眼里含着泪水，云潇焦急的追问：“而且什么？”
“而且……老爷子是尸首分家，头……被人带走了。”
萧千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宛如一块冰山，波澜不惊，只是眼里瞬间燃起的杀气让眼睑处的冰火咒纹再度浮现。
“千夜……”云潇颤颤伸手，想拉住他说些什么，喉间又是一片酸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千夜静静的伸手，将她脸边散落的发丝捋至耳后：“你先回家等我，等我……宰了那两个人，就回去找你。”
他提着剑大步离开，身子却在慢慢发抖，感觉脑中有一个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回来了。”他低声和自己说话，知道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已经从上天界折返，脑中的声音只是温柔的回道，“你我本就共存，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但是，这件事似乎另有蹊跷。”
“不要紧，反正他们都得死。”
“哦……”帝仲有些意外，想不到一贯深谙官僚之道的萧千夜会主动说出这种话。
“我让你很惊讶吗？”察觉到他的疑惑，萧千夜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笑，“这才是你希望看到的我。”
帝仲没有再回话，内心感慨万分——这个人啊，这个隔了九千年漫长光阴的后裔，也终于在不知不自觉间，变成了曾经他的模样。

第一百六十三章：前夜
总督府位于天域城贵族府邸的最北面，高成川从融魂中苏醒过来，长长的舒了口气，清醒过来的第一感觉仍是僵硬，身体疼的难以自主行动，左手被砍断，右手筋脉尽断，年迈的身体已经很难在这种伤势之下恢复，加上明溪换走了总督府原有的守卫，大有要孤立他的架势，导致这数日以来他和外界的联系也变得愈渐困难。
高成川无奈叹气，眉头一皱，眼里的阴影像化不开的浓墨，忽然间剧烈咳嗽起来，胸肺之间宛如破败的棉絮，他勉强咽下涌上喉间的血腥，感觉嘴里全是苦味。
对比心里的苦，嘴里的苦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那种金色的剑法果然是让他匪夷所思无法理解，明明萧千夜本人对术法修行并不在行，偏偏这种强悍的剑术竟然真的是封印术！
没想到那个家伙当初选择远渡中原求学，还真就这么完美的弥补了他最为薄弱的地方。
高成川一只手抓住了靠椅的边缘，青筋暴起——之前就已经被切断了视线和听觉，如今他和慕西昭的联系又被那种剑法阻断，就算他用融魂强行感知，也仅仅能感受到无边的黑暗和致命的寒冷。
“呵……”高成川发出一声冷笑，并不在意这样的结果，只要萧千夜不杀慕西昭，自己就依然有机会夺回那具身体。
他这么想着，不由自主的望了一眼门外，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明溪不仅仅换掉了守卫，连他多年的家仆也都一并赶走了，说什么从宫里特意调遣了更为专业的下人过来伺候，其实每日每夜根本见不到人。
自从上次意外失利开始他就预料到会有严重的后果，但是那个年轻的帝王会做的这么绝情，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好在他身为皇太子时期只是忙着调查先帝的飞天计划，还没有时间抽手调查到暗部内部的情况，否则这个人一定早就计划着要铲除自己。
高成川捏了捏仅剩的一只手，虽然使不上气力，却让他焦虑的内心一点点稳定下来，天下局势已定，他基本没有再次翻身的可能，除非上天界真的卷土重来，乱世出英雄，或许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尽快想办法通知四大境的暗部成员，必要的时候，他只能孤注一掷放出那些二次试药的怪物来威胁明溪。
“总督大人，天色已晚，您该休息了。”房门口出现一抹淡淡的身影，连声音也是淡如水，高成川眼都没抬，莫名地大笑起来，“怎么，今天连药都直接给我断了吗？他是想让我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是吗？”
门口的侍从身形消瘦，看起来不像是常年习武之人，但是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平静的笑意，眼里闪烁着锋利而坚韧的光芒，看着昏暗房间内的老人，摇了摇头：“丹真宫今日出了些事情正在忙着，今日份的药要晚一些才能差人送过来，陛下多次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总督的伤势，属下自当竭尽所能。”
“就你一个人每天伺候我，真是为难你了……”高成川随口接下话，忽然面色一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脸上的笑意蓦然收敛，眼神顿时冷了下去，不动声色追问着：“你刚才说什么？丹真宫出事了？丹真宫最近应该挺忙的吧，什么人这么不长眼这个时候还惹事？”
侍从目不转睛，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冷定的叙述着事实：“风四娘被人暗杀了。”
“什么？”高成川惊呼而起，重伤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迅速剧烈的动作，从各个骨关节处传来锥心的疼痛，高成川却仿佛丝毫也感觉不到，大步上前盯着他，质问，“你再说一次，谁死了？”
“风四娘被人暗杀了。”侍从机械的重复了一句，眼珠微微挪动，无声无息的观察着老人任何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的表情僵住了片刻，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但转瞬就恢复了冷静，有些精疲力竭的回到方才的靠椅上去，微微苦笑，自言自语的呢喃起来：“哦，是她呀，谁干的，凶手抓到了吗？”
“还在追查中，只知道是在天征府附近出的事。”侍从继续回话，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和什么东西交换了一下目光。
高成川闭起眼睛，忽然间唇角浮出一个奇异的微笑，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叹道：“你出去吧，一会药送到了再进来，我想休息一会。”
“是。”侍从礼貌的弯腰鞠躬，轻手轻脚的将房门锁好，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掌下一只半透明的绿蝴蝶扑闪着翅膀朝外面飞去。
冥蝶悄无声息的飞过了贵族府邸，一直飞到墨阁深处才被一只手轻轻接住。
“哦……”公孙晏仔细看着冥蝶眼里传递过来的信息，叹了口气，扭头对身后的人摇了摇头，“看他表情，老头子好像真的不知情，如果这也是演戏的话，那未免演的太像了。”
明溪笑看面前的挚友，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愫，提醒：“就算是真的不知情，也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对了公孙，曳乐阁的那个人去哪了？”
“失踪了。”提到这个人，公孙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在从云潇口中得知那个人才是暗部真正的统领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立刻返回了曳乐阁，而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点点时间，那个人已经从曳乐阁彻底消失，兰妈妈说他其实是四年前一位靖城好友暂且安置在帝都的，连卖身契都没人见过。
之后他又返回内城翻阅了以前的一些秘密案卷，在关于剿灭白教的那一部分秘册里确实记载了有这么一个人——“灵虚族，男，试体编号三十三，体格特异，对各种试剂耐性极强且能与之完美融合，申请调入暗部，实行白教剿灭计划。”
但是关于他的所有信息也就到此截然而止，他是如何获得高成川的信赖成为暗部统领，之后又做了什么事情，全都无迹可查。
两人同时沉默着思考起来，墨阁的烛火闪了一下，从门缝里吹进来一阵微风，明溪看着急冲冲走进来的人，心下一沉，低道：“萧奕白？你不是去丹真宫了么，怎么这时候又过来了？”
“风老爷被杀了。”萧奕白铁青着脸，那样恐怖的表情让明溪心中一冷，不由暗自捏紧了衣袖，没等他再说什么，公孙晏脱口惊呼，“太守公被杀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我才到丹真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消息。”萧奕白原本就苍白的脸陡然更加惨白，仿佛心中被什么无形的利刃刺中，默默按着胸口微微咳嗽起来，公孙晏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扶着他坐到一边，眼里涌动着比他更加复杂难懂的情绪，“在丹真宫遇害的吗？丹真宫现在少说也有几百号人，不会一个都没发觉吧？”
萧奕白艰难的摇摇头，颓然垂下眼帘：“大宫主那时候正巧出去写验尸结果，他的药童阿兰又被使唤出去陪同千夜找人去了，就风老爷一个人守在四娘遗体旁，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老爷子就出事了。”
“这么蹊跷？”公孙晏忍住惊讶，不由自主的望向明溪，只见明溪的手指也是微微发抖，一直不断的转着玉扳指强行镇定情绪。
“老爷子现在……还在丹真宫吗？”公孙晏率先冷静下来，继续追问。
萧奕白用手捂住了脸，即使是毫无感情的外祖父突然遇害，也还是让他心底如同海啸般掀起惊天骇浪，心痛如绞：“你问他还在不在丹真宫？嗯……在、也不在。”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公孙晏憋着一口气，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萧奕白茫然的抬起眼睛望向他，唇角忽然忍不住泛起了苦笑：“我没说胡话，身体还在丹真宫，头……头被人割了，不知道在哪里。”
“什么？”公孙晏和明溪异口同声的低呼出口，同时对视了一眼，互换了眼神。
“一定是暗部的人干的，今早上千夜和司天元帅跟着四娘进了曳乐阁，偷了她身上的檀木令，一定是因为这个……”萧奕白控制不住的按着额头，眸中全是愤怒。
明溪没有回话，只是在心底暗暗思索着——高成川是心思细密之人，做事一定会给自己留退路，为什么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杀害风四娘，甚至赶尽杀绝要对风老爷子出手？这很明显是会和天征府结怨，万一惹怒萧千夜，他真的可能会不计后果杀了老头子报仇吧？
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政变当晚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总觉得有些不妥，又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咳咳，那个……”公孙晏尴尬的打破了这种沉默，眼色却是冷厉的，“你弟弟现在人在哪里？按你刚才的说法，风老爷子被杀的时候他应该也在丹真宫吧？”
“……”
“喂，你别不说话。”公孙晏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起，转头看着发愣的明溪，低声提醒，“他该不会已经去找高成川、又或者是那个叫阿政的男宠算账了吧？”
萧奕白的脸色苍白而冷厉，低着头，以沉默回应了公孙晏的质问。
公孙晏陡然愣住，随后焦急的在原地踱步，脸庞也因激烈的情绪而变得有些狰狞，无法忍受地按住他的双肩，严肃的道：“快去阻止他！我们不知道高成川是用什么方法和四大境其他暗部成员联络的，如果也是类似冥蝶这种术法的话，只要他一死，各地失踪的试体就会被放出来！快去阻止他，我们不能冒险……”
“公孙晏，你冷静些。”明溪不知何时从座椅上走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肩，如初升旭日一般的浅金色眼眸，此刻竟然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觉悟，“哪里也别去，就在这等着……我有种直觉，这件事应该另有隐情。”
三人各怀心思对视了片刻，都没有再说话。

第一百六十四章：午夜
月色如水，伴随着越来越深的夜幕一点点笼罩整个帝都。
天域城自喧闹转入沉静，仿佛也只在顷刻之间。
高成川晃悠着靠椅，木头发出吱呦吱呦的声音，他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的断臂，浑浊的眼里不断回现着被萧千夜砍断一只手那天的画面，瞳孔紧缩成一个点——那是两个人，他在萧千夜的身体里，像融魂一样可以透过他看到一切，但是又分明没有主动抢夺那具身体的控制权，反而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和平共处。
他自称来自上天界，那一定也是夜王的同修故友，既然飞天计划和十殿阎王都是上天界有心设计想要覆灭飞垣的阴谋，那个人为什么会反其道而行，甚至站在了萧千夜的那一边？
高成川意味深长的眯起眼眸，情不自禁地设想起来，飞垣对上天界的记载不多，只知道那是十二位力量强大的人类突破了所有障碍，铲平了全部的阻拦，最终成为了天空的主人，或许是为了保持“神”的距离感，十二神尊号、姓名都没有更加详细的记载。
说到底，十二神也还只是人啊……只要是人，就会产生复杂的情感，相互之间有冲突芥蒂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高成川揉了揉伤口，其实经过长年亲身试药之后，他的身体对疼痛的感知力很弱，但是那一剑切断左手的同时，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有生以来最致命的剧痛，就好像那一剑真的是能连带着人的灵魂一起砍断。
萧千夜体内另一个人，他一定是发现了自己左臂上的东西，所以才会一刀将其砍断，甚至用灵术直接焚毁。
高成川微微笑起，他一贯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将所有的筹码放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手边的火折子点亮了昏暗的房间，那双苍老的眼睛在灯下闪烁，隐隐透着阴狠。
借着火光，老人眼里的杀气一闪而过，他的右手臂上也浮现出同样密密麻麻的针眼，奇怪的咒纹自皮肤底部一点点清晰，高成川暗暗运气，将全身的力量击中在手腕处，只见有一只蚯蚓一样的东西沿着手臂蜿蜒而下，一直爬到那个咒纹中心处，蓦然腾起一个黑影。
“政。”高成川吐出一口气，眼睛更加严肃，盯着那抹黑影，压低了声音，“风四娘怎么回事？谁杀了她？”
黑影晃了一下，传出一个冷定的声音：“四娘所持暗部檀木令被萧阁主设计盗走，或许两人是为了此事起了冲突，四娘是在天征府附近遇害的，具体情况……属下还未调查清楚。”
“哦？”高成川拖了拖语气，显然不太相信，眼睛里闪过意外的光，沉默半晌，又道：“政，萧阁主不会杀风四娘，你在骗我。”
“属下不敢。”黑影平和的接话，波澜不惊，“风四娘确实是在天征府附近被杀，总督大人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该知道，属下并未有丝毫隐瞒。”
高成川抿着嘴唇，自明溪刻意孤立他之后，总督府已经被神秘的术法层层监视起来，为了防止再生枝节，他原本打算安安稳稳的先养精蓄锐，等到融魂成功，他就可以摆脱这具年迈又重创的身体卷土重来，万万没想到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暗部明面上的统领风四娘居然被人暗杀了？
多年斡旋于复杂政坛的敏锐直觉让他荡起一股不安和烦躁，这件事多有蹊跷，到底是冲着天征府去的，还是冲着他高成川来的？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高成川的精神有些恍惚，喃喃：“政，你说风四娘死了，萧阁主会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吗？”
“嗯？”黑影对面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一下，低道，“属下不知。”
“不知？”高成川冷哼一声，眼神里却隐隐有着彻骨的失望，浮起了一丝苦笑，有点明白了，“政，你是个聪明人，否则我也不会安心将暗部统领的位置交给你，先不说萧阁主和风家到底有没有感情，如果他已经知道四娘是暗部的人，属于暗部独有的檀木令前脚丢失，后脚她就被人杀了，这么巧的事情换了谁都会以为是我的命令吧？”
黑影沉默不语，借着傀儡虫的视线，阿政陡然发觉高总督的眼神尖锐起来，甚至得意地笑了笑：“我已然失势，此时要做的就是避其锋芒，可偏偏四娘被杀了，凶手直指暗部，政，你觉得这真的是巧合吗？”
阿政阴沉着脸，明明是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眼睛却在闪着明媚的光，他的嘴角有一丝轻快的恶毒，语气却还是稳如泰山：“只要萧阁主觉得是您的命令，那就一定是您的命令，对吗？”
“呵……”高成川继续冷笑，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人之间的对话骤然变得针锋相对起来，“政，你想做什么？”
阴暗里的人凝神抬眼望向不远处，月光淡淡的洒落，静谧的笼罩着过分安静的总督府，这段时间总督府外围总是点起幽绿色的灯笼，乍一看宛如夜里的鬼火，实际上是一种来自东冥的术法，目的就是为了监督府邸内高成川的一举一动，然而今夜，就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人一样，驻守的侍卫熄灭了所有的灯笼，甚至连大门都依然敞开。
有半透明的绿色蝴蝶在屋檐下飞舞，像一个无声无息，藏在暗处的隐秘观察者。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高成川终于有些按奈不住，催促：“政，你也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吗？”
“哦？”阿政微微笑了，这样的说辞让他有些无可奈何，他自幼就落在高成川手上，被抽筋剥皮，削骨割肉，无数次濒临死亡，又无数次被人从地狱拉回来，然后继续被推回地狱，就这么反反复复看不到任何希望，对于人类他只是个卑贱的异族人，可他又为了活命背叛了异族人，他早就是个没有退路，也没有未来的人，竟然还被高成川指责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那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只要高成川还活着，他就永远无法挣脱这场噩梦。
“哈哈……哈哈哈。”终于忍不住笑起来，阿政的眼里里发出幽冷的光，语气如置寒窟，“高总督手上捏着多少人命？不仅仅有种植在心中的融魂，还有藏在身体各处的傀儡虫，这么多年大人不惜以自身亲自试药，为的就是能将这些人命牢牢的捏在自己手里吧？”
高成川一言不发，心底一阵阵发寒，感觉这个熟悉的心腹转瞬陌生。
“让我仔细算一算，融魂的对象是慕西昭，从您把他捡回来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打算让他成为自己新的‘容器’吧？高总督，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您，您对他分明是利用，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他呢？他竟然还真的对您死心塌地！”
阿政不住摇头，时至今日依然觉得无法理解，又抬手按住自己胸口：“还有那些傀儡虫，不仅仅是我，四大境负责暗部基地的人身上都有，您到底是有多恶毒多残忍，才能将这种东西养在自己身体里？”
高成川凛然神色，脱口：“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上有傀儡虫，难道就不怕我现在就掐死它，拖你一起下地狱？”
“下地狱……对，下地狱。”阿政低低重复着，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情，忽然温和地微笑着，“四娘说了，会在地狱等着您，也会……等着我。”
“四娘果真是你杀的？”
“是、也不是。”阿政的眼神慢慢凝重，在那样深不见底的目光中，低语，“或许应该说她是甘愿被我杀的，您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她想嫁祸给我！”高成川怒不可竭，果然如此，难怪他一早就觉得这件事另有蹊跷，竟然是风四娘联合阿政企图陷害他！
“嫁祸？”阿政嘴角勾起惨淡的笑，摇头，“别说的这么难听，风四娘为什么会加入暗部，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高总督您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就是想要借刀杀人又如何，难道您不该死吗？”
“政，你也活腻了？”
“我是活腻了。”阿政冷漠的接下话，头蓦地一抬望向这条路的尽头处，目光如刀，即使隔了很远的距离，他还是认出了那个大步走过来的人，那身熟悉的银黑色干练军服，手持白光四溢的剑灵，正是现任军阁主萧千夜。
高成川紧握起拳，黑影的中心钻出一只古怪的虫子，他用手指捏住傀儡虫，厉声道：“我只要掐死这只傀儡虫，就能让你去和四娘团聚。”
“想掐就掐吧。”阿政吐了口气，提醒，“反正我死了您也联系不到四大境其他暗部的人，牵制陛下的唯一筹码也就没用了，我倒是想看看，陛下会怎么对付您。”
“你！”高成川倒吸一口寒气，目光变得紧张颤抖起来——左臂被砍断之后，他已经无法通过之前的术法直接联系上四大境的暗部，而傀儡虫虽然能左右生死，真的想和那些人对话也必须在一定距离内，现在他只能通过尚在帝都的阿政传令暗部，如果这个人此时叛变，那他就是真的孤立无援，必死无疑！
“更何况……”阿政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佻起来，带着几分戏虐，饶有兴致的道，“更何况除了风四娘，还有一个人也被杀了，总督大人不如现在出门去院中转转，或许能看见熟人呢！”
高成川脸庞在剧烈的变换，不假思索的豁然站起冲出门，月在夜空中高悬，银色的光线冷冷清清的洒在后院，初冬时节的冷风还不至于入骨，却让高成川如至冰窟一般僵在了原地。
后院高大的银杏树上悬挂着一个头颅，血还在从割断的脖子里一滴滴落下。
“太守公……”高成川呢喃的念出三个字，头颅的眼睛睁的硕大，目光甚至还未涣散，就像还有意识一般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高成川后背一凉，情不自禁大退了几步，呼吸开始急促。
他此生见过无数残忍的景象，他的手下染过无数人的鲜血，可偏偏这一刻，他对着一个熟悉的头颅，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黑影发出惊人听闻的低笑，嫌恶的提醒：“在掐死那只傀儡虫之前，高总督还是先迎接贵客吧。”
话音未落，墙壁被人一剑砍成废墟，尘土飞扬之中，有个熟悉的身影踏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他。
午夜寒风凭空吹起，银杏树上的头颅嘴角上扬，勾出一个奸计得逞的恶毒笑容。

第一百六十五章：交易
总督府的墙壁轰然倒塌，在此之后却陷入了匪夷所思的诡异宁静，驻守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连院中的鸟儿虫子也仿佛被无形的手被掐住了嗓子，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不近不远的对视着。
高成川微微别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头颅，他被悬挂在树枝上，现在还在晃晃荡荡的来回摆动，零散的头发被风吹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沾满鲜血的嘴角一目了然，狰狞可怖，表情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诡笑。
萧千夜也顺着这束目光看到了银杏树上的头，金银异色的瞳孔由颤抖一点点转为愤怒，瞬间就有血丝爬满眼白，让他情不自禁的用力咬住嘴唇，撑着昏昏沉沉的额头保持着精神清醒——那个黄昏下目送他回家的孤独身影在眼前赫然碎去，破碎的身体化成一只枯瘦有劲的手，切切实实地掐在他咽喉上。
这一瞬间，他感觉身体仿佛死去一般无法动弹，面色豁然苍白如纸无法呼吸，眼前枯瘦的手指上长出尖刺状长长的指甲，从他的喉咙里一点点刺穿！
萧千夜下意识的想挥剑斩断幻象，身体却根本无法完成任何一个动作，甚至无法感觉到手中剑灵的气息。
幻境……萧千夜只是神志恍惚了一刹那就立刻明白了原委，没有疼痛感，刺破的皮肤也没有血流出，仅仅过了一会，果然那只一直掐着他的手主动收了回去，在他面前张开五指，只见手心上浮出一只栩栩如生带血的嘴巴，对着他的脸轻轻呼出一口气，竟然还露出了一个笑脸。
“血咒，是白教的术法。”萧千夜跟那只手冷冷对视着，这种古怪的术法就是当年进攻白教之时，将他困在神农田前一里路长达半天的术法！
白教的四大禁术，分魂能剥魂取魄威胁活人为自己所用，血咒能操控死灵，骨咒能控制尸骸，就连驭虫术也是多用于监视勘察，真的是物尽其用，榨干所有能利用的东西。
他也立马就意识到藏在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抬起眼睛正视着面前那只古怪的嘴巴。
“你竟然也认得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却是真实的宛如近在眼前，带着一些诧异，开口，“我听闻萧阁主当年带兵攻打白教，击败了时任大司命岑歌，莫非是那个时候见过血咒？”
萧千夜想去摸自己的剑，对面手心里的嘴巴却狡猾的笑了起来：“萧阁主的剑上附着一个纯净的灵魂，是为了随时随刻保护您，才会不惜如此代价伤害自己吗？不过，我既然也算半个白教之人，自然是有办法阻断剑上魂魄的感知力，我只不过是想和您做些交易，相信您此时此刻来到这里，也应该做好了见我的准备吧？”
“你在逼我做决定？”萧千夜漠然开口，眼光如刀锋般凌厉，他一早就猜测四娘的死另有蹊跷，对方这么做似乎更像是为了挑起他和高成川的冲突，而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高成川身边至关重要的心腹，那么他一定已经有了背叛之心。
明溪陛下之所以不敢动高成川的缘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人一定也很清楚其中的利弊关系，但他还是不顾一切的这么做了，甚至为了逼迫他尽快动手，不惜连太守公一起杀了威胁他！
萧千夜只觉得心口绞痛，得知风四娘被杀之后他还隐隐有些犹豫，就是这种微妙的情绪被人发现，为了进一步刺激他，才会故意在他面前暗杀了外祖父，如果他继续犹豫，那么下一个死的或许是三姨娘，或许是两个舅舅，或许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灭门案！
手心里的嘴巴抿了抿唇，语气收敛了玩笑之意，叹了口气，“我自然是有把握不会让你们为难，现在的高成川不能直接联络暗部其他人，总督府也被人刻意撤去了守卫，萧阁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哼，你的如意算盘倒是打的精妙。”萧千夜忽然冷笑，已然猜到了大半，没等他点破，对方迫切的主动开口，“现在能联络上四大境暗部秘密基地的人只有我，只要你帮我除掉他，夺回那只傀儡虫，我便会将隐藏在各地的试体位置如实相告。”
“……”
见他不言不语似乎仍有迟疑，嘴巴微微笑了笑，继续劝道：“我认真计算过，对你们而言这应该是不亏的交易，不如让我先告诉你一些数字吧，暗部记录在册的二次试药试体合计十七万人，其中有一万四千人被列为重点改造对象，平均分散到四大境的话，至少每处都有三千多个危险的怪物，造成北岸城事件的那个人萧阁主还有印象吧，这一万四千人，每一个都比他棘手。”
萧千夜眉头一跳，脸色陡然苍白，那些下落不明的试体竟然还有这么多？虽然当时天释逃脱，造成北岸城海啸淹城是有夜王在背后做了推手，但天释确实能在瞬间爆发出让他也敬畏三分的恐怖力量，如果这一万四千人同时被放出来，恐怕不要等到夜王卷土重来，飞垣自己就要先被自己人创造出来的怪物给与毁灭的一击！
远处的阴影里，一直等不到他准确回复的阿政俨然有些焦急，接道：“除去那一万四千人，剩余十五万多的试体，在二次试药后失败，被做成了无面人，也一并被关押在秘密基地。”
无面人！萧千夜的眼眸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震了一下，脸上也终于浮现出沉郁的表情，阿政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也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让他有了反应。
“二次试药的人是从哪里来的？”萧千夜薄唇紧抿着，已然按捺不住体内汹涌的愤怒，那样失常的表情让阿政心头一紧，似乎终于发现了突破口，认真的道，“一部分是来自缚王水狱，优秀的试体会被移交暗部进行二次试药，另一部分则是从四大境偏远的地方直接抢夺，就近处置。”
萧千夜眉头一皱，感觉对方仍有隐瞒，继续逼问：“之前在冰川之森，我曾经被一些奇怪的人偷袭，其中有一个人我认识，是洛城刘财主的儿子，他不算是偏远地方的人吧？”
“刘财主……”阿政在脑子快速过滤着各种各样的名字，一时还真的没想起来那是谁，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也许是正巧被高总督撞见了，你知道的，高总督捡人没什么道理，他当年不也随手就在尸体堆里把慕西昭捡了回去？老头子有权有势，性格反复无常不好琢磨，就算真的抢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又能怎么样，难道真的有人敢去和他叫板？”
阿政的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意，反而平静了下来，默默抬起头望着天空，皓月高悬，像一只与世无争的眼睛，无声无息的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阴暗和残酷。
高成川唯一的筹码只剩那些危险的试体，只要把那些筹码变成自己的，萧阁主也好，明溪陛下也罢，都一定会趁此机会将其铲除！
“呵……”阿政无声无息的笑起，带着难以控制的恶毒，这样的笑容却通过幻境里那只嘴巴清楚的呈现在萧千夜面前，让他不由自主的心下一寒。
萧千夜的眼神冷厉如刀，第一次认真的想了想自己所了解的那个高成川，他是中年丧子，只留下三个亲孙子，或许是那样的创伤让老人家真的伤了心，一贯对权势极为重视的高成川出乎意料的只给三个孙子安排了安全平稳的差事，这一决定其实也让高家的势力大减，不得以只能重用其他的几个侄子，但是高成川本人又是个极度心狠手辣之人，对亲侄子也仅仅只是利用稳固军权，甚至能在危急时刻，不顾一切的牺牲侄子的性命！
家族上的不如意让他将重心逐渐转移到了暗部，可生性小心谨慎的高成川怎么可能信任外人，于是才有了之后的以身试药，试图以融魂术抢夺更加年轻的身体，以傀儡虫强制手下人忠心耿耿。
萧千夜有些难受地闭起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从不信任任何人的结果，就是在这种时刻，面对这种局面，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高成川是不一样的，可直到被大哥一顿臭骂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那种无法信任别人的人。
万幸的是，始终有一双温暖的手，能将他拉出深渊。
“萧阁主……”嘴巴隐隐有些焦急，不由自主地催促了一句，“萧阁主意下如何，如果您不愿意合作，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只不过如果是我亲自动手杀了他，我就不能保证那十七万的试体会不会跑出来为害一方了。”
“你大可不必威胁我。”萧千夜回过神，冷道，“你要是能自己杀他，也就没必要大费周章激怒我。”
“……”
“你不能自己动手，是因为那只傀儡虫不能离开宿主，宿主一死，傀儡虫也会死，你……也会死。”
“萧阁主知道该怎么做。”阿政底下语气，终于坦白，“我尝试过以各种术法封印傀儡虫，但没有宿主的傀儡虫都无法长久存活，只有一种方法或许有用，那就是……您的封十剑法。”
萧千夜默默握紧手，终于能感觉到剑灵独有的冰凉，阿政继续说道：“我去白教后山检查过，被冰封的大司命岑歌至今没有丝毫改变，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封十之内的时间是静止的，就好像……传说中的上天界？”
萧千夜淡淡的挑了一下眉，问道：“所以？”
“他的右手上种植着几只傀儡虫，如果封十剑法能将整只右手冰封，傀儡虫就依然在宿主体内，时间静止之后，血肉不会腐烂，傀儡虫也不会死去。”
“哦？”萧千夜若有所思的迟疑着，“你确定能行？”
“不确定。”阿政苦笑了一下，眼神也迷茫的凝聚了刹那，脱口，“但是不这么做，我一定会死，我必须铤而走险。”
“你杀了我外公，我为何要帮你？”
“不帮我，你就永远找不到那十七万试体。”
“……”
阿政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孤注一掷的提醒：“我一早就说了，我是来和您交易的。”
萧千夜低低一笑，手腕转动以七转剑式破开眼前幻境，他似乎已经在幻境里困了许久，实则在现实中也仅仅过去了数秒时间。
他微微扭头就看见了屋檐下一只只绿色的冥蝶，苦笑：“你不过是借着他现在无法和暗部其他人联系，将原本属于他的保命符变成了自己的，为何总督府今夜会突然撤去守卫和监视的术法？恐怕除了你，也还有人想要借我的手除之而后快。”
高成川凛然神色，他不知道对面这个人到底是在和谁说话，只是听到他说出“除之而后快”这几个字的同时，预感到危险的降临。

第一百六十六章：借刀杀人
太安静了，明明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不停晃动，声音却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阻拦在外。
屋檐下，冥蝶的翅膀扑扇着微弱的绿光，借着蝴蝶的眼睛，远方也还有人屏息静气，紧张的盯着眼前即将到来的一切——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曾经不可一世、运筹帷幄的一代枭雄，在此时此刻也宛如一场可笑的虚梦。
高成川是平静的，眼神从凝重逐渐转向放松，不知为何闭目一笑。
总督府里鸦雀无声，被人刻意撤走了守卫，一直用来监视他的术法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让外界的声音无法穿透分毫，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今夜的自己孤立无援走向灭亡。
错了，是不是从他决心辅佐明泽称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错了？
皇太子明禄虽然也是可用之才，但为人过于功利，不肯轻易放权，皇五子明宗无心政权纠纷，一心只喜爱游山玩水，皇六子明德优柔寡断，对家庭朋友过分关照，只有皇四子明泽是当时他最为看好的一位，却也是最离经叛道的一位，他的确有着足以俾睨天下的王者之气，对人对事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原本就深得先帝喜爱。
权衡种种利弊之后，他最终选择了暗中辅佐明泽，朝中那些鼻子比狗都灵的大臣们也都很快站队，不过几年时间，先帝就已经有了废太子之心。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明泽在一次途径泣雪高原的途中遇险，被那里的神守温仪所救，从那以后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不仅对夺位再无半点兴趣，甚至违背皇家禁令，执意要娶一个异族女人为妻！
此事让当时的明辉帝大为震怒，也让早就站稳了阵营的朝中大臣恐慌不已，如果明泽真的选择永远放弃争夺帝位去娶一个异族女人，那么他们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政局就会被彻底打碎，甚至会面临着来自皇太子明禄的报复和肃清，自己多次和明泽交涉，明里暗里的表明立场，甚至以辞官相要挟，可那个人就好像被鬼迷了心窍，一句都听不进去。
那一年或许是他为官生涯中最为灰暗的一年，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所有人都以为四皇子主动放弃皇位，皇太子明禄已经可以高枕无忧等待登基之时，意外又发生了，温仪在一次出行中偶遇皇太子明禄，虽然已经谦逊的退避三舍，可她还是受到了言语上最为难听的攻击，温仪生性和婉，本人倒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偏偏身边的侍女拗不过这口气说漏了嘴，引得明泽大发雷霆。
这就是一切的转折点，命运的齿轮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向了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方位。
高成川揉了揉额头，想起这些陈年旧事，心情意外的平静了不少，脸上血色反而缓慢的恢复，无奈的叹了口气。
成也温仪，败也温仪，那个他从来看不上眼的异族女人，却以这种方式影响了他的一生。
他至今都清楚的记得那一夜明泽的脸庞，心高气傲的皇四子深夜踏雪来访，一个人提着昏暗的纸灯，站在总督府外面，他解下附满雪珠的蓑衣，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神采四溢的脸庞，浅金色的眼眸退去了所有的隐忍，在深夜里闪闪发光，嘴角还挂着不可一世的微笑。
“弑父杀兄”这个计划原本就是明泽自己提出来的，他只是刻意帮忙撤去了当时的守卫，魔物地缚灵所化的安钰大宫主也帮他遮住了日神之眼。
一夜之间，飞垣大陆迎来了全新的帝王，明泽登上了帝位，他也终于走到了仕途的巅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颠峰过后，佳境必下，极乐之欢，必不长久。
高成川微微失神，片刻前脑海记忆里浮起的明泽，和那天从圣殿顶端坠落，安然落在他面前的明溪完美重叠。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皇太子明溪有心针对自己，他也一直在暗中斡旋各种势力牵制皇太子，只可惜终究事与愿违，本以为这一次明溪主动政变能让明泽彻底放弃他，这样就能从其他皇子中挑选更加听话的为自己所用，谁又能想到这只是上天界试图覆灭飞垣的阴谋，而一贯心机深沉的明泽竟还真的在这种绝境中为自己的子民谋取了最后一线生机。
高成川怔了片刻，如果这次明泽没有提前预料到上天界的阴谋，现在飞垣只怕已经毁灭了，天下兴亡和争权夺势，这才是王和臣最大的区别吗？
他不由自主的扫过周围，心里咯噔一下——这幅场面像极了明泽逼宫当晚的情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术法结界阻断了一切。都说飞垣没有轮回，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点，可时光荏苒，当年的一切竟以这种方式回到了自己身上！就好像另一种方式的轮回！
高成川终于抬眼直视眼前的年轻军人，身子一震，这个人现在就好像当年的自己，站在顶峰，无人能敌。
“呵……”许久，率先发出笑声的还是高成川，哑着嗓子低声道，“萧阁主真的会被这么简单的借刀杀人所利用吗？”
萧千夜习惯性的转着剑灵，眉梢一挑，淡淡的回答：“高总督以为自己真的会死于这么简单的借刀杀人计吗？”
两人云淡风清的互换了眼神，一贯针锋相对的帝都高官同时扯着嘴角笑了笑。
高成川抓着自己的断臂，虽然只是平静的站着，却感到身体已经筋疲力尽，叹道：“中原是不是有句话叫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阿政和四娘想借着你的手杀我，恰好陛下也在等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除掉我，萧阁主本人一定也想我死，看来今夜我是无论如何都难逃此劫了。”
“但凡高总督平时做人留一线，今日就不会落到如此下场。”萧千夜轻轻叹息，低头望向手里的剑灵，感觉内心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跃跃欲动，接道，“如果高书茫还活着，他应该会赶过来保护您，如果驻都部队没有被蛊蚁蚀心，那么眼下手握禁军大权的总督也不至于孤助无援，如果您对暗部的手下留有一丝人情，他们也不会宁死也要陷害您，高总督，中原还有一句话，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高成川冷定的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嘴角勾起的笑逐渐无奈凄凉。
萧千夜按着剑灵，眼神雪亮，看着他手心里那只黑色的傀儡虫，不解：“虽然您被废了一身修为，但是想掐着手上那只傀儡虫应该很容易吧，高总督为何犹豫？”
“哦……你在意这个？”高成川意外的笑了笑，没想到这种时候对方竟然还会关心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拨弄着那只傀儡虫，杀气在心中浮动，“确实，我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拉他同归于尽，但我很好奇，这是我唯一一次被人背叛，被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给了致命一击，我以为我会死在沙场，或者死于政变，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会死在一个异族人的背叛中。”
高成川心思恍惚，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上露出期待的笑意，接道：“我死了，傀儡虫也会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缚王水狱特意培养出来的，一生只能种植在一个宿主身上，就算他夺回了这只傀儡虫，也无法在其他人身体里继续养活，难怪他要大费周章的利用你，若我没有猜错，他是想试一试那种冰封剑术吧？”
他顿了顿，他望着银杏树上太守公的人头，忽地叹了口气，不知在和谁说话：“太守公是萧阁主外祖父，你要帮着杀害太守公的人对付我，肯定又是被什么事情威胁了吧？”
萧千夜没有回话，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在他脑子里深深又无奈的叹息。
“萧阁主该不会傻到会把这只傀儡虫还给他吧？”高成川狡黠的眨眨眼睛，抚摸着自己的右手，意味深长的拖着语气。
“那是自然。”萧千夜用余光扫过屋檐下的冥蝶，唇角忽地有笑意，“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也不想节外生枝，我想他本人应该也不会自以为是的觉得能夺回那只傀儡虫，无非是被总督大人逼得过分压抑，想要抽身换个明主罢了。”
“明主？”高成川若有所思，突兀的扬起脸，年迈的面庞上罕见的露出期待，“也好，我倒是要看看这只傀儡虫落到明溪手里他会有什么下场！”
萧千夜还没开口，只见高成川已经转身大步往房间里走去，他迟疑了一下，提剑跟上。
屋内只有一支昏暗的蜡烛燃烧着破败的火光，宛如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炎帝剑斜放在床榻边，原本会在阳光下呈现出黄金色泽的螺旋重剑在这样的烛光里，透出暗红耸人的赤色。
高成川旁若无人的从衣架上拿起紫金色禁军制服穿好，小心翼翼的将袖口、领口的褶皱磨平，又将肩上、胸前的勋章按顺利扣好，然后转身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枚檀木令，悬挂于腰间，在整理好衣着之后，老人家俯身拿起炎帝剑，将烛台放到了窗边的铜镜旁，对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微微一笑。
萧千夜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剑灵，眼前的高成川宛如一个大限将至的垂暮老人，卸去了帝都高官的老辣无情，淡然自若的端坐在他面前。
他分明恨透了这个人，无数次想将他亲手斩于剑下，却在这一刻真的来临之时，莫名其妙的呆在原地，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原来即将心愿达成之时，不仅仅有感慨和喜悦，还有一种空洞和迷茫。
“萧阁主。”高成川笑了笑，那眼神却是明亮的，嘴里淡淡的、说出不怀好意的祝福，“愿您不会有被至信之人背叛的那一天。”
这样的话一说出来，萧千夜紧握剑灵的手不易觉察地微微一震。
高成川望着窗外的冥蝶，神色转瞬淡漠看，低吟：“陛下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大有当年先帝的风范，但愿您也能如先帝一般，力挽狂澜，拯救飞垣。”
透过冥蝶的眼睛，墨阁之内的明溪用力按住手上的玉扳指，浅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明明脸上阴沉如铁，却依然沉默不语。
高成川阖上了眼帘，一生时光如流水在眼前静静流淌，也让他的神色越来越安静从容。
萧千夜提剑跨入，知道在冥蝶那样的目光下容不得他再次迟疑，他对着高成川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低语：“高总督，得罪了。”
话音未落，七转剑式在一瞬全部落下，如一道道锋利的线将身体割裂，转瞬之间剑气削去烛火，白光隐于黑暗，金色从更深的黑幕里点点溢出，萧千夜冷静的抬手，在确认自己握住对方手臂之后，暗暗变换了手里的剑式，封十剑法让寒冰逐渐在皮肤上凝结，数秒之后便将整只手臂全部冰封！
但他还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沥空剑金光散去之后，耀眼的白光照亮整个房间，高成川睁着眼睛，脸上露着诡异的笑，等待着最后的一击。
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就一眼便让他全身发出无名的战栗，迅速挪开目光，手里的力道继续加重，直接刺穿对方的心脏。
剑灵上的魂魄微微一震，感觉到心脏里果然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在试图逃脱，萧千夜猛然蹙眉，转动剑柄横竖切了两道，直接刻下了十字伤痕，随后，剑中的灵气一变，化成微弱的灵凤之火，将心脏里的融魂术彻底烧毁。
在冷静的做完所有动作之后，萧千夜感觉身体如有千斤重，疲惫自心底不受控制的席卷全身。
“萧阁主。”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墨阁内的明溪借着冥蝶在和他说话，“辛苦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的人处理吧。”
笼罩在总督府外的术法轰然散去，一个矫健的身影跳入房中，单膝跪地对他低头行礼。
“辛苦你了。”萧千夜机械的开口，将冰封的右臂丢给他，对方平静的接下手臂，熟练的从怀中掏出短刀，顺着高成川的脖子直接割下了头颅，然后扯下床上的单子掩盖住了尸体。
萧千夜冷眼看着这一切，站了许久，风终于从院中吹入，带来散不去的血腥气息，也让高成川诅咒一般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第一百六十七章：黎明
天边泛起白光，随着阳光再一次升起，昨夜的血腥也随风而逝。
墨阁安静得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中央的桌案上放着一截被冰封的右臂，神秘的金色咒纹自寒冰深处点点溢出。
旁边的神龛里装着高成川的头颅，已经被一层白纱层层裹住，彻夜未眠公孙晏虽然满眼血丝，但他依旧精神抖擞看不出丝毫疲惫，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头颅的中心处点了一下，只见血光在慢慢燃烧，化成一束白烟渐渐聚在眉心。
公孙晏眼神渐渐转变，小心翼翼的捏住这团烟雾，就好像真的捏住了什么有实体的东西一样，软塌塌的，还有些湿漉漉，让他眉宇间泛起一阵恶心，忍住情绪，唇齿轻合默默念起东冥的咒语。
冥蝶绕着头颅飞舞了七圈，最后在七窍的位置停住，蝶翅慢慢扩大，将整个头颅包围其中。
飞垣不相信轮回，但四大境都有恐怖诡异的魂术，他不能让这个好不容易死去的老人借着任何方法“活过来”，“不死不活”也不行！
这个人一定要死，魂飞魄散，永无轮回的死去！
白雾察觉到危险，在他指尖挣扎起来，一会凝聚，一会涣散，越来越浓厚，一点点变成乌黑色，幻化出狰狞的眼窟，透着说不出的诡秘气息，和他直勾勾的对视起来，公孙晏屏住呼吸，另一手抽出腰间的短刀，不紧不急，手上的动作也准确的落下，短刀自雾中心横切而过，在雾气散成两团氤氲之时，又是一刀竖切，一道十字刻印赫然浮现。
冥蝶就是在这一刻重新飞起来，钻进了十字刻印中，像一道古老神秘的符咒，将抽取出来的残魂彻底粉碎。
“如何？”看着他手下的动作，端坐在一旁的明溪轻咳一声，开口问起。
“老头子是真的亲身试了很多药吧，残魂的力量可比一般人强大太多了，要是不这么做，搞不好真的哪天就借尸还魂又回来了。”公孙晏摇头叹气，手上没闲着，嘴里还有些庆幸的道，“好在上一次重创他的人来自上天界，否则以老头子这种身体，寻常人很难伤到他，不过现在他是真的死了，残魂也已经被我彻底打碎，不可能再活了。”
上天界……听到这三个字，明溪的目光从警惕到无奈，赫然想起那天借着萧千夜的身体，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战神帝仲。
那样的人一旦成为敌人，只会比夜王棘手一万倍吧？
想起这些，明溪依然只是不动声色端起手边的茶水，润了润早已经冒烟的嗓子。
公孙晏甩了甩手，指着桌上的断臂，蹙眉：“这东西要怎么处理啊？”
明溪转着眼珠，才舒展的眉头被他一句话再度皱起，带着玉扳指的手指陡然一震，顿住手上的动作，凝神看着茶水。
这一截被封十剑法冰封的手臂里藏着数十只傀儡虫，每一只都关系到暗部重要人物的生命，如今落到他手里，无异于也让这些人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他的属下！万万没想到，他一直忌惮的东西，会以这种方式成为了自己的杀手锏！
公孙晏托着下巴自言自语，一点没看出来对方脸上不经意荡起的一丝阴郁，他沉不住气往门外一直张望，来回踱步嘀咕着：“萧奕白怎么还不回来，他该不会找不到那个男宠吧？我记得他的花名是叫‘阿政’，帝都城好几个贵族太太都指名过要他伺候，倒是有点小人气，没想到不光是哄女人有些本事，还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把太守公的头颅挂到总督府去，这家伙真的是不简单，明溪，你打算怎么办啊？”
“他有心背叛高成川投靠我，自然也要试试到底能不能用。”明溪若无其事的接话，缓缓睁开眼睛笑了笑。
“试试？”公孙晏一脸疑惑，只是面对低头轻笑的好友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一丝寒冷，有些不安的问道，“试什么？”
明溪的声音却是平静的，指了指那截手臂：“自然是试一试被高成川藏起来的那些怪物。”
“喂……”公孙晏瞳孔顿缩，眼里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压低了声音，“那么危险的东西，不直接销毁吗？”
“不行。”明溪指尖暗暗聚力，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瘦弱身体，却将手里的茶碗赫然捏出了裂缝，阴暗的墨阁里摇曳着烛火，影影绰绰地映照在帝王微微苦笑的脸庞上，“公孙晏，我要做两手打算。”
两人神情古怪的对视了一眼，公孙晏霍然明白过来，脸上唰的一下变得苍白，但他还是默默按下情绪，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面前的明溪：“你的意思是？”
“关于那个弑神之计……我必须做两手打算。”明溪也没有要隐瞒他的意思，抬起头直视好友的眼睛，“一旦夜王夺回阵眼里的古代种，飞垣就会面临着崩塌破碎的毁灭之灾，如果……我是说如果萧千夜失败了，又或者他改变心意放弃了，失去阵眼之力的飞垣将无以为继，所以，我必须现在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公孙晏抿抿唇，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喉间泛起的苦涩逼了回去，看出了好友的为难，明溪依旧是平静的，像所有冷酷无情的帝王那样，淡淡的开口：“公孙晏，我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不容选择的，我能将飞垣百万生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就也必须承担失败的后果，如果换成你，一个人和全飞垣，你会作何选择？”
沉默席卷而来，两人各怀心思的互换了眼神，终于又各自别过头，不敢再看对方的目光。
公孙晏还在怔怔出神，人的身份立场一旦发生变化，就会面临各种无奈的抉择，就好像皇太子时期的明溪急需拉拢萧千夜来获得至关重要的军权，而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他唯一要做的只是成为一个合格的“王”。
“我并非不信任他。”明溪直直望着好友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所以我也说了，会让风魔竭尽全力的帮助他，但是即使如此，他面对夜王究竟有多少把握成功？或者他身体里另外一个人，面对曾经的故友同修，会不会下不了手？”
“我要帮他……但也要给自己留下退路。”明溪用力咬了咬牙，“我要对自己的子民负责。”
公孙晏被他说的脑子一片混乱，不知所措的摆了摆手，他一贯是个坚决果断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如此优柔寡断！？
明溪的话显然是对的，面对上天界的夜王，没有人能说有百分百的把握成功，一旦失败，飞垣就会面临毁灭之灾，他是飞垣的帝王，他必须面对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并做出最关键的选择。
哪怕这种选择，是放弃一个助他称王的人。
明溪再次用力，这一下的力道捏碎茶碗，碎渣子刺进手心，但他似乎根本没感觉到疼痛，眼神转瞬雪亮，用极为镇定的语气叙述着：“如果夜王真的成功带走了阵眼，那么眼下最有可能长久成为新阵眼的人就只有……萧千夜。”
公孙晏微微退了半步，因为紧张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溪冷静的望着他，眼里蓦然掠过决断坚忍的光：“如果他能让夜王成为新的阵眼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能……那我只能，放弃他。”
“你要……利用高成川留下的东西对付他？”公孙晏终于缓了口气，也不顾面前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厉声叱喝，“明溪，你不能利用完了就抛弃！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萧奕白会怎么看你？”
听见这样的质问，明溪神色复杂的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玉扳指出神，各种念头闪过脑海。
萧奕白会怎么看他……会很失望，甚至很绝望吧？
但这样的念头仅仅持续了数秒钟，明溪的脸上浮现出苦痛的表情，开口却依然毫不犹豫：“我必须这么做，公孙晏，风魔依旧归你一人调配，我要你竭尽全力去帮他，但是同时，高成川留下的那些东西，你必须尽快转移到伽罗境内，一旦他们进入阵眼，我要那些东西能随时在附近待命，还有，今天的话只有你我两人知晓，如果有第三人知道了，你也要死。”
“呵……”公孙晏苦笑一声，有些不敢相信，“都说伴君如伴虎，我今天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这种感觉了……我是不是该感到庆幸啊，你、您这么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
公孙晏眼神呆滞地往后退，低声呢喃：“真的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是不是，明溪哥哥？”
外头传来“吱啦”一声轻响，清脆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朝着这边走来。
两人同时收敛神色，在下一个刹那神态自若的坐回自己的位置，明溪将染了鲜血的手不动声色的收回袖中，将桌上的碎渣子撂到一边。
萧奕白领着阿政回到墨阁，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被冰封的手臂和神龛里的头颅。
明溪随手免去了繁文缛节，将这个深受贵族夫人欢迎的男宠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他神态自若的笑着，果然是融合了女人的阴柔和男人的刚毅，丝毫也不畏惧。
“你叫什么名字？”明溪不由得叹了口气，感到有些惋惜，随口问起。
男宠的眼神透着疯狂，嘴角扬起奇怪的弧度：“以前叫三十三，现在叫政，至于以后……任凭陛下喜欢。”
“哦？”明溪微微一怔，也被这样的回话惊了片刻，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你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意思？”
“我能不能洗心革面，也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明溪目光中透出罕见的惊讶，沉默了数秒，指了指墨阁一角的书柜，回头对萧奕白笑了笑：“帮我把第三层第一本书拿过来。”
萧奕白蹙眉扫了他一眼，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拿了过来，公孙晏好奇的瞅了瞅，发现那是一本来自中原的《山海经》，忍不住嘴角一抽，不解的问：“这种时候你还看这种不着边际的怪谈？”
明溪没有理他，像是在认真的查阅什么，随手翻着书，盯着几行小字默默看了许久。
公孙晏尴尬的看着他，又看了看男宠，没等他再说什么，明溪已经合上了手上的书，笑道：“我听说你是从靖城被卖到帝都曳乐阁的，虽然你的身世多半也是假的，但你应该知道靖城附近有一只军阁的异兽军团，名为朱厌。”
“我知道。”男宠冷静的接话，虽然也不理解眼前帝王的真正意图，“阳川境内总共只有六只朱厌，分别驻守在大湮城和周边五座小城，据说这种异兽能喷火，极难驯服，当年造成靖城十几万伤亡的火灾事故，暗传也是朱厌误伤。”
明溪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这本书来自中原，名为《山海经》，它是这么描写朱厌的，‘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男宠皱起眉头，他对中原的文化并不了解，也不知道陛下此时此刻忽然提这些是为了什么，只好抿唇不语，不敢再轻易接话。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朱厌这种异兽是兵燹的征兆，只要它出现，天下就会发生战争。”明溪吐出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忽然间有一种奇特的冲动，低吟：“从今往后，你就叫朱厌。”
男宠怔了一下，眼里有难掩的震惊——这么不详的名字，这个人竟然这么轻易的给他取了一个这么不详的名字？
他是飞垣的帝王，战争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才对，为什么毫不避嫌，甚至将这个名字给了自己这种屡次背叛的人？
他不解的抬头想从对方的视线里寻找些什么，但这一眼又看得他心里如至冰窟，那明明是一双金色如太阳般耀眼的双眸，却透出让他寒入骨髓的阴冷。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他的眼里根本看不到底，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加深沉。
男宠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大脑一片寂静，余光赫然掠过旁边被冰封的手臂，心里有强烈的不安——难怪那个时候高成川没有下手掐死傀儡虫和自己同归于尽，他一定也想看一看自己落到明溪陛下的手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吧？
像他这样的人，只能从一个地狱，无可奈何的走向另一个地狱。
男宠终于还是倔强的笑了笑，在明溪面前谦逊的跪下，目光却是骤然一凝，像有了某种觉悟，低语：“朱厌……谢陛下赐名。”
墨阁内的烛火晃了一下，映照着各怀心思的几人，再无声响。

第一百六十八章：央求
天域城另一处的府邸里，明戚夫人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发现自己是睡在后院的凉亭中，肩上披着一条厚实的毯子，在她身边还有一团奇怪的火焰在燃烧。
火？她愣愣的伸手摸了摸，发觉那是一团灵力，让她身边的温度变得很温暖。
院中的酒席沾满了露水，除了几盘糕点，剩下的酒菜都是未动过筷。
“呀！”这才突然惊醒，明戚夫人慌忙跳起来，才走出一步眼前就是一阵昏天暗地，迷糊中有一只温暖的手搀着她坐下，明戚夫人努力大口呼吸，额头瞬间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清晨的冷风吹得她身子微微抖动。
“夫人在寒夜里睡着了，突然醒来还是先缓缓吧。”耳边传来一个并不熟悉的女子声音，明戚夫人懵懵的抓住她的手，眼前的黑终于一点点散去。
“啊……凤姑娘也没休息呢？”明戚夫人终于清醒了，茫然地沉默半晌，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邀请了凤姬来家中做客，还准备了一桌子美味佳肴让人去天征府把潇儿和千夜找来一起，没想到黄昏时分风四娘被人暗杀，还没入夜风老爷再遭毒手，等到半夜时分，全城的警戒灯毫无预兆的点燃，从总督府传来消息，高成川被军阁主泄愤报仇，已经身亡。
不过一天时间，从早上的孔长史再到高成川，帝都城死了四个人！
明戚夫人扶着额头，轻轻咬住嘴唇，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快速的扫过院子，儿子叶卓凡在昨夜得到消息之后就匆忙离去至今未返，女儿叶雪大病初愈应该还在休息，现在叶家的后院里只有她和凤姬两人。
她看了看凉亭里摆着的几盘糕点和一壶小酒，有些惊诧的转向凤姬。
凤姬靠在另一边，手里端着那个精致的小酒杯，眉眼带笑也在看着她，然后抬手举杯，抿了一口酒。
“啊……这……”明戚夫人陡然有几分心虚，下意识的端起另一个酒杯给自己斟满酒，抬手回敬了一杯，犹豫的张张了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本来邀请凤姬来家里做客就是有目的的，刻意让儿子去天征府请人也是知道凤姬和潇儿的关系想套个近乎，只是没想到昨夜会接二连三发生那么多大事，让她几次想开口都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一晃眼天色已经大亮，凤姬非但没走，反而还真的陪她一起小酌了几杯，直到自己的睡意渐起沉沉睡去，她还用灵凤之火取暖，不让自己着凉。
明戚夫人偷偷瞥了一眼凤姬，心里直犯嘀咕——她不会早就看出来自己的小心思，故意在这里等她开口吧？
“呵……夫人有话直说吧。”凤姬晃着酒杯，笑吟吟的开口，“您是第一个邀请我来家中做客的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明戚夫人顿了几秒钟，抬头看了一眼，忽然间霍地站起走过来，用力握住她的手，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她身前，声音颤抖：“对不起，我确实有自己的私心才会故意把您邀请到家里来的，我有一事相求，请您一定要帮我！”
“夫人请起！”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凤姬连忙想扶起明戚夫人，对方坚定的摇头，眼里是道不尽的无助，死死握着她不放，“我女儿叶雪，自五年前患上一种名为嗜睡症的怪病，经常一睡不醒，短则几天，长则数月，这些年我请了好多大夫，都查不出原因，阿雪因为这个病身子变得很弱，我实在担心哪一天她真的会一睡不醒……”
明戚夫人激烈地喘息着，身体不停发抖，梦呓般地喃喃：“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体重还不到正常姑娘家的一半，这几天、这几天虽然有些好转，可我还是担心，担心有一天她还会复发。”
“嗜睡症？”凤姬微微蹙眉，她不是大夫，自然也没听说过这种怪病的名字，只是堂堂帝都三权贵之一的叶家都治不好的病，为何要来求她？
“阿雪……阿雪得的，或许根本就不是病。”明戚夫人刻意压低语气，神色骤然古怪起来，自五年前女儿患病以来，最开始是在丹真宫治病，查了许久找不到病因，她又带着女儿辗转到了雪城，满城的大夫无一能治，她甚至放下身段去找外头的细雪谷，仍是一无所获，一晃五年过去了，女儿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她的身体也因为长期昏睡变得极度瘦小，看起来就像个十多岁的小女孩。
明戚夫人低下头紧咬着嘴唇，手指痛苦的紧抓住凤姬，这些年为了给女儿治病，她几乎是亲力亲为的跑遍了飞垣四大境，可无形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阻拦着她找到真相。
“我曾想过带她一起去昆仑，我和潇儿的母亲是好友，她一定会帮我，可是……”明戚夫人颓然松手，整个人散架一样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语气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哭腔，“中原路途遥远，昆仑附近又是气候恶劣，阿雪的身体真的没办法支撑那么久，我不敢冒险，我怕、我怕路上出了什么状态，我连救她的时间都没有。”
凤姬无法回答，面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只是像寻常担忧孩子的母亲一样无助的哭泣。
隔了好一会，明戚夫人终于镇定了情绪，沾满泪水的眼里忽然间露出了雪亮的光，严厉的道：“不过我将此事写信告诉了秋水，希望她转告昆仑的青丘真人，因为昆仑的四大峰主都经常外出游历，一去就是好多年杳无音信，我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谁知道秋水给我回复，说让我尝试一下找术法高人，阿雪的病很可能根本不是病！”
“哦？”凤姬眼眸一沉，若有所思，秋水是云潇的母亲，曾在飞垣的伽罗白教担任司仪，她丈夫就是凤九卿，那个女人对飞垣的术法有一定了解其实也不稀奇。
明戚夫人的眼睛顿时变得精明起来，这才有了一股女强人独有的目光，她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清单递给凤姬，迫切的道：“飞垣四大境都有各自擅长的术法，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私下里去调查有什么能令人昏睡的术法，这是我这几年找到的一些资料，您、您是百灵之首，我听闻灵凤之息会排斥邪术，所以……所以才费尽心机把您请到府上来做客。”
明戚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凤姬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仔细看了起来，暗暗吃惊的撇了一眼。
武学和术法之间有着一条界限分明的鸿沟，但凡强大的剑术刀法，使用者多半引以为豪，不会刻意隐瞒，甚至因此闻名天下，但术法一类的修行，如果伴随着某些恶毒的过程和预料不到的后果，施术者一般都不会张扬，所以术士相对比剑客总是显得更加神秘阴暗，而这份调查从伽罗白教的驭虫术，到东冥的魂术，阳川的祭祀术，甚至还有一些异族独有的巫术！
凤姬有些走神，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也被她身上的隐忍所动容，这就是一个女人身为母亲的强大吗？这种隐晦的术法，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才查到的？
“那个……”明戚夫人也是赔笑的扯着嘴角，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紧张的追问，“您能帮忙看看阿雪的情况吗？之前潇儿来看过她，只是说隐隐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但是具体的她又说不上来，我怕她担心就没将实情告诉她，您是潇儿的姐姐，是纯血的灵凤族，您帮帮我，帮帮我！”
凤姬微微叹了口气：“灵凤之息确实是神鸟的火种，会本能的排斥邪术，但是如果对方是有意针对叶小姐，恐怕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不要紧，不要紧。”明戚夫人赶紧接话，就算是只有一线希望也决不放弃，咬牙，“阿雪最近已经开始好转了，如果她这个月都不复发的话，我就考虑带她到昆仑去，就算是有人刻意针对阿雪，我不信他能跟到中原去！”
凤姬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忽地一笑：“夫人带路吧，喝了您一壶好酒，总要还情。”
明戚夫人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脸，连忙领着凤姬往叶雪的闺房走去。
“夫人……”照顾叶雪的小丫头轻轻掩上门，一回头就撞在了明戚夫人怀里，她揉了揉额头，看见夫人带着凤姬一起过来了，赶忙小心翼翼的退开了几步，支支吾吾的拦住门，小声道，“夫人，屋里头的荼蘼香不多了，小姐闻不见香薰味哄了好久才睡着，您可别这时候进去又给吵醒了……”
“你想小姐一直睡着？”明戚夫人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抬手轰走了小丫头，转身赔笑，“小丫头不会说话，别理她。”
凤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匆匆跑开的小丫头，发现她在拐角处下意识的回了头，眼神和动作都是直直的，有些古怪的僵硬。
凤姬紧跟着明戚夫人走进叶雪闺房，果然看见房间的桌案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香薰炉，甚至用绿色翡翠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蝴蝶，明戚夫人伸手试探了一下香薰炉，又掀开盖子瞧了瞧，叹了口气解释：“阿雪自幼就喜欢这种香薰，非要闻着才能安睡，后来她得了这种怪病，我本想撤去香薰，可谁料到只要一日不点香，她就会在睡梦里一直哭，就好像在做什么恐怖的噩梦一样，但又醒不过来。”
明戚夫人放下香薰炉，轻手轻脚的靠近床榻，坐在叶雪枕边温柔的摸了摸女儿脸颊。
凤姬轻轻碰了碰那个香薰炉上的翡翠蝴蝶，只见蝴蝶的眼睛突兀的亮了一下，再等她定睛细看，又好像刚才的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她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走进来询问：“叶小姐平时都是谁在照顾？”
“她都这样了，哪还需要下人照顾。”明戚夫人苦笑着，继续喃喃，“现在都是我在亲自照顾了，也就平时换香薰是刚才那个小丫头，叫思思，她来我府上十几年了，是阿雪的陪读丫头。”
凤姬没有多说什么，明戚夫人将女儿扶起来，正要揽起袖子让她看看，凤姬却摆了摆手：“我不是大夫，望闻问切这些我是不懂的，夫人让叶小姐继续睡着就行了。”
“哦，好、好。”明戚夫人赶忙照做，眉宇之间还是有隐藏不住的担心，阿雪的情况虽然略有好转，但是每次睡下去都睡得很沉，就算自己走进来扶起她都根本不会苏醒。
凤姬倒是摞起了自己的袖子，她明戚夫人惊讶的望过来，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巨大的凤凰纹身，但只有一小半截的尾巴，剩下的部分应该是在身体上，凤姬用手指轻轻在皮肤上揉了揉，只见雪白的手臂上赫然浮出一丝雾气，随即燃起一缕火焰，她勾起手指指向床榻上昏睡的叶雪，不等明戚夫人反应过来，一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炽天凤凰从她身体里呼啸而出，扑向叶雪！
明戚夫人捂住嘴防止自己因震惊而惊呼出口——炽天凤凰，果然是养在身体里，以骨血为食！
神鸟舒展着羽翼将叶雪包裹起来，凤姬也在静静的感知叶家小姐身体里隐约传来的异样。
有东西……的确如明戚夫人所言，有一种她也说不上来的神秘东西。
凤姬微微蹙眉，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不简单，除去叶家小姐身上那个古怪的东西，这间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在影响她的感知力，甚至在她运起术法的一瞬间，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凤姬眼珠微微转动，迷茫的眼神忽然清了清，直勾勾的望向香薰炉上的蝴蝶——眼睛再度亮起，仿佛有人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回来吧，炽天。”凤姬嘴角一扬，随手唤回凤凰，明戚夫人连忙跟过来，紧张的追问，“如何，阿雪……阿雪真的是中了什么术法吗？”
“嗯。”凤姬肯定的点头，明戚夫人焦急的踱着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凤姬直接打断，“这个香薰炉让我带走吧，我得去找个人确认一下。”
“啊？”明戚夫人不解，霍然抬起眼睛望着她。
凤姬只是云淡风轻的笑着，开口就说出了让她惊掉下巴的话：“这种荼蘼香薰应该是来自东冥的禁闭之谷，但又有一点点不太一样，我想取一些让那里的神守亲自瞧瞧，或许对叶小姐有好处。”
东冥！明戚夫人的脸色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苍白如纸，死死咬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她一直对一件事心有疑惑，但总是逼着自己不往最坏的方向想，阿雪的病是五年前和公孙晏订婚后毫无预兆的患上，而公孙晏……原本就是东冥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嫌隙
飞垣的政局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颠覆，权力的巅峰一旦出现空缺，无论这是多么危险的位置，都会吸引有心之人觊觎。
禁军总督被军阁之主泄愤私杀，一直维持着三军微妙和谐的假象也终于被撕破脸皮，如今的军阁大有要一家独大的架势，而新任帝王没有针对这件事给出任何处分，甚至以沉默之姿默许了这种做法，似乎也说明了这个冉冉升起的新政权，是早已经做好了打算放弃高总督的准备。
原来一方势力的崩塌真的只在顷刻之间，而攀炎附势的苗头转向，也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一贯门可罗雀的天征府依然大门紧锁，但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批人，试图以各种借口求见军阁主。
萧千夜颓然坐在房中，对门外的喧哗充耳不闻，他将目光长久的停留在手上，即使手上的血渍已经反复清洗了几遍，可他还是能闻到那种腥臭味从皮肤底处一点点漫出，挥之不去，让人作呕。
那身染血的军阁制服扔到了一边，他第一次觉得那种锃亮的银黑色是如此的刺眼，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从眼中一点点刺入心底，透出锥心的疼。
忽然间不敢直视那种色泽，萧千夜飞速移开眼睛低下头去，军阁，那曾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是一个荣耀和梦想共存，实现理想的地方，可如今，他已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势，帝都那群深谙官场生存之道的人早就围着天征府来回打转，生怕自己来晚一步，新帝身边最炙手可热的人就会和其他人联盟。
萧千夜厌恶的按住眉头，有一丝震痛从眉心刺出，有人借他的手除去心腹之患，也有人冷眼旁观，巴不得他杀的再快再狠一些。
他的另一只手一直轻轻的搭在沥空剑上，剑锋的白光反射出锋利的色泽，却在他的眼里呈现出惊悚的血红色！
萧千夜愣了愣，脸色忽然苍白，一把提起剑灵用衣襟用力擦拭。
擦不掉……这种鲜艳的红色为什么怎么也无法擦除，血色在眼前，竟像洪水决堤一般汹涌漫出！
“滋啦”一声，衣襟不是被剑锋割破，而是被他过于用力的手直接扯成了两截，萧千夜怔怔抓着半截衣襟，一瞬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颓废的低下头，嘴唇不自觉的颤动，像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又像暗藏着几分苦楚和心酸——这柄剑上有着那么纯洁的灵魂，她是不是也目睹了昨夜的一幕，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让她染上如此血腥！
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极度的痛苦自心底按捺不住的涌出，萧千夜大口喘息，脑中突兀了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他一生听从高层的命令杀过无数人，就算是手无寸铁的陌生人，他也从来没有动摇过一丝一毫，高成川是他最想杀的人，可是为什么真的杀了他之后，自己会向现在这样不受控制的发抖？
害怕吗？还是厌烦？这种莫名其妙、让他心神不安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就这样沉默着出神，一直到外面麻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将他惊醒，萧千夜机械的抬头，看见云潇站在房门口，怀里抱着那只一天前从他窗台上摔下去，摔断了腿的笨鸟。
云潇歪着头从容不迫的笑了笑，眼神淡定，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萧千夜眉头微蹙看着她，昨夜他回到家后，偌大的天征府只有云潇一人守在门边等候，他一身血腥淋满衣襟，却被身着雪色白衣的女子温柔的拥入怀里。
他在那一刻疯狂的想推开她，不希望自己身上的血污弄脏那片洁白，可身体却又不受控制的紧紧抱住她，害怕一松手，这个纯净的人也会坠入深渊。
想到这里，萧千夜感觉胸口发出一阵剧痛，忍不住捂着咳嗽起来，这一咳，有点点黑血顺着喉间吐出，就好像积郁多时的苦闷终于得到发泄，他的脸色反而渐渐好转起来，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卓凡来了，在外面等你呢。”云潇走过去，将聒噪的麻雀放在窗台的白茶花旁边。
“卓凡……”萧千夜微微侧头从窗缝里望过去，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站的人，叶卓凡满脸焦急，应该是一宿未眠。
他撑了一下身体想站起来，竟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僵硬发抖，好像有无数银针扎入身体，根本使不上力。
“别着急，你都在那坐了几个时辰没动了，腿麻了吧？”云潇扬起笑脸按住他，抬手指了指外面的太阳，“都快中午了，你还坐在这发呆，外头来了好多人你知道吗？”
“让他们在外面就行了，反正都是来阿谀奉承的，烦得很。”萧千夜厌恶的摆摆手，这样的结局是他意料之中的，或者说，他原本就是得到了明溪陛下的默许才能肆无忌惮的闯进总督府，以“泄愤”之由私杀高成川，明溪早就想除掉高成川，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借刀杀人，他怎么可能再次追究自己的责任？
之前皇太子就最为器重天征府，这件事之后，天征府会取代总督府，成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然而，他一点也不开心，想起这些错综复杂的权势斗争，萧千夜陡然低低冷笑，大哥彻夜未归，曳乐阁的男宠也是无影无踪，这其中一定是又有了新的联盟吧？
云潇倒是没有多想，她从衣架上取出一件全新的军阁制服，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仍在地上的那件制服，试探的问道，“你要不要换一件衣服，你总是穿着那身银黑色的制服，不腻吗？”
“嗯。”萧千夜眼眸微动，知道自己的任何心思都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抬手指了指旁边，露出些许期待，“那里有一件八年前从昆仑带回来的衣服，拿出来我试试还能不能穿。”
“昆仑带回来的？”云潇欣喜的眨眨眼睛，连忙拉开了他手指的那个箱子。
“在最下面，带回来之后……从来没穿过了。”萧千夜低声提醒，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我找找……啊，是这件吧！”云潇从最底下小心的翻出那件白袍蓝底的衣服，感慨的扶着衣襟和领口处简洁的云纹，那一看就是昆仑弟子惯用的款式，忍不住叹道：“那时候你突然要走，我还以为你什么也来不及带走，就带了一把沥空剑呢！这件衣服是八年前带回来的，你比那时候要结识一些，个子好像也高了一点，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得下呢！”
“我特意带的一件稍大的。”萧千夜无奈的笑了笑，早有打算。
“你先试试，如果不合身，晚点我再帮你改改，我去外面等你。”云潇一把将衣服塞到他怀里，狡黠的冲他眨眨眼睛，然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萧千夜默默捏着昆仑弟子的衣服，不知为何心里蓦然一跳，自己也觉得当年的做法有些不可思议，他分明就没打算再回去，也根本没想过要以“昆仑弟子”的身份在飞垣这种地方生活，可还是鬼使神差的从师门带回了那件衣服。
或许这才是他内心深处一直向往的地方吧？高山白雪，轻云寡雾，那样简单朴实，没有任何勾心斗角。
萧千夜展开衣服抖了抖，果然尺寸正好合身，让他不由自主的舒心一笑，有了一种奇怪的冲动——回去看一看吧，和阿潇一起回去看看师父和师父，还有……天澈师兄。
但这样的想法也仅仅只维持了一秒钟，下一刻，萧千夜收敛起全部情绪，提剑走出门。
院中的两人同时望过来，皆是不约而同的睁大眼睛，欣喜的交换了眼神。
“挺合适的嘛！”云潇小跑过去，围着他绕了几圈，又对叶卓凡挥了挥手，咯咯笑起，“卓凡你看，是不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叶卓凡尴尬的瘪瘪嘴，挠了挠头发，他确实和萧千夜是自幼相识，那时候对方还只是昆仑的弟子，虽然谈吐之间根本没有同门那种与世隔绝的“仙气”，至少也是白衣如雪，手持长剑，像个货真价实的修仙之人，但是从他返回飞垣接任军阁之后，自己记忆里的这个人就永远只是那一身干练的银黑色军装，无论走到那里，那种冰冷的气质都让人礼让三分。
如今自己这个顶头上司再次以昆仑的装束站在眼前，反而是叶卓凡有些不适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卓凡？”云潇晃了晃呆在原地的人，叶卓凡一个激灵回过神，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脸颊飞速泛红，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叶卓凡再也不敢抬头看她，赶紧转向萧千夜，提了一口道：“咳……少阁主，刚才墨阁传来消息，让您一起过去商议禁军总督的接任者。”
萧千夜知道叶卓凡的心思，也不好点破，皱眉想了想，转瞬就有些心烦，回绝：“这种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不就好了，找我做什么？”
“这个……”叶卓凡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正色，“似乎是墨阁几位大臣联名提议，希望暂且由您接任总督之位。”
“哦？”萧千夜笑了笑，忽然明白过来，高成川在世之时势力庞大，就算现在他死了，身后那些见不得人的复杂关系网也不是一般人敢轻易接手的，这个烫手的山芋自然是要扔到他的手里，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再出现一个高总督和他针锋相对，又能刻意讨好他这个明溪面前的大红人，算是卖他一个大人情，怎么算都是两全之策。
萧千夜紧握着剑灵，内心沸腾起来，想起来另一件事——在海军那边，百里风年事已高，早些年就有了告老还乡的打算，他又是百里风的义子，海军元帅的位置只要他想要，随时都能收入囊中。
三军元帅之位，似乎都已经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然而，他最终只是自嘲的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样的心潮涌动只持续了短短一刹那就迅速平复，淡道：“我不想去，你去回禀他们，让他们另请高明吧。”
叶卓凡愣了一下，一瞬间露出震惊的目光，发现对方的眼睛是罕见的金银异色，隐隐透出另一个人的目光，一丝奇怪的神情从脸上一闪而逝。
隔了好一会，叶卓凡终于回过神，欣喜的笑起，像和老朋友叙旧一样开心的跳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哦，还有一件事，今年的双极会提前到月底了，您就别去四大境巡视了，等双极会结束再走吧。”
“双极会啊……”听到这三个字，萧千夜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半晌，想起明溪跟自己说过的话。
他要在双极会上公布将先帝的“飞天”计划和上天界的诡计，也会将自己另一重身份彻底暴露。
萧千夜奇怪地笑起来，明溪那样的决定无疑会让他身陷险境，甚至身为全飞垣的公敌，到底是真的为了帮自己取得夜王的信赖，还是想要以这种方式牵制自己？
“卓凡，你先回去吧。”想到这些，萧千夜的语气中的顿时有几分不自然，欲言又止。
“嗯。”叶卓凡也看出了他脸上的阴郁，点点头，走出没几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过身，道，“对了，昨夜娘和阿雪准备了一桌子酒席等你们，结果出了那样的事情全浪费了，娘说了，等过几天风头过去之后，再请你们来叶庄做客，到时候可千万别再缺席了。”
萧千夜没有回话，只是将握剑的手一点点用力，眼眸如铁。
不能在帝都久留了，说到底他和明溪只是互利互助的存在，从一开始加入风魔协助他夺权也不过是被威胁，今天他能借着自己的手除掉高成川，来日自己成为他的心腹大患，明溪也一定会不假思索的对付自己！一定不能对那个人过于信任，他要尽快离开帝都去东冥找回古尘！
他烦躁的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的将目光转向大哥的房间，瞬间心底一动，陡然回过神来，寒意一层层涌起——大哥没有回来……萧奕白去哪里了？
大哥会跟自己一起吗？以他的性格，该不会到这种时候，还妄想要保护明溪吧？

第一百七十章：临别
萧奕白是从后门避开人群回家，正巧和后院里的弟弟撞个正着，两人四目相对，尴尬的互望了一眼。
察觉到兄弟二人应该有话要说，云潇识趣的回避了，摆摆手：“我去外面街市给你们准备些糕点，你们聊……”
“呃……”萧奕白看着他这一身罕见的白衣，还不太习惯，低头想了想，赶紧解释道，“我才从风家那边回来，他们说了风老爷和风四娘的后事会从简处理，你要是想去送最后一程，那就……”
萧千夜微微一笑，没等他说完，直接回绝道：“我就算了吧，他们原本也不喜欢我，去了还添麻烦。”
“哦，也是。”萧奕白点点头，也不意外，毕竟飞垣本身就不太重视这些东西，他清了清嗓子，低道，“昨夜的事情，你怎么不去和明溪汇报情况？为了这事，今早上墨阁门口可是围满了人哦。”
“他还需要我亲自去汇报吗？”萧千夜奇怪的看着大哥，指了指自家屋檐下，提醒，“那些蝴蝶是公孙晏派来监视的吧，总督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目睹了全过程，他自己也是借我的手将计就计，还贴心的帮忙撤去了值夜的守卫，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听我的汇报？”
萧奕白连忙接话：“话是这么没错，可这毕竟不合规矩，你总得走个过场，免得落人话柄。”
“随他们说去吧。”萧千夜厌烦的摆摆手，似乎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他蹙眉认真的想了一会，忽然压低声音，开口，“你别和我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他们自己能处理好的不用你我费心，大哥，我准备去一趟东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也要去那里想办法对付封印的魇之心，你和我一起去。”
“现在？”萧奕白脸色一变，有些难堪，“之前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眼下……眼下我灵力回转被中断，去了也无法对付魇之心，只会拖你后腿啊。”
“我知道，我也不是要带你去找魇之心。”萧千夜不以为然，反而更加严厉的道，“就是因为现在的你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我才要你和我一去，你这个样子不能一个人留在帝都，太危险了，留下来才是真的拖我后腿。”
萧奕白沉默了片刻，没想到弟弟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无意间抬起头撞上对方的双眼，心底微微收紧，低问：“你要去东冥做什么？”
“我……”萧千夜眼睛一亮，却是带着几分警惕看着自己的兄长，默默攥紧手上的剑灵，低头，“我要去取回古尘，它被那只古代种插在魇之心上，至今还沉睡在五帝湖底，在破除四大境封印之前，我必须要将古尘取回。”
萧奕白震惊地抬起头，下意识的脱口：“取回古尘？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那个人的意思？”
“是谁的意思很重要吗？”他冷冷的追问，笑起，“如今高成川已死，想必暗部那些试体也顺势落到了明溪陛下手里，他现在已无后顾之忧，唯一要对付的人只剩下上天界，五帝湖位于东冥深处，横跨空寂圣地和禁闭之谷两大禁地，不仅仅是魇之心所在，也是四大境的封印之一，取回古尘之后，我就要先破开那里的封印。”
萧千夜目光如水，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却搅得萧奕白内心心潮澎湃，他继续说道：“你别看现在家门口那些人一个个攀炎附势想和天征府拉关系，只要‘碎裂’的事情被公开，而你我作为现在唯一能协助上天界找回阵眼的人，一定又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你不能留下来，你该知道后果。”
萧奕白没有说话，用力捏紧手心，目光紧锁地抬头望他，弟弟的话是对的，对现在的飞垣人来说，除掉他们兄弟俩或许才是最为直接了当的方法。
“其实除掉我们也没有用。”萧千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叹了口气，“明溪应该是知道的，就算没有我们，对夜王而言，不过就是多费些时间再来一次血祭全境，死的人只会更多，所以他才会冒险同意‘弑神之计’吧，可我不信任他，他一贯是个心思缜密计划周全的人，他不可能毫无退路的拿全境的存亡做赌注，他一定还会有其它的安排。”
萧千夜垂下眼帘，阳光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不想你成为他的筹码，你只有在我身边，才能保证安全。”
萧奕白苦笑了一下，轻轻闭目吐出一口气：“你担心有一天，明溪也会像当时的夜王一样，拿我来威胁你？”
“他和夜王本来就是一路人。”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接话，不假思索的提醒，“你不要总是把他当成以前的皇太子，他到了如今的地位，很多事情由不得他选择。”
“千夜……”萧奕白只是轻轻的叫了他一句，还是摇了摇头，“东冥一行很危险，无论是魇之心，还是五帝湖，都不允许你带着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人，你大可不必担心我。”
“我怎么才能不担心你？”萧千夜急了，斥道，“要是以前，我确实是一点不担心你，可现在你的灵力回转被夜王中断，你就是个根本无法自保的普通人！”
“我留在帝都，才能牵制明溪。”萧奕白按住他的肩膀，眼里有苦涩的笑，压低了声音，“明溪的身体状况是必须依靠我的魂魄才能维持，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虽然我并不希望看到那一天到来。”
“你……”萧千夜有些意外，莫名捏紧了自己的剑灵，感觉到剑灵上温暖的白色灵魂如一汪清泉在缓缓流动。
分魂大法能让分离出来的魂魄和本体直接联络，如果本体死亡，是不是意味着那一魂一魄也会一起死去？
陡然间意识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萧千夜本能的抓住他的手臂，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脸庞瞬间阴冷下去，低问：“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和他玉石俱焚吧？”
显然不愿多说下去，萧奕白很快就放开他，无所谓的摆摆手，淡淡吐出一口气：“你几时这么关心我的事了？一会被夜王威胁，一会又担心明溪会害我，一点都不像你的性格了。”
“你少跟我扯这些，把话说清楚。”萧千夜蹙眉骂了一句，继续追问，对方却悄然伸出一只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面色严肃，语重心长的道，“我已经说了让你不必担心我，我好歹是你大哥，虽然可能也就比你大那么几分钟，但大哥就是大哥，你脾气这么冲，没大没小的真不像话，而且在你质问我之前，我也有一件事情要你解释清楚。”
萧千夜被他瞬间扬起的严厉堵了回去，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奕白笑了笑，指了指他手上的剑灵：“你是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
“什么？”萧千夜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嘴里还在逞强。
萧奕白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从那样躲闪的视线里看出了端倪，眼神慢慢冷下去：“你还想继续骗我？上一次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和帝仲做了什么交易，他为什么要帮你对付夜王？”
萧千夜摇了摇头，苦笑，自小他就不是个擅长隐瞒的人，总是被人一眼就看出异常。
“是不是和云潇有关啊？”萧奕白只是不动声色，极为平静的引导着话语，果然见他手指微微一动，下意识的握紧剑灵。
“他答应我，一定能救阿潇。”许久，萧千夜的眼里放出明亮的光泽，连带着脸庞也瞬间扬起无可抑制的期待，“帝仲说了，能让她摆脱混血灵凤族必定早逝的宿命，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代价呢？”萧奕白忍住心底的惊讶，继续追问。
萧千夜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眼里的寒芒慢慢减弱，最后转变成深不见底的冰窟，他转动手上的剑灵，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轻轻的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萧奕白愣了一下，那柄白色剑灵在他掌下微微泛光。
分魂大法虽然能将自身一魂一魄附着在灵器上，并且能随时透过魂魄的知觉感觉到一切，但如果灵器另有主人，并且魂魄自身也认其为主，那么分出来的魂魄就必须得到主人的允许才能幻化成型，就算是他附在明溪手里玉扳指上的魂魄，未经允许也无法真的联系上明溪，但弟弟手里剑灵上的魂魄似乎一直处在自主的状态，并未有任何束缚。
他俨然有些意外，不给于任何束缚，就代表着云潇无论身处何处，都能察觉到他身边发生的一切，这就好像是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另一人面前，就算是至亲至爱之人，也很难真的做到这样坦诚相待吧？
但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以弟弟那种小心谨慎的个性，竟然真的在一个女人面前做到如此地步！
“我……你、你真让我意外。”许久，萧奕白只得无奈的说了一句话，不好再问什么，他顿了顿，在怀里摸索起来，取出一个小东西扔给弟弟，笑道，“这东西上次被弄坏了，我找了人在外面补了一圈玉环，做成吊坠的模样，你拿着吧，就当是个护身符。”
萧千夜接过大哥扔过来的东西，目光一亮，那是天征府的家徽，边缘有些破损，现在用了一圈白玉环包了起来，之前为了能联络他，大哥在凶兽的眼睛上动过手脚，后来他被切断了灵力回转，这东西就又只是个普通的家徽了。
“带着吧，还好修补的时候我挑了白玉，现在还挺配你这身衣服的。”萧奕白掩嘴偷笑，指了指他腰间，“中原那些文人墨客是不是有那种习俗啊，就是在腰上挂个玉佩什么的？是为了好看，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呢？”
萧千夜没听他的，反手就塞入了怀里。
“喂……”萧奕白瘪瘪嘴，还想再说什么，对方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碎碎念，“我不想在帝都久留，也不想特意去告诉他们，要是陛下问起来，你随便帮我解释吧。”
萧奕白含糊的答应：“你倒是会省事哦……”
“自己小心。”萧千夜眼神里仍是不安，斜眼看着大哥，临走还不忘加一句，“你别乱来，就算发现明溪有什么异常，也千万别乱来……你记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萧奕白尴尬地晃晃脑袋，嘀咕起来。
两人各怀心思，心里忐忑的互望了一眼。

第一百七十一章：承诺
萧千夜观察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从自家后门走出去，然而没走出三步，他就被一只有劲的手拽着拉到了墙角，没等他看清楚到底是谁，对方已在耳边经幽幽叹了口气，直接将一个半空的酒壶塞到了他怀里。
他定睛再看，墙角横七竖八丢了十几个空酒坛，司天元帅蹲在墙边干呕了几声，看起来这次应该是真的喝多了。
云潇在他旁边，也是才出门就被司天拽了过来，她弯下腰拍着对方的后背，劝道：“大叔，您要不要进去天征府里头先歇一歇啊？”
“不要不要，我还没醉。”司天抹着嘴将汹涌到喉间的恶心压了下去，甩开她的手，扶着墙努力站直身体，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到毫无血色，嘴唇都微微透出青紫，酒渍沾满了衣襟，苦笑了一声，上前用双手搭在萧千夜的肩膀上，一点点用力，声音颤抖而濒临绝望，“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死，一个令牌而已，我真的没想到会害死她……”
他颓然松手，仰头看着天空，像被抽干了灵魂，目光变的极其迷茫，也让云潇心头一紧，绞着手低下头不敢说话。
司天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子，毫不客气的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反而安慰道：“你干什么难过，跟你又没关系，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云潇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司天摇着头，喃喃：“我和四娘其实算不上什么朋友，撑死了算个酒肉朋友，经常在洛城那边撞见，她还请我喝过几次酒，我一直都知道她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我也不在乎……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啊，反正我无官一身轻，一个人过的逍遥自在，根本也懒得管别人在做什么，她愿意请我喝酒就聊上几句，不愿意就拉倒，一直都是这样。”
“你那个四姨娘，她脾气可真臭。”司天沉吟了一下，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忍不住用力，发出一串低低的笑，“她不仅爱喝酒，完了还要拽着我去赌上几把，手气又特别的差，每次都输好多，然后每次都赖账，让我帮她清赌债，是洛城出了名的女霸王，谁见了都恨不得绕道走，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女人啊。”
“不仅喝酒、赌博，她还喜欢去嫖！像个臭男人一样。”司天默默叹了口气，眼里明明灭灭，像想起了什么，奇怪的道，“但她又喜欢买些各地的小玩意，还经常拿出来跟我炫耀，我问她要还宝贝兮兮的不肯给，说是要送给什么人的……”
话说到一半，司天顿了片刻，感觉心里忽然沉甸甸的，心里有些涩涩的不是滋味。
沉默半晌，他抬起眼皮看着萧千夜，发现对方只是面不改色，像个认真的聆听者，不由得苦笑起来：“你说她是不是有心上人啊？毕竟一个女人家，年纪一大把了也不成婚，就每天提着个娲皇剑漫无目的的到处跑，是不是她喜欢的那人不喜欢她，所以那女人才把自己搞成这幅颓废的模样？”
萧千夜脸色阴沉，联想起一个人。
司天醉醺醺的脑袋已经有几分神志不清，说话也开始毫无逻辑，道：“她跟我炫耀那些东西的时候真的满眼都是期待，你说奇怪不奇怪啊，她是个到处寻欢作乐的女人，难道真的心有所属？”
他不经意的望向云潇，咧嘴一笑，抓着她的手嘀咕起来：“我是不太懂你们女人，你跟我说说，女人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像四娘那样，一把年纪了还成天惦着小心思准备礼物？”
“嗯。”云潇只是点点头，长长叹息了一声，眼里都是复杂的情绪。
风四娘心底喜欢的那个人，无疑就是夜月阁的男宠阿政，谁能想到她那样名声恶臭的女人，竟然真的会对一个风月之地的男宠动了真心？
而这样的真心付出，最终又得到了什么？
司天看着云潇的反应，其实心里也能猜到大半，但他没有直言，反而语气一沉变换了话题：“东冥那个村子是我最在意的，因为那里酿的酒我特别喜欢，喝上一口一整夜身上都是暖暖的，就好像在泡温泉一样，特别舒服，村子被屠灭之后，那半截檀木令是在地窖里找到的，地窖有他们的阵法一般人无法靠近，但是我认识族长，族长知道我喜欢他们酿的酒，就私下里教了我进去的方法。”
话到这里，司天的眼睛豁然雪亮，一脚重重地把地上的酒坛踢碎，语气也终于冷静下来：“我在地窖里找到那半截檀木令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和四娘脱不了干系，你就尽管嘲笑我吧，我竟然是为了自己喜欢的酒才会出手调查这件事，这么多年我没在意过四娘在做什么，偏偏这一次……”
他低下头自嘲的笑起来，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偏偏这一次我要凑热闹，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她当时不去捡回来？就算有阵法阻挠，真想捡回来也是能做到的吧？”
司天的思维逐渐清晰，语气狠厉起来，一字一顿：“也就是说那玩意丢了半截还可以修补，但是要是整个檀木令都弄丢了，就可能会出事吧？”
萧千夜点点头，翻手取出檀木令，望着手上这枚东西，有一种奇异的目光在流转：“四娘曾经告诉我，禁军暗部的檀木令共有三枚，如果和各地大牢典狱长手里的钥匙合二为一，就可以开启隐藏在更深处的实验基地。”
“什么？”司天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去夺他手里的檀木令，眼眸止不住颤抖，“这东西……这东西这么重要？难怪四娘会被暗杀，难道……”
“四娘不是因为弄丢了檀木令才被杀的，是有人刻意利用她的死，对付高成川。”萧千夜冷声提醒，“再重要的东西只要高成川一声令下就能弃用，何必为此杀了四娘惹人非议？”
司天咬着嘴唇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但心底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忍着震惊追问心中最大的疑惑：“不是高成川的命令，那你……你为什么杀他？风老爷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萧千夜回话，司天刹那间脸色苍白，似乎用尽了所有力量，重重吸了口气靠在墙上，扶额：“哦，我明白了，是这么一回事啊，杀了风四娘原本就是为了嫁祸高成川，引起你们之间的仇恨，但是四娘的死还不能彻底激怒你，所以风老爷也是被连累了吧，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有人想借你的手除掉高成川？”
“所以元帅不必自责，四娘的死跟您无关。”萧千夜安慰了一句，司天反而情绪低落，双肩觉得沉重非常，“可真的是为难你了，背上个泄愤私仇的罪名。”
萧千夜耸耸肩，将怀里的半壶酒坛子重新塞到他手里，咧嘴笑了笑。
司天无奈的掂了掂酒壶，语重心长的叹息：“喝酒误事啊，你要不是被我灌了那几杯酒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下午，或许这件事，还能有转机，哎。”
“那就戒了吧。”萧千夜不以为意的摇头，司天半蹲在地上，酒也醒了大半，喃喃，“戒了？那不行，都说酒能消愁，你把这玩意戒了，以后还用什么消愁？”
说罢，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像下了某种坚定的决心，抹了抹嘴，认真的道：“我最后问你一件事，四娘到底是谁杀的？是不是曳乐阁那个男宠？”
萧千夜迟疑了一刻，脱口：“元帅最好不要插手，那个人……多半已经投靠了别人。”
“投靠？”司天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愈渐锋利，能不动声色的暗杀风四娘，然后嫁祸高成川，还能逼着萧千夜亲自动手，这种身份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个。
想到这里，司天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高成川这种位高权重的老臣他都能背叛，还有什么人值得投靠？难道说……是投靠了当今圣上？”
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眼神，司天略微颔首，感到有些头疼。
他才答应了萧奕白要留守帝都保护某个人，可转眼又觉得那个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保护。
总督府守卫严密，是明溪陛下亲自派的亲信驻守，可从萧千夜杀入总督府到传出高成川遇害的消息，这么长的时间里竟然无一人知晓！
司天神情复杂，在将所有的事情关联到一起后，他的心底非常不情愿的得出了最后的结论——这分明是故意敞开了防卫，是明溪，想让高成川死。
“元帅，我有一事相求。”萧千夜突兀的打断对方的思绪，眉间忽然有凝重之色，“我希望您能暂时留在帝都城……”
“哦？”司天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心里一跳，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说出和他兄长一模一样的话，忍不住耐心等他继续说下去。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军阁前任元帅深深的鞠躬，一字一顿恳求：“我希望您能暂且照看我大哥萧奕白。”
司天的眼神一变，知道像他的这样的人一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会对自己开口，而这样的请求一定暗藏着深不见底的危机。
“呵……”两人认真的对视了一眼，司天率先笑出声，眉头的沉郁的一扫而空，笑吟吟的将手里半壶酒又重新扔给他，“你喝了这剩下的酒，我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萧千夜接过酒，想也没想举起一饮而尽，瞬间烈酒入喉，他的脸色迅速涨红，转瞬又变成青白色，脸颊上出现细汗。
“喂，这也是烈酒哦，你这酒量别一会又睡死过去……”司天心满意足的看着对方，只见萧千夜扶了一把墙，很快酒劲上头就有些站立不稳，但依然神态自若将酒壶倒过来，眼里的光雪亮锋利，“一滴不剩，元帅也要说话算数才行。”
司天眉峰一敛，握拳轻敲在他肩头，低声允诺：“我去过中原，中原人总喜欢说一句话，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了你，就会好好看着他，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吧。”
萧千夜哑然看着元帅，心中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对方似乎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选择了沉默。
下一刻，司天挠了挠脑门，大步走出，嘴里喋喋不休的念叨起来：“走了走了，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美美睡上一觉先喽。”
在他的背影消失后，萧千夜捂着嘴，喉间一阵恶心。
“没事吧？”云潇紧张的扶着他，“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
“不了，跟我来。”萧千夜勉力缓了口气，神秘的笑了笑。

第一百七十二章：烽火台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视线的尽头处出现一座残破的城墙，砖石还堆积在墙角没来得及运走，仅剩的半侧楼梯也是破烂不堪似乎随时都会再次塌陷。
萧千夜拉着云潇，眼眸一闪一闪的放出明亮的光芒，连脸上的阴郁也随之云开雾散，抬手指向那座城墙：“那里以前是内城的北门，又叫烽火门，我每次回来都要从那经过。”
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经一脚踩上台阶，岌岌可危的楼梯明显有些动摇，但他毫不在意的对身边女子笑吟吟伸出手：“来，上来。”
云潇仰头看着他，第一次感觉那个人的眼里有如此明媚的光，让她挪不开眼睛，下意识的将手递给他，萧千夜微微用力，直接将她一把带上台阶，然后一起往更上方的城楼走去。
城墙上已经没有守卫了，一直走到顶，破败的城楼上满是灰尘，但视线却变得空旷明朗起来。
“哇……”云潇低呼出口，被眼前的景色怔住，大步往前走了几步，眼里流露出仰慕的光。
从烽火门往外城方向瞭望，一道宽敞的汉白玉大道直直的延伸到远方，映着璀璨的日光就像一条闪闪发光的绸带，沿着这条路的两侧，是用黄金和白银做成精致的衔烛之龙雕像，龙眼用的硕大夜明珠点缀，龙嘴张开叼着黑耀石的烛台。
萧千夜也一步上前，抿唇不语，这是三军入城主干道，铭记着这个皇朝的光辉战绩和历史。
他感叹着，像是自言自语，嘴角扬起骄傲的弧度：“这条路往南就是之前的圣殿，而往北走到尽头，则是外城的城门，叫烽火台。”
“好壮观啊。”云潇也跟着感慨，脑子里幻想着三军凯旋的画面，英姿勃发的将士们踏着雄赳赳的步伐从外城踏入，衔烛之龙燃起烽火，百姓们在两侧夹道欢迎，似一场华丽的盛宴。
云潇蓦然回首望向萧千夜，他洋溢着朝气蓬勃的笑容，也一直注视着远方，这应该是每一个少年心中都向往的梦想吧，眼前的路将会通往荣耀，光明和未来都已经近在眼前。
她默默握紧手，感觉身边的人终于颤了一下，眼里那道明亮的光也终于一点点湮没，萧千夜低下了头，神色复杂的转向云潇，淡淡开口：“帝都有禁令，不允许任何飞禽入城，天征鸟也不例外，所以我每次回来，都必须先在烽火台换马，这条路很长很长，可我总感觉走的很快，总是一不留神就走到内城了。”
他情不自禁的笑起，仿佛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无法自拔，终于扬眉笑起：“我带你走一次好不好？”
“带我？”云潇惊讶的脱口，声音里却是忍不住的振奋，她是个女孩子，又是昆仑山修仙弟子，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那样的机会，踏足这条荣耀的道路！
书里面时常说起的“巾帼不让须眉”，对她而言，那也只是梦中才会有的画面。
“来。”萧千夜拉着她跨过护栏，云潇小心跟上去，感觉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低头往下望去，内城的城墙接近二十米，此时已经有了明显的巨大裂缝，风从身边呼呼的吹过，云潇暗自拽紧了他的袖子，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害怕，就算是习惯踩着剑灵飞翔于高空，站在高墙之上的她依然有些紧张。
萧千夜定定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你怕高吗？”
云潇脸颊一红，狡辩：“我……我才不怕高！”
“抱紧我。”他手脚麻利将她往怀里拉了拉，背对着高墙。
“你……你要做什么？”云潇显然没有他那样镇定，眼里溢出恐惧的光，手指也越抓越紧。
萧千夜没有说话，温柔的吸了口气，然后一只手搂住腰，另一只揽住头，身体后仰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急速落下，从二十米高的城墙上抱着她直接跳了下去！
没等她的尖叫再次脱口，转眼间沥空剑已经脱手横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萧千夜抱着她直接落在了剑灵上，然后从上面跳下来，笑吟吟的伸手，微微俯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你故意吓我！”云潇的表情显然是被吓住了，一时间忘了接住他的手，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又感觉有些害臊，眉目一转，低声骂道，“你是故意的！”
萧千夜也不认错，只是一直看着她，脱口：“现在知道怕了，当年追着我跳崖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
云潇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时又找不到词反驳，生气的道：“我……我就不该救你！摔死你算了。”
话音未落，两人却是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云潇这才握住他的手从剑灵上跳到地面。
近看这条汉白玉大道，原来上层还铺着一层细细的碎晶石，似乎可以折射着日光散出五彩斑斓的色泽。
周围很安静，百姓的居住区被隔离了很远，萧千夜指了指北方：“如果是用走的，从烽火台到烽火门需要耗费大约半天的时间，所以三军将士入城一般会选在正午，这样接近烽火门的时候恰好就能赶上黄昏，那个时辰的阳光照在地面上会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两侧衔烛之龙也会同时点起烽火，圣上会亲自在城门处迎接，然后在内城万罗殿举行三军年宴。”
他顿了顿，想了片刻，笑道：“不过我没有走过那么久，烽火台会给归来的将领备好战马，马蹄子上都是装着军械处特制的蹄铁，半个时辰左右就跑到内城了。”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远处，手里却不自禁的将剑灵握紧，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反而有几分失落：“我从来没有用脚走过这条路，我需要提前入城见驾，三军年宴上，高层将领必须在中层的圣台上，其实我很想和他们一起走走这条路，和他们一起在万罗殿庆祝，只可惜……我不能这么做。”
云潇绕到他前面，指了指他目光一直望向的地方，笑吟吟的伸手：“这么说来我才是第一个即将陪你走过这条路的人？真荣幸，不知道少阁主肯不肯赏脸呢？”
“呵……”萧千夜被她逗笑，心底却默默叹了口气，“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快点吧，可要走好远呢。”云潇只是扬着笑，催促了一句。
两人并肩往前走，云潇四下里张望了片刻，像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张开左手，在手心上轻轻画下一个灵术。
“阿潇？”萧千夜不解的看着她，只见她神秘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抖抖了手，从她掌心里飞出萤火虫一样的东西，沿着两侧的衔烛之龙，将嘴里的烛台点起烽火。
烽火沿路亮起，尖尖的火苗往上蹿，如同给这条冰冷的大道注入温暖和希望，“噼啪”一声轻响，夜明珠转了转，从中心一点点透出神秘的灵光。
云潇好像还不满意，抬手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一次的火光直冲天空，迅速湮没。
“你、你做什么？”萧千夜一惊，瞬间本能的警惕让他环顾了一圈，低道，“不可以点起烽火，这是违令的……”
“别人看不见的，这是我专程为你一人创造的幻象。”云潇连忙摆手，一双大眼睛中是胸有成竹的亮光，然后掌间灵术再度变幻，原本一望无垠的蓝天突兀的收敛了色泽，变得不再耀人明目，光线骤然温柔起来，黄昏的晚霞绵延数千里，恬静的日光从云层里倾泻而下，如温润的流水洒满脚下的汉白玉大道。
萧千夜怔住了片刻，不由自主的低下头，脚下的路面透出璀璨的光芒，就好像他曾经以为的那种璀璨未来。
这一刻的安详和舒适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耳边，只留下绚丽的黄昏，炽热的烽火，还有正前方，白衣如雪、笑靥如花的女子。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真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萧千夜握着剑灵，双眉却紧蹙——上天界的时间是停止的，十二神在创立上天界的初始，是否也只是为了留住某一瞬的美好？
云潇眨了眨眼睛，笑起来，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烽火戏诸侯……你知道吗，在中原的历史上，曾有一位帝王为了博取美人欢心，点燃了烽火台，戏弄诸侯前来救驾，果然另那位冷若冰霜的美人展颜一笑，你说我是不是和他有些像，可你为什么不笑呢？”
她不怀好意的盯着他的表情，果然见到意料之中的尴尬，忍不住捂嘴偷笑，萧千夜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骂道：“你又扯这些歪门邪道，周幽王是个昏君，不思挽救国家于危亡，反而重用佞臣，盘剥百姓，烽火戏诸侯，褒姒一笑失天下，你怎么可以拿他比喻自己！越来越不像话了！”
云潇张了张嘴，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一板正经的回复自己，又好笑又被他训的哑口无言，狡辩：“好好好，我不拿周幽王比喻自己，可我的褒姒美人呀，你能不能笑一个？”
“你！”萧千夜无言以对，情不自禁的迅速扭过头，不敢在看她。
云潇心满意足的靠过来，看见这样的萧千夜，反而心底渐渐松了口气——他一直在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哪怕只是在这样的幻境里，若能让他轻松片刻，自己也会竭尽全力。

第一百七十三章：死穴
云潇踮着脚走在前面，萧千夜提着剑跟在后头，他在心底暗暗计算着走完这条路需要的时间，越接近终点，心中的沉重就越加重一分。
云潇悄悄回头看他，见他神色紧锁，魂不守舍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索性停下了脚步。
萧千夜并未注意到前面的人突然顿步，果然迎面撞了去上，这才诧异的抬起眼睛。
四目相对，云潇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眼神专注的看着他，退开一步，双手放在身后，歪头笑了笑：“等走到终点之后，你想去哪里？你总不会只是想带我来这里散步的吧，是准备不告而别，还是根本就知道要怎么和他们告别啊？”
“和他们告别只是增加麻烦。”萧千夜按住眼睛，反驳了一句。
“只有你嫌麻烦吧。”云潇一点不留情面，直接挑穿了他的小心思，萧千夜望着远方，又默默转身注视着走过的路，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阴郁，低道：“这次离开天域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也许……再也回不来也不一定。”
“再也回不来吗……”云潇失神的重复了一遍，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赫然出现八年前他离开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的萧千夜换下了昆仑弟子的白袍，将头发干练的梳起，没有带任何行李，就单单提着沥空剑匆忙去和师父辞行，她得知消息追至山门处，看到对方脸上从未有过的坚忍和决然，逼着她把所有挽留的话全部吞了回去，只能长远的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雾缭绕处。
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就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如今，他脸上的神情比八年前更加寂寞，就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却颓废的不想再有任何反抗。
她不知道萧千夜身上的无助来自何处，自他从上天界折返，就无时无刻被这种阴郁笼罩。
萧千夜低头看着脚下，停滞了一瞬：“阿潇，这一步一旦踏出，就无法回头。”
云潇叹了口气，一直握紧的双拳却缓缓松开，上前握住他的手：“会回来的，因为……你还没有娶我呀！”
萧千夜惊了一下，面前的女子踢了踢脚尖，柔和的一笑，脸上顿时出现奇怪的关切，自言自语的嘀咕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萧奕白是你兄长，长兄如父，你总要得到他的允许才可以娶我呀！所以你早晚都得回来见他，对不对？”
明知道她只是在说歪理安慰自己，萧千夜反倒心情一松，云潇笑了笑，继续：“这么算起来，你还得跟我回一趟昆仑了，要是我娘不同意，那我还不能嫁给你！”
这句话倒是真的把他怔住了，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托起下巴，认真思考起来，云潇见他一脸严肃，连忙扑过去摆摆手：“虽然你走了之后从来不回去看看，但是我娘、我娘没有生气，她肯定会同意的，你别担心了！”
“父母之命……”萧千夜若有所思想着她刚才说的话，眼睛咕噜一转望向天空，脱口，“凤九卿好像不同意……”
“啊？”云潇激动的用力，脸一红，跺脚，“你说他……他、他不算！”
“为什么不算？他确实是你生父。”萧千夜不依不饶的接话，严肃的提醒，“他说过，让我离你远点，识相的就该把你送回昆仑去，若是要父母之命，凤九卿这一关铁定是过不了的。”
“你、你……”云潇一时语塞，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让他振作起来随便说了一句话，竟然真的被他当真了，想起那个毫无感情又行踪成谜的父亲，云潇委屈的瘪瘪嘴，愤愤甩开他的手，骂道，“你是个木头吧，要不你还是找明溪给你再赐个婚好了，什么皇家的公主，王府郡主，贵族小姐，哪个都比我强。”
“阿潇……阿潇！”萧千夜尴尬的看着她甩袖跑开，叫了半天也没有回应，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那句话惹毛了她，只好赶忙跟了上去。
云潇的心底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脸上的神色不禁僵硬了几分，恐惧油然而生。
“喂，你等等我。”好不容易追上她，萧千夜急忙一把拽住她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想凤九卿插手，我们不问他的意见就是了……”
话音未落，萧千夜陡然愣住，发现云潇的眼里噙着泪水，一直在回避他的视线。
“怎么了？”他压低语气，强迫她直视自己，云潇下意识的想挣脱，却发现他的手极其用力，根本不容自己反抗。
萧千夜其实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只是微微笑了笑，捏了捏云潇的脸颊：“你是不是担心自己是混血的灵凤族，会被自身灵凤之息反噬致死？”
“没有第二块沉月能救我。”云潇吸了口气，一时间心绪万千，眼神满是忧虑，“你看到过我身上的羽毛了，要不了多久就会遍布全身，等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它们烧死吧。”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萧千夜，又触电一般挪开视线，失声：“我自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就算命大能再拖几年，也比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受同样的苦，所以、所以我根本就不该幻想着做你的妻子。”
“不会。”萧千夜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你又没有办法！”云潇委屈的开口，强按着胸腔里的害怕和不甘，低道，“灵凤族自得到神鸟火种开始，就没有混血存活的先例，我不过是借着皇室那块蕴含着月神之力的古玉，这才侥幸活到了现在，你不可以娶我，你不可以娶一个很快就会死的女人……”
萧千夜牢牢抓着她，不让这个情绪瞬间失控崩溃的人从自己怀里挣脱，暗暗用力咬住牙，自他和云潇相识以来，无论遇到何种危险的境地，她总能安然自若的笑着，就好像所有的困难都会在那样的从容不迫里迎刃而解，唯独这一次，在面对自己注定早逝的命运之时，这个一贯乐观的小师妹第一次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痛苦。
萧千夜懊恼的锤了一下自己，他从来都没有发现，云潇永远都在身后竭尽全力的帮助自己，可纵使有着远古神鸟的血脉，她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有自己的情绪，会害怕会紧张，会手足无措的哭泣。
“我一定会救你的，请你也一定相信我。”许久，萧千夜重重的按住她的双肩，眼神凌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字一顿，“你不会死的，你能活很久很久，像你的同族那样，甚至比他们还要更久！”
云潇不自禁的微微发抖，虽然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每一个字，却又坚信不疑的相信着。
萧千夜颓然抬手按在胸口，在他说出那句话的同时，感觉胸腔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脑子一空，出现些许失神。
那是他和帝仲两人的交易，就算会永失自由，他也一定要把云潇救回来！
云潇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对方的身体透出深深的寒冷，就好像当时在仙蟒族地下城时那样，这种阴冷仿佛能渗入骨髓，她连忙转移了话题，低道：“好了好了，我不该说那些话，又惹你不开心了，别想那么多了，这条路是不是还要走很久啊，快走吧不能再耽误了。”
萧千夜点了点头，却突然感觉有些疲惫。
云潇眼睛一亮，转眼就将刚才的情绪全数收起，伸出一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累了？那可不行，一定要走完才……”
她的声音截然而至，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萧千夜诧异的抬头，见她像一尊雕像呆呆的僵住，手指还停在空中，眼睛却已经茫然失焦不知望向了何处。
“阿潇！”瞬间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萧千夜甚至不敢轻易触碰面前一动不动的女子，这短暂的数秒时间在他看来宛如过去了一整个世纪般漫长，云潇体内气息一乱，充斥在自己身体里的炽热燃起火光！
周边的幻象在同时散去，原本蔓延千里的晚霞竟像瀑布一样从天边落下，衔烛之龙的烽火直接熄灭，连带着夜明珠也瞬间失去了色泽，当刺目的阳光再度出现在头顶之时，云潇骇然捂住嘴，一口鲜血自胸肺咳出，浓郁的血顺着指缝滑落，直接滴落在如雪的白衣上。
沥空剑猛然颤动，附着在上面的白色魂魄明显涣散，随即就被更强的意志力强行凝聚。
“咳咳……咳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汹涌而来的血再也控制不住，云潇勉力提神，无奈的扬了扬嘴角，想说话，又被更加强烈的咳声盖了下去。
自从在曳乐阁和阿政动过手之后，体内的灵凤之息就比之前浓郁了数倍，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随时都会爆发。
“走！”萧千夜不敢有丝毫耽误，俯身将她抱起，几乎是要冲上剑灵返回内城找丹真宫，然而思绪却同时出现震荡，另一个声音直接传入脑中，“等等。”
萧千夜皱着眉头，眼睑浮现出属于帝仲的冰火纹理，那个人借着他的手直接扣住云潇的心口，仔细感知着火种的起伏。
“来不及了，火种要爆发了。”帝仲凛然神色，语气变得非常严厉，将自己的神力一点点渗入云潇体内，“不对，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已经爆发了，来不及了，你现在带她去找人类的大夫，就是在送死。”
萧千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帝仲的每一个字他都理解，连在一起却像某种古怪的咒语，让他身体僵直无法思考。
“喂，带她去上天界。”帝仲是清醒的，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芒，然而这个身体的主人却失了魂一样无动于衷，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陷入了什么样的梦魇里，全身颤抖。
“喂！”帝仲再次喊了他一遍，在发现对方还是一动不动之后，只能长叹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夺下他的意识！
帝仲看向云潇，眼神在复杂的凝聚——死穴啊……这个女人真的如星象所示，是他的死穴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预言
帝仲御风而行，在即将踏足上天界的一瞬间，忽然想起来什么头疼的事情，然后脚步直接调转方向，往东方的厌泊岛而去。
奚辉还在上天界修复魂体，如果此时让他察觉云潇体内神鸟，或许又要另生枝节，眼下还是先将她带去烈王紫苏那里更为妥当。
云雾缭绕的厌泊岛外围被烈王的结界守护，帝仲一步走入，一只金色的光箭从天而降瞬间拦下他的脚步，不等他看清楚视线尽头处赫然浮现的人影，又是几支小箭齐齐射出，逼得他不得不退开几步，一只手护住怀中昏迷的女子，另一只手挥动剑灵搅起惊人的剑风。
那束光箭来的迅猛，而沥空的剑气其实并无法真正抵御上天界的神力，就在下一道光箭逼身之际，帝仲暗暗运气，一束黑金色的光芒横空出世，和对面的光箭正面相击！
整座厌泊岛微微颤动，远处的人影也是烈王的神力所化，她再度拉开了弦，灵力在指尖汇聚，一时间又仿佛感觉到了熟悉的同修之息，却惊讶于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动作微微迟疑。
“紫苏，是我。”帝仲已经认出了对面的人，收起剑灵上前。
“帝仲，怎么是你……”烈王的声音通过神力之影不可置信的传出，于此同时，岛内风之间的紫苏抬手散去结界，指尖微微收紧，将两人引到面前。
没等紫苏看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见他怀中的女人吐出一口气，竟是火焰色泽的灵凤之息！
“灵凤之息！”紫苏神色惊变，不由心中一跳，惊呼脱口，“她是什么人？”
帝仲没有回话，他用一种极度关切的眼神紧张的看着怀中的女子，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胡思乱想。
云潇的皮肤透出奇异的火光，明明已经不省人事，手指却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紫苏的眼眸顿沉，抿唇不语，脸上仍旧保持着警惕——自他们来到上天界之后，唯一踏足过的外人就是得到奚辉特许的凤九卿，而那个人正好就是灵凤族！
帝仲伸手探了探云潇的额头，发现她雪白的皮肤下已经出现龟裂的血纹，就好像一条条细细的小蛇在游走，全身似乎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火舌吞吞吐吐，像要将这具人类的身体彻底吞噬。
“紫苏，先帮她稳住这股神鸟的火种，她要被反噬烧死了。”帝仲的脸色是罕见的焦急，连语速也情不自禁的变得极快，细汗从额头顺着脸颊滚落，但他本人似乎无知无觉，只是紧张的盯着怀中人，也根本无暇回答同修的问题，转身就准备抱着她进入风之间。
“哎，你等等！”紫苏突然伸手将他拦下，顿了顿，扭头指了指另一侧的花之间，面容稍有不快：“送到那边去。”
帝仲迟疑了数秒，望向她手指的方向，花之间里此时休憩着一群伤魂鸟，古老的神兽从沉睡中被突如其来的灵凤之息惊醒，纷纷挪动身躯寻着气息望过来。
“快点。”紫苏干咳了几声，忍不住眉头都蹙了起来：“她体内有神鸟一族的气息，该不会也是……”
话音未落，帝仲已经抱着云潇直接冲入花之间，周身蓦然涌动着如水的灵力，宛如置身某种奇特的海洋，云潇身子一震，面色由通红转为苍白。
紫苏沉着脸，跟着他追上来，看了看云潇，又看了看帝仲，低道：“我还以为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擅闯厌泊岛，搞了半天原来是你呀！不过……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一言难尽。”帝仲只是用了简单的四个字一带而过，情不自禁的用手撑住额头，感觉身体里涌出难以言表的疲惫。
人类真的是奇怪的生物啊，这个身体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做，此时此刻这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哦……”沉紫苏眨眨眼睛，也不逼问，神情古怪的转头指向云潇，“那她又是谁？”
“……”
“你又不想说了？”紫苏摆摆手，倒也不意外他的反应，叹息，“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直说了，这姑娘好像不是人类，和你是什么关系啊？我听潋滟说你出了事，把自己喂给了一只穷奇，怎么这会又和这种神鸟纠缠不清起来了？”
“她不是神鸟，她是个人。”帝仲认真的纠正同修的措辞，坚持的道，“但她确实有神鸟的血统，不过因为身体是人类的，所以承受不住，会反噬自身。”
紫苏蹙着眉头，竟然被他一本正经的说辞顿住了几秒，茫然地叹息了一下，终于还是淡淡反驳，“这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两人各怀心思的交换了眼色，却都无法理解对方的话，紫苏走上前小心的摸了摸云潇的脸颊，卷起袖子哼了一声，然后回头指了指门外：“你先出去，我要检查一下她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她身上有灵凤族的羽毛，已经快要长满全身，还有很多伤，还有前不久才留下的针眼，还有大片的摔伤没好……”帝仲不假思索的接话，像是身体里另一个人急不可耐的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知提醒她。
紫苏惊讶的瞪大眼睛，脸颊飞速涌出一抹通红，他们自称十二神，是天空的统治者，可是却依然保留着属于人的特殊感情，虽然这种感情在长久的时间里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可还是在某些时刻不受控制的涌出，紫苏绞了绞手指，心里浮出一丝难过，支支吾吾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你看过？”
帝仲顿住了片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确实是已经和萧千夜共存，也在潜移默化间拥有了那个人的所有记忆。
他眼眸一沉，自己也有些意外方才的急迫，对于云潇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他似乎有着和萧千夜一样焦急的情绪。
紫苏转过头去，纤弱的背影却在微微颤抖，努力稳住情绪：“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别在这耽误我。”
“好。”帝仲点点头，随手将花之间的房门关好，门外的参天古树上传出一声锐利的鸟鸣，伤魂鸟栖息在树枝上，神色古怪的盯着他看。
帝仲蓦然抬起左手，感觉手臂上那个灼伤开始发出阵痛。
“疼吗？”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树后传来，潋滟探出脑袋，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眼光中有复杂的光。
“你醒了，伤势还好吗？”帝仲回过神，见对方只是淡漠的笑了笑，脸色依然苍白如纸，看起来极为憔悴，潋滟抬手按住胸口那道被煌焰洞穿的伤，自嘲的摇摇头，“我倒是希望煌焰能下手再重一些，毕竟被赤麟消去的神力无法再次恢复，预言之力对我而言已经是一种负担，若是能就此失去，倒也是一件好事。”
“负担？”
“呵……这么说你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潋滟的手用力握成了拳，声音却在微颤，“既能预知，又无法改变，其实还不如不知。”
帝仲不动声色的凝视着她，低低开口：“潋滟，我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隐瞒了双子之象，我也许根本无法醒来。”
潋滟目光闪烁了一下，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无奈：“其实星辰的轨迹从未改变，我所谓的隐瞒，应该也只是在轨迹之中，是我自作多情，以为能改变些什么罢了。”
她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说自己的事情，指了指对方手臂上的灼烧，淡道：“那个伤是不是开始感觉到疼了？”
帝仲疑惑的按住伤口，点点头：“嗯，这个伤是受到凤姬身上至纯的灵凤之息影响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上，我倒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如此。”
“哦？”潋滟悄悄望了一眼紧闭的花之间，低道，“其实我曾经不自量力的想给同修预知命途，只可惜事与愿违，终究不能看破天命，不过呢……我也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潋滟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见对方罕见的提起了兴趣，心中突然一动，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在你命途的终点，有一束极为耀眼的火光，像太阳一样。”
“太阳……”帝仲默念着这两个字，目光森然，太阳能照亮大地，予以光明，但也能将一切灼烧成灰烬。
而他身边如同太阳一般的人，无疑也只有一个。
“再具体的我就说不清了。”潋滟踢了踢脚尖，显得有些失落，“以前我总以为是自己的修行还不够，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潋滟。”帝仲蓦然压低了语气，极为认真的直视对方的双眼，一字一顿，“你曾经预言过上天界的未来，它真的会因为我而坠毁吗？”
两人同时抿紧嘴唇，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为难神色，帝仲下意识地往上天界的方向望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年负气出走，我确实是对那样的生活感到厌倦，只想漫无目的的在各种流岛上漂泊，但若是扪心自问，我依然会为了守护上天界而放下一切，从始至今，我从未想过要抛弃那片土地。”
潋滟一动不动，脸色煞白，欲言又止。
“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上天界会因我而坠呢？”帝仲苦笑了一下，平视着潋滟的眼睛，忽然抬手用力的按住了自己心口，“是因为他吧，他才是那个会令帝星坠，带着上天界同归于尽的人吧？”
“帝仲……”潋滟低呼出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间一片苦涩根本说不出话来。
“自我返回上天界，看见黄昏之海那片星辰起，我就明白了……”帝仲的脸上浮出云淡风轻的笑容，无可奈何的笑起来，“那是他的星辰，不是我的，属于我的星辰早已经死在了九千年前，所以即使现在的我恢复了神识，星辰的轨迹也不会改变分毫，潋滟……你早应该看明白的，你预言中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啊。”
“不！不是的！”潋滟情绪顿时失控，一步上前用力抓住他，满眼全是恐惧，“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已经回来了，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还能……”
她一时语塞，感觉手心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惊悚的望着帝仲手背上的灼伤痕迹，头脑出现长久的空白，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在自我安慰。
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就算是神之领域上天界，也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终点。
帝仲轻轻拍着同修的肩膀，眼里出现温柔的笑意，也是看着那个伤痕，淡道：“会和她有关吗？”
潋滟艰难的转过身，也在复杂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许久，她镇定了情绪，勉力抬头，犹豫的开口：“或许我可以动用预言之力，看一看她的……”
“不。”帝仲想都没想一口回绝，奇怪的揉了揉脑门，心中有种冲动在极力抗拒着对方的提议，再开口，俨然换了一种语气，像另一个人在严肃的说话，“不要看她的，无论预言结果如何，哪怕改变你口中的那些命途轨迹，她都是我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的人。”
话音未落，帝仲无声笑起，原以为是自己在无声无息的影响那个人，可如今看来，那个人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自己。
他重新将心底那股冲动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对着还在诧异中没回过神的潋滟摆了摆手，花之间的门拉开一条缝，紫苏露出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惊恐，低呼：“潋滟，你、你快来帮我！”
同时预感到不安，帝仲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抢先一步冲入花之间！
“喂！你……”紫苏才想阻止，瞬间又被对方脸上的恐怖表情吓住，到口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花之间里全是火焰，漂浮在空中，化成羽毛的形状，从尖端开始灼烧，然后化成灰烬。

第一百七十五章：拯救
潋滟紧跟着踏入花之间，发现这样的火光似曾相识，就像帝仲命途终点的那束火，耀眼而令人窒息。
她惊讶的将目光转向床榻，凛然神色，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帝星的星位走势，帝星的生命里的确有着一颗至关重要但生命垂危的辅星，为此她甚至从东皇那里借来了“日轮”，想要帮助辅星恢复生命力。
而令她预想不到的事，这颗岌岌可危的红色辅星，竟然就是他命途终点那束火光！
死穴啊……这个女人不仅仅是萧千夜命里的死穴，她一定也会成为帝仲无法逃脱的死穴！
火焰在皮肤上燃烧起来，云潇雪白的皮肤也已经变成了火红色，浮现一只凤凰的图腾，神鸟的眼睛和云潇的眼睛融为一体，虽是紧闭双目，但眼睑一直在颤动，似乎极力想睁开。
“怎么回事？”帝仲焦急的询问，心头咯噔一下，感觉灵魂深处涌出一抹绝望的不安，紫苏摇摇头，一步靠近云潇，掌下运起丝丝寒气，她将自身神力注入其中，包裹着云潇勉力抗衡那种火焰，但依然感觉到力不从心，叹道：“神鸟受困于人类的身体无法挣脱，如果继续这么僵持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受困于人类的身体……”帝仲眼色严厉，脱口，“紫苏，她有个姐姐，就是曾经联手凶兽，致使奚辉意外丧生的那个灵凤族……”
“那是她姐姐？”紫苏惊讶的打断他的话，一下子跳起来，“你、你说她的姐姐，就是当年那个灵凤族？”
帝仲点点头，也无心纠结过往的恩怨，迫不及待的解释：“当年她姐姐被百万怨灵撕啃躯体，身体死亡之后，神鸟的火种却突然爆发，秉承不死鸟一族浴火涅槃的宿命，她不仅真的活了过来，甚至成为了那只神鸟真正的主人，我记得当年遇到神鸟之时它曾经说过，是将双子同时留给了灵凤一族，既然她姐姐能活过来，是不是说，她也能……”
帝仲欲言又止，显然又意识到了云潇和凤姬之间的天壤之别，情不自禁的出神，脸色黯然。
紫苏看出了他的情绪，微微蹙眉，问道：“那她姐姐也是人类的身体吗？”
被问到这个至关重要的核心问题，帝仲眼眸凛然下沉，有一种无奈从心底升起：“不，她姐姐的确是纯血的灵凤族。”
“那就不能轻易尝试了。”紫苏一口否决，担心的看着云潇，“人类的身体要脆弱很多很多，不到……”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尝试，是吗？”帝仲莫名接话，神色古怪的揉了揉额头，这句话舒少白也曾经说过，云潇不能轻易尝试那种孤注一掷没有退路的方法！
“嗯，但是你也先别急。”紫苏好心的安慰了一句，医者仁心让她一时忘记了先前的失落，手指握紧，眼中严厉认真的光芒再度闪现，“当务之急是先要缓和这种火焰之气，让她体内的神鸟平静下来，这样吧，你先帮我把她送到东面的雪之间去，我可以暂时用凝雪术试试。”
帝仲下意识握紧了剑，仿佛感觉到某种巨大的恐惧，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曾轻而易举的允诺萧千夜一定会救这个人，然而当他真的面对因灵凤之息爆发面临死亡的云潇之时，心底却骤然涌起一种不亚于那个人的紧张。
在害怕什么呢……九千年前害怕失去一只穷奇，九千年后害怕失去一只神鸟？
一瞬间脑海里翻腾着令人恼怒的回忆，帝仲甩了甩头，克制着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回事啊，他空负一身战神之力，竟然屡次被奇怪的东西改变命途，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一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潋滟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帝仲的肩膀，感觉这个人全身紧绷，僵硬的像一块寒冰。
帝仲回过神，走上前俯身揽起云潇，就在这一刻，手臂上的灼伤发出钻心的疼，甚至让他整只手都痉挛了一下！
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眼神亮的可怕，无名的愤怒不知从何而起，低道：“为什么会疼？这个伤口已经一万多年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会疼？”
“咦……很疼吗？给我看看。”紫苏倒是不害怕对方脸上瞬间扬起的恐怖之色，一把拉住他的左手认真摸了摸，这应该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伤痕了，但却奇怪的露出鲜艳的色泽，火色烙印在一点点蔓延，逐渐将整个小臂都烧的通红，紫苏惊讶的松手，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那明明是被火焰灼烧之后的伤，疼痛竟然会是这种冻伤！
“你、你也一起去雪之间吧。”陡然意识到情况有些棘手，一贯冷静的医者露出一丝罕见的紧张，悄悄背过身擦去额头冷汗，自她秉承着古老的传说，以烈山氏神农炎帝为信仰，封为上天界“烈王”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心里完全没底的病况！
紫苏暗暗看了一眼潋滟，难怪她说想要放弃预言之力，原来力不从心竟是这般无助的感觉！
雪之间在厌泊岛的另一侧，栖息着众多普通的小动物，正中央是一处半月形温泉，但一直有细雪簌簌落下。
紫苏急冲冲的挥手赶走还在泉边嬉闹的雪兔，一边引路，一边飞速的用神力加速降雪，指了指雪泉：“快，先放进去。”
帝仲来不及细问，自己也一起走进温泉中，泉水虽然是温热的，但是雪花飘落在身上却又有透彻心扉的寒意，像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精妙的融为一体，果真令他烦躁的心情瞬时好了不少。
云潇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在身体完全浸入雪泉的同时，灵凤之息化成浓郁的水汽，一下子让整个雪之间变得云雾缭绕。
“哇……这么多水雾，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神鸟火种。”紫苏竟然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些雪珠是她的神力所化，原本轻易不能融化，却真的被云潇身上的灵凤之息瞬间变成了雾气。
“好些了吗？”紫苏半跪在泉水边，努力伸出手试探了一下她的体温，这才好不容易缓了口气，瘫倒在旁边的岩石上，用手扶着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自言自语，“以寒冰之气缓和神鸟的炽热之息，这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但的确还是有些用的，不过，不过嘛也不能一直泡在水里，我还是得想想办法。”
帝仲也跟着松了口气，熟悉的疲倦再次涌上心头，他抬起手按住额头想让大脑清醒一点，忽然眼眸一沉盯着手臂上的伤口，眼神一瞬间复杂起来。
裂开了……这个一万年前留下的伤口，竟然再次裂开了。
他不动声色的撩起泉水冲去伤口上的血渍，却看见这一丝血像小蛇一样在水中游走，然后缠上了云潇的手臂。
“咦……”紫苏也瞥见了这奇妙的一幕，此时也顾不上形象直接冲下温泉，用手轻轻碰了碰血液，顿时咬紧嘴唇不敢出声。
“有什么问题吗？”帝仲蹙起眉，紫苏犹豫的望了他一眼，支支吾吾的问道，“我之前听潋滟提起了一些你的事情，她说你把自己喂给了一只凶兽穷奇，所以你现在的这幅模样，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古代种吧？”
帝仲只是淡淡的点头，不知道她此时提这些成年旧事是出于何种考虑，紫苏放缓了语气，心里还是很纠结：“古代种非常非常的罕见，相关的记载也很少，我也是从一只受伤的梼杌口里听过一些关于它们的事情，古代种是吞噬神明之后取而代之的种族，会获得对方的身体、记忆和能力，同时也会保留凶兽独有的特征，比如羽翼、利爪和犄角……”
紫苏暗暗看了一眼帝仲，脑补着这个人长出羽翼的模样，又暗自吐了吐舌头，收回了这种奇思妙想，正色道：“传闻中的古代种体质严寒，比万年寒冰还要阴冷，是不是这样？”
帝仲心下一动，似乎终于意识到她想说的话，紫苏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精准的得出了答案，手指再次撩起那丝血液，认真的道：“世间万物皆是相生相克，人间也一直流行着五行相克的原理，或许古代种和远古神鸟之间也有着类似的羁绊，毕竟一个至阴至寒，另一个至热至炎，所以你身上的伤痕历经一万年，只会在她身边感觉到疼痛，而你的血液也会像现在这样被她吸引过去。”
帝仲的手指温柔地拭过云潇的脸颊，原来如此，难怪八年前萧千夜失控坠入悬崖，云潇是自残利用自身灵凤之血才唤醒了他的意识！
他的眼眸顿时变得雪亮，看着手臂上的伤痕，忽然有了一种疯狂的想法。
当年她可以割裂自己全身皮肤，用自身之血浸润萧千夜的身体，如今她的灵凤之息暴走失控，自己是否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救她？
想到这里，帝仲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岸边，对紫苏咧嘴笑了笑：“你先上去，别弄脏了衣服。”
“啊？”紫苏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但还是顺从的从雪泉里走出去，没等她用神力散去衣襟上的水，只见整个温泉赫然出现浓郁的血色！
紫苏在一瞬间意识到他想做的事，明明脑子拼命的想阻止，脚下却有千斤重无法挪动一步，金色的光芒化成无数肉眼难以捕捉的利刃刺破他的身体，血渍是从帝仲身边往周围晕开，像一朵正在盛放的大红花。
他的身体也在同时发生了惊人的转变，帝仲极力克制住战神之力，原本金银异瞳在一点点恢复凶兽独有的冰蓝色，犄角从额心刺破皮肤，骨翼自背后舒展，却极尽温柔的将两人环入怀中。
紫苏眼眸颤抖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这正是她片刻前幻想的古代种，潋滟没有骗她，现在的帝仲真的已经变成了古代种！

第一百七十六章：苏醒
雪泉变得云雾缭绕，泉水虽然透出浓郁的血色，但却没有一丝腥味。
紫苏的手指舒展了又紧握，然后一直重复着相似的动作，直到雪之间全部被的雪白的落雪覆盖。
温泉边上经不住这种寒冷的鸟兽一哄而散，原本还闹哄哄的雪之间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云潇感觉身体漂浮在纯净的灵力之海中，让周身毁灭之火熄灭，神志也随着火光的消失逐渐清醒，感觉自己像睡了一场漫长的觉，隔着温泉的雾气神情呆滞的看着眼前人。
他一直紧绷的脸一点点放松，好像经历了一场极其恐怖的事情，露出后怕的神情，但终究只是淡然笑起，温柔的将她揽入怀里。
这个胸膛陌生而熟悉，让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用力抱紧。
紫苏在泉边看的心烦，咬着嘴唇用力拍打起泉水，帝仲微微侧身，望见旁边的两位同修，抬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云潇轻咳了几声，将胸腔里积郁的那股火热散出，帝仲见她终于苏醒，也是长长的舒了口气，抬手撩起她贴在耳鬓边的湿法，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无声叹气。
是熟悉的感觉啊……是九千年前他甘愿放弃生命也叫救回萧的那种感觉！如今的萧千夜，一定也是甘愿放弃生命，也要救下这个女人吧？
帝仲眼眸微微一转，萧……潇，就好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轮回，让两人的宿命紧紧相连。
骨翼和犄角从身体脱离，落入雪泉很快也化成了水雾，帝仲只感觉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开始头晕目眩，云潇感觉到怀里的人体力不支，赶紧下意识的扶了他一把，心里却咯噔一下感到一种无端的陌生。
“快快快，你先上来去止血！”泉边的紫苏抱怨着，赶紧伸出手拽了他一把，云潇这才惊讶的调转目光，发现这个陌生的地方还站着两个陌生的女人，她们一人身着洁白的羽衣，连眼珠都透着淡淡透明的纯白色，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仙，另一人看起来像是天真浪漫的少女，半匐在水边，紫衣已经浸入泉中，脸上隐隐有抱怨的神色。
云潇站在雪泉里出神，帝仲却轻轻呼了口气，对同伴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又不疼，反正不是我的身体。”
“就是因为不是你的身体，才需要尽快去止血呀！”紫苏蹙眉看着那个不以为然的人，小声嘀咕着，“这个人没有上天界的武学吧，你把他伤成这样，不好好治疗会出问题的。”
“哦……这样吗？”帝仲这才认真看了看身上的伤痕，那是被他的神力化成无数厉风割破皮肤，致使血液从身体的每一处源源不断涌出。
这毕竟是个人类的身体，虽然被他占据着感觉不到疼痛，但一旦萧千夜和他换回来，一定会因这种重创受到致命的影响。
云潇的眼睛却在奕奕闪光，心里微微一震，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抚摸对方的脸颊。
明明是她最熟悉的脸庞啊，为什么会有这么陌生的感觉？
许久，云潇往后退了一步，眼里也无可避免的带上了警惕，低问：“你是谁？”
紫苏和潋滟互换了神色，皆是好奇的抿唇不语，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
帝仲的手指慢慢握紧，诧异的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为什么会被认出来？他明明用的是萧千夜的身体，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她一眼察觉到异常？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复苏，努力想从被他夺取的意识中苏醒过来，帝仲依然不动神色的将那股冲动强行按下，看着面前警惕的女人，嘴角上扬笑起：“你应该记得我才对，我就是一直在帮他的那个人。”
云潇急促的呼吸着，因震惊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打量起他，是一模一样的容颜，但神气有明显的差异，她立马就意识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第一次面对上天界战神，也让她情不自禁的有了心惊的感觉，云潇咽了口沫，目光一点点下移，惊讶的捂住嘴。
他们原本都是穿着洁白的衣服，此时站在血色弥漫的雪泉之中，两人都是一身恐怖的血衣！
“你、你……”云潇眼眸一紧，终于注意到他衣服上无数割裂的痕迹，鲜血还没有止住，依然在涓涓不断的流入水中，再也管不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直接一步上前，“你受伤了……是为了、是为了救我吗？”
“我不过是做了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帝仲的语气莫名温柔起来，八年前萧千夜的记忆反复在脑中闪现，在他身体陷入致命寒冷之时，是云潇不顾一切的自残用最为炽热的灵凤之血拯救了他，也正因为那次意外，才让自己消失九千年的神识终于再次苏醒，想起这些，帝仲微笑着，“说起来我也是应该好好谢谢你，没有你，我现在还是‘死亡’的状态。”
他自言自语的笑了，按住身上的伤口用自身神力止血，又道：“当初你是怎么做到让伤口的血一直流的？不疼吗？”
“我……也不是很疼。”云潇红着脸狡辩，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的伤，帝仲的语气中掀起一丝淡淡的波澜，接道，“不疼？骗鬼去吧，你的伤一直很新，是不是还时常裂开？但你还总骗他，说不疼了，还说恢复的很快。”
“你怎么知道？”云潇被他一语道中，忍不住脱口问起，又惊觉自己暴露了一直掩饰的东西，尴尬的低下头。
“那一看就不是旧伤，要么是新伤，要么就是时常复发。”帝仲摇了摇头，凝望着她，伸手去摸着对方脸颊，无奈，“只有他会被你骗。”
“他呢？”云潇躲了一下，避开他的手指，这个细小的举动让帝仲眼神陡然亮了一下，脸色却保持着不变，淡道，“他在看见你病发的一瞬间精神崩溃，被我夺下了身体和意识。”
云潇止住心底的震惊，萧千夜确实会在某些时刻露出属于另一个人的目光，可这个人竟然真的能直接夺取他的身体和意识！
紫苏无奈的看着泉水中莫名僵持的两人，用手拍了拍水面，抱怨道：“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上来换身干净的衣服在聊？”
“也是。”帝仲点点头，对她伸出手，“来吧，这会弄脏了她的雪泉，一会还要被骂的。”
云潇迟疑了一下，没有去接那只手，帝仲神色一震，扬眉，直接主动拽住她，两人一起走到岸边，血渍顺着衣襟淋落，让原本被白雪覆盖的雪之间顿时就沾染了血色，紫苏果然是脸庞一黑，瞪了帝仲一眼，骂道：“难得来我这里一次，说好给我带的月夜芽没有，还把雪之间弄得脏兮兮的，你自己留下来打扫，别指望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呵……”帝仲无所谓的笑了笑，指了指云潇，“让她留下来帮你打扫吧，你要有什么不满意，就使唤她去做。”
“喂！”紫苏又气又急，又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只得用力一蹬脚，气鼓鼓的跑开了。
潋滟在旁边看的直偷笑，好一会才清了清嗓子走过去：“紫苏原本就醋意十足了，你倒好，不赶紧把她带走还想着让她留下来？果然男人就是没心没肺看不出女孩子的心事，就算你是上天界战神，也还是和那些臭男人一个样。”
此话一出，反倒是云潇脸颊绯红，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低下头不敢去看她，潋滟心下一动，这是她一直都在观测的红色辅星，而当她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之时，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觉。
预言之神笑吟吟的拉着云潇的手，低着头轻轻抚摸着她手指上的日轮神戒，预言之力在她和云潇之间像一湾看不见的清流，一点点勾勒出模糊不清的未来，潋滟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期待，眼里突兀的出现难以掩饰的欣喜。
云潇心底却涌出一抹致命的寒冷，悄无声息的收回自己的手。
“潋滟，你帮着照顾她一段时日吧。”帝仲蹙眉摆手，显然对这种事情束手无策，又像有什么心事，忽然眼眸一沉认真思索起来。
“嗯，你放心吧。”潋滟不动声色的答应下来，也在瞬间意识到了云潇对自己的一些抵触，连忙让开了一步，微微弯腰笑起，“我叫潋滟，虽然你是第一次见我，但我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你手上的日轮神戒，也是我从东皇那里借来交给你姐姐凤姬的。”
云潇抿唇不语，只是被对方过于纯净的笑容感染，也稍稍放下了些许警惕。
帝仲摇着头，在他走过云潇身边时，又被她一把拉住，云潇殷切又小心的道：“你、你要去哪里……千夜他、他……”
就算这个人对她而言也是非常陌生的存在，可自己心底却又对他有一种非常古怪的信任，在发觉他想丢下自己离开之际，让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挽留。
这一抓，就恰好抓住了左手臂上那个陈旧的灼伤，两人皆是心下一动，不约而同的抬起眼皮互望了一眼。
那是怎样一种羁绊……遥隔万年，依然深刻入骨。
潋滟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的运起预言之力，凶兽残骸……神鸟火种……交织在一起。
“我得去见见他了，好像很生气啊……”许久，帝仲忽然按住心口，无奈的笑了笑，又莫名看着云潇，道：“这家伙的脾气可真的是很差，真亏你能忍得了啊。”
云潇尴尬的瘪瘪嘴，自然知道对方指的是谁。
“你放心好了，他没事。”帝仲平静的回话，眼底带着期待，“不过他一直这样也不行，我也是时候教给他一些上天界独有的东西了。”
“帝仲！”潋滟惊呼出口，又感觉瞥了一眼身侧的云潇，似乎有什么不能对外言明的东西，让她硬生生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目光焦急的望向自己的同修，支支吾吾的道，“你、你不会是想将上天界的武学教给他吧？你应该知道……那种武学涉及、涉及……”
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但瞬间额头的冷汗却不由自主的溢出，潋滟咬着泛白的嘴唇，眼里流出一丝恐惧。
“他一直在影响我。”帝仲无声叹息，握紧了手中属于萧千夜的剑灵，久久沉默，然后才终于从胸肺吐出一口气，“潋滟，他也在渐渐恢复属于我的记忆。”
潋滟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抖动，帝仲没有理会同修的担心，只是默默转向云潇，又指了指手指的剑灵：“我要先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了，但是你放心，他很好，很快就会回来见你。”
话音未落，帝仲的周身荡起一股清风，自心口散出一团奇怪的光晕，运起上天界的特殊心法，转瞬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幻想
紫苏气鼓鼓的回到风之间，她走的很急，神力带起的风吹得周围草木发出簌簌声响。
草丛里的狐狸滋溜一下跑开，紫苏眼尖手快一把拎起狐狸的尾巴扔了出去，没好气的骂道：“让开，让开，说了多少次了风之间不许乱进！再进来我就把你们做成狐狸汤拿去喂神鸟！”
剩下的小动物显然感觉到厌泊岛的主人此时心情很差，赶紧一溜烟的东躲西藏。
一步踏入房间，仍是不解气的紫苏随手抄起手边的一本书就准备往墙上砸去，可手臂才抬起来，又瞬间想起了什么更为重要的东西，她立马就停下了动作，脸色也在同时由怒转静，托着下巴认真的翻阅起这本书，这是她得知帝仲之事后从自己数万本藏书里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五藏蛮荒经》，都还没来得及细看，帝仲就带着远古神鸟又回来了。
紫苏懊恼的揉揉自己脸庞，心底有些泄气，他两次答应自己要带月夜芽回来，却两次都食言，是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莫名其妙的，凭什么上天界的战神要对一只鸟那么温柔似水啊！就算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让他本能的做出了那种动作，可他眼里的紧张分明是出自帝仲自身。
紫苏长长的叹息，感觉自己真是一点用也没有，虽然同为十二神，同修之间能力差距依然有云泥之别，自己的神力远弱于同伴，又没有如潋滟一般特殊的预言之力，唯独有的也仅剩下精湛的医术罢了，然而无论是什么人，哪怕是自封为神的“烈王”，为医者的极限都是有限的，无法只手遮天逆转生死，这些年她尝试着走访无数流岛，努力提升自己的医术，可面对很多很多的病人，总还是显得力不从心。
上天界武学极为特殊，虽然他们自身已经超脱生死，甚至创造出凝结时空之术，可每每看到别人的生离死别，心中总留有遗憾，她或许也是十二位同修中最明白的一个，因为自恃为神的烈王，无法像真神一样拯救苍生于覆手之间。
这样的日子久了，她便无法忍受上天界的孤寂，反倒一个人搬到了厌泊岛，时常有些路过的旅人、异兽来找她看病，倒也一直过的安稳舒适。
这本《五藏蛮荒经》就是多年前从一位病人身上偶然所得，它记载了上万种生存在各地流岛的珍惜异兽，当年读起这本书总觉得晦涩难懂，又像是毫无根据的凭空捏造，好多书里头记载的异兽甚至是连上天界都闻所未闻，她一直都觉得这本书的可信度其实并不高，也就从来不把它当成一本正经的资料来查询，闲暇之时偶尔翻阅，纯当好奇打发时间，直到这一次得知“古代种”，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确实曾经在书中读过！
紫苏靠着窗子出神的坐下，她第一次听说古代种三个字其实是通过一只受伤的梼杌，或许是同属四大凶兽，那家伙提起古代种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就好像下届人类的说书先生一样眉飞色舞，忽悠的一群小动物们又是羡慕又是敬仰，围着它团团转，幻象着自己有一天可能成为那种接近神的存在。
但是当她故意拆台问梼杌哪里才能找到真正的古代种时，凶兽支支吾吾的一直回避，其实自己也根本说不上来。
那时候的她只是随意的笑了笑，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之后在《五藏蛮荒经》中阅读到关于古代种的信息之时，也只是稍稍瞥了一眼。
其实她并不相信真的有凶兽可以弑神，即使自己的同修奚辉出事，但她也觉得那只是奚辉被自己养的穷奇迷惑出现的意外罢了。
想起这件事，紫苏默默顿了一下，这么多年以来，奚辉的残魂一直在永夜殿缓慢的修复，而吞噬他的那只古代种也自箴岛坠天落海之后杳无音讯，奚辉不来找她，是不是说明他知道那不是医者能解决的问题，所以现在的自己其实也根本无法帮到帝仲？
再翻过一页，紫苏的眼眸终于亮起，兴奋的坐直身体，随手把帘子又往上提了提，让阳光更充分的照进来。
“古代种，弑神之族……”紫苏默默念着书中的字，仅仅是第一句的七个字就让她心里猛然一沉，指尖微微一颤，继续念下去，“食血肉，吞骨骸，融魂魄，取而代之。”
紫苏只感觉后背爬起一串冰凉，当她将此书视为无稽之谈时阅读这些文字，心里只觉得不可思议，还感叹着著书之人太过奇思妙想，然而今天当她发现书中所言每个字都是事实之时，又是截然不同的恐惧油然而生。
紫苏蓦然想起片刻前雪之间里帝仲的那副模样，心力交瘁地抬起头，迷惘的望向天空，帝仲……将自己喂给了一只凶兽穷奇，就如书中写的这样——食血肉，吞骨骸，融魂魄？
她忽然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脸庞隐隐透出一种苍白，继续看了下去：“获神之能，承神之忆，化形成神，亦可维持兽形。”
看到这些文字，紫苏心情顿时就变得烦躁起来，再翻了一页，只见书上继续写着几行字：“若神魂尚存，反噬古代种犹可恢复，若神魂丧失……”
下一刻，紫苏微微一震，手指长久的停留在后面这一行字上，脸色一点点变得极其郑重。
“紫苏，你在吗？”潋滟的声音突然响起，明朗的笑声直接穿过了风之间，“还在一个人生闷气吗？好了好了，他们又不是同一个人，那具身体的本尊喜欢云姑娘，你吃什么醋呀？”
她无奈的摇摇头，再叫了一句却还是无人应答，潋滟奇怪的走进来，轻轻敲了敲门，发现屋内的女子毫无反应，一双明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手里的书，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内容，一贯冷静的医者此时面庞煞白，屏息咬唇，甚至手指开始逐渐用力，指甲扣进了书中，将书页都挖出一个小洞。
潋滟惊了一下，连忙走过去晃了晃发呆的紫苏，问道：“怎么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她手中抽出《五藏蛮荒经》，一眼瞥过，竟也瞬间变了脸色！
“潋滟，你怎么来了！”紫苏这才发现同伴已经走到自己身边，手里还拿着自己刚才翻阅的书，她按捺不住跳起来，一把从潋滟手里抢了回来，声音变得无力而颤抖，谨慎的望着她，“你、你都看到了？”
“这本书是真的吗？”潋滟压低了声音，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外望去，然后赶紧放下了窗帘，拉着紫苏走到另一侧角落里，抓着对方的手，焦急的问道，“紫苏，这本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上面记载的东西可信吗？”
紫苏咬了咬嘴唇，目光游离，自己也不敢确认：“我、我哪里还记得这么多，只是上次听你提起帝仲的事情，想起来曾在书中看过一些，这才翻找出来仔细查了查……”
两人神情古怪的交换了神色，上天界对于古代种的了解都非常的少，为什么这本书上会出现如此具体的描述，它甚至记录了被吞噬的神如何复生！
“是出自我们不曾踏足过的流岛，因缘巧合之际落到了你手里吧。”潋滟忽然间明白过来，即使上天界十二神走过的流岛已经很多很多，但天空仍是广阔无垠充满了无数未知，她终于抬起头，再一次将书中的每个字深深的刻入眼底，抿紧了嘴唇，“若神魂尚存，反噬古代种犹可恢复，若神魂丧失，需以神鸟火种复燃残骸，反噬古代种亦可恢复。”
紫苏凑过来，往后继续翻了几页，指着另一行字给她看，小声提醒：“这本书上只有几句关于不死鸟的传说，说它们居于浮世屿，千年一次万鸟朝凤，再多的东西也都没有细说了。”
“这个世上比上天界还了解古代种的人……只有曾经的古代种。”潋滟自言自语的喃喃，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地面，眼前忽然晃过先前预言之力里出现的画面，眼眸顿时又明亮起来，她在握住云潇手的那一刻，看见凶兽的残骸和神鸟的火种交织在一起，难道那就是书中所言的“以神鸟火种复燃残骸”？
潋滟不自禁的将手紧握成拳，脑子里有一种可怕的期望，如果书中所言是真的，帝仲……帝仲是不是真的能回来，回到上天界，回到同修的身边来！？
这样的想法一出来，潋滟奋力闭上眼，摇摇晃晃的往后退去。
帝仲是自愿将自己喂给凶兽的，他的身体被当初的古代种所得，魂魄也早已经烟消云散，可偏偏宿命相连被远古的羁绊唤醒神智，所以那个女子，才会成为帝星命途的终点吗？
但她很快又疑惑的蹙眉，帝仲应该是没有留下残骸的，书中记载的残骸究竟是指什么？如果当年那只古代种已经死亡，要怎么要才能反噬恢复？
潋滟倒吸了一口气，难道是……以神鸟火种复燃死去古代种的残骸？
“潋滟？”紫苏推了她一下，显然被同修脸上从没有过的阴郁惊住，连声音都陡然变得颤抖不安。
“你、你先帮她稳住灵凤之息。”潋滟紧握着紫苏的手，深深吸了口气，纯白的眸子隐隐透出危险的暗色，“我去找沉轩，或许他能知道这本书的来历，又或许，我们能找到让帝仲回来的方法。”
紫苏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鬼王沉轩，他之所以会有如此封号，只是因他曾经若无其事的说过一句话：“既然你们都说我像个无根的野鬼总是到处飘，那就称我为‘鬼王’好了。”
他是上天界游历最多的同修，却对预言之力充满了好奇，一直亲身实践去潋滟所言的预言之地见证一切，倒确实和潋滟有一些特殊的联系方式。
潋滟却无法表达此刻心里的激动，颤声，“紫苏，我一直想救所有人，想让一切回到从前，想继续和你们并肩，一直一直走下去。”
她的眼里充满了期待，却让紫苏在这个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像看陌生人一样冷冷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
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啊……历经数万年，她竟然还保留着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帝仲也能从那个人的身体里解脱。”潋滟却紧跟着补充了一句，紫苏的手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渐渐颤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个惊人的想法。
帝仲只有从萧千夜身体了脱离，他才有可能留在自己身边。
紫苏苦笑了一下，揉着眼睛，感觉自己那只手是如此的冰冷而颤抖——原来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人不是潋滟，而是她自己。

第一百七十八章：伤魂鸟
回到花之间，云潇看着眼前一朵泛着白光的透明荷花，好奇的俯下身，花瓣一直在重复着开合，每一次舒展，还会有水精灵一样的小东西从花蕊中蹦出来，然后落入水中化成湖水的一部分。
云潇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手指却直接穿过了花瓣，有一丝淡淡的微凉，竟然是灵术幻化的花！
她忐忑的环视了一圈，不知道自己在昏迷中被帝仲带到了哪里，唯一可以肯定是这里肯定不是飞垣了吧？
空气出奇的稀薄，天空蓝的透彻，看不见一丝云雾，有淡淡的神力像无形无声的水流从身边缓缓流逝，让她原本混乱的头脑更加清醒，花之间里栽植着无数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弥漫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清香气氛。
而在湖边一颗参天古树顶，茂密的树叶动了一下，一只伤魂鸟扑扇着羽翼落在她面前。
云潇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只见这只鸟儿羽毛呈现出艳丽的橙红色，在靠近她之后，用喙子啄了啄她的手，然后歪过头，忽然开口：“您是神鸟后裔？”
云潇不可思议的伸出手，试探性的摸了摸伤魂鸟，小时候在昆仑一本《拾遗记》见过这种鸟儿的绘本，如今一见果真是毛色如凤！
“您是神鸟后裔？”伤魂鸟焦急的重复着那句话，像是想尽快确认什么信息，甚至做出了微微颔首的动作，显得十分谦逊，云潇点点头，伤魂鸟只是发出了鸟鸣声，其实并不是用的人类语言，虽然她自小就莫名其妙的能听懂鸟儿的语言，但她也万万没有想到会连这种神话中的鸟说话都能直接理解。
她在同时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伤魂鸟继续往她身边靠了靠，犀利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警觉：“神鸟，为何你身上有着如此浓郁的人类之息？”
“啊……”云潇连连摇头，赶紧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笑了一下，松了口气，“我本来就是人类啊，你看我的手，是不是和你们的翅膀不一样？”
“不，您是神鸟。”伤魂鸟极其固执，直接反驳她的话，但也顺着她的目光注视着对方那双苍白而修长的手，然后一点点将面前的女子从头到脚认真的看了几遍，叹息，“您被困在人类的身体里无法挣脱吗？”
云潇的脸庞赫然严肃，收手按住自己胸口，想起身上那些越来越茂密的羽毛，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嘴里还是竭尽全力的否认：“不是不是，我身上确实有着神鸟的血脉，我是人类和灵凤族的孩子。”
伤魂鸟迟疑的看着她，这样雪亮如电的眼神却让云潇豁然挪开了目光不敢直视，嘴唇也变成惨白色，她用力的将手紧握成拳，不敢细细思考对方的话。
“神鸟一族也只有皇鸟能将火种付与他人。”许久，伤魂鸟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谦逊之色也变得更加敬仰，“神鸟居于浮世屿，与外界隔绝，非鸟裔不可入内，而皇鸟每隔一万年会离开一次浮世屿，去往终焉之境祭奠，你口中那个灵凤族，应该就是皇鸟在出行过程中付与火种的一族人吧？”
“我曾在一次万鸟朝凤中听闻此事，据说皇鸟也将族内的血契束缚同时传承给了灵凤族，既然如此，为何你身上会有人类的血脉？”伤魂鸟的眼神变得深邃，毫不留情地责问，“竟然将至高无上的神鸟血脉混杂卑贱的人族之血！”
云潇有些茫然地听着它自言自语，伤魂鸟的语气里带着愤怒和不满，眼里像要喷出火来。
“皇鸟所赐火种……你是澈皇的孩子。”它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似乎又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用翅膀拍了拍脑门，鸟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笑意，看的云潇心底微微发怵，“您还不会连这种事情都忘记了吧？皇鸟名澈，据说万年前离开浮世屿之时已经怀有双子，但它归来之后双子却不见了踪影，澈皇笑而不语，吾等也不能多加问责。”
伤魂鸟顿了一下，也是浮起淡淡的茫然：“您是否还有一名兄弟或姐妹，澈皇曾经说过，孩子是双子。”
云潇听得出神，被它这么一问，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凤姬的脸庞，伤魂鸟不动声色的盯着她看，终于松了口气：“那便不会错了，您的确是澈皇的孩子，万幸，时隔万年，您终于回来了。”
“我不是什么澈皇的孩子！”云潇毫不犹豫的为自己辩解，手却不受控制猛然一颤，极力解释着，“我娘只是个普通人，她现在还在昆仑山等我回去……”
“你娘？”伤魂鸟不屑一顾的冷笑，“她只是生下了你罢了，澈皇会感激她。”
“你……你闭嘴！”再也忍受不了那样无礼的言辞，云潇义正言辞的制止，气的浑身发抖，“我不认识你口中的澈皇，也不知道浮世屿和神鸟，你不要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您不信？”伤魂鸟固执的接下话，继续，“澈皇虽然火种赐予灵凤族，但血脉相连，您身上的灵凤之息更为至纯至烈，只不过暂时受困于人类躯体，混杂了人类的气息。”
云潇的掌下已经凝气成剑，眼睛却突兀的出现了奇怪的空洞，一丝明媚的火光在眼底燃烧。
心中有种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直觉，似乎在反反复复提醒自己，眼前这只伤魂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相。
“澈皇曾言偶遇上天界战神，并被其所伤，至今无法愈合。”伤魂鸟俨然看出了对方心底的纠结，它铺着翅膀飞起来，用喙子直接抵在云潇胸口，“就是这里的伤，您若现在返回浮世屿，还能看见澈皇胸口的伤一直在滴血。”
“你……”云潇紧咬着嘴唇，眼眸不住颤抖。
那日在进行分魂大法之时，眼前确实出现了一只受伤的神鸟，它的胸口被划开了巨大的伤口，血一直滴落，却又有火焰不停的补充进去。
神鸟对面傲立的男人，就是上天界战神帝仲，神鸟之血滴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永远的伤痕。
“娘……”云潇紧闭起眼睛，嘴里突然吐出一个字，然后用力的甩头，想将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甩出去。
“哼。”伤魂鸟扇动羽翼再次飞起来，眼色却是冷厉认真的盯着云潇，“您若是不信，我可以带您前去浮世屿拜见澈皇，也好让您彻底脱离这具人类的躯体。”
“你、你想干什么！”猛然间发现对方身上呼之欲出的杀气，云潇凛然神色，做出了握剑的手势，伤魂鸟低鸣一声，见她掌下涌动着的灵凤之息，顿时目光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痛，“我要助您脱离。”
话音未落，尖锐的鸟鸣响彻整个花之间，伤魂鸟挥动羽翼，羽毛如利刃铺天盖地的洒落！
“住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厉斥，没等云潇以气御剑，天空浮现出一座金色人影，手持耀眼的弓，瞬间光束凝结成箭从天而降，直接击中伤魂鸟！
“唔……”伤魂鸟吐出一口血，看到花之间走进来一袭淡淡的紫衣，厌泊岛之主面露不快，手指尖端还捏着一抹至纯的神力，低道，“伤魂鸟，我好心收留你在此疗伤，你却不知好歹伤我贵客！”
紫苏一开口，伤魂鸟眼珠咕噜一转，显然知道自己不能和上天界为敌，识趣的闭上嘴重新飞回古树的顶端，然后从茂密的树叶里紧盯着云潇。
没等云潇松一口气，紫苏转过身，脸色依然冷厉，毫不客气的又是一顿训：“还有你，才好一些就要跟它动手！帝仲现在不在，若是你身上的灵凤之息再次爆发，可没有人能自残救你！”
云潇赶紧散去掌下的灵力，尴尬的笑了笑，她曾在细雪谷挨过大夫们的训，没想到现在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还要继续挨大夫的训！果然不管是在哪里，只要是大夫就会这么劈头盖脸的训斥病人吧？
和紫苏一起过来的还有潋滟，预言之神用眼角的余光瞥过树顶警惕的伤魂鸟，终究只是缓缓走过来拉起云潇的手，笑道：“何必这么动怒伤了和气，来来，你看看自己这身血衣穿着也不嫌难受，快去洗个澡换下来吧。”
云潇微微低头，自己一身血淋淋的湿衣看着分外狰狞恐怖，但又非常古怪的闻不到任何血腥味。
潋滟一边说话，一边已经笑吟吟的拉着她往花之间深处走去，云潇只得紧跟着对方的脚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里是厌泊岛。”潋滟早就猜到了她心里的疑惑，俯身折了一只花递给她，眨眨眼睛，“在上天界东方不远处，是我的同修好友烈王紫苏住的地方。”
“烈王……”云潇好奇的扭过脸看着身后那个一直闷闷不乐的紫衣女子，潋滟捂着嘴偷笑，“在你们人类的传说里，曾有一位烈山神农氏，据说其曾经尝百草，被奉为药王神，烈王紫苏便是精通一手药学之理，因憧憬神农氏，故而称为‘烈王’，不过你倒是不必那么拘谨，喊我们的名字就好了。”
“哦。”云潇心不在焉的接话，他们都是上天界的人，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帝仲的同修！

第一百七十九章：花之间
沿着茂密的花丛一直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片白色花海，一个如珍珠般的湖泊点缀中央。
云潇感觉那种白色的小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潋滟已经拉着她的手小跑到了湖边，两个半人高的小人儿端着干净的衣服和浴巾守在湖边等候，看见她们走过来方才露出脸庞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
潋滟俨然已经看出了云潇的震惊，俯身摸了摸那两个小人儿的头发，介绍起来：“这是星律和星弦，是花之间幻化的木槿花灵。”
“花灵？”云潇的胸口微微起伏，深深吸了口气，星律放下手里的衣服，她只有半人高，看起来还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身着和木槿花类似的粉紫色短裙，光着脚，脚踝上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铃铛，热情的牵着云潇的手就往湖里走过去，歪头嘀咕着，“我和妹妹原本生长在厌泊岛，幸亏得到烈王大人相助才能幻化成型，还给我们起了名字呢！”
云潇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好跟着她一直走到湖边，星律指了指湖水，道：“你快下去吧。”
“下、下去？”云潇不解的将目光转向潋滟，她才从雪之间的温泉里起来，怎么这么快又要泡到另一个湖里？
潋滟也已经走到了湖边，蹲下身撩了撩湖水，忽然冲她神秘的笑了笑：“这种花名为月白花，生长在灵兽骨骸之上，汲取灵兽生命里最后的灵力，对你这种情况是最有效的。”
她的语气很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云潇的脸庞却在瞬间阴沉了几分，往湖中望过去，果然在清澈见底的湖底森然竖立着无数巨大的骸骨，月白花附着在白骨之上，顺着水流微微摇曳起来。
紫苏这才从后面慢悠悠的跟上来，指尖拂过白色的花朵，淡淡解释道：“我居住在厌泊岛，也会为各种异兽疗伤治病，它们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会在临终前想尽办法折返厌泊岛，将遗骸留在花之间，原本月白花是生长在水中的花儿，可是时间久了，花之间的灵力越来越充沛，最后竟让这种水生的花冲破了土壤，这才又形成了你眼下看到的这片花海。”
云潇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星律已经迫不及待的拽着她往湖里走：“快来吧，月白花对灵兽的恢复特别惯用，一般人烈王大人还舍不得让她进来呢！”
“星律，不得无礼。”紫苏低声呵斥，木槿花灵狡黠的吐了吐舌头，只得重新端起衣服谦逊的走到一边重新站好。
“这个湖也叫月白湖，和雪之间的温泉不一样，比那里灵力旺盛的多。”紫苏见她还是犹豫不决的站着，索性自己走到湖边用手撩了撩湖水，等她将手从水中抽出之时，竟然有肉眼可见的白色灵力如拉丝一般，“这片花海下有数万具灵兽遗骸，你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让星律星弦照顾就好。”
“我不是害怕。”云潇莫名的伸手拉了拉衣领，手指却猛然抖了一下，想起身上哪些恐怖的伤，支支吾吾的道，“让花灵把衣服留下吧，我、我自己来……”
“嗯？”紫苏和潋滟飞速的互换了眼神，瞬间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由得嘴角微扬，带上了几分戏虐，“怎么了，你身上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吗？这里全是女人，不必如此拘束。”
云潇还是没作声，只是抓着衣领的手一点点用力，紫苏原本就有些不开心，又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见她犹犹豫豫不知道在磨叽什么，更是烦从心起，没好气的训道：“多少人想来厌泊岛求我都没有这个福分，你还是帝仲亲自送过来的，你该不是担心身上那些伤被我们看见吧？怎么了，可以被男人看见，不能被女人……”
“紫苏！”潋滟一把按住同修的肩膀，严厉的摇头制止，紫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过分了，赶紧语速放缓，轻咳了几声。
潋滟赶紧上来解围：“你别介意身上的伤，我说了，虽然你是第一次见我，但我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帝仲既然愿意将你带来厌泊岛，就是信任紫苏能帮到你。”
云潇的表情已经和刚才不同了，猛然昂起头，透出雪光四射的目光，在烈王紫苏想也没想退口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她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那种淡淡敌意究竟来自何处。
然后，她偷偷笑了一下，松了口气，也不戳穿烈王的小心思，走到月白湖边脱下那身浸满血渍的衣服，云潇小心的走进湖中，涟漪瞬间带动水下的月白花从白骨上脱离，顺着水流漂到她身边。
她凛然深吸一口气，全身开始有几分微弱的痉挛，但是这样的情况仅仅持续了数秒，随后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温暖，甚至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将整个身体沉入湖中。
当时在圣盲族，大长老仅仅用了几朵月白花就让她的伤势大为好转，如今在厌泊岛被无数月白花包裹着，真的让她不堪重负的身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湖边的木槿花灵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得老大，硬生生将到口边的惊呼咽了下去，星律、星弦齐刷刷的看向自己的主人，紫苏和潋滟皆是面容严肃，微微蹙起眉峰看着湖中的女子。
好重的伤，甚至不像是人类能承受的伤……即使已经在雪之间从帝仲口中听过一次，但真的亲眼所见，还是让两人同时凛然神色，久久的沉默着。
率先打破这种诡异寂静的人是云潇，她捧起湖水往自己头顶淋落，然后扬起脸贪婪的吸着水中灵力，最后欣喜的睁开眼睛，熠熠生辉的望向湖岸，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谢谢二位，我很久都没有这种安心舒适的感觉了，身体一直在疼，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你、你身上那些剑伤是何人所为？”紫苏沉不住气，有一种奇怪的冲动，迫切的想知道这个女人身上发生的一切，她直接扑到了湖边，颤巍巍的伸手抚摸着贯穿双肩的巨大剑痕，低道，“看起来不像是新伤了，但是颜色又很新，经常复发裂开吗？”
“嗯？”云潇惊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情况真的被烈王一眼看穿，这才点头，“嗯，这是八年前他失控掉下悬崖昏迷之时，变成了一种半人半兽的古怪样子，那时候我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带着灵凤之血，但是从蹭破的皮肤里流出来的血能让他恢复，为了唤醒他，我自己用剑灵在身上割了几道……”
“你自己！”紫苏眼眸瞬间一亮，语气陡然抬高，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不久之前帝仲会在雪之间有那么反常的举动，原来这个女人早就用过同样的方法，灵凤之血和古代种确实是一寒一热对立又互补的存在，她在阴差阳错间救过帝仲！
不知为何，紫苏感觉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目光又落在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恐怖针眼上，张了张嘴，声音变得有些模糊：“那这些又是什么？”
“是分魂大法。”云潇反倒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些针孔，发现灵力的回转真的被人切断了，只得无奈的叹道，“是飞垣上的一种术法，可以将自己的魂魄分离出来附着于灵器之上，只要携带灵器，就可以通过分离出去的魂魄感知，我的魂魄在他的剑灵中，不过现在不行，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
紫苏捂着嘴跪倒在湖边，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云潇吓的赶紧伸手扶住她，此时潋滟已经抢先一步，拍了拍同修的后背，隔了好一会，紫苏的眼神恢复了一点色彩，抖了抖手，继续指向她身上的淤青，艰难的开口：“这种摔伤又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该不会还是因为他吧？”
云潇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她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正在经历怎样复杂的心里斗争，让她也不得不认真的整理自己的措辞：“这个是被魔物地缚灵所伤，和他……和他没关系。”
紫苏神情古怪的盯着她，从她躲闪的眼神里敏锐的发觉了异常，不等云潇再说什么，烈王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地，忽然伸手轻轻揽住云潇的双肩，无声的叹了口气。
“烈、烈王？”云潇不敢轻举妄动，紫苏先抬头，眼里带着泪光，笑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帝仲，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他。”
“嗯……”云潇点点头，这样明显的心思她已经看出来了，紫苏咬着嘴唇，迎着她的眼光，低语：“但也只是喜欢而已，我从来都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事情，就连这一次他出事，我都置身事外毫不知情，只是幻想着某一天，他会像往常一样回到厌泊岛，给我带些罕见的草药，小住几天再又离开。”
紫苏颤了一下，久远的记忆一点点在眼前浮现，却又平淡如水，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是上天界的英雄，是整个天空的向往。”紫苏双目寒光一闪，语气中竟带上了敬仰和崇拜，骄傲的道，“他带着我们一路披荆斩棘，终于走到了最高点，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顶天立地、俾睨天下的人。”
潋滟在她身旁沉默不语，只见紫苏拍了拍云潇的双肩，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一扫先前淡淡的敌意，终于露出医者独有的笑容：“他应该也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你为他所做的一切吧，你知道吗，他是上天界至高无上的战神，他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你……或许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不顾自己性命帮他、救他的人。”
云潇茫然地抬起头，似乎还没从对方忽然的态度转变里缓过来，紫苏将手放在唇中，嘴角咧出一个清澈的笑，开口却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要求：“云姑娘，若你能一直陪着他，我也会祝福你们。”
云潇的额头微微沁出汗水，脸色唰地变得雪白，她将目光严厉认真的望向烈王，一字一顿的回绝：“烈王，我爱的人，不是上天界的战神帝仲。”
紫苏眼眸一沉，沉吟片刻，也不恼，而是和潋滟互换了神色，摇头笑起，却不肯再多说。
三人各怀心思，紫苏想了一想，满怀歉意，对着木槿花灵吩咐起来：“星律，星弦，你们快去把风之间收拾一下，等会带云潇过去。”
“风之间……”潋滟意外的看着同修，若有所思，厌泊岛虽有风、花、雪、夜、月五处，但风之间从来只对上天界开放，她竟然转了性，愿意让云潇住进风之间！？

第一百八十章：黄昏之海
帝仲回到上天界，直接踏进黄昏之海，神裂之术在脚下伸展，顿时空气就像碎裂的镜子绵延千尺。
帝仲闭上眼睛，将身体的意识还给萧千夜，自己凝结成幻象，和他对立而视。
在重新回归身体的一刹那，萧千夜僵硬的后退几步，忍着全身被割裂的剧痛勉力清醒混乱的头脑，帝仲微微一笑，主动伸手扶了他一把：“还好吧？”
萧千夜自行运气调息，帝仲见状只好收回手，指了指周围，目光投向极其遥远的地方，自言自语的道：“这里是上天界黄昏之海，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有种星辰大海的感觉？”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群星璀璨，静静的悬浮在空中，还有夺目耀眼的光晕，就好像在一片纯黑的世界里点缀起五彩斑斓的光，那样的广阔而苍茫，深邃又神秘，一眼望不到尽头。
“黄昏之海也是远古异兽的栖息地。”帝仲只是笑眯眯的补充着，往前走了几步，他看起来像是站在半空中，但是脚步沉稳有力，每踏过一步，神裂之术的裂痕就紧随而至，又道，“很多远古异兽有着自己独特的空间之术，所以虽然肉眼不易察觉，但是你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掉进他们的巢穴。”
他一边说话，一边神态自若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发觉地方只是非常冷静的站着，身体的重伤也并没有在脸上显露太多的痛苦，帝仲暗自赞赏，继续：“我只能在神力非常充沛的地方才能以这幅模样和你说话，只可惜这样的地方太少太少了，不过你放心，黄昏之海面积广阔，比极昼和永夜加起来还要广袤无数倍，不会有人察觉到你我的存在，包括我的同修们。”
“你带我来这里，不止是为了看星星吧？”萧千夜冷声提醒，帝仲点点头，抬头又看了眼上层，目光仿佛能穿透整个黄昏之海，“我仔细想了想，总觉得应该教给你一些东西了，至少我教你的那些才是真的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帝仲回过头看他，眼神复杂，萧千夜闻言一怔，许久没有回话。
“你觉得会是什么？”见他不肯开口，反倒是帝仲耸了耸肩挑开话题，萧千夜眼眸雪亮，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寒光，低道，“可以保住我性命的东西，只能是来自上天界的武学。”
“呵……”帝仲无声笑起，闭上眼睛，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萧千夜却主动开口，询问道：“你为何忽然转念要将上天界的心法武学教给我？难道……就不怕我会伤害到你的同修故友吗？”
帝仲蓦然一顿，脸庞紧锁，严厉的望向对方，萧千夜已从他的神情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一直都有疑惑，为什么只有上天界的武学能伤害到上天界的人？是不是说明你们所修之路，本来就是同根同源，又或许有着某种特殊的羁绊相连？”
“哦……你已经察觉到了。”帝仲微微吃惊，但他只是略微握了一下拳，耐心的听了下去。
“我曾两次和夜王交手，第一次在碧落之海，那时候的我完全无法伤及他分毫。”萧千夜低下头，静静的回忆着往事，也将心底的疑惑一点点串联成线，坚定的道，“第二次就是在帝都一战，天权帝使用风行水逆之术迫使十殿阎王阵反扑上天界，这才逼得他们提前撤退，而我也是获得了你的力量才能和夜王勉强抗衡，直到那时候我才相信，只有上天界的武学能伤害上天界的人，这句话是真的。”
“这句话也是凤九卿告诉你的，哎……奚辉真的是带了个了不起的外人进来啊。”帝仲淡淡接了一句，想起那个唯一踏足过上天界的灵凤族人，无奈的摆手。
萧千夜极其认真的看着他，像警告一样严厉的提醒：“你要将上天界的武学教给我，就是赋予我伤害上天界的能力。”
帝仲却面不改色的抬起眼皮，四目相对，两人的眼底都是罕见的坚定，他仍是无所畏惧的笑起，道：“如果我不这么做，就只能放任他们伤害你，萧千夜，你要清楚，我不是每一次都能保护你，她……也不行。”
帝仲指了指他手里的白色剑灵，扬起复杂又深远的神色，旋即叹了口气：“我既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自己，同时……也想保护她。”
“你……”瞬间察觉到对方身上异样的情愫，萧千夜忍着不快转动沥空剑，发觉剑灵安安静静，附着在上面的魂魄也像陷入沉眠，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和云潇切断了联系，萧千夜反倒是深深松了口气，继续望向帝仲，质问道，“你为何在意她，真的是因为她、她是神鸟后裔，曾经灼伤过你吗？”
“倒也不全是。”帝仲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战神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之色，只是冷定地回答，“你混杂了我的记忆，所以你在梦里见到萧会情不自禁的流泪，而我……而我或许也混杂了你的记忆，我一直透过你的眼睛看着她，看她为你奋不顾身所做的一切，也总是情不自禁的将自己代入成为你，萧千夜，我很羡慕你，从来没有人对我如此好过。”
“我也很羡慕你。”萧千夜避开他锋芒的目光，心里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嘴角扬起苦楚，低语，“她一直都对我很好很好，好到莫名其妙毫无道理，我不理她，她也会自己凑过来，赶也赶不走，好像阴魂不散，直到我透过你的记忆看到曾经的神鸟，我才意识到这种好并不是空穴来风，是你的气息吸引了她，我甚至一度很自卑，一度觉得……她只是把我错认成了你。”
他的表情果然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显得无比失落，帝仲微微蹙眉，也在认真思索，迟疑再三，终究只是摇摇头：“你们或是因我而结缘，但终究走的是仅属于你们自己的路。”
萧千夜默然，低声回答：“帝仲，你觉得我们是一个人吗？”
帝仲不发一言，虽然记忆已经开始糅杂在一起，能力和意识也逐渐趋于融合，但他很清醒，自己和萧千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你还有机会和我分离吗？”萧千夜揉着眼睛，感觉头脑有些混乱，连自己说的话都有些迷惘起来，“我真的只想回到飞垣，娶一个心爱的女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坦白说，你们上天界的事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天空的流岛成千上万，为什么你们偏偏不肯放过已经坠天落海的箴岛？”
帝仲被他怨恨的语气惊了片刻，沉默着低下头，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上天界对箴岛的亏欠太多太多，而这些复杂的羁绊历经数千年，也已经无法轻易释怀。
“可笑的是，我真的很需要你，需要到恨不得真的成为你！”萧千夜笑起来，笑的全身忍不住颤抖，大步走上前想一把按住帝仲的肩膀，然而他的手直接穿过了那具身体，让他重心不稳往前踉跄的摔了一大步，他呆呆的展开手，目光悲凉的看着自己的手心，苦笑着，“这才是最让我难堪的，我不想和你是一个人，可如果不依赖你，我什么也做不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帝仲主动伸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凝视着精神略显崩溃的人，眼神凌厉，“很遗憾，我并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你分离，但是在我找到方法之前，我不介意将自己的一切教给你。”
帝仲微微一笑，补充了一句他未曾说出口的话：“你不希望你我成为同一个人，是不是也不希望潇的心里也留着我的影子？”
萧千夜却完全说不出话来，一瞬间被对方眼里的光芒镇住——帝仲是了解自己的，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了解自己。
“坦白说啊……”帝仲抬起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忽然压低了声音，“坦白说，我的确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你的一切抹去，夺取你的意识和身体也只在一念之间罢了，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她早晚也是属于我的，萧千夜，如果我们真的是两个人，你又有多少把握从我手里得到潇？”
萧千夜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猛然呆住，一时间无法分辨帝仲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实，但对方此刻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带着上天界战神独有的俾睨天下，让萧千夜寒从心起，神色慢慢严肃起来。
但帝仲的轻笑很快又传入耳中，仿佛刚才的措辞只是一场玩笑，手上微微用力将他拉起来，淡道：“但我不会这么做，至少……现在不会。”
“现在不会？”萧千夜警惕的看着他，脑中荡起一个极为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上心头，狐疑道，“也就是说哪天你改变主意了，还是会这么做？”
帝仲往后退了一步，手下黑金色的神力在一点点凝聚成长刀的状态，冷冷开口：“这么多年以来你的心思全在自己的家业上，费尽心机往上爬，只为了到达权力的顶峰，如果潇没有主动来飞垣寻你，你们根本不可能走下去，她为你做过什么，你又为她做过什么？你当我是警告也好，提醒也罢，若你仍和以前一样，那不如让我抹去你的存在，你不珍惜的人，换我来珍惜，如何？”
“你……”萧千夜咬住牙，却被对方的指责说的哑口无言。
“来，拔剑。”帝仲沉声，黑金色的神力却悄然分出一束附着在沥空剑上，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又道，“你大可放心，剑灵上的魂魄已经被我保护起来，你就用尽全力来和我一战吧。”
萧千夜紧握剑灵，知道这一次对方是认真的，无风的黄昏之海骤然掀起一丝波澜，是过于浓郁的神力如流水般侵袭而来。
帝仲眼睑的冰火咒纹开始燃起，伴随着手上长刀的挥动，神裂之术边缘竖起十二道宏伟的巨门，金光如银河穿梭其中，让周围的星辰黯然失色。
萧千夜还在惊诧眼前突兀出现的景象，长刀已经从脸颊无声滑落，帝仲的笑随即在耳边轻响：“如你所言，上天界武学同根同源，通过某种羁绊永远的相连，你只有掌握它，才能破坏它。”
话音未落，又一道刀锋劈开空气，萧千夜被逼的一直后退，根本无暇还手，帝仲嘴角微微一扬，下手却丝毫不带手软，即使只是靠着神裂之术勉强凝形，速度力道都远非常人所能及，伴随着他的一招一式，远处的光晕里浮现一条巨龙的幻影，顺着战神之息飞速逼近。
帝仲眼眸一瞥，抽身退出几步，又像有了什么新的想法，赫然运转神力将自己笼罩其中。
巨龙的幻影已经在下一个眨眼的刹那进攻到了眼前，却被这股无上的神力直接逼退，险些坠落。
帝仲收刀，若有所思的望向萧千夜，忽然神秘的笑起，低吟：“这是那条黑龙的幻影，只要察觉到我的气息就会再度化形，在做我对手之前，不如先陪它玩一玩吧。”
萧千夜凛然神色，这就是当年那条挡在上天界前，阻拦他们成为神域之主的黑龙！
“放心吧，只是幻影罢了，不过……”帝仲轻声提醒，眼里满是期待，露出了幸灾乐祸一般的笑，“不过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黄昏之海是远古异兽的巢穴，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掉进去……”
话音未落，萧千夜脚下一空，他来不及抽身，感觉有一股猛烈的吸力将他整个人拖入其中！
“啧……”帝仲尴尬的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一刀击碎神力屏障，再一刀打碎黑龙影，然后索性席地而坐，静静等待起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白泽
萧千夜跌入深渊，仰望着越来越遥远的黄昏之海，受伤的身体重的如一块铁铅，根本不受控制一直往下坠落，空气越来越冷，视线却越来越亮，直到他从薄雾淡云中穿过，摔进了一片厚厚的雪地。
他从一人高的雪地里挣扎着爬出来，用力吸了口气，放眼望向巍峨耸立的雪峰，目光情不自禁的颤动，迟疑的脱口喃喃：“昆仑……”
他心下一动，曾经的记忆蓦然在脑中复苏，让他迫不及待的想冲出去，焦急的往远方瞭望，然而目光所及却只有皑皑白雪，根本没有师门那种悬浮于空中的宏伟建筑。
没等他感到失望，有个慵懒的声音接下了他的话：“昆仑？”
萧千夜警惕的回头，只见一双硕大的眼眸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那是一只白色灵兽，半个身体被积雪覆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竟然真的露出了微笑，冲他开口：“能认出这是昆仑山脉的模样，莫非你去过那里？”
萧千夜忍住惊讶，缓缓点了一下头，在认出这种灵兽的一瞬间陡然松了口气，上前一步，道：“我年少之时曾在昆仑求学，在师父身边见过一只白泽，师父告诉我，白泽是祥瑞之象征，能令人逢凶化吉，亦能说人话，通天下万物。”
“哦……”白泽抖了抖脑门上的雪珠，语气仍是极其平静，“难怪，你手上的剑灵确实让我有些许熟悉的感觉，这身衣服虽然染血，但也是昆仑弟子惯用的，不过我很久很久没有去过昆仑山了，但我很怀念那里，因而在黄昏之海的空间术法中创造了类似的景象，哎……果然黄昏之海的灵力让我欲罢不能，自从来到这里，我就很久没有离开过了。”
“也算我运气好，若是掉到其他什么凶兽的巢穴，又是免不了一次血战，白泽果真如传言所说，是逢凶化吉的灵瑞。”萧千夜庆幸的摆摆手，抬头凝望着这片虚假的天空，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疑惑的道，“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我想回到黄昏之海去，您有什么办法吗？”
白泽的眼珠咕噜噜的打转，有点奇怪的望向他：“你是从上面黄昏之海掉进来的？”
“嗯。”萧千夜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本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红色，白泽也好奇的打量着他，低语，“黄昏之海位于上天界中层，你不是上天界的人，又是怎么从那里掉进来的？”
萧千夜像有难言之隐，反问道：“都说白泽能知晓天下万事，就不能知道我是如何进来的？”
“你……”白泽被他无礼的言辞惊了一下，但是上古灵瑞呵呵直笑，一点也不在意，反倒打趣的回话，“那倒是你高看我了，就算是真神，也不可能知晓天下万事。”
萧千夜盯着白泽的眼睛，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诱惑一般脱口：“那也不可能一问三不知吧？”
“好大的口气。”白泽顿时来了兴致，索性坐直身体，“你身上的伤出自上天界战神帝仲，你到底是什么人，和他交手还能活下来的人可不多见，我倒是对你的身份有点兴趣了。”
萧千夜冷静的思考着对策，神兽栖息于黄昏之海不知多少年岁了，似乎根本就不知晓外界的事情，甚至连帝仲失踪的事也毫不知情，想到这里，萧千夜笑吟吟的伸出手，露出老谋深算是目光：“在此之前，我也想问您几个问题，一换一，如何？”
“有趣。”白泽眯起眼睛，想不到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会这么大言不惭，它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的道，“那你倒是问问看，看我能不能回答你。”
萧千夜咬住嘴唇，手不自禁的紧握剑灵，瞳孔也在这一瞬间莫名放大：“上天界十二神……究竟是什么人？”
白泽猛然顿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上古灵瑞没有动怒，反而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凑过来对他呼了口气：“这是禁忌，换一个问题吧。”
“你食言？”萧千夜不满的抱怨，白泽哈哈大笑，尾巴撩起积雪直接拍向他，嘀咕着，“你要跟一只灵兽讲信用吗？”
萧千夜无奈，又不能真的对这种东西发脾气，他略一思忖，继续问道：“帝仲又是什么人？”
“上天界战神。”白泽摇晃着尾巴，随口接话说出了众所周知的答案，又瞥见他眼中的不满，不等他开口再问就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再具体的东西也是禁忌，年轻人，不要问和上天界有关的事情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你真要一问三不知吗？”萧千夜很明显发现自己才是真的落入了神兽的圈套，但对方一副漫不经心你奈我何的模样，倒是真的让他束手无策，沉吟许久，他再一次认真的开口，“神鸟一族，这个你总该知道了吧？”
“神鸟一族……”白泽怔在原地，也没料到对方的每一个问题都如此刁难，它犹豫的思量了许久，反问，“神鸟一族极其罕见，也从不和人类往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千夜冷定的望着白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将剑灵插入雪地里，对着远古灵瑞深深的拱手鞠躬，一字一顿毫不隐瞒：“我心爱的人，她身上带着神鸟一族的血脉，却是和人类的混血，我无论如何也想救她，如果您真的知道关于它们的事情，请一定一定、告诉我。”
“混血！”这一次，轮到一直懒散的白泽吃了一惊，从雪地里一蹦而起，低呼出口，“神鸟一族竟然会有混血？不，这不可能，它们一贯自视清高，对自身血统极其看重，甚至在族内立下血契，万万不可能和人类混血，自古以来神鸟一族就没有混血，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萧千夜迫不及待的抢话，生怕白泽不肯相信自己，“她真的是混血，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神鸟将自己的火种留给了一族人，她就是那族人和人类的混血。”
“……”
“请您相信我！”萧千夜眼眸瞬间通红，血丝顺着眼珠裂开恐怖的痕迹，白泽凛然心惊，又被对方的情绪感染打动，沉吟着呢喃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将自己的火种附与外人，那你说的一定是现任澈皇了，只有它有权力这么做，只不过血契的作用不仅仅会限制那一族人，同时也一样束缚着神鸟一族，若是你口中那个心爱之人真的是人类混血，我只能劝你不要对她太过上心了，你失去她，只是时间问题。”
白泽深深的叹气，同时感觉到对面的人身体一僵，目光空茫无措不知望向了何方，又道：“若是运气好一些，神鸟挣脱人类的身体，或许能以另一种方式重生，若是运气不好，多半是玉石俱焚，一损俱损。”
萧千夜好像已经听不见它的话，脑子里嗡嗡炸响，混乱到无法正常思考。
白泽用尾巴轻轻拍了拍他，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有些为难，想了想，索性多嘴继续说起来：“虽然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不过作为补偿，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神鸟一族是永生的，只有同族自相残杀才会真的死亡，然而皇鸟相较于同族仍是无可比拟的存在，所以只要皇鸟自己不放弃火种，就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它的地位和生命，但是澈皇……澈皇是第二任，第一任皇鸟确实是死了。”
萧千夜一个激灵回过神，从白泽的话中嗅出一丝异样的味道，果然远古灵瑞神秘的眨眨眼睛，接道：“第一任皇鸟名溯，它为了拯救一个朋友，甘愿放弃了自身火种，它死去的地方名为终焉之境，时至今日，澈皇还是会每隔一万年就去那里祭奠一次。”
“终焉之境……”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萧千夜古怪的按住额头，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相传溯皇有一位朋友，原身是一条小白龙，小白龙曾得到某位大人指点，而那位大人在临走之前，感其悟性不俗，于是将自己的一抹残影留在了终焉之境继续指点它，然而时过境迁，转眼间过去不知道多少年，小白龙始终无法挣脱自身屏障踏入神境，它羞愧难当，感觉自己有愧大人多年指引，甚至因此渐入魔障，终于在一次心魔失控中将残影一口咬碎吞噬。”
“然而，残影却和小白龙逐渐融合，它……变成了那位大人曾经的模样。”白泽莫名叹了口气，萧千夜眼眸瞬间雪亮，惊呼脱口，“古代种？”
“嗯？你也知道古代种……”白泽也才正色望向这个人，见他的神色在剧烈的变化着，不知在经历怎样的心里斗争，于是继续说道，“确实也算是古代种，毕竟那位大人的残影就已经比这世间一切更加强大了，小白龙脱胎换骨之后，却无法承受脑中过于浩瀚的思绪，身体和精神随即崩溃，一只双生黑龙趁机孕育脱逃，为了不让自己为祸一方有辱大人名望，它最终选择在终焉之境结束了生命。”
萧千夜强自按下胸口里的沸腾，几乎不敢把听到的一切和某些东西联系起来，白泽却微微笑起，刻意压低了声音：“溯皇再次回到终焉之境的时候，发现曾经的好友已经变成了一具遗骸，悲愤之余，它不顾一切的献出自身皇鸟的火种，试图让唯一的朋友重新活过来，火种和残骸交织在一起，小白龙没有回来，而那位大人留下的残影却意外恢复。”
白泽的眼里明明灭灭，是憧憬，也是惋惜：“大人望着终焉之境两具遗骸，竟责备起自己当初所作所为，于是打碎那道残影，将碎片散落在终焉之境。”
“我听说……”白泽突兀的换了一种说辞，好像在说一个事不关己的古老传说，“我听说曾有人去到终焉之境，以某种方法得到了残影碎片，从此便拥有了部分神性。”
“那位大人……”萧千夜悚然一惊，自然知道白泽口中指的是什么，但他依旧不动声色的追问，“那位大人究竟是谁？”
白泽抿唇不语，用尾巴在雪地里写下了两个字。
萧千夜不可置信的看着雪地里的字，然而白泽已经在下一个瞬间迅速将字迹抹去，然后懒洋洋的趴下，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第一百八十二章：巨门
“现在该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白泽若无其事的换了话题，用爪子一直挠着脑门抓痒，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上天界的客人？还是上天界的敌人？”
“客人吗？嗯……勉强也可以这么说吧，至于敌人，呵，至少现在还不是。”萧千夜笑了笑，没想到它会有这种想法，白泽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慢悠悠的回忆着，“上天界确实有一位客人，是很久以前得到了夜王大人的允许，那家伙经常在黄昏之海游荡，很喜欢斡旋在各种猛兽之中，似乎一直在打听什么事情。”
“哦？”萧千夜知道白泽口中的客人是谁，但他也不说穿，假装好奇的问道，“他在打听什么事情呢？”
“他在打听……喂，现在是你该回答我的问题。”白泽才准备回答，惊觉自己又被他套了话，连忙一口回绝了他的疑问，虽然硕大的身体一动不动，但脸上白毛却有些许抽动，不快的抱怨：“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仅想套我的话，还要跟我打太极，一点都不老实，竟然还自称是昆仑弟子，我说你这身染血的衣服，看起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啊，昆仑弟子不喜争斗，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的哦……”
萧千夜被它说的哑口无言，但还是极力为自己狡辩了几句：“不喜争斗，那也架不住别人要来找你麻烦是不？”
“找你麻烦？”白泽好奇的凑过来，用鼻子用力嗅着气息，嗓音低沉下去，“你是说帝仲来找你麻烦？那可真是天下少有的稀奇事。”
萧千夜猛然昂起头望向头顶，顺着它的话认真的点头，无奈的道：“你不信？他现在还在黄昏之海提着刀等我，你要是有兴趣上去观战，就可以看见他。”
白泽吸了口气，心中颇惊，被他的一番话吊起了胃口，急忙俯近身子：“他真的回来了？哦……上天界好多年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了，黄昏之海总是谣传说帝仲已死，引得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痴心妄想的要打上天界的主意，殊不知就算战神不在，那里依然有冥王坐镇，哪里轮得到它们踏足神界，我倒是懒得上去观战，一会被误伤还得去求烈王帮忙医治，还不如安安逸逸的在这里睡觉舒服，你若是想回到黄昏之海，我是可以送你离开这里。”
萧千夜并没有回应，只是在听到“冥王”两个字的同时双眸骤然雪亮，闪过一丝锋利的严寒。
“很久很久以前，经常有人来挑战他，这其中不乏罕见的凶兽。”白泽嘀咕着，想起那些久到记不清年岁的记忆，依然露出了敬仰的目光，“我又不是没见过他出手，实力越强劲的对手越能吸引他的兴趣，但往往结局也更加惨烈，现在黄昏之海里还有好多那时候受伤留下来疗养的家伙呢！”
“他真的没输过吗？”萧千夜好奇的询问，白泽自己呵呵乐了一声，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光辉历史一样骄傲的点头，“真的没输过哦，所以你被他从黄昏之海踢下来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喂，我不是被他踢下来的……”萧千夜郁闷的白了它一眼，脑子里却莫名记起梦境中那个初次长出骨翼的穷奇被他一脚踢落悬崖，被迫起飞的画面，显然神兽还沉浸在那种胜利的喜悦里无法自拔，又道，“别说输了，就连伤都没有伤过，不管对手是一个还是一群，根本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哼。”萧千夜莫名冷哼，嘴里却莫名其妙的想反驳，“他的刀那么长，想碰到衣角确实有点难。”
“你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聊天，真不讨人喜欢。”白泽被他泼了一盆冷水，但毕竟是灵瑞之兽，也不会被几句话激起情绪，“那柄刀名为古尘，有好事的家伙偷偷丈量过，据说古尘刀长足足五尺四寸，但是剑刃极细侧看如线，不过帝仲本就身材高大，他拿着好像还挺合适的，也只有他能熟练的挥动古尘。”
萧千夜低头回忆着梦中见过的那柄黑金古刀，那的确是他从来不曾接触过的长刀，即使在高大的帝仲手里，也已经接近到人高，怎么看都像是一柄华而不实，不利于作战的武器。
“偷偷丈量的那家伙后来差点被宰了。”白泽噗嗤笑出声，但语气是柔和的，“不过帝仲发现它没有恶意，又把它放了，那家伙回来之后嘚瑟了好一阵子，到处吹牛说自己摸过战神之刃呢。”
白泽不怀好意的将萧千夜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又将目光挪向雪地里的白色剑灵，嘲笑道：“你也就用用昆仑的剑灵吧，古尘还不一定挥的动呢！”
萧千夜已经完全不想理白泽，神兽无趣的晃动起尾巴，撩起积雪洒向天空，只见雪粒在空中拼接成桥，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神兽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俯下身重新趴入雪中，懒散的道：“你不想理我了？那就走吧，顺着桥往上走，就可以回到黄昏之海，不过，不要和别人提起我。”
“多谢。”萧千夜连忙将沥空剑收起，对着白泽拱手作揖，等他一步踏上雪桥，白泽又是用尾巴甩了一抔雪，雪桥带着萧千夜直接往上方飞去，越过云雾和天空，走出白泽的空间结界之后，眼前突兀的又陷入一片纯黑，他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昆仑巍峨的雪峰已然消失，自己重新站立于虚空之中，点点星辰在周身复燃。
在视觉恢复的一刹那，十二道金光闪烁的巨门再度竖立，脚下传出镜面裂开的恐怖声响，萧千夜是本能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抬手挥剑全力格挡，他只是微微撇头就撞见那道黑金色的刀锋，这一击来的突然又猛烈，几乎在一瞬间就能耗尽他全部的力气，疼痛和麻木沿着手掌一路攀爬，整个手臂连带着肩膀都开始剧烈痉挛！
他在半空中不断点足位移，尽量在手臂恢复知觉之前不和对方正面交手，脸上的神态却出人意料的冷静，冷峻的眉眼不放过丝毫细节，沥空剑紧紧握在手里，随时挥出剑气避开帝仲的神力。
帝仲眉头一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然而他更加关心对方的目光，即使在这样不利的环境里，萧千夜依然不顾自身安危，一直分神去观察那十二道巨门。
银河一样的灵力光束从门的正中心流动，将十二道巨门连接在一起，像是某种深刻的羁绊，散发着同根同源的气息。
帝仲悄然放慢了手上的攻势，不由自主地抿了一下嘴唇，笑容却从嘴角毫不掩饰的扬起，他似乎也在刻意的给对方腾出时间去思索这其中暗藏的秘密。
萧千夜在不断的移动中靠近巨门，近看之下才惊觉这是何等的高大，让他身心由内自外发出情不自禁的感叹。
他不敢走进去，与其说像是巨门，倒不如说更类似某种奇特的牌坊，仿佛从这里穿过去，就能走进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想知道对面是什么吗？”帝仲已经一步逼近，他将手上的长刀换到左手，目光深远的盯着面前的门，出手却是毫不犹豫拦腰将其砍成两段！
“你……”惊讶于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萧千夜还来不及认真思考，感觉对面汹涌着他从未感受过的巨大神力，像决堤的洪水迎面扑来，黄昏之海受到前所未有的震荡，引的上层极昼殿和下层永夜殿也随之开始颤动，帝仲却毫不在意，整个身体迎着那扇门，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
萧千夜驻足盯着他，位于神裂之术中的帝仲只有在神力极为充沛的地方才能勉强凝聚化形出现在他面前，而此刻帝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甚至真的出现了血肉的形态，如同脱胎换骨。
许久，帝仲发出一声长长叹息，将手心向上，似乎接住了什么东西。
萧千夜双目寒光一闪，在看清了对方掌心那个模糊的东西后，倒吸了一口寒气——那是一片残影的碎片，隐约还能看出来里面有个淡淡的身影。
瞬间就联想到白泽的话，萧千夜用力攥紧剑灵，额头也微微沁出汗水，残影碎片只在帝仲的掌心停顿了短短数秒就再度破碎，化成无数看不见的光粒向黄昏之海流去。
帝仲转过身，带着无畏的笑容，语气里像饱览了数万年的风雨，变得极其空旷，他抬手指向巨门，风轻云淡的笑着：“它的对面才是真正的神界，然而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无法去到哪里，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永远的留守在上天界，世人都说上天界是神之领域，殊不知，上天界才是踏足神界的最后阻碍。”
“所以，上天界只是伪神。”帝仲直言不讳的提醒，甚至毫不在意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你要记住，你的对手，是和你一样的人，不要视他们为神。”
话音未落，古尘的刀锋再次落下，刀气所到之处的金光像一道锋利的线，劈开黄昏之海的黑夜，将另一侧的巨门击碎。
萧千夜定足运气，手腕微转，七转剑式同时出手才勉强接下另一道砍击，但他隐隐发觉对方其实并没有尽全力，刀光从他的身侧掠过，是朝着后方的巨门而去。
第三个巨门应声而碎。
“感觉到了吗？”帝仲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微微笑起，但他的话和动作是同时而至，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第四个巨门也被砍成了两段，帝仲稍稍收手，放缓了进攻，低道，“把你在昆仑所学的那些东西全部忘掉，你有着我的血脉，你应该记起骨血深处的本能。”
他嘴上这么说着，虽然动作略略放慢，但是力道不减，每一次落刀都让萧千夜感觉手臂痉挛麻木，像要从身体上剥离。
萧千夜只得强迫自己迅速进入状态，每一次下意识的想用昆仑的剑式，每一次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就这么来回几次，全身就像要散架一样快要无法支撑，对方难道是刻意要将他的体能和精神都逼至极限吗？
帝仲面不改色，依然在耐心的引导他，伴随着不断挥击的黑金刀光，第十一个巨门终于崩塌。
萧千夜沉了口气，让混乱的呼吸逐渐恢复平静，每一个巨门被砍碎的同时，他都能感觉到内心深处的某一处如同被挑起了一根弦，甚至能在脑中清楚的听见空灵深远的回声，但是这种感觉若有如无极难捕捉，让他烦躁又焦急。
忽然间，萧千夜心神不宁的想起雪地里那个名字，那是一个让他这种对神话之谈毫不上心的人都能了然于心的名字——帝俊，在中原，这是一个足以被视为始祖之神，等同于天地开创者的名字。
残影碎片……小白龙……皇鸟火种……还有许多奇怪的人影，噩梦一样交织在一起，汇成银河，由点至线，最终相连。
“再察觉不到，可是要受伤了……”帝仲的声音也如鬼魅一样从耳边飘过，萧千夜赫然抬头，眼中不经意的闪过和对方一模一样的金银异色，手里的剑灵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本能带动身体，竟然精准的接住了劈头而落的黑金刀气！
帝仲如释重负的笑起，大跳退后，手里刀一散，漂入黄昏之海。
“咳咳……咳咳……”萧千夜却不受控制的猛咳起来，抬手用力按住胸口，感觉这里有一团看不见的神力要冲破身体，让他心乱如麻。
许久，他眼神复杂，不可置信的望向帝仲，低吟脱口：“命魂，你们的命魂相连在一起，像那道银河一样……”
帝仲的眼神里终于露出空茫之色，这是他们曾经选择的路，必然要为此承担后果，淡淡开口：“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意外踏足了一个名为终焉之境的遥远流岛，那座岛上残留着罕见的龙、凤遗骸，还有无数的神力碎片，比我们见过的任何灵力都更为强悍千百倍，于是，我们用古老的阵法将自身命魂引出，以鲜血相连，借由岛上神力碎片的指引，终于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能力，自那以后，我们的对手就只剩自己的同修。”
萧千夜听得心惊动魄，帝仲却安详的闭上眼睛，接着说道：“我们原本也只是追求修行的普通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神的残影碎片，从此便执着于寻找真正的神界，妄图能染指那位大人的世界……”
帝仲摇摇头，被自己曾经不切实际的幻想逗笑：“直到来到上天界，见到那条驻守的远古黑龙，那时候起我就明白踏足神界只是虚梦，但我的同伴们并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明白？”萧千夜不解的质问，心底的疑惑一重接一重，“你比他们任何人都更强，既然是同根同源，为何会出现如此巨大的落差？”
帝仲静静看着他急迫的眼睛，即使此时内心跌宕起伏，面容却依然平静的可怕：“因为只有我知道那位大人的真身，因而在十二神放弃本名自恃为神的时候，我才刻意选择了‘帝仲’二字。”
他忽然指了指对方的怀里，叹了口气，温柔的道：“你到现在还没注意到吗？你哥哥给你的那枚家徽上已经刻上了我的本名，他是担心你遇到危险之时被迫需要我的力量，又不希望你真的记起我的一切成为另一个我，萧千夜，你有个让人羡慕的好哥哥呢。”
萧千夜脸色豁然苍白，从怀中一把掏出大哥给的家徽，眼眸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果然如他所言，那个被改造过的小小家徽背后刻上了一个原本没有的字——“烬”。
他愣愣看着那个字，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手因握得太紧而青筋暴起，仿佛有一支利箭击中心脏，让记忆的潮水伴随着名字，如牵引着灵魂，让他将曾经的过往全部想起。

第一百八十三章：终焉之境
帝仲和他背对而立，双目紧闭，也将自己汹涌的记忆一起糅杂混合。
穿过一片浩瀚的雷云之海，终焉之境是在下一个眨眼的刹那突然映入眼帘，明明外围还是恐怖的电闪雷鸣，而它的东侧高挂着十个太阳，西侧静静悬浮着十二轮皓月，日月同辉，熠熠生光。
遥遥眺望过去，只一眼，他就知道那不是人类的世界。
他们原本来自不同的流岛，甚至根本互不相识，但在这一刻，却不知是被什么样的特殊命运羁绊紧紧相连，同时踏入了终焉之境。
这是一个非常规则的圆形流岛，就好像是被一只神之手亲手丈量刻画，中央是方圆百顷的巨大湖泊，水光呈现淡淡的乳白，而环绕着湖水一周是光洁的白石，除此之外寸草不生，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生存于此。
巨大的龙骨平稳的铺在白石上，在流岛的最东面首尾相连，龙首微微抬起面向着太阳，安详而沉静，而在清澈的湖泊底端，沉睡着同样巨大的凤骨，虽然早已经看不出年岁，但残留的灵凤之息依然让人望而生畏。
明明是一个让他们触目惊心，忍不住驻足屏息凝视的画面，却不知为何透出难以言表的悲凉，就好像巨龙怀抱神凤，沉沉睡去。
他们将脚步放的很轻很轻，似乎稍微用一些劲，就会将眼前的残骸惊醒，然而除去龙、凤遗骸，这座流岛上还蕴藏着另一种更为浓郁的灵力，那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无上力量，甚至可以将其称之为“神力”，像点点荧光遍布每一个角落，似乎伸手可触，却始终寻而不得，他们在岛上苦思许久，终于决定用一种他们能了解到的、最为古老的术法，尝试将这股神力和自身融合。
在短暂的将自身武学融会贯通之后，十二人围绕龙骨，端坐在流岛的十二个方向，用各自所修的术法连接成覆盖全岛的阵法，十二道巨大的门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将右手平举掌心向下，刺破手心，让血液一滴一滴落入其中，左手则按压在心口，命魂受到法阵的牵引从体内脱离，汇聚在中心的高点处，魂魄化成淡淡的人形，手牵手，心脏处有一条金线相连。
岛上的点点神力终于在古老的术法作用下开始苏醒，也朝着最中心命魂的地方融合，在日月同辉的奇妙光景下，外围雷云之海也终于掠入。
这样的术法却是冗长而持久的，让人的精神随时处在奔溃的边缘。
即使在人类能做到的最极限的法阵加持下，彻底将终焉之境的神力碎片融合也整整耗费了近千年的时光，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人类的身体并没有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感受到丝毫疼痛和疲惫，反倒是随着岛上的日月精华和雷电洗礼，得到神力渗入的身体变得更加精神抖擞宛如重生！
萧千夜呼了口气，似乎是这样过于遥远的记忆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力，在最后一片残影和法阵相融之后，也只有帝仲提前睁开了眼睛，迷惘的望向了属于自己的命魂。
最重要的一片残影融进了帝仲的命魂里，它代表着承载所有感情的“心”，也让帝仲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神力的真主究竟是谁——天帝帝俊，他的妻子羲和生十日，常羲生十二月，所以才有了终焉之境辉煌的日月同辉之象。
随之而来的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惭愧，他分明对终焉之境上两具遗骸的来源一无所知，却在目光挪向它们的时候莫名的流下一滴泪。
心痛和悔恨……他从那位大人身上感觉到的第一份感情，竟然是心痛和悔恨！
他想将这一切告知身边的同修，又不知是被什么更为剧烈的情绪阻止，重新闭上了眼睛，并将这个秘密永久的留在了心底。
在他们终于将那只平举了近千年的右手如释重负的放下之时，身后的巨门中蹿出一股惊天动地的神力，几乎是在瞬间就将岛上的龙凤遗骸化成粉末，残骸在湖中心凝结，化成一柄黑金长刀和一柄赤红之剑，而最终将刀剑拔出湖水的人，就是帝仲和煌焰。
随后，就出现了至今仍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终焉之境在眼前消失了，就像它突兀的出现，如今又神奇的消失了。
时至今日，已经自恃为神的他们再也没有到过终焉之境，而那近千年的经历，就好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再次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出现在一座偏远的流岛上，一只白泽栖息其中，见到他们的到来，露出了一瞬间的震惊。
“白泽……是白泽！”帝仲忍不住按住额头，眼神在剧烈的颤抖，虽然得到了神的情感，但时至今日，已经被尊为战神的他，对于终焉之境上发生的一切仍是未知，为何帝俊会在那里留下残影，为何同时留有龙、凤遗骸？这一切都是未解之谜，困扰了他数万年，依然无从探寻。
真想不到啊……原来真相一直隐藏在黄昏之海，而他们却始终求而不得。
他们终究不是真神，所以上古灵瑞白泽也不会主动将一切告知他们！
帝仲轻蔑一笑，因为和萧千夜记忆的糅杂，他已经看到了片刻之前空间结界里两人的对话，早在当年第一次见到那种上古灵瑞之时，他们就知道那是一种能知晓天下万物万事的神兽，但是那时候的白泽并未对他们多言什么，只是平淡的指了指更高的天空，也正是因为白泽这一个不明深意的动作，他们在之后的数万年时光里一直不断尝试走的更高更远，直到来到上天界外围。
他在见到那条远古黑龙的时候，手里的古尘第一次发出悲鸣和哀嚎，那时候的帝仲隐隐有一种直觉，这条黑龙和终焉之境的龙骨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关联。
帝仲赫然翻掌，望向并没有古尘在手的空荡荡手心，呆愣了一下，竟然是双生孕化……那条黑龙，是曾经白龙的心魔！难怪每一次察觉到他的气息，已死的黑龙都能再次幻化成影，原来那原本就是执念所化！
转瞬，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和萧千夜同时转身，望着对方的眼睛。
萧千夜沉了口气，声音依然冷漠：“难怪你们自恃为神，果然是真的得到了神的力量。”
帝仲垂下头，罕见的有几分失落：“因为终焉之境法阵的作用，十二神的命魂虽然重新回归本体，但也早已经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此看来倒是和神鸟一族有几分相似了，现在的上天界也是只能自相残杀才会真的灭亡，所以我才要将这种武学教给你，否则，你就永远只能被动的等着他们来伤害你。”
萧千夜面无表情，目光穿过帝仲的身体落在更后方第十二道巨门上——那是唯一一个没有崩塌的门，是因为他的力量远远不够，只能在左上角最边缘的位置切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不着急，其实第一次就能将门切出伤口，你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帝仲注意到他视线的位置，只是随意摆摆手，淡笑起来，“等你取回古尘重新恢复我的力量，我还可以再教你一些，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是想起曾经的感觉。”
“恢复……你的力量。”萧千夜低声重复他的话，无奈油然而起，“帝仲，你若当年没有把自己喂给凶兽，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后悔吗？”
帝仲眼眸微沉，脱口：“后悔。”
“哦？”被他出乎意料的回答惊了一下，萧千夜的心蓦然一跳，“为什么？”
帝仲依旧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嘴角虽然上扬起微笑的弧度，语气却毫无任何变化：“因为你夺走了属于我的缘分，她……神鸟的后裔，她原本应该是属于我的。”
萧千夜紧握剑灵的手激烈的抽搐，对方的神情毫无起伏，叹息：“她接近你，对你好，都是因为灵凤之息感知到我的存在，把你误认成了我，只可惜，她虽然是认错了人，你们的过去却是真实存在的。”
帝仲顿了一会，看着对方眉头紧锁不知在想写什么，大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因为萧是我唯一的朋友，萧千夜，你一直让我很矛盾，你身上有萧的血脉和影子，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夺走了我的缘分，你真是让我又恨又爱的存在。”
“帝仲……”萧千夜一惊，忍不住抬头，眼睛里有不可置信的光。
“我真的很羡慕你。”帝仲低着嗓子继续说了一句，“你曾说过恨不得真的成为我……其实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我、恨不得能成为你。”
两人互换了神色，眼底的光同时明灭起来。
“先去厌泊岛吧，你肯定很想见她吧。”帝仲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神采，再度扬起温和的笑意，目光却若有所思的朝上层望去，嘀咕起来，“说起来，上天界有着时空停滞之术，身处其中是感觉不到外界时间流逝的，厌泊岛也有类似的术法，但是那里仅受紫苏一人控制，换句话说，我不知道你在上天界的这段时间，厌泊岛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下届飞垣……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千夜惊恐的望向他，目光投向和帝仲完全相反的方向，似乎这样就能真的看到遥远的飞垣。
上一次他短暂的离开，回去已经是十天后，这一次逗留的时间明显更长，飞垣……该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应该也不会很久。”帝仲赶紧清了清嗓子，意识到自己的话是真的吓到了对方，尴尬的笑了笑，“最多也就两三个月，不用太担心，至少奚辉应该还在上天界没有离开。”
“两三个月？”萧千夜脱口惊呼，连语气也走了调。
“嗯……”帝仲点点头，试探性的询问，“所以你是要去厌泊岛还是直接回飞垣？”
萧千夜沉默许久，眼神点闪烁，在做着激烈的心里斗争，帝仲等了一会，见他不答，索性走过去一把拽起他的衣袖，没好气的道：“先去厌泊岛吧，否则你做什么事都会心神不安，反而坏事。”
话音未落，萧千夜愕然回首，第一次感觉身体的某一处荡起一种奇怪的灵力，真的让身体一点点光化，似乎随时都能御风而行！
“呵，你看，这不是学的挺快的嘛，根本不需要我教。”帝仲随口调侃，眼底露出一丝欣慰。

第一百八十四章：鬼王
厌泊岛月白湖，云潇仰着头，眼见着头顶的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沉，然后在另一侧，月亮正在以相同的速度对称爬升，直到月完全取代日位于天空的正中央，周围也在这种匪夷所思的昼夜交替下，一点点转为黑暗。
月白花在夜幕下泛着幽冷的白光，让整个湖水显得波光粼粼，周围有窸窣的声响，不知是什么奇特的灵兽在花之间内穿梭。
两只木槿花灵星律、星弦还是端着衣服和浴巾站在湖边等候，见她起来，赶忙递上了干净的毯子。
星律乐呵呵的围着她打转，将她身上的水擦干，对突如其来的黑夜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她像平常一样拾起一旁早就准备好了的灯笼，用术法点燃中间的烛火，往上抬了抬，忽然露出欣喜的神色，低呼出口：“哇，你的伤口好了哎！”
云潇披上衣服，听见她的话，手指也在不经意的摸了摸曾经片体鳞伤的身体，微微笑起来。
在她第七次从月白湖中出来之时，身上因分魂大法残留的针眼已经开始消失，在第十六次之后，被地缚灵摔伤留下的淤青也慢慢好转，而这是她第三十三次按照烈王的指示来到这里，不仅体内断裂的骨头终于痊愈，连那些火色羽毛都从皮肤上神奇的脱离，现在唯一抹不去的伤痕是八年前自残留下的剑伤。
她轻轻碰了碰伤口，虽然依旧崭新如初，但是也确实感觉不到疼痛了。
这是自八年前身体出现异常之后，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恢复成了一个正常人。
不愧是秉承烈山神农氏传承的烈王紫苏，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一切都会好转的错觉。
“不可以放松哦！”星弦凑过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认真的提醒她，“你要继续听主人的话，好好养病，然后好好睡觉才行。”
“是是是，遵命。”云潇也跟着可爱的花灵情不自禁的笑起来，俯身摸了摸花灵的脑袋，感觉疲倦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涌出，这种闻所未闻的昼夜交替虽然诡异，但其实是会让人感到睡意渐浓，就好像在顷刻之间真的过去整整一天那样。
都说上天界有掌控时间的术法，身为十二神之一的烈王紫苏应该也是利用了某种方法，才让厌泊岛呈现如此莫名的景象吧？
月白花摇摇曳曳，无风自动，也将独特的灵力像风一样吹到别处。
烈王紫苏正提着小水壶穿梭在自己的药田中，忽然从高空传来灵力激荡，让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蹙眉望了过去，金色的光箭只射出一箭，神影察觉到同修的气息，微微颔首鞠躬散去。
下一刻，一袭墨衣突兀的来到她眼前，没等对方开口打招呼，紫苏脸庞一沉，指向外面气呼呼的骂道：“你、你快出去！你踩到我的药材了！”
“呃……”对方尴尬的低头，他的脚步其实很轻很轻，虽然看起来是踩在了药上，其实只是像鬼魂一样漂浮着。
药田里是一种罕见的黑色荼蘼，映着月色透出些许诡秘。
不等他解释清楚，紫苏已经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袖子连拖带拉的把他拎了出去，毫不客气的扔到了一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嘀嘀咕咕的抱怨起来：“连你也要来浪费我精心种了好久的珍惜药材，这是黑色荼蘼，我种了六百年马上开花了，可别给我踩坏了！”
“什么叫连我呀？我可是难得来你这一次。”鬼王笑吟吟的，赶紧主动远离了药田，鼻子却已经嗅到了微风里独特的月白花香，不动声色的道，“好浓的香气啊，这得是一次用了多少呀？”
紫苏原本脸色就不好看，被他刻意问起这个问题，果然更加恼火：“明知故问，她每次要用掉我近万朵月白花，要是能根治也就算了，偏偏又是治标不治本，靠着月白花的灵力强行续命罢了，说得好听些是为了济世救命，说的难听些，就……就纯属浪费了！”
“哦……”鬼王咧着笑，也被对方嘟嘴绞手的小动作逗乐，“嘴上说着浪费，你还不是眼都没眨一下就给她用了？”
话罢他仰起头，伸出一根手指望上指了指月亮，感慨道：“月白花生长缓慢，需要汲取灵兽残骸上的力量，历经百年才能盛开，花之间的月白花虽然多，但也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怎么也架不住这么用，所以你才用神力催动厌泊岛时间，让这里的时间流逝加速，好让月白花快速开放吧？”
紫苏不服气地一抬下巴，才不想承认自己是真的动了恻隐之心，赶紧解释道：“那、那有什么办法，我总要给帝仲这个面子，不能见死不救吧？”
提及这个熟悉的同修名字，鬼王轻咳了几声，问道：“说起那家伙啊，我都从潋滟那里听说了，怎么他不在你这里吗？”
“他走的很急，好多事情都没说清楚就走了。”紫苏摆摆手，索性把水壶也放回了药架，忧心忡忡，“他换了一副样子，看起来是和那个身体的本尊共存了，沉轩，你是不是为了这事特意过来的？”
“嗯。”鬼王冷定的点头，“潋滟跟我提了，不过我倒是真的没有听说过《五藏蛮荒经》的出处，关于书中提到的方法也一无所知。”
紫苏眼神迷离，低着头一直看着脚下，喃喃自语起来：“连你也不知道吗……那怎么办，真的不能救他了吗？”
“先不说救不救他，单单要找到古代种的残骸就是海底捞针啊。”鬼王静静摇头，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如果当初那只古代种还活着，你们要怎么杀了他得到骸骨？帝仲可是宁愿自己死了也要救它，你觉得到如今他会主动再把人家杀了夺回身体？”
紫苏被鬼王一席话问的哑口无言，沉轩走近一步，咳嗽了一声，继续：“他继承了帝仲的一切，除非自己不想活了，一般人也杀不了他吧？再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已经死了，天空的流岛成千上万，要到哪里去找？”
紫苏不说话了，眼眸中蓦然带上了不甘心的泪光，她自从书中看到那种方法以来，是兴奋盖过了理智，甚至都没有仔细思考过这其中的困难，就异想天开的觉得自己一定能让帝仲回来，如今真的听沉轩分析起来，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淋下，霎时就有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沉轩只是淡淡看着同修，好心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缓缓开口：“最重要的是，神鸟的火种要去哪里找？”
“不就在厌泊岛吗？”听到这个问题，紫苏感觉抹了抹眼泪，强自镇定起来，“帝仲带来的那个女人身上就有神鸟的火种啊，如果是为了救帝仲，她应该不会反对吧……”
“那失去火种的她会如何？”沉轩不急不慢的询问，也不催促，只见对方歪着头也非常认真的思索起来，脸色一点点阴郁，隔了好一会才咬住嘴唇低声说道，“她身上的火种已经快把她自己都烧死了，如果真的能取出来，应该、大概、或许……对她也是一种解脱吧？”
沉轩抿唇笑了笑，温柔的捏了捏烈王的脸颊，眼里的光却愈显严厉：“你是烈王，可不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应该、大概、或许哦……”
紫苏被他说得脸色潮红，羞愧的退了一步转过身，她一贯敬仰烈山神农氏，甚至自封“烈王”以表信仰，如今却为了一己之私真的说出那种毫无根据的混账话！
“咳咳……”沉轩赶紧假意咳嗽缓了缓尴尬的气氛，他纵然不懂医术，也大致能猜出紫苏现在是什么想法，又转念道：“你别急，不论是神鸟一族还是古代种，我们能了解到的情况都太少太少了，等我多去查一查再做决定也不迟。”
“嗯……嗯。”紫苏小心翼翼的点头，沉轩看了看四周，好奇的问道，“潋滟去哪了？她用传音之术邀我过来，怎么自己不见了？”
紫苏这才重新抬起眼睛，也恢复了一贯的神采奕奕，破涕为笑：“你说她呀，她最近一直在夜之间，还让我不要去打扰她，好久没出来了，她自己身上还有伤呢，也不好好养着。”
“夜之间？”沉轩心下一动，感觉有些奇怪，追问，“我记得夜之间是接诊各路旅人的吧，她过去做什么？”
“最近没有旅人在厌泊岛呀，月之间和夜之间都是空着的呢。”紫苏摊开双手，无奈的耸耸肩，“为了给她治病，我每日都要操纵时间流转数次，一般的旅人可受不了这样的昼夜交替哦。”
沉轩若有所思的拖着下巴，心中有隐隐的焦虑——潋滟是他们之中唯一拥有预言之力的人，她曾无数次用这种能力协助同修力挽狂澜、逢凶化吉，是一个真真正正能为了所有同修付出一切的人。
她甚至也曾经看到了上天界坠亡的景象，并自那以后，一直默默关注着那颗黯然失色的帝星。
“哎……”沉轩莫名叹了口气，似乎心不在焉，“我去看看她。”
“喂，你别被赶出来，我可救不了你……”紫苏吐了吐舌头，有点头疼。
“没事。”沉轩的眼神陡然一亮，然后温柔的笑起来——潋滟是个固执的女人，总希望能通过自己改变什么，但预言之力并非万能，就像医者不能自医，这种力量其实也无法真的看到同修的未来。
她一定又在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梦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潋滟
鬼王绕至厌泊岛另一端往夜之间大步走去，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天上又开始了新一轮日月更替。
“哎，一个个的，都喜欢乱来啊。”沉轩停了一刻，眼里映着明亮的阳光，忽然从嘴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十二神自去到上天界以来，威震四海八方，神威尊贵如神祗，却也还有如今这样乱来的举动。
帝仲把自己喂给了凶兽，奚辉失手被凶兽暗算，日、月双神早无踪影，蓬山也因此积怨报复一个已经坠天的流岛，到如今，紫苏耗费数万月白花去救一个根本救不了的人，潋滟把自己关起来预一些无法预言的事，万万没想到，他们曾侥幸从终焉之境获得了神性，却终究摆脱不了人类的恩怨情怀。
鬼王下意识的从怀里掏出一副玉竹签，轻轻晃了晃，想从里面取一支看看，又在指尖触及竹签的那一瞬间自嘲一般的收了回去。
这副精致的玉竹签被外人尊称为“鬼王签”，一共九十九支，号称是足以窥天命的存在，然而他和潋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他从不为自己和同伴看签。
医者不能自医，算卦之人也不能自算。
他这么想着，脚下已经踏着玉阶来到夜之间附近，即使头顶的日月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交替，夜之间里也依然是一片静谧，亭灯从幽幽的竹林深处点缀而出。
再走三步，鬼王迟疑的驻足凝视，果然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阻拦了继续前进的脚步，他伸手试探，发现有不同寻常的预言之力流转其中，沉轩的面容顿时就焦急起来，他和潋滟平常素有联系，对这种神秘的力量也算是略微了解，但眼前被术法包裹起来的夜之间内部明显有些不对劲！
“潋滟，你在做什么！”沉轩喊了一声，已经开始运气想破开眼前结界，然而灵力相撞之下竟是巧妙的周旋在一起，以柔克刚无声无息的散去。
“潋滟！”再次呼喊，鬼王的语气俨然严厉，掌下的力道也开始逐渐加重，只见眼前无形的空气之墙赫然出现冰裂，一股阴森的严寒自对面汹涌而来，沉轩的脚步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竟是本能的被这种惊悚的灵力所震惊，但等他再次聚精会神，掌下带动神力之刃，毫不客气的将结界劈开！
夜之间竹林深处，潋滟半仰着头，目光空茫的怔怔转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潋滟？”第三次喊出同修的名字，沉轩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警惕，茂密的竹林被风吹过发出婆娑的声响，像一种古老的侬语从耳中穿过传达到心底，竹叶大面积的飘散而下，在叶片上却凝结着细细的白色冰珠。
她在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幕里笑起来，一袭白色羽衣平铺在土地上，带着神秘的流光，宛如女仙般不真实。
沉轩无声无息的走过去，心中却莫名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像酸楚，又像悲伤，让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将同修的双肩抱紧揽入怀中，语气温柔的问道：“潋滟，发生什么事了？”
潋滟的眼睛只是静静凝视着天空中刺目的太阳，明明是那样明媚的光芒，却一点也照不进夜之间，也无法再照进她黑暗的心。
“你看见了什么？”沉轩晃了晃她，四目相对，两人的脸色瞬时都没有了笑意，然后心照不宣的把目光各自移开，潋滟脑中茫然，语气也尽显疲惫，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我好像看见……看见他了。”
“他？”沉轩不解，没等他继续追问，潋滟已经独自站起来，将手放在了周围的竹子上。
“冰……是来自凶兽独有的严寒，即使是在预言之中，也能将我身边的一切冻结。”潋滟自言自语的呢喃，也不管对方是否理解，她整个人的精神显得有些萎靡，但又好像遇到了什么极其罕见的事情，一直努力的让大脑保持清醒，她转过身望向沉轩，接道，“我曾意外看到过属于帝仲的命途，在终点之处，有一束艳丽的火光，但是那次的预言只是一闪而过，之后我穷尽数千年，也无法再次重现当时见到的画面。”
沉轩缄默不语，强按下心内的急迫，等她自行冷静了情绪，终于翻掌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他眼前。
那是一根火色羽毛，尖端燃烧着独属于神鸟一族的特殊火焰。
“这是她身上的？”沉轩低呼出口，仅一眼就明白了大半，冷汗顿时沿着脸颊滑落，潋滟俯身笑了笑，轻轻为他擦去汗水，小声道，“算是我个人一点私愿，我隐约察觉到她可能就是帝仲命途终点的火光，于是趁她不备暗中取走了一根羽毛，你知道的，无论是预言、还是占卜、算卦，如果有信物作辅助，效果就会大大提升。”
“嗯……”沉轩点点头，又是不自觉的摸了摸怀里的鬼王签。
“可我却从她身上的羽毛里，看见了那只古代种。”潋滟惊讶的将手心的羽毛托起放至眼前，神色却很严肃，“穿过那道火焰，古代种就在那里，在那里……等着她。”
沉轩的眼神却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坦然平静，但他没有开口，而是等着潋滟继续将没说完的话说下去。
潋滟果然心领神会的笑了下，移开视线，接道：“古代种已经死了，他将残骸留在了一个无人能至的地方，等待神鸟的降临，带去重生的火种。”
沉轩用力咬住唇，虽然看似冷定，实则已在这一瞬间将嘴唇咬破。
“那是一个只有皇鸟能穿越外围雷云之海的地方。”潋滟却是不动声色，仿佛换了一个人，眼里闪过锋利的雪光，问道，“你是否还记得那里……我们曾经因机缘巧合意外落入那里，才有了如今的一切。”
“机缘巧合呀……”沉轩苦笑着，不动声色的将嘴角的血渍擦去，不急不缓地说，“果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潋滟，其实这么多年我隐瞒身份走过无数座流岛，也一直在打听关于‘终焉之境’的传说，可它真的就只像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当年是不是只是做了一场梦？”
潋滟没有回话，看着对方用力闭上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每当我运用自身力量，这种无上的神力又在真实的提醒我，那并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沉轩嘴里说着淡淡的话，心里顿时黯然下去，“可历经数万年，我们没能再次去到那里，或许当年那场偶然，原本就不该发生，神力给我们带来了什么？独孤、寂寞、自私、自大，以人的情感，如何驾驭真正的神力？”
听到同修终于将多年的隐忍毫不掩饰的说出口，潋滟的心里有了一丝踌躇，但她很快就冷静下去，甚至语气冰凉的反驳道：“天空这么大，为何只有我们去到了终焉之境？偶然也好，必然也罢，这都是真神赐予我们的力量！沉轩，我只有一个心愿，我只希望自己的同修能好好的，为此……我可以不顾一切！”
“潋滟！”陡然间意识到她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沉轩惊呼出口，然后哑言无语。
潋滟却将下巴微扬，面带讥笑，一字一顿：“沉轩，你是否觉得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一直在观察着帝星的命途，隐瞒双子之象，极力拯救星位中生命垂危的辅星，我在箴岛留下记载真实历史的古书，指引他们发现真相，我救过被凶兽吞噬即将魂飞魄散的奚辉，也曾和他定下‘不插手之约’，你觉得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什么？”
沉轩一片默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潋滟却直接扑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声音剧烈的颤抖：“我要你们每个人好好的，除了你们，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不知为何，听到她如此歇斯底里的言辞，沉轩却是一点没有惊讶，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全身痉挛的潋滟，心中有温暖也有无奈，他反过来将潋滟的手也紧紧握住，目光恢复成一贯的淡然冷静：“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呵……”潋滟捂着脸，掩饰语气里呼之欲来的崩溃，“那只古代种，他在预言之术里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却在刚才……笑着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
“……”
“他是在取笑我不自量力，还是在……笑我看不清现实？”潋滟哆嗦的质问，将沉轩的手抓出深深的指痕，眼里糅杂着极尽复杂的情绪，不由自主的脱口，“沉轩，现在的帝仲深受另一个人的影响，记忆上已经开始和对方不可逆转的融合了，他或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对云潇，似乎也有好感，如果、如果我真的要从她身上取走火种……”
两人同时抬眼，眼眸里都带上了恐惧。
“他会杀了我吗？”潋滟颓然松手，自嘲的笑了笑，“无论是他，还是那个身体的本尊，都会想杀了我吧？”
“是的。”沉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有任何的犹豫，也不想给她任何虚假的希望，正色提醒，“若是失去火种对她没有影响或许还好，若是因此而亡……他们会恨你。”
“恨我……我不在意这些。”潋滟摆摆手，沉了口气，低道：“我说了，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能付出任何代价，无论是云潇，亦或是我自己。”
沉轩勉强地笑着，在十二神芥蒂根深蒂固的今天，也只有这个女人，哪怕牺牲自己，也还天真的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
然而不知为何……他却真的想实现这个蠢女人同样愚蠢的幻想。
潋滟并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异常，认真的思索起接下来的事情：“无论是真正的神鸟一族，还是得到火种的灵凤族，都是只有自相残杀才会真正死亡，否则就算是上天界也只能对他们束手无策，可云潇不一样，她是个带着神鸟火种的人类混血，我或许可以尝试引出火种，然后、然后……”
她猛然蹙眉，忽的失神，发现这个“然后”也是无从下手，就算得到了火种，他们要如何才能回到终焉之境找到那具残骸？
“潋滟。”沉轩打断她的思绪，严肃地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潋滟，换了一种更加严厉的口吻，“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帝仲本人根本不想重生，你还执意如此吗？”
“……”
“他真的想回来吗？”
潋滟没有回话，将手指捏的咔嚓作响——沉轩的问题她无从回答，因为那年帝仲会离开上天界，就是已经厌倦了那样的生活。
“你呀……”沉轩宠溺的捏了捏对方瞬间阴沉的脸，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你记住，这件事要先隐瞒帝仲，反正他还有奚辉那边的烂摊子没解决好吧，其他的事情，等我找到去往终焉之境的方法再说吧。”
“沉轩！”潋滟脸色一红，被对方过于温柔的语气羞了一下。
“咦，好像回来了。”沉轩忽然仰起头，天空中金色箭光如暴雨侵袭打向某一处，随后被烈王之力全数化解。
“走。”沉轩对她伸出手，邀请，“先去见见那家伙吧，一走几千年，我都要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潋滟破涕为笑，被他逗笑，连忙将手递给他，两人一起往风之间走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鬼王签
紫苏被厌泊岛上再次激荡的神力吸引，赶忙回到风之间，一眼就看见房门口站立的两道人影，惊讶的捂住嘴。
分离了……帝仲是以神裂之术的模样回到厌泊岛，他站在那个人身边，和他低声说了什么话，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然后那个人推门而入，帝仲则转身走向自己。
“咦，你好像比之前清晰一点了，连鼻子眼睛都能看清楚了。”见他越来越靠近，紫苏回过神来，惊喜的跑过去，绕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上一次你以神裂之术过来的时候都快不成人形了，我还是通过你身上的神力才能勉强分辨出来，怎么这一次变得这么清楚了？你又是带他跑到哪里去了？”
帝仲展开手臂也是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的幻影如同真人，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隐约的青筋。
黄昏之海广袤无垠不会被上天界其它同修察觉，适合他将一些秘密教给萧千夜，而强行引出巨门，被门内的神力冲击之下才能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清晰，否则厌泊岛的灵力并不能维持神裂之术中的幻影。
“你可是又带了外人回来哦。”紫苏故作生气的板起脸，探着脑袋往房间内张望着，只见云潇已经醒过来，开心的抱住了那个人。
紫苏看了看帝仲，感觉有些尴尬，嘴里嘀嘀咕咕的：“上次带了外人进来我还没责怪你，你倒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了，你现在该告诉我那个人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了吧？”
“他嘛……勉强算是我的血脉后裔吧。”帝仲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不让她继续看，自己只是无奈的耸耸肩，两人并肩往风之间院中的石桌走去，“当年我把自己喂给那只穷奇之后，它就从一只凶兽变成了人，然后有了自己全新的人生，萧千夜是他的后人，所以也算是我的后人吧，也正是因为血脉相连，我才能在他的身上苏醒过来啊。”
“哦……”紫苏一边点头，一边抬起眼皮不经意的扫过对方，“眉眼之间还真心有那么一点点像你，都隔了这么多年了，血脉这种东西也太神奇了吧。”
“是么。”帝仲笑吟吟的接话，目光也是不由自主的往房内扫过，“要是性格上也能更像我一些就好了，他呀，实在太像当年那只小东西了。”
他说着说着就摇头笑起，不知想起了什么难忘的过往，眼神变得深远而温柔，轻轻叹了口气：“他算是少年得志，一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所以一旦遇到什么诡计阴谋，就经常会因为经验不足被人利用威胁，也好在那一年被灵凤之息烧了一下让我苏醒过来，否则以他这种身份和性格，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呢！”
“你好宠他呀。”紫苏闷闷不乐的发了一句牢骚，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男人大发醋意，“要不是有你在暗中帮他，奚辉可能早就得手了吧？”
提到这个名字，帝仲的手不动声色的紧握了几分，脸上虽仍是笑嘻嘻，眼神却渐渐严肃：“我其实也不是立刻就清醒了，八年前那件事情之后他就返回了飞垣，因为缺少灵凤之息的刺激，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像还在‘死亡’的噩梦里没有完全醒来，直到她找回来，我才终于得以恢复现在的样子。”
“所以你就把她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了？”紫苏的语气明显有些酸酸的，气呼呼的指着那头的房间，赌气一般说道，“她可是跟我说了，她心里人，可不是上天界的战神哦。”
“哦，她说了呀。”帝仲一点也不意外，不仅没有丝毫难过，甚至眼内还透出奇怪的暖意，“她也没说错啊，她心里一直喜欢的人就是萧千夜。”
“可、可是……”一见他这么冷静，紫苏反倒是心虚的将话都吞回去，头低得不能再低，放柔了声音小声嘀咕起来，“可是她原本就是认错了人，把那个人错认成了你呀！”
“那也只是原本了。”帝仲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错过的缘分，就不是缘分。”
“哦、哦。”紫苏眼珠四处游离，不敢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话，“不过我、我也可以救你呀，如果你受伤或者生病，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一句话还没完，反倒是紫苏尴尬的捂住脸，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她虽然精通药理病学，但实际上帝仲并没有受过伤，更别提生病了，她从来就没有机会帮他什么。
“刚刚你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帝仲认真的重复刚才的那四个字，目光灼灼，顿了一会，摇头否定，“看起来虽然如此，但她不是为了救我，她只是意外救了我，紫苏，我很奇怪，我明明分的很清楚，却总还不经意的把自己代入成萧千夜，你说说，到底是我们两个，谁对谁的影响更大？”
紫苏奇怪的望着他，虽然不清楚他们三人之间复杂的过往，但也从帝仲脸色里觉察出事情不太对，正当她困惑地皱着眉头思索的时候，风之间里传来幽幽的脚步声，沉轩和潋滟肩并肩一起走过来，不等远方的人影走到两人面前，沉轩已经用手指挑起一抹灵力化成小鬼的模样扑向帝仲。
小鬼龇牙咧嘴的，小小的手里幻化出一柄利刃，看起来好像要刺杀他一样。
帝仲只是白了沉轩一眼，随手一抬就抓住了鬼王派过来“问候”的小鬼，用力一捏，果然见灵术雾化消失，在他掌心“噼啪”一声炸出一朵彩色小烟花。
“真有你的，还是这么吓唬人的见面礼啊。”帝仲挥了挥手，这是沉轩一贯的问候方式，时隔万年，他丝毫没有改变。
“欢迎回来。”随后，沉轩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他在旁边空着的石椅上坐下，掌下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壶美酒，另一只手再翻，立马就多了四个小酒杯，“难得能在这里遇见，赏脸喝一杯？”
“我这幅模样，实在赏不了脸。”帝仲指了指自己，他是个透明状态的幻影，连魂魄都算不上，沉轩端着美酒，似乎很烦恼，重重叹了口气，借机问道，“帝仲，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啊，有什么办法恢复吗？”
潋滟在一旁听出了沉轩的言外之意，紧张地看着对方。
“我也不知道。”帝仲谢过对方的好意，语气上并无波澜，漫不经心的道，“我倒是无所谓啊，不过他……他好像对我很不满意，巴不得赶紧摆脱我呢。”
“他？”沉轩低低开口，余光扫过风之间紧闭的房门，无声笑起，“怎么了，他反而是嫌弃起你了？这不对劲吧，你能给他足以称霸天下、至高无上的力量，怎么他还不满意？”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帝仲心中猛地一荡，脸上还是笑嘻嘻无所谓的玩笑着，“谁让他心里喜欢的人偏偏跟我有一段未解之缘呢？换了天底下任何男人都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吧，他想脱离我也就不奇怪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沉轩、潋滟和紫苏默契的互换了神色，隔了片刻，沉轩轻咳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接道：“如此说来，若是真的有机会分离，他肯定是求之不得了，那你呢……你离开这么久，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回上天界了吗？”
帝仲神色俨然一凛，淡淡说道：“上天界历经数万年没有任何变化，任何人都会感到厌倦，倒是你们，为什么一直执着关心我要不要恢复？”
紫苏是个没什么心机城府的人，听到他这么问了，直接脸涨得通红，忙道：“其实……”
“其实也就是不想惹麻烦嘛。”沉轩果断截下了对方的话，淡淡而笑，一派悠然，潋滟也不动声色的按住紫苏的手，“毕竟要是让外界知道战神已死，对上天界而言又要面临无数挑衅者，虽然这么多年的生活安逸的让人发疯，可真的要重新陷入动荡也是很辛苦的，你说是不是？”
紫苏的眼睛还瞪着沉轩，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隐瞒真相，但她的嘴唇微动了动，却仍是沉默了下来。
沉轩只是瞥了她一眼，立即笑起来，从怀里掏出鬼王签放到石桌中心，两只手一起伸出平举放在签上，十指做出了提线木偶一眼的动作。
“来，挑一支签。”沉轩凑了过去，神秘的笑笑。
“你不是一贯不给我们算签的吗？”帝仲迟疑的望着他，感觉对方的笑有些不怀好意，本能的推辞，沉轩却抢话说道，“万事总有特例嘛！你都已经死了，算一卦又能怎么样？”
帝仲无奈，虽然手上顺着对方的意思从九十九支鬼王签里随便挑了一支，嘴里还是风轻云淡的提醒：“给死人算卦，可是大忌哦。”
沉轩从他手里接过鬼王签，仅用余光扫了一眼，就立马不动声色的放了回去。
“嗯？你又不算了？”帝仲的手还未收回，就那么僵硬的停在空中，不知同修的举动又是什么意思。
沉轩突然侧头一笑，将鬼王签收起用力摇晃了几下：“我只说要给你算一卦，可没说要为你解签。”
“呵……鬼王沉轩，我可真和你合不来。”帝仲站起来，也不继续和他废话，直接往风之间里面走去。
一直保持沉默的潋滟忽然开口，眼里的光开始不自禁的抖动，显然是已经看到了鬼王签上的内容，声音嘶哑：“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结果？”
“没必要。”沉轩脸上的微笑也变得僵硬，但是仍气定神闲的用手指拂过九十九支签，“不过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告诉他，他也不会惊讶。”
紫苏焦急的看着两人，一把握住潋滟的手：“你们在说什么呢，快告诉我签上写了什么？”
潋滟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明明是美酒，却让她如同苦酒入喉，泛起心酸，都说鬼王签能窥天命，而方才那八个大字，却让坐拥预言之力的她也无法完全理解——“永失所爱、永逝无眠。”

第一百八十七章：相见
两只木槿花灵端着干净的衣裳在门口踌躇许久，终于横下心小心翼翼的推开风之间的门，只见门内有一双雪光四溢的双目立刻就望了过来，星律心里扑通扑通直跳，不知为何对这个陌生的人类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星弦也端着一些药膏，探着半个脑袋往屋内扫了扫，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飞快的放下手里的东西，逃一样的一溜儿跑了。
萧千夜看了看对方拿过来的东西，再看了看自己一身沾血的衣服，回头望向捂嘴偷笑的云潇，皱眉问道：“跑得那么快，我有那么吓人吗？”
“虽然是几百岁的木槿花灵，可对她们来说也还是小孩子，你这幅模样是挺吓人的。”云潇乐呵呵的将衣服拿过来，顺手摸了摸他的身上，血渍早已经干了，但是先前的白衣也变成了刺目的红色，云潇抬起眼帘深深望着对方，指尖的力道在一点点加重，惋惜的道：“可惜了，你只从昆仑带了这么一件衣服回来，还为了救我给弄成这样。”
萧千夜微微低了头，直视对方的视线，满脸带着笑：“你不是要给我做衣服吗？这下正好了。”
“少贫嘴，先把脏衣服换下来吧。”云潇笑骂了一句，转身拿起另一个木盘里的药膏，晃了晃，“这可是烈王亲手制作的药膏，特别有用。”
说罢，她又撩起自己手臂，嘚瑟的炫耀起来：“你看，我身上的伤都要被烈王治好了，所以你好好擦药，也能很快痊愈的。”
萧千夜目光一亮，那只手臂洁白如玉，一点曾经的痕迹也看不出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云潇，轻轻捏了捏，发现骨头也真的重新愈合。
“是不是很神奇？”云潇笑嘻嘻的反握住他的手，感慨道，“上天界也不全是夜王那样的坏人嘛！”
萧千夜没有接话，脑子里也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事情，等他再次回过神，发现云潇已经将脸凑到了他眼前，一双清澈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顿觉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他假装漫不经心的脱下血衣，虽然上面的血污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但实际上对他而言真的也只是过去了一会会而已。
云潇将窗边的水盆端过来，将干净的毛巾浸湿，小心翼翼的擦拭他身上的伤口，看到她紧张的神色，反倒是萧千夜强笑了笑：“又不疼，不用这么小心。”
“真的不疼？”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信非信，萧千夜的神情清清淡淡，自言自语的道，“他动手弄伤身体的时候自己又没感觉，等我们换回来，伤口已经好多了，自然是不疼的。”
云潇尴尬的咧咧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要如何接话，只好默默的取出药膏，小心的沾一点在手指上，然后抹在他的伤口处。
伤口非常的细，就好像是被极薄的刀片割破，但是错综杂乱，几乎遍布全身。
云潇蓦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咬牙，重复：“真的不疼了吗？”
听到她言语中微弱的颤抖，萧千夜侧头凝视着云潇，温和地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比起你曾为我受过的伤，这些一点都不疼。”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帝仲身影一晃就来到了两人面前。
云潇愣了下，惊讶的望着突然到访的人影，因震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感觉心跳莫名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虽然只是个残影，但是醒目的金银异瞳，眼睑下燃烧着冰火皱纹，甚至那张陌生的脸都一点点熟悉，这个人……她认识！
萧千夜默默看着她，她完全僵在了原地，一双明亮如月的眼睛迷惘中带着敬仰，望向帝仲。
即便早就做好了让他们相见的准备，他还是瞬间感觉如同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落，默默收回视线，既没有再看云潇，也没有转向帝仲。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帝仲淡淡笑了笑，平静的伸手将手指放在云潇胸口，感觉着对方的胸口起伏，眼中带了几分暖意，问道：“你记起我了？”
云潇陡然回神，脸颊飞速通红，跌跌撞撞的往后连续退了几步，险些撞翻身后的水盆，又赶紧回头去扶，这一来一回间，手边放着药膏的木盘啪的一下被打翻，直接撒在了干净的衣服上。
这样手足无措的举止显然让帝仲吃了一惊，萧千夜沉默了一瞬，眼里的光在一点点湮没，转为浓郁的墨色，他不动声色的拿起衣服抖了抖，然后俯身捡起地上的药膏重新放到了盘中。
“对、对不起，我去给你洗洗。”云潇定定看着他，下意识的脱口，然而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心口如被针扎，隐隐泛疼，余光情不自禁的转向帝仲。
她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却好像已经认识了他一万年，似乎是在混沌懵懂时期，就透过别人的目光深深的注视了他许久。
是那个站在烈火里，手持黑金长刀，无畏而笑的人。
是那个伸出手，止战成友的人。
是那个让尊贵的皇鸟，主动邀请去浮世屿的人。
似乎早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被那个人深深的吸引，隐于骨血深处的爱慕着他。
“是你……”云潇的眼中藏着不解的自责，手指被攥的硬生生地疼，紧闭上眼睛，身子僵硬，将所有的动作都停住，嘴角仍在倔强地笑，在这一瞬间终于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记起，那股自幼而来的冲动，不顾一切想要接近的人，竟然真的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萧千夜被她的举动刺的胸口疼痛，但仍是极力保持着镇定，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这原本就是他阴差阳错才得到的人，自己也早已经做好了让她和真正的帝仲相见的准备。
无论什么结果……哪怕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想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去，自己也不会勉强她。
三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着，直到云潇深深吸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睛，仿佛已经将先前所有的情绪收回心底，她重新拿起药膏用手指沾了沾，转过身抱歉的望向萧千夜，淡道：“洒了好多，可不能在浪费了，要不然一会肯定要被烈王训了，你快坐好别动了，我给你上药。”
萧千夜一时哑然，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云潇，张了张口，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帝仲也是苦涩的微笑了一下，只见云潇将目光慢慢却坚决地转向他，虽然看似温和的笑着，眼里却满是悲凉和无奈：“是你把我带来厌泊岛找烈王医治的吧？那时候在雪之间也是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也很谢谢你救过千夜。”
“哦……不用谢。”帝仲淡淡的接话，虽然只是个残影，心却被这样刻意生疏的话狠狠刺痛。
她没有再说什么，一直低头认真的给他上药，直到确认所有的伤口都已经涂上了药膏，又俯身拿起刚才那件被药膏弄脏了衣服，笑了笑：“你等我一会，上面的污渍不大，我出去给你洗洗，一会就该干了。”
“嗯。”萧千夜只好顺口回应，见她的背影从视线里彻底消失，才将目光重新转向帝仲。
那个人也在看着云潇，神情淡淡，嘴角挂着轻笑。
萧千夜却骤然被对方这样的云淡风轻刺痛，心中涌出莫名其妙的歉疚和酸楚，紧咬着唇，不禁握紧了拳：“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帝仲不答反问，萧千夜指了指云潇的背影消失的地方，仰头道，“她记起你了，如果不是将我认错成你，她应该会像对我一样对你好，我、我确实是夺走了原本属于你的缘分。”
“这个嘛……”帝仲故意拉长语气卖了个关子，果然见萧千夜在这一瞬间屏住呼吸，极其焦迫的等待他接下来的话，他叹了口气，扶着对方的肩膀，“若说没有遗憾那也是骗你的，坦白而言，我一生经历了数万年时光，唯一真心待我的是一只天生残疾的凶兽穷奇，如果我能提前预知未来，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会遇到她那样的不解之缘，或许……”
他迟疑了片刻，表情些许落寞，摇头：“算了，没什么或许好说的，萧对我也很重要，我必然不会为了这种‘未来’放弃它。”
萧千夜却未料到他如此矛盾的反应，顿了片刻没有开口，又感觉这样复杂的情绪转变才是那个人该有的。
“先不说这个，回飞垣一事，你打算带着她一起吗？”帝仲随口扯开话题，悄悄把心底那抹无奈拭去，语重心长的劝道：“她的身体是靠厌泊岛数万月白花强行支撑的，如果重新返回飞垣，其实还不如好好在这里调养。”
萧千夜对他微微一点头，随后又郑重的摇摇头：“我曾答应过她不会再将她一人丢下，除非她亲自拒绝，否则我仍希望她在我身边。”
帝仲一怔，心内震惊不解，飞垣一行无疑是危险的，可他竟然真的要不顾危险将云潇带在身边？
但他很快又明白过来，有意外的惊喜——这个一贯不信任他人，独来独往的萧千夜，终于对一个女人彻底敞开了心扉。
“在此之前……”萧千夜没有注意到帝仲在这数秒之间的情绪转变，语气变得焦急又担心，“在此之前，我很担心我大哥，如果飞垣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三个月，那么双极会应该已经结束了，我即将协助夜王破坏各地封印和阵眼一事也肯定传遍全境，他们会将我视为叛徒，那我大哥……他现在一定很危险！”
帝仲沉吟了会，侧头思索，又看了看自己渐渐消散的身体，叹道：“这样吧，神裂之术还能再维持一会，我代你去帝都看看他，你和潇儿一起先去东冥，取回古尘再说。”
萧千夜犹豫了下，帝仲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骂道：“帝都是个龙潭虎穴的地方，你要是被他们列为全境通缉犯，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我行动比你方便得多，你就放心吧，萧奕白和当今圣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多半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真正有危险的人，是你自己。”
“好吧。”他只能答应，没有说什么。
帝仲笑了笑，正欲离开又顿下脚步，神色一转，微妙的望向他，低道：“我想和潇儿说几句话，你不会介意吧？”
萧千夜无声无息看着他，眼里的警惕一点点浓郁，沉吟许久，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八章：劝
云潇心神不安的一直走，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走出好远，习惯性的来到花之间的月白湖。
“啊……”直到脚踩到水，她才一下子惊醒，脱口发出一声低呼，心跳也再次剧烈的浮动，心里头如小鹿乱撞，赶紧俯身弯下腰撩起湖水擦去衣服上沾染的药膏，强自镇定。
只是轻轻一揉，衣服很快就洗干净了，云潇默默看着衣襟上的水渍，情绪却不如衣服这般好清洗，她顿了顿，忽然又将身子往前挪了挪，透过月白湖清澈的湖水望见自己早已经绯红的脸颊。
瞬间感到一丝奇怪的不适，心里烦闷无比，云潇电一般的放下手里的衣服，撩起冰凉的湖水直接拍在自己脸上，想让脑子清醒一些，月白花浓郁的灵力拂面而来，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抚着自己胸口，勉力让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再等她做完手里的动作站起来，一回头就看到眼前突兀的闪出一个淡淡的人影，另一股神力让花海无风自动，整个空气都微微震荡。
云潇豁然抬头，撞见帝仲温柔的笑脸，惊得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月白湖，一步后退，直接摔了进去。
帝仲站在岸边好笑的看着她，也不急着出手，云潇慌乱的在水中拍打了几下，一把扑在岸上，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半个身子无措的转开了视线，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我有这么吓人吗？”帝仲索性蹲在岸边，伸手摸了摸她被沾湿的头发，然后指尖逐渐下移到额头，发现云潇整张脸烧的通红，额头更是火一般炽热，他吓了一跳，也不敢擅自将她拉出水面，只得尴尬的轻咳了几声，软语相劝，“潇儿，你的身体情况不能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先在湖水里泡一会吧，等体温降下去再起来。”
“嗯……嗯。”云潇赶紧将头点的像拨浪鼓一样，小心翼翼的往湖中缩了缩，眼角的余光却不自禁的偷偷瞥过岸边的人。
他在湖边席地而坐，因为是个透明的残影，头顶的月光可以直接穿过身体将他照的透白，月白花也好像长在体内，宛如天人般不真实。
“你小时候，没见你这么害羞过呀！”帝仲温和的和她谈着心，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记忆，又赶紧接了一句，“虽然我是八年前才被你的灵凤之息惊醒，但是因为记忆逐渐融合，所以他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很清楚，包括和你的那些过往，你不会介意吧？我也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你什么都知道？”云潇呆住，怀疑自己听错了，本来就通红的脸颊这一下直接烧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把整个头都埋进水里，支支吾吾的问道，“你、你是说……我小时候干的那些事情，你、你你全都知道？”
“呵……”帝仲被她一番动作逗笑，继续笑着说道，“你不是总喜欢半夜溜进他房里，提着小夜灯站在床头吓唬他玩吗？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有钥匙啊。”云潇小声嘀咕着，半张脸都浸在了水里，提起这些幼年往事，忽然感觉心中如释重负，吹了口泡泡，神秘的冲他眨眨眼睛，“他总怀疑我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特殊的术法，还检查过地面以为我是用的遁地之术，其实我并没有用那么高级的东西，只是偷偷去找杨师兄配了他房门的钥匙。”
“杨师兄……”帝仲若有所思的在回忆里搜索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好像只是昆仑山一个普通的弟子，有些小手艺，倒是经常做些有趣的小东西，在师门之中人缘极好，帝仲忍不住摇头，不相信地说道，“就这样简单？他换过几次钥匙，难道你每次都能跟着一起换了？”
“他换钥匙也是找的杨师兄嘛，我早就跟师兄打过招呼了。”云潇开心的跳了一下，立马又感觉自己失态了，连忙再次躲入湖中。
帝仲呆呆地望着云潇，被她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感觉离谱，又着实有那么点道理，难怪萧千夜一直不知道她是用的什么法子偷偷进的房间，原本根本就不是什么奇门遁甲之术，只是这么简单的买通了昆仑制锁的弟子，每一次都私下里给她另外准备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怎、怎么了，你很失望的样子？”云潇的笑容僵了一僵，帝仲却摇头不可置信的笑出声，下意识的伸手用力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自己被无数人尊为战神，竟然也会被这么小小的把戏骗过了这么多年！
云潇往后躲了躲，总感觉他的动作好像在摸一只小狗，神色微微不悦，帝仲连忙收回了手，脑子里竟然真的一瞬间想起来某只小狗一样的东西，虽然嘴角已经忍不住咧出古怪的笑容，言语上还是立马好声好气的道：“我只是觉得稀奇，堂堂昆仑掌门的亲传弟子，竟然会用这种俗人的方法，更要命的是，居然还没有被人发现……”
“杨师兄对我可好了，才不会告诉他，昆仑的人对我都很好。”云潇毫不客气的怼回去，帝仲倒也没显得多惊讶，微微点了下头，说道，“我知道，你一贯就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很宠你，也正是因为这种溺爱，才养成了你现在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吧。”
云潇张了张嘴，生气的爬出水面，用手抓起湖水朝他砸去，骂道：“你胡说！”
帝仲一动不动，任由湖水从自己身体里穿了过去，平静的看着她，语气却一点点严厉起来：“潇儿，你可知道，如果你没有灵凤之息，当年从追着他从悬崖跳落就是必死无疑，他是不会死的，就算我没有醒过来，他依然有凶兽穷奇的血脉，死的人一定是你，你太任性妄为了，那么高的悬崖，真的一点不怕？”
云潇立马缩回了湖里，嘟着嘴闷闷不乐的不说话，帝仲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淡淡的说着：“如果你没有灵凤之息，无论是当年的坠崖，还是地下城中遭遇地缚灵，都够你死几次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云潇没底气的压低声音，已经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帝仲十分平静的叹了口气，终于将目的言明：“我是来劝你留在厌泊岛继续调养的，这里有紫苏照顾你，月白花也能很好的压制你体内愈发难以控制的灵凤之息，你留下来，不要跟他回去了。”
云潇面无表情，咬了咬牙，没等她开口，帝仲又再次劝道：“你已经用分魂大法附于剑灵之上，随时都可以在他身边保护他，没必要亲身涉险，答应我，留在厌泊岛好么？”
他的语气温柔如水，缓缓流进云潇心底，让她真的产生了一丝动摇。
帝仲忽然起身靠近月白湖，转眼之间已经走到她面前，第一次和这个人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云潇的身子微动了动，一口口地大吸着气，想逃，又被他一把拎住拽了回来，那分明只是一个魂魄都算不上的残影，捏着她的肩膀就让她动弹不了分毫。
月白湖是冰冷的，他的手也是冰冷的，然而，将她轻轻揽入怀里之后，胸膛却是温热的。
云潇惊住了半晌，大脑出现长久的空白，两人在湖水中定定站了许久，直到云潇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脸色发白，一把想将他推开，但是自己的双手却又直接穿过了帝仲的身体，她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发现自己无法挣脱。
帝仲眉间稍有不悦，虽有一丝不甘心，可声音依然温润如玉，一字一顿：“留在厌泊岛，这是命令。”
云潇用力喘了几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定下心神，断然拒绝：“我要在他身边，我不会留在厌泊岛。”
“你！”帝仲蹦出一个字，强自笑了笑，终于放手让她从自己怀中逃一样的往后退开，眼中都是失望，不解的追问，“为什么？”
云潇抬头望向厌泊岛的天空，指着中央正在和太阳缓缓换位的明月，认真严肃的道：“我听闻上天界有掌控时间的术法，上一次他离开飞垣，再次回去已经是十日之后，如果这一次也是一样的情况甚至更久，那么眼下的飞垣已经变成龙潭虎穴，所有人都会将他视为夜王的帮凶恨不得置他于死地，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涉险，我等了八年，我不想这么快失去他。”
“八年……”帝仲的声音骤然冷冽，想起万年前那一场未分胜负的搏斗，低语，“潇儿，你可知你等了我一万年？”
云潇神色一僵，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确实清楚的感觉到心中某个角落在剧烈的撕痛，那般痛彻心扉，几乎无法呼吸，但她脸上仍然强作着笑颜，语声干涩地说道：“我才二十出头，你却说我等了你一万年，也许……身为神鸟火种的那一万年，也并没有身为人的这二十年活的快乐。”
帝仲蹙眉思量着，似在犹豫。
“哎……”他终于只是自顾摇头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云潇，微微俯身摘了一朵月白花，将花递给她，笑道，“潇儿，你有的时候很像它，虽然拿你和一只凶兽比较不太合适，但是……你真的很像它。”
云潇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下那朵花，帝仲走进一步，索性将花朵别在她发髻上，然后轻轻一提，带着她一起回到岸边，手指的灵力如一道温暖的徐风将身上的湖水吹落。
“戴、戴白花，不、不吉利！”云潇赶紧给自己找借口，说话都不利索了，手往头上抓去，帝仲轻轻按住她，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指尖又是灵术一闪，月白花在他手中一点点透出嫣红，不假思索的反驳道，“行行行，白花不吉利，给你换成红色行了吧？”
云潇凝视了他一瞬，发现他虽然在笑，但眼里全是失落。
帝仲的眼色沉了一沉，忽然开口：“那只凶兽穷奇，名为‘萧’，是我给它取的名字，它总是和我顶嘴，经常把我气得半死，但又拿它没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忽而展开笑颜，眼眸闪着璀璨的星光：“它真的一点没有凶兽的样子，总是赖在我身上撒娇，时间久了，我也就被它说服了，任它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对它也很少管束。”
话到这里，帝仲顿了顿，眼里的光在一瞬间湮灭：“或许是我错了，如果从它第一次忤逆我开始，我就严厉的制止它，它就不会自作主张的插手我的战斗，也不会被我误伤濒死，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潇儿，真的是我太惯着它了，所以我很害怕，如果我现在也还这么惯着你，会不会有一天，连你也……”
两人同时抬眼，虽然都没有说话，都在心底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东西。
帝仲的眉头慢慢展开，静静地站了会儿，抚着她的脸颊低低承诺：“我答应了他会救你，潇儿，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俯身捡起岸边的衣服，用同样的方法将上面的水渍吹走，若无其事的塞到云潇怀里，转眼就换了一副姿态，气定神闲的指了指来时的路：“快回去吧，他还在等你。”
“他……他和你做了什么约定？”云潇咬着唇一动不动，虽然双眸难以克制的抖动，却强自镇定的站着，等他的回答。
帝仲看到她眼中的深重，终于是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将之前所有的约定一字不漏告诉她。
眼泪是在一个瞬间大滴大滴坠落的，云潇身子发软，只觉得天地昏茫，所有的声音都化成尖锐的耳鸣，刺的耳膜钻心的疼。
“可别被他察觉了，不然我可是要被唠叨的……”帝仲轻轻笑着，擦去云潇眼里的泪，温声劝着，也默默的将另一只手放在额心，将先前的对话全部封入自己脑中，不被萧千夜察觉。
“嗯。”云潇转过身子，将手中的衣服紧紧抱住，大步往风之间跑回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辞行
云潇小跑着回到风之间，石桌旁边的紫苏看见她回来，一下子站起来用力招了招手。
潋滟坐在边上神色恍惚的转着手里的酒杯，听见脚步声才幡然回神，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身着墨衣的陌生男子。
没等云潇走过去，紫苏已经跑过来亲密的挽住胳膊，热情的将她拉到身旁，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她，那是一个精致的紫色药囊，里面装着几颗白如珍珠的药丸，嘱咐起来：“这个是月白花丸，每一颗都耗费了我十万月白花浓缩制成，你把它收好了，每隔十日就吃一颗，一共十颗，吃完了就让帝仲带你回厌泊岛找我，记住了吗？”
“十万朵月白花，这么贵重……”云潇忐忑的瞅了一眼紫苏，这个嘴硬心软的烈王无时无刻不在抱怨，说自己浪费了她好多好多的月白花，所以她才不得以的催动神力加速厌泊岛时间流逝，现在好不容易她准备离开，烈王反倒还继续给她月白花丸治病！
“怎么，你还不想领情？”紫苏顿时就拉下脸来，云潇连忙摆手，慌忙的解释道，“不、不是，我谢谢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领情？”
“吃完了一定要回来找我，你这个身体眼下只能靠月白花强撑了。”紫苏说话是口无遮拦的，直接就将她的情况抖了出去，又道，“你是人类的身体神鸟的血统，所以无法自行控制体内的灵凤之息，要尽量远离那些歪门邪道才行，免得它爆发失控危及自身，我虽然眼下没办法治好你，但是厌泊岛有很多很多灵兽往来，你好好调养，先撑住别把自己弄死了，知道了吗？”
“哦、哦，我尽量。”云潇没想到烈王会做出如此举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小心的将药囊收起来。
“什么叫尽量！”紫苏骂了一句，用力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是我的病人，这么容易死了，传出去会损坏我的名誉，你不是要尽量，是必须、必须活着明白吗？”
云潇只得陪着笑，这可真是个让人摸不透的女子，明明初次到来的时候她还对自己抱着敌意，现在竟然真的如此掏心置腹，果然医者仁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吗？
云潇沉默了会，同为女人，她一眼就知道烈王紫苏对战神帝仲抱有爱慕之情，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些活了上万年“神”的感情，是否仍和人类一样？
想起这些事情，云潇紧张的张了张口，但是抬眼又撞见烈王天真浪漫的笑脸，不得以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反倒是一旁的沉轩噗嗤一下笑起来，好像已经看穿了她的全部心思。
紫苏没有在意两人的神色变化，强拽住云潇，指了指厌泊岛西边方向，道：“刚才那只冒犯了你的伤魂鸟来找我，说是为了赔罪，一会愿意亲自送你们回箴岛，我就让它先去那边等着了。”
“烈王知道我要走了？”云潇有些惊讶，紫苏捂着嘴偷偷笑了，一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鬼王签，神秘的晃晃，“这是鬼王签，刚无聊的时候我们就在算着玩呢！签上卦象显示你一定会陪着一个重要的人，回到一个重要的地方，所以我就猜测，是陪着屋里头的那个人，回到飞垣去，对不对？”
紫苏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胸脯，云潇侧头看向她身后，鬼王用手托着下巴，意味深长的对着她微微笑起，这个人的眼中带着另一种深意，像一口望不到底的枯井。
云潇觉得心轻轻抖了下，立即扭回头不敢再看他，紫苏似乎也在凝神思索，扭头望向沉轩，问道：“沉轩，鬼王签要自己抽签算才会更准吧？那你刚才随手那么一抽，真的有用吗？”
“这个嘛……”鬼王含糊的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反道，“你要是觉得不准，就让她再抽一根试试呗。”
紫苏一脸期待的转过来，双手捧着鬼王签放到云潇眼前，好奇的道：“来，你快挑一个。”
没等云潇找到理由拒绝，帝仲的声音从远方飘来，爽朗的笑起：“紫苏，别为难她了，她正急着要去见自己的心上人呢。”
云潇被他一句话说的脸颊通红，赶紧向烈王鞠躬致谢，然后重新跑回了房间，长长松了口气。
萧千夜披着血衣，一只手搭着额头，看起来已经睡着，云潇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靠近，将他披在肩上的血衣拿起来，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
然而，他还是在这一瞬间警惕的睁开了眼睛，云潇啧啧舌，低道：“我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居然还是吵醒你了？”
“习惯了。”萧千夜摇摇头，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睡着，暗自诧异。
云潇走过去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抓着他的手往袖子里塞，嘴里小声的嘀咕着：“厌泊岛的日月交替虽然肉眼可见，可是人类的身体依然会随着这种变化感觉到疲惫，不过每次睡下去只要一小会就能恢复精神。”
萧千夜尴尬的看着她，想抽回手又被她用力按住，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别乱动，一会碰着伤口又要裂开重新上药了。”
他索性就不动了，任由云潇像个贤妻良母一样给自己穿衣服，眼睛盯着微敞的窗子发呆，果然窗外的月光还在不停的挪动，很快就从夜晚转为黎明。
他只是在云潇离开的时间里小憩了片刻，却感觉这已经是这段日子以来休息的最好的一次。
“都说上天界掌握着时间、空间之术，果然名不虚传吧？”云潇对他笑做了个鬼脸，将领口往上提了提，萧千夜揉着肩膀，不知是不是受到厌泊岛神力的影响，一直处在极度疲惫状态的身体此刻也轻松了不少，又漫不经心的道，“确实是名不虚传，阿潇，我得赶紧回去了，这里的时间和飞垣不太一样，恐怕下面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你就留在这……”
“我就跟你一起去。”云潇连忙抢话，用手捂住他的嘴，笑了笑，“怎么，你也要劝我留下来？”
“也？”萧千夜凝眉，心下一动，迫不及待的反问，“他找你是说的这个吗？”
“对呀，他说让我留在厌泊岛，不要跟你回去了，可我已经拒绝了他。”云潇只是不动声色的接下话，将他的衣服扣好，又捋了捋领口的褶皱，萧千夜怔怔盯着她出神，半晌后才缓缓说，“可你跟着我确实会有危险……”
“你要赶我走吗？”云潇抬起眼认真的看着他，“你要是赶我走，我就不去了。”
“我不是要赶你走。”萧千夜无奈的摇摇头，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摸摸对方的头，忽然眼色一定，眸中雪光闪烁，顿时神情黯然——她的发髻上别着一朵嫣红的小花，上面隐约还能感觉到熟悉的神力。
“你不赶我，那我就要跟着你。”云潇并未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转变，在帮他理好衣着之后，转身拿起桌上的剑灵递给他。
萧千夜拂过剑身，先前被帝仲切断的灵力回转已经恢复，但是他留在上面保护云潇魂魄的力量依然尚存。
那个人……也是真心想保护她。
他默默收好自己的剑灵，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而是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有一种难得的平静和温馨。
“花……挺好看的。”隔了许久，萧千夜指了指她发髻上的嫣红小花，云潇这才想起来，脸一下子通红，连忙伸手去抓。
萧千夜的嘴角却忍不住地微微扬起，直接一把扣住了她手腕，笑着揉了揉云潇的头，声音很坦然：“干嘛要取下来？昆仑弟子讲究清修寡淡，你也很少带这些装饰的东西，偶尔尝试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云潇小心的绞着手，紧张地看着他，萧千夜温柔的将她发髻上的花往里面别了别，忽道：“我记得小时候和你一起去昆仑山脉里游玩，在一个天池附近种着很多艳丽的红梅，那时候你就说过，很喜欢那种颜色。”
“嗯，可是昆仑山不能穿的太鲜艳，会被师父骂的。”云潇也想起了那些事情，失神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即使是在昆仑长大，很多师门的规定她也完全无法理解，明明对世俗礼仪这些东西看的极淡，偏偏在衣着装扮上又格外讲究，师兄师弟们是清一色的白底蓝边，师姐师妹则是更为寡淡的青衫，连一贯不太管她的娘，都从没给她穿过红色一系的衣服。
云潇忽然皱着眉头歪了一下头，娘虽然也总是穿着青衫，但她有一张不知是何人所赠的画像，画里面的娘亲一身水红色的轻纱长裙，在雪地里翩翩起舞，看着就像天真浪漫的少女一样清纯动人。
“红色，很适合你。”萧千夜凑到她脸边，感觉云潇的脸一下滚烫起来，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少、少在这油嘴滑舌的，快去和烈王辞行吧。”
萧千夜无声笑起，然后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风之间去向烈王告别。
石桌旁的三人同时站起来，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相互微微鞠躬。
帝仲走上前，他的残影相较之前已经黯淡了不少，显然无法再维持太久，他直接说道：“神裂之术快要散了，我也不能亲自送你们回去，让伤魂鸟先将你们送至东冥附近，我去天域城看看萧奕白，等我回来，再去取回古尘，在此之前你们务必一切小心，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好。”萧千夜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心，思量了一瞬，取出怀里的家徽交给帝仲，问道，“请将这个东西交给他。”
帝仲接过家徽，迟疑的将它反过来，发现它的背面用剑锋刻了几个小字——“勿忧勿念”。

第一百九十章：贵客
帝都城，十二月的大雪连续下了七天，终于在年末的最后一天罕见的放晴。
阳光毫无温度的从云层里洒下，而化雪的日子远比下雪更冷，萧奕白一个人在天征府的房间中，一边点着温暖的火炉，一边门窗大开让寒风肆无忌惮的刮进来，他习惯的搬了一张靠椅到门口，盖了半身厚实的毯子，又拿起昨日未曾看完的书继续阅读。
由于弟弟意外缺席了今年的双极会，明溪又在会上将阵眼一事昭告天下，天征府在一夜之间被千夫所指，再度成为众矢之的，为了平息朝野恐慌，明溪只得下令将他禁足于府上，不许任何人私下探视。
明溪明面上是派了特殊的士兵过来把守，实际上也是为了保护他，虽然与外界失去联系，倒也让他悠然的在家里享受了一段宁静的生活，就连他手边堆积如山的书，也是明溪偷偷让公孙晏送进来给他消遣解闷的。
萧奕白摇摇头，嘴角流出一个无奈的笑，明溪一直三令五申的禁止他再沾染术法，这次送过来的显然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书，那是些在中原流行的鬼怪小说，初看觉得满纸胡说八道，但是看的久了，倒还真的有那么点意思，想到这里，他将书翻过来，他现在看的这本名为《搜神记》，讲的是一对宝剑干将、莫邪的故事。
“呵……中原的故事可真是有趣。”萧奕白只是淡淡地感慨了一句，宝剑如人，人如宝剑，让人羡慕。
他随意翻看了一会，此时院中的积雪早已经累积了厚厚一层，由于他极少出门走动，整个后院甚至没有一处脚印。
另一侧空着的书房窗子微微敞开，一只麻雀探出头，对着他叽叽喳喳打着招呼，萧奕白头也不抬，只是随便挥了挥手，麻雀被寒风吹了一下立马又缩了回去。
这是他两个月以来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弟弟不告而别之后，也只有那只聒噪的麻雀还一直赖在府上不肯走，他知道麻雀身上留着凤姬的灵凤之息，也知道那一定是凤姬刻意安排的，因为云潇是和弟弟一起突然失踪的，所以他一直也就没有赶它走，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的留它在府上居住，它却成了现在唯一能进来和他说说话的东西。
公孙晏倒是时不时还弄几只冥蝶进来想和他唠唠嗑，不过他嫌晏公子太烦，都是直接就赶了出去。
高墙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萧奕白歪了一下头，觉得这次的声音稍微有些提前了。
谁也想不到，在除去高成川独揽大权之后，天征府会这么快步了总督府的后尘，那些不久前还在府前费尽心思要进来拉拢关系的高官贵族，如今也都避之不及，生怕自己和天征府扯上任何关系。
然而，明溪并未将弟弟革职，反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保留了“军阁主”的头衔，军阁内部也并没有因为阁主的失踪而有新的人员调整，帝王的这一举动让朝中疑云密布，在他第三次驳回墨阁上书提议之后，这件事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暂时不了了之。
双极会结束之后，海军元帅百里风向帝王请辞并得到允许，如今禁军总督、海军元帅的位置都已空出，军阁主又是久久未归，实际上三军统帅的大权已经完全被明溪一人掌握。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今年的双极会破天荒的请来了百灵之首凤姬和禁地神守，明溪甚至想将祭星宫的大宫主之位交给凤姬，但她拒绝了，并在双极会之后离开天域城，再次失去踪影。
双极会下的最重要的一道全境命令，就是要求所有人，严防弟弟的行踪，并汇聚四大境修行高深的术士，试图恢复日神之眼。
萧奕白抿了抿嘴唇，心里不知作何感想，不久前弟弟还是飞垣的英雄，一夜之间又变成上天界的帮凶、全境的公敌。
真是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这片土地支离破碎的不仅仅是地基，还有人心。
萧奕白无声叹息，顿时感觉有些无趣，索性放下手里的书，情不自禁的抬头望向好不容易晴朗的天空，在视线的尽头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如流星一般坠落。
他的手指蓦然收紧，院子的雪粒无风自动，被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神力吹到他手掌中，萧奕白伸手接雪，眼前有个模糊的残影在一点点凝聚。
“是你……”他愣神的望向那个残影，虽然轮廓已经出现了裂痕，但是那双俾睨天下的金银异瞳已经显而易见的说明了对方的身份，他从靠椅上站起来，内心有一股冲动强迫他主动往那个人身边靠去。
明明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萧奕白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在终于和他面对面之后，萧奕白的心砰砰直跳，猛地站直了身子。
坦白而言，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是，他却仿佛已经认识了这个人很久很久了。
帝仲唇边含笑，开口却是极其平和的语调：“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坐在门口，就不怕着凉了？”
“这……”萧奕白脸上尴尬，心中也惊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是以这种方式和他说话，没等他脑子转过来如何接话，帝仲已经先他一步踏进了房间，扫了一眼，扭头问道：“你的房间比他的还要简单，他好歹还知道从隔壁书房搬个桌子椅子的过来放着，你倒好，这么多书就直接扔在地上，也不嫌打扫的时候麻烦？”
萧奕白跟着他走进来，心情也在迅速平复，就像话家常一样的回道：“反正也没人会进来，我也会些灵术，可以变出小鬼帮忙整理。”
“真懒啊。”帝仲笑着摇头，轻叹了口气，他和萧千夜虽然是兄弟，但由于两人常年不在家中久住，各自的房间也几乎不会互相窜门，所以他的记忆里对这个“兄长”的房间其实也很陌生。
萧奕白没有否认，忽的松了口气，近两个月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低道：“你来了，就说明他没事，那就好。”
帝仲看着他，捏紧了手里的家徽，忽然问道：“你就不好奇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吗？”
“好奇？”萧奕白笑意盈盈，无所谓的摆摆手，“我一贯不好奇他的行踪，只要知道他现在平安无事就够了。”
帝仲顿了一下，发现对方的语气是极为真诚的，倒是出乎了自己的预料，他的笑意逐渐变深，翻手将家徽丢给他，接道：“你这性格，难怪能把他吃的死死的，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是心软。”萧奕白随口接话，随即听见一声淡笑，“是呀，他是心软，对你心软，他做出这么多让步，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就是舍不得你。”
萧奕白抬眼望向他，发现对方锋芒雪亮的视线也在紧盯着自己：“我只提醒你一句，现在的明溪不是曾经的皇太子，你真心相待，未必是好事。”
萧奕白意外的笑笑，没想到帝仲会主动和自己谈起这些事。
其实因为母亲的关系，他自幼便被同龄人冷落，尤其是弟弟独自前往中原之后，生活变得寂寞无趣，若不是闷得发狂，他也不会擅自偷入皇城禁宫和明溪意外相识，当他知道对方显赫的身份之后，原本也想过要避嫌，谁料皇太子毫不介意，甚至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公然默许他偷学皇家术法。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尊帝不是曾经的皇太子，怎么可能不清楚那个人对弟弟多加威胁逼迫，可本心总是能战胜理智，让他作出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决定。
萧奕白接过家徽，一眼就看到了背面熟悉的一行小字，像一行小针，刺的双目阵痛——“勿忧勿念”。
他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明溪，而是唯一的弟弟。
“云潇和他一起，放心吧，他们都很安全，我也会跟着他。”帝仲补充了一句，目光一扫而过，眼角已经瞥见对门窗缝里一直探头的麻雀，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说给什么人听。
“嗯。”萧奕白一副根本没听进去的模样随口接话，他将家徽紧紧握在手心，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连着咳嗽了几声。
帝仲低目沉思，迟迟未说话，隔了一会残影挥出一道神力，直接将房门关上，接道：“你灵力被切断，身体又不好，不要没事开着门窗吹冷风了。”
“哦……好。”被他突如其来的训了几句，萧奕白只得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嘴里虽然如此，可心里却完全没在意，没话找话，“今年的气候有些反常，往年的天域城其实没这么冷，我、我也只是习惯开着门窗透气了。”
“别找借口。”帝仲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你就在家中好好调养，明溪不会伤害你，你弟弟那边也不需要太担心，我会尽力保护他……”
帝仲顿了顿，眼中神色几度变化，又自言自语的笑起来：“不对，他其实也不怎么需要我去保护了，反倒是你，相比起他，我现在更担心你，等事情全部结束之后，你也跟我一起回厌泊岛找紫苏去。”
萧奕白默默沉思，没有接话，也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厌泊岛”和“紫苏”是什么意思，帝仲也不想解释，神裂之术凝聚的残影在落到飞垣之后根本无法继续维持，他语重心长的望着萧奕白，趁着自己还未完全消失，忽然有些感慨：“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非常的在意你，所以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别什么事都只为别人着想，朋友重要，难道弟弟就不重要了？”
萧奕白只是淡淡的笑着，但笑意很深，让上天界的战神也一时分神，无法从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帝仲无奈的拍了拍对方肩膀，心里竟然有几分庆幸，他亏的是在萧千夜的身体里苏醒过来，不然遇到这个人，还真是麻烦了。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在残影即将消失的前一刻，凑到对方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我会想办法再联系你的，这段时间你就看看闲书吧。”
话音未落，最后一抹影子消失在眼前，萧奕白只是静听，毫无起伏，面上也看不出任何反应。
没过一会，院子里突兀的传来声响，萧奕白凛然回神，聚精会神的从窗子往外望去，身子震了一下，目光赫然呆住，惊讶的张大嘴巴。
公孙晏已经大步窜到了房间前，敲门喊道：“喂，你起床了没有？快起来，有人找你。”
萧奕白没有回话，望着院中的两个人，男人衣着白底蓝边，手持碧色长剑，女人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是天澈，和……云秋水。

第一百九十一章：云秋水
云秋水走了进来，在看见他苍白脸庞的一瞬间转向敞开的窗子将其掩上，公孙晏识相的摸着脑门，一边后退一边随手关上门，笑呵呵的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云秋水平静的转过身，她没有携带自己的剑灵，是一个略显病态的中年女子，或许是因为常年生病，两鬓不合年纪的有了些许斑白，眼角也已经有了微微皱纹，但是眉眼之间仍是保留着年轻时期的孤傲，尤其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比年轻人都更加雪亮有神。
她自顾自的靠着窗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用衣袖掩着嘴咳了几声，然后抬起头对他轻轻笑了笑，声音也是如水的温柔：“这么冷的天，就不要开着门窗吹冷风了，你看我们三个，身体都不太好呢。”
萧奕白顿了一下，没想到那个曾在飞垣留叱咤风云足迹的女人会是这样一个朴素简约的形象。
眼前的女人，曾是白教的大司命，受到广大教徒的爱戴，甚至让灵凤族的凤九卿都为之心动，为她设计骗走了皇室至宝“沉月”。
他悄悄看了一眼天澈，发现他比上次来的时候瘦弱了很多，皮肤呈现出渗人的苍白，脖子上原本的海魂封印已成为一个恐怖的伤疤。
萧奕白下意识的拉了一把自己的靠椅放到他身边，对天澈说道：“公子脸色不好，先坐着歇一歇吧。”
天澈才想拒绝，云秋水已经抢下了话：“天澈，你靠着火炉坐近一些。”
“是。”听到她发话，天澈也不好在说什么，自从上次北岸城一战被迫化蛟之后，他拖着一口气艰难的返回昆仑山，随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昏迷，直到前不久终于苏醒，青丘真人将他整个人浸泡在昆仑山脉下的天池中，持续不断的引昆山清气注入水中，甚至还亲自去附近的无言谷请谷主出手相助，这才让原本必死无疑他侥幸捡了一条命。
但是，虽然命是保住了，他也因此落下了严重的病根，昆仑的御寒心法也无法再帮助他抵抗周身的严寒，哪怕是在温暖的火炉旁边，他都感觉火焰是冰凉刺骨的。
他似乎恢复了先祖的本能，毕竟蛟在浅滩身后，是一种冷血生物，但当他尝试潜入水中，又发现自己仍不能在水下呼吸。
“这个，盖上吧。”萧奕白见他仍是冷的全身颤抖，将一旁的毯子递给天澈，默默说道，“很冷是吗？我其实也经常感觉到冷，而且是那种怎么也无法挣脱的冷，但是盖上毯子靠着火炉，确实会好一些。”
天澈抬头的一瞬，脑中思绪纷杂，眼中依然是最初的谨慎，并不领情，语气缓慢而坚定：“不必了，多谢。”
想起北岸城发生的一切，萧奕白也不意外这样的说辞，反倒是云秋水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毯子直接盖在天澈身上，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温柔的摸了摸弟子的额头，劝道：“你来时答应过掌门，一定会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绝不让病情恶化，自己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可要好好做才行，盖好了，别着凉。”
天澈一言不发，像个被母亲训的孩子，也不敢再说什么。
萧奕白好笑的看着两人，万万没想到那个在北岸城以一己之力拖着几百只青鸟的人此刻会如此听一个中年女人的话，云秋水心满意足的拍拍手，转向萧奕白，指了指他单薄的床褥，问道：“这么冷的天，你也就盖着么点被子睡觉吗？”
“呵……”萧奕白无声笑起，忽然想起年幼之时，每到天气转凉的时节，母亲就会强迫他们早早的穿上厚实的衣服，自母亲去世之后，就再也没人关心过他冷不冷、饿不饿了。
忽如其来的温馨感让萧奕白不由自主的走向自己的床，伸手按了按，笑道：“夫人教训的是，一会我就去换一床厚实的。”
“你是从来不会照顾自己吧？”云秋水环视了一圈，指指地上杂乱的书籍，再指指衣架上随便乱挂的外衣，叹了口气，“千夜小时候可不像你这样，他会把房间整理的很干净……”
“是么？”萧奕白随口接话，忽然抬手指向隔壁，眼里的闪出异样的光，“他现在可不像小时候那么讲究了，夫人可以去旁边的房间转转，不一定比我好到哪里去。”
云秋水皱着眉头思索，若有所思地看向萧奕白，无奈的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回来这些年被你给带坏了吧？”
萧奕白轻抿了一唇，不假思索的辩解：“这也能赖到我身上？是您太偏爱他了。”
两人都不说话，面上的神情同时转为微笑，然后一前一后搬了个椅子一起围着火炉坐下来，云秋水把手放在炭火上方搓了搓，感觉身体终于暖和起来，笑道：“这次违背誓言重返飞垣，我本想好好训上他几句，没想到他居然又跑了，我听明戚说了一些事情，可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就想来见见你。”
“是明戚夫人开口放您进来的吗？”萧奕白有些不可置信，随口嘀咕着，“天征府自双极会之后就被严加看管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探视，怎么会……”
“是公孙公子向天尊帝申请，才带我和天澈进来的。”云秋水赶忙摆手解释，萧奕白点点头，这才合理，就算明戚夫人是明溪的姑姑，也不能可能在这种时候冒险安排一个中原人和一个异族人进入天征府，但是如果是公孙晏开了口，那一切就变得合乎情理起来，毕竟现在明溪最信任的人，就是公孙晏。
“其实我从来没听千夜提起过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云秋水感慨的叹了口气，言语略带不满，“他一贯不和师门的人谈论自己的家事，就算是潇儿，也很少很少说起。”
“他那种臭脾气，没被你们赶出来算是运气好的吧？”萧奕白也跟着调侃起来，不禁抿了嘴偷笑，“我听闻他小时候就是承蒙夫人照顾的，眼下我禁足在府内，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云秋水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又轻叹了口气：“我曾立下重誓不再返回飞垣，私心也不愿意再插手和飞垣有关的任何事，原本那时候我听人提起掌门收了一个飞垣人做亲传弟子，心里便想着要离他远远的，谁知道越怕什么越躲不掉，掌门亲自来找我，要我照顾千夜的起居。”
云秋水用力捏了捏手指，虽然嘴上说着不情不愿的话，脸上的表情仍是温柔的微笑，接道：“我本想拒绝掌门的请求，但是……”
她忽然抬头认真凝视着萧奕白，仿佛这样一模一样的脸庞触及了什么深刻的记忆，云秋水忍不住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的沿着他的脸颊滑下，低声道：“掌门告诉我，他是可以救潇儿的人，他们的命途早在人力占卜的极限范围之外，就已经紧紧相连。”
萧奕白一动不动，却见云秋水耸了耸肩膀，自顾低下了头，以一个母亲的身份，颤抖的道：“那时候我还将信将疑，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潇儿的情况，从她出生开始，我就做好了随时会失去她的准备。”
她慢慢的用手捂住脸，感觉脸有些烧，就将身子稍稍往后挪了挪，继续说道：“于是我就答应了掌门，让千夜搬进了论剑峰，他好像还不太高兴的样子，因为潇儿就住在他隔壁，总是喜欢缠着他玩，他嫌烦不想理她。”
“呵呵……”萧奕白猛地笑出声，讥讽道，“小时候嫌人家烦，现在又巴不得寸步不离的守着呢！这就是你们常说的‘天道好轮回’吧？”
云秋水也跟着笑起，心情平复了不少：“潇儿自小就喜欢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像入了魔障一样，那时候我已经隐约感觉到掌门的话是真的，索性就放任他们自己相处，极少管束，千夜本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孩子，被掌门训斥之后，就经常逮着潇儿亲自教她练剑，那时候我远远的看着，倒是真的觉得他们还挺般配的。”
萧奕白似乎听到对方嘴里发出一声轻到无的叹息，他目不转睛的看向云秋水，却见对方面色如常，温和地看着火炉，一双雪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那个时候就想违背誓言回飞垣，我其实都已经幻想着来见见你的父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他们安排婚事，呵……我甚至忘了自己的女儿是个病人，是个治不好，很快就会死去的病人。”
云秋水用力揉了揉滚烫的脸面，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眶已经通红：“他们在我身边嬉戏打闹，一起练剑，一起学习，也会经常拌嘴争吵闹到我面前要我主持公道，像两个欢喜冤家，我打心眼里喜欢他们，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
“夫人……”萧奕白低低开口，看见她眉间全是伤心，眼里的泪珠不受控制的落入火炉中，发出一声滋啦的声响。
“可他们……都没能好好的。”云秋水只是飞速的地看了他一瞬，就触电一般转开了视线，“掌门让我照顾千夜的起居，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能救潇儿的人，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潇儿也是唯一能救他的人，这件事掌门一直对我隐瞒，直到前不久才将当年的占卜结果完整的告诉了我。”
萧奕白勉强挤了一个笑，手在衣襟里控制不住的用力握拳，他早就听弟弟提起过，昆仑一派武学博大精深，不仅仅是剑术，还有阵法、占星，甚至药学病理，千夜一个八岁独赴昆仑的孩子能被掌门收在门下成为亲传弟子，必然是还有其它更为重要的原因！
“那件事，你应该知道的吧？”云秋水忽然开口问他，萧奕白眼眸一动，面上不自禁的带了歉意，点头。
云秋水顿了片刻，目光相对时，她终于心底一横，抓住萧奕白的手，认真的道：“我可以告诉你八年前坠崖之后的一切，但也请你告诉我，你们这一族……到底是继承了谁的力量。”
萧奕白的眼光深不可测，面容上喜怒点滴不显，云秋水将视线停留在萧奕白歌眉目间，看着熟悉的脸庞，想起了曾经的那个孩子，有些恍惚。
“坠崖一事还有隐情吗？”萧奕白不动声色的追问，云秋水沉默了会，轻叹口气，用手按住他的脖子，认真的道，“潇儿身上的剑伤其实只是割破了皮肤并不致命，真正致命的伤口在脖子，被一种獠牙一样的东西咬去了近半血肉，但弟子找到他们救回来的时候，伤口上的血肉已经重生到仅留下了齿印，那个伤口上残留的力量……”
云秋水蓦然扫了一眼他的房间，压低了声音，继续：“那种残留的力量，和我初进你房间之时，残留的力量一模一样。”
萧奕白瞳孔顿缩，不可置信的站起来大退了一步，撞倒了自己的椅子。
云秋水也跟着站起来，深深的鞠躬：“我本想亲自问他，可他下落不明，潇儿也跟着一起不知所踪，我是个母亲，我只想救自己的女儿。”
“夫人不必多礼！”萧奕白连忙扶住她，天澈也惊讶的阻止，云秋水毫不妥协，固执的站着一动不动，“只要能救她，哪怕用我的命去换，我也在所不辞。”
萧奕白凛然神色，心中有难言的酸涩，嘴里发苦，认真的道：“夫人请坐，我自然会将知道的一切告知，我想如果千夜也在这里，他也不会再对您有所隐瞒，您一直是他视若亲生母亲的人。”
云秋水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整个人散架一样颓然坐回椅子，萧奕白也重新放好椅子，理了理情绪，淡淡开口：“夫人请讲，八年前坠崖之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云秋水低着头沉默下来，屋子太安静了，似乎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声音，剧烈、紧张，又不得不强自镇定。

第一百九十二章：信任
“那日他们被救回来之后，潇儿就被送到青丘那去治伤止血，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只是身上有些自残的剑伤，直到青丘提醒我，她的脖子上还留依稀的獠牙印。”云秋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当初那个位置上指了指，神色沉重，“那一块的皮肤很新，很明显是才长出来的，我知道潇儿有着灵凤族的血脉，自愈的速度远比正常人快许多，但是如果是直接遭受致命伤，她混血的身体并不能像真正的灵凤族那样恢复。”
云秋水自嘲的笑了笑，眼珠一转，叹道：“从第二天开始，潇儿的身上就长出火一样的羽毛，红色的，一旦拔下就会直接烧毁，那时候我就明白，她一直被沉月和昆山清气压抑的灵凤之息终于要失控了。”
“等潇儿醒了之后，她就如实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我曾从九卿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古代种的传说，所以潇儿说起千夜当时的模样，我就知道他是古代种的后裔，但是她对自己脖子上的咬痕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多半就是在两人都失去意识的时候，被半人半兽状态的古代种咬伤的吧。”云秋水惨淡的咧嘴笑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后，心有余悸的搓着手指，继续说道，“可是为什么失控的古代种没有一口咬断潇儿的脖子呢？只要再多咬那么一寸，潇儿就会当场丧命，但他没有这么做，即使在完全失去理智、无法自制的时候，千夜都没有想过要伤害潇儿。”
云秋水抬起眼眸，目光带着温柔的笑，却看得萧奕白心下一颤，不可自抑的闭起眼睛——八年前自己失控的时候，他甚至连亲生父母都能残忍的杀害，根本无法抑制体内汹涌的杀戮欲望。
“所以，我从来都不怪他。”云秋水接着开口，感觉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双手交叠放在胸口，自言自语的喃喃：“如果潇儿现在也还在千夜身边，想必应该还是安全的，她一直没有给掌门回信，我还以为那孩子又是玩心太重耽误了，直到这次回到飞垣，听到人们谈起千夜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才知道事情已经变得超乎想象了。”
萧奕白温和地凝视着云秋水，猜不透眼前人的真正意图，淡淡接道：“我还以为夫人只知道了这些事情才回来的，原来是来了之后才知道的吗？那夫人此行又是为了什么事？”
云秋水点点头，望了一眼天澈，又将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轻声说道：“原本是为了他弟弟天释来的，那孩子身上的毒素复杂无法根除，只能尝试找到这些年试药用过的那些东西，从根源上下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哦……原来如此。”萧奕白有些意外，其实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还有天释这么一号人物，连忙尴尬的轻咳了几声，又道，“说的也是，我记得书册中记载他一共试药六十一次，几次都是死里逃生被硬生生救了回来，当时他被救走的时候也没有携带压制毒素的安魂丸，能撑到现在还活着……昆仑的医术果真令人佩服。”
天澈眉峰一耸，似有不快，但最终还是抿着嘴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云秋水见状只是淡淡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正好潇儿一直不给掌门回信，掌门心中惦念本想亲自走一趟，是我拦下了他，我原本就和飞垣有些不解之缘，年轻之时只会一味逃避，到如今年过半百的年纪，反而有些想通了，当年欠下的情和债，也该有个了结。”
“夫人……”萧奕白暗暗心惊，一下子明白过来，云秋水的手轻颤，心里有淡淡的期望，凝视着他微微而笑，“我已向陛下申请，希望能见一见长公主殿下，只是……还未能得到允许。”
萧奕白并不意外，随口劝道：“长公主殿下现在是要犯，明溪不让见也是情理之中，而且她几番想针对云潇，怕是对您也不会有好脸色，夫人何苦要去见她？”
云秋水苦笑着摇头，轻叹了口气，神色阴晴不定，忽然压低声音，语调一转，问道：“凤九卿是不是也回来了？我之前听天澈提起北岸城海魔仓鲛逃脱的事，仓鲛……就是他放出来的吧？”
提起那个人，萧奕白的眉头不禁又皱了几分，默默点了点头，云秋水依然平静，开口却是让他心下震惊的话：“凤九卿是不是也和上天界有什么关系，你们这一族背后的力量之源，应该也是来自上天界吧？”
萧奕白的表情很镇静，四目相对，反倒是云秋水先挪开了目光，小心翼翼的绞着手指，低道：“他一直隐瞒自己是灵凤族后裔这件事，也经常和我说一些听起来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只当他是讲故事，毕竟在那时的我眼里，他确实是一个博学多才、风趣幽默的人。”
云秋水低着头微微笑了，即使对那个人心怀芥蒂，可提起他眼里仍是满满的爱意，叹了口气，接道：“直到我知道灵凤族，知道腹中的孩子是违背血契、注定会早逝的存在，知道他和长公主的那些事情，我一气之下回到昆仑山，虽然立下重誓终生不再返回，也不再和任何人提起他的事情，可我还是忍不住，真的开始去了解关于上天界的事情，那时候我才发现凤九卿的话都是真的。”
“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云外有云，天外有天，流岛之巅，得黑龙庇佑之处，为神之领域，呼之‘上天界’。”云秋水默默念着这句来自飞垣的古老传说，眼里闪出明媚的色泽，萧奕白却在这一瞬脸色骤然阴沉，低吟，“在外人眼里，上天界就是神的领地，像神一样俯视众生，主宰一切，可夫人知不知道，对飞垣而言，上天界才是灾难，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和罪魁祸首。”
“我知道。”云秋水按住他微颤的手，像个慈祥的母亲，温柔的看着萧奕白，“我就是知道这一切才会来找你。”
萧奕白的眼睛突然瞪大，耳边继续传来云秋水声音：“都说千夜是为了一己之私选择了上天界，他是上天界的帮凶，要和夜王一起对付飞垣，这种话骗骗别人就算了，千夜也算是在我面前长大的，他的为人我很清楚。”
云秋水缓了口气，虽然面色有些发白，唇边反抿着一抹淡笑，从容的道：“一个前不久还和夜王殊死搏命的人，怎么会毫无理由的突然倒戈，你们编出这种传言，究竟是为什么？”
萧奕白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没想到这个在千里之外隐居多年的女人会有如此敏锐的直觉，他强笑了笑，仍然不肯轻易妥协，反问：“如果我告诉您，萧氏一族的血脉原本就是来自上天界，和那位夜王甚至可以称为同修故友，就算飞垣沉海毁灭，他依然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因为……上天界才是他真正的故土。”
云秋水抿着唇，在认真思考他的话，声音也冷漠如冰：“如果真的如你所言，那的确是情有可原，难怪飞垣人会对这件事深信不疑，可我不是飞垣人，与其相信你们刻意放出来的消息，我更愿意相信自己认识的那个萧千夜。”
萧奕白猛然站立，深深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憔悴、病弱，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是骨子里透出铮铮傲骨，让他凛然起敬。
“能告诉我他的下落吗？”云秋水无声无息的坐了回去，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思索，隔了好久才又期待的看向他，萧奕白恍惚了一瞬，终于明白了她来找自己的真正意图，苦笑：“说实话，我也没有他的消息，但如果是这么长时间杳无音讯的话，十之八九应该是在和上天界相关的某个地方，因为上天界有掌控时间、空间之术，或许在他们看来，也只是过去了几天。”
云秋水顿时又陷入失望，担心之色溢于言表，萧奕白忽然行了一礼，转口又道：“但是如果他们已经回来了，应该会先去东冥取回一件东西，他之前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东冥？”云秋水感觉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惊呼道，“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候，他不回来解释清楚，还要跑去东冥做什么？”
萧奕白剑眉深锁，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对方的问题，自顾自的说道：“东冥境内的禁闭之谷，五帝湖最深处有一柄黑金古刀，在破坏四大境封印和中央阵眼之前，他一定会取回那柄古刀。”
“黑金……古刀。”云秋水眉头紧蹙，感觉这四个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萧奕白淡淡提醒道，“是萧氏一族的先祖所吞噬的那位十二神留下的，夫人先前不是问我力量之源来自何人吗？那我也不妨坦白告诉您，萧氏一族的根源，是上天界战神，帝仲。”
云秋水的目光瞬间警惕，挑了挑唇角，无话可说，她的确是听说过这个人，是从凤九卿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即使是灵凤族的纯血后裔，凤九卿在提及帝仲之时都是难以言表的敬仰和钦佩。
“难怪……”天澈终于开口，回想着碧落海一战夜王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茅塞顿开，“难怪夜王没有直接动手杀他，原来你们是帝仲的血脉！”
“呵……”萧奕白无所谓的笑笑，淡然自若，“若非如此，一个年轻有为前途大好的帝都高官，为何要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势，选择上天界呢？”
他话里有话，是在试探两人，云秋水和天澈互换了神色，两人同时平静地微笑，将一切情绪都以平静遮掩住。
萧奕白怔了一瞬，刚想开口，云秋水已经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笑吟吟的对他挥了挥手：“我们也该走了，你放心，我们会找到他，也会尽全力保护他。”
“夫人……”萧奕白愣愣喊了一声，又转向天澈，目光一寒，“公子也是如此吗？”
天澈的唇角挂一丝冷笑，紧跟着站起来将毯子还给他，口是心非的道：“我是不想管他的死活，可我不能不管师妹。”
萧奕白想了一瞬，忽然笑了笑，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羽织大氅递给天澈：“这个你带着吧，今年的气候反常，各地都在下雪，这是倾衣坊特制的冬衣，保暖特别的管用。”
“你该不会以为一件衣服就能收买我吧？”天澈嘴里嘲讽了一句，手却已经接下了大衣，无可奈何的叹气。
萧奕白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天征府。
直到走到没人的街角，天澈豁然顿步，目光严肃认真的询问：“师叔，您真的要去东冥？”
“嗯？”云秋水像在思索着其他事情，好像没听清楚他的话，径自回道，“嗯，嗯，要去的。”
天澈听得心急，忙道：“师叔，您身子不好，还是在明戚夫人府上先住着吧，师妹的事情我去就好了。”
云秋水面容冷淡，只微微拍了拍他的肩头，眼神却是一暗，淡道：“我是潇儿的母亲，我理应陪着她，哪怕是……要和她彻底分别。”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好远，天澈愣愣的看着雪中远去的孤独背影，感觉心中一阵猛烈的搅动，不安和烦躁油然而生。

第一百九十三章：再遇故人
伤魂鸟在夜晚悄无声息的落在一处茂密的竹林里，放下背上的两人之后，扇着羽翼在半空中微微颔首，又静悄悄的离开。
这是一片奇怪的蓝色竹林，竹叶也闪着莹莹的亮光，天上的雪簌簌而下，已经将整个地面铺白。
“冥竹……”萧千夜一眼就认出了这种只生长在东冥境内的罕见竹子，连忙一把拉住云潇不让她乱碰，警惕的道，“这东西邪门，是用来饲养冥蝶的，你离远些。”
“冥蝶，就是公孙晏一直在用的那种蝴蝶？”云潇好奇的追问，发现这种蓝色的竹子里果然透出幽幽邪气，让原本就阴冷的空气更显几分诡异，萧千夜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牵着她穿过竹林，又道，“冥蝶原本也是禁地深处一种非常罕见的东西，据说要在还未破茧的时候，将自身的血液滴入茧内，然后用特殊的术法封进这种竹子里，一年后取出再放到五帝湖中等待破茧成蝶，冥蝶的饲养需要耗费一年半，但是寿命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这么复杂呀。”云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萧千夜将手放在她唇边示意她小声一点，然后压低声音提醒，“东冥地势复杂，多是山丘和水系，最大的都市叫万佑城，因为建于一处凹地，经常会遭遇洪水和泥石流这些天灾，所以东冥人在万佑城周边设立了巨大的术法结界，就像天之涯外围的避水诀那样，哪怕发生山洪，水也淹不进城中，那道结界非常显眼，你很快就能看到。”
云潇紧跟着他，观察身边地形倒不像是在很偏僻的野外，这片竹子看起来似乎有人专程在照料种植，萧千夜也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但他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乘着天征鸟直接从空中巡视，真的让他落地快速寻找出路倒还也还有些困难，他现在也只能勉强分辨万佑城的方向，尽可能的在夜里寻找那道结界的明光。
没等他们走出几步，沥空剑忽然颤了一下，萧千夜惊讶的顿步，翻手望向手里的剑灵。
“咦……”云潇也赶紧握住剑灵，不可置信的低呼，“共鸣……是剑灵之间的共鸣！”
“嘘！”他赶紧环视了一圈，在确认周边没有危险之后，小心的感知着剑灵的共鸣反应，眼皮子猛地跳了几跳，低道，“是青魅剑，你的剑灵在附近！”
“我的？”云潇睁大眼睛，再次认真的感觉了一下，脸上突然扬起喜悦之色，“是青魅剑的共鸣，那时候在细雪谷我将剑灵交给了玉絮姑娘，怎么她会跑到东冥来了……”
萧千夜没有吭声，手中的剑灵微微偏转，在剑尖指引的方向果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应该是两个人。
“走。”他将云潇护在身后，自己在前面开路，这片竹林铺着整齐的砖石小道，一路延伸似乎是通往人家，两人小心的绕过一个狭窄的弯，天生的敏锐让萧千夜按捺不住的直接出手，沥空的剑光划下一道锋利的雪光，映着周围的夜幕也显出苍白，来人很明显被这样突如其来的的攻击打的措手不及，他的力道远不及萧千夜，整个身体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几大步，一把抓住身边的竹子才勉强站稳。
再往前一步，萧千夜隐约察觉这个身影有些熟悉，情不自禁的放缓了手头的力道，但依然神色警惕的盯着对面，那人在被他一剑击退之后，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
“等等……”云潇按住他的手，跑上前，看着两人，又惊又喜，“玉絮，霍沧大哥，怎么是你们？”
“云潇！”玉絮被萧千夜一剑吓的花容失色，连腿都还在不停的抖动，这会看见突然出现的云潇，竟一时忘了恐惧，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抱住她的双肩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她的眼中有细碎的泪光，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看见她太过开心，连忙问道，“真的是你！难怪你的剑灵一直叫，我和霍大哥就寻着声音想出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霍沧！”萧千夜也才看清眼前的男子，一步上前扶住他，脸色猛然下沉，惊讶的松开手又退了一步，霍沧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不少，左臂空荡荡的，他在看见自己的同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抱怨道，“你下手还真的是一点没轻没重哎，要不是我提前察觉到退了一步，恐怕现在右手也保不住喽……”
“你、你们怎么在东冥？”萧千夜是没心情和他贫嘴，霍沧歪着头凝视着他，发觉他的眼睛变成了罕见的金银异色，虽然脸庞未曾改变，又带上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开，缓缓指了指自己走过来的这条路，道，“这里是万佑城的城郊，技师梅亭雪的宅子，我是来找她帮忙安装假肢的。”
霍沧一把拽着玉絮，自顾自的介绍起来：“这是玉絮，那时候我在雪城疗伤，正巧碰见这姑娘带着昆仑的剑灵到处乱跑，我怕她被人瞧见惹麻烦，就强行拖着她一起了。”
玉絮没好气的甩开霍沧，脸颊却不自禁的泛起红晕，嘴不饶人的骂道：“你们别听他乱吹牛，他哪里认识梅技师，还不是靠我的面子人家才答应给他装假肢，不过梅技师最近被传到帝都去了，估计一两个月回不来，就让我们先在万佑城郊的竹宅里等她，顺便帮她照看这里的冥竹。”
云潇尴尬的看着两人，没等她多问什么，玉絮已经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先别在外面杵着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呀，这会全飞垣都在找你们，你们怎么大半夜的跑这里来了？”
“也是哦，少阁主，你这次又是惹了什么大麻烦啊？”霍沧也才想起来现在对方的处境，虽然嘴上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仅剩的一只右手也已经拉住了萧千夜的衣袖，见他面露迟疑之色，霍沧清了清嗓子顺手又拦下了玉絮，正色道，“少阁主，云姑娘，你们都是救过我命的人，如果肯信任我，就先跟我回竹宅休息一夜，如果不信，那么你们现在走，我绝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
萧千夜微微蹙眉，霍沧面容平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玉絮也不敢说话了，虽然帝都没有下全境通缉令，但眼前这个军阁之主，无疑就是帝都现在最想找到的人。
“千夜……”云潇拉了拉他，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微微笑起，“走吧。”
萧千夜看了看她，心里的警惕终于缓缓松开，几人沿着竹林往前走，不过一会就看见前方的小四合院，也是用竹子修的，看起来格外别致。
“快，快进来，外面太冷了。”玉絮一把推开侧房的门，赶紧一溜烟就钻了进去，在火炉边上搓了搓手，脱下了沾满雪珠的外衣，忍不住又发起牢骚，“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各地都在下雪，到处都特别的冷，先不说雪城和伽罗了，就连十年没见过雪粒子的东冥，都已经连续下了大半个的雪了，你们也快靠过来烤烤火，我去给你们弄些热茶。”
霍沧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玉絮的话继续说道：“这是客房，主人不在家我们也不好太过折腾，就这么几张小凳子，可别嫌弃了。”
“云潇，你先喝点热茶。”话音未落，玉絮已经手脚利索的端上了一杯茶水，笑嘻嘻的踮了踮脚，云潇意外的看着她，几个月以前她还是个毛手毛脚经常被谷主训的小丫头，转眼间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不仅动作干净利索，连说话做事都更加沉稳多了，玉絮才闲了一会，又像想起了什么事情，赶忙跑到霍沧面前抢过青魅剑，双手捧着递给她，感谢道，“当日从细雪谷逃出之后，沿途真的遇到了不少冰尸，幸好有这柄剑灵，冰尸才不敢靠近我们，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快收好吧。”
云潇放下茶水，再次握住自己的剑灵，心中感慨万千，玉絮把手放在她额头处，面容逐渐泛起一丝疑惑，然后直接伸手就往她衣服里钻，低呼：“你身上的羽毛不见了……体温好像也正常了哎，你、你你你这是遇上什么高人了吗？”
云潇点点头，又不好将烈王和厌泊岛的事情告诉她，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玉絮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霍沧用力咳了一下，赶紧出来打圆场：“玉絮，你去隔壁给他两找身厚实的冬衣斗篷，这天冷的呦，可别冻着。”
“不用，昆仑有御寒心法，不需要厚实的衣服。”萧千夜搬了个小板凳在火炉边坐下，拦下匆匆忙忙的玉絮，笑了笑，“姑娘也别忙乎了，深夜叨扰，是我们的不是。”
“你、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再说了，斗篷可不是给你们拿来取暖的！”玉絮小心的瞅了他一眼，毫无底气的训斥了一句，然后又心虚的看了看霍沧。
霍沧一口水险些喷出来，赶紧解释道：“对、对对的，你这张脸太醒目了，现在外头到处都在找你，给你们找个斗篷遮一下，要去哪里也方便。”
萧千夜没有回话，玉絮吐了吐舌头，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和她印象里雷厉风行的军阁主联系起来。
“咳咳……”霍沧索性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对面，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了一会，终是他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宁静，问道，“这两个月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飞垣都发生了什么？”
萧千夜摇摇头，目光紧盯着火炉，熠熠生辉：“我原本就想着先去万佑城打听一下，毕竟是东冥最大的城市，各个城门处一定会粘贴着重要的告示。”
“哦……这倒是被你说中了。”霍沧点点头，歪着头想了想，小声说道，“双极会结束之后，帝都就对全境下了命令，要求三军严密盯防你，一旦发现你的行踪必须直接上报帝都知晓，为此还安排了祭星宫的大法师过来试图修复日神之眼，不过你暂时放心，那东西修复的时候遇上了麻烦，一直都没有进展，只要你自己不被三军发现，应该就不会有大问题。”
“嗯。”萧千夜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忽然抬起头，眼里闪出焦急，“霍大哥，帝都可有我大哥的消息？”
“你说他呀。”霍沧喝了口水，定了定神，“听说是被禁足在天征府内，有专人看管，也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其它的我就不清楚了。”
萧千夜的手微微收紧，终于还是无力的展开，一言不发，霍沧本就有满肚子的疑问，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到口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再问出口，只好没话找话赶紧扯开话题，笑嘻嘻的说起自己的事：“那时候我被救回雪城，大夫告诉我左手已经完全坏死无法再医治了，为了保命他们只能给我截了肢，然后我就变成了残疾人，原准备去帝都找你卸任，没想到伤还没好，帝都又出事了。”
霍沧顿了顿，发现对方只是无动于衷的听着，就好像帝都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叹息的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又接道：“然后我就只能先暂时在雪城住了下了，恰巧遇上玉絮姑娘和红姨，他们认识东冥的技师梅亭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索性过来碰碰运气，装个灵活的假肢，总比一直残疾好吧？”
“对不起，是我不好。”萧千夜默默接话，想起雪原上的一战，惭愧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啥？”霍沧直接抬手就敲了下对方的头，故作严厉的骂道，“你救了我一命，我还捅了你一刀，怎么反过来你跟我道歉起来了？你到底会不会聊天啊？”
“霍大哥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这张嘴呀，就是能把死人都气活了。”云潇笑吟吟的靠过来，给他递了一杯热茶，温声道，“先暖暖身子吧。”
萧千夜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干涸的喉咙瞬间就舒服多了，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慢点，还多着呢。”云潇用手拍着他的后背，霍沧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发呆的玉絮，忍不住嘀咕起来，“你学学人家云姑娘……”
话音未落，一个枕头精准的砸在他脸上，玉絮的声音接肘而至：“学什么学，你怎么不学学他？”
“呵……”云潇没忍住笑出声，连带着一直面容紧锁的萧千夜，也终于展露了些许笑容。

第一百九十四章：霍沧
这一闹，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霍沧趁热打铁的追问道：“先别说我的事了，你若是还当我是大哥，就把现在的情况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帝都那群见利忘义的家伙我是一个都不信，他们编的什么鬼话，说你是上天界的人，要联手什么夜王对付飞垣？编的和真的一样，传的神乎其神，我都快信了呢！”
“他们说的是真的。”萧千夜平静地笑了笑，没有任何反应，再看霍沧和玉絮，他们两个像两尊雕像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千夜……”云潇紧张的握住他的手，不自禁的往他身边靠了靠，即使在火炉旁边，萧千夜的身体也是冷的让她心惊动魄，然而他只是微微扭头，为了不让云潇担心反过来握紧她的手放入怀里，不等霍沧继续质问，主动说道，“霍大哥，帝都说的都是真的，我离开的这几个月就是回了上天界，那里才是我真正的故土。”
霍沧一言不发，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萧千夜抬起眼睛，金银异瞳闪烁着让他不寒而栗的光芒，冷冷开口：“坦白说，那里真的比飞垣强太多了，难怪古往今来，上天界都是所有流岛的梦想，我这次回来的目的也正是你所听到的那样，你应该像他们一样提防着我，而不是这么热情的招待我。”
“你、你真的这么想吗？就为了一个只去过一次的地方，就要放弃自己从小生活的土地？”霍沧怎么都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但眼前人过于稳定的目光又让他看不出丝毫隐情，他用力握紧手上的茶杯，忍着情绪，努力保持着语气平静，“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要去破坏封印和阵眼，然后看着飞垣沉入海底？”
“是的。”萧千夜毫不畏惧的看着他，“那并不是我初次去的地方，那是我生活了数万年的故土。”
霍沧僵硬的顿住，数秒之后一把捏碎了手里的茶杯，不可置信的低道：“为什么？”
“为什么？”萧千夜重复着这三个字，一直握住云潇的手终于不自禁的颤了颤，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仿佛那样的情绪波动只是错觉，“还能是为了什么，他们拿我大哥的命威胁我，难道要让我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放弃唯一的血亲兄长吗？霍大哥，我也不是什么圣人伟人，没有那样的牺牲觉悟。”
霍沧咽了口沫，刚想开口斥责他，感觉喉间泛起一阵苦涩，随即胸口涌出剧痛，连续不断的咳嗽起来。
萧千夜极其平静的看着情绪剧烈起伏的霍沧，似乎还想刻意挑起对方的怒火，接道：“而且我说了，就算飞垣没了，我依然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无论是上天界，还是中原，难道飞垣的人还能去那里追杀我？”
“千夜！”云潇压低声音制止他，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可还是微微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霍沧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一会又呈现出死灰般的色泽。
“呀，你别动气！”玉絮赶紧跑过来，抓起他才脱下的外衣又重新披在霍沧的背上，然后用手用力的抚着对方的后背，霍沧好不容易缓了口气，脸色却苍白了不少，勾起一个莫名其妙的苦笑，“素不相识的人……军阁那么多人，在你眼里难道只是素不相识的人？这话骗别人还行，骗我……你还太嫩了。”
“霍大哥？”不知对方突如其来的笑是因何而起，萧千夜果然是惊讶的目光一亮，霍沧抹了抹嘴，颤抖着手，好像强自咽下了一口血水，眼睛却一点点坚定起来，“你被我捅了一刀，就这样你刚才还跟我道歉呢！你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故意想找个理由骗我吧？哈哈……咳咳咳……”
“你少说两句！”玉絮又气又急，又不敢插嘴两人匪夷所思的对话，只得生着闷气赶紧给云潇使眼色。
“我没骗你。”萧千夜的目光缓缓从霍沧身上移开，缓了半晌，眼中一片死寂，“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来东冥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封印，就算现在你还不信，过不了多久事实就会摆在眼前。”
霍沧猛地站了起来，吓的玉絮赶忙用力拽着他的手臂，生怕两人一言不合起什么冲突，云潇也慌乱的按住萧千夜，一时间屋子里变得箭弩拔张，气氛异常紧张。
然而，四个人就这么保持着静止，直到霍沧再度猛烈的咳起来，玉絮红着眼睛，小声劝道：“你的伤才好一点，情绪别这么激动，我、我是个半桶水的大夫，一会你要出了什么事情，我救不了你呀！你……你行行好，别生气了。”
“霍大哥，您先休息一会吧。”云潇也赶紧劝架，霍沧翻着白眼看了她一眼，只得强行按下火气重新坐好，玉絮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转身在后头的柜子里翻找起止咳的药丸。
“玉絮，你别忙了。”霍沧被后面柜子里瓶瓶罐罐的声音吵得心烦，索性抬手对玉絮招了招，又指了指云潇，嘱咐道，“你们两个姑娘家去隔壁屋里早些休息吧，再给她找件合身的冬衣，实在不行等天亮了去万佑城买几件，快去吧你在这吵死了。”
“好好好，你老实把药吃了，我不吵你就是了。”玉絮知道霍沧是想故意支开她和云潇，也不废话直接就将一个药瓶丢到他怀里，一把挽住云潇的胳膊往外拖，笑嘻嘻的陪着笑。
萧千夜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只是眨眼的一刹那，那种紧张的情绪就被霍沧看在眼里，心里又是猛地发笑，一把搂住对方的肩膀，笑道：“玉絮是个女人又不是个男人，这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眼见着对方的情绪突然间又稳定下来，萧千夜也不知道霍沧究竟在想什么，只好耐心的坐着。
霍沧吞下药丸，感觉胸口的疼痛瘙痒顿时好转了不少，赶紧用力呼吸了几口，如获新生一样长长舒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在确定玉絮已经离开之后狡黠的笑了笑，蹑手蹑脚的跑到床下摸出一小坛子酒，神秘的晃了晃。
萧千夜冷眼看着他，劝道：“霍大哥还是不要饮酒了……”
“我信你。”霍沧直接打断他的话，将小板凳往他身边靠了靠，几乎是挨着肩抢过他手里的茶碗倒满酒，又一把塞了回去，叹道，“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可我竟然真的信了你，哎……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他一边说话，一边抿了一口酒，或许是太长时间没碰过酒，霍沧呛了一下，猛地咳了一声，又怕被隔壁的玉絮察觉，连忙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脸颊憋得通红。
萧千夜奇怪的看着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笑起：“几个月不见，霍大哥终于有心上人了？我怎么记得在雪原遇险那会，霍大哥说要找一个酒量不比你差的姑娘？玉絮姑娘看起来，不仅不会饮酒，还不允许你喝酒呀。”
“咳咳……你就别挖苦我了。”霍沧愁眉苦脸的摆摆手，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会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提起玉絮的名字，连身体都忍不住抖了抖，“不是谁都有你那么好的运气，遇上云潇那样的女人啊……”
“这话被玉絮姑娘听见，您可又要挨揍了。”萧千夜指了指方才砸在他脸上的枕头，果然见霍沧尴尬的吐了吐舌头，闭起眼睛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一直欲言又止的转着茶杯。
萧千夜默默将视线移开，淡道：“我一会就走，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我要是怕麻烦，就不会拉你回来了。”霍沧瞪了他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满酒，自言自语的道，“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以天征府和天尊帝的关系，他会突然变脸对付你们，那必然是遇到了更为严重的大事，逼着他不得不丢卒保车，但他没有直接对萧奕白动手，要么是真的因为那些坊间传闻，要么就是有其它不能公开的隐情。”
霍沧顿了顿，情不自禁的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还是一脸冷漠，没有给他任何察言观色的机会，只得耸耸肩，道：“我现在是个残疾人，原本也就不打算再回军阁，找个合适的时间卸任归田，倒也活的自由自在的，不过……如果你的话都是真的，我是不是现在就该带着玉絮一走了之，躲得远远的赶紧逃难去？”
他忍不住摇头苦笑起来，萧千夜默默喝了一口酒，忍着瞬间涌起的恶心感，低道：“如果换成我，就会带着阿潇尽快离开飞垣。”
“你真的很在乎她啊。”霍沧呐呐地说着，淡笑，“可你现在不仅没带着她跑，反而带着她一起毁灭飞垣？少阁主，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共事多年，我真的还是一点也不了解你。”
萧千夜没有反驳，脸色蓦然有些苍白——他曾以为云潇是能将他拉出泥潭的人，殊不料如今，反倒是将她拉入了泥潭。
“少阁主，我可能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吧？”霍沧满不在意的凑过来，暗叹了口气，“我实话告诉你，现在除了帝都在找你，禁地还有不少异族人也都得到了消息，你若是想和云姑娘一起深入禁地，只怕还要提防那些家伙呀！虽然都是些等闲之辈不足为惧，可架不住人家常年住在禁地里头，无论地形还是气候都比你们熟的多，又多半是些山野精灵，鬼鬼祟祟的麻烦的很！”
萧千夜点点头，谢过对方好意，又道：“是凤姬的意思吗？”
“凤姬？”霍沧想了想，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人和名字对上号，连忙回道，“你说她呀，她之前公然拒绝的陛下的邀请，不肯接任祭星宫大宫主之位呢！后来听说就不见了，反正她一直神出鬼没的，也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哦。”萧千夜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句，像是随口闲聊，“祭星宫的位置还空着，剩下的军、镜、墨三阁呢？还有禁军那边，不会也一直空着吧？”
“还真被你说中了。”霍沧挠了挠脑门，露出不解的神情，郁闷的嘀咕，“镜阁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回到公孙晏手里去了，其它的都没了下文，你也没有被革职哎，说起来真是奇怪，陛下命令全境四处追查你的下落，偏偏还给你保留着‘军阁主’的头衔，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呀？”
萧千夜摇摇头，明溪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自己一贯是看不透他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走？”霍沧摇了摇他，不想在刚才的问题上过度深究，萧千夜想了想，道，“一会就走，如果等到天亮，万佑城附近有三翼鸟巡视，若是被发现，反倒连累你们。”
霍沧面色凝重，眉头不禁又锁了几分，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对萧千夜的话信也不信，如果现在放任他离开，或许真的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可内心深处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强迫自己将此事隐瞒下去。
“哎……”许久，霍沧直视着曾经的顶头上司，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低吟，“不要让我成为帮凶啊……”
萧千夜放下酒，起身对他微微鞠躬，一言不发的提剑离开。
霍沧无奈的看着那杯几乎纹丝未动的酒，木讷的伸手把酒倒进了火炉里，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酒坛子重新藏好，紧跟着他一起走去隔壁。

第一百九十五章：万佑城
隔壁的房门是微微掩着的，没等两人敲门，云潇已经从里面拉开门，她裹着一件厚实的白色冬衣，正拉起帽子套在头上，淡淡地凝视着萧千夜，笑了笑：“要走了吗？”
“嗯。”萧千夜点点头，还没再说什么，玉絮从身后一把拽住云潇不让她走，急得蹦蹦跳，嘴里嘀嘀咕咕的抱怨起来，“什么！这么晚了你们还要走到哪里去呀？留下来歇一晚吧，最近可冷了，你不要跟他在外面乱跑。”
云潇笑咯咯的转身拉着玉絮的手，安慰起来：“可我们现在相当于逃犯呀，不趁着夜色赶紧跑，难道要等待天亮自投罗网吗？”
玉絮瘪瘪嘴，还是不甘心不肯松手，又赶紧给霍沧使眼色，霍沧无奈的摊手，指了指萧千夜，好声好气的劝道：“云姑娘也没说错，现在外头到处都在找他们，如果想要深入禁地还得穿过万佑城继续往东面走，眼下趁着这种大半夜不容易被巡逻的军队发现，对了，你把我的衣服也拿一件出来给少阁主带上，他这张脸怕是连路边的野兔子都能认出来呦。”
听到霍沧都这么说了，玉絮只得不情不愿的松开云潇，转身回到屋里头去找衣服，云潇望向霍沧，对他微微颔首鞠躬，低道：“霍大哥，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莫名其妙的。”霍沧毫不在意的摆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千夜，无可奈何的说道，“你们两个都是在雪原上救过我命的人，现在一个要跟我道歉，一个又对我道谢，搞的我里外不是人，怪不懂事一样，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给你们带着防身，就两件普通的冬衣，可别嫌弃了。”
云潇紧了紧衣领，赶忙接话：“霍大哥客气了，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有用多了。”
“你是中原人，文绉绉的东西我说不过你。”霍沧憨憨的笑起来，玉絮已经拿着另一件冬衣走了出来，她直接就远远的丢到萧千夜手上，警告一样，一板一眼的提醒，“这次你可要保护好她了，别像上次那样，让她不远千里去救你！”
玉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也不多看他一眼，又拉着云潇的手，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着：“你身上的毛病虽然是暂时压制下去了，可是根本就没有痊愈，所以还是要一路小心呀，若是路上感觉到哪里不舒服了就回来找我，我就在这竹宅里哪里也不去，还有还有……”
霍沧尴尬的挠了挠脑门，知道那丫头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索性也不去听她说话，转而望向萧千夜，顺手将帽子给他拉了上去，又用力往下按了按，在确定能勉强遮住眼睛之后，方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坦白而言，这个人的眼睛变得异常陌生，让共事多年的他都忍不住寒从心起。
“我都记住了。”云潇还在不停的点头，玉絮每说一句话，她就飞速的点一下头，直到对方支支吾吾的再也想不出来嘱咐的话，方才将手轻轻搭在她唇中，静静的看了她许久，低道，“放心吧，每个字我都记住了。”
玉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想起前不久短暂的相处时光，眼见着泪珠就要控制不住往下掉，霍沧赶紧一个箭步拉起她推回了房中，他用力拉着房门不让她再跑出来，用眼神连连示意：“快走吧，往东门出去，城里面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三翼鸟在巡视，你该清楚那种鸟的习性，别被发现了。”
“霍大哥，多谢你。”萧千夜对着他抱拳鞠躬，霍沧按着门无法回礼，只得咧嘴笑了笑，“少这么多废话了，要是还有命相见，你可要好好给我解释清楚！”
萧千夜顿了数秒，直接拉起云潇，再无半分犹豫：“走。”
出了竹宅不过一刻钟，眼前的黑夜被一抹明亮的白光照得彻夜通明，云潇忍不住抬起手遮挡，隔了好久眼睛才适应了这种光芒。
“这就是万佑城外围的术法结界了。”萧千夜也停了脚步，认真的将云潇的帽子往下又拉了拉，耐心解释起来，“虽然东冥和伽罗接壤，但是过了雪城之后气温就会一路攀升，到万佑城这里基本已是四季如春，再往东就会深入到空寂圣地和禁闭之谷，气候变得潮湿温热，多雨多山洪，所以大多数城市都有这种术法结界守护，出了城市往禁地深处走，就是异族人喜欢的聚集地。”
云潇感觉眼睛已经完全被帽子挡住看不到路，才想往上提一提就被他按住了手，萧千夜瞟了眼前方的大都市，语气愈加严谨：“四大境只有伽罗因为气候恶劣而没有形成人口密集的大都市，万佑城是东冥最大的城市，按照惯例分配了仅有的三支空中军团之一‘三翼鸟’巡视，这里和不夜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就算现在是深夜，城里面也一样是人山人海的，我牵着你就好，又不要你看路。”
“看不见路很没有安全感嘛。”云潇小声的嘀咕着，还是执拗的把帽子往上提了提，指着不远处那道耀眼的明光，好奇的问道，“这个结界这么亮，那城里面岂不是被照的和白天一样？”
“城里面看不见这种光，是故意搞的这么亮给外面人看的。”萧千夜拗不过她，只得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解释，“这个结界是用来预防天灾的，之所以弄得这么亮，纯粹是因为东冥太富有了……”
“啊？”云潇听的奇怪，不解的道，“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吗？”
萧千夜无奈，自己也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有些贻笑大方，叹道：“东冥的地形多山丘，城镇也是依山傍水而建，虽然独立但大多数又都很富有，毕竟东冥本就是个资源极其充沛的地方，本地人又善于经商做生意，但是也正因为受到山地限制，这里的城市不能像阳川那样形成硕大的城市群，看起来就总好像没有人家那么磅礴大气，所以他们就在修防护结界的时候，特意搞的这么亮，美其名叫‘明珠之城’。”
“这……”云潇尴尬的笑笑，也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故事，萧千夜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而且阳川信奉日月双神，是除了帝都以外最为古老的都市，虽然土地贫瘠，但毕竟历史渊源摆在那里，所以总在政局上力压东冥一筹，东冥人气不过，就只能砸钱赌气，把自己的几座大都市搞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要是有机会带你从东冥上空飞一圈，你就能看到这些城市都和万佑城如出一辙，像个夜明珠一样闪闪发光。”
“果然有钱人的乐趣就是与众不同呢。”云潇忍着笑，萧千夜毫不在意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脑子里蹦出一个人的名字，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脱口说道，“公孙晏祖籍就在东冥万佑城，他们家迁居帝都之前还是这的首富，你看他平时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的架势，真的是深得东冥人的精髓了。”
提起那个人，云潇好像瞬间就理解了前方这座“明珠之城”，唇角抿出了一丝偷笑：“不仅仅是人喜欢争个高低贵贱，连居住的城市也要争一争，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看来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萧千夜只是淡淡地笑着，士农工商，虽然自古便是“商”为末，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东冥无疑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一会两人已经走到城门边，不同于天域皇城的严防紧守，万佑城的城门是敞开的，不设守卫，甚至在道路两边高高悬挂着数百个明晃晃的大灯笼，大有来者皆是客的架势，云潇感觉心里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萧千夜却镇定自若的牵着她，目不斜视的直接穿过城门，绕过繁华的主干道，两人一起往旁边绕城的辅路走去。
“没、没有人看守？”云潇小声的嘀咕着，加快了脚步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萧千夜点点头，一点也不奇怪，“是城主的意思，万佑城八成居民经商，人口往来频繁，而且本着‘来者不拒’的理念，早些年向帝都上书要求撤出军阁守卫，仅留空中三翼鸟一支，理由是和气生财，担心城内军阁将士吓到他们的客人，影响了生意，帝都也就同意了，这个习惯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云潇听着他一本正经说出来的歪理，狐疑地盯着他，好像真有那么点道理，又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蹙着眉认真想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人口往来频繁还不设守卫？真的是要钱不要命吗？”
“嗯？”萧千夜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自言自语的道，“话虽如此，但是东冥还真的没出过什么大事情，一直都安安稳稳的，比其他三大境和谐的多，唯一的一次是七年前，帝都下令剿灭蝶谷。”
“真的吗？”云潇惊讶的开口，不信，“这怎么可能，越是有钱的地方，应该更容易被人盯上才对吧？什么抢劫、偷窃这些的。”
“我想可能是因为东冥的一些术法起了作用吧。”萧千夜其实自己也解释不清这种奇怪的结果，只能随意的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东冥擅长两种术法，一种是人人都会一些的占星术，另一种就是冥魂术，城主每个月都会在城中心的天象仪为城民祈福，如果当月占星显示有灾，就会通知附近的辟火和狰两支军团过来协助，反正就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吧，有事就找军阁，没事就嫌你碍事。”
云潇只是盯着他，见他脸上露着无可奈何的笑意，忽然小跑了几步到他面前，歪着头小声的说道：“哇……不愧是全民皆商的城市，太现实了吧，你是不是也被他们嫌弃过呀？”
听到这样的质问，萧千夜不仅没有一点生气，反而如释重负的捏了捏她的鼻尖，然后用手轻轻弹去她帽子上的雪珠，跟着叹气：“是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他们可嫌弃我了。”
云潇偷笑了一下，回到他身边拉着手继续和他并肩走，即使在远离主道的地方，万佑城里依然是灯火通明，乍一看好似帝都的商业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百九十六章：意外
雪穿过结界落到万佑城会被术法融化一部分，因此整座城市只有屋顶微微覆白，而地面上的雪粒被行人踩过化成了水，稍微走的急一些就会将脚底的水渍溅到旁边的小摊上，这条路虽然已经远离了城中心的主干道，可眼下依旧有不少路人们撑着油纸伞悠闲的在挑选商品。
云潇拽着他的袖子让他稍微慢一些，以免看起来太匆忙惹人怀疑，而在两人都放缓脚步之后，她的眼睛又变得异样明亮，一直控制不住的往旁边的摊子上探脑袋张望。
“别看了。”萧千夜虽然嘴上在低声提醒，眼睛却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目光一起望过去，心口不一的问道，“看中什么了？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咦——”云潇拖长了声音，咯咯笑个不停，“我喜欢你就买来送我吗？”
萧千夜微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可以先欠着吗？这会去给你买，就是自投罗网。”
“欠着……也行吧。”云潇神秘兮兮的瞪了他一眼，偷笑，“但是我可要收利息的，怕你拖久了买不起。”
萧千夜笑而不语，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忽然将她再次往怀里拉了拉，问道：“把我先抵给你，行吗？”
云潇呆了一下，感觉这种话分明不像是这个人会轻易说出来的，脸颊瞬间潮红，那双金银异瞳像星星一样闪了数秒，像另一个人的目光，温柔的望向她。
萧千夜揉了一下额头，思绪又出现了熟悉的混杂，蓦然抿唇不再说话。
云潇开心的低着头，踢着脚尖的水花倒是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出现的微妙反常，万佑城是飞垣最大的城市之一，又靠近两大禁地，一直以来这里的生意买卖就不同他处，总是有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云潇想靠近一些，又立时被他拉了回去，只能憋着心底的好奇，暗暗指向了左边的小摊上一个红色的盘子，小声的问道：“那是什么东西，看着怪怪的，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萧千夜却在目光扫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将她往身后拽了拽，赶紧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等到之前的小摊完全看不见了，他的脸色才明显松了口气，道：“那东西叫‘引游盘’，是引游人深入禁地抓捕异族人的必需品，它上面的指引针可以分辨异族的气息，跟着走就能找到想要抓的异族人。”
“这么厉害？”云潇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飞垣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流通，萧千夜默默牵着她，摇头道，“虽然已经下令不允许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滥杀异族人，可是很多地方还是我行我素，一时半会也改不了，引游盘分很多种，只要是曾经被抓到过的异族人，他们就有办法把那种独特的气息封入盘中，然后那种异族人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指针发现。”
云潇默默不语，抓着他的手微微收紧，萧千夜感觉到她的不快，但这种时候也只能无能为力的耸耸肩：“等到政权慢慢稳定，陛下能腾出手来治理四大境的时候就会好一些吧，眼下确实是没有闲功夫管这种事了。”
“嗯。”云潇点点头，勉强自己笑了笑，这时候从对面迎面撞来几个人，路也不看就直接将她推到了一旁。
“喂……”她才想发脾气，又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处境，赶紧捂住嘴把到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闷闷不乐的嘀咕了一声。
她这一退就恰巧撞倒了旁边的首饰摊，摊主看起来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似乎是早就见惯了这种横冲直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好声好气的把散落在地上的货物捡起了擦干净，然后礼貌的走过来，颔首鞠躬：“姑娘没伤着吧？”
没想到路边的小摊贩都会如此客气，云潇赶紧摆摆手回道：“没事、没事，倒是我撞到了你的摊子，你……你这些东西贵不贵呀，要是太贵了我买不起……”
她心虚的瞅了一眼几步开外的萧千夜，很显然是怕被人认出身份，他压低了帽子没有走过来，而是对她小心的招了招手。
“不贵、不贵的。”小摊贩很快就察觉到了两人特殊的关系，眼睛咕噜咕噜转的飞快，又将原本已经放回去的一根簪子拿了回来，笑呵呵的双手呈到她面前，“相撞也是算是有缘，这根簪子是以红枫为型，姑娘若是喜欢，我可以给您个低价……”
他一边说话，一边鸡贼的对着萧千夜使眼色，云潇尴尬的轻咳了几声，知道小贩只是在找借口做生意，才想推辞，忽然城中亮起醒目的红灯，有铜锣的声音自城中心传来。
“啊……到点了！”小摊贩念念叨叨了一句，脸上突兀的扬起兴奋之色，再也不顾上跟她谈价钱，一把将簪子塞到她手里，直接卷起自己的摊子利索的全部收拾起来，抬腿就往声音的方向跑去。
“哎——你不要钱了？”云潇一把拽住不让他走，这一下反倒是小摊贩嫌弃的甩开她的手，边跑边对她喊道，“到时辰了，城主要在天象仪预算本月的运势，我可不能为了你这一小单生意耽误了城主的占星！”
“占星的时辰……”萧千夜面色猛沉，箭步上前牵着云潇往更偏僻的小路拐去，云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他严肃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全身紧张，两人小心翼翼的绕到另一条后街，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人影，萧千夜担心的张望了几遍，在确认这是一条后巷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云潇屏住一口气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这条后街湿漉漉的，道路两旁虽然还算干净，但是非常突兀的丢弃着好多肚兜、内衫，看起来又是花街柳巷背后不能见人的小路。
萧千夜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小心的摸了摸一直藏在大衣下的沥空剑，提醒道：“城主每个月会在初一的子时占星祈福，看来我们是这么巧就赶上了。”
“这么倒霉？”云潇倒是不觉得巧，只感觉屋漏偏逢连夜雨，顿时有些沮丧，萧千夜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无奈的道，“没办法，谁让上天界的时间和飞垣不一样，我们自己感觉不到，其实这里已经过去好几个月，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几月份，若是按照走的那时候来推断，差不多该到年末了。”
云潇想起厌泊岛上肉眼可见的日月交替，暗暗咋舌，萧千夜蹙眉思索，自言自语的道：“如果是年末的话，三军按照惯例要回帝都参加年宴，正将级别的全部都要回去，剩余的副将则会轮番巡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现在万佑城的巡逻士兵应该不太多，也难怪从我们入城至今，我也只看到五只三翼鸟在天上飞了三圈。”
云潇嘟着嘴没敢接话，因为她的目光一直被城内新奇的小玩意吸引，根本没注意到天上还有三翼鸟在飞。
萧千夜的语气变得焦急起来，他认真的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低道：“万佑城很大，我们还得绕着城走小路，城里城外又都是空中军团，剑灵也用不了，阿潇，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了，东冥的占星术非常精准，万一被发现，很快就会全城封锁，到时候外围辟火和狰都会调过来协助。”
“嗯，快走吧。”云潇一刻也不敢再耽搁，然后她一转身，迎面涌出浓郁的酒臭味，熏得她瞬间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萧千夜警惕的将她拉回身边，是旁边阁楼的二楼上直接扔下来一个人，屋内传来男女混杂的哄笑声，还有好事的人冒出个头往下张望着，衣衫不整的醉汉揉了揉还在冒金星的双眼，对着屋里头的人骂骂咧咧的嚎了几声，然后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直接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嘘……”萧千夜紧靠着这座楼，在视线的死角里对她轻轻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云潇捏着鼻子，嫌弃的把醉汉往旁边踢了踢，对方用袖子擦了擦嘴，笑嘻嘻的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放到鼻子前用力嗅起来。
瞬间感觉像被一只蛆虫缠住了脚腕，云潇忍着气用力踹了一脚，那醉汉被她踢了脸，不仅没有一丝生气，反而贪婪的吸着空气，嘴里大言不惭的说道：“踢得好！舒服、舒服了，再来……再来一脚！”
“神经病啊！”云潇想也没想又是一脚，这一下的力道带上了昆仑的心法，直接把这个二百来斤的大胖子踹到了另一边的墙上。
与此同时，头顶的术法结界忽然闪出一道不详的红光，紧接着全城传来警戒的击鼓声！
“啊……不是我干的吧？”云潇被吓了一跳，没等她再说话，萧千夜用力将她搂入怀里一把按在墙上，低吟，“别动，有人来了。”
果然，从不远处跑出来两个伙计，他们是来找喝醉酒被人从二楼扔下去的客人，一看到被踹到墙角的胖子赶紧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又是后怕又是抱怨，嘴里面没好气的骂道：“哎呦，都说了不能喝了不能喝了，这家伙没摔死吧，赶紧抬回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又推又拉，但是一个二百来斤被踢骨折的大胖子哪是两个精瘦的伙计能抬得动的，没一会都累得气喘吁吁，一个个叉着腰干瞪眼。
“喂，那边的大兄弟，过来搭把手呗！”眼见着自己人不行，两人只能就近找人手帮忙，好声好气的对萧千夜弯腰鞠躬，赔笑着。
萧千夜微微侧身，故意用指头撩起云潇的长发晃了晃，压低声音：“没空。”
“呃……”两人面面相觑，但也知道这种半夜会出现在后巷的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也不好再多做要求。
“走。”萧千夜将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背对着他们，一手搂住云潇的腰，一只手随意挥了挥，借机离开。
没走出三步，身后的伙计突然大声叫住他，提醒道：“喂喂喂，你那边别去了，没听见击鼓声嘛，这个月占星必是有异常，那个方向是城门啊，你出不去的。”
萧千夜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几十只三翼鸟已在万佑城上空停驻！
“麻烦了……”他心道不好，没想到占星术的结果会出的这么快。
伙计们一边推着大胖子，一边瞅着他偷笑，阴阳怪气的劝道：“我说大兄弟，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别在外面跟女人厮混了，估计一会就得来巡城了，半夜三更的干这种事可不好哎，嘿嘿。”
萧千夜微微扭头，雪亮的目光严厉的盯着这两人，心里像是有了其它想法，忽然沥空剑从袖中击出一道锋利的剑气，直接就将两人打晕过去，他走到胖子身边，弯下腰认真看了一会，然后伸手在他怀里仔细的摸索起来。
“你要做什么呀？”云潇奇怪的看着他，见他一副要抢劫的样子，从胖子怀里掏出了一块金镶玉，晃了晃，道，“难怪我总觉得这家伙眼熟，果然是他。”
“你认识？”
“勉强算认识吧。”萧千夜不情不愿的回了一句，脸色一黑，“先前凤姬在秦楼和金家大公子起了冲突，顺手就把人家杀了，那个人就是这家伙的哥哥，他是金家的三公子，公孙世家迁居帝都之后，他们家就是东冥首富了。”
云潇啧啧舌，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萧千夜一只手就提着他丢到了一旁阴暗的角落里，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伙计，问道：“阿潇，你是不是会一些障眼术？”
云潇眨眨眼睛，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没底气的道：“会是会一点……但是我也不是专门研究术法的，只能维持一会会，而且遇上厉害的人，大概一眼就露馅了。”
萧千夜无所谓的笑笑，指了指身旁的高楼：“这种寻欢作乐之地哪来什么厉害的人，快换上他们的衣服跟我进去躲一躲。”
他随后目光凝重的望向天空，语气渐渐严厉：“天象仪显露红光，是最为危险的预示，我们得先躲一躲，再想办法出城了。”
云潇嫌弃的看了看伙计们油腻腻的衣服，终于还是一咬牙扒下来套在了身上，他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伙计，然后手指沿着他脸颊运起灵术，让他看起来像其中的一个人。
“嗯……不好看，我不喜欢。”云潇嘀咕了一句，萧千夜只是随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无所谓的笑笑。

第一百九十七章：蒙混过关
两人换好衣服绕过后巷，发现酒楼里已经开始清客了，伙计们一个个点头哈腰陪着笑，好声好气的将还未尽兴的客人搀扶到门口，大厅里的酒席还剩了许多未吃完的美酒佳肴，此时也不顾上浪费直接就用大桶装走了往后头搬过去。
门口还有不少意犹未尽的人在推推嚷嚷的不肯走，萧千夜不动声色的靠过去，一把就扶住了站立不稳的客人，用力将他拉到了几步丢到了大街上。
云潇张望着四周，发现所有的酒楼都是如出一辙的在往外赶人，大街上一下子就聚集了好多醉汉，有男有女，一个个不省人事的趴在地上就呼呼大睡。
“别管他们，一会有人来捡的他们的，我们去里面帮忙。”萧千夜低低说了一句，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两人赶紧趁着大家都在忙碌的时候攧手攧脚的端起餐盘偷偷往人少的地方躲起来，然后一溜烟的拐进了下人们住的偏房，萧千夜警惕的观察了一圈，低道，“占星如果出现异常，全城会直接进入戒严状态，直到军阁全面排查之后才会解除，你先在这边躲一躲，我去看一看什么情况。”
云潇赶紧点着头，假意在后院里整理起来，心跳的砰砰直响。
这看起来是个堆放杂物和馊桶的地方，旁边就是伙计们睡觉的侧房，云潇捏了捏鼻子，这里的气味熏得她恶心想吐，又不得以装成很熟练的样子，一直摆弄着几个脏兮兮的木桶假装很忙。
萧千夜无声无息的回到前厅，随手拎起一块抹布假意擦起桌子，最后一名喝的不省人事的客人被人抬着送回了家，为首的总管匆忙的点了一下今天的账单，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巡查惹得心情不佳，他不耐烦的对着手下呼三喝四的道：“赶紧把垃圾装起来放到后院里去，然后全部回房间睡觉今晚不许出来了。”
“是是是，马上就去，马上就去。”伙计们也很少经历这种场面，听见头儿催他们去睡觉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萧千夜眉头紧锁，余光偷偷瞥过门外，红光从外围结界上倾泻而下，像一种不详的预兆，笼罩全城。
“手脚利索点，干完活就去屋里头呆着别出来了。”总管一边点账，头也不抬的继续命令，“这是倒了哪辈子霉，我在这万佑城干了四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天象仪显露红光，妈呀，这到底是又惹上了那路子的灾星呦！”
总管在自言自语的嘀咕，手指上的动作也在有节奏的捏紧、松弛，好像自己也在做着什么古怪的占卜。
萧千夜心下一沉，据说天象仪会根据占星的结果显露不同的色泽，其中只有红、橙双色会导致封城盘查，而在他知道的历史里，能显露橙光已是非常严重的大事，更别提这一次破天荒的展露了红光！
他的目光微微收紧，东冥的占星术非常精准，甚至现在的月圣女蝶嗤就曾是东冥的首席占星术，这种罕见的红光该不会就是冲着自己和云潇来的吧？
他这么想着，心里不禁担心起云潇的安全，赶紧暗暗退了出去，不动声色的回到后面找到云潇，指了指侧房，嘱咐道，“一会你也要跟他们一起假装去睡觉，如果听到有人喊，再和他们一起出来，没人喊就别出来了。”
“我知道了，哎，你别走了，你别离开我……”云潇心虚的拉住他不让他走，萧千夜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安慰道，“没事，深夜巡查这种事之前都是我在干，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你别出来就好。”
“可这一屋子十几个大男人一起睡，我、我不要进去……”云潇还是紧紧拽着不放手，脸色苍白，小心的用余光瞥了瞥他，萧千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们两人是穿了下人的衣服混了进来，即使在万佑城这种富得流油的城市，普通伙计的房间也还是极为简陋朴素的，就一张很长很长的石板床，十几人各自裹着被子睡觉，里面掺杂着各种汗臭、脚臭，不要说云潇一个女孩子，就算是他也不乐意进去和他们一起住。
萧千夜认真的想了想，按照之前的习惯，如果占星的结果显示本月有灾祸，军阁会第一时间进行封城，同时通知外围辟火和狰过来支援，然后沿着各个主道依序庞查，先查各大商铺、酒馆，然后才会去检查街道巷弄，一直要到城主宣布警戒解除才会重新开放各大城门。
没等两人多说什么，前面一下子走进来十几个酒楼的伙计，他们看起来是忙碌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了，所有人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他们根本看也不看旁边的人，直接从后院的井里打了水上来随便抹了把脸，然后一个个有气无力的走进侧房，从旁边找到自己的被褥随便的铺在石板上，不过一会呼噜声就已经此起披伏的响起来。
“跟我来。”萧千夜牵着她紧跟着那群人一起走进侧房，看了眼墙角边仅剩的一床被子，随后他利手利脚的卷起那床被子弹了弹灰尘，又把最外面的伙计往里头踢了踢，无奈的瘪瘪嘴，低道，“先进来躲一下，我抱着你，没事的。”
云潇的脸颊直接就变成通红的，虽然她从小就喜欢钻进萧千夜的房里故意吓唬他，但是这种都是满屋子呼声震天的臭男人，她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外头又传来一串脚步声，总管的声音高扬着传进来：“都在屋里头躺好了，没人检查就别出来！”
“快！”萧千夜一把将她拽过来，想也不想直接塞进了被子里，然后轻轻一盖，遮住两人的身体，侧房的门在下一刻就被总管推开，对方提着灯笼照了照，然后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床被子像是许久没有照过阳光了，从被絮里渗出各种霉味，混杂着男人的汗水、狐臭，一下子熏得云潇两眼直冒金花。
云潇被他搂在怀里，半边身子靠着墙，另外半边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一面冰冷，一面炽热，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蓦然加速，搂在她的手紧张的松了松，又情不自禁的用力。
萧千夜也是尴尬的笑了笑，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同衾共枕会是这么一种古怪的场面，她的呼吸短而急促，一直在自己胸口起伏，撩的他内心也如泉涌。
被窝里本就不透气，两人的呼吸又都是紧张又急促，不一会儿，云潇已经感觉到头晕目眩，像是要窒息，萧千夜小心的掀开被子一角，自己也是猛地将头伸出去透了口气，再看周围，这群起早贪黑的伙计们几乎个个都是挨着枕头就入睡，倒也没人注意侧房里混进了两个陌生人。
云潇跟着他把头伸出去透了口气，原本就被熏得晕乎乎的，此时紧挨着他的胸脯，脑子里嗡嗡炸响乱成一锅粥，如其来的害臊让她情不自禁的往墙边缩了缩，然而这块石板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个大男人，她想稍稍动一下就又踢到了后面的人，那人在睡梦里厌烦的挥了挥手，嘴里面骂骂咧咧的翻了个身。
萧千夜轻轻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还是温柔的伸手将云潇往怀里拉了拉，低语：“别怕，临时封城之后会要求所有商铺店家全部关门停业，但是万佑城非常的大，单是自己的居民就超过三百万人，这还不算上往来的旅人和商队，就算全城排查也不会那么快，若是查不到这里，你就算睡着了也没事，所以管事的才会把下人全部轰回来睡觉。”
“多久才会查到这里？”云潇赶紧没话找话掩饰自己的紧张，萧千夜想了想，道，“不好说，但通常会在三天内结束。”
“三天？”云潇低呼了一句，支支吾吾的道，“我的障眼术支撑不了那么久，我们得想办法溜出去才行。”
“嗯，我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听到他这么说，云潇赶紧摇头，抱着他不肯松手，嘀咕着：“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他们醒了怎么办？”
“他们估计雷打都不会醒吧，而且你用了障眼术，他们看你应该也是个男人吧？”萧千夜看了看周围的人，仍在凝神思索，丝毫没有察觉怀中的女子赫然扬起的一丝气愤，恨不得现在就敲烂眼前这个木头脑袋，又碍于旁边全是人，只得忍着一口气不敢发出声响。
“呃……”感觉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萧千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沉默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云潇也闷闷不乐的不说话，只是盯着他，隔了好一会，萧千夜被她看的心虚，赶忙低咳了一声，道，“那、那你和我一起吧，我想去军阁的分部看看。”
“好。”云潇回答得很爽快，轻手轻脚的窜出了被子，嫌弃的拍了拍自己，萧千夜拗不过她，走到房门旁观察了一会，总管还在后院中，是从另一边的侧房里才查完房出来，这时候又急匆匆的走过来一个人，两人交头接耳的说了些什么，借着微弱的灯火，总管的脸色阴沉可怕，萧千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回头对云潇招招手，“小心点，军阁应该还没排查到这边。”
待后院中的两人离开，萧千夜轻轻推开门，一手小心的牵着云潇，一手紧张的紧握住剑灵。
万佑城很快就陷入一片死寂，天空呈现出血一般诡异的鲜红，空中的三翼鸟来回盘旋，时而停在屋檐处，一双碧绿的眼珠扫过每家每户。
云潇仰着头，似乎从鸟鸣中听出了一些异样，她轻轻拉了拉萧千夜，两人一起往墙角的阴影里走过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罗陵
三翼鸟俯冲直下落在墙院上，一双幽绿的眼珠咕噜噜的打转，透过黑暗，和角落里的云潇四目相对。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萧千夜紧握住剑灵，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三翼鸟是仅有的三支空中军团之一，这种生物体型硕大，可以同时承载两到三个成年人，但是性情古怪难以捉摸，虽然已经被驯化了数百年，可是依然非常难管理，每年都会发生意外伤人事件，即使如此，作为最强大的一支空中军团，三翼鸟仍是军阁最重要的灵兽，甚至也会借调其它三大境。
在飞垣，除了天征鸟，三翼鸟就是空中的霸主，它比羽都的青鸟更适合战斗，也比阳川的金乌鸟更加凶悍。
云潇往前走了一步，丝毫不畏惧，反而主动向它伸出手，三翼鸟歪着头，轻轻扑扇了一下翅膀，竟然也落到了院中。
萧千夜不敢发出声音，即使自己已经和这种生物相处了八年，事实上也根本无法完全理解它们的思维，而现在这只鸟主动靠近云潇，用喙子小心翼翼的啄着她的掌心，一人一鸟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云潇却在不停的点头，发出“嗯嗯”的回应声，隔了一会，三翼鸟重新回到墙院上，低低鸣了一句，然后转头往别的地方飞走了。
“阿潇，它在跟你说什么？”萧千夜心里着急，但理智还是让他止住了出剑的手，先扭头问了一句，云潇轻轻的摆摆手，笑道，“放心吧，它不会去告密的，它是按照凤姬姐姐的命令来找我的。”
“凤姬？”萧千夜微微蹙眉，没想到这种百年未被完全驯服的鸟会这么听凤姬的话，又脱口，“她和你说了什么？”
“那只三翼鸟只说凤姬姐姐眼下也在东冥，似乎是在调查一种香薰料，前不久就到禁闭之谷去了。”云潇点点头，有些意外的喃喃道，“凤姬姐姐一直在命令飞垣全境的鸟族找我，并让它们告诉我，可以去禁地深处一个叫月牙泉的地方找她。”
“月牙泉吗……”萧千夜托腮想了想，接道，“月牙泉是五帝湖的分流，我们原本就要路过那里，现在的问题是……”
他焦急的仰起头，由于占星结果意外的显露红光，此时的万佑城已经全城封锁，他们想出城才是真的插翅难飞！
“嘘，有人来了……”没等他多说什么，云潇小心的拉住他往墙角缩了缩，指指从前面慢步走到后院里的一个人影，两人互换了神色，皆是屏住呼吸紧贴着墙。
来人疑惑的往三翼鸟飞走的地方看了看，手上端着一个奇怪的引游盘，上面的指针在不停的转动，但始终无法确定准确的方位。
“奇怪呀，怎么一直在转，难道是坏了？”院子里的人嘀嘀咕咕的，他看起来是个知书达理的文人，身着上好的丝绸华服，外面还套了一件厚实的狐毛大衣，看起来又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一手托着引游盘在来回踱步，另一只手五指张开，似乎还在做着什么占卜，萧千夜将云潇挡在身后，沥空剑已经从袖中滑落被紧紧握住，他小心的对云潇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自己无声无息的往外面缓缓挪动。
院中的人时不时回抬起头凝视着头顶不详的红光，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悄然逼近的危险，不等他察觉转身，萧千夜一把捂住对方的嘴，用力一带将他拖到了墙角。
“别动！”他低声警告，剑灵已经横在对方脖子上，另一手扣住他的双手，让他面对着墙站好。
云潇飞快的从他手里抢过引游盘，果然指针正对着她，尖端发出微弱的亮光。
“竟然是追踪灵凤族的引游盘？”萧千夜大惊失色，毫不客气的按住他的头，情不自禁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防止这个人挣脱，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种引游盘？”
“咦……”然而，被抓住的人却丝毫也不见慌乱，反而努力的想别过头看看他，但他一扭头，沥空剑锋利的剑刃就直接割破了皮肤，吓得他赶紧又缩了回去，赶忙问道，“是萧阁主和云姑娘吗？”
萧千夜完全不敢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小心谨慎，对方能拿着追踪灵凤族的引游盘出现，很明显就是冲着他和云潇来的，可是引游盘的制作需要得到血液，飞垣上什么人能有这么大本事，能从唯一的灵凤族凤姬身上得到灵凤之血？
意识到这个问题，萧千夜忽然眉峰一蹙，眼里的光豁然亮起，突然想起了“风魔”。
在他上次面见明溪的时候，那个人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会让“风魔”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协助自己，如果是他们的人，那么会有这种引游盘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想到这里，萧千夜微微放轻力道，被他按在墙上的男人也终于能扭过头，笑嘻嘻的道：“果然是你们呐，先放了我吧，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你是风魔的人？”萧千夜并没有松手，对方点点头，又怕他不信，赶紧说道，“我腰上那块玉，是天尊帝亲手给我的，就怕我找到你们反被你们杀了，你拿出一看便知。”
萧千夜对云潇使了个眼色，云潇点点头，果然如他所言从从腰间摸出一块乳白色的玉，正面是风魔的特殊标志，反面则用中原独有的小篆刻着一个“溪”字。
“他说你们看得懂中原的字体，为了不被别人察觉，特意用的中原小篆，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萧千夜这才放开他，男人扭了扭已经僵硬的脖子，只见他无奈的长吁一口气，转身就懒洋洋的靠在墙上，摊开手又指了指被云潇抢走的那个引游盘，耐心的解释起来：“上次云姑娘不是在密室里用过分魂大法嘛，灵凤族的血就是那时候偷的，嘿嘿，毕竟没人有那么大的本事从凤姬身上偷，是不？”
云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分魂大法之后她整个人晕乎乎的，根本没注意明溪是什么时候从她身上偷的血。
“是陛下让你来找我们的？”萧千夜虽然心里不快，但也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对方点点头，又飞速的摇头，道，“倒也不是在这里找你们，准确来说是在等你们，陛下推测你们若是回来，应该会优先选择到东冥，而如果要去更深处的禁地，就一定会穿过万佑城，毕竟东冥这地方到处都是三翼鸟在巡逻，剑灵肯定不方便使用，如果从城外走的话，不仅要绕好大一圈，还得堤防着辟火和狰，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万佑城。”
云潇啧啧舌，没想到明溪会猜的如此准确，对方倒是波澜不惊，淡淡一笑，礼貌的对云潇做了个俯身邀请的手势：“我说怎么会在后街的角落里发现了两个被扒了衣服的伙计，果然是你们干的吧？穿着这种又脏又油的衣服不难受吗？先跟我去风魔的据点换身衣服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你发现了？”云潇顿时红了脸，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对方捂着嘴偷笑，又瞥了一眼萧千夜，低道，“说你们下手轻吧，到现在那两人还是不省人事的状态，说你们下手太重吧，又好心的给人家披上了厚实的大衣，要不然这种冰天雪地里睡一晚上，明早上怕是直接冻死了呦。”
萧千夜没理他，对方尴尬的咳了一句，自言自语的补充道：“用好衣服换这种脏兮兮的破布，不过就算是用了障眼术，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二位不是平凡之辈。”
云潇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还用了障眼术，没等她惊讶的开口，对方凑过来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吹了口气，笑道：“你才想起来障眼术啊，我早就看穿了，云姑娘的术法修为还得再练练呀！”
“我又没有专门去学过。”云潇狡辩了一句，赶紧握紧了自己的剑灵，抢话道，“我是练剑的。”
“是是是，练剑的。”对方温和的附和着，然后微微扭头，对着萧千夜也礼貌的鞠躬，“在下罗陵，是万佑城八大商行之主，奉天尊帝之命，特在此等候萧阁主。”
“罗陵……竟然是你！”萧千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风魔的人果真是卧虎藏龙，大隐隐于市，这不是陌生的名字，这个人掌控着东冥境内几条重要的商道，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商人！
“请吧。”罗陵颔首邀请，笑吟吟的道，“这间酒楼名为‘极乐馆’，眼下因为封城盘查的缘故已经将所有客人全部清了出去，萧阁主自己就是军阁之主，您该比我更清楚流程。”
“他们是从另一边开始检查的吗？”萧千夜随口问了一句，心里已经明白了大致的路线，罗陵点点头，接道，“若是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要查到极乐馆最快也得是明天下午了，而且现在正值年末，东冥境内的三位正将都返回帝都参加年宴去了，只有几位副将在轮班，原本人手就不太够，可能速度还会再慢一些。”
萧千夜明显松了口气，这种事情虽然平时都是他亲自负责，可是眼下真的变成搜查自己，他才第一次感到这种紧迫感。
“不过封城期间不允许留客，只能委屈二位去风魔的密室里躲一躲了。”罗陵尴尬的咳了一声，走到后院的井边，他用脚尖沿着井划了一圈，然后轻轻踢了两下，只见那个刚才还能打水洗脸的井像活了一样往旁边挪了一米，竟然露出了一条幽深的密道！
罗陵俯下身，在密道的门上有一个类似法阵的东西，当他把手放在上面时候，法阵咔嚓一下，像是一扇门被钥匙打开。
“在这个下面吗？”萧千夜的眼里闪闪烁烁，好像突然间发现了什么从来以前从未注意到的东西，罗陵微笑着看向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又道，“万佑城本就建在山坳里，虽然外围有巨大的术法结界保护不会受到山洪影响，可是城内还是经常发生内涝呀，萧阁主不知道吧，万佑城的城下有非常复杂的水道，虽然平日里只是用于疏通内城积水，可关键的时候，就成了风魔的逃命密道了。”
“哦……我倒是真的没注意到这些。”萧千夜神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罗陵赶紧摆摆手，尴尬的笑道，“您可别注意到这些东西了，风魔是刀口上过日子的组织，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倒是意外给我自己留了一条活路呀。”萧千夜无奈的笑了，三人先后跳了进去，在下到底层之后，罗陵用力转动着手边一个齿轮，只听见咔嚓又是一声响，上方的井口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第一百九十九章：密室
井底上窄下宽，别有洞天，一扇厚实的石门隔开了旁边的水道。
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三张椅子，还有两个简单的竹床，床位整齐的叠放着毛毯，看起来是个临时休息的场所。
罗陵将墙壁上的壁灯点起来，借着昏暗的烛火，又用力转了一下另一个机关，顿时有清风徐徐而过，空气就流通起来。
萧千夜看了看他手放的地方，那里是一扇古怪的窗子，是用特殊的灵术组成，窗外就是阴暗潮湿的下水道。
罗陵看出来他的疑惑，轻轻敲了敲窗子，笑嘻嘻的解释起来：“虽然隔壁就是下水道，但是这窗子是公孙晏特意找术士造的，空气从术法里流动之后会变得很干净，那家伙总是嫌弃这里的空气不好，也不看看这是逃命避难的地方，又不是进来享福的，哪里还管的了环境如何？”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云潇也望了过来，罗陵看看她，又看看萧千夜，似乎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赶忙调侃着道：“公孙晏原本就是万佑城出身，和我自小就认识，而且做生意嘛，免不了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嘿嘿，嘿嘿……”
萧千夜也并不奇怪，公孙晏本是镜阁之主，四大境黑白两道通吃，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而罗陵又掌控着东冥几条重要的商道，他们两人相互认识原本就在情理之中，但他还是感到有些不安，公孙晏会饲养冥蝶，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和云潇的行踪一旦被他知晓，很快就会传到明溪耳里。
他不由得望向云潇，想起一些在心底疑惑许久的事情，忽然问道：“罗先生，我听闻风魔曾在我回来之后调查过我身边的人，可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现在大家既然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先生可否将真相告诉我？”
罗陵咳嗽了一下，一声都不敢发，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提出这种问题，只得暗自懊恼自己不该随口提起公孙晏，萧千夜默默盯着他看，已经从对方尴尬的欲言又止中发现了端倪，索性自己开口说道：“这些年能接触到我的人只有明戚夫人和她的一双儿女，恰好叶小姐又是公孙晏的未婚妻，你们该不会是在叶小姐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吧？”
听见这句话，云潇沉默不语想起叶雪身上古怪的嗜睡症，她警惕的回到萧千夜身边，罗陵保持着微微笑，心里在叫苦不迭。
叶家小姐的病是公孙晏亲手造成的，那种特制的荼蘼香薰也是出自东冥的禁地深处，他趁着叶小姐昏睡不醒之际，用独特的冥魂术直接从其脑中抽取记忆，这才简单粗暴的获取了萧千夜远在昆仑的一切情报。
罗陵小心翼翼的瞥瞥两人，知道这种事情不能直言，只好冷静的打着擦边球，快速思考着说辞：“确实是从叶家身上下的手，不过也没调查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比如云姑娘的身世，就是一点都查不到。”
他一边说话，一边刻意的引开话题，果然见云潇好奇的抬起眼睛望向自己，罗陵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趁热打铁的说道：“不仅是云姑娘，连你的娘亲云秋水都是一点信息也查不到……”
“我娘吗？”云潇果然是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认真的想了想，嘀咕道，“我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出生在什么地方，家里又没有其他人，她跟我说过，自她有记忆以来，就已经在昆仑了。”
“哦……嗯，嗯。”罗陵赶紧接话，生怕一会她又提起叶小姐的事，“我和中原的一些商队素有往来，中原土地辽阔，地大物博，但是云姓的人家也不多见，曾在长安和苏州遇到过两家，但是从旁打听之后发现人家也没有云秋水那般年纪的女子，到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
“是么。”云潇低下了头，还是显得有些失望，轻声说道，“现在的中原虽然还算是国泰民安，可是以前也经常打仗，我娘好像是在战乱中被师尊捡回去的，那时候她还很小很小，也不记得更多的事了。”
罗陵沉默了会，脱口安慰道：“我听说昆仑确实有救济苍生的传统，在战乱中拯救幼儿，倒是像他们这一派的作风。”
云潇笑着嘟了嘟嘴，忽然轻轻揉了揉萧千夜的头发，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很快就将先前的失落一扫而空：“我倒是不在意这些，我娘自己也没去找过亲人，现在的我们都已经有了最重要的人。”
罗陵笑而不语，一时也被她脸上清澈的笑容感染：“云姑娘看的开，这样子的性子真是让人羡慕，也难怪萧阁主会对你动了心。”
“真的吗？”云潇偷偷掩着嘴，故意调侃起来，“萧阁主真的对我动心了吗？”
“别闹了。”萧千夜无奈，只得将严肃的语气一转，按住她在自己头上乱抓的手，微蹙了下眉头，他知道罗陵是在故意绕开最关键的核心问题，但也不好问的太过直接。
这件事一定和公孙晏脱不了关系，以他目前对风魔的了解来看，公孙晏无疑是最复杂、最棘手的人。
感觉到气氛稍稍放缓，罗陵顺了口气，走到密室的一角，从柜子里摸出一张地图铺开，示意两人过来看，他指着其中一个标着红色标记的地方说道：“这是万佑城的水道地图，城内的积水会顺着水路流入东冥的几条大河中，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这条路一直走会到月牙泉附近，再往前就是空寂圣地了，你应该能看懂的吧？”
萧千夜点点头，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迅速浏览了一遍，飞垣的地形他是非常熟悉的，东冥不仅山脉错综复杂，水系也非常的多，潇湘河、月牙泉、漓水三条主水道汇流之处，形成全境最大的内陆湖——五帝湖，五帝湖横跨两大禁地“空寂圣地”和“禁闭之谷”，是飞垣本土异族人为数不多的聚集地。
“从地下水道是可以偷偷出城的，不过嘛……”罗陵卖了个关子，故意用力咳了几下，抓抓脑袋笑道，“不过水道里很脏，气味不太好，还有很多蛰伏在里面生活的小动物，比如老鼠、青蛙，还有些我也叫不出名字的鱼。”
“就在这堵墙的对面吗？”云潇轻轻敲了敲密室的墙壁，把耳朵贴上去仔细的听着水流声，罗陵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钥匙递给她，指了指密室最里面的那扇门，“从这里出去，一直沿着地图走，出口在月牙泉附近，二位先在这里休息一夜吧，等我出去会安排风魔的其它人去那里接你们。”
“接我们？”萧千夜警惕的看着他，一口回绝，“不必了，东冥的路我很熟，不劳风魔费心了。”
“呃……”罗陵尴尬的眨眨眼睛，面上却还要维持着笑意，索性将目光挪向云潇，果断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又道，“这个密室本就是建在井下，那边的盖子掀开就是干净的井水，我看云姑娘应该是会一些术法的，可以自行将井水烧热先擦擦身子，你们丢在那两伙计身上的衣服我也收回来了，一会再给你们送进来，二位先歇一歇吧，外头的情况我会盯着的。”
云潇走到井口边，只是稍稍探手就能触碰到干净的井水，赶忙迫不及待的双手捧着洗了把脸。
罗陵意料之中的笑了笑，一扭头又撞见萧千夜不快的目光，他挥了挥衣袖，小声劝道：“萧阁主自己年轻气盛，也要考虑一下女孩子嘛。”
听到他这么说了，萧千夜只得转头坐下，罗陵心里好笑，又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他踱步回到齿轮机关处，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扭头问道：“我一会再过来，二位先在这里好好休息，现在恰好是新年，你们需不需要我带些什么别的糕点呀？我记得中原人每到新年，总喜欢吃什么饺子、年糕的，不过飞垣不太讲究这些东西，可能不太正宗。”
“已经新年了吗？”云潇跳起来，意外的道，“可我开始在城里完全看不出来有新年的样子哎。”
“飞垣不过这种节日呀……”罗陵的眼睛中透着淡淡的笑意，有些羡慕，“飞垣最重要的节日是双神祭，要由祭星宫测算日子，而且每年时间都不固定，不过也比不上中原的新年热闹。”
云潇看向萧千夜，发现他也在漫不经心地笑着，昆仑的弟子大多数都是在幼年时期就拜入门下，或许是从小与世隔绝，其实对山下的各种节日并不会特别有兴致，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到了可以下山试炼的年纪，往往都会格外好奇，再等这些弟子回来的时候，就会受此影响，在自己的房门上贴上红色的对联，甚至挂灯笼、贴剪纸。
萧千夜虽是在昆仑修行十年，但是才到可以下山试炼的年纪就已经匆忙返回飞垣，娘亲一贯不在意这些，他们实际上也并没有像寻常人家一样像模像样的过个新年。
云潇支着下巴在他对面坐下，戳了戳他的脸颊，扭头对罗陵笑起：“那就麻烦先生来盘饺子吧。”
“呵……”罗陵无声笑起，站直身体，礼貌的对她微微鞠躬，像个极具修养的贵公子，“那便请公子和小姐稍待片刻了。”
云潇哈哈笑起来，倒觉得眼前这个原本一身精明商人气息的家伙忽然就变的和蔼可亲起来。

第二百章：烽火
罗陵回到极乐馆，一进房间就看见自己的床上翘着二郎腿躺着个熟悉的身影，女人嘴里还在吧唧吧唧吃着东西，地上丢着果壳，外衣和鞋子也是随意丢在了一边，见他回来，歪着回头吐了吐舌头，笑咯咯的调侃起来：“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人宰了呢！”
“担心我被人宰了，你还能在我的床上边吃东西边等我？”罗陵随手关上门，直接吹灭了桌子上的灯火，骂道，“还点灯，想把军阁引过来？”
那人咯噔一下跳起来，紧张兮兮的抱住自己双肩，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向他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支支吾吾的道：“你你你、你灭灯干什么！这种三更半夜、黑灯瞎火的时候，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对你？”罗陵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直接拿起一旁的衣服砸在对方脸上，“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你哪一点值得我看上了？”
床上的女人一脸失望的摊开手，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简单的扎成一团顶在脑袋上，倒是一张圆滚滚的娃娃脸憨态可掬，听见他这么不客气的评价自己，索性直接坐起来，搔首弄姿的摆出各种动作，一边像模像样的抛着媚眼，一边嘴里还嘀咕着问道：“真的有那么差吗？像这样、这样……然后这样！”
罗陵黑着脸看着同伴自娱自乐，也不管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烛灯点亮，女人一下子凑过来，疑惑的道：“你不是才灭了灯，怎么这会又点上了？”
“这是冥火，外头看不见的。”罗陵压低声音，果然烛灯的火光呈现幽暗的青绿色，看起来极为古怪，女人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往床里面缩了缩，抱怨起来，“你们东冥人都喜欢搞这些阴森森的玩意，大半夜的也不嫌瘆得慌！”
“不然你想把军阁引过来？”罗陵用力戳着对方的脑门，也是拿她没辙，想了想密室里的两人，忽然灵机一动，又道，“烽火，我原本想通知迦烨去月牙泉出口附近接他俩，可是看萧阁主的样子是不太乐意，要不这样吧，一会你去给他们送饺子，顺便跟着他们，万佑城的水道你熟得很，就当是给他们带路，反正找个理由跟着他们先。”
“啊？”烽火不情不愿的扭捏了一会，笑嘻嘻的道，“不乐意就不跟着了呗，反正陛下只是要我们协助他，他自己不要帮忙，不能怪我们吧？”
“你想的倒是挺美！”罗陵低骂了一句，直接把她从床上拽起来丢到了一边，“陛下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在我把这边的情况汇报给帝都知晓之前，你不能让他再失踪了。”
烽火顿时就急了，显然也知道萧阁主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央求：“那你换别人去嘛！飞影……对了，飞影最近不是也在东冥，你让她去，正好他俩认识也方便的。”
“飞影？你是不知道她和萧阁主的关系，故意想他们俩打起来？”罗陵一口回绝，已经把烽火连推带拉的拖到了门口，他指了指一片黑的极乐馆，吩咐道，“你去后厨找找，饺子虽然是中原的东西，不过在这万佑城极乐馆，想必也还是有的，你会煮不？把水烧热放进去，等饺子浮起来就可以了，快去快去，弄好就给送到密室去。”
“喂——”烽火还想再说什么，罗陵已经噼啪一下关上了房间门，他嫌弃的将地上的果壳用脚堆到旁边，然后赶紧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精致的木龛，木龛里装着一只小小的玉蝴蝶，在和他的手接触的一瞬间划出一道荧光，竟然真的扑扇起翅膀飞了起来。
罗陵让冥蝶停在自己的手心，只见眼前的荧光一圈一圈，像一面光滑的镜子铺开，不过一会，镜子后面飞快的奔来一个身影，公孙晏的声音老远就急不可耐的声音传来：“罗陵？是罗陵吧！是不是有他们的消息了！”
“是是是，你先别急。”罗陵尴尬的看了看镜子里连衣服都还来不及穿好的公孙晏，说道，“确实如陛下推算的那样，萧阁主真的来到万佑城了，只不过来的不巧，正好赶上初一城主在天象仪占星祸福，现在全城亮起最危险的红光，已经按照惯例实行封城盘查了，他们现在暂且躲在极乐馆的密室里，我只能让他们尝试从城下水道脱身了。”
“红光？”公孙晏在一大串的描述里迅速筛选了最重要的词汇，脸上一沉，眼眸凝重，“你说万佑城本月的占星显示红光？”
“嗯，现在外头还亮着呢，你要不要看看？”罗陵无奈的耸耸肩，踱步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又将镜子往上稍稍抬了抬，公孙晏在遥远的帝都凝视着万佑城上空如血的红光，感觉心底也在泛起惊涛骇浪，他勉力稳住情绪，认真的想了好一会，然后才开口问道，“罗陵，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天象仪显露红光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一问，倒真是把罗陵问的哑口无言，两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会，罗陵轻咳一声，犹豫了下，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好像挺久远了吧……说实话还真的不记得了。”
公孙晏低着头，视线被散落的头发遮住，但他阴沉的轮廓却让罗陵有些隐隐发怵，一字一顿提醒：“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上一次万佑城天象仪展露红光，是坠天前际。”
“坠……坠天！”罗陵失声脱口，又赶紧捂住自己嘴巴，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外面的街道，他关上窗子回到床边，脸上终于变得和公孙晏一样阴沉，“你的意思是这一次的灾难，会和千年前的坠天一样严重？”
“你该知道萧阁主此行的目的。”公孙晏淡淡提醒，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整个人仿佛一瞬间疲惫不堪，他用手烦躁的揉着脸，嘴里面嘀嘀咕咕的抱怨起来，“代价太大了，风险也太大了，可是没办法……没有其它办法，我也很为难，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查找其它的方法，可是根本找不到，我们对上天界的了解太少太少了，不得以只能依靠上天界……去对付上天界。”
罗陵默默的听着这几句有些拗口的话，萧阁主的目的是破坏各地封印和阵眼，这会在四大境造成不可预估的天灾，直至全境毁灭碎裂沉海，天尊帝明面上要求所有人紧盯萧阁主的行动，不惜联合敌对已久的异族人，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就地处决，但背地里又命令风魔无论如何，都要不惜代价的协助萧阁主。
看似矛盾，实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以萧阁主的身份，真心想取得那位“夜王”的信任也很难很难。
风魔知道协助他的后果，却无法对四大境无辜的人透露分毫。
罗陵用力闭了闭眼睛，甩甩头丢开这些复杂的情绪，重新转向镜中的公孙晏，问道：“现在他已经回来了，陛下可有下一步的指示？”
“嗯？”公孙晏回过神，双眼茫然的望过来，绞着手指自言自语，“我一会去找他问问，萧千夜看似失踪两个多月，但上天界的时间本就和我们不一样，或许在他们看来也仅仅是过去了几天罢了，你先派人跟好他，不要让他再失踪了。”
“我知道，已经让烽火去了。”
“烽火？”公孙晏瘪瘪嘴，迟疑的道，“怎么派她去，那丫头的性子乱来，别一会跟他们起冲突。”
“放心吧，我就是知道烽火的性子才让她去跟着的。”罗陵自信的摆摆手，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萧阁主为人谨慎，你若是安排个心思缜密的人跟着反倒让他更加堤防，烽火那种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性子，顶多拌个嘴，出不了什么大事，就怕萧阁主嫌她烦……别把她赶走就行。”
公孙晏只是将信将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说道：“最近帝都来了两位客人，是他昆仑的同门，一个是灵音族的幸存者叫天澈，另一个是云姑娘的母亲云秋水，看两人的意思似乎也是要去东冥找他们，罗陵，你给烽火留一只冥蝶，我也会给他俩带上一只，这样萧阁主就没理由把她赶走了。”
“你是说要让他们见面？”罗陵补充问了一句，有些担心，“这样好吗？那两个人应该还不知道真相吧，万一……”
他尴尬的啧啧舌，没敢接着说下去，公孙晏笑了笑，摆手道：“万一什么？你是担心昆仑的人秉承‘当以慈悲济天下’的门派信念，出手杀了萧阁主和云姑娘？”
罗陵也毫不示弱的反驳道：“云秋水性情刚烈，若是以她以前在伽罗白教的行事风格来看，大义灭亲也不是不可能吧？”
“那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嘛！”公孙晏索性不和他争辩，眼里反而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期待，“清理师门……嗯，也挺有意思的嘛。”
“喂！”罗陵赶紧制止他这种古怪的想法，没好气的骂道，“就你喜欢惹事，我这够麻烦了，你少胡思乱想……”
话音未落，只听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吓的罗陵手一抖险些把镜子砸了。
“怎么了？”公孙晏也听见了声音，面容紧锁豁然起立，罗陵认真听了听，楼下好像还混杂了一些锅碗瓢盆的声响，他顿时就明白过来，脸上一会青白一会通红，来不及解释直接掐断了冥蝶的镜子，赶紧小跑推门而出冲向后厨。
后厨里烟雾缭绕，烽火一脸狼狈的站在角落里，看见他走进来，赶紧赔笑，小声的道：“不、不小心打翻了，水……水太烫了。”
罗陵望着地上还在冒热气的水，再看看桌子上还未下锅的饺子，又气又好笑：“你弄到现在饺子都还没煮，竟然还能把热水打翻？我的姑奶奶，您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天才啊！”
烽火知道他是在说反话骂自己，大气也不敢出，罗陵叹了口气，瞥见她嬉皮笑脸的站着又感觉心烦，索性直接轰了出去，说道：“别在这碍手碍脚的了，你去大厅里把先前收回来的两件冬衣拿过来，一会跟我一起去见萧阁主，小声点，别把军阁引过来。”
“是是是，我会很小心的。”烽火点头哈腰的猫着身子，一溜烟就跑了，罗陵无可奈何的看了看厨房，只得自己亲自下厨煮了饺子，又用汤碗盛好盖起来，回到后院井口旁等她。
不过一会，烽火怀抱着两件大衣艰难的走过来，她个头很小，是踮着脚尖才不让衣服拖在地上。
罗陵瞪了她一眼，也懒得去帮忙，直接打开井口的入口，两人一前一后跳了进去。

第二百零一章：占星
再回到密室里，没等两人开口，罗陵一把拎住烽火介绍起来：“这是我们风魔的同伴，叫烽火，一会就让她带你们从水道里出城，放心吧，这家伙是个野小子，自小在万佑城混惯了，这种鬼地方她最熟悉不过了。”
云潇好奇的看着躲在他后边的女孩子，发现对方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或许是因为害怕，此时满面潮红，还时不时的还用眼睛偷偷往这边瞄，罗陵轻咳了几声，提着她的领子让她站好了别动，又赶紧趁热打铁的说道：“刚才我联系过公孙晏，听说二位的同门天澈和云姑娘的母亲秋水夫人都已经到了帝都，公子准备给他们带上冥蝶，方便过来找你们。”
“我娘也来了？”云潇惊讶的跳起来，萧千夜也严肃的望过来，低道，“师叔和……师兄？”
“嗯，两人才到帝都不久，看起来是准备来找你们的。”罗陵一边解释，一边示意烽火将汤碗里的饺子撩出来盛好，云潇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饺子上，她开心的拉住萧千夜，丝毫也没看到对方脸上扬起的一丝疑惑和担心，接道，“我娘居然也来了，她曾立下重誓终生不返回飞垣，这次竟然食言了？”
“想必还是太担心云姑娘和萧阁主吧。”罗陵紧跟着打圆场，指了指烽火，“我会让她也带上一只冥蝶，这样你们就能找到对方了，所以……你们可千万别嫌她烦，千万别赶她走。”
萧千夜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然的勾起一抹冷笑，转向烽火，抱拳道：“那就麻烦姑娘带路了。”
烽火咽了口沫，感觉这个彬彬有礼的人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在笑，实际则暗暗透出一种让她脊椎骨发冷的寒意，烽火心中哀凄，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好下意识的往云潇身边挪过去，给她盛了一碗饺子递过去，好声好气的道：“云、云潇姑娘，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烽火？”云潇接过碗，想起她的名字，抬起眼皮好奇的看着她，“好罕见的名字呀，倒是不太像女孩子家常用的……”
“我本来也不叫烽火。”她一听这话，立马一改方才的恐慌之色，一把抓着云潇的手，又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旁边傻笑着的罗陵，压低声音把她拉到旁边，然后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我以前叫若水，是羽都人，因为家里和罗家有生意往来，小时候还经常过来这边玩，然后有一次遇见那家伙，硬说我的名字不好，会犯太岁，不吉利！”
“哦……然后呢？”云潇也被她的举动勾起了兴趣，烽火用手指暗暗指了指罗陵，继续神秘兮兮的说道，“东冥人都信这一套，他说我名字不好，还建议我爹娘给我改名，不过我们家原是羽都出身，当然不相信这种鬼话啦，然后就……”
烽火垂下眼帘，脸上出现一抹懊恼，隔了一会，眼睛一点点泛红，好像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然后没多久，爹娘就在一次出海远渡中原做生意的途中遭遇海难去世了，爷爷想起来那时候他给我算的占星术，这才相信我的名字带‘水’不吉利，就给我改了名字，叫烽火，难听死了。”
“也不难听啦！”云潇赶紧安慰了一句，暗暗心惊，万万没想到东冥的占星术会如此精准，烽火抹了抹眼泪，不甘心的说道，“但是改了名字第二年，爷爷还是去世了，奶奶嫌弃我是个不祥的人，就买通了商队想把我丢在东冥的山里饿死算了，结果又遇上那家伙，把我捡回去了。”
烽火一边偷偷瞅着罗陵，对他是又气又爱，纠结的直绞手，咬牙道：“都怪他，没事瞎给我算什么命，他们东冥人都一个样，烦死了。”
云潇却一脸严肃的望向了罗陵，烽火看着她隐隐发光的双眼，赶紧晃了晃她的肩膀，小声提醒道：“喂、喂喂！你可别有什么想法啊，算命这种事情不能当真的，而且我到了东冥之后，也曾好奇的学过几年，但是怎么都算不准，每次都闹笑话，多半这玩意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别千万别当真。”
罗陵在旁边莫名其妙的连续打了三个喷嚏，感觉那边的臭丫头一定在嘀嘀咕咕的说自己坏话，他皮笑肉不笑的走过来，假意热情的拉住烽火的袖子，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又在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过来一起吃点饺子。”
烽火冲着云潇连连使眼色，云潇会意的又将她拉了回来，挡在两人中间，歪头笑了笑：“你过来干什么，女孩子说悄悄话，你一边呆着去！”
罗陵目瞪口呆的望着云潇，瞥见烽火得意洋洋的冲自己吐着舌头，然后两个女人手拉着手跑到密室的另一头去了。
“萧阁主不管吗？”罗陵只得无奈的将目光投向萧千夜，他正夹着一个饺子吹气，听见这样的话也仅仅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低道，“管什么？女人之间的话题，你还能插得进嘴？罗先生还是坐下歇歇吧，等她们聊完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呃……”罗陵眼珠咕噜一转，也是无奈，只得顺着他的意思坐好，拖着下巴一直皱眉盯着烽火。
萧千夜眼也不抬，吃了一口饺子，忽然问道：“那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这么年轻怎么就成了风魔的人？她又是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让你们青睐的？”
“大本事也没有，就是好相处。”罗陵摇摇头，光又是着急又是好笑，“她小的时候遇见我，恰好那时候无聊就随手给她占了一星，占卜显示她的本名‘徐若水’命犯太岁，会克死父母，导致家道中落，我是好心好意的提醒，但是人家不信这一套，没多久出海家主夫妻淹死了才想起我的话，匆匆忙忙改了名字，但早就为时已晚了。”
罗陵默默叹了口气，表情严肃中带着些许委屈，又道：“也许是我跟这丫头有缘，她被她奶奶丢在东冥的山里，偏偏遇上我要去隔壁的千禧城走商，顺手就给救回来了，反正她也没人要，又没有安身之地，我就把她留在身边了。”
“哦？”萧千夜疑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墙角拽着云潇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烽火，奇怪的道，“东冥的占星术闻名全境，甚至万佑城主动要求军阁撤出，就因为相信城主每月在天象仪的占星结果，连祭星宫的月圣女也是东冥出身，我倒是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厉害的术法能如此精准？”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反正自古以来都这样，习惯罢了。”罗陵倒是无所谓的笑笑，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萧千夜眉间一动，用手指沾了沾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字，正色道：“先生可能帮我算算这个名字的凶吉？”
罗陵微微蹙眉，发现他写的是自己的姓氏“萧”，他也沾了点水滴在那个字上，认真的感觉着手指上奇妙的占星之力。
这个字极其寒冷，像冰封万年的寒冰，冷的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额头的冷汗也在瞬间滑落脸颊，罗陵深深吸了口气，第一次感到桌上的字像个万丈深渊触不到底，好奇致使他加重手指的灵术，想进一步抽丝剥茧，寻求真相。
萧千夜也在一动不动看着他，直到对方的脸色惨白如死，又忽然自行抹去了桌上的字迹，淡淡笑了笑，抱歉的道：“是我让先生为难了。”
罗陵低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在最后一瞬间察觉到的异样，那是在纯黑的夜里突兀的浮现出三双眼睛，一双是深沉的碧色，一双则透出璀璨的冰蓝，而在这两双眼睛之间，是一双更为罕见的金银异瞳，冰火的纹理在闪烁着睥睨天下的光。
他忽然想起之前天尊帝的话，也忽然理解了陛下让风魔竭尽全力协助他的真正原因。
“是我自大了……”罗陵忽然莫名其妙的开口，叹道，“占星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为了窥天命、预知祸福，可凡是都要有个度，有些东西终究不是人类能染指的存在，您说是不是？”
萧千夜没有回话，罗陵重新在手指上沾了茶水，在之前那个没有完全抹干净的字迹旁又加了三点，让原本的“萧”字变成了“潇”。
“住手！”萧千夜厉声制止，一瞬间手就搭在了剑灵上，然而罗陵毫不畏惧，顶着脑袋前即将劈到眼前的剑光，再度运起占星之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沥空剑不快的劈开了木桌，还没吃完的饺子掉在地上，汤也撒了一地。
“喂，你们干嘛呢！”烽火和云潇同时望过来，发现两人面色古怪，一副箭弩拔张的紧张样，烽火连忙跳过来把罗陵拉住，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笑嘻嘻的赔礼道歉：“别、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奸商罢了，萧阁主犯不着和他发脾气的，嘿嘿、嘿嘿……”
“怎么了？”云潇也走过来，小心的牵住萧千夜的手，他不说话，目光像一把渗人的尖刀直勾勾的盯着罗陵。
罗陵轻扫了他们一眼，微笑着，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转动，深沉凝重的落到了云潇身上，他在心底暗暗吃了一惊，面容上还极力保持着冷静，只是身体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笔直的站立着，一言不发看着她。
在占星术生效的一刹那，他清楚的看见“潇”的后面，闪出一个火色的“皇”字，以“皇”为名，尊为“潇皇”。
云潇被他看的心里发怵，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萧千夜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罗陵和烽火，默默牵住她走到旁边休息起来。

第二百零二章：猫又
烽火瞪了一眼罗陵，这个人一贯精明，是个八面玲珑、呼风唤雨的奸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惹事的人，她用力咳了几声，咧嘴呵呵笑了笑，赶紧出来打圆场：“你们干嘛呢，有话好好说嘛，我和云潇聊得正开心呢，怎么两个大男人吵起架动起手来了，真不像话，是不是，云潇？”
她飞速的眨眼冲云潇使眼色，云潇心领神会的连连点头，也是拍了拍萧千夜的肩膀劝和：“我们还是得到罗先生的帮忙才躲进来的，你别和人家发脾气了，好不好？”
罗陵和萧千夜尴尬的对视了一眼，相互都不肯先服软，就那么不远不近的沉默着，两人都不说话。
烽火暗暗好笑，这次反倒是她拎着罗陵往这边小跑过来，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一手牵着罗陵，一手拉住萧千夜，将两人的手上下交叠，乐呵呵的道：“好啦好啦，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冷战呢！都不许生气了，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好不容易煮的饺子才吃了几个，全浪费了。”
罗陵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又怕她再唠叨什么，索性挨着萧千夜坐下来，清了清嗓子，苦笑道：“萧阁主，刚才是我冲动了，别生气了。”
萧千夜没理他，只是脸色忽然有些沉重，莫名扭头从墙上的灵术窗子往外望去。
有非常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某种灵巧的生物在逼近。
“咦……好像有声音哎？”率先察觉到的是烽火，她一个箭步冲到窗子旁，身子紧贴着墙紧张的往外望去，低呼起来，“罗、罗陵，是猫又！是城主养的那群猫又！”
“猫又！”罗陵赫然惊变了脸色，万佑城只有空中一只三翼鸟军团巡逻，城主既要维护万佑城安宁，又不愿意让体型过大的辟火和狰入城吓到百姓和旅人，于是便在自家饲养了一群猫又，用于平日里城镇接道的窥察，这种东西小巧而灵敏，又不会主动打扰人，一直以来都和万佑城和平共处，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在下水道里？
“天象仪显示红光，想必城主也是察觉到事态严重，不得已临时派出了猫又吧。”萧千夜冷冷补充了一句，心底倒还是冷静的，罗陵想了想，道，“刚才公孙晏提醒过我，说上一次天象仪显露红光是坠天前际，往年最严重的时候也只显露过橙光，看来城主是坐不住要主动出手找你们了。”
“万佑城主吗……”萧千夜脑子里在快速思索，坦白而言他和那个人并不熟悉，因为对方一贯很烦他，也不愿意过多的和军阁交往。
“东冥除了之前被剿灭的蝶谷，就属万佑城的占星术最为精准了。”罗陵担心的溢于言表，在狭小的密室里来回踱步，不安的道，“按照军阁惯例巡查的话，至少也要等到明天下午左右才会查到极乐馆，可如果是城主出手再次精确位置的话，恐怕你们的行踪很快就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烽火急了，她一只耳朵紧贴着墙，好像用这种动作就能听到隔壁水道里的动静一样，云潇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青魅剑竖立在胸前，剑尖荡出青色的灵光。
“剑阵……”罗陵吃惊的看着她，早在风魔的调查里他就知道云潇会一种奇怪的剑法，似乎是可以以剑灵为媒介，呼风、引水、招雷、燃火，甚至诛邪镇魔，极为神奇。
青色的灵光像一条灵蛇，穿过灵术构成的窗子，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隔壁下水道的深处，云潇禁闭着眼睛，右手摊开，青魅剑的剑尖抵着手心。
隔了一会，云潇将剑阵收回，严肃的开口，道“三十、四十……七十，这附近就有七十只猫又，整个水道可能超过一千只。”
“这么多？”烽火啧啧舌，一脸不可思议，嘀咕道，“城主家的院子没那么大呀，怎么养了这么多！”
“阿潇，我们得走了。”萧千夜已经反应过来，他第一时间就将冬衣套在云潇身上，一只手提着剑，一只手牵着她，烽火连忙跟上来，直接打开了密室和水道的门，又不放心的回头对着罗陵嘱咐了一句，“你赶紧上去别被人发现了，我带他们去月牙泉，小心点啊！”
“你才是自己小心点。”罗陵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急着走，他小跑着到烽火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只玉蝴蝶塞到烽火手里，非常耐心的解释道：“这东西你带着，等出了水道再用，这里面阴暗，又有猫又过来巡查，你们务必自己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回极乐馆去。”烽火不耐烦的把他推了回去，才走出密室，水道里吹来一阵阴冷潮湿的风，冻的烽火直打寒颤，鼻尖一下子就被吹的通红。
萧千夜蹙眉，索性脱下自己那件冬衣丢给她，烽火受宠若惊的道：“哇……你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对我这么好？你、你……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罗陵在她背后黑着一张脸，一脚踹过去，没好气的骂道：“还不快走，猫又是夜行动物，一点动静都能察觉，别废话了。”
“哼，小气鬼，你吃醋了！”烽火毫不介意的扭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甚至嬉皮笑脸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她牵着云潇手，面色一下子严谨起来，一扫之前的漫不经心，小心翼翼的道，“你们跟着我走，这条水道可复杂了，转错一个弯就要绕好远好远的路才能出去，可别跟丢了。”
“嗯，好。”云潇点点头，跟着烽火轻手轻脚的往前走，这里像一个复杂的地下城，城市中的积水通过特殊的渠道流到地下，然后沿着人工挖掘的水道排向东冥的几条大河，虽然潮湿阴冷，青苔遍地，但是看起来也不像常年没人打理的样子。
耳边有青蛙的叫声，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冬季此起彼伏，烽火虽然是在前面带路，心里面还是害怕的不行，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气。
萧千夜在最后面，发现自己的双眼可以在黑夜中看得很清楚，不仅如此，连不远处猫又轻到近乎无的微弱脚步声都能听得极为清晰，那些东西应该是依靠敏锐的嗅觉在巡查，此时已经越来越往他们这边的方向逼近。
“哇……”烽火忽然低呼了一句，虽然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但还是引得水道里一阵微妙的震动，萧千夜蹙眉望过来，发现她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只硕大的青蛙，那青蛙“咕呱”一声蹦起来，直接撞在了烽火脸上。
短暂的懵逼之后，烽火尖叫着从脸上扯下了青蛙，用力丢了出去，青蛙张着爪子被拍在墙壁上，噼啪一声掉下来，四脚朝天的瞪着她，惊魂未定的烽火傻站着，身旁的水道里一下子钻出来十几只更大的青蛙，围着她进退两难。
“云、云云、云潇救我！”烽火带着哭腔扭头钻进了云潇怀里，她这一扑力道极重，撞得还没反应过来的云潇一个趔趄往后仰去，眼见着两人都要摔进下水道，萧千夜赶紧箭步上前，一手搂住云潇，一手拽住烽火，三人跌跌撞撞的靠在墙上，终于站稳脚步。
萧千夜瞪了她一眼，骂道：“你到底是来带路的，还是来惹事的？”
“我……我是很熟悉路，没说不怕青蛙啊！”烽火自知理亏，红着脸狡辩了一句，这一连串的声响显然已经惊动了猫又，不过一会，从对面幽深的地方闪烁出一双双诡异莫测的眼睛，萧千夜无暇分心，屏住呼吸护着两个女人，自己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步。
“喵……”四周传来猫叫声，更多的眼睛如夜明珠一样闪烁起来，不同于家猫懒洋洋的撒娇声，猫又的声音更加尖锐，听得人毛骨悚然。
“嘘……”云潇对着两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青魅剑勾起青蛇一样的灵光，沿着下水道一路游走，在远方发出嘶嘶的蛇声。
果然下一刻，被蛇的声音吸引，猫又本能的往灵光的方向扑过去，云潇暗暗松了口气，低道：“快趁着它们分心赶紧跑吧，猫又是灵兽，要不了一会就会找回来”
“猫又、猫又去抓蛇了？”烽火惊奇的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不解的望向两人，云潇微微咧嘴笑了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淡道，“猫可是天生的捕蛇能手呀！别看它们可可爱爱的，抓蛇可是一流的好手，猫又也是猫的一种嘛，它们会被自身本性吸引过去的。”
“哦，这样啊。”烽火显然是才知道这种常识，好奇心使然，让她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要追过去看戏。
“别管闲事了，快带路。”萧千夜厌烦的拎住她的脖子，要不是还得靠她身上的冥蝶联系师叔和天澈，眼下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麻烦的女人丢出去，烽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扭头就撞见对方雪亮的要杀人的眼睛，赶紧好声好气的赔笑：“是是是，你别生气，我就算掉进青蛙窝里也绝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然而她这句话才说完，下水道里咕呱咕呱的跳出来一堆硕大的青蛙，像是要报复刚才一摔之仇，前赴后继的朝三人扑过来。
烽火捂着自己的嘴，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往云潇怀里一直躲，那种黏糊糊、冰冷冷的东西一直在脚边来回打转，吓得她全身寒毛竖起，耳朵也因为紧张发出嗡嗡的鸣声。
“别怕，没事了。”云潇反倒是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身上有温热的灵凤之息，一下子让全身冰凉的烽火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心底。
“真麻烦。”萧千夜不耐烦的挥剑，沥空的剑气硬生生辟出一道白光，黑暗的水道里像落下一道白色闪电，突如其来的亮光让遍地的青蛙慌忙逃窜，也让才走远的猫又瞬间回头。
“走。”萧千夜低吟一句，金银异瞳闪着不详而恐怖的光芒，“反正水道里有上千只猫又，躲着走也早晚会遇到，你们跟着我杀出去。”
烽火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云潇温柔的牵着她，歪头笑了笑：“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烽火愣了一下，没注意到自己的脸颊蓦然通红，感觉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她害羞的赶紧低下头不敢在看她。

第二百零三章：飞鼠
绕过两个弯，水道里忽然出现急促的水流声，墙壁向内凿出凹陷的水路，城内的积水正像瀑布一样往下流入下水道，烽火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在黑夜里凭借声音辨别方位，然后信心满满的指着左边的路道：“走这边，这里的水声这么大，应该是到了城中水车附近。”
烽火拉住云潇，云潇再拉住萧千夜，四面都是水，像一个流动的水世界，地面上的冷风也顺着水路刮进来，温度骤然降低。
烽火走在最前面，另一只手提着衣角，惦着脚尖从湿漉漉的地面上踩过去，嘴里念叨道：“小心点，这上面是可以出去的，万佑城的下水道平时有人打理，虽然可能一年也就清扫那么一次，但一般就是从水车那里进来，我想那群猫又多半也是从那放进来的吧。”
萧千夜在脑中迅速勾勒着万佑城的整体布局，忽然一只硕大的老鼠也沿着墙壁被水流冲了下来，老鼠在半空中敏锐的一个翻身，精准的落在烽火的脚边。
烽火识趣的捂住嘴，虽然面容在一瞬间扭曲苍白，还是拼尽全力的止住了尖叫声，她颤颤巍巍的用脚尖踢了踢那只老鼠，试图赶走它。
老鼠一动不动，仰着头，鸡贼的眼睛盯着三人，它和烽火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数秒之后，背上忽然展开一对轻薄的飞翼，一下子飞起来跳到烽火的肩膀上。
“老、老鼠！有老鼠！”烽火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又不敢动手去抓那种毛茸茸的小东西，老鼠发出“吱吱吱”的磨牙声，竟然在她肩膀上用两只后腿站了起来！
萧千夜在盯着那只老鼠，手上的剑灵微微颤抖，发出独有的鸣声，老鼠也在目不转睛的看他，它的左眼里有一颗淡淡的白色星星，像是某种占卜惯用的符号。
“快、快赶走它！”烽火带着哭腔央求着，明明是三个人，偏偏青蛙老鼠都不偏不倚的冲她来，她以前和罗陵闹别扭的时候确实喜欢躲进下水道里，然后躲在暗处美滋滋的看着他找不着自己干着急，可是也从没遇到过这么多恶心人的小动物啊！
云潇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她一只手拖着下巴，眼睛也在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只老鼠发呆，烽火微微抖了抖肩，老鼠被晃了一下险些掉下来，这一摔索性直接用前爪勾住了她的脖子，毛茸茸又湿漉漉的爪子紧贴着皮肤，烽火再也按奈不住，一声凄厉的尖叫，手舞足蹈的拎起老鼠用力砸出去。
“喂！”萧千夜莫名生气，一把按住她的手，“你干嘛扔它！”
“不扔了它，难道还要养着它？”烽火惊魂未定的喘着气，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只见对方啧了一声，提着剑追出去，甚至歪腰直接提起老鼠的尾巴，认真的放在眼前观察着。
“你……你干嘛呢！好恶心啊快扔了它！”烽火急不可耐的吼了一句，没等她再上前补上一脚，云潇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低道，“这是有人饲养的，应该和那群猫又一样都是进来找我们的。”
“啊？”烽火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来，“猫又是城主养的，一直和万佑城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可是、可是这群老鼠……他没事养这么多老鼠做什么？”
“无非是为了监视全城。”萧千夜这才丢开那只老鼠，直接就把它扔进了下水道，冷道，“也难怪东冥那么多大都市，唯有万佑城不需要军阁驻守，城主养了这么多猫又和飞鼠，怕是能肆无忌惮的进到每家每户，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烽火嘟嘟嘴，意外的接道：“老城主脾气可好了，大伙都夸他是个老好人呢！怎么会……怎么会养这种东西监视百姓呢？”
萧千夜轻叹了口气，收起各种心绪，低道：“飞垣上有权有势的人，哪个不是心机手段深沉？只怕人家表面体恤城民，背地里搜刮起来比奸商还狠，你不是风魔的人吗，怎么这么点简单的小道理都不知道？”
“我又没有参加过风魔的行动。”烽火嘀嘀咕咕的狡辩了一句，暗搓搓的瞅了一眼萧千夜，“我也就他们来东冥的时候接待一下罢了，这次给你们带路才是我第一次正式任务呢！”
“那你就好好带路，别看着青蛙老鼠吓得一动不动。”萧千夜毫不怜香惜玉的低骂了一句，烽火从鼻腔里用力发出一声哼哼，边走边给自己找借口，“我也没有很害怕啦，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嘿嘿，哪个女孩子不讨厌这种又丑又鬼鬼祟祟的小东西，是不是呀，云潇？”
云潇想了想，反而回了一句：“我倒是不讨厌，也不害怕，丑是丑了点，可是它们又伤不到我哎。”
烽火眼睛瞪得滚圆，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云潇，她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好像对下水道里的青蛙老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萧千夜是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她废话，只是默默转过身，赫然语气一转，温和的道：“那些东西真的没吓着你？”
烽火脸色一沉，目光游离的望向别处，瘪了瘪嘴，同是女人，这家伙的态度转变着实让她有几分伤心。
云潇点点头，冲他微微一笑：“嗯，我自小就不害怕动物呀。”
萧千夜也是暗暗咋舌，这倒不是说大话，昆仑山脉附近有各种罕见的灵兽、凶兽，云潇小时候贪玩，经常拽着自己偷偷溜出去，也就时不时会遇上一些山鬼、山魈之类的邪肆之物，但她好像从来也没有在意过，甚至那些东西也不会主动伤害她。
想到这里，萧千夜心下一沉，不由得担心起来，以前从未留心过这些事情，如今细细想起来，果然还是因为神鸟的灵凤之息起了作用吗？
“喂！”烽火刚转身，听见两人的对话气不打一处来，她瞪了瞪萧千夜，嘟着嘴骂道：“你怎么不问问有没有吓到我？”
萧千夜打量了她一瞬，问道：“你不是很熟悉这里的路吗？为什么会害怕？”
烽火气急败坏的一甩手，终于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下水道里平时也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动物啊，还不是因为你们来了才把他们引过来的！现在是冬天哎，你见过青蛙大冬天跑出来的吗？你见过长着翅膀会飞的老鼠……”
话音未落，烽火的手一不小心就拍在了水墙上，她赫然收声，感觉好像握住了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等她将僵硬的脖子扭过去，果然满墙壁都是硕大的飞鼠！
“是万佑城主吧？”萧千夜不动声色的将呆若木鸡的烽火拎到自己身后，他握着剑灵，透过满墙的飞鼠不知在和什么人说话，那群老鼠的左眼内是统一的白色星星，听见他开口，齐齐展开翅膀停在空中，然后同时开口，发出了苍劲有力的男声，“果然是萧阁主，看来在下的占星术还没有退步。”
萧千夜将剑气抖开，借着沥空的白光，三人这才发现下水道里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只飞鼠，而在他们过来的道路上，猫又也在一点点逼近。
云潇也暗暗握紧了自己的剑灵，青魅剑的灵力更盛更强，除去眼前的猫和鼠，她还能清楚的感觉到远方的地面有更危险的东西在靠近。
烽火小心的往云潇身边靠了靠，同时女人，此时的她却情不自禁的想要寻求另一个女人的保护。
城主的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叹息，似笑非笑的道：“萧阁主位高权重，一贯是万佑城的贵客，连军阁在东冥的分部也是设在万佑城内，怎么萧阁主此次会不走寻常路，专门跑到这种又脏又臭、蛇鼠一窝的下水道里去了？”
“蛇鼠一窝？”萧千夜重复着这四个字，冷笑一声，“都说猫鼠是天敌，城主竟有本事让猫鼠一窝和谐相处，才真是令我倍感意外。”
“哈哈……萧阁主过讲了。”城主大笑了几声，然后用力咳了咳，飞鼠们也在同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又齐齐的停住，好像一幅静止的画面，萧千夜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神色几度微微转变，面上却只是保持着冷静。
隔了许久，不知对方在地面上又做了什么精准的占卜，城主无奈的摇着头，借着飞鼠的嘴巴笑了笑：“罢了，占星的结果预示我必将失败，若是自不量力，恐怕自身性命难保，我身为城主，只需将你的行踪汇报给帝都知晓就好，剩下的抓捕之事嘛……自然是交给军阁负责。”
“他、他想干什么？”烽火不安的开口，咽了口沫，在城主说完那句话之后，下水道里的忽然猫鼠一齐扑来！烽火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白一青两道剑光几乎同时落下，一道劈开鼠群，一道击退猫又，云潇和萧千夜背对而立，却都是面容紧锁，目光严厉。
下水道里发出咔嚓的声响，好像是某种砖石裂开的声响，烽火疑惑的扭头，发现墙壁已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无数裂缝。
“糟了！他想弄塌下水道！”烽火立马明白过来，没等她再说什么，猫鼠在身边又飞又跳，目标却不是攻击三人，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撞击墙体！
萧千夜蹙眉低吟，冷问道：“你疯了吗？这种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一旦整体塌陷，只怕半个万佑城都要跟着一起遭殃，你这是要拿全城百姓的命来换我一人？”
城主低声笑起，手握占星盘满不在意的回道：“那就只能请萧阁主赶紧出来了，只要您出来，下水道有防护措施，就算塌了也能补救，您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城东也不太远了，赶紧跑起来，以您的身手，很快就能出来吧？”
萧千夜冷哼一声，他自然知道城主的意思，万佑城不允许辟火和狰入城，因此军阁只能把这两只异兽部队驻扎在城外，而驻营的地方，恰巧就是城东郊区，连接禁地的必经之路！

第二百零四章：逃生
眼见着水道里的晃动一阵接着一阵，上方的城市随时都可能会直接塌陷，萧千夜摸了摸还在继续扩大的墙体裂缝，皱眉问道：“先出去吧，最近的出口在哪里？”
“最近的？”烽火赶紧想了想地图，郁闷的拽着云潇的袖子，苦着脸比划起来，“最近的当然就是水车入口地方，但是那里肯定早就一堆人守着等你们出去了，你可不能从走那边走投落网啊，然后再近一点的就是城东门的出口了，可是、可是那里距离月牙泉很远很远哎……”
萧千夜微微蹙眉，水车距离城东还有一段距离，如果现在回到地面，就必须穿越小半个万佑城才能出门，这一路上既有三翼鸟，又有猫又、飞鼠，还有军阁正在巡查的士兵，怎么算都还是走下水道更为妥当，想到这里，萧千夜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拉住云潇，低道：“月牙泉太远去不了，如果时间拖得太长，我担心城主真的会不计后果，现在只能从下水道里往东门方向出去，但是从那里出去不远就是辟火和狰的驻营地，你们跟好我，出去之后就用剑灵从天上跑。”
“好。”云潇镇定的点头，反手拉住烽火，然而烽火却是连连摇头，提醒道，“你要从城东门那个出口离开的话，距离月牙泉就还要经过星垂之野，那里可是连接城镇和禁地的必经之路，太危险了……”
“我本来就是要去禁地深处，难道还在乎一个交界区？”萧千夜苦笑了一下，一边急冲冲的在前面劈开道路，一边回头冲她伸手要东西，“你把那只冥蝶交给我，出了下水道之后你就别跟着我们了，立马回去找罗陵，以他和公孙晏的关系，就算你已经被城主看到了脸，他也必然不敢动你分毫。”
“你要抛下我？”烽火不满意的嘀咕，一时竟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肯妥协，“我第一次接到风魔的任务，就要把你们平安带去月牙泉附近，你不能让我出师不利吧？”
“都这种时候了还关心任务失不失败？你跟着我们只会碍事，不要留下来拖我后腿。”萧千夜是根本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挑开她的痛处接道，毫不客气的训道，“你又没有剑灵，武功、术法都是些三脚猫功夫，如果跟着我们，我还得分心保护你，风魔不就怕我突然失踪吗，你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瞎操心了，另外就是……”
萧千夜忽然放慢脚步，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他认真的看着烽火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你回去转告陛下，不要伤害我大哥，否则……我不保证当初和他的承诺会兑现。”
烽火倒吸了一口寒气，被他脸上瞬间扬起的恐怖杀气吓住，赶紧小鸡啄米一样飞速的点头，皮笑肉不笑的缓和气氛，脱口安慰：“你、你大哥是叫萧奕白吧？我听罗陵说起过的，那你就不用担心他了，陛下将他禁足在天征府上，暗中还安排了两位楼主保护他，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陛下还能力排众议保护他，可真的是很难很难的呀！”
萧千夜没有说话，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江停舟、江行泽兄弟两人虽然行事风格和他根本合不来，但是这两人能在最为水深火热的地方开黑店做生意，怎么想都应该是有点本事的人。
烽火的话他也是理解的，的确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朝中一定会有人要求陛下拿兄长威胁他回去，但是明溪偏偏没有这么做，这无疑是会和朝臣起冲突，甚至引起争议和非议的举动。
好在明溪这个人一贯不按常理出牌，那些耳濡目染的大臣们或许会自行猜测一些有的没的想法，反倒是真的能拖延一些时间。
但这很明显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东冥的封印被破坏，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就会逼着身在帝位的明溪做出一些无可奈何的举动，到了那个时候，大哥的处境无疑会雪上加霜。
他这么想着，心里才放下的巨石又猛地提起，用力咬牙，暗暗下了某种艰难的决定——一边是夜王，一边是明溪，萧奕白夹在这两个人中间，会成为他最为致命的弱点，他必须在东冥的事情结束之后冒险返回帝都带回他，无论如何，萧奕白只有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啊！”烽火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强行将他的思绪拉回挡下，只见左边的墙壁整体往下方塌陷了几寸，同时上方的城市受此影响，发出轰轰的鸣动，一种无形的压力霎时就在下水道里蔓延开来，烽火咽着沫大气也不敢出，眼角早就不知不觉挂满了泪花，她颤颤巍巍的伸手摸了一下墙壁，又是“咔嚓咔嚓”恐怖的声响在水道理徘徊起来。
“我、我们不会就被埋在下面了吧？城主他不会真的这么狠毒，为了抓我们拿半个万佑城的百姓生死做赌注吧……”烽火红着眼睛望向云潇，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些许安慰，然而云潇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颊，将她散乱的头发撩至耳后，并未对她的言论有丝毫惊讶，她微笑着转向萧千夜，眼里全是信赖和坚定，“有千夜在，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烽火惊了一下，心里咯噔一跳，有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起，她也不知道对方是哪里来的游刃有余，仿佛那种信任是与生俱来，不带一点犹豫。
烽火抖了抖身体，虽然一点没感觉她的话有任何说服力，仍是继续小心仔细的辨别方向，萧千夜和云潇一个在她身前开路，另一个在她身后断后，她虽然是被两人护在中间，可是头顶的压迫力还在继续加大，仿佛随时都会塌陷将他们活埋在地下！
继续绕过几个弯道，烽火眼前一亮，指着前方的巨门兴奋的道：“到了到了，是城东的水道出口，我们快出去，终于不用担心被砸死活埋了！”
萧千夜抬手就是一剑击碎石门，哗啦啦的一声巨响之后，上方的地面终于出现在眼前，下一刻沥空剑从掌心落下横在脚下，烽火惊奇的看着这柄莫名其妙停在空中的剑灵，没等她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潇也是顺势展露同样的动作，然后拉着烽火轻轻踩上了剑身，她感觉脚下有一种冰凉的灵力，稳稳的托住自己的身体，剑灵往上腾空，带着三人冲出水道。
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烽火贪婪的吸了几口，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萧千夜已经敏锐的捕捉到来自三翼鸟尖锐的嘶鸣，一抬头，果然从万佑城方向铺天盖地的飞来数百只三翼鸟，简直遮天蔽日，如大军压境。
云潇降低了剑灵的高度，小心的握住烽火的手，嘱托道：“你快趁着它们没注意赶紧回城去，往人多的地方走。”
“云潇……”烽火不甘心的看着她，紧接着又被三翼鸟的鸣叫吓的浑身一颤，赶紧从怀中摸出那只玉蝴蝶塞到她手心，加快了语速，“这个东西你们拿着，不会用也不要紧，冥蝶自己可以寻着气息找到对方，你们就等着另一只冥蝶主动找过来就好，但是这玩意寿命不长，最多也就活一个月，你们自己注意时间啊！”
“嗯，谢谢你，我记住了。”云潇翻手将玉蝴蝶收起来，笑了笑，“我走了，你务必小心。”
烽火愣愣看着她发呆，摒着呼吸，一动不敢动，没等她想好告别的话，一白一青两束剑光已经再次腾空而起，两人的动作很是默契，三翼鸟紧追不舍，吓的她赶紧趴下身子，巨鸟的羽翼似乎是贴着她的背脊掠过！
萧千夜谨慎的回头，发现并不是每一只三翼鸟的背上都承有军阁的士兵，想必是到了年末时分，各大军团也给自己的士兵轮班放了假，他赶紧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万佑城城东的郊区是巨大的平野，沿着山路形成半封闭的圆形，茂密的草丛类似于魑魅之山外围的草海，而继续往东面走要经过这一片一百里路的星垂之野，然后才能进入到空寂圣地的边缘。
然后他的目光就被下方一缕明明灭灭的火光吸引，萧千夜面容凛然苍白，瞬间就将云潇从青魅剑上拽到自己身边，他想也不想直接将她抱在怀里，用手臂环住头，果然下一刻，从他目光所示的地方喷出来一串数百米高的热浪，如洪水般汹涌，逼着剑灵不得不降低速度。
热浪过后，原本凛冽的寒风瞬时变得滚烫，雪花在热气的作用下蒸发，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没等两人从这惊魂一幕中回过神，面前忽然闪过一道矫健的身影，一只五尾独角兽蹿到空中，竟然诡异的凭空而立，拦下了剑灵的道路。
“狰……”萧千夜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灵兽，然后谨慎的往下方望过去，在旷阔的平野上，一只浑身冒火的巨兽正在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暗暗将云潇护在怀中，心里咯噔一下如坠深渊，脱口，“是辟火。”
话音未落，三翼鸟终于追到身后，向四面八方散去，将两人围在中间。

第二百零五章：副将
萧千夜看着身边的三支军团，心里百感交集，前不久自己还是它们的统领，还能轻而易举的命令它们做任何事情，转眼间自己就成了它们追捕的对象，被层层包围，插翅难飞。
异兽终究不是人类，它们不会思考太过复杂的关系，只会依命行事。
云潇小心的从他怀里探出头，呆了一瞬，也被眼前壮观的一幕惊得发出低呼，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脱口问道：“它、它们是不是都认识你，应该不会下手太狠吧？”
“认识是认识，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萧千夜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肩膀，这才想起来他早已经换下了军阁那身制服，象征阁主身份的天征令如今也不在身上，他无奈的收回手，接道，“军阁有专门的驯兽师，这些异兽都是自幼开始驯化，毕竟都是些凶残之物，不能指望它们和人类士兵一样服从，所以在喂养的时候会加入一种特殊的香料，时间久了，异兽只有闻到那种气味的时候才会听令，而那种香料也被严加保管，目前只能用在天征令上。”
“是那块令牌……”云潇也才想起来他平时肩膀上扣着的天征令，蹙眉，“所以现在它们根本就不认你了？”
萧千夜只得尴尬的笑了笑，一想到自己身为军阁之主，如今竟然被自己的手下团团围攻，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无奈，低道：“嗯，如果有人拿着天征令命令它们追捕我的话，那确实是翻脸比翻书都快，天征令只有两枚，一枚在阁主手上，另一枚在陛下那里，看眼下的局势，多半是明溪亲自下的命令，它们不可能对我网开一面的。”
“哇……那家伙真的是一点不留情面。”云潇小声的抱怨了一句，虽然知道明溪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做到这种地步着实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萧千夜神色严厉的转向下方辟火，然后抬起眼皮，目光穿过三翼鸟落在更远处的平野上，他暗暗用力握住云潇的手，低道：“我们得先想办法逃到那边的星垂之野去，这样至少能甩开辟火，那家伙个头巨大又全身冒火，每年都会不小心引起山火，所以多半只在城镇附近驻守，一般不让靠近全是草丛的平野，你能让三翼鸟让开路吗？它们……应该会听你的话吧？”
“呃，这个……”云潇也赶紧握住萧千夜的手，身子却情不自禁的颤抖，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三翼鸟，小声嘀咕道，“我早就试过和它们交流了，可是它们好像不想理我，三翼鸟是军阁特训过的，别是你们专门教成这样的吧？”
听见她这么问，萧千夜嘴角也是一抽，无奈地点了点头：“确实是特训过的，为了防止一部分异族人能和他们说话泄密，驯兽师都会自幼训导它们在执行任务途中不和任何人交流。”
云潇嘟着嘴望向他，看起来有些埋怨：“之前遇到的那只三翼鸟身上有凤姬姐姐的气息，想必是得到了凤姬姐姐的命令才会违背军令私自找我吧，可现在这一群……它们不理我，我也没办法。”
萧千夜点点头，继而将目光转向狰，这种五尾独角兽只能暂时在空中停顿，此时已经矫健的回到地面，但是一双如猎豹一样犀利的眼珠仍然死死盯着剑灵上的两人，云潇也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了狰，感觉背后涌起一股寒意，忍不住又往他的怀里缩了缩，萧千夜本来就心绪不宁，察觉到怀中女子难得的害怕，反而好奇的问道：“你不是才说自己从来不害怕动物吗？”
“那是动物吗？那是异兽好不好！”云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皱着眉头，郁闷的道，“昆仑山脉的异兽我确实是不怕的，因为它们对我从来都没有恶意，可是飞垣上的这些东西，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被你们教坏了。”
萧千夜被她怼的哑口无言，只好将她往怀里拉了拉，另一手收回一旁的青魅剑，三翼鸟见他握住剑灵，一瞬间就敏锐的捕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背脊上的第三片羽翼终于顺势展开，竟然露出一直隐藏的箭匣！
“那是什么？”云潇惊讶的瞪大眼睛，萧千夜警惕的勾出剑气防护，心底暗暗焦急，青魅剑的剑身比沥空稍长稍细，他握在手中本就有些不顺，而三翼鸟背上的箭匣是军械库特制，每一个都装有一千支锋利的毒刃！那些东西会在箭匣的作用下飞跃百尺直接打穿岩石，是三支空中军团必备的武器！
一旦被那种东西打中，不仅仅是受伤，还会染上缚王水狱特制的毒物。
萧千夜感到一阵头疼，缚王水狱的毒他是体验过的，那是能在瞬间让他失去行动力，耗费整整一夜才能勉强恢复的东西。
双方僵持之际，从万佑城方向悠闲走出来一个矮矮的人影，他的身边紧跟着两名军阁打扮的年轻人，在看到空中对峙的一瞬间，两人同时箭步冲了过来。
云潇也注意到了那两个匆忙的身影，只见两人挥手支退了辟火和狰，不可思议的朝他们望过来，她默默将目光转回萧千夜，发现对方面容阴沉，紧紧抿着嘴唇，用力握剑的手甚至青筋暴起。
“是军阁的人吗？”云潇不动声色的抱紧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如冰，有一种悲烈的情绪自眼中情不自禁的流出，萧千夜脸色煞白，还是忍着情绪强自笑了笑：“是顾峰和孟江安，他们是辟火和狰的副将，也是我的……下属。”
云潇心下一紧，未再多言，他在说出“下属”两个字的时候分明犹豫了一下，似乎原本要说的并不是这两个字。
地面上的副将一人站在辟火面前，一人立于狰的身侧，两人皆是不可置信的仰着头，震惊而不甘的望着剑灵上那个熟悉的人影，就在此时，一起从万佑城出来的城主用力咳了几声，他看起来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子，但是步伐稳健，气若洪钟，开口就是一声严厉的质问：“二位少将这是怎么了？我已经替你们找到了人，难道你们还想袖手旁观？呵……抓人可是军阁的任务，若是让他们跑了，你们自己去帝都和陛下解释。”
顾峰和孟江安互换了神色，然后朝着城主礼貌抱拳，回道：“多谢城主相助，剩下的事请交给军阁负责。”
万佑城主手上端着一个神秘的星盘，目光一直游离在上面的几颗玉石上，听见两人这么回答，意味深长的咧嘴笑起：“你们想徇私？”
“萧阁主并未被革职，按身份，他仍是我们的上司。”顾峰也是针锋相对的回话，果然万佑城主脸色微微一沉，翻着白眼扫了一眼两人，他轻吁了口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然后用力捏着手指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响指，不过一会，一只猫又钻到城主脚边，“喵”了一声，抬起前爪。
萧千夜在剑灵上，一眼就看到了猫爪里翻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只传信的蜂鸟，万佑城主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镇定自若的用灵术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折起来放了进去，不怀好意的道：“话虽不错，但是帝都下了命令要找他，既然二位少将想徇私枉法，我也不想多管闲事淌浑水，只好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了……”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精准的落下直接将蜂鸟劈成了两段，萧千夜松开云潇跳了下来，一脚又将蜂鸟碎片踩进了泥土中。
“哦？萧阁主这是何意？”万佑城主眯起双眼，毫不意外，仿佛这些举动也只是在他的预料之中，萧千夜根本没理他，直接无视了城主走到自己的副将面前，轻描淡写的道，“帝都既然已经下令追捕我，你们为何徇私抗命？”
“少阁主！”顾峰和孟江安同时上前一步，三人的目光交错而过，反而是萧千夜霍然挪开视线，继续压低声音质问：“我只不过离开了一段日子，你们就连最基础的军令都敢违抗了吗？”
两人沉默不语，不敢回话，萧千夜淡淡笑着，眼睛里却突兀的出现几分心疼：“不管我在或不在，你们身为军人，都必须视命令为生命，如此徇私枉法，岂不是让城主笑话？”
“呵……”万佑城主自顾自的笑着，倒是无比期待的想知道眼前这尴尬的一幕究竟要如何收场。
萧千夜提着剑，笑容淡淡看似只是在随意的踱步，实则目光已经暗暗盯上了城主，他手里的星盘还在自行变换，上面的几颗玉石也一直莫名其妙的变动着位置，只不过眼下万佑城主被他分了心，一直好奇的盯着他们三人看个不停，丝毫也没注意到星盘上赫然浮起的危机。
在漫不经心的来到万佑城主三步距离的时候，萧千夜眼疾手快，左手一把勾住老人的脖子，右手的剑灵也在第一时间搭在了喉间！
万佑城主被这措手不及的偷袭惊得面色惨白，手里的星盘也同时掉在了地上，几颗玉石咔嚓一声发出破裂的声音，更让一直游刃有余的老人家额头冷汗瞬间滑落！在东冥的占星术里，玉石碎裂是凶兆！
“你、你干什么？”万佑城主哆哆嗦嗦的发问，直接没了底气，萧千夜示意两名副将让开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城主的占星虽然精准，偏偏爱管闲事分了心，连我都注意到了星盘上的危机之象，您还在继续想看我们吵起来、甚至短兵相接吧？呵，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您说是不是？”
“少阁主……”顾峰默默脱口，既不想阻止，又不得不阻止，眼眶瞬间就有些湿润，低声追问，“您到底是怎么了？帝都传来的流言……一定是假的吧？他们一贯和您不和，这次又是想了什么损招对付您，是不是？”
“帝都的流言都是真的。”萧千夜面不改色，丝毫没有给曾经的下属质疑的机会，冷冷的重复了一遍，“不要让我每遇到一个人都重复一遍，你们去告诉军阁其他人，帝都的流言都是真的，若是他们今后再遇到我，不必顾及旧情依命行事就好，我、也不再是你们的军阁主。”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瞬间有些累了，用力闭上眼睛，隐忍着心里的痛苦，又加重手中的力道，喝道：“都让开，不想让这个老头子血溅当场，就把三翼鸟、辟火和狰全部撤走！”
顾峰没有说一句话，孟江安也是一言不发，只有剑灵上的云潇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心里一阵阵钻心的绞痛。
“让开！”萧千夜再度重复了一遍，眼神仍然锐利，雪光在深处交织，仿佛真的要和他们断绝的全部情义，两位副将仍是沉默着，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去，辟火和狰紧跟着自己的副将不敢再出手，只有空中的三翼鸟仍旧虎视眈眈，萧千夜仰头望了一下，心中烦躁不已，这才想起来三翼鸟军团的副将并未在此，军阁一贯训练有素，几只军团之间有各自的驯养方式，如果本军团的将领不曾下令，那么它们就绝不会退缩。
此时剑锋已经割破了万佑城主的皮肤，老人家一生荣华富贵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顿时脸庞就吓的惨白，脱口吼道：“让开！都让开！快让天上那群蠢货全部让开！”
他情绪一激动，一脚又踢翻了脚边的星盘，玉石咔嚓一声再次开裂，这次竟然直接碎成了粉末！
万佑城上空的结界血光暴涨，城中的天象仪同时发出刺耳的鸣声，像某种不详之灾，染红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二百零六章：三翼鸟
三翼鸟的行动忽然变得有些不寻常，它们一会上蹿下跳，一会原地打转，云潇也用力按住额头，脑子瞬间空白，耳朵嗡嗡炸响，眼前一片花白，她赶紧在剑灵上蹲下身子防止自己摔落，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
这种声音像某种致命的呓语，刺激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沸腾，云潇艰难的抬起眼睛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那里依旧只是一片血色，隐约中似乎能看到一个巨大的仪器。
人类和鸟儿对于声音的感触是不同的，天象仪发出的悲鸣，显然令三翼鸟产生了某种特殊的骚动。
没等她多想，一只小箭贴着脸颊飞过，云潇本能的侧身避开，险些从剑灵上滚下去，再看自己周围，三翼鸟在相互乱撞，撞得身上的羽毛漫天飞舞，甚至张牙舞爪的撕咬在一起。
“住手……快停下来！”云潇本能的想阻拦它们，可对方却直接无视了她的话，继续厮打。
萧千夜也注意到了半空中的异常，没等他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脑中帝仲的声音再次响起，严肃的提醒着：“回她身边去，这是天象仪发出的悲鸣警告，这种声音对普通人而言只是噪音，对鸟类而言则会引起失控和狂暴，小心三翼鸟对她不利……”
话音未落，他的话在下一瞬间应验，前方的三翼鸟发出惨叫，摔着羽翼从天上直勾勾的坠落，背上的箭匣也被剧烈的运动拉开，数千只染毒的小箭齐齐射出！
云潇低呼出口，瞬间就在身边结起巨大的剑阵，除去那些锋利的小箭，三翼鸟也是杂乱无章，疯狂的撞击起剑阵，它们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明明已经将自己撞得片体鳞伤、血流满身，依然孜孜不倦继续进攻着。
“停下来，停下来！”云潇心里猛地一疼，不知是被触痛了什么情绪，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心。
冥冥之中有一种冲动，她必须阻止三翼鸟的自残行为，这是她的使命，更是她的宿命。
“阿潇！”萧千夜丢开万佑城主想回到沥空剑上去，失控的鸟群还在无脑乱撞，满目都是羽毛在漫天飞舞，甚至有一部分已经直接调转了方向往城中飞去。
萧千夜又豁然顿下脚步，沉默了一瞬，三翼鸟本身就是凶残的异兽，加上身上还背有箭匣，如果那种武器落入城中，对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想到这里，他一时忘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手中的剑灵劈开七转剑式，将剩余的鸟群击退，然后转头厉声命令：“拦住三翼鸟，不要让它们进入万佑城。”
两名副将也是惊了一下，这样熟悉的命令，仿佛眼前人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军阁主，但他们也仅仅只是愣了一秒钟，顾峰翻身跨上狰，扭头追着城中的鸟群离开，孟江安一挥手，辟火再次喷出一道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混乱的鸟群和身后的万佑城隔开。
萧千夜掌下的剑灵连续出击，因为用的是云潇的青魅剑，每一道剑气上都带着惊人的灵力，逼得疯狂的鸟群被迫在原地停住，一声一声凄惨的哀嚎着。
“江安……”萧千夜压低了声音，借着混乱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低吟，“离开东冥，暂时不要回来。”
“少阁主？”孟江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虽然察觉到那双眼睛变得极其陌生，但他还是忍着心底的不安艰难的问道，“您让我离开东冥？是因为、是因为您真的要去破坏东冥的封印？”
萧千夜根本无暇再去解释这些东西，他紧紧地抓着副将的胳膊，一字一顿：“赶紧走，让顾峰也走，我记得你一家老小都是东冥人，带上他们赶紧走！”
孟江安挺直身体，紧咬着嘴唇犹豫了下：“东冥是我的家乡，如果连家都没了，您让我往哪里跑？”
萧千夜面色微变，微微一怔，冷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才有家，我救不了所有人……江安，我救不了所有人。”
他极其痛苦的咬住嘴唇，心底那种熟悉的无力感油然而生，混合着帝仲复杂的记忆，一下子让他脚步晃了几下——救不了……他救不了那只穷奇，救不了天澈师兄，救不了云潇，救不了大哥，也救不了下属。
“少阁主……”孟江安还想再说什么，萧千夜已经一把将他推远，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虽然脸庞惨白，但情绪却在瞬间恢复了镇定，就好像刚才和他说的话都是一场错觉，他在遮天蔽日的三翼鸟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拼尽全力的想要回到那个女子身边去。
孟江安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这个熟悉的背影越来越远，是真的不会再回来。
云潇已经缓了口气，看见萧千夜正举步维艰的往自己这里靠近，心头竟还有些小小的幸福，但眼下她被疯狂的鸟群围在中间，进退两难。
三翼鸟被天象仪的悲鸣影响失去控制，在相互乱撞间已经有不少箭匣如雨一般砸落，云潇小心翼翼的勾起剑阵，看着那些锋利的小箭砸在剑阵的灵力壁上，甚至能直接扎出细细的裂缝。
她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又站了起来，左手轻轻搭在自己胸口，右手向三翼鸟伸去。
萧千夜瞥见她怪异的举动，只见她的掌心出现一团热烈的明火，属于神鸟独有的灵凤之息正在熊熊燃起。
“安静下来……没事的。”云潇在低声说话，在主动聚起灵凤之息后，自己的心跳也在急速跳动，身体变得温热，却不再是曾经那种致命的灼烧之痛。
暖暖的，像阳光一样，流向全身，果然这种神奇的力量瞬间就吸引了鸟儿的注意，不过一会就有几只三翼鸟艰难的朝她飞过去，它们努力保持着身体平稳，也在试图用爪子和喙子慢慢接触那团火光。
云潇温柔的笑了笑，眼中的情绪却在复杂的变化，厌泊岛一行之后，也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特殊力量的影响，这是她第一次能主动使用灵凤之息。
三翼鸟低低哀嚎，如见亲人，似乎也在向她叙述心中的痛苦，云潇翻手摸了摸鸟儿的羽毛，温声笑起：“没事了，都没事了，快安静下来，不要误伤无辜。”
越来越多的三翼鸟主动围了过去，在温暖的火光下一点点恢复理智，它们齐齐排开，就像一场百鸟朝凤，对中央的女子恭敬的低下了头，发出另一种闻所未闻的奇妙鸣叫声。
萧千夜沉默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火光从她背后展开，如同一双巨大的翅膀，燃烧着永生不灭的火焰。
这一瞬间，他真实的感觉到这个熟悉的女子，不是人类。
脑中帝仲的声音却幽幽叹了口气，提醒道：“不愧是皇鸟的血脉，她终于能自行控制灵凤之息了。”
萧千夜紧握着剑灵一言不发，心里无端端地一寒，脸色骤然有些难看，也无法断定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帝仲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趁现在赶紧走。”
“嗯。”萧千夜低声应了一句，他大步跳上青魅剑返回云潇身边，三翼鸟歪着头打量他，真的没有再次动手围捕他。
“我们快跑吧。”云潇笑咯咯的拉住他的手，调皮的眨眨眼睛，紧挨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它们说本不可以违命的，但是这次可以把责任推到天象仪身上，所以让我们赶紧跑呢！”
萧千夜看着三翼鸟，这种生物第一次在他面前退去凶残，像个调皮的孩子，扑扇着翅膀让开了道路。
“走。”他也不想继续耽误，剑灵被鸟群掩护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万佑城主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扶着腰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才动了动又全身无力的瘫软下去，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完全动不了分毫，他眼珠咕噜噜的转动，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扎着一支小箭，面庞豁然扭曲对着一旁的孟江安尖叫起来：“快、快来帮我！我受伤了，这支箭是不是有毒？快、快扶我回去找大夫，快！”
孟江安托着下巴，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城主，解释道：“是软骨毒，休息一晚就没事了，不需要请大夫，请大夫也解不了这种毒，毕竟这是缚王水狱制作的。”
“那也得先扶我起来……”万佑城主显然知道这种时候不能不识抬举，连忙好声好气的笑起来，孟江安横眉倒立，想起片刻之前这个人趾高气扬的样子，冷声一哼：“可我还得去追人呀……”
“追什么追！你能追的上剑灵？”万佑城主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又尴尬的咳了几声，不得以再次放低姿态，小心翼翼的道，“这事不怪你们，我会跟陛下亲自解释的，你先扶我起来……”
孟江安这才目的达成的笑了笑，一把抓住城主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搀扶着他返回万佑城。
城中的鸟鸣声已经停止，三翼鸟整齐的停在城墙上，顾峰也在城门口等着，幸好阻止的及时，眼下又已是深夜，城中百姓又因封城提前回了家，这才没造成太大的损失。
“少阁主他……走了吗？”顾峰欲言又止，虽然心底仍不愿相信，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孟江安点点头，苦笑了一下，两人再无言语，只是默默互换了神色，便已心知肚明。

第二百零七章：星垂之野
剑灵沿着广袤的平野，忽然降低高度落在茂密的草丛中间，云潇依偎着他的肩膀，感觉到周围的风豁然停了，泥土和草的气息混合着飘来，她揉了揉松醒的眼睛，似乎已经在这短暂的路程中睡了一觉，奇怪的环视一周，问道：“怎么突然落地了，这里不会被追上了吗？”
萧千夜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体温还是正常的，紧蹙的眉头方才松开，他收起剑灵，笑了笑：“你看起来很累，稍微休息一会吧。”
“我……睡着了吗？”云潇赶紧强自镇定打起精神，然而疲惫之色还是明显的写在脸上，萧千夜将她的大衣拉紧，索性又拉着她席地而坐，点头，“站在剑灵上都能睡着，很累了吧？”
云潇用力捏捏自己的脸颊，好像这样就能让睡意消散一些，奇怪的喃喃：“是好累啊，明明在下水道的时候还很精神的，突然就困了。”
“你累了就睡一会吧。”萧千夜知道那是混血的灵凤族主动运用灵凤之息的后果，他轻轻的将云潇搂在怀里，一边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一边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即将泛白的天空，自言自语的道，“东冥虽然多山，但是山地之间形成了广阔的平野，如果没有城市在此建立的话，这种平野就被称之为‘星垂之野’，这里的草丛非常高，正常人躲在里面很难被发觉，你安心睡吧，我来守着。”
“你不累吗？”云潇微仰着头看着他，解开大衣的扣子把他也拉入怀中，笑嘻嘻的道，“你的衣服给了烽火姑娘，真看不出来，你也有怜香惜玉的时候嘛！不如来我怀中取取暖吧！”
萧千夜被她逗得脸颊一红，又听见她忍不住一直咯咯的笑，只好任凭她把自己也塞进了那件大衣里，云潇的眼睛咕噜噜的打转，脸色却霎时有些惊讶，他的身体非常冰凉，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云潇奇怪的伸手摸着他的脸，然后又将手平举着接住了落雪，低道：“好冷啊，你的身体怎么比雪还要冷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萧千夜被她提醒，也是顺势摸了摸自己的皮肤，虽然是在风雪里，但是他会昆仑的御寒心法实际并没有觉得有多冷，可皮肤的确是毫无温度，像个活死人。
没等两人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忽然闪出一个微弱的光球，帝仲的声音从里面淡淡传出：“身体冰冷，是古代种的本性。”
“啊……是你，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云潇尴尬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忍不住伸手去戳了一下，帝仲微微笑着，无奈的道，“这里不是上天界，神裂之术无法维持，我又不是擅长术法之人，能以这幅形态跟你们说话已经是极限了，你别戳了，你身上有灵凤之息，万一被戳破了我可没办法再次凝聚。”
云潇赶紧收回了手，那个光球轻轻的落在萧千夜的肩膀上，隐约还能看见里面有一个模糊到不成人形的淡淡影子，仿佛也在仰头看着星垂之野的天空：“你的身体越冰凉，属于古代种的力量就会越明显，但这是不可逆的，如果你觉得很冷很不舒服，那就靠紧她，灵凤之息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能温暖凶兽血脉的东西。”
听见他这么说，云潇不动声色的往萧千夜身边挪了挪，紧紧的抱住他。
“不可逆……”萧千夜没有看他，眼睛异样的明亮，从嘴里低低咬牙念出了这三个字，帝仲顿了一会，似乎感觉到他内心剧烈的波动，反倒安慰起来：“他活着时候一直压制古代种的血脉，所以萧氏一族才能在飞垣这种地方隐姓埋名这么久，但是他毕竟已经死了，古代种的本能慢慢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他为什么会死呢？”萧千夜莫名发问，帝仲也是苦笑着重复了一遍，“是呀，他为什么会死呢？”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又同时仰头望向天空，帝仲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仿佛穿过了数万年的时光，变得缥缈而虚幻：“我来过这里，很久很久以前，箴岛还在天空的时候我就带着萧来过这里，这片天空和平野，和当年相比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它之所以会被成为星垂之野，是因为在日落和日出的时分，能看到无数流星的影子划过天空，坠于平野。”
云潇好奇的想象着他口中描述的那片画面，只可惜眼下细雪纷飞，逐渐泛白的天空根本看不见一颗星星。
“继续往里面走，穿过空寂圣地到达禁闭之谷，那里应该有一片仙草地，名为月夜芽，那是穷奇最喜爱的东西之一，因为月夜芽的叶片看起来是冰冷的蓝色，实际上入口即化，反而是温暖的，它们很喜欢吃那种仙草，听说能缓解血脉里的严寒，所以我就带着萧一起找了进去。”
萧千夜和云潇都没有开口打扰他，只是静静的听他说起那些沧海桑田的事情，心里隐隐被触动，帝仲接着说道：“但是那一带很危险，有魇魔出没，那时候的魇魔还没有被奚辉收入座下，我对那种魔物的了解也很少很少。”
他忽然停住，像是被遥远的记忆勾起了某种情绪，忍不住连叹了几口气：“它很贪玩，玩着玩着就突然就说好困，然后就直接趴在仙草地里睡觉了，我原以为它只是玩累了，可是直到第二天晚上它依然没有醒过来，那时候我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我试图用神力喊醒它，却发现有另一种极其邪肆的力量在与我抗衡……”
“魇魔能和你抗衡？”萧千夜不可置信的脱口，迟疑的歪着头望向肩膀上的光球，“那东西有这么厉害？”
帝仲笑了笑，模糊的身形看起来是无可奈何的在摇头，接道：“倒也不是魇魔有多厉害，只是我不了解那种魔物，萧又一直昏迷不醒，我总不能拿它的生命做赌注，所以一直没敢动手。”
“哦……”萧千夜恍然大悟，嘴角莫名勾起一丝温柔的笑，“你太宠着它了，说它任性贪玩，那也是你惯出来的。”
“它一直在沉睡，怎么也喊不醒，身体也在一点点被侵蚀，你知道的，那家伙有一层非常厚实的皮毛，自它被魇魔入梦后的第七天开始，皮毛大把大把的掉落，我非常的着急，甚至准备直接把它带回上天界找奚辉，眼见那家伙都要秃了的时候，我遇到了东冥的一个人。”帝仲认真的想了想，忽而有些期待的开口，“我记得他的名字，应该是叫水墨，是附近的术士，特意过来采摘仙草制药的。”
“水墨？”萧千夜惊了一下，低道，“是禁闭之谷的神守？飞垣一直有传闻，说神守一职是当年十二神路过箴岛之时，察觉岛内有几处凶险的地方，为了防止人类深入枉送性命，特意挑选了七位神守，负责守护禁地，这个路过的十二神……该不会真的就是你吧？”
“哦，对，他现在是禁闭之谷的神守了，神守一职确实是我做的。”帝仲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年干过的事情，点点头，轻咳一声，“他告诉我这种魔物名为魇魔，是一种可以入梦、窃梦的魔物，它会在梦中吞噬宿主的精神为自己所用，最终导致宿主长睡不醒直至死亡，魇魔已经在东冥为害多年，因为其三体共存，只要魇之心不灭，魇之形和魇之声就能无限重生，而要消灭魇之心，又需要同时捕捉到另外两体，这种特殊的共存导致他们无法彻底杀死魔物，一直以来当地人只能躲着，对它束手无策。”
萧千夜皱起眉头，想起在圣盲族的地下裂缝中曾经见过的魇之声，加上被古尘钉在湖底的魇之心，还有剩下的魇之形至今不知所踪。
“然后呢？”云潇已经睡意全无，被他的一席话勾起了浓烈的兴趣，她坐直身体好奇的盯着那团光球，追问了一句。
“然后？既然知道了魔物的特性，再要出手对付它就不是很难的事情了。”帝仲咯咯笑起来，从萧千夜的肩膀上轻轻飘起落到云潇的手中，叹息道，“只可惜当时我担心误伤到萧，下手是刻意的留了情，只是将它重创而没有杀死，等魇魔从它体内脱离之后，我又没有继续去继续追杀，这才让它侥幸逃脱，又继续为害一方。”
“呵……”萧千夜扶着额头笑起来，“魇魔被你放跑一次，后来又被他放跑一次，我是该说这只魔物命太大，还是该说你们心太软？”
“他回到箴岛应该就是来追杀魇魔的吧。”帝仲已经透过萧千夜的眼睛知晓了当年冰川之森里发生的事情，虽是不解，但又感觉在情理之中，自言自语的猜测起来：“他还是凶兽穷奇的时候就被魇魔入过梦，那只魔物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似乎并不希望这件事被他人知晓，所以才会特意返回箴岛追杀魔物吧，留下古尘封印魇之心，也多半是为此。”
“小题大做吗？”萧千夜淡淡接话，“古尘可比魇之心重要多了吧，他竟然舍得丢了，真是搞不懂。”
“他一贯如此，我也不懂。”帝仲只是宠溺的笑了笑，并无丝毫责备之意，云潇眨眨眼睛，轻轻将手心的光球托到眼前，小声的道，“古尘再重要也只是一柄冰冷的武器罢了，如果让魇魔发现古代种的事情，那么全天下都会知道你死了，对他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吧。”
帝仲顺着她的话认真想了想，深吸了口气：“他的想法一直都与众不同，或许这就是人类和凶兽的区别，我从来也不懂他。”
光球摇摇晃晃的，像一个萤火虫，飘到萧千夜面前，正色问道：“你也有他的部分记忆，你了解他吗？”
萧千夜直视着光球，却无法回应那种期待，淡淡开口：“他的所有记忆都是你，自你死后，他便没有任何记忆留给后人。”
“是么……”帝仲微笑着，闭上眼睛，“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他到底遇上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了，我给了他一切，他却自己不想活了，以他的性子，万不该主动放弃生命才对，到底……到底是怎么了，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也很想知道。”萧千夜接过他的话，不明白自己为何也会对那只凶兽产生浓烈的好奇心。
帝仲凝视着他，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你不像他。”
萧千夜嘴角一勾，想也没想反问道：“让你失望了？”
“那倒也没有。”帝仲叹了口气，在云潇眼前晃了晃，笑道，“反而是你，你很像他。”
“我？”云潇指了指自己，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反驳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好歹也是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家，到底哪里像那种凶兽了？”
帝仲没有再回话，此时天空已经大亮，雪依然簌簌直下，伴随着风也更加凛冽。
云潇见他不说话了，索性又往萧千夜怀里钻了钻，探手摸了摸他的皮肤，担心的道：“还是很冷吗？我可以用剑阵引出地热御寒，只不过……剑阵的光芒太过耀眼，也许会引来追兵，这里安全吗？”
“不安全，别用，虽然辟火不会进入平野，草丛也能遮挡三翼鸟的视线，但是狰是这里的常客。”萧千夜直接就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拉紧了衣服，她依偎着自己，那种独特的温热如一束阳光静静流淌，让他情不自禁的用力想要抱得更紧一些，忽然，他面色一沉，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眉头蹙起转向帝仲，低道，“咳，那个……你现在这幅样子，还是和我共存的吗？”
“嗯？”帝仲看了看他，忍着笑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淡道，“这幅样子只是方便和你们说话罢了，毕竟你很不喜欢我直接在你脑子里开口吧？但本质是一样的，只是换了一种形势，我依然能感觉到你的一切。”
萧千夜冷着脸欲言又止，才想紧紧抱住云潇的手下意识的松了些，帝仲看着他的小动作，呵呵直笑道：“你不会才发现吧？无论你是牵着手还是抱着她，我都是和你一样的感觉，所以有时候我也会把你错认成自己，毕竟我既没有身体也没有魂魄，只是残存的意识罢了，你该不会和还要和意识争风吃醋吧？”
萧千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脱口：“你好烦。”
帝仲偷笑着，瞥见云潇脸颊上飞速泛起的红晕，又想推开他，又被他死死的抱在怀里动弹不得，许久，光球往上方稍稍挪动位置，神力如一张轻薄的网将两人笼罩在中间，帝仲看着相偎相依的两人，淡淡笑起：“你也好好休息吧，我来守着就好，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太能感觉到疲惫了？这是上天界武学的作用，但完全掌握还需要很久很久，不要勉强自己。”
萧千夜点点头，张开五指用力抓了抓，黄昏之海一战之后，的确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一直充盈全身。
帝仲不再多言，沉默着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眼见着一束流星的残影拖着长长的尾巴坠落在平野的尽头——这是他曾经见过的景色，到如今也早已物是人非。

第二百零八章：互换身份
天色越来越亮，不到正午的时候，三翼鸟已经重整旗鼓继续往星垂之野方向追来，萧千夜被熟悉的鸟鸣声惊醒，本能的扣住剑灵仰头望向天空。
“没事，有我在，它们发现不了的。”帝仲的声音仍是平稳的，他一直保持着光球的姿势漂浮着，看他从睡梦中赫然跳起来，赶紧制止，“你动作轻一些，别吵醒她了。”
萧千夜立马就一动不动，老老实实的坐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怀中还在熟睡的女子，云潇微微蹙了蹙眉，嘴里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东西，仍是一头扎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帝仲温柔的看着她，有些羡慕：“刚才我看着你俩相拥熟睡的样子，真想利用上天界的时空之术将一切停止，你知道吗，我和同修们之所以会将整个上天界用镜月之镜包围，让属于上天界的时间就此终止，实在是因为初次去到那里的时候，过于开心幸福了。”
萧千夜轻轻抱着云潇，嘴角一扬，冷笑起来：“你们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现在的上天界还有开心和幸福吗？”
“呵……是呀，就算能停住时间，有些更重要的东西却是怎么也留不住了。”帝仲没有反驳，依然是非常平静的接下话，他想了想，也不愿意在方才的话题上继续，转口问道：“他们还在追捕你，如果三翼鸟出动的话，利用剑灵从空中飞行进入禁地深处就很危险，但如果要步行穿越星垂之野，恐怕得花费个十天半月，还极有可能撞上陆地的狰，你准备怎么办？”
萧千夜抿着唇，用力揉了揉额头，眼底也是道不尽的烦躁：“它们确实不能违背命令，就算昨夜因为天象仪的异常侥幸放走了我们，稍后一定还会继续追过来，而且现在多半已经在禁地入口附近守着了，所以风魔才会想着从下水道直接逃到月牙泉附近，可是现在我们被逼到了陆地，会直接面临三支军团的搜捕……”
“被这么搜捕的滋味如何？你以前也是这么抓人的吧？而且有你在，还要更严厉一些。”帝仲笑着打断他，语气里是毫不在意，甚至有些调侃，萧千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无法反驳，只好闷声不吭的低着头。
帝仲偷笑着，隐于光球之中看不清神情，忽道：“我知道有一条路。”
“你知道？”萧千夜奇怪的看着他，不可置信，“万佑城往外一共八条主商路，每一条都有军阁的分队驻守，剩下还有几条人迹罕至的山路，不过有三翼鸟在，还是会被发现的。”
“我说的自然不是那种普通的路。”帝仲摇摇头，想起曾经的往事，叹道，“东冥多山、多水，仙草遍地，自古就是个资源充沛的地方，而中心的五帝湖是由贯通东冥全境的潇湘河、月牙泉、漓水三江汇聚而成的巨大内陆湖，它的湖水可以说是承载了东冥的全部灵力，而在湖底最深处的有一处泉眼，那里就是封印所在地，名为‘奉天’。”
“奉天……”萧千夜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两个字，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帝仲稍稍停顿，解释道，“五帝湖的灵力强悍，一直以来有湖中精灵居住在泉眼附近，它们采集每天子时的泉水，制成美酒分享给湖边的异兽们，久而久之，这种美酒名声大振，无数人、兽、魔闻名而来，然而五帝湖位于禁地最深处，道路凶险危机四伏，为此这群嗜酒之徒专门另辟蹊径开创了另一条特殊的路，名为‘天路’。”
“为了喝酒特意开了一条路吗？”萧千夜此时还不明白他忽然说起这些山野传说到底有什么意义，所以也只是奇怪的盯着那团光球，等着他自己解释，帝仲若有所思，似乎一下子沉浸在当年的盛宴里，眼眸变得深远起来，“酒这种东西嘛，任何时代都会让人疯狂，那时候他们用了一种特殊的术法，在每月的初一到初三这三天的凌晨，从当年各个城市附近的星垂之野里直接开辟了一条天路，穿越这条路就可以直接到达五帝湖。”
萧千夜嘴角不自然的一抽，他担任军阁之主八年了，每年反反复复的在各大境巡逻，从来都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存在！
帝仲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光球晃了一下落到他手心里，笑道：“有什么好惊讶的，这种东西就和北岸城的海市蜃楼一样，怎么可能公然露于人前，要是帝都知道这条路，那些酒徒岂不是得遭殃？只不过……这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如今时过境迁，我也不知道天路还在不在了。”
“你说了半天，原来连天路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吗？”萧千夜略有微词的抱怨起来，帝仲哼了一声，接道，“有方法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我看过时间，如果天路仍然是通的话，那么今夜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要怎么尝试？”
帝仲想了想，道：“和海市差不多，只要得到湖中精灵的邀请，就可以开启天路。”
萧千夜目光一沉，顿时就有些生气，按捺不住的道：“你是在耍我吗？这种节骨眼上，我上哪去给你找湖中精灵的邀请？”
“喂，你当我是什么人，难道我不值得它们主动邀请吗？”帝仲也是好笑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俾睨天下的笑，“当年它们可是求着我去参加五帝湖的酒宴，只要参加过一次，湖中精灵就会记住你的气息，会在下一次天路开启的时候主动放行。”
萧千夜看着那个光球得意洋洋的在眼前晃悠悠的荡起来，发出嘲笑一样的声音：“不过你不行，你虽然与我共存，但是湖中精灵不会让你通过。”
“那你还不是在说废话？”萧千夜奇怪的蹙眉，催道，“你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
“嗯，我就是在想要怎么跟你开口。”帝仲淡淡接话，叹道，“你必须和我互换一下位置才行。”
萧千夜沉默不语，两人同时抬眼彼此看了一瞬，心照不宣的等待对方先开口，许久，帝仲尴尬的咳了几声，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他而言无疑是为难的，又道：“你知道自己和我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萧千夜盯着他，虽然心中已有答案，还是紧咬着牙没有说话，帝仲自言自语的接话：“虽然是共存，但我能感觉到你的一切，反之则不行，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区别，你是不是就在担心这个？”
被他一语道中，萧千夜默默低头看着怀中依然熟睡的云潇，用手温柔的抚着她的脸颊，艰难的开口：“我确实是不想让她和你单独相处，而且……你真的没有私心吗？”
“呵……”帝仲笑起来，竟然真的被他戳中了小小的心思，“有是有一些，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作为补偿，我答应你，让你也能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如何？”
萧千夜犹豫着，此时云潇微微翻了个身，她松醒的睁了睁眼睛，睡眼朦胧的仰头看着熟悉的面孔，然后甜甜的笑了一下，又继续钻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帝仲一言不发，显然这样的小动作让他心头一动，涌起莫名的情绪，明明能感觉到她的一切，她的体温，她的香气，可这一切又根本不属于自己。
萧千夜低沉着脸庞，强按下心内的气，又不知能做些什么。
帝仲感觉到他不开心，光球再次荡起来，飘到他眼前，无奈的叹道：“零点之前，你自行考虑吧，我并不想强迫你，这毕竟是你的身体，如果你想冒险带着她穿越三军搜捕深入禁地，我也还是会尽力帮你的。”
“不必了。”萧千夜颓然松口，显然知道那是极其危险的方式，咬牙低语，“就按你说的做吧。”
两人再无对话，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夕阳再次西下。
云潇还是没有醒过来，萧千夜担心的摸着她的额头，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对光球问道：“她已经整整睡了一天了，是不是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
帝仲操控着光球飘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探了探，安慰道：“没事，让她睡着就好，她的身体强行运用灵凤之息就会如此。”
萧千夜仍是不放心，想起第一次和帝仲在神裂之术中的对话，心里又是焦急又是不安：“那时候你答应过我一定会救她，可是连烈王都束手无策的东西，你到底准备怎么救她？帝仲，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没骗你，方法你应该是知道的。”听见他这么不留情面的质问，帝仲认真的一字一顿，“早就有人告诉过你方法了，只不过她混杂着人类的血脉，不能轻易尝试……”
“那到底要怎么办！”萧千夜急不可耐的打断他，被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激怒，双眼顿时充血变得通红，“难道真的要让她也死一次吗？你拿什么保证她能像凤姬一样活过来！”
“她一定能活过来，我保证。”帝仲平静的开口，光球努力的幻化出了一个模糊到不成人形的影子，极尽温柔的看着熟睡的人，笑起，“如果只是普通的灵凤族，实际上是不能像凤姬一样浴火重生的，因为她是皇鸟的孩子，她才能从死亡里回来，潇儿一定也会如此，如果她不行……”
“如果……”萧千夜的声音开始颤抖，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如果究竟是指什么。
帝仲用模糊的手按住萧千夜，就算完全看不出人形，那双金银异瞳却如夜空的明星一样闪烁：“如果她自己无法从死亡里重生，我愿意再死一次，换她回来。”
萧千夜凛然神色，脑子乱成一锅粥，完全无法理解他此言此语的真正含义。
帝仲无声笑起，语气不带一丝波澜：“我说了，我承载着帝俊残影，心的那一部分碎片，所以我才获得了比同伴更为强大的力量，就算是肉体死亡，剩余的意识也依然足以震慑四海八荒，我愿意将最后的意识全部消散，只要她能回来。”
“不过……”帝仲缓了缓，望着萧千夜笑起，“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就无法继续保护你，所以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好让我放心才行。”
“我……”萧千夜眼眸不自禁的颤抖，仿佛身体某一处被狠狠的撕裂，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一把扣住那个模糊的影子，厉声道，“我不想你再死一次！”
帝仲惊了一下，瞥见他眼角赫然滑落的泪水。
在他死亡前的最后一瞬，他也曾在萧的眼角，看到过这样无声滑落的泪水。
他终于没有再说话，任凭萧千夜抓着自己，那种隐忍和痛苦，几乎要把这个模糊的影子彻底捏碎。
帝仲深深的望着云潇，目光仿佛穿越了万年的时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凶兽身上，那时候的他并未征求过萧的同意，他是自作主张的用自己的生命让它成为古代种，他从来不知道萧是否愿意得到这样的力量，又是否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重生”，是否曾给他带来巨大的负担。
而如今，他却仍想不顾他人意愿，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眼见着重要之人死在自己面前，远比自己死去更加痛苦。
“哎……”许久，帝仲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好像也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罢了，先不提这些，我也已经让几位同修留心神鸟的踪迹，或许事情还能另有转机。”
萧千夜猛地抽回手，也没料到自己会突然有如此剧烈的情绪，听他提起神鸟，忽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眸豁然雪亮，严肃的开口：“凤九卿也在找那只神鸟，他一直跟在夜王身边，就是想找到当初的神鸟，解除和灵凤族定下的血契，如果血契真的解除了，阿潇是不是就能摆脱宿命？”
“凤九卿……”帝仲想起这个名字，神色微微收紧，略一思忖，摇头，“如果是普通灵凤族，血契解除理应能从神鸟的束缚中解脱，但是，潇儿本就是皇鸟之子，神鸟一族同样不能将血脉外传，现在灵凤族已经近乎全灭，他这么做最终能解脱的，也只有他自己罢了。”
萧千夜失望的咬住嘴唇，许久一言不发，两人又陷入长久的沉默，天色也越来越暗，转眼子时将近，帝仲算了算时辰，低道：“差不多该试试天路还能不能走通了。”
“嗯。”萧千夜轻轻点头，俯身在云潇额头一吻，随即转向帝仲，“那就互望位置吧。”
话音未落，身体果然轻飘飘的，好像一片轻薄的浮羽，等他再次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光球之中，他看着眼前的“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连容貌都在变成帝仲的模样。
“障眼术吗？”萧千夜不解的看着他，帝仲却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笑道，“你这张脸太醒目了，我总得换个模样，是不是？”
下一刻，他轻轻唤醒云潇，温柔的将她搂入怀中。
萧千夜骤然蹙眉，脸色阴沉的可怕，他不甘心的瘪瘪嘴，想生气阻止，自己又无法控制这个古怪的光球，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第二百零九章：天路
云潇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虽然一直在下雪，但是风雪被神力之网隔绝在外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整整睡了一天，赶紧慌乱的坐起来整理好衣襟，正想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走，忽然目光一亮，脸上出现惊讶之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举起一只手颤颤的指向对面的人，支支吾吾的道：“你、你、你……怎么是你？”
“我、我、我怎么了？”帝仲打趣的回话，笑眯眯的，托着下巴看她瞬间通红的脸。
她一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定睛一看，面前的人似乎被一层淡淡的障眼术包围，一下子又恢复成萧千夜的模样。
“咦……”云潇看的奇怪，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那张脸，对方咧嘴笑了笑，抓住她的手，云潇倒吸一口寒气，低呼出口，“你是千夜、还是帝仲……你的脸怎么变来变去的？”
“我虽然不擅长术法，但毕竟有上天界的神力加持，障眼术是要比你的稍微强一些。”帝仲这才淡淡解释了一句，瞥见她脸颊上尴尬的笑容，自己也觉得很有趣，又左右张望了一下，赶紧将先前的光球捧住递到云潇手中，“他在这里，暂时跟我互换了一下位置罢了，你放心，他看得见也听得见，你要是想和他说话，直接开口就行了。”
云潇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光球，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的灵凤之息击碎，凑近了朝里面问道：“千夜？千夜？你真的在里面吗？”
“嗯。”光球里果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就是听起来不太高兴，云潇用眼角瞥了瞥一直捂嘴偷笑的帝仲，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好好的，你们干嘛要互换位置？你该不会是故意把他骗进去的吧？”
“我骗他做什么？”帝仲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无奈的耸耸肩，微笑道，“我若是真想对他做什么，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我明明是在帮他，你还这么不识好歹。”
“哦……哦。”云潇心虚的点头，帝仲伸手碰了碰光球，像在调戏里面的人，好笑的说道，“他又不会喝酒，一会进了天路遍地都是美酒，就他这种一杯就倒的人，估计光是闻着味都得醉过去，难道你还想扛着他走？”
“天路？”云潇倒是没和他继续贫嘴，好奇的抓住了最为重要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你一会就知道了。”帝仲没有回话，撑着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云潇仰着头一直盯着他看，虽然只是障眼术，但是眼前的帝仲却好像真的有了血肉之躯，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比萧千夜还要在高一些，脸庞也是棱角分明，一双特殊的眼眸熠熠生辉，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又取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又重新别了回去。
云潇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此时的平野上刮起微风，吹得高大的草丛如波浪一样晃动起来，帝仲伸手将她拉起来，看了一眼天空，期待的道：“往天狼星的方向一直走，我记得天路的入口就在那里。”
云潇虽然是按照他目光的方向一起望过去，但是发现一直下雪的天空根本看不见一颗星星。
“哦，你看不见。”帝仲这才想起来，他想了想，忽道，“你把眼睛闭上。”
“你要干嘛？”云潇反而瞪大双眼警惕的盯着他，帝仲被她一句话堵回来，骂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云潇微一侧头，帝仲也懒得跟她解释，直接用自己的手遮住了她的视线，然后再慢慢移开，云潇哼哼了一声，忽然眼前闪过一道流星般的光泽，惊得她瞬间仰头再次望向天空——风雪消失了，夜幕变得澄净如镜，一颗颗耀眼的大星悬挂在天际，仿佛触手可及。
“哇……”终于从肺腑发出一声感叹，云潇屏住呼吸，情不自禁的伸手想要触碰远方的大星，耳边又传来帝仲的温语：“这才是所谓的星垂之野，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云潇这才真的动容，深深的吸了口气，目不转睛，风中带着独特的草香，头顶的流星一颗接一颗，坠落在平野的尽头。
她在忘情的看着风景，帝仲也在深深的看着她，想伸手再将她拉入怀里，却终究还是默默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光球里的萧千夜也在透过帝仲静静看着，对他而言星垂之野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景色了，但唯有这一次，他却真心感到了一丝壮观。
“连上天界都看不到这种景象。”许久，帝仲像是感慨，低下头轻声笑起，自言自语的道，“上天界的星辰是静止的，会一直漂浮在那里，除非星辰死去，否则便不会坠落。”
“星辰也会死去吗？”云潇接着他的话，也想起了师门一些星象之术，又道，“昆仑有四大峰，其中的浮玉山就是专精占星之术，浮玉之主也就是我师叔紫宸真人，我小的时候贪玩，差点砸了他的星盘，还被他告状到师父那里，害我挨了一顿训，到现在紫宸师叔见到我，还要唠叨几句。”
“星盘可不能乱砸呀。”帝仲忍不住摸了摸云潇的头发，道，“每一颗星辰都有特定的宿主，若是被外力摧毁，就会影响星辰的轨迹，万佑城的天象仪之所以会出现异常引发三翼鸟失控，其实就是因为城主不小心砸了手里的星盘。”
“这么严重？”云潇不可思议的望向他，这才有了后怕，但又奇怪的问道，“星辰的轨迹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吗？”
“不一定。”帝仲想起了自己的星位图，神色顿时收紧，目光雪亮的可怕，“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也许你不小心碰一下它就改变了，也许沧海桑田，它也纹丝不动。”
云潇似懂非懂，帝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两人沉默了一会，直到半晌后他才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抬手指向最亮的那颗大星，道：“那就是天狼星，天路就是借着它的力量幻化而成的。”
“幻化的……天路？”云潇迟疑的想了想，脱口，“是不是和魑魅之山那种架天桥一样？”
“嗯……有点像，但也不太一样。”帝仲认真的想了想，摇头解释，“架天桥是以自身神力在山和山之间架起幻化之桥，但是天路本不是路，只是利用大星的力量，开启的一种空间之术。”
“空间之术吗？”云潇好像听懂了，接道，“你们上天界的人都很擅长这种时间、空间之术呢！”
“呵，是的呢。”帝仲只是随意笑了笑，神色一转，笑吟吟的往后退了一步，学着人类的礼仪朝她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邀请，“天路崎岖，不知姑娘可愿意同行？”
“不要。”云潇虽然是被他逗得发笑，还是一口毫不犹豫的拒绝，转而捧着手心的光球，小心翼翼的放入袖子，嘀咕起来，“我要和千夜一起同行，你给我们带路好不好？”
“喂……”帝仲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又气又好笑，“你拒绝我就算了，还要让我给你们带路？没有我你们连天路的门都进不了，还这么不客气？”
云潇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小声的问道：“真、真的吗？”
“哼，你一会可别来求我。”帝仲顿时就翻了脸，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活了上万年的怪物为什么会被一个女人、或是一只神鸟惹的大为不快，他扭头就走，凭着远古的记忆仔细辨别着天路的位置，云潇赶紧箭步跟上他，又怕再惹他生气，一直暗暗的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萧千夜在光球里尴尬的感觉到这一幕，也不知如何是好，索性闭嘴一言不发。
天狼星是夜幕下最亮的大星，沿着它的光芒，平野地里忽然出现一片金色的萤火，帝仲停下脚步，随手接住其中的一只萤火，那束微凉的火光在他掌心里融化成一滩，随后不知是起了什么特殊的感应，飘起的水汽竟然变成了一只金色的精灵！
云潇捂着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这种小东西，都说万物皆有灵，她也只见过土灵、水灵、火灵和风灵，而这种游离在元素之外的精灵，她也是闻所未闻。
帝仲冷哼着白了她一眼，精灵拖着长长的尾巴，周身泛着灵光，看起来有点像一只金光闪烁的大蝴蝶，没等云潇凑近看得仔细一些，忽然耳边传来低低的呓语，恭敬的道：“大人……大人您来了？”
“好久不见了，湖中精灵。”帝仲很明显是认识这种小东西，精灵本就没有时间观念，也根本不知道上一次见他到底过去了多久，他开门见山的道，“天路还畅通吗？我想去五帝湖取回古尘。”
他一开口，那一大片的萤火全部围了过来，他被这群湖中精灵围在中间，但也只是镇定自若的笑着。
“五帝湖……古尘，那确实是您遗留之物，湖中精灵愿为你开启天路，还请大人稍待片刻。”湖中精灵交头接耳起来，它们聚集在一起，金色的灵光像直接撕裂了空气，露出冰裂的痕迹，随后一声清脆的声响，真的有一道神奇的门缓缓推开，帝仲一步踏入，湖中精灵簇拥跟上。
“喂……喂，你带上我呀！”眼见着他真的好像要丢下自己，云潇只得硬着头皮冲上去，一把拽着不让他走，湖中精灵闻着气息凑过来，嘀咕，“此人没有邀请，大人，她是您什么人？”
“她是……”帝仲好笑的看着云潇，刻意放缓了语调，闭口半天不说话，看着她好声好气的抱着拳，一脸谄媚的迎笑。
帝仲反手牵住云潇的手，用自身神力掩饰她身上的灵凤之息，然后无奈的摇摇头，道：“是我养的一只鸟，放行吧。”
“鸟……”湖中精灵调皮的嬉笑起来，上蹿下跳围着云潇打转，却没有对她的身份产生丝毫怀疑，反而有趣的笑起来：“当年那只小狗去哪了？大人该不会也是喜新厌旧之人吧？”
帝仲眼眸微微一沉，心被隐隐触痛，但面容上还是保持着温柔的笑：“那只小狗和我走丢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湖中精灵丝毫也不意外，仿佛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理所当然，云潇瞪了他一眼，又不好在这种时候发脾气，只得哼了一声嘟嘴跟上。

第二百一十章：心动
走过那道神秘的门，天路是一条悬浮于高空、由湖中精灵引五帝湖泉眼之水组成的路，云潇不可思议的望着脚下，星垂之野似乎触手可及，又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墙，遥不可及。
她紧跟着帝仲往前走，感觉脚下的水也一直在动，不知尽头在何处，金色的灵力像萤火一样从水流中蹦出，然后又重新散落，回归水中。
酒香果然是从四处飘来，浓郁异常，单是闻着就让人飘飘欲仙，晕乎乎的，引得云潇忍不住张望，她像是走在虚空里，周围亮堂堂的，扩散着五颜六色的琉璃光芒，远远的还有各种欢笑声一直如回声一样飘荡，好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其他人也在一起前行。
云潇被眼前壮观波诡的景象惊住，忍不住小跑了一步上前拽住了帝仲的袖子，紧张的道：“这条路到底是通往哪里呀？”
“五帝湖。”帝仲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像是要更加仔细的欣赏沿途风景，眼里的光明明灭灭，让过去和现下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忍不住叹气，对湖中精灵说道，“天路的旅人好像少了很多呀，我记得当年可热闹了。”
湖中精灵听见他的感叹，从脚下的水路里飘出来，轻轻落在帝仲的肩膀上，也是顺势发出一声惋惜：“是冷清了很多，自坠天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天路就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就算我们依然每月守在星垂之野等候旅人的光临，大多数时候也只是空手而回，只有一些重要的日子，才会有旅人慕名而来了。”
“是么。”帝仲淡淡接话，也并不是很意外，坠天于箴岛而言是毁灭之灾，在生存面前，寻欢作乐之事自然是要放下。
“但最近开始突然就好些了。”湖中精灵咯咯笑起，踮着脚尖在他肩膀上打转，开心的不得了，“我听旅人们说，是飞垣的新帝登基，废除了曾经的歧视制度，被压迫数千年的异族、异兽们初次得到解脱，为了庆祝纷纷重启天路来到五帝湖参与酒宴，大人您来的正是时候，眼下过去，虽不比当年盛况，多少也不会太冷清。”
帝仲点点头，又是感慨又是惋惜，想起此行的目的，心中仍是不忍，只得从旁打听道：“你说很多人来此地庆祝？可我好像听说夜王有意解除封印，破坏阵眼，难道他们一点也不在意？还是说……异族根本没得到消息？”
听到他问的这么直接，云潇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带着袖中光球里的萧千夜都是不安的豁然站起，紧张的感知着一切。
“夜王……”湖中精灵的舞蹈赫然停顿，也被这个名字勾起了内心的恐惧，虽知道帝仲和夜王是同修，语气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些许惊慌，“您是说夜王回来了？我等好像听到一些传闻，东冥境内的两位神守似乎也是因为此事暂时离开了，不过既然大人您回来了，肯定能阻止夜王再次伤害箴岛吧？”
帝仲没有回复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湖中精灵本就不谙世事，再多说也是无益，他挥挥手支退了湖中精灵，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云潇感觉到他的脸色骤然有些沉重，这个人沉默起来，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凝固，她小心的拉了拉他，问道：“你没事吧？”
帝仲只是稍稍扭头就看见她急迫的眼神，反而脱口安慰她：“我能有什么事，这笔账多半是要算在萧千夜头上，你还是担心他吧。”
云潇没好气的甩开他，感觉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闷闷不乐的将目光挪向别处。
“生气了？”帝仲莫名觉得好笑，明明萧千夜那块木头经常各种不解风情也没惹得她生气，想不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能惹得她不开心，这样的区别对待显然一下子勾起他的兴致，帝仲清了清嗓子，指指她袖子里的光球，不怀好意的道，“都是一个人，怎么你的态度差这么多？我可是知道他的所有事情，你要是肯求我，我就都告诉你。”
“真的？”云潇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光球里的萧千夜被帝仲激的一跳而起，终于忍不住皱眉警告，“喂，你不要乱说话！”
“看，他也生气了。”帝仲捂嘴笑起，直接将手伸进了云潇的袖子，神力像一张密布的网包住光球，萧千夜瞬间就察觉到自己和外界的感知力正在被切断，没等他急的阻止，眼前突兀的陷入黑暗，连带着声音也在同时消失。
萧千夜气愤的怒敲了一下光球的壁，无可奈何的仰着头，不知道帝仲到底想和云潇说什么事情，帝仲对他的一切都是了如指掌，在记忆开始融合之后，他的过去就像一张白纸，在帝仲面前一览无遗。
然而，他对帝仲却仍是一知半解，并且束手无策。
“你……干什么了？”云潇也感觉到袖子里光球突然失去活力，帝仲抿嘴一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神秘的说道，“毕竟要说他坏话，总不能当着本人的面说吧？”
云潇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这个来自上天界的战神，一点没有“战神”的样子，反倒像个爱八卦的妇人，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
帝仲望了她一眼，带着一分似笑未笑的笑意，故意调侃道：“你要是不想知道，我不告诉你就是了……”
“别、别，我想……想知道。”云潇想也没想的脱口，又觉得这么窥探隐私不太好，别扭的低着头，用脚尖踢着水流，看起来还在犹豫。
“呵……”帝仲被她脸上又羞又急又纠结的表情逗乐，咳了一声，道，“只说跟你有关的，其他事情等他愿意告诉你的时候，让他自己来说，这样总行了吧？”
云潇眨眨眼睛，终究是没能抵住心中的好奇，又怕被其他什么人听见，赶紧往前凑了一步，红着脸问道：“他、他、他身边有没有其它女孩子呀？”
果然第一个问题就在帝仲的预料之中，女人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好猜，帝仲笑瞅着云潇，想也没想的脱口：“其实还挺多的，毕竟他年轻有为，长得又不差，惹人喜欢也不奇怪。”
云潇的笑立刻就僵在脸上，心情瞬间低落，这种事情萧千夜当然不会主动跟她坦白，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继续问起来：“都有些什么人？”
帝仲是憋着笑，脑子里在飞速脑补着萧千夜此时的表情，这种逗人开心的感觉就好像当年他肆无忌惮的逗着那只小狗玩，又道：“你见过的就有胧月郡主和明姝公主，没见过的嘛，靖城有个花魁叫柳飞飞，一眼就看上他了，曾经设计想把他骗到房中共度春宵，不过好他中途醒了临时跑了，还有东冥那个千禧城，里面有个姓顾的小姐，家缠万贯的，也很中意他，还有就是……”
“还有？”云潇已经按捺不住要生气了，光球被她从袖子里捧到手心，托着放到眼睛前方，瞪着大眼睛，好像用眼神就能杀人一样。
帝仲满不在乎，甚至在记忆深处仔细的搜索起那些桃色往事，但是他想的越多，脸上的表情反而笑的更有深意，隔了好久，终于从胸腔里长长吁了口气，叹道：“但是没有人比你重要，潇儿，他每次见到和你长相相似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他本就身居高位，周围又都是些虎狼之辈，只有想起你的时候，才会像个傻子一样呆笑，只不过，他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分毫罢了。”
云潇低头不语，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将她先前的怒气全部消去，眼神一下子又温柔起来，轻轻的用手指戳了戳光球。
帝仲看着她比翻书还快的翻脸，只得暗自惊叹女人的心思如海底针，甚至庆幸自己没再多说几个名字。
“还有吗？”然而云潇眼睛一转，又像一道雪亮的利刃望过来，看的帝仲心底一惊，这是他面对无数凶残的猛兽魔物时都没感觉过的心惊肉跳。
他沉默着想了想，觉得不能再揭萧千夜的底，但又无法拒绝云潇殷切又严厉的目光，只得尴尬的赶紧把话题绕回到云潇身上：“还有？还有就是你呀，不要大半夜钻到人家房间里去，还提个灯吓唬他！”
“他又不害怕，他一次也没有被我吓到过。”一提起小时候干的无聊事，云潇果然又是一阵脸红，狡辩了一句，帝仲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心里千头万绪汇成一线，自己是在八年前才初次苏醒，实际上对萧千夜和云潇小时候的事情并未亲身经历，只是那些东西经常在他的记忆里反复回想，就好像自己也真的经历了他们的成长一样。
帝仲沉默了一瞬，那样的思绪每次出现，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冲动，一个情窦初开的孩子，在深夜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见床头站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正在对自己做着鬼脸。
明明心跳的都要蹦出嗓子眼，可每次他还要装作面无表情，在被子里紧张的擦去手心里的汗，然后顶着一张冰山一样的脸，把她从房间里扔出去。
或许是自幼就被师门众星拱月的捧在手里，又或许真的是受到神鸟血脉影响，云潇本就是个行为举止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也根本就没有察觉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会产生怎样的生理冲动。
想起这些事情，帝仲忍不住扶额笑起，他活了几万年，属于人的情感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消磨的丝毫不剩，却没想到会在死亡重生之后，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如此清晰的感觉到。
“你笑什么？”云潇隐隐有些不适，这个人忽然的沉默让她有些紧张。
帝仲随即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一字一顿提醒：“他是个男人哎，在昆仑呆了整整十年，也算是从幼年走到少年，你该不会觉得那个年纪的男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吧？”
云潇张了张嘴，轻轻啊了一声，呆了一瞬，然后突然意识到他在指什么，脸上的红就像要烧出火来。
帝仲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果然是烫的烧手，他轻轻的凑过去，贴着云潇的耳根温柔的呼了口气：“你总是喜欢拿他寻开心，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他……对我，都很致命。”
云潇喘着气抬起头，脸颊晕红，撞见那张刻在骨血深处思念了一万年的脸，这张脸又在她灵凤之息的作用下消去障眼术变成萧千夜的模样，云潇瞬间屏住呼吸，一时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脑子也因窒息而变得空白。
帝仲终于是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心里透出莫名的欢喜，但还是镇定自若的说道：“可不能靠的这么近，你还无法真正控制灵凤之息，万一不小心消去障眼术，又要节外生枝。”
云潇也赶紧慌乱的退了几大步，感觉脸颊烧的难受，又俯下身从脚下的天路里撩起湖水扑在脸上。
“喂，等等……”帝仲来不及阻止，云潇呆呆的看着手心里的水，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这是湖中精灵酿的酒啊，走了这么久，你难道都闻不出来酒香？”帝仲这才把刚才的话说完，只见云潇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脚步一下子就变得摇摇晃晃，眼见着一个跟头就要扎进水里。
帝仲愣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不祥的预感，脱口：“你该不会和他一样，一杯就倒吧？”
话音未落，他的预言迅速应验，帝仲赶紧箭步上前抱住她，她红着眼睛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喉咙，再张口觉得酒烧的嗓子抽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能喝酒要早说啊。”帝仲皱着眉头，也没想到还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意外，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将她往上提了提，索性抱着继续沿着天路往前走。
湖中精灵嬉笑着在天路里翻滚，帝仲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调皮的小东西，哭笑不得：“少在这凑热闹，赶紧给我找些解酒的东西来。”
“遵命，遵命。”湖中精灵一哄而散，非常熟练的就往一个地方扎堆飞去，似乎早就对这种醉倒天路的旅人见怪不怪。
帝仲看着怀中的女子，忽然从天路的水流里走下来，来到旁边一处五彩斑斓的空地上，他席地而坐，让云潇枕着自己的双腿休息。
他静静抚摸着云潇的脸颊，眼里透出温柔，回忆起曾几何时，那只小狗也是贪玩喝了天路的酒水，醉的不省人事，让原本半日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三天。
“哎，麻烦呀，你们两个……三个，真的是一个也不让我省心。”帝仲长长的叹气，强颜欢笑，自言自语，“潇儿，你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和它格外的像，我一直提醒自己是混入了萧千夜的记忆才会对你有特殊的感情，可是有时候我又真的觉得……那应该就是我本人的感情，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很为难。”
他在说话的同时情不自禁的弯腰，贴着云潇的额头，轻轻吻落，那分明是别人的身体，却在这一刻让他真实的感觉到了心动。

第二百一十一章：逗趣
没过一会，湖中精灵捏着一支铃兰飞回帝仲身边，它将铃兰花微微倾斜，将花蕊中的蜜滴入云潇口中，果然云潇眼眸一动，立马就清醒过来，她仰头看着眼前那张笑吟吟的脸，发现自己是枕在帝仲的膝上，没等她羞涩的跳起来，又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着额头，一只湖中精灵落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索性直接停在他头顶，两个小家伙都是好奇的弯着腰，也在一起凝视着她。
“醒了醒了！酒醒了！”湖中精灵手牵手，惦着脚尖在原地打起转来，帝仲抬手挥了一下，笑骂道，“你们这么开心做什么，快去别处给旅人引路吧。”
湖中精灵嬉笑着从他掌下逃窜，丝毫也不畏惧对方上天界的身份，反而一直围着他飞舞，转的人眼前一花，它们继续捏住那支铃兰花，摘下其中一朵小白花放到云潇手心里，然后又摘下另一朵放到帝仲掌心，两人奇怪的互换了神色，都不知道这种小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只见两只湖中精灵摇晃着花朵，嘴里面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东西，有清脆的银铃声自耳边突兀的响起。
云潇惊讶的看着掌心，那朵小白花像一个铃铛一样，尾部牵着一根细细的红线，和帝仲手心的那朵连在一起，没等她反应过来收回手，掌心传来微微的冰凉，铃兰花已经顺势钻进了自己身体。
“你们这是干什么？”云潇赶紧捏了捏手心，皮肤上果然浮现出一朵小小的花纹，细嗅之下还有淡淡的花香，如果轻轻的甩一甩手，甚至还能听见铃铛的声响。
湖中精灵还在继续旋转飞舞，帝仲毫不客气的捏住了其中一只，故意压低了语气：“小东西，这是什么？”
“是缘结铃呀！”湖中精灵被他抓住，赶紧嬉皮笑脸的咧嘴，拍着小手自作主张的道，“大人不是说和当年的小狗走失了吗？如果绑上缘结铃，多远都能找到对方，大人就不用担心再和她走丢了！”
“哦？”帝仲这才松开它，也是情不自禁的甩了甩手，果然他这边一动，云潇掌心的花纹微微泛出白光，同时传出来铃声。
云潇面红耳赤的，一把抓住湖中精灵，脱口：“赶紧给我解开！谁要……谁要和他用什么缘结铃！”
帝仲看破她的焦虑，忽地一笑，从她手里救下湖中精灵，漫不经心的道：“有什么关系嘛，这本来就是萧千夜的身体，等我把意识还给他，还不就等于是你们两的缘结铃？”
云潇眨了眨眼睛，觉得他说的又有些道理，湖中精灵被她捏了一下吓的四处逃窜再也不敢靠近，帝仲无奈的起身，一把将她拉起来，指了指天路的尽头：“水流会带着我们一起往前走，如果不中途耽搁的话，通常只需要半日左右就可以到达五帝湖，但是你要是再这么醉几次，走个三五天也不是不可以。”
“我又不是故意要喝醉的。”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帝仲冷哼一声，也不理她自行在前面带路，叹道，“天路的酒水就能让你醉倒，一会到了五帝湖的酒宴上，你可得躲得远远的，我是没闲功夫照顾你。”
云潇自知理亏，干脆不和他贫嘴，顺着天路又走了好一会，脚下的景色忽然一变，出现一处紫雾缭绕的森林。
云潇好奇的张望了一会，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问他，只好心不在焉的跟在后边，天路虽然是借着天狼星之力开启的空间术法，但实际上依然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他们应该已经穿越了星垂之野进入传说中的空寂圣地。
帝仲忽然停下脚步，云潇没注意他的动作一下子撞了上去，正当她皱着眉想抱怨几句的时候，又赫然发现对方的目光变得悠远深邃，一直注视着森林一角，嘴角扬起微笑。
“那里……”帝仲指了指，忽道，“萧曾经因为误饮天路的酒水整整醉了三天，那时候的天路旅人众多，我不想引人耳目，就带着它到下面的空寂圣地休息了一会，那边紫色的森林实际上一种瘴气，正因如此人类很难进入，才会成为异族人的天然屏障，但是那种瘴气对凶兽而言也是一种美食，萧醒过来之后，就曾被那种瘴气吸引，若不是我强行拽着它，他还舍不得走呢。”
“哦……”云潇轻轻应了一句，不知为何被他脸上幸福的神色感染，也将目光长久的望向空寂圣地。
帝仲莫名扭头看着她，既安心，又突然有些茫然若失：“空寂圣地的穿堂风会发出美妙的乐声，还有一种罕见的树，叫妙音树，风吹过它会发出百种乐器齐奏的声响，我曾和他一起在树下聆听，那种感觉，我至今都记得。”
“妙音树……妙音茶？”云潇一下子想起北岸城的时候，小秦楼的江楼主曾经招待他们喝过的那种蓝色茶，也是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好奇心，“既然连穿堂风都能发出乐声，为何起名‘空寂’呢？岂不是名不副实？”
帝仲笑了笑，答道：“你问了和萧一模一样的问题，圣地之所以名为‘空寂’，是因为它除了这种风过留声，再无一点声响，是真正的万径人踪灭，而这种空灵的乐声，反而衬的这里更加寂静。”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云潇不由自主的念起小时候读过的诗，眼眸闪闪烁烁，还无法把眼下这片壮丽的紫色圣地和古诗中那般的寂寥联系在一起。
“异族很少会进入空寂圣地，那边的瘴气时间久了，也会对他们不利，而且也时常会有萧那种凶兽被瘴气吸引，流连忘返的。”帝仲淡淡补充了一句，然后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自言自语的喃喃，“所以异族人聚集的地方还在更深处的禁闭之谷，也正是因为这样得天独厚的天然地势，才给了他们最后的生存净土。”
云潇其实并没有仔细听他说这么多，脑子里只是反复着回想着一个字——萧，帝仲每次念起这个名字，都是极尽的温柔，但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像小溪一样缓缓流入她心底。
隔了片刻，帝仲好像忽然从遥远的思绪里回神，他用力揉揉额头，叹了口气，笑道：“我差点就忘了把他放出来，快、快拿出来，一会又该生气了。”
云潇这才想起来自己袖中的光球，连忙小心翼翼的捧到手心，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帝仲抬手化去光球上的术法，发现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他轻咳着，故意玩笑道：“睡着了吗？”
果然光球里传来一声冷哼，逗得他忍不住捂嘴偷笑，连忙又道：“我也没说你坏话，真的，不信你问问潇儿。”
云潇歪着头努力盯着光球看，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很明显的感觉到里面那个小小的影子正在生闷气，又好笑又想故意调戏他，索性假装板起脸，质问道：“柳飞飞是谁？”
“呃……”果不其然，萧千夜在光球里一跳而起，发出一声低呼，恶狠狠的瞪了帝仲一眼，帝仲惊讶的看了看云潇，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干脆抿着嘴一言不发，也不去看他气到要杀人的眼睛，云潇用双手抱着光球上下晃了晃，然后再一次加重了语调，继续，“靖城的花魁小姐，柳飞飞，听说你们共度春宵了？”
“没有！”萧千夜被她晃的摇了一下，一把扶住光球的墙壁，想也没想急的脱口，“那是她骗我，我中途发现就跑了，根本就没什么共度春宵！”
云潇是被他的表情逗得好笑，她自幼就喜欢看他着急的样子，眼下抓到了把柄，更是不依不饶，接着又问：“千禧城的顾小姐呢？”
“顾小姐？”萧千夜迟疑的想了一下，自己都没想起来那是什么人，只好求救一般的望向帝仲，这个人分明就是从他脑中看到的记忆，偏偏记得比他还清楚！
帝仲没法，只好赶紧提醒他：“咳咳……就是那个家缠万贯富甲一方的顾小姐啊，你忘了啊，人家在千禧城抛绣球，故意趁你路过扔到天征鸟上的那个顾小姐。”
萧千夜气的脑门发热，低骂道：“你都说了是故意扔的，这也能赖到我身上？”
“那——”云潇拖着长长的调子，眼睛转的飞快，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花……花非花。”
萧千夜继续求救的望向帝仲，心中暗暗抱怨帝仲到底都和云潇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帝仲托着下巴微微蹙眉，这不是他说过的名字，他对这个“花非花”这三个字也根本没有一点印象。
“你忘记了？”云潇故意嘟起嘴，气呼呼的扭向一边，萧千夜只得在记忆里反复搜寻这个名字，他一贯在飞垣四大境来回巡逻，有时候为了应付公务确实也接触过不少女人，那多半是各地的富人、权臣为了讨好他硬塞过来陪玩的，他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但是此时他瞥见云潇越来越生气的脸颊，虽然完全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人，还是只得赶紧求饶认错：“花、花非花，我没和她有什么，除了你，我没想过碰其他女人。”
云潇哼的一下背过身去，萧千夜呆在原地，愣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对着帝仲低吼：“你到底跟她胡说八道了什么？换回来！现在就换回来！”
“那不行。”帝仲看见云潇扬起心满意足的笑，捂着嘴硬憋着没笑出声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他虽是有些羡慕这样两小无猜的纯粹感情，口头上也还假意迎合云潇，继续演戏，“现在换回来若是被发觉岂不是前功尽弃？你自己干的始乱终弃的事情，自己不记得，难道还能怪我多嘴告诉她？”
“你！”萧千夜被他直接怼回来，又被他口中的“始乱终弃”吓了一跳，明明是个光球中的残影，却感觉自己手心里冷汗一阵接一阵。
“你求我……我就暂时换回来，顺便帮你拦住湖中精灵的眼睛。”帝仲轻咳一声，还是退了一步，他笑吟吟的望着光球，伸手勾了勾。
萧千夜是不情不愿的白了他一眼，又看云潇一直低着头背对着她，身子一抽一抽的好似在呜咽，只得心一横，低道：“拜、拜托了。”
帝仲无声地叹息，虽然心里隐隐作疼，还是催动神力让自身和光球里的萧千夜互换，然后再度凝起一张无形的网，将四面八方的声音和视线全部隔绝。
在感觉到身体重量的一刹那，萧千夜急不可耐的冲出去，一把抓住云潇的肩膀，没等他慌乱的解释什么，只听见一声银铃般的笑，云潇反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扑到在地。
萧千夜愣神看着她，她哪里是在啜泣，分明的笑的忍不住才让身子一抽一抽的！
被骗了……萧千夜无奈的躺倒，任凭这个让他束手无策的女人在自己怀里笑的花枝招展，他却没有一丝厌烦，反而松了口气，用力将她抱住。

第二百一十二章：冲动
云潇伏在他身上，用手刮着他的鼻梁，然后双手托着下巴，得意洋洋的道：“我随便编个名字都能把你吓成这样，你是不是还有很多艳遇瞒着我呀？”
“没有。”萧千夜想也没想，一口否定。
“真的没有了吗？”云潇淘气的调侃着，还用力拖长语气叹息，“你位高权重，又是年少有为，投怀送抱的漂亮姑娘们一定不少吧？难怪你都不回来找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萧千夜没好气的低骂一句，在明白这个“花非花”真的只是她胡编乱邹逗自己开心之后，用力捧住她的脸庞，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像是要报复一样，也一本正经的回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难道你身边想追求的男人还少了？我离开昆仑之前，就有好几个师兄弟天天等着你下课，一路殷殷切切的非要送到论剑峰才肯走，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没有人跟你告白过？”
云潇眨眼看着他，表面看上去十分镇定：“可你还不是每次都跟着，你又不给他们机会。”
“我……我是因为答应了你娘。”萧千夜还是狡辩了一句，云潇看着他心口不一的样子，嘀咕起来：“要是再不来找你，我可就要答应别人了，好男人又不止你一个，对不对？”
萧千夜嘴角一抽，本想故意报复她一下，又被她一句话撩的心神不宁，支支吾吾的问道：“谁……谁跟你告白了？”
“嘻嘻。”云潇欲擒故纵的晃着脑袋，瞪了他一眼，龇牙咧嘴的笑起来，“不告诉你。”
“喂……”萧千夜一下子坐起来，但想起来自己这八年音讯全无，又自觉理亏不好多问，他气鼓鼓的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在口舌之争上，他自幼是比不过云潇，每次都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云潇往他身边靠近一步，萧千夜扭过头，往旁边挪了一步，云潇“咦”了一声，又继续靠了一步，没想到他也顺势再挪了一下。
“喂！”这一下云潇终于不高兴了，开始不安分起来，一会勾着他脖子，一会搂着腰，一会又从背后疯狂的揉着他的脸，然而萧千夜一动不动，像一块木头一样任凭她撒泼胡闹。
帝仲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两人，终于感觉云潇这个姑娘，真的如她原本的身份一样，露出天性，越来越像一只缠人的小鸟。
她就自娱自乐的闹了好一会，发现萧千夜还是没有理她，终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哼，眼睛一转盯向不远处的天路，心里一下子又有了其它想法，她小跳着跑到天路旁边，用双手捧着湖水小心翼翼的端到萧千夜面前，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假意示弱：“别生气了嘛，你渴不渴，喝口水吧。”
萧千夜盯着她手里波光涟涟的湖水，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然而他才张口想拒绝，云潇眼疾手快一把将手心的湖水灌入他嘴里！
“咳咳……咳咳……”一下子被呛到，萧千夜猛地咳嗽起来，他想站起来抖一抖落在衣领上的湖水，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天地都在对转。
下一刻，本就不经酒力的萧千夜再一次仰面倒下，看着云潇的脸庞直接出现在自己眼睛的正前方，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
恍恍惚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深夜提着灯偷偷摸进他房间的小师妹，跟个女鬼一样站在床头，龇牙咧嘴的要吓唬他。
萧千夜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天路的湖水比他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更加醉人，甚至让他耳边一圈一圈荡起奇怪的乐器声，好像有无数小精灵在脑子里跳舞，跳的他心潮澎湃，面红耳赤，年少时期的冲动再一次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
云潇也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自己的恶作剧让萧千夜目光游离，嘴里发出奇怪的呓语，她赶紧伸手探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这一下又飞速的收回手，他原本冰凉的身体瞬间变得滚烫，豆大的汗水沿着脸颊一直滚落，喘气声也越来越急促，在连续咽了几口沫之后，难受的发出一声轻吟，扯开自己的衣领，好像这样就能缓解身上致命的炽热。
云潇突然担心起来，支起身子望向半空中的光球，心虚的问：“他、他是不是喝醉了，你能不能让刚才那些小精灵再去弄些解酒的铃兰花来？”
帝仲在光球里，感受着那具身体上汹涌的冲动，连带着他自己也仿佛出了一身热汗，他似乎十分气恼，开口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我之前就跟你说了，你不要老是撩他，他是个正常男人，你这样会让他、让我都很难受……”
云潇显然没料到一口天路的酒水就让他醉的不省人事，又想起帝仲开始的提醒，脸颊通红。
萧千夜还是张开双臂平躺着，耳边奇怪的乐曲声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那些围着他跳舞的小人也更加放肆的踩在他脸上，从鼻尖跳起来，落到眼睑上，又扯着他的耳朵，一直在往里面吹气，他微微晃了一下脑袋，露出厌烦之色，抬手挥了挥，好像是要把眼前因醉酒而产生的幻觉拍碎，云潇半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手举起来胡乱甩动，赶紧一把抓住，急道：“是我不好，你不要吓唬我，你醒醒好不好？”
这一抓，掌心的温热像触电一样传遍萧千夜全身，他支撑着身体翻了个身，一下子就将云潇按在身下。
他直勾勾的望着身下的女子，在年少之时，他曾无数次拎着她的衣领，面无表情的把她从房间里丢出去，然后每一次合上房门，都要花费好久才能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他一贯是个严于律己的人，这样的行为时常会让他在早课的时候犯困，可每天到了夜里，又会莫名其妙的期待那个会像女鬼一样出现在床头的身影。
这本就是他等了多年的缠绵，被清规、世俗、规矩和律令所不允许，无论如何都必须隐瞒压制的冲动。
“阿潇……”在思维乱成一团之际，萧千夜呢喃的叫着云潇的名字，云潇屏着呼吸，虽然自幼就喜欢逗他玩，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格外有趣，但真的逗得他按捺不住也还是第一次，她红着脸呆呆出神，反而自己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萧千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在失去理智，沿着额头一路吻到唇心，然后慢慢的滑向锁骨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灵凤之息……她的胸口上依旧燃烧着神鸟的火种，一下子让他清醒了不少，萧千夜心头一震，宽衣解带的手缓缓松开，撑着身体微微抬头，认真的看着云潇。
她身上的伤已经好转，唯一剩下的只有当年自残的剑痕，萧千夜心中一痛，将她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拉紧，情绪却在一瞬间崩溃，他将脸紧贴着云潇的胸怀压下去，感受着对方起伏的心跳和温热的体香。
云潇呆了一下，情不自禁的伸手抱住他，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不知内心在经历怎样的折磨。
萧千夜紧咬着嘴唇，丝毫没有察觉到唇角被咬破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云潇的胸口，他分明想不顾一切的得到这个人，得到这个他自幼就遐想无限的女人，可是他毕竟和另一个男人共存，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另一个人也在同时得到她。
若是此生都无法再和帝仲分离，他又该如何抉择？对云潇而言，她又会不会总是透过自己，看到那个人？
恍惚之中，萧千夜仿佛听到脑中传来一声轻叹，身体在这一刻重新变得轻浮，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又已经回到了之前的光球中，帝仲在他耳边轻轻笑了笑，像是感慨，更像是惋惜：“清醒了吗？你若是再不收手，我可是要强行阻止你了，毕竟在天路这种地方，我不能看你们这么冲动啊……”
萧千夜呆坐在光球里，明明没有实体，却感觉身体各处传来疲惫，他没有回话，只是微微转了一下眼睛，看见“自己”还将云潇按在身下。
帝仲冷哼一声，翻身坐起来，揉了揉额头，自己也才从那样剧烈的冲动里缓过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云潇，笑道：“还不起来？难道你也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一瞬间察觉到眼前的人又变成了帝仲，云潇惊呼一声赶紧跳起来，一把捂住自己胸口的衣服，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几步。
帝仲看着她，果真是如一只小鸟一样羞涩的低着头，那样的面红耳赤，也让他沉寂数万年的感情微微产生涟漪，但他还是隐忍下所有的思绪，漫不经心的劝道：“不是我想破坏你们的好事，但眼下确实不合适嘛，你看，虽然天路是借着天狼星之力创造的异度空间，毕竟荒郊野外的，不远处还有其它的旅人在呢。”
云潇羞愧的不敢看他，目光游离了一圈，果然在她不经意之间，两侧的水流上零零散散的出现了不少行人。
帝仲撑着身体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这具不经酒力的身体此时还是飘飘欲仙的有些站不稳，他略一思忖，对着不远处的湖中精灵勾勾手，笑道：“麻烦你们再去给我弄些解酒的东西来。”
湖中精灵蜂拥而至，笑咯咯的吵闹起来：“大人醉了？大人不是千杯不醉吗？”
“一言难尽啊……”帝仲凝视着眼前调皮的湖中精灵，自己也是好笑，忽然放慢了语速，用手指托着一只湖中精灵小声吩咐道，“那种缘结铃……再给我一支吧。”
“咦？”湖中精灵好奇的眨眨眼睛，却见帝仲轻轻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它们不要声张。
他在心底隐隐有一种奇怪的冲动，若有机会重生恢复成真正的自己，他也希望这份缘分……能缔结在她掌心。

第二百一十三章：传说
两人一前一后的继续沿着天路走着，或是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两人都不再说话，一直走了不知多久，帝仲终于停下来，示意云潇跟上来。
云潇一步上前，发现前方已经没有路了，所有的天路都在这里汇聚，水像飞流直下的瀑布，不知到底是落到了哪里，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就像一只血盆巨兽张开獠牙正在将水吞入腹中，帝仲指了指下方幽深的地方，虽然抬高了语调，可他的声音还是淹没在巨大的瀑布声中，只是微弱的传到云潇耳里：“快到了，这个下面就是禁闭之谷的五帝湖。”
云潇望着这个深不见底的低谷，它的水雾缭绕，遮住了所有的视线，只能依稀的看见金色的湖中精灵在翻腾跳跃。
帝仲将云潇往身边拉了拉，小心的让她紧挨着自己，又凑近耳根，接道：“如果从空寂圣地直接进入禁闭之谷，那么潇湘河、月牙泉和漓水三江也会像这样形成巨大的瀑布，但这里是天路之中，还要再高一些，一会你跳下去的时候，大概落到中途就能看见那三条大河，就像你们中原诗中描述的那样，‘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
“跳下去？”云潇直接无视了他后面半句话，脸色顿时变得惊慌失措，拼命的摇头往后退，又被帝仲死死拽着袖子不让她跑，她苦着脸，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剑灵，问道，“非要跳下去吗？我难道就不能用御剑术自己下去么？”
“可以是可以。”帝仲也摸了摸沥空剑，但他镇定自若的笑着，脸上扬起一丝期待的笑容，“但是直接跳下去的话会刺激很多，你就不想尝试一下？”
“不想！我不想！”云潇拼了命的摇头，这里的深渊看起来比昆仑的悬崖峭壁还要危险一万倍，看得她心里发怵，哪有半点刺激可言？
“不行。”帝仲一口拒绝，强自按住青魅剑不让她使用御剑术，两人并肩站在天路的尽头，虽然看起来都是一动不动，实际却是在暗自较劲，不过一会云潇败下阵来，她怎么也唤不动自己的剑灵听话，只得气的一跺脚，对着青魅剑骂道，“什么破东西，这么不听话信不信我把你也扔了！”
帝仲暗自好笑，竟然真的感觉到青魅剑委屈的低吟了一下，他一手环住云潇的腰，背对着深渊，笑的愈渐张扬，云潇却是和他截然相反的脸色，眉头紧蹙成一团，用力抓着他的双臂根本不敢松手。
“当年跳崖的时候，没见你害怕呀……”帝仲轻轻拂过她的头发，不知为何发出一声感叹，不等云潇反应过来，他抱着她大退一步，一脚踩空，两人直接从天路坠落！
云潇甚至没来得及闭眼，眼见着帝仲在空中翻了个身，让她面朝上方继续下坠。
下一刻，云潇就被眼前波澜壮观的景象震撼，一下子将恐惧抛之脑后，头顶的天空变得璀璨斑斓，天狼星发出耀眼的白光，指引着无数天路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一处，天路的水流里，金色的湖中精灵在翩翩起舞，它们手牵手，时而踮脚旋转，时而如流星般划过明媚的尾巴，各路的旅人都是默契的一跃而下，一边在沸腾的水雾里欢呼雀跃，一边随手撩起瀑布的酒水互相玩乐。
像一场她闻所未闻的狂欢，明明身下就是万丈深渊，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恐慌之色。
帝仲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内一振，当年他是坐在萧的背上从天路一跃而下，也曾像她这样无限遐想的望着天空，发出发自肺腑的惊叹，帝仲轻轻笑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下方依然黑暗的深渊，但是有熟悉的气息越来越靠近，让他心底产生一种难以自制的冲动。
古尘……他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已经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来自古尘的颤抖。
他不动声色的将这种迫切收起，发现怀里的女子已经不再害怕，她甚至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一只手从他怀里探出，伸向那些腾起的水雾，一只湖中精灵飞到她的指尖，轻轻跳了一下，引得云潇咯咯直笑。
她的笑声一下子吸引了旁边一起坠落的几名旅人的注意，其中一人跟着大笑起来，用随身携带的酒杯撩起瀑布的水直接往云潇身上浇过来，见她躲闪不及被淋了一头水，还拍着肚子哈哈笑个不停。
云潇一下子来了精神，她一手紧拉着帝仲不敢松开，另一只手勾起灵术，将瀑布的水流引到自己身边，然后手掌一翻，只见那股水流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接对着旅人的脸拍了过去！
云潇对着那人挑衅的吐吐舌头，旅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起了兴致，他一只手握了三个酒杯，脚尖还勾起一个大酒壶，两人在坠落的过程中，竟还有说有笑的打起了水仗。
帝仲一只手护着她，帮她挡下了越来越多的水流，以防止她一会又被醉倒，他宠溺的看着云潇，嘴里继续念叨着，“好玩吗？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用御剑术下来刺激多了？”
“嗯……嗯。”云潇正玩得起劲，被他突然问了一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收了手，往他怀里缩了缩，也不再和身边的旅人继续嬉戏。
“不玩了？”帝仲笑嘻嘻地瞅着云潇，发出讥讽的声音，“我又没有拦着你，你大可继续和他们胡闹。”
“不、不了。”云潇心虚的看了他一眼，十分尴尬，显然也知道此行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她这样的举动明显不合时宜，一边收手，一边没话找话，“他们好像不认识你，只有湖中精灵知道你的身份吗？”
“你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吧？这么迟钝？”帝仲扫了她一眼，瞥见她脸上若有若无的尴尬，淡淡说道，“异族人的生命虽然相较于人类是要不同程度的长一些，可是我上次来到这里已经是万年以前的事情了，估计除了湖中精灵，只有各地的神守还记得我吧，好在他们现在也不在，否则我来了，肯定是要引起注意的。”
他在说话的同时，又在空中转了个身，让云潇能看到下方隐约出现的巨大湖泊，又道：“那里就是五帝湖了，再下落一会，你就能看到三江汇聚的景象。”
周围的旅人也在此时纷纷有了动作，刚才那个和她打水仗的人踩着自己的酒壶，对着她远远的作了一揖，悠然自得的往深渊里飘过去，帝仲抬手抽出沥空剑，凭着萧千夜的记忆运起御剑术，两人在剑灵上站稳身体，都是情不自禁的低头看着脚下的禁闭之谷，云潇呆呆看着眼下，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份震撼，果然如他所言，在两人离开天狼星创造的天路空间之后，周围一下子明亮起来，他们回到了现实中，从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三条波澜壮阔的大河，也是朝着中心的深渊处瀑布一样坠落。
“深渊的底端就是禁闭之谷。”帝仲若有所思的回想着当年的往事，指向三条大河，“这三条大河途径空寂圣地，流入禁闭之谷，它们汇聚成湖的地方就是五帝湖。”
云潇因震惊许久没有说话，脑子里飞速闪过曾经看过的古典传说，忽然脱口问道：“中原自古就有三皇五帝的传说，五帝则指的是东方青帝、南方赤帝、中央黄帝、西方白帝和北方黑帝，飞垣的五帝湖，难道是指的这个？”
帝仲分了一会神，按住胸口，想起终焉之境的残影碎片，抿嘴低语：“飞垣和中原不一样，中原的传说太浩瀚复杂了，潇儿，你也相信那些远古的传说吗？”
云潇认真的想了想，答道：“我是信的，不过也有很多人不信这些，师父说过，信仰是个人自由，不可强求。”
“你信？”帝仲眼眸一闪，唇边含笑，涌起一股冲动，忽然问道，“你知道帝俊吗？”
云潇看着他，他在提起那两个字的同时，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帝仲身上察觉到紧张，云潇虽是不解，还是非常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慢慢解释道：“我知道呀，关于他的传说很多很多，他是上古天帝。”
帝仲笑了笑，被这样简单却震撼的回答动容，不知为何脱口又道：“他很厉害吗？”
“啊？这……”云潇尴尬的瘪瘪嘴，沉默了好一会，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跟他说下去，只得歪着脑袋想了好久，然后才点点头，“我又没有真的见过他，传说里那么多大人物，又有多少人是真的见过的呢？但你要是问我他厉不厉害，那肯定是很厉害的吧，不然怎么好好的就变成传说了，你说是不是？”
“呵，是呀。”帝仲随口回话，看起来更像是应付，云潇倒是不满意他这样的态度，又自言自语的接下话，继续说道，“可是虽然没有人真的见过他们，传说总不会都是空穴来风，毕竟无风不起浪嘛！比如说昆仑山脉下方就有一处隐蔽的雪谷叫无言谷，据说就是西王母游历至此的时候，被谷内美景迷住，惊叹无语，赐名‘无言谷’，西王母你知道不，就是那个……”
“好了好了，谁要听你将故事啊！烦死了。”帝仲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云潇不甘示弱的掰开他的手，赌气道，“明明是你先提起来的，现在又不让我说，他们真的会一些很奇怪的法术，什么魂术、音律之术，据说还能将剑灵这么长的武器直接藏在身体里，就跟你们上天界一样神神秘秘的，平时又不让外人进。”
“藏在身体里？”帝仲被她这一句话勾起注意，云潇连连点头，自己也是匪夷所思，郁闷的道，“我是没有亲眼见过，只是青丘师叔提起过，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法子，可以直接从心脏抽出长剑，但是自己并不会受伤。”
“哦……”帝仲若有所思，这种神奇的法术是不是西王母一脉的他不清楚，但是的的确确让他想起自己的一位同修。
云潇还没注意到帝仲神色里的异常，眼神充满了期待和敬仰：“我只知道无言谷主可厉害了，有时候师父和师叔都会特意去找他相助呢。”
“我也很想见一见他呢。”帝仲看着她，笑意变深，云潇白了他一眼，目中有讥嘲，“无言谷可不好进哦，你想见他还未必能见得到呢。”
“呵。”帝仲冷哼一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别人不一定，是我的话，他一定会见的。”
云潇被他怼了一句，歪头沉思，迟迟未说话，帝仲也不再之前的话题上多说什么，他指了指下方深渊，道：“先下去，古尘感受到我的气息已经开始沸腾了，你就在岸边等着，不要和我们一起了。”
“不要，我要跟着你们……”云潇小声的反驳，但帝仲根本没理她，剑灵急转直下，朝着五帝湖方向坠落。

第二百一十四章：巨鲸
五帝湖果然如她猜测的那样，湖水呈现出瑰丽的青、赤、黄、白、黑五色，各色水流如墨一样交织晕染，阳光透过深渊上层浓郁的瘴气稀薄的洒落湖面，看起来虽然波光粼粼，却又极尽冷清。
云潇在落在湖边之后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负灵凤之息竟然能被湖风吹的有些冷，这是五帝湖人迹罕至的一处岸边，湖水漫过沿湖的巨石，在不远处的土地上形成深浅不一的大小水泊，参天的古树就这么扎根在潮湿的土壤中，树干粗壮，看起来至少也得要十个成年人才能环抱一圈，而树顶遮天蔽日，看不到一丝光线。
她好奇的扫了一眼周围，嘀咕的问道：“不是说有酒宴吗？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帝仲嘴角一抽，面无表情：“你还想去酒宴上转转吗？”
云潇瘪瘪嘴，自知理亏，只得强行按下心中的兴致，帝仲看她失望，又不由自主的蹙眉，开口安慰：“下次吧，下次带你去玩。”
云潇这才笑起来，她踱步走到五帝湖边，蹲下身子用手搅动湖水，就在此时，湖面突兀的出现微弱的涟漪，有一种空灵悠远的声音自水下深处传来。
“你回来。”帝仲皱眉把她拉回自己身边，认真的道，“禁闭之谷是异族人的天堂，你不要给我惹事。”
“我就碰了一下湖水嘛！”又被他毫不留情的训了一句，云潇嘟着嘴委屈巴巴的念叨了一句，帝仲拿她没办法，又感觉到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一点点靠近，不得以只得放低语气，好声好气的道，“这个湖下面连我都没有去过，一会你就在岸上等着，等我拿回古尘就会回来找你。”
“可我想……”
“不行。”帝仲直接打断她的话，不知为何目光奇怪的扫了一眼身后的古树，察觉到一阵非常熟悉的气息，他淡淡一笑，“我也不会把你一人留在这，不用害怕。”
云潇眼睛一转，指了指袖子里的光球，期待的道：“不让我一个人留着……那是要让千夜陪着我，你自己去湖底取回古尘？”
“你想什么呢，他当然是要和我一起。”帝仲好笑的看着她，用力戳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摇头，“他必须自己取回古尘，否则古尘不肯认他为主，取回来有什么用？”
“哦……”云潇摸了摸额头，感觉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又听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尽量克制着不耐烦继续问道，“那你还不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帝仲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云潇一把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低声下气的央求起来：“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就不担心我会有危险嘛？”
她赶紧眨了眨眼睛，生怕对方看不出来她的紧张和害怕，帝仲一动不动，对这样的表演无动于衷，反而不留情面的直接戳穿：“你该不会觉得这一套对我也有用吧？我跟他不一样，你随便卖个惨求一下他多半就心软了，可我不吃这一套，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喂，你怎么这样！”云潇顿时就板起脸，也不再跟他装模作样，索性直言道，“你这样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哦？”帝仲冷笑着，神色似讥嘲，“你本来喜欢的也不是我，我又何必惯着你。”
两人大眼对小眼互瞪了片刻，云潇脑子转的飞快，软的不行，就打算死皮赖脸来硬的，反正硬跟着他也拿自己没办法，她这么暗暗计划着，干脆眼下也不和帝仲在争执，轻咳一声，好声好气的说道：“好好好，我听你的就是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必了，我又不累，我得跟他换回来再去湖底看看。”帝仲其实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他没有靠近湖边，反而转过身往云潇这边走了几步，他走一步，云潇就只能往后退一步，一路把她逼到背靠古树，才忽然伸出一手一把将她按在树上。
“你、你干嘛？”云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微微扭头，就看见他的手掌直接拍进了树干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
“我再说一遍，不行。”帝仲贴着她的耳根，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话，没等云潇反应过来，从高高的树顶传来一声再也憋不住的笑，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百米多高的地方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在两人身边，足尖甚至没有踢起一片水花！
“你可真有意思，帝仲。”那人开口就像和他是老朋友，云潇诧异的望过来，发现这是一个看似十几岁的少年，赤色短发，抱着一柄赤色长剑，他笑嘻嘻的围着这颗树踱步走了一圈，直到走到云潇面前才歪着头凑近，对着她的鼻尖轻轻吹了一口气，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皇鸟后裔？她长得不像鸟嘛，翅膀去哪了？”
“你怎么来了？”帝仲波澜不惊的看着自己的同修，反问。
煌焰托着下巴，然后指了指手里的赤色长剑，发起牢骚：“因为这东西一直在吵，吵得我心神不宁，所以就寻着声音的根源找过来了，果然在这里遇见了你们。”
“吵？”帝仲眉间一动，看了看他怀里的赤麟，又转过身静静的注视着五帝湖，煌焰跟着他的目光，手指向湖中心，“很多年前我来过一次这里，那时候你的古尘就已经被丢弃在湖底了，我试图将它取出，但是它不认我，我也没辙只好就此罢手，如今你回来了，古尘察觉旧主气息产生悲鸣，带动赤麟也一起变得烦躁不安起来。”
帝仲并不意外，古尘和赤麟本就是终焉之境龙凤遗骸所化，相互之间有所感应也是情理之中，他指了指云潇，皱眉道：“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着这家伙，别让她乱跑。”
云潇惊了一下，虽然她从没见过煌焰，可本能的害怕还是让她一把拽住了帝仲，哀求道：“你说的不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难道是指他……我不要跟着他！”
光球中的萧千夜也厉声反驳，斥道：“你疯了，你不能让阿潇单独和他一起！”
“他不要紧。”帝仲淡声驳回两人的意见，对着煌焰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这家伙虽然跟我有些过节，但保护一个女人，不成问题。”
萧千夜急的不行，甚至无暇顾及煌焰，直接低骂道：“他执念太深，随时都会落入魔障，神心入魔，你该知道后果！”
果然，帝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一愣，想起这次苏醒回到上天界，煌焰确实是出手重伤潋滟，甚至在外围和禺疆、琅江二人动起手来。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会会，还是信赖的笑起，淡道：“没事，我的要求，他会好好做到的。”
“喂，这话怎么说？你哪里来的自信？”煌焰好笑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对方这句话到底是出于何意，帝仲扭头看了他一眼，激将道：“连个女人都保护不好，你也就别缠着我分胜负了。”
果然此话一出，煌焰脸上的笑容尴尬的僵住，冷哼一声。
萧千夜还想再说什么，煌焰这才注意到光球中的人，他身影微微一晃，就从云潇的袖中悄无声息的顺走了光球，好奇的放到眼前，念念自语，“是你，怎么回事，我说帝仲怎么突然能化形了，原来是和你交换了吗？如此说来……”
话音未落，煌焰面容一沉，一只手指豁然出现在帝仲双眼中间，“噼啪”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灵术撞击的声音，帝仲的面容瞬间散去，再度恢复到萧千夜的模样，煌焰若有所思的甩了甩手，自言自语的道：“果然只是障眼术，我就说神裂之术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维持，你是暂且和他换了意识，才能借着天路，直接穿越空寂圣地进来的吧？”
“明知故问。”帝仲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是拿这个同修束手无策，又无可奈何的指了指云潇：“以我现在的状态，并不能随心所欲的使用上天界的武学，何况还要带着这个拖后腿的，否则直接从厌泊岛光化过来，倒是省事省心。”
煌焰笑嘻嘻的反驳：“拖后腿吗……你不是被拖得挺开心的嘛，要不是湖下是你也未曾涉足过的领域，你肯定还想带她一起进去玩一玩吧？”
帝仲抿抿嘴，好像被说中了下怀，煌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不过五帝湖下我是去过的，里面有一只巨鲸之骨，似乎和你……或是当年那只古代种有些不解之缘。”
“巨鲸之骨？”帝仲想着他的话，也将目光重新投向五帝湖，先前掀起的那片涟漪开始一圈一圈泛起硕大的水纹，空灵悠远的声音果然是如巨鲸的鸣叫，伴随着湖水越来越强烈的波动，一只蓝色巨鲸跳出湖面，喷出一道百尺水柱！
“蓝鲸？”云潇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情不自禁的惊呼一声，“蓝鲸怎么会生活在湖中？”
她的疑问也让帝仲和煌焰陷入沉思，再细看这只蓝鲸，它似乎不是一头真正的鲸鱼，虽然全身呈淡蓝色，背部有淡淡的雪花斑纹，但一眼望过去又很明显是个半透明的幻象，甚至可以穿过巨大的鲸身一眼望到湖面闪烁跳跃的阳光，那只蓝鲸重新落入五帝湖，虽然身长近百米，但行动极为敏捷，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已经游到岸边，探出半截身子俯视着湖边的三人。
煌焰眼珠一动，扫过身边的帝仲，淡淡笑起，开口：“我说了吧，它好像认识你哦……”
帝仲一言不发，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只蓝鲸的任何印象，但从对方欣喜期待的眼眸里，他又能察觉自己似乎真的和它有某种特殊的羁绊。
“主人……”蓝鲸低低开口，说出了让三人同时沉默的两个字——“主人”。
蓝鲸深切的看着帝仲，不过一会，又迟疑的望向了光球，它似乎感到一种困惑，不知这两种相似又不太一样的气息究竟谁才是当初的主人。
帝仲叹了口气，一只手拖住光球，暗暗运起灵术和萧千夜交换意识，在两人再次互换的一瞬间，脱口：“蓝鲸，我并不认识你。”
萧千夜感到身体微微一颤，再次睁眼，那只蓝鲸睁着硕大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他犹豫了一瞬，重复着同样的话：“蓝鲸，我并不认识你。”
蓝鲸一动不动，即使这样，失落还是从眼中不可掩饰的流出。
萧千夜一言不发，默默握紧了拳头，心里不知为何不是滋味——如果是当年那只古代种，那么他没有和这只蓝鲸的记忆就是理由当然的事情，因为那个人所有的记忆，只有帝仲。

第二百一十五章：赤麟剑
蓝鲸缓缓掠过湖边，试探性的靠近岸边的人，反而是煌焰忍不住多嘴提醒：“这只蓝鲸已经死去多时，它的鲸骨沉于湖底，是凭借一丝执念化鲸成型，一直等着你，而古尘就在鲸骨怀抱的中心位置哦。”
“它死了……”云潇定定的看着它，莫名感到一种哀伤，蓝鲸不是湖中之物，能从遥远的海洋来到五帝湖，这其中又是经历了什么？
“主人。”蓝鲸的语气依然是按捺不住的欣喜，仿佛一场久别重逢，甚至不顾自己是个庞然大物在湖面上欢呼雀跃起来，掀起巨大的水流冲向湖岸，萧千夜沉思着，这种场面看起来居然有几分眼熟，似乎真的是深藏在骨血深处的某种奇怪感觉，来不及细想，蓝鲸撩起湖水泼向几人，得意洋洋的道：“主人是不是找到逃脱的魇之形和魇之声了？我在此守候多时，就知道主人一定能将它擒获消灭。”
“魇之形和魇之声……”一下子就从蓝鲸的话中听出最为关键的东西，萧千夜神色一动，不禁吃了一惊，蓝鲸发出笑声，引得五帝湖上水光潋滟，“主人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若非为了救我，也不至于失手让魇魔逃脱，我理应在此守着，等您回来收拾它！”
它用巨大的身体排开一道神奇的水下通道，邀请：“主人快跟上来吧，魇之心还好好的在原地，我守卫的很好，从来没人能轻易靠近它。”
“哦……辛苦你了。”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接话，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着已知的各种信息，大哥曾说他到过五帝湖，甚至接触过魇之心，只是没有方法毁去它，风魔也一直在尝试寻找除掉魇之心的方法，但是大哥并未受到蓝鲸阻挠，是不是说明只要有着那只古代种的血脉，蓝鲸便会主动放行？
他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自己也不敢确认，萧千夜用力握紧沥空剑，在紧跟蓝鲸踏入五帝湖的一刹那忽然转身望向岸边焦急又担心的云潇，他顿了顿，淡淡一笑，安慰道：“你放心，我很快回来。”
“嗯，我等你。”云潇知道此行重要，也不再强求，眼见着他的身影被湖水淹没，还是极其担心的大步跨到岸边，用力皱着眉头一直盯着水下看个不停。
煌焰不知不觉就走到她的身后，湖面的水映出云潇的脸庞，明明是一张清冷的容颜，却有一束至纯至净的火光在燃烧，让他一瞬间眼睛迷离看着入神，也在同时默默感受着手里赤麟的颤动，着实有些意外——一开始他只以为是受到古尘共鸣的影响，如今看起来，皇鸟后裔的出现才是最为根本的原因。
想起终焉之境上罕见龙凤遗骸，煌焰面上更是疯狂的期待，这是他们苦寻数万年都没有得到的真相，是他从人至神，乃至如今几乎障心深入堕入魔道，仍然无法触及的真相。
转瞬之间，煌焰收了笑容，他的眼中也是罕见的火光，是和赤麟剑同修多年之后，从剑中获得的特殊力量，他一直都能从剑中感觉到那种炽热，宛如不可直视的太阳，和云潇身上传说中的神鸟火种如出一辙，想到这些，煌焰仔细低头凝视着她，忽地叹了口气，冷冷命令道：“你过来。”
云潇突然被他喊住，才抬头就发现对方的眼里填满了疯狂，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暗暗捏了把汗，站起来没动，小声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煌焰横过手里的赤色长剑，开门见山的逼问：“这个东西你认识不？”
云潇看着赤麟剑，不知为何心底一下子充满兴趣，那柄剑和昆仑的剑灵相似，只是剑刃微微泛红，像有奇妙的火焰在燃烧，隐隐约约中，她又好像和那柄剑有些莫名的不解之缘，满心的疑问在此时化作好奇，云潇情不自禁的上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她紧张的瞥了一眼煌焰，显然不敢直接从对方手里取过来，只得凑近了认真的观察起来。
煌焰是比她更加着急，但此刻也只能忍着内心焦躁，耐心的等她先说话。
赤麟剑的剑身上，有清晰可见的凤羽纹路，细细的火光在闪烁，刺的她凛然蹙眉，用力按住自己心口，大口喘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大步。
“怎么了？”瞬间就察觉到她的神色有异常，煌焰一把拽住她防止云潇站立不稳滚入水中，就在此时，赤麟剑的颤动越见明显，几乎让他自手腕至手臂都开始感觉到阵阵隐痛！煌焰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画面，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五帝湖的湖面腾起剧烈的水雾，火焰从剑身呈火舌状喷溅，直接将整个湖面烧成火色！
在火光里，一只巨大的神鸟展开羽翼，它的火焰遮天蔽日，但它却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引得天地失色。
“这是……什么？”煌焰呆呆的看着湖面上腾起的幻象，惊觉那片土地有些眼熟，分明就是万年前他们意外涉足的终焉之境！
云潇的脑内在翻江倒海，即使眼睛睁的大大的，泪珠还是不停的从眼眶里滴落。
煌焰一把拎住她，手心里全是汗，一阵恐惧心慌，抬手指着神鸟，语气也变得颤抖：“那是什么！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快说，快说！”
云潇没有回答她，她的目光一直呆呆的凝视着神鸟，它在哀嚎，发出恸哭，它在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一具龙骨，它身上的羽毛在一点点脱离，化成流星般璀璨绚烂的光，它的身体在熊熊燃起，号称“不死鸟”的种族也在这样的烈焰下露出森森白骨，血肉直接成灰，骨骸沉入湖底，仅剩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种，一直力挽狂澜的附着于龙骨。
然而，这样的努力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报，龙骨依然沉睡如初，直至火种耗尽也没有再次醒来。
煌焰也在目不转睛，连呼吸都因此凝滞——火种耗尽之后，终焉之境的火光终于散去，在十轮太阳和十二轮明月的照耀下，有个洁白的影子正在一点点凝聚成型，那是个看不出模样的人影，他只是微微一晃就出现在龙首前，即使面容隐于昏暗里，却依然让人感到一种悠远淡泊之色，他慢慢的伸手，手掌附于龙头，轻而缓的抚摸着已逝的龙。
那种疼爱，惋惜，即使在幻境中，也让煌焰和云潇同时抿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似乎隔着远古的时空，都会打扰到当年那片宁静。
残影飞起来，站在终焉之境湖心，默默凝视着湖底的凤骨，不知是被什么特殊的情感触动了心灵，他骇然长叹，这一瞬的叹息令天上的日月同时变得灰暗，一下子就让煌焰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潋滟预言里的最后一句话——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再过一瞬，残影却又不由失笑，身体开始如镜子般破碎，最终化成无数细细的碎片，散落整个终焉之境。
煌焰按住自己额头，殊不知在这一刻身体僵硬到无法动弹，那个人是谁？龙凤遗骸又是谁？他不知道，也无法从眼前的幻境里寻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但他却深刻的感受到了那种悲凉和无助，宛如身临其境。
“那是什么东西？”隔了许久，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情绪之后，煌焰仍是将目光死死挪向云潇，只是脸上更加阴沉。
云潇深思不语，一时心绪难平，即使面对上天界冥王，心中依然无所畏惧。
冥王的耐心从来都是短暂的，他见云潇不肯说话，直接收回赤麟剑，瞬间就变换了握剑的动作，微微一笑，明明看起来神采飞扬，开口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威胁：“你该认识那只神鸟的吧？能出现在终焉之境的神鸟一族，莫非就是传言中的皇鸟？你身负皇鸟血脉，要么自己主动告诉我，若是还想隐瞒，我就杀了你祭剑，我倒是要看看那种皇鸟会不会来找我寻仇！”
云潇和他四目相对，已经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起了杀心，明明片刻以前帝仲还能用简单的激将法让他哑口无语，这会又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果然是如萧千夜所言，神心入魔。
煌焰眉头微皱，定定地注视着她，心里烦的难受，右手死死的捏着赤麟剑，青筋暴起，它已经在他手中不知多少年岁了，而当他将长剑指向云潇之时，竟然真的感觉赤麟本能的排斥这种动作，若不是依靠自身神力强行压制，恐怕这种神器也会瞬间抛弃他。
这柄剑……或许从未真的将自己视为主人，它依然保留着身前的铮铮傲骨，不肯屈于人下。
就好像传言中，不可一世的皇鸟。
云潇心中已然明白，但她深知此时的自己不能和冥王为敌，那将是毫无胜算的以卵击石，她心中念头一闪，语气突然低缓，有些沉重：“它叫溯，是神鸟一族初代皇鸟。”
“还有呢？”煌焰听得心惊肉跳，不由再次开口逼问，“龙骨是谁，残影又是谁？”
云潇认真的看着冥王，心中百感交集，轻叹一声，却不肯将所有的事情如实相告，别过脸去：“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煌焰微微一愣，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竟然没有丝毫质疑，有失望，又感觉这只是在预料之中。
云潇已经站起来，此时湖面上的幻象随着火光一起消失，五帝湖依然呈现出壮丽的色泽，却更加牵动着她的内心，她沉思不语，心中的疑惑在一点点解开。
澈皇是在将双子藏于火种之中附于灵凤一族后才遇到的战神帝仲，可她依然能通过澈皇的眼睛，看到当年那一场惊天之战，因为历代皇鸟只能通过火种传承，火种会在合适的天命到来之际自行孕育，但是何时出生、如何出生仍是不解之术，但澈皇却丝毫也不担心依旧任性而为，就是因为它知道，自己终能透过火种，寻找到继承之人。
云潇收回思绪，展颜一笑，这就是所谓天命吗？谁又能料到会有今日，她会透过初代溯皇留下的火种残炎，清楚的了解万年前那一场无奈的死别。
她同时了解到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皇鸟的火种，或许是这世间唯一能让萧千夜和帝仲再次分离，同时获得新生的东西。
云潇失神的望着水面，萧千夜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沿着固定的轨迹推往早已注定的结局，而她也只在这种旋涡中越陷越深，根本无法抽身。
凤姬重疾缠身多年，自己又是人族混血，明明双子都已经危在旦夕，澈皇却依然不见踪迹，那只远在浮世屿的皇鸟，是否也在透过火种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第二百一十六章：古尘
萧千夜跟随巨鲸继续往湖底下沉，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帝仲突然想起一事，紧接着声音就带着一些无奈，又包含着莫名的宠溺：“我说她怎么突然不闹脾气听话了，原来是因为沥空剑上依附着她的魂魄……哎，罢了，她担心你就让她跟着好了，不过稍后去奉天泉眼破开封印的时候就不可以再这样了，你得把剑灵一起留在岸上。”
萧千夜点了点头，手指微微收紧，封印所在地只能由身负古代种血脉的他一人进入，否则就算只是个魂魄，也会被瞬间撕裂。
他不由低头扫了一眼剑灵，那抹灵魂微微泛出纯净的白光，似在夜里指引的明灯，能照亮他眼前所有的黑暗。
虽然他并没有给与那一魂一魄任何限制，实际上云潇的魂魄一直都很安静，只是在默默守护着他，从来也没有真的干涉过他的一举一动。
继续沿着水流往下，深处并不是漆黑的，而是透出一抹淡淡的蓝光，看起来甚为惊艳。
蓝鲸的巨骨果然如煌焰所言沉于湖底，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死去，它的残骸上依然环绕着魇魔的紫色瘴气，但又被另一种更为强悍的神力牢牢牵制，始终无法挣脱。
鲸骨成蜷曲的模样，明明是一具大到吓人的骸骨，可萧千夜却感觉到一种温馨和舒适。
它在临终前，是否也在这样冰冷的湖底，感受到了罕见的温暖？
巨骨的中心怀抱着一柄黑金长刀，金色的咒纹依然闪烁着战神之力，刀尖贯穿插在一颗硕大的紫色心脏上，一端扎入湖底。
“古尘……”帝仲低呼脱口，嘴里轻唤了一声，光球不由自主的漂到古刀上端，微微一愣——远古神器感受到旧主的气息，发出低低的哀鸣，宛如龙在低嚎，他感到一阵心痛，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来的突然，连带着萧千夜也用力捂住心口，钻心的疼不受控制的喷发。
“主人！您怎么了？”巨鲸凑过来，紧张的看着他突然苍白的脸颊，它没有手，只能焦急的用自己硕大的身体小心翼翼的蹭过来。
“我没事。”萧千夜摸了摸巨鲸，在平定情绪之后也紧跟着走到古尘面前，一抬手，金色咒纹感觉到异样，如灵蛇一般缠着他手臂，飞速就爬上了脖子。
他一动不动，只是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自内而外想将他撕成碎片。
帝仲收回思绪，凝神而望，提醒：“你要用上天界的武学心法，才能让它感知到战神之力，认你为主。”
萧千夜眼帘低垂，点了点头，但真的要将自己这么多年修行的昆仑心法压制也极为困难，金色咒纹还在反复试探，时不时幻化出荆棘的模样，好像随时都要将这个不速之客斩于刀下。
萧千夜还在尝试回忆起黄海之海一战的感觉，那种巨门和相连的银河，让他们的命魂紧紧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一会，皮肤还是出现冰裂的痕迹，血丝瞬间融入湖水中，却神奇的没有散开，反而像无数细细的红绳，一头缠着他，另一头缠着古尘。
沥空剑上的灵魂按捺着焦急，但她清楚的知道，这种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插手，古尘必须主动认萧千夜为主，他才能真的驾驭这柄龙骨所化的神器。
再过一刻钟，冰裂越来越严重，血渍大范围晕染开来，和金色的咒纹交织在一起，似乎也在暗自较劲。
帝仲心中百感交集，顺势散去光球之术，借着萧千夜的身子静静感知着曾经的过往。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五帝湖一如既往的呈现出绚烂的色泽，巨鲸在浅岸小憩，就在此时，一抹淡淡的紫色从它头顶掠过，围绕着沉睡中的巨鲸，魇之形一点点覆盖全身，从皮肤渗入到身体的每一处，魇之声发出梦呓，让本就空旷的湖岸更显诡异，魇之心抓住时机钻入脑中，三体分工明确，开始吞噬这只新的猎物。
巨鲸虽生活在水中，但实际要经常跃出水面呼吸，所以鲸类的睡眠本就很浅，多半会在半个时辰内苏醒，而被魇魔入侵的蓝鲸陷入沉眠，五帝湖的潮水在日出之时如期而至，将岸边的巨鲸淹没，它很快就开始窒息，全身痉挛颤抖。
魇魔察觉到猎物生命垂危，不得以加快了进度，就在魇之心试图将这个庞然大物一口吞噬的时候，五帝湖上空突兀的闪出一道金光，那束光来的又快又准，根本就没有顾忌蓝鲸的生命，紧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以光化的姿态赫然出现，他紧握着黑金古刀，抬手刺入巨鲸脑中，长刀上汹涌的神力逼迫魇之心从巨鲸体内脱离，不等它逃脱，又是一道刀光劈过，魇之心无处躲藏，只得就地遁入湖中。
他眉头微皱，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魇之心逃窜之后，剩余的声和形也察觉到危机从巨鲸身上挣脱，他定定地注视着，这一刻的神情变得极为古怪，似乎遭遇了某种迟疑和犹豫，随后，他在鲸背上轻轻点足跃起，在距离湖面百米左右的位置，直接将手里的黑金古刀用力扎入水中！
古尘就是在这一刻被精准的刺入魇之心中，深深扎进了五帝湖底。
他落回岸边，却罕见的伸手摸了摸还在昏迷中的巨鲸，为它温柔的止住了额头上的伤口，魇之形和魇之声借机逃脱，他也只是冷冷注视着紫色瘴气消失的方向，并未直接追上去。
巨鲸在神力的愈合下慢慢苏醒，它憨厚的呛了一口水，打了个喷嚏，喷出了数百米高的巨型水柱。
古代种凝视着这条同样五彩斑斓的水柱，展颜笑起。
萧千夜神色一转，感受这份遥远的记忆只需要短短数秒，但他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四下里寂静一片，帝仲一言不发，他也感觉不到那个人心中任何的情绪波动。
如此冷静，却又如此沉迷，带着赞许的眼神深陷其中，许久没有回神。
金色的咒纹开始沸腾跳跃，萧千夜上前一步，终于一把握住黑金古刀，这一瞬间，真的有浓烈的神力涌遍全身，像激烈的瀑布之水，直接灌入心头。
他紧紧咬牙，手臂出现莫名的痉挛，每拔出一寸都像有万斤沉重，迫使他不得不用尽全力，这柄刀很长很长，已经和他齐肩，剑身又非常细窄，只在尖端处微微弯曲，形成刀的模样，它没有刀鞘，锋利异常，尤其是环绕刀身的金色咒纹，像无数细碎的厉风，一不小心就能直接割破皮肤。
终于，在刀尖的最后一寸也从魇之心上拔出之后，魔物低喝一声，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想从这上千年的禁锢中逃出生天，然而萧千夜根本不给它再次逃脱的机会，他本能的将古尘换到左手，明明是初次使用这种过于细长的古刀，出手又是极为熟练精准。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行事作风，面对这种棘手的魔物多半会优先用封十剑法冰封，但这一次，古尘切开魔物的心，金色的咒纹直接网住试图逃走的魇魔，立马就让它失去行动力无法动弹。
“抓住了抓住了！”巨鲸兴奋的笑起，它硕大的身体也在同时缓慢消失，好似心愿终于达成。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探手抚摸着巨鲸，它骄傲的摇摆着，语速飞快：“主人，我做的怎么样？没有让您失望吧？”
“你做的很好，谢谢你。”他点了点头，语气是难得的温柔，巨鲸咯咯笑个不停，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正在和湖水融为一体。
萧千夜看着眼前一点点黯淡的蓝鲸，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帝仲却忽然借着他的口，在蓝鲸即将消逝的前一瞬，不知在和什么人说话，低吟脱口：“你也做的很好，不愧是我的萧。”
萧千夜的脸上一派温和，在不经意间笑了，帝仲暗暗称奇，不知这个人怎么突然转了性情，萧千夜轻叹一声，低道：“这种魔物面对古尘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你们竟然能两次失手让它跑了。”
帝仲也在他脑中淡淡笑起，不在意的回道：“当你有了在意之人，也会如此。”
萧千夜一愣，然而很快就恍然明白过来，他默默碰了碰腰间的剑灵，感觉那边的人也松了口气，虽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透出让他心安的气息，他忍不住笑了笑，还是习惯性的开始转动刀柄，但是古尘真的太长太长了，并不能像沥空剑一样随心所欲的收到腰间，又迟疑的问道：“你以前就这么提着它到处跑吗？”
“我吗？”帝仲也在借着他的眼睛爱惜的望着自己曾经的战神之刃，略微沉吟，接道，“你应该听见之前我和潇儿的谈话了吧？她说在昆仑山脉下有一处隐蔽的雪谷，谷主就会一种独特的法术，可以将长剑从心中抽出，这种法术名为‘间隙’，是上天界最为特殊的武学之一，不过我虽然也会这种法术，大多数时候还是习惯握在手中，后来遇到萧，就索性让它背着……”
“你认识谷主吧？”萧千夜直接挑穿话题，神色凛然收紧，低道，“上天界有日、月、战、军、风、预六神，冥、夜、鬼、蚩、烈、辰六王，如此推算，难道是蚩王？”
帝仲顿了顿，也只是猜测：“多半错不了，间隙之术本就是他最擅长的，而且他一直在追寻终焉之境的真相，如果昆仑山脉中有西王母的传说，吸引他过去也是情理之中，你和潇儿应该早就见过他了，他经常往昆仑跑，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所以才会刻意掩饰了原本的模样，不让我察觉到他。”
萧千夜心中一动，更是烦躁，反而是帝仲不屑一顾的安慰道：“你倒是不必提防他，他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的，否则也不会明明感受到我的气息，还在那什么也不做袖手旁观了，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早就要传到上天界去了。”
萧千夜无可奈何的点头，还是紧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长刀，虽然剑身非常细窄，但是锋利异常，而古尘的特性就是被它创伤之后无法愈合！
“你，试着让金色咒纹绕着刀身，形成鞘。”帝仲淡淡提醒他，萧千夜顺着他的说法开始尝试，果然咒纹是有活性的，它们紧贴着刀刃，如他所言包裹出了一层薄薄的膜，宛如真正的刀鞘！
“呵……你小心啊，别被它伤着，会很麻烦的。”帝仲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又再度凝聚成光球的模样落到他肩上，叹道，“等东冥的事情结束，我再教你间隙之术，若是有机会，我还想见一见蚩王。”
“会有机会的。”萧千夜随口接话，眼里闪着细微的光，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低下头似在和剑灵上的魂魄对话，“一定会有机会……再回昆仑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墟海传说
光球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里面的人影浅笑而起，淡道：“走吧，先把沥空剑交给潇儿，封印之地危险，不能让她跟着了。”
“嗯。”萧千夜点点头，只是握着过于细长的古尘依然感觉很不顺手，一直在左右手来回交换，试图找寻一个更方便的携带方式，就在此时，从脚下忽然传来空灵的鲸鸣声，两人不约而同的寻声望去，然而这里已经是五帝湖底，下面就是松软的淤泥和碎石，鲸鸣是从更悠远的地下透出，不是一只，而是一大群。
伴随着那种此起彼伏的声音，蓝鲸的遗骸也随着水流湮灭成灰，不知漂往了何处，帝仲沉思着，脱口：“鲸是海中生物，会长时间滞留五帝湖已是古怪，如今又有如此嘹亮的鲸群鸣叫，这个小家伙，该不会是从墟海过来的吧？”
“墟海？”萧千夜眉峰微动，认真的想了想，迟疑，“墟海是哪里？飞垣上没有叫墟海的地方。”
“你没听过，并不代表没有，飞垣尚未坠天的时候，名为箴岛，你该知道的，如果是空中的流岛，那么四面都是天空，不存在濒临海洋，箴岛是从坠天之后恰巧落在了海中，才有了如今环绕的四海。”帝仲提醒了一句，见到对方眼里瞬间扬起的雪亮之光，又接着说了下去，“但是箴岛自古就有很多很多海洋中诞生的异族人，包括你的师兄天澈，灵音族的原身就是近海的潜蛟。”
“地下裂缝……难道是地下裂缝里有海？”萧千夜不可置信的发出疑问，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认同这种说辞，然而光球里的帝仲却极为肯定的点头，目光凝重，“我听说在地基的深处，有一处隐于地下的海，名为‘墟海’，箴岛上所有海生异族的先祖都是从墟海中诞生，但是，一旦他们脱胎换骨成为‘异族’，就会永远失去返回墟海的能力，所以那里，是一个只有出、没有进的地方。”
“墟海和浮世屿一样，具体位置不知所踪，上天界苦寻多年一无所知，但和浮世屿又不太一样，浮世屿只有一处，但墟海很多，各地都有，不仅仅是箴岛，很多的流岛都有墟海的存在，所以箴岛内的墟海也仅仅只是其中一个分支罢了，有着自己的王，听说是一条龙，能腾云驾雾，甚至呼风唤雨。”
“龙吗？”萧千夜默默低语，飞垣海生异族很多很多，但是唯独没有真正的龙。
“我曾经斩杀过龙。”帝仲悠然叹息，眼里的光微微闪亮，“除去上天界外围那只黑龙，还有很多很多，但只有那只黑龙特别强，而那只黑龙，是终焉之境白龙的心魔。”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下，都在认真思索这其中的隐秘关联。
“除了龙，还有蛟、虺、蟒，他们各自还有其它分支，天澈那种潜蛟就是蛟的一种。”
萧千夜张张口，或是因为震惊而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起自己的同门师兄天澈——他曾因为天澈的缘故，特意了解过灵音族，据说那是得到海洋的祝福，从海中诞生的种族，他们身上会有极其醒目的蓝色海浪标志，名为“海魂封印”，只有他们自己可以解开身上的封印，重新回到最原始的潜蛟形态，得到回归海洋的能力，但也会因此死去，没有逆转的方法。
他不知道天澈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保住了命，但如果帝仲所言是真的，是否说明这个“海魂封印”就是连接墟海的入口，会带着海生的异族重返故土？
帝仲的语气很平静，虽然心里也很好奇，但还是冷静的催道：“走吧，我也只知其名，并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如果飞垣保不住，这里的墟海也会一起毁灭，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封印和阵眼。”
萧千夜没有回话，转身沿着之前的水路开始上浮，没有蓝鲸开路，五帝湖的水流其实非常的复杂，各种瑰丽的色泽交织在一起，即使在水下也像是一副壮美的画。
一步跃出水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光无法穿过上层厚实的瘴气，让整个湖岸一片漆黑，萧千夜揉了揉眼睛，有些奇怪，其实无论是属于古代种的冰蓝色双眸，还是帝仲的那双金银异瞳，都可以清楚的在黑夜里看到一切，而此时他的眼前是一片黑，不知为何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得休息一会。”帝仲在他耳边漫不经心的说话，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别以为取回古尘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你身上带着人类和凶兽的血脉，强行让古尘认你为主，对精神损耗是巨大的，只不过现在的你已经开始慢慢将上天界的武学融会贯通，对疲惫的感知力也会因此弱化，但人类的体格是有极限的，就算感觉不到，你也要自己把握分寸。”
“换句话说，我就是把自己累死了，也还会精神抖擞吧？”萧千夜自嘲的笑起来，帝仲咯咯笑个不停，接道，“就是这个道理，别觉得无所谓，会出大事的。”
两人说话间，湖岸亮起两束灵火，云潇和煌焰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各自坐在一颗树下，看见他们回来，都是不约而同的在掌心托举着火焰走过来。
云潇的脚步要更快一些，她是开心的扑过来，围着萧千夜转了三四圈，担心的检查着他皮肤上的冰裂伤痕，心疼的问道：“又受伤了，这段日子总是这样，没完没了的，好不容易换的干净衣服，这下又染血又浸水了，你疼不疼呀？我从烈王那带了上次的药膏过来，你快把湿衣服换下来，我给你上些药。”
萧千夜微微一笑，机械的点头，任她摆布，煌焰在身边看的尴尬，忍不住对着他肩头的光球多嘴道：“血也好，水也罢，难道你还需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洗干净再烤干？直接……”
他一句话还没说话，光球飞过来幻化出一只手堵住了他的嘴，帝仲好笑的拽着自己的同修往旁边挪了挪，反而自己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笑吟吟的道：“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你是不是跟她吵架了，我一上岸看见你两的样子就应该是闹了别扭吧？”
煌焰没好气的看着他，索性靠着大树席地而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至于跟她闹别扭吗？她连个人都算不上，是不是平时做事真的像只小鸟一样？”
帝仲憋着笑，趁热打铁赶紧接道：“不是挺有意思的嘛？你还得帮我再照看她一会……”
“啊？”煌焰心性一起，差点一巴掌拍碎光球，幸好帝仲及时晃动精妙的落在他肩头，煌焰没好气的骂道，“我只是被赤麟剑吵的心烦才过来看看，不是来给你做保镖的，你赶紧想办法恢复，现在的你不值得我动手。”
帝仲直接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说着又扫了一眼云潇：“封印只有古代种血脉能进入，否则奚辉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我不能带着她。”
“关我屁事。”煌焰微微一哼，甩手就要走，帝仲又是一荡拦住他，好声好气的道：“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嘛。”
煌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连脸色都一阵青白，像是憋了一口闷气，好久才气急败坏的跳起来，连声骂道：“你不要总拿这种哀求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就是受不了你的性子，以前就这样，怎么死了这么久还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帝仲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上天界战神和冥王不合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若是说起根源，就是因为两人性格上的天壤之别，他无心好战却偏偏背负战神之名，煌焰一心好战又偏偏输了自己一招半式，但是除去这些，他从来也不觉得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如外界所传的那样水深火热。
他知道煌焰是个固执的人，固执到几近偏执，他想战胜自己，以最为光明磊落的方式，名正言顺的战胜自己，否则之前的军阁秋选上，萧千夜根本无法从冥王手下活下来。
想起秋选，帝仲蹙眉，假意责备道：“要不是你当时突然插手，他俩也不至于遭到暗部追捕，我的身份也不会这么快暴露，你难道不该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吗？”
冥王冷着脸，知道他在故意找借口，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不屑的哼道：“说起插手，我只不过是借着秋选的名义试探了一下他而已，相比起奚辉和蓬山，他们可是差点将皇城夷为平地，让箴岛再次碎裂，我岂不是善良太多了？你怎么不找他们弥补一下？”
帝仲凝视着冥王，并不回避，反而温和地问答道：“急什么，总要慢慢来弥补，你说是不是？”
“你！”煌焰一惊，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脑子一转，瞬间明白过来，低道，“你该不会是想……”
话音未落，煌焰自己又将剩余的话吞了回去，帝仲淡淡的含笑点头，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却震得冥王心底掀起巨浪。
他确实是在情绪爆发的时候出手重创潋滟，甚至不顾影响在上天界外围和禺疆、琅江动起手来，但若是扪心自问，他并没有真的动了杀心，只是心中魔障深入几乎无法自制，否则赤麟剑足以让潋滟当场毙命，而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真的决心对同伴出手的人不是他冥王煌焰，而是一贯视上天界同修为至亲之人的战神帝仲！
这个“死亡”九千年的人终于回来的时候，果真是自内而外彻底改变了吗？但是上天界的心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如果真的这么做，也会让上天界因此受创，新一轮的觊觎或许又将无可避免的到来！
一瞬间，煌焰的心中闪过成千上万的念头，帝仲明白他心中所想，叹了一口气：“你可不是会深思熟虑之人呀，眼下还是帮我好好照看潇儿就好了，你都知道她是皇鸟后裔了，想必此事早就传遍上天界了吧？你知道奚辉的性子，他在凤姬身上失过手，如今好不容易再次遭遇神鸟一族，他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他都那样了，难道还想着抓一只鸟回去养？”煌焰嘀嘀咕咕的，目光却不由得转向另一颗树下的云潇，抿唇不语。
她用灵术点了一团火焰，正在小心翼翼的往萧千夜身上抹着药膏，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像一对两小无猜，格外般配。
这一幕看的冥王哑然失笑，脱口问道：“我说你一大把年纪了，每天夹在两个小年轻之间看戏，看他们卿卿我我的？你也不嫌害臊？还是说……”煌焰顿了顿，眼中带了几分嘲讽，不怀好意的接道，“还是说你自己也很享受这种感觉啊，毕竟你现在这种情况，只能依附萧阁主存在吧？”
“你既然知道，就好好帮我看着她。”帝仲没有否认，笑着回道，“一大把年纪了还能体验小年轻的感觉，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奇遇哦。”
“哼。”煌焰再次冷哼，骂道，“玩物丧志。”
“玩物丧志可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不要跟我逞口舌之快。”煌焰不耐烦的打断他，手里攥着赤麟剑，想起先前五帝湖上的幻象，忽的有了新的想法，“我答应你也行，不过我要先试探一下萧阁主，他和上次不太一样了，你是不是又教了他什么东西？”
“我总不能看着他被动挨打呀。”
“啊？”煌焰眼眸一低，虽然心底震惊，面上仍是毫不改色，淡道，“这话什么意思，你把上天界的武学心法教给他了？”
“教是教了，但是想掌握……还需要很久很久。”帝仲的声音默默压低，对这个很久很久到底要多久其实也完全没底。
“好不容易古尘拿回来了，那我就先拿他活动一下，也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到底值不值得做冥王的对手吧。”煌焰的性子倒不会特别在意这种事情，反而露出兴奋之色，跃跃欲试的提剑走过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剑阵
萧千夜看见冥王走过来，前一秒还笑吟吟的脸庞瞬间阴沉不少，潜意识的用手臂拦住云潇，煌焰瞥见他的动作，停了步子，上下打量着他，不解风情的笑道：“帝仲都把上天界的武学教给你了，你却还要用这么老实的手段治伤，我看你只是找个借口想让她照顾你而已，是不是？”
云潇一脸茫然，她的手指还沾着药膏，丝毫也没注意到片刻前抹上药的地方已经开始愈合，新的皮肤和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重新长出。
萧千夜拾起一旁染血的外衣，轻轻一弹，只见上面的水渍和血污就像雪花一样飘落，不过一会就变得干净如初。
“咦……”云潇惊讶的轻呼了一声，忽然明白过来他已经今非昔比，脸上一红，立即装作气鼓鼓的样子，把手里的药膏收起来，“你又骗我，害我白白担心一场。”
“我哪有骗你？我身上的伤难道是假的吗？”萧千夜不甘示弱的反驳，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不肯退步还想再争执斗嘴，冥王见状，一抖长剑，低道，“既然已经取回古尘，也是时候让我看看这段时间萧阁主是否有长进了，可别浪费了这么好古刀。”
萧千夜虽然不想这种时候再生枝节，但是赤麟剑已经灼烧起淡淡的火光，心知冥王性格的他终是忍了又忍，将沥空剑放在云潇掌间，然后握住古尘迎上前来。
煌焰的眼珠也是在这一瞬开始散出淡淡的火焰，面上仍旧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他轻飘飘的点足跳起来，踩在五帝湖的湖面上，用剑锋勾起水珠，掌下运动神力催动水流。
萧千夜紧握着古尘，还未适应这种过分细长的古刀，湖水受到冥王神力的影响，正在汇聚凝结成水龙卷的模样，但是在湖水外围又包围了一圈火焰，火和水相互融合，又相互克制，引得湖面腾起浓郁的水雾，一下子遮蔽了视线。
原本入夜后寒意四起的湖岸边突兀的变得温热，萧千夜不敢大意，此时他的瞳孔还未恢复，而人类的眼睛并不能看穿这一道厚实的水雾，耳边传来剧烈的水流，伴随着同样汹涌的烈焰声一起，似乎是从四面八方进攻过来。
古尘第一次挑起昆仑的剑式，但七转剑式从古尘刀锋里劈出的一刹那却意外偏离了原有的角度，萧千夜紧蹙眉峰，调整着身体的位置来尽量适应古尘。
这柄黑金古刀比沥空剑长太多，刀刃却比沥空剑还要细，这确实不像是寻常人能熟练使用的武器，而将它握在掌中的时候，又能非常清晰的感知到刀中涌动着铺天盖地的神力。
但是，这种神力和帝仲所拥有的战神之力有微妙的差异感，是两种虽然各自强悍，却又本质不同的东西。
萧千夜轻轻转了转刀柄，刀身上的黑金咒纹一下子雾化，如墨一般散去，露出锃亮的刀刃。
煌焰在水雾后勾起一抹冷笑，他用左手轻轻一勾，左侧的水龙卷冲天而上，然后朝着萧千夜重重的砸落！
萧千夜是在看见那一道水龙之前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呼啸声，他在湖面上连续点足不断跳跃，每一次足尖才触及湖水，水龙卷就会如影随形的紧跟而至！冥王的招式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只是力道、速度皆非凡人所能匹敌，他眼下依然静静站立，赤麟剑看似轻松的握在手里，剑刃上的火焰开始如水一样滴入湖中。
他在湖面上被逼退了近百米，此时冥王手下动作再变，他用赤麟的剑尖挑起湖水，转瞬一道水墙凭空竖起，直接切断了他继续后退的道路。
煌焰依然在原地一步未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慵懒随意的笑容，淡道：“帝仲是不是没有教过你，适当的躲避可以增加胜算，但是只会躲避，就把自己搞的精疲力竭，你毕竟没有终焉之境残影碎片的力量，就算能将上天界的武学和自身融会贯通，但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话音未落，赤色身影已经和他面对面，冥王张扬的大笑近在咫尺，萧千夜感觉背上渗出恶寒和冷汗，一瞬间本能盖过理智，挥动古尘反击！
古尘和赤麟剑正面相撞，却让两人同时心中激荡，恍然若失的各退了一步，奇怪的看了看手里的武器。
冥王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岸边的云潇，充满好奇，他的兴致也在这一刻毫无预兆的改变，转身朝云潇大步走去。
云潇看着这个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沫，有种莫名的紧张，帝仲控制着光球悄无声息的飘落在她肩头，语气一沉，问道：“煌焰，你要做什么？”
冥王仍是紧紧盯着她，对帝仲的质问充耳不闻，他若有所思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抬剑指向云潇，催道：“来，你过来和我过几招。”
“我？”云潇惊讶的指了指自己，生怕听错了，煌焰的性子一旦起来，很快就变得烦躁不堪，不耐烦的接道，“对，这柄剑自从遇到你之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你也是自小习武的，你过来让我试一试。”
帝仲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惊，萧千夜已经察觉到冥王的异常，他想阻止，却见光球瞬间位移来到自己眼前，里面的声音幽幽叹了口气，道：“没事，让她试一试。”
云潇稍稍一顿，片刻前赤麟剑的反常也激起了她的兴趣，又见萧千夜和帝仲都不阻拦，索性心一横，提着自己的剑灵以灵术慢慢走上湖面。
冥王抬手散去水墙，眼里却罕见的出现了认真之态，他不再控制着水龙卷攻击云潇，而是自己主动出手，闪电一般逼近！
剑阵是以青魅剑为圆心呈波浪的姿态在湖面上荡起涟漪，借着地形之利，用的是“九寒剑阵”，湖面在飞速凝固不出一会已经被冻结成冰，煌焰微微蹙眉，感在这种奇怪的阵法中，连自己近乎于神的身体也真的感觉到了丝丝寒意，连同着骨骼、关节也受之影响，让他警觉的放慢了动作。
他抿着唇，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这个女人应该是皇鸟的后裔，她本身应该是更加善长控制火焰才对，为何此时会选择完全相反的寒冰之阵？
冥王只是稍作思考，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论是人类的剑术、阵法都不过是螳臂挡车，很快，赤麟剑重新烧起火光，煌焰踏着冰面大步走过来，抬手就将脚下的冰层击穿，云潇也重新握紧青魅剑，透过剑阵感知着冥王的行动，只要他身体的任何部位接触到哪怕一颗微小的碎冰，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并直接予以反击！
“哦？”片刻之后，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尽在对方掌握之中的冥王终于好奇的定下来，脸上的兴奋之色却也更加溢于言表，“你是知道做我的对手毫无胜算，才会选择这种以退为守的方式步步为营吗？呵，倒是有几分意思，都是躲避，你比他要聪明一些，但是……”
煌焰抬起赤麟剑，火舌喷溅而出，流星一般砸落湖面，冥王脚下聚集着无上的神力，用力一踏，瞬间就将剑阵的寒冰化成水！
水雾再度腾起遮住视线的刹那，煌焰却瞪大眼睛，微微张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水雾后方骇人听闻的一幕——那是什么东西……像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
帝仲和萧千夜也已经看见了雾气中闪烁的羽翼，九寒剑阵是在散去的同时转变为红莲剑域，借着赤麟剑的火焰推波助澜，在五帝湖上燃起一对火焰的翅膀！
“阿潇……”萧千夜捏了把汗，紧张的想冲出去，但是他一步踏出就被帝仲拉了回来，低道，“等等，有点不对劲。”
萧千夜用力握拳，昆仑的剑阵一共有六种，分别为“九寒”、“红莲”、“惊蛰”、“光影”、“碎风”和“诛邪”，其实除了诛邪剑阵，剩下的五种都是借由灵力引元素为基础，云潇自幼因为灵凤之息的缘故导致自身体温常年偏高，为了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师父和秋水师叔是明令禁止她使用以火元素为基础的“红莲剑域”！
而眼前这片火光，不仅仅是红莲之火，还夹杂着赤麟剑上凤骨遗留的古老神力，竟然让她血脉产生共鸣，从背后生出神鸟一样的羽翼！
云潇吐出一口气，发觉自己站在半空中，后背隐隐做疼，脚下是燃烧的火海，冥王在烈焰里仰着头，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但他很快定了神，用力跳起来，赤麟剑是以刺的方式直接进攻，直逼胸口！
她微微一惊，本能的扇动羽翼迅速连退了几步，冥王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罢休，他在空中继续逼近，一剑劈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火光，眼见着剑尖就要刺穿心脏的一瞬间，云潇毫不犹豫的抬剑横档！青魅剑只是人间剑灵，在一击之后赫然出现恐怖的裂缝！冥王冷哼一声，只是微微一挑，力道就将青魅剑直接打落！
青色的剑灵划出一道光，坠入湖中，眼见着情况越来越危险，而冥王的兴致却被激起越来越兴奋，赤麟剑再度勾起流星火焰，让五帝湖上空呈现出明媚的光芒。
萧千夜想阻止，却被帝仲死死的拉住根本动不了，光球中的人一言不发，神色坚定，眼神也依旧冷静如初，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火流星包围着云潇，僵持之间，仿佛从遥远的虚空传来一声震彻天际的鸟鸣。
赤麟剑在剧烈抖动，从剑身一直蹿出的火舌在空中幻化成型，远古皇鸟的残影察觉到血脉遇险，竟然再次降临人世！
同一时间，萧千夜感觉掌心一痛，古尘受之影响，也在剧烈的产生共鸣。
煌焰低低惊呼了一声，或因失神微微松了手，赤麟剑从他掌下飞出，竖立在云潇眼前。
终于是来了……帝仲在心底无限感慨，那只终焉之境放弃火种试图拯救小白龙的皇鸟，终于以残影的姿态再次出现在眼前！
云潇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可置信的抬手，凭着直觉低呼一声：“溯皇……”
皇鸟的眼睛明明灭灭，有严厉，更有温柔，干净纯粹，如初生的旭日不染一点尘埃，明明是一只鸟儿，云潇却感觉它忽地笑了起来，残影维持的时间很短，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又再次消失。
云潇缓缓收回手，放在自己胸口，闭上眼睛感受着火种里传递过来的遥远信息——听见了，她终于能听见，时隔万年，她终于清楚的听见了来自澈皇的声音！
自浮世屿而来，呼唤她返回故土。
五帝湖转眼恢复宁静，火、雾、水、冰同时散去，赤麟剑被冥王收回，他扬眉一笑，冷睨看了一眼这柄剑，指尖忽地泛出了淡淡黑光，像某种阴暗的束缚之术，缠绕剑身。
云潇也从天上体力不支的摔了下来，萧千夜赶紧箭步冲出，一把卷起云潇，小心翼翼的让她靠着古树休息。
“没事吧？”他担心的摸着云潇脸颊，她魂不守舍的抬起头，看见萧千夜脸色惊慌失措又束手无策的表情，勉力笑了一下，靠着他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第二百一十九章：母女
煌焰收手走回湖岸，余光瞥过云潇，心中却微微动容，掠过一个念头——终焉之境的真相，难道真的要在一个人类和神鸟混血的女人身上解开？
想到这些，冥王仰头，目光穿过上层的瘴气不知望向何处。
“你没事吧？”光球无声无息的飘到冥王身侧，帝仲担忧的看着同修脸上罕见的阴郁，煌焰闻声回神，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刚才的一番打斗并不能让他尽性，连舒展筋骨都做不到，他冷冷白了帝仲一眼，道，“我能有什么事，他们一起上也伤不到我分毫，你担心错对象了……”
“不，我没错，我就是在担心你。”帝仲打断他的碎碎念，神色严重的望向赤麟剑，压低声音，“你在剑上用了束缚之术？赤麟可是凤骨所化神器，你不该用这么强硬的手段。”
“它不听话。”煌焰的眼睛也在这一瞬流露出不快，连一贯如火的瞳孔此刻也变得灰冷，手下意识的收紧，握的手心钻疼，冷漠的道，“它跟了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惹得我如此不高兴，既为神器，就该顺从主人的命令，如若不然，要之何用？”
“煌焰……”帝仲被他的歪理说的哑口无言，没等他再说什么，冥王已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得走了，她不需要我保护，她只要控制好体内的火种，就没有人能真的伤到她。”
“喂——”帝仲喊了一句，煌焰理也不理，逃一样飞快的光化，像一颗流星消失在深夜里。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空那束耀眼的流星，心中反而松了口气，就在此时，云潇一下子坐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整个人焦急的扑向湖岸，她将手伸入湖水之中，用掌下的灵力顺着水流缓缓找寻，脸庞也越来越惨白，又皱着眉头沮丧的望向萧千夜，急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道：“剑灵……剑灵受损，无法自行回来，我也找不到它，怎么办……我、我又把它弄丢了！”
萧千夜啧啧舌，当然知道剑灵受损甚至丢失意味着什么，他连忙跟上来，也径自试探了一下湖水，五帝湖本就是个灵力非常充沛的地方，湖中各路灵力交织在一起，很难察觉到属于青魅剑的那一缕。
“这个湖深不深？我可以下去吗？”云潇一把握住他的手，全身发抖，自责不已，“上一次是为了救人不得以才将青魅剑借人，剑灵通人性，它不会为了那种事责备我，可是、可是现在……”
“你又不是故意扔了它，它怎么会怪你？”萧千夜赶紧安慰了一句，拍着云潇的后背，想了想，“你别急，古尘在湖底那么久还是和从前一样，青魅剑也会如此，我一会还得下去，到时候帮你找找。”
“带上我……”
“不行。”下一瞬，声音是从光球里毫不犹豫的传出来，帝仲冷哼一声，严厉的重复，“别打歪主意，你不能跟着。”
云潇好不容易找到借口能跟着萧千夜，没想到被帝仲一句话又堵了回来，没等她脑子转的飞快继续哀求，光球在湖面上微微一荡，几只金色的湖中精灵像蝴蝶一样跳了出来，帝仲好笑的看着云潇，故意清了清嗓子，命令道：“刚才有一柄青色的长剑不慎落入湖中，你们去把它找回来给我。”
“咦……大人又丢了武器？”湖中精灵虽然笑嘻嘻的，动作倒是干净利索，立马就钻入了湖底，云潇对着这一幕干瞪眼，想生气又找不到理由，只好气鼓鼓的嘟着嘴，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
不过一会，湖中精灵果然拖着青魅剑重新跃出水面，光球幻化出手的模样接过剑灵，然后挥手散去湖中精灵，他的眼里有一丝得意的笑，似乎早就算到了云潇的一举一动。
“哼。”云潇忍下这口气，她从光球那里一把抢过自己的剑灵，青色的剑身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看起来已经是对方手下留情，否则冥王那一击应该足以令剑灵断裂！
“完了！完了完了！”云潇苦着脸转向萧千夜，指了指他的沥空剑，又指了指自己的青魅剑，忽然想起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色渐渐惨白，支支吾吾的道，“怎、怎么办！要被师父骂了！”
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扶了一下额，剑灵对昆仑弟子而言是荣誉的象征，只有最为优秀的弟子才能得到剑灵的青睐，成为它们唯一的主人，所以自幼师父一直教导他要爱惜自己的剑灵，不可胡来，更不可损毁。
沥空剑受损之后，他就已经暗暗脑补过被师父劈头训斥的场面，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青魅剑竟然也是如出一辙的出现裂痕！
帝仲诧异的看着两人，没想到萧千夜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也是瞳孔微缩，紧张的握了握拳。
帝仲只觉得这种场面还有几分搞笑，他们一个身负上天界战神之力，一个甚至是皇鸟后裔，竟然会不约而同的担心害怕一个人类老头子的训斥？
没等他多想，云潇袖间闪出一束绿光，从罗陵那里得到的玉蝴蝶像活了一样扑扇着翅膀在空中飞了一圈，萧千夜警觉的上前，他知道这是冥蝶在开启光镜，果然片刻之后，从光镜后面隐约透出两个身影，然后越来越清晰，天澈焦急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云潇，又惊又喜：“师妹！你在哪里？”
“师兄！”云潇扑过去，几乎要将脸贴在光镜上，好奇的伸手抓了抓，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可以直接穿过这面镜子，她心里开心，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师兄，你们真的来了！我娘呢……”
“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娘？”话音未落，云秋水的声音像一盆迎头落下的凉水，恨铁不成钢的责备道，“一走几个月杳无音信，连掌门的亲笔信都不回复，早知如此，我当时就不该答应让你跟过来！”
“娘、娘啊，这么久没见面，不要一见面就骂我嘛……”云潇好声好气的赔笑，拽了拽萧千夜为自己挡刀，萧千夜眼神一黯，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骂你？那骂他也行。”云秋水说话是一点不留情面，光镜完全展开之后，几人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她微微一凛，上上下下认真看向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子，默默叹气，“这么久不见面，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
萧千夜被她一句话点醒，连忙本能的后退一步，站直了身体，显然有些不太适应，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极为僵硬：“师、师叔好。”
云秋水一下子就被他逗乐，心中暗暗嘀咕这还是当年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少年郎，又故意板着脸拉过天澈，继续：“还有呢？”
萧千夜神色古怪的看着天澈，从光镜里再次见到他，他也只是稍稍憔悴了一些，看起来并无大碍。
“喂！”云潇见他呆立着一动不动，赶紧戳了他一下，萧千夜回过神，不情不愿的开口喊了一句，“师兄。”
“哼，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云秋水知道他的性子，继续转向自己的女儿，见她跟做贼一样一直躲在萧千夜身后，没好气的哼道，“你躲什么，见到娘还要躲，到时候见了掌门，是不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潇倒吸一口寒气，自知理亏，小心翼翼的从萧千夜身后探出了脑袋，僵硬的咧出一个笑容，对面的天澈明显尴尬了一下，赶紧轻咳了几声，接道，“师妹，你还好吗？我和师叔眼下正在天域城，也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正准备去东冥找你们，你们到底在什么位置？不要乱跑了好不好，乖乖在哪里等我们。”
“你们别来东冥。”萧千夜赫然脱口，一双眼睛再度燃起金银双色，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刹那，光球无声无息的飘至肩头，帝仲也在透过光镜看着对面的人，淡淡脱口，“他说的没错，东冥的封印很快就要被破坏，到那个时候整个东冥都会陷入无法预估的天灾，我已经带着一个拖后腿的，你们不要再来给我惹麻烦了。”
天澈和云秋水惊讶的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萧千夜肩上那个奇怪的光球究竟是什么人在说话，但是那人一开口，就像有什么特殊的魔力，迫使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拖后腿……喂，你不要乱说话！”云潇眨了眨眼睛，显然很不满意这种说辞，萧千夜却对她笑了一笑，好像也认同了这种说法。
隔了好一会，云秋水微一迟疑，仍是对萧千夜试探的问道：“我确实听说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千夜，你可知这么做会令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在昆仑的时间虽然不长，也不爱去上讲经之课，可你应该知晓昆仑一派的祖训吧？”
萧千夜一动不动，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迟疑，冷冷接话：“我自然记得，‘当以慈悲济天下’，自我入门的第一天起，这句话就一直铭刻心中。”
“哦？”云秋水压下语气，虽然心底波涛汹涌，仍是冷静如初继续开口，“可你自返回飞垣，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愧对祖训。”
“我自返回飞垣，便从不以昆仑弟子自居。”萧千夜毫不犹豫，神色淡定老练，像一个名副其实的帝国高官，让光镜对面的云秋水终于感觉到一丝陌生，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熟悉的弟子会变得这么冷漠无情，他稍一停顿，脸上赫然出现厌烦之色，淡淡开口，“你们不该在这种时候来飞垣，中原要安全很多，如果只是得知消息来质问我，那么你们如今所知的一切都是事实，不必再和我确认了。”
“千夜……”云潇不知所措的牵着他的手，这个人手心恢复了寒冰一样的冷，但是一直静静垂落，看起来是真的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哼，还是这么让人讨厌的臭脾气。”天澈声音冷肃，一点也不意外对方的表现，他眼珠一转，望向云潇，冷哼道，“我是不想管你的死活，我是来带阿潇回去的，你自己也说了，中原……安全的多。”
“你……”萧千夜被他一句话戳中死穴，手心用力捏紧，一下子捏的云潇疼的低呼出口。
云秋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在这一瞬间的微妙转变，同样淡然接道：“天澈说的不错，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让她跟着你风散露宿，还要被全境追杀，潇儿，你到底在哪里，跟娘回昆仑去。”
“呃……娘！”云潇急得一跺脚，瞪了一眼天澈，没好气的骂道，“师兄！都怪你！”
萧千夜的目光冷锐低沉，明知对方只是用激将法故意试探自己，心里还是按捺不住的有几分生气，久久不能再平静。
云潇偷偷瞥过萧千夜的脸，暗暗开心，她扬起眉峰，对着光镜里的娘亲和天澈狡黠的眨眨眼睛：“我不要回去，你们在帝都好好呆着，别来找我！”
“潇儿……”
“师妹！”
云秋水和天澈几乎是同时开口，然而云潇眼睛手快，一把捏住那只还在扑扇着翅膀的冥蝶，毫不犹豫的掐断了光镜的视线。
“阿潇……”萧千夜被她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云潇踮着脚绕着他转了两圈，凑到他面前呼了口气，笑嘻嘻的道：“我要跟着你。”
帝仲默默笑起，感觉到萧千夜的心底也宛如涌入一股温泉，带着无法言喻的幸福和开心，伸手将她拉入怀里。
光镜的另一边，云秋水气急败坏的端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出去，天澈尴尬的挠了挠头，想安慰，又不敢开口。
“哎……”云秋水唉声叹息的，虽然眉头蹙得更紧，嘴角却勾起无可奈何的微笑，“哎，都说女大不中留，我这个女儿啊，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师叔别和阿潇生气了。”天澈顺势接话，暗暗松了口气——东冥危险，以秋水师叔的身体状况，显然还是留在明戚夫人府上更为妥当。
他转身就再给云秋水斟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笑吟吟的安慰道：“阿潇可是师叔自己惯出来的性子，怨不了别人哦，既然师妹都这么说了，您还是暂且在夫人府上休息，他们两个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您也别太着急。”
“连你也要嘲笑我了。”云秋水摆摆手，抿嘴一笑，“她一贯是有事就来求你，没事就黏着千夜，你呀，就是太懂事，脾气又太好，才会被她吃的死死的。”
天澈淡淡点头，漫不经心的道：“师妹对我也很好，除了师父，您和师妹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云秋水的手微微一抖，眼眸也因此暗沉了几分，但她很快又压下情绪，喝了一口茶，两人有说有笑的闲聊起来。

第二百二十章：召见
第二天清晨，天才蒙蒙亮起，天域城叶家府上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明戚夫人早早的被下人吵醒，一听来人的名字赶紧对儿子叶卓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喊云秋水过来，然后自己先到前厅迎客。
老远她就看见屋内站着个高大的身影，他黑色的外衣上还挂着晶莹的雪珠，虽然今年的帝都城罕见的严寒，但他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
那人敏锐的察觉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朝她的方向转过身，低着头微微俯身，极其礼貌恭敬的行礼，看起来彬彬有礼，像个知书达理的贵族子弟，然而明戚夫人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伸手紧了紧自己的衣襟，她支退了手下人，隔了五步的距离，淡道：“朱厌一大早就来拜访，想必是陛下有什么密令？”
朱厌并不在意对方脸上的警惕，依然微笑：“却是如此，之前云秋水向陛下申请要见长公主殿下，陛下已经同意了，特派属下来请云秋水去摘星楼，面见长公主。”
明戚夫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听见这句话，还是心里咯噔一下，意外不已，她神色郑重的想了一瞬，半晌没有开口。
眼前这个突然到访的人，前不久还是帝都城内赫赫有名的男宠，花名叫“阿政”，是曳乐阁招牌一样的人物，不知道多少豪门贵妇为了见他一面一掷千金，帝都城一直都有传闻，风家四娘就是他最大的金主，但是随着风四娘意外身亡，太守公也受此牵连被人暗杀，风家最近一直低调行事，军机八殿的两位主讲，军械库的风三娘都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对此事保持沉默，唯有这个和风四娘剪不断理还乱的男宠，一跃成为新帝身边炙手可热的人物，甚至被御赐了新的名字——朱厌。
明戚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朱厌”是军阁一种异兽军团的名字，在中原的《山海经》一书中，甚至有着“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的描写，如此不详之物，实在不知道明溪为何会用这两个赐名。
“夫人？”朱厌的微笑下有淡淡的阴柔，像他在曳乐阁担任男宠时期独特的那种诱惑，但这样诱人又温柔的语调丝毫没有缓和明戚夫人的紧张，反而让她全身竖起鸡皮疙瘩，赶紧皮笑肉不笑的回话道，“嗯？哦……找秋水是吧，你稍等一会，秋水昨夜睡得很迟，这会应该才起身，你别急，一会就来了。”
“好。”朱厌淡定的点头，明戚夫人尴尬的笑着，指了指大堂门的椅子，“你随便、随便坐会，我去催催她。”
朱厌没有动，但还是礼貌的再次行礼谢过对方的好意：“好，夫人请便。”
明戚夫人逃一样的飞速从前厅里离开，用手扶着自己胸口，感觉心都要跳出嗓子眼，那个人明明说话既有礼貌，不知为何让她感觉如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了脖子！
她赶紧健步如飞的往后院跑去，才进院子门就和云秋水撞个正着，明戚夫人见状赶紧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直接拽到墙院的角落里，满脸焦急担忧的嘱咐道：“秋水，他是奉命接你去摘星楼见大姐的，你、你真的要去吗？大姐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很差，而且……而且……”
明戚夫人欲言又止，明玉长公主毕竟还是她长姐，有些话以她的身份和立场不能轻易说出，云秋水当然知晓明戚夫人的心思，反过来安慰道：“我会小心的，而且有陛下在，多半不会真的让我和长公主单独见面，当年之事本就是我的错，实在不该负气出走，她恨我也是理所当然。”
“不是恨你那么简单！”明戚夫人急的直跺脚，握着她的手臂情不自禁的用力，眼神游离闪烁，支支吾吾的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大姐被先帝打入缚王水狱，不仅容貌全毁，还落下了终生的残疾，后来她想找机会对付潇儿，甚至又利用蛊蚁侵蚀驻守帝都的禁军部队，搞的整个驻都部队全部瘫痪，明溪留她性命已经很不合理，会让你见她根本就更不合常理，我很担心……”
“担心……”云秋水听出她的话中话，面色也才微微一紧，低道，“你怀疑天尊帝是另有目的？”
“我……”明戚夫人用力咬住嘴唇，小心的张望了一圈，这才紧贴着云秋水的耳根说出了自己忧虑，“我听说大姐被关起来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是一言不发，虽然不知道明溪有没有像先帝一样对她用刑，反正她就是铁了心什么也不肯说，你是大姐心里的疙瘩，她为了报复你，连潇儿都不想放过，我担心明溪是想利用你从她嘴里套些什么别的东西。”
云秋水惊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新登基的年轻帝王会有如此城府和手段，但是明戚夫人随后又垂头丧气的靠着墙壁，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垂着眼眸望着这个好友，道：“他都派人来接你了，你现在不去也不行了，秋水，你一定要小心啊，大姐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那些驭虫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的，一直到现在帝都人看见地上的蚂蚁都像看见瘟神一样，你千万要注意那些东西。”
“嗯，我知道。”云秋水不禁握紧了拳，明戚夫人还是感觉很不安，又嘀咕道，“你的剑灵呢？为什么不带在身上，要不让天澈的先借你用用？”
云秋水“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提醒道：“想必天尊帝此时也已经在摘星楼等着了，御前见驾，你还要让我带着剑灵？”
“哦……也对哦。”明戚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也没了法子，云秋水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吧，我虽然不再使用剑灵，但是昆仑的术法还是熟练的很呀，我不会被那些蚂蚁暗算的。”
“你也要小心那个人！”明戚夫人赶紧又补充了一句，眼珠顿时颤抖起来，咽了口沫，指向前厅的方向，“那个人原本是帝都风月之地的男宠，不知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夜之间变成明溪身边的贴身守卫了，他和千夜的四姑姑有些、有些……那种传闻，私下里也有传言说风四娘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明溪特意让他来接你，多半是秘密接见。”
云秋水眼眸不动声色的一亮，她来到帝都城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秦楼里自己的徒弟岑歌，风四娘的事情她在那时候就已经听过，她一直都知道萧千夜出身飞垣帝都的贵族，但娘家有着如此显赫的地位，仍是大大出乎意料。
“嗯。”看见好友喋喋不休，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自己，云秋水只是不厌其烦的点头，“知道了，我都记住了。”
两人并肩往前厅走去，明戚夫人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轻咳一声绕了过去，叶卓凡看着云秋水的背影消失，担心的道：“娘，我去找天澈，然后和他一起去摘星楼附近等着吧。”
明戚夫人拽着儿子，叹了口气，摇头：“别去了，这是秘密召见，你可别冲动，万一引得上面龙颜不悦，娘可没办法继续保你。”
“娘！”叶卓凡虽然不甘心，但他也知道眼下的军阁已经是四面楚歌，虽然人员上暂时未有大的调整，但是少阁主的行踪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们这群在军阁共事的下属现在也不得不收敛，明戚夫人若有所思的拖着下巴认真思考着，此时才真的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她眼眸变得锋利起来，吩咐道：“你去你二姑姑那，把公孙晏找过来，就说……就说阿雪想他了，让他过来。”
叶卓凡嘴角一抽，不情不愿的推辞：“公孙晏？娘，我都跟您说了，他不会对阿雪好的，阿雪病的时候他都难得来看看，现在怎么可能过来嘛！您还是赶紧和二姑姑商量解除婚约吧。”
明戚夫人听见这话，也是面容一沉，自从凤姬从叶雪房中带走那种香薰料说要调查之后，她就留了个心眼暗中偷换了香料，果不其然女儿的病日渐好转，到现在已经两个月可以正常入睡，也能自然清醒，她心中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女儿的病原或许真的来自身边亲切之人，喜的是她终于找到了根源，能让女儿彻底好起来。
这其中最大的嫌疑人无疑就是东冥出身的公孙晏，她其实也在暗自琢磨是不是该去和二姐摊牌，但眼下公孙晏如日中天，对日薄西山的叶家而言，这种时候很明显是不能公然和对方起冲突的。
“解除婚约……解除婚约。”明戚夫人一个激灵，没管儿子嫌弃的眼神，喜道，“对，你把他喊来，就说商量一下解除婚约的事，这他总该亲自过来了吧！”
“呃……大概吧。”叶卓凡听到母亲的话，一时语塞，明戚夫人催促道，“快去吧，解除婚约这种事情，还是由我们提出来更好。”
叶卓凡无奈，也不知道母亲此时急着找公孙晏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架不住母亲再三催促，只能先一步离开叶家，往公孙府方向而去。
明戚夫人搓了搓手，心里还是紧张的不行，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前厅，朱厌见她回来，鞠躬告辞：“这么早叨扰夫人休息了，朱厌这就走了，请夫人见谅。”
“没事、没事儿。”明戚夫人装模作样的笑了笑，目光扫过云秋水，脱口，“秋水，你早点回来啊，阿雪最喜欢你做的饭菜了，你难得来一次，我可得趁机好好尝尝。”
“嗯，我一会就回来。”云秋水知道她只是在找借口暗示自己不要停留太久，朱厌也不揭穿，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离开。

第二百二十一章：再相见
帝都的清晨再次飘起鹅毛大雪，连早已习惯昆仑山严寒的云秋水都情不自禁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她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朱厌，发现周围零零散散的人群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存在，即使是偶尔的擦肩而过，都好像隔了另一个世界，云秋水暗暗心惊，她一早就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强大的灵力，但是能如此无声无息的融入周围环境，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朱厌微微扭头，发现云秋水也正在看自己，他阴柔的脸庞展露出诱人的笑颜，一瞬间看的她有些失神，又低低呢喃：“我听说云夫人曾是白教的大司命，在下早些年也曾在白教担任此职，应该比您还要再早一些。”
“你就是那个盗取了‘分魂大法’的异族叛徒？”云秋水一惊，停下脚步，听到这句话，朱厌也跟着停下来，淡淡的一笑，点头，“确实是我所为，当时我奉命调查白教的地势、武学，然后提供给禁军暗部，我原本想将四种禁术全部带出来，只不过那四本禁术放在不同的地方，情况紧急，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只能顺手就带走了分魂大法……”
说到这里，朱厌像想起了什么事情，略一思忖，轻轻地叹了口气：“云夫人可知道您的女儿也已经用了这种禁术？”
“潇儿？”云秋水的反应出乎朱厌的预料，她只是稍微呆了一呆，诧异的神色立刻恢复了平静，嘴边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淡笑，“她做事一贯不合常理，为达目的不惜伤害自己，先前帝都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想必是在那种情况之下的无奈之举吧，为了千夜，她确实是做得出来，她从小就这样，我也管不了。”
朱厌虽然惊讶于对方过于淡然的反应，但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两人一路再无言语，直到来到城南摘星楼下，朱厌俯身邀请：“这是机械云梯，乘着它就能快速到达楼顶，陛下已经在那里等着您了。”
云秋水不禁仰头凝望，那年初到天域城，她身怀六甲又病重的厉害，只知道城中心曾经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圣殿，会沐浴着日月之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而今天她第一次来到帝都城南，才发现这里竟然还并排耸立着三座高楼！
“夫人，请。”朱厌率先走上去，温柔的伸手，云秋水没有接过那只手，而是自己小心翼翼的跨了上来，朱厌也不意外，他熟练的拉了拉机械云梯，锁链发出摩擦的声响，开始往上方攀爬，云秋水的视线扫过附近，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处湖泊，湖心甚至能看见岛和宫殿，此时大雪纷飞，湖面已经被冻结成冰，沿岸华丽的画舫、船舶也放下了船舵停靠着，看不到一个人影。
云秋水颤抖着伸出手，指向那个让她莫名其妙心惊肉跳的湖泊，脱口：“那个下面……就是传说中的缚王水狱吗？”
朱厌忽而一笑，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那个地方也曾是他的噩梦，是他时至今日再次提起，都会不由自主冷汗直冒的地狱，朱厌悄悄的往旁边挪了挪，不让云秋水注意到自己根本无法克制的微颤，低道：“现在只能算是遗址了，缚王水狱自上次帝都惊变之后整体塌陷，陛下已经决定不再修复，并永久的封闭入口。”
云秋水心头终于一松，也不知道这种豁然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过了一会，机械云梯到达顶端，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朱厌径自走过去，门外的那人是站在左边，他就顺势站在了右边，主动为云秋水推开了摘星楼的房门，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秋水感觉有些不自在，左边的人紧闭着双眼，眼皮上有她熟悉的封印之术，吸引她情不自禁的靠近了一些，那人这才察觉到身边有人，眉峰一蹙，虽然瞬间脸上就写满了警惕，但他依然纹丝不动，直到云秋水自己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抚在他眼上，惊呼出口：“封十剑法……这个人怎么回事？视线被封十剑法冰封了吗？”
“正是如此。”朱厌就在另一边静静看着，但他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示意云秋水先进摘星楼，又道，“陛下已在等您了，这其中的过往，陛下会亲自跟你说。”
云秋水回过神来，强笑了一下，她前脚才踏进门，朱厌后脚就顺势关上了门，摘星楼内部已经基本被搬空了，只剩了几张桌椅，自外向内有四道帘子和屏风挡着，云秋水深吸了一口气，当她撩起第一道帘子之后，房间里的灵火“噗嗤”一下全部亮起来，那是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幽绿色，让她情不自禁的提高了警惕。
当她撩起第二道帘子的时候，门窗紧闭的摘星楼不知从哪里突兀的吹来一阵寒风，云秋水疑惑的看着帘子，这种奇怪的风似乎只是一种错觉，虽然她能感觉到，但帘子其实纹丝未动。
当她撩起第三道帘子的时候，周围一下子蹿出窸窣的蛇声，想起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爬行动物，云秋水掌下不动声色的凝聚起昆仑术法，继续往里面走，直到撩起最后一道帘子。
不同于前面三道轻纱垂帘，这一道帘子是金色的，华丽而厚实，上面密密麻麻的绣满了星辰的图案，而她的眼睛也在这一瞬被凝固，再也无暇再关心其他事情，她在看到最里端那个东西的时候硬生生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情绪。
或许是因为瞬间的惊讶让她失了神，云秋水并未注意到旁边靠着窗子的地方还静静坐着一个人，明溪神态淡然，无所谓的对她招了招手，指了一下自己旁边的椅子，淡道：“云夫人到了，随便坐吧。”
云秋水僵硬的转过头，一时也忘记了对方的身份，连最基本的行礼作揖都没有，她直接伸手指向最里面的那个东西，问道：“这是您做的吗？”
“不是。”明溪一口否决，并不在意对方的无礼。
“以长公主的身份，飞垣境内除了您，没人敢做这种事。”
“我说了不是，她对我已构不成威胁，我还不至于如此心胸狭隘报复她。”明溪继续否认，将目光一起转向里面，斟酌了一下，说道，“飞垣境内除了我，只有她自己能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云秋水哑口无言，她甚至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不该继续往里面走。
在摘星楼的最里面，是一张由无数毒虫蛇蚁组成的“椅子”，明玉长公主就坐在上面，已经看不出是个人形，毒虫从她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里钻进钻出，几只蛇吐着信子在她头上、脖子还有手腕脚踝处缠绕了几圈，她的脚下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蚂蚁，从她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里来回穿梭。
然而，她还活着，甚至在察觉云秋水的一瞬间，空洞的眼眸抬了一下，好似露出了光芒。
明溪冷静的指着自己的大姑姑，毫不在意地一笑，道：“我找人来看过她的情况，据说是被驭虫术反噬自身，因为她一直被我关在摘星楼，得不到食物的毒虫在极度的饥饿之下，就会失去理智反噬饲养它们的人，但是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古怪的办法让我无法靠近，也无法帮她除去这些东西，只能就这样束手无策的看着。”
“反噬……”云秋水重复着明溪的话，心里五味陈杂，她已经做好了和明玉长公主相见的准备，做好了被她谩骂厮打、侮辱报复的所有准备，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会以这种模样一言不发，反而让她心中更加惭愧。
明溪的心头其实另有思量，他从袖中默默拿出两件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也不绕弯子，示意云秋水自己过来看，又直言道：“坦白说我留她性命原本就是为了调查清楚父皇飞天计划和镜月之镜的真相，只可惜她这幅样子，看来也是不准备向我妥协了，我原想着让她自生自灭算了，正好云夫人来了，既然你想见她，我也就卖个顺水人情。”
云秋水走过来，桌上放着一面镜子和一块古玉，她在看到那块圆月古玉的一瞬间眼睛被深深的刺痛，她用力咬牙，低道：“我若是知道沉月如此重要，断不会带着它返回昆仑，当年凤九卿只告诉我这块玉中蕴含着至纯至净的神力，可以压制潇儿体内的灵凤之息，让她平安出生，甚至健康长大，是我自私……我只想着要救自己的女儿，根本没料到这块玉会让公主受此折磨。”
云秋水心中不安，余光瞥过毒虫座上的长公主，她明明没有眼睛，却好似一直在用锋利雪亮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更何况是为了救自己女儿，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明溪的反应是出人意料的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但这种淡然的语气却让云秋水脑内轰然一声大响，心痛得好像被人被生生剜了出来，她用力吸了几口气，脸色豁然惨白，身体也晃了一下，连忙一把扶住墙才站稳。
“夫人还好吧？”明溪主动伸手搀扶了一把，只见云秋水轻轻甩开他的手，不知道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步一步朝着毒虫座走过去。
在距离明玉长公主还剩三步的时候，毒虫座上的人疯狂的扑上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重重压在身下，云秋水被她掐的无法呼吸，那只手是木制假肢，已经非常老旧了，上面粗糙的木刺一下子扎进她皮肤里，毒虫闻到久违的新鲜血气味，也全部陷入癫狂，争先恐后的朝她涌来。
明溪微微蹙眉，不知自己是否该阻止，他稍稍忍了一下，果然看见云秋水掌下独属昆仑的灵术再次亮起，逼着毒虫纷纷后退，不敢造次。
下一个瞬间，明玉长公主鬼魅一样恢复原样，云秋水诧异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发现并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刚才的一幕竟然只是对方创造的幻象！
“嘻嘻……嘻嘻。”昏暗中传来咔嚓咔嚓的古怪声响，云秋水惊魂未定的寻声望去，只见一只猫一样的白骨正踮着脚在毒虫上跳舞，随后这只白骨之猫朝她龇牙咧嘴的露出一个吓人的笑容，尖锐的开口，“没诚意啊……云秋水，你既然没有做好死在我手上的准备，又何苦假惺惺的来看我？你只是为了自己那份骄傲，你是昆仑的大峰主，受到无数弟子的敬爱和憧憬，你不想要这种污点过去，所以才会想要见我吧？”
云秋水撑着身体站起来，捂着心口，脸色惨白。
长公主的每一个字都像利箭扎在她心头，她一生光明磊落，救死扶伤，严守昆山祖训，当以慈悲济天下，明玉长公主是她唯一的心结，是她最想得到谅解的人。
然而真的到了面对面相见的这一刻，她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自利，就像她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男人一样。
她想要求得对方的谅解，但她应该明白，长公主一生的幸福毁在他们夫妻之手，这种憎恨，哪怕死亡也无法获得原谅。

第二百二十二章：明玉
白骨之猫惦着脚尖从毒虫堆里轻盈的一个跳跃，落在明玉长公主的肩头上，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眼，明明四目皆是空洞，然而云秋水却真实的察觉到两束冰凉的目光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交换了视线，让她不由得寒从心起。
然后长公主抬起木制假肢指向她，肩头的猫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她无法发声，喉咙咕噜咕噜发出恐怖的声响，借着猫的嘴巴发出尖锐的声音：“那年被先帝从缚王水狱赦免，他将我逐出帝都终生不得返回，自那以后，我就从锦衣玉食的长公主，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不仅容貌尽毁，身体也落下残疾，又是负罪之身无人敢收留，我只能沿路乞讨，用手撑着身体在地上艰难的爬行，像个废物一样。”
她凄惨的笑起来，那种笑容在半身白骨的衬托下更显惊悚：“我一路往羽都爬，还是在荒地里遇到了几个好心人，但是他们也很穷，没办法给我治病，只能用最简陋的方法给我安装了这种假肢，你看，就是我身上这些破木头，哈哈……我至今都舍不得换下来，这是荒地贱民送给我的礼物。”
她这一番话让明溪情不自禁的动容，蓦地怔住了半晌，抿了抿嘴唇，浅金色明亮的眼眸闪了一下，又慢慢黯淡，还是冷眼旁观。
“我走了三年，从帝都城到羽都的北岸城啊，三个多月的路程，我走了整整三年！”长公主忍不住啜泣起来，虽然眼眶里根本没有泪水落下，那种低低泣诉的语调却让云秋水心如刀绞，脸色苍白呆立在原地，“我想去中原，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无聊的想法，想去中原，想见你。”
她在说话的同时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云秋水，神色却是渐渐淡定下来：“呵呵，为了能去中原，我冒险抠下了自己公主令上面那颗夜明珠，沿路乞讨的那三年，无论遇上怎么艰难的处境，再苦再累、再冷再饿我都死死保留着那颗夜明珠，因为我知道走私道去中原要花很多很多钱，这是我最后的筹码。”
“但是，我这副丑陋的模样却吓坏了所有人，就算是唯利是图的商队也不愿意带上我，我就在那附近苦苦哀求，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只愿意带我的船队，他们拿走了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却连最基本的床铺也不肯给我一张，就扔了一张破席子，让我睡在厨房的泔桶边。”
想到这里，明玉长公主非但没有再感到那种委屈，反而极为冷定的叹了口气，接道：“我也不知道商队到底在海上走了多久，日子过得很麻木，但是我心里却开心的不行，我一直在期待，等待船靠岸，至今我都记得，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阳光明媚耀眼照在我身上，好像连我这样的人也能重获新生。”
她自嘲的笑了笑，为自己曾经那种幼稚的想法而无奈：“到了中原我才知道，昆仑山脉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很少有商队会去那里，我已经没有钱了，只能在海港码头处找了个废弃的破船临时住了下来，我会一些皇室的术法，从普通人身上偷些钱财还是可以的，我把偷来的东西全部藏起来，一点点攒着，我已经到了中原，必不可能再放弃。”
“后来，我就偷到了一个奇怪的盒子，它外表非常华丽，我还以为里面一定装了什么宝贝，结果等我打开一看，竟然全部是一些蜘蛛、蜈蚣和蚂蚁，它们撕咬在一起，就算盒子已经打开了也根本不往外跑，我本就在缚王水狱被毒虫咬的面目全非，看着那种东西更觉得恶心，本想一把火烧了算了，结果那火一点起来，毒虫根本不惧怕，反而越战越勇。”
“我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索性就把盒子放在一边看它们打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到船上走进来一个陌生男人。”
明玉抬眼看了一眼云秋水，又想了想当时那个男人的装束，接道：“他穿的和一般中原人不太一样，身上还挂着好多好多精致的银饰品，一双眼睛碧青碧青，看起来很有些诱人，他不仅没有生气我偷了他的东西，反而兴致勃勃的问我好不好看，觉得那只毒虫能活下来。”
明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无奈的扭头爱惜的望向猫儿，猫儿继续说道：“我是个哑巴，可那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兴趣，虽然不能说话，但我用手站着地上的灰写下了答案，我说蚂蚁会赢，因为木龛中有数不清的蚂蚁，它们正在齐心合力的对付蜘蛛和蜈蚣。”
“然后我们就一起等待最后的战果，果然如我所言，蚂蚁活到了最后。”明玉开心的笑起来，好似回到了那一夜，“但他看起来还不是很满意，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药瓶又继续往里面洒了几滴，然后那群开始还齐心合力的蚂蚁又变得疯狂起来，它们撕咬在一起开始自相残杀，那木龛里有几万只蚂蚁，打到第二天天亮，就剩了几百只还在继续。”
“练蛊王？”云秋水忍不住脱口，听到这三个字，明玉只是淡然的笑了笑，云秋水接道，“中原南疆一带确实有这种诡异的东西流行，据说是将各种毒虫放在一起任它们厮杀直到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就被称为‘蛊王’，但是这一脉很隐蔽，手段也不光明磊落，一直也和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
“他确实是苗人。”明玉淡淡接话，波澜不惊，“他和中原人不太一样，他不仅没有害怕我这副丑陋的模样，反而好奇的问我遭遇了什么事情。”
话到这里，明玉长公主顿了一下，嗓子里隐隐传出酸楚，沉默许久才淡淡道：“云秋水，你可知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觉？自我从缚王水狱出来，所有人都对我恶言相向，恨不得让我滚得远远的不要脏了他们的眼，那是第一次有人问我遇到了什么事情。”
云秋水没有回话，她无法感同身受长公主经历的一切，只是见对方空茫的双眼里罕见了流出一丝清澈。
长公主忽然将脖子扭转了九十度，和自己肩膀上的猫儿四目相对，又爱惜的伸出手，抚摸着那只白骨之猫，猫儿也顺从的发出一声娇腻的叫声，晃了晃同样只剩白骨的尾巴。
她记起了那一天，即使在缚王水狱那种人间炼狱里，她也没有哭的泣不成声，却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卸下了全部的防备，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一一道来，又喜又担心，喜的是有人竟然愿意倾听她的诉苦，忧的是她不知这种歇斯底里的发泄对这个人而言是否只是笑柄。
在那一天的黄昏渐渐降临之时，她才惊讶的发现自己拉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整整哭了一整天，她紧张的收回手，生怕这个人也会像凤九卿一样离她而去。
男人碧青的眼眸是和凤九卿截然相反的色泽，是另一种极尽的柔美，但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长公主，不会再对一张好看的脸一见倾心。
“这只猫是他送给我的，我是个哑巴，又是半个瞎子，这只猫能代替我看见东西，也能帮我说话。”长公主忽然温柔的开口，低下眼去，轻声道，“我至今不知道他是谁，他给了我一笔钱，不知用什么法子蛊惑了一只商队，让那只原本要去江南的商队改道去了昆仑，并在临走前送了我这只猫，还有一个……星盘。”
瞬间就察觉到至关重要的信息，明溪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锋芒雪亮起来，他神态自若的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继续静静听着。
“我跟着商队终于辗转到了昆仑脚下，云秋水，那座山可真高啊……”明玉微微一震，时至今日想起来都觉得那种威严无可比拟，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巍峨雪山，日光从轻云淡雾中倾泻而下，宛如一湾清澈的溪水洗涤人心，她站在群山之下，感觉自己渺小的如一粒尘埃。
明玉的心底依稀有颤抖，忽地冷笑，凝视着对面的女子，一字一顿：“那一刻我放弃了，我历经千幸万苦才走到昆仑脚下，可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我这样肮脏的人不配践踏那座山，云秋水，你也配不上那座山。”
云秋水紧咬着牙，被这样的斥责刺的剜心的疼，在孤身重返昆仑之后，她将自己的剑灵锁进了剑匣内，也将自己那颗曾经不可一世骄傲的心一并锁入黑暗。
女儿云潇是她唯一的光，也是她最沉重的心结。身为昆仑弟子，她知道自己不该带着“沉月”独自返回，但是身为母亲，她却只想不顾一切的保护女儿。
明玉长公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声色不动，只发出阴冷的笑，抬手指着她身后第四道厚实的金色帘子，提醒：“你看看上面画的东西，我知道昆仑素有占星一脉的学术，你可能从这从看出些什么？”
云秋水僵硬的转身，这短暂的站立已经让她全身冰凉，但她在看清帘子上画着的那些复杂星象之时，又是冷汗沿着脸颊不住滑落。
坦白说，自己对占星只是一知半解，但即使是她这样半桶水的门外汉，都能看出来星象上的大凶之兆。
“这就是他当年留给我的星盘上的图案。”明玉长公主也若有所思的看着帘子，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曾告诉我，我终将会有‘心愿达成’的那一天，所以在你女儿回到飞垣，并且卷入政变之时，我开心的不得了，我以为那一天终于要来！可是……可是并没有！她平安无事，甚至连明溪都如愿以偿！”
明玉的语气里豁然带上了些许不甘和愤怒，也不顾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在新帝面前毫不掩饰的咆哮而出，但她很快又自言自语的接下话，嘴里开始不住呢喃：“但是星盘一点变化也没有，不是他的占星不准，而是根本没有到时候！哈哈……哈哈哈哈！云秋水，你现在回来，才是真的让星盘的预言开始转动！”
她疯狂的笑起来，笑的难以自制，又因残破的身体开始剧烈的咳嗽，就这样一边咳一边笑，让整个摘星楼都陷入癫狂。
“够了。”明溪拂袖而起，眼里已然有了怒容，对着门低喝一声，“朱厌，进来。”
朱厌应声走入，无声无息的拜倒：“陛下有何吩咐？”
明溪冷眼指着狂笑不止的大姑姑，满眼都是烦躁，不耐烦的开口：“我有话要和云夫人单独谈谈，让她闭嘴。”
“是。”朱厌不动声色的淡淡一笑，掌下动作微微变化，只是顷刻之间摘星楼就陷入死寂，明溪挥了一下手，他就恭敬的附身作揖，转身出去。
云秋水神色复杂的看着明玉长公主，她是被空间之术困在了里面，再也传不出任何声音，但她依然能清楚的看见对方那种癫狂到全身痉挛的笑，背后凛然生寒。

第二百二十三章：威胁
“果然是中原的驭虫术。”明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也将云秋水的思绪重新拉回当下，笑了笑，“难怪我之前请来四大境擅长驭虫术的人过来查看大姑姑的情况，都说这种方法闻所未闻，反噬自身的严重后果也不常见，原本她真的去过中原，想必这种驭虫术也就是那位苗人所授吧？”
云秋水沉思了片刻，解释道：“南疆一脉地势复杂，所以门派众多，但大多数并不和中原武林往来，若是长公主殿下当初从昆仑折返，绕道去了苗疆，或许是有可能。”
明溪只是淡淡接话，漫不经心的道：“那便没办法了，她这副模样我也帮不上忙，眼下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腾不出手请人去中原找能人救她。”
云秋水知道这只是他的客套话，随后，明溪指了指桌上的玉面神镜和古玉，终于挑开话题：“实不相瞒，沉月对我、对皇室甚至对飞垣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我此次邀请云夫人相谈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面镜子，我的母后至今都还在这面镜子里痛苦的活着，我既无法拯救她，也不能给她解脱。”
“在镜子里活着？”云秋水一惊，目光也才被他掌心那块精致小巧的玉面神镜吸引，明溪很小心的递过来，发现手臂紧张到失去力气，又抬起另一只手一起托举，道，“这个东西名为镜月之镜，是上天界的一种凝固时间、空间的术法，当年母后在我眼前自尽后，在即将断气之时被父皇送进其中，距今整整过去了十八年。”
“她的心脏有一道致命伤，一直在持续不断的流血，然后又倒流回心，她因镜月之镜的神力活了下来，如今的母后……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秋水心里陡然一凛，细看玉面神镜，虽然汹涌着让她难以言表的神力，但是镜面上布满丝丝细小的裂痕，明溪迅速地看了她一眼，他勉力调着呼吸，他慢慢扶着站起来，轻道：“凤九卿曾经来过，就是为了协助父皇修补镜面上的裂痕，我希望云夫人能帮我找到他，就算不能将母后救出，我也希望给她一个体面的方式离开。”
“凤九卿……”云秋水呢喃着叨念起这个熟悉的名字，嘴角浮出苦笑，这么多年，凤九卿对她而言宛如人间蒸发，就连女儿云潇出生，他或许都全然不知，想到这些往事，云秋水叹了口气，不住摇头，“我没有他的消息，自从那年负气返回昆仑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明溪并不意外，嘴角慢慢溢出笑意：“我知道，云夫人的事情我多少调查过一些，但我相信有您在，他愿意回来见您的。”
云秋水神色复杂的紧盯着明溪，不明白这个新任帝王的心里到底都在盘算些什么，明溪从她手里收回玉面神镜，推开摘星楼顶的窗子，面向东方伸出手，遥遥相指：“昨夜月圣女收到东冥万佑城传来的急报，萧千夜和云潇已经回到飞垣，并且出现在城中，只不过城内天象仪发生意外，致使两人再度逃脱，目前又是下落不明。”
云秋水不敢接话，心里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明溪却依然冷定的说道：“他们的目的我知道，是东冥境内的封印，一旦被破坏，造成的结果我也知道……”
云秋水诧异的脱口，惴惴不安的道：“既然知道，为什么您至今无动无衷，只是要求全境堤防他的行踪？为何不提前疏散附近百姓，避免牵连无辜？”
“疏散？”明溪笑了笑，眼神却一直是冷淡的，冷冷扔下了一句话，“云夫人难道没有从凤九卿口中听过‘碎裂’这两个字？一旦土地开始破碎就是无路可逃，你让我往哪里疏散？”
云秋水听见这话，脸色苍白下去，凤九卿不是没和她说过关于这座孤岛的一些传说，只是那些东西从他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她也根本无法感同身受的理解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灾难，直到这一次重返飞垣，所有人提及“碎裂”两个字都是如临大敌，她才真的深切的感受到了那种紧张。
但是……云秋水望着眼前的帝王，仍是不解，他的眼眸如清晨的朝阳，明明极为耀眼，却又深不见底。
明溪继续淡定的说着话，做着自己的猜测：“我想作为萧千夜答应协助夜王的第一次尝试，他多半不会自己现身，而是会让凤九卿亲自盯着吧。”
云秋水怔了一下，一时间居然不知如何回答，只见明溪忽地扬眉笑起来，若有所思，眼神逐渐转为严厉，语气也一点点压低：“如果您留在天域城，凤九卿会不会绕个道过来转转呢？”
云秋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已经隐隐察觉到明戚夫人的担心不是全无道理。
“云夫人若是不介意，就暂且在帝都城住下吧，住在我七姑姑那里也可以的。”明溪口中虽然还是客气的邀请，但云秋水心知肚明，那是一种无形的威胁，根本不容她反抗，没等她想好怎么回话，明溪已经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不过天澈那边我可以允许他离开帝都，夫人若是担心云潇的安全，我也可以提供一些线索，让他们见面。”
“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云秋水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这个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充满了奇怪的矛盾，既要限制她的自由，又出人意料的放任天澈，但明溪似乎根本不想解释，也不让她有任何质疑的机会，直接对着门外低道：“朱厌，你们一起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这一次朱厌走在前面，先前站在左边的那人紧跟在后，明溪指了指后面的人，道：“云夫人应该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听觉都被封十剑法封住了，不知道您可有办法解开？”
云秋水蹙眉，那人看起来还很年轻，身着军阁的银黑色制服，即使一直紧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来脸上显而易见的看出警戒和防备，她指了指，问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原本有禁军总督高成川种植的一种毒物，可以逐渐侵蚀意识，取而代之，为了缓解毒发进程，被萧千夜不得以用封十剑法封住了。”
云秋水诧异的呆了一瞬，脱口：“千夜并没有学过封十剑法的解法，他不该对人使用这种剑术才对……”
“就是因为他不会，所以才不得不麻烦夫人。”明溪也是无奈的笑笑，甚至好心提醒，“您的弟子岑歌，现在也还被封十剑法困住无法脱身呢。”
云秋水尴尬的看着他，但是一想起动手的人是萧千夜，又觉得也合情合理。
明溪的眼色慢慢凝聚，重新坐回窗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随口吩咐道：“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了，希望云夫人也好好想一想，朱厌，送夫人回去吧。”
“是。”朱厌低头领命，让开一个身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秋水顿了一下，望向被空间之术困住的明玉长公主，还是担心的问道，“陛下准备怎么安置长公主？”
“嗯？”听见这句话，明溪的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淡淡吸了一口气，低声回答，“暂且……留在摘星楼吧。”
云秋水眉峰微挑，知道这已经是帝王最大的让步。
离开摘星楼顶，慕西昭依然不言不语的守在门边，只有朱厌微笑着将她引上机械云梯，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地面。
云秋水用力吸气，让自己混乱的大脑稍稍清醒一些，朱厌在一旁温柔的看着她，问道：“夫人可还想继续在内城转转？在下可以为您带路。”
“皇城虽然宏伟，可是没有自由啊，没有自由的地方，没什么好转的。”云秋水摆手拒绝，自顾自的往回走，此时的帝都城天色大亮，她默默扫过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是面容疲惫，如临大敌的模样，但是往来的人群仍然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对从摘星楼下来的两人无动无衷。
朱厌礼貌的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云秋水不说话，他就跟着一起沉默，非但没有任何尴尬，反倒让她感觉到出奇的舒适。
“你真的很懂人心啊。”许久，反倒是云秋水按捺不住主动回头嘀咕了一声，朱厌神色是淡定的闻声笑起，他在细雪里莫名扬了一下头，目光深远的望向了远方，沉默许久，“在帝都这种地方，看不懂人心，就会死。”
云秋水定定看着他，一瞬间感觉这个声名狼藉的男宠其实也不是那么让人排斥。
两人继续往前走，出了内城之后，朱厌停下脚步，俯身轻道：“在下就送到这里了，此地距离叶家已经不远，还请夫人自行回去。”
“好。”云秋水点点头，在他转身离开之后，周围奇怪的术法也瞬间消失。
云秋水一个人继续往叶家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朱厌很快又停了下来，他的手指尖微微抓紧，目光雪亮的望过来。
下一刻，一个蹒跚的身影从另一头的巷道里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直奔云秋水冲过去，用尽全力一把抓住她的双手臂，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救我！救救我！”
云秋水被这突如其来的求救惊得不知所措，而女子尖锐的嘶吼也引来了身后一直追逐的家仆，那些人虽是下人，但是衣着极为华丽，好不容易追到人，气都来不及喘一口，连忙手忙脚乱的按住这个疯癫的女人，一人从怀里掏出绳子，两人齐心协力的绑住手脚，四人同时低喝一声将女人抬了起来。
“救我！救我！”女人还在疯狂的又踢又踹，家仆点头哈腰的对云秋水鞠躬致歉，擦了擦在冰天雪地跑出来的一头大汗，赶忙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惊着您了，我们这就带公主回去……”
“公主？”云秋水一惊，没等她出手阻拦，身后传来明戚夫人焦急的声音，“秋水回来了，快进来，别管那些事了。”
明戚夫人箭步冲出来拉着她就赶紧走，小声劝道：“那是五公主明姝，一个月前突然疯了，你少管别人的事了，先跟我回去。”
云秋水被她拽着动不了，还想继续再看一眼，这时候另一群人也才抬着轿子匆匆赶到，七手八脚的把五公主塞了进去，然后逃一样的飞速跑开了。
“呵……”墙角边的朱厌微微笑起，已然猜到这其中微妙的缘由，不动声色的返回内城。

第二百二十四章：疯癫
云秋水还在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眼神慢慢亮起来，惊讶的握住好友的胳膊，低道：“五公主……是那个曾经被赐婚给千夜的五公主吗？”
“嘘……”明戚夫人被吓的一把捂住她的嘴直接拖进家门，她心有余悸的张望了一下周围，这才压低声音赶紧警告道，“秋水，你不可以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件事了，五公主被抗旨拒婚后本就闷闷不乐的，加上又不得先帝宠爱，这事就是她心里的死结，潇儿没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个盼头，潇儿一来直接住进天征府，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军阁主拒婚是为了个中原女人，她心里能舒服吗？”
“哦……哦。”云秋水尴尬的啧啧舌，抗旨拒婚一事她是早就听说过的，甚至这件事传到昆仑之后，女儿云潇还偷偷开心了好久，要不是被自己拦着，怕是那时候她就要跑过来找萧千夜了，想到这里，云秋水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再想起之前五公主疯疯癫癫的样子，不安的道，“她怎么疯的？不会……不会是为了这事吧？”
明戚夫人托着下巴也是疑惑不已，念念有词的道：“不知道呀，之前一直很正常的，一个月以前突然变得一惊一乍，总说自己房里有虫子咬她，家里的下人给她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搬出去了，就剩一张床，就这样都不行，她说床上也有虫子，宁可睡在地上，还不肯盖被子。”
“虫子？”云秋水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毒虫座上的明玉长公主，连忙问道，“然后呢，真的有虫子吗？”
“没有啊，都搬空了，哪有什么虫子？”明戚夫人摊开手，自己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皱眉，“一个月前我去看过她，家仆们每天都在认真的检查府上的每一处角落，真的是一只蚂蚁也不放过，可她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让靠近，连丹真宫的大夫都被她赶出来了，那时候她病得还不像现在这般严重，只是每日精神恍惚嘴里面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云秋水默默攥紧了拳，也在思考五公主怪异的举动会不会和摘星楼顶的长公主有什么关联。
明戚夫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一边摇头，一边叹息，拉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后院走去，边走边道：“她是半个月前突然恶化的，时不时就会从公主府上跑出来，到处抓着人喊救命，说起来也是奇怪，明姝没有学过武功，府上又有好多守卫看着，可她每次都能成功逃出来。”
“她逃出来一般都去哪里？”云秋水莫名其妙问了一句，这一下还真把明戚夫人问住，她想了想才道，“最开始总是喜欢往星罗湖跑，大冬天的就往湖里跳，最近这段日子倒是不去跳湖了，就在外城附近逮着人就喊救命，还又抓又咬、又踢又踹的，好在她是个公主，不然早就要被人打死了。”
“星罗湖……”云秋水认真的思考着，眼眸赫然闪亮，“是缚王水狱的那个星罗湖吗？”
“就是那里，以前她经常在上面泛舟游玩。”明戚夫人随口接话，云秋水却已然明白了什么，明玉长公主那种诡异的驭虫术是出自中原南疆一脉，如果只是按照常人所理解的那样，将五公主的情况视为“疯癫”，请一般的大夫去医治，那肯定是毫无效果，甚至越拖越严重，想到这里，云秋水顿下脚步，认真的拉住好友，“这可能不是一般的疯癫，去找些懂驭虫术的术士来看看，或许还能救她。”
明戚夫人却忽然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出她的为难，云秋水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不行吗？我记得帝都有三阁两宫，其中之一就是祭星宫，既然丹真宫都可以派大夫去看她，为什么祭星宫不能派术士过去？”
“嘘……”明戚夫人又是将食指竖起放在唇中，眉头紧纽成一团，“秋水，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坦白跟你说吧，明溪继位之后，对他的几个弟妹也还算客气，唯独明姝公主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他了，给到公主府上的下人和俸禄都比正常少了一半多，大家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心知肚明的很，现在谁也不敢轻易出手帮她，就怕得罪了明溪，自己也不好过。”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啊，明溪还是皇太子的时候，明明和她关系挺好的，那时候她双腿受伤被迫截肢，还是明溪亲自盯着的。”明戚夫人唉声叹息的，若是普通人家，明溪和明姝都是她的亲人，她这个做姑姑的理应担起长辈的责任，可偏偏他们身在皇室，如果在这种关系背景下起了什么芥蒂冲突，那就不是自己这种身份的人能够轻易插手解决的了。
云秋水还想再问什么，明戚夫人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骂道：“好了好了，都让你不要管了，我自己的家事我都不能插手，你就别操心了。”
云秋水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只好尴尬的吐吐舌头，不再多问什么，明戚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两人携手走入后院里，叶雪已经醒了，她穿了一件漂亮的羽织大氅，一见娘亲和秋水夫人同时回来，赶紧箭步跑过来，一手拉住一人，娇滴滴的道：“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晏哥哥来看我了，还给我带了好吃的点心，你们也一起尝尝吧。”
明戚夫人这才注意到后院的亭子里还坐着一个人，公孙晏见到她们礼貌的站起来，微微俯身低头。
明戚夫人面上虽然还是笑吟吟的，心底莫名一紧，面对一个小辈竟然感觉到无形的紧张，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又拍去她肩上的雪珠，道：“去，找你哥哥玩去，娘和晏儿还有些事情要说。”
“哥哥去军阁了，我怎么找他玩嘛！”叶雪嘟起嘴巴，她虽然已经年过二十，但是因嗜睡症沉睡了几年，如今的性子还像个任性的小姑娘，明戚夫人无奈，只得哄着：“听话，晏儿是来商量婚事的，你不害臊，想在旁边听着？”
“婚、婚事……”叶雪听见这两个字，立马脸颊绯红，一路烧到耳根，赶紧用手揉了揉脸，支支吾吾的道，“哦……那我先回避一下，你们定好日子，可要告诉我。”
“快去吧。”明戚夫人只得无奈的哄骗，叶雪踮着脚哼着小曲开心的跑回房间，这时候公孙晏才从亭子里走下来，对着两人礼貌的拱手，客气的道，“七姑姑这次找我过来，想必不是来商量婚事的吧？”
“呃……咳咳，晏儿，你先坐。”明戚夫人尴尬的咳了咳，她知道公孙晏现在如日中天，比起她这个叶家的女主人，无论权力地位不知道高出多少，即使他在自己面前还是以小辈自居，但她也不敢真的得罪这个人，公孙晏也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一起坐到亭子里，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
“那个，晏儿，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不是阿雪。”许久，终于还是心直口快的明戚夫人忍不了这种尴尬的沉默，她率先开口，也不和对方绕弯子，“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但是阿雪这次生病着实有些古怪，现在她病情才刚刚好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复发，一直拖着你也不是个办法，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和你商量商量，婚事……要不就算了吧。”
公孙晏淡淡笑着，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明知故问的接道：“婚事是当年我爹和叶老爷定下的，姑姑怎么不直接和我娘谈，反而过来找我呢？”
“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嘛。”明戚夫人好声好气的陪着笑，手指却不知不觉的将袖口拧紧，“你年轻有为，这帝都城、甚至飞垣全境，不知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想要喜结连理呢，阿雪这幅病恹恹的模样，连我这个做娘的，都觉得她配不上你……”
“姑姑客气了。”公孙晏不动声色的打断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说的太直接，他脑子一转，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还是直接把决定权交给了明戚夫人，淡道，“我之前也因一些事情被革职查办，虽然因为侥幸救了天尊帝被赦免了罪，但也毕竟留了些不好的案底，说到不配，应该是我配不上叶小姐，姑姑既然开口了，我也不能推辞，爹娘那边若是七姑姑不方便亲自去说，就让我代为转达吧。”
“嗯、嗯，麻烦你了。”明戚夫人的笑容已经非常僵硬了，她紧张的拿了一个点心塞进嘴里，又因吞的太快噎住，用力咳嗽起来。
云秋水轻拍着好友的背，感觉她身体在微微颤抖。
“七姑姑还有其它事情找我吗？”公孙晏如愿以偿的松了口气，望了一眼云秋水，明戚夫人好不容易缓过来，听见他问的这么直接，又是心头一紧，犹豫了一会，终于压低声音说道，“晏儿，这是昆仑的大峰主云秋水，你之前也见过的，她是云潇的娘亲，现在云潇下落不明，要是和千夜在一块，恐怕还要被人追捕，都是做娘的人，我自然理解这种担心害怕的感觉，你能不能帮姑姑个忙……”
“找云潇？”公孙晏没等她说完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他的左手在袖中不动声色的握紧，一束淡淡的绿光在指尖游走，隔了一会，公孙晏已经知晓片刻前摘星楼上发生的事情，他随意笑了笑，接道，“帮忙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看云夫人脸色不好，似是有旧疾在身，还是留在七姑姑这里好好休息吧，至于云姑娘的下落，等我找到了，自然会告知天澈公子，让他代为去找，如何？”
明戚夫人还没反应过来，云秋水已经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暗暗心惊这种不动声色的联络手段。
“可是……”明戚夫人担心的看了一眼云秋水，没等她再说话，云秋水笑吟吟的点头，站起来对公孙晏俯身行礼，“那就多谢公子了，澈儿住在外城秦楼里，一会我就去找他过来。”
“秦楼吗？那还是我直接过去快一些。”公孙晏倒是露出了赞许的目光，明戚夫人看着奇怪，又不好插嘴。
三人各怀心思，就在此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微微的颤动，由远及近，由深至浅，越来越明显。
明戚夫人被晃得站立不稳，只能一把抱住亭子里的柱子，惊讶的看着脚下，低呼：“地、地震？”
公孙晏稳如磐石的坐着一动不动，只是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锋芒雪亮，面容严厉的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不是地震，这种响动自遥远的东方传来，是封印开始遭遇破坏！

第二百二十五章：奉天泉眼
东冥境内，五帝湖底，萧千夜手持古尘，惊讶的看着眼前只有碗口大笑的“奉天泉眼”，泉水自泉眼中不断涌出，在周围卷起无数小小的漩涡，有一种清冽的气息像寒风一样拂过。
此处是幽暗的湖底，本不该有寒风才对，而且泉眼亮堂堂的，真的好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再次紧紧握住手上的古尘，其实自己并没有来过这里，只是凭借血脉里古代种的直觉指引，在靠近奉天泉眼感受到熟悉的封印之力后，从里面汹涌而出的排斥之力一下子将他顺着水流被击退百尺，不得以之下只能依靠挥动古尘劈出锋利的刀气来破开眼前的水障，艰难的才回到泉眼附近。
舒少白曾经说过，他身上属于古代种的凶兽血脉已经非常微弱了，之前两次能安全进入封印所在地，全都是因为有他相助，而这一次，即使是位于遥远阵眼之中的舒少白也能明显察觉到萧千夜目的，没有他的指引，即使到了泉眼附近，要如何进入封印地仍是困难。
在此之前，萧千夜曾尝试用古尘直接砍破泉眼，然而那个碗口大小的泉眼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反倒是让整个五帝湖卷起混乱的暗流。
帝仲也在透过萧千夜的眼睛凝视着，淡淡在他脑中开口：“难怪连奚辉也对此束手无策，这种封印之法的确强大，不仅仅是借着血荼大阵的加持，甚至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为代价，强行在飞垣各处劈开空间结界，刚才你试图用古尘直接打开泉眼，恐怕引起的动静已经惊动飞垣全境了。”
萧千夜冷冷看着泉眼，从里面不断涌出的水流绕着他周身形成蛇形暗流，帝仲担心的道：“禁闭之谷是异族人的聚集地，其中不乏有一些擅水之人，我们得抓紧时间，不能被他们拖住。”
听见这话，萧千夜的手指剧烈地一颤，心思却瞬间飘到了别处，担心的仰头，在他和帝仲下来寻找奉天泉眼之前，是将沥空剑交给云潇，并让她一个人留在湖边等候，虽然临走之前帝仲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术法，但听见这番话，萧千夜还是担心不已，低道：“阿潇一个人在上面，如果遭遇异族人，恐怕也不会再向以前尊敬灵凤族一样尊敬她了，我得赶紧破除这边的封印，然后回去找她。”
“你倒是不必如此担心。”帝仲反而无所谓的笑了笑，语调不徐不缓，“我之所以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上面，自然是能保证她的安全，在我们踏入五帝湖之前，奚辉已经派人过来了。”
“奚辉的人……难道是凤九卿？”萧千夜心里咯噔一下，本能的追问，帝仲点点头，接话，“凤九卿这个人虽然行事作风毫无原则，看起来对潇儿也并没有什么父女之情，但护她周全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他是来监视我的吧？”萧千夜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心底烦躁的很，帝仲也不否认，继续望向泉眼，提醒道：“封印需要依靠古代种的血脉才能进入，你身上古代种的血脉太微弱了，加上又有我的力量干扰，才会让泉眼一直排斥你，我必须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到极限，而你，则要自行控制凶兽之力。”
萧千夜的眼睛一闪，黑暗的湖底陡然有白光亮起，逐渐凝聚成一个不成型的影子。
“神裂之术？”他惊讶的看着这个残破的影子，感觉身体微微一疼，好似什么东西在脱离，脑子也出现些许空白，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强迫自己聚精会神，面前的白影稍稍一动，好似随时都会被水流冲散，焦急的催促，“泉眼附近的灵力非常强悍，可以暂时让我借着神裂之术和你分离，但是……维持不了多久，你、抓紧。”
他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白影已经黯淡了许多，萧千夜屏主呼吸，他从未真正的掌握过凶兽之力，只能寻求着血脉里的本能，一点点回忆起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再次睁眼的时候，一束冰蓝色的寒光闪出，与此同时犄角和骨翼也从身体里长出，他一步逼近奉天泉眼，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凶兽的利爪，顿时，水流变得湍急，周围还有诡异的咆哮声，萧千夜丝毫不敢停顿，古尘握于左手，右手则直接探出伸进泉眼之中！
皮肤在在瞬间被水流割裂，血水掺杂着流入泉眼之中，远古相似的血脉在异度空间的封印里游走，不过一会，泉眼发出“咔嚓”的裂声，就好像一个玻璃球被人生生捏碎！萧千夜眼疾手快，左手挥动古尘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直接刺穿裂缝！
狂风是从泉眼背后喷涌而出，数秒之后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开始吞噬周围的湖水。
神裂之术再次散去，帝仲也因这短暂的聚形而变得有些衰弱，他紧盯着泉眼附近的异常，低道：“这是要把整个五帝湖的湖水全部吞进去，快，快跟着水流进去！”
来不及多想，古尘横刀再次割过，泉眼终于敞开巨大的裂缝，像一个黑暗的无底洞，不知隐藏着怎样的危机，萧千夜纵身跃入，水流在他身边瀑布一样急转直下，但是又根本听不见任何水声，这个封印所在的奇特空间，竟然连声音都被一并吞噬！
不知这么下坠了多久，直到身体忽然一轻，好似掉落在平地上，萧千夜警惕的环视一周，他依然是站立在虚空里，脚下出现类似泣雪高原阵眼处的蓝色水流，闪烁着点点钻石一样璀璨的光芒，他一脚踏上水面，熟悉的感觉莫名涌上心头。
这些水看似平静的流向远方，而那里的尽头处，是一片血光。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去，忽然耳边传来无奈的笑声，舒少白的声音是从封印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传来，空灵的宛如隔了一个时空：“你来了，没想到我们再次相见，你已是敌人。”
萧千夜没有停步，目光坚定继续走，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早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
“我原以为你会是拯救飞垣的英雄，原来你终究只是上天界的人。”舒少白平静的说着话，语气里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曾告诉你，自从我成为阵眼，对外界的感知力就变得很模糊，但是这一次，我却从飞垣的每一个角落感到了恐慌和绝望，就好像……当年那一场坠天之灾。”
萧千夜紧闭了一下眼睛，刻意放缓了脚步，还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舒少白在遥远的阵眼里，回忆着那一年的灭顶之灾，心里也早已经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他在同时借着记忆回想着关于夜王奚辉的一切，不禁叹息笑了起来：“那时候你在封魔座，我曾在你身上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神力，那时候我就隐有担心，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萧阁主……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上天界吗？”
“我没有选择。”萧千夜只是用非常肯定语气直接脱口回答，一双的眼睛冷亮如军刀，不远处的血色湖泊已经映入眼帘，上面静静的漂浮着一只被折断的骨翼。
“没有选择……”舒少白重复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忽然问道：“那位大人也来了吗？可否现身一见。”
萧千夜豁然顿步，猛然蹙眉，他微微一扭头，果然帝仲是以之前的方法凝聚成光球的模样出现在自己肩膀上，舒少白沉默了半晌，这么多年承受撕裂之痛也没让他到丝毫恐惧，却在这一刻额头的冷汗一粒粒沁出，借着夜王的记忆清楚的了解到对方的一切，近乎绝望的压低语气，“是您，真的是您……若是您插手，飞垣再次亡于碎裂，便是无人可救。”
“你也是曾经是穷奇吗？”帝仲倒是温声细语的，目光柔和的望向湖中心的骨翼，“我养过一只天生残疾的穷奇，他不像你这般伟大，以自己的身躯活活拉住碎裂之力，你很痛苦吧，这种力量会每时每刻侵蚀你，你却不能松懈分毫，坦白而言，你让我敬佩。”
“哦……哦。”舒少白怔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虽然是被上天界的战神这么夸赞，心里也没有丝毫喜悦，反而从精神和身体上涌来双重无力的感觉，只得无限失落的低笑了一下，回道，“但我很羡慕他，如果我也能遇到您这样的主人，或许……不，我很幸运遇到夜王大人，否则我也不会和若寒相遇，我很满足自己成为人之后所得到的一切。”
显然有些意外他的这番话，帝仲在暗夜里耐人寻味的沉默下去，许久，嘴唇无声地弯起了一个弧度，叹道：“是奚辉辜负了你，我曾听他骄傲的提起过你，说他坐拥统领万兽之能，你是最强的一只，所以他才会一直将你带在身边，所以当你决定背叛他、偷袭他的时候，他才会毫无防备的被你咬断脖子。”
“呵呵……战神过讲了。”一时分不清帝仲到底是什么意思，舒少白也只是客气的随口回话。
帝仲收回神思，语气逐渐冰凉：“但他毕竟是我的同修好友，帮他恢复神体，是我该做的。”
舒少白没有回话，萧千夜却紧张的捏了捏手，帝仲的话寒冷的如万丈深渊，不带一丝感情，好像真心要帮助自己那位“同修好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帝仲这么做的目的，这只古代种毕竟是吞噬了夜王，就像自己和帝仲现在这般复杂的共存，或许冥冥之中的舒少白也仍和夜王有某种特殊的羁绊，他不能在舒少白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差池。
许久，舒少白幽幽叹出一口气，“那便请您动手吧，萧阁主是古代种血脉，能轻易进入封印和阵眼，加上战神之力加持，想必飞垣坠海之日……不远了。”
萧千夜再次往前走去，眼里神色在剧烈的变幻，血泊中的骨翼是被血荼大阵的力量牵扯住，他每靠近一步，都能听见湖中传来恶灵的嘶吼。
在终于走到湖边之后，那种明明沸腾如火却又冰凉刺骨的诡异感觉再次席卷全身，萧千夜紧紧握住古尘，眼神稍微变了一下，迟疑的蹙眉，问道：“你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你身负夜王和古代种双重力量，就算被阵眼之力束缚无法阻止我，至少也能让我吃点苦头，难道就任我破坏封印，无动于衷吗？”
舒少白忽然笑了起来，这样平静的笑反而让萧千夜觉得不太舒服，接道：“我累了，我也不想再看见她拖着病重的身体，苦苦等着我这个不可能的人。”
“……”
舒少白的语气温柔如水，想起那个轻抚着它皮毛的灵凤族女孩，低低笑起：“我死了，她才会真的死心，她应该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
萧千夜愣了一下，忽然冷笑起来，变了脸色，语声淡然：“属于她的地方……你说的是浮世屿吗？她是阿潇的亲姐姐，有着同样皇鸟的血脉，甚至不被人类的身体所束缚，她如果真的想回浮世屿，大可以一早就放弃飞垣，她只是想救你，想和你在一起，而你却要她放弃。”
舒少白没有回话，萧千夜莫名地笑起，不知道下了什么样的决定，一眨不眨地看着湖面上的骨翼，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到左手古尘上，低道：“也好，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古尘闪出一道黑金色的刀光，闪电一样击中骨翼，湖中恶灵疯狂的逃窜，又被紧随而至的无数刀光拦腰砍断！
帝仲低喝一声，推波助澜将自己的神力借着他的手从古尘击出，骨翼应声破碎，化成粉末，沉入湖中，封印在剧烈的抖动，一个刹那天旋地转，整个空间开始剧烈的扭曲变形！

第二百二十六章：力挽狂澜
血泊在沸腾，水汽化成张牙舞爪的恶灵，那些东西只有一个头，一个个龇牙咧嘴发出阵阵阴森森的笑，脖子往下像一条细长的蛇，尾端还连接在湖心里。
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抬手，一刀砍断一只扑到面前的恶灵，整个空间都在剧烈的收缩，好像随时都要彻底崩塌，脚下蓝色的水流也开始转变成醒目的血红，水汽腾起的刹那，又是无数呼啸而过的恶灵从中蹿出，逼得他不得不连续晃动身体挪动脚步。
“恶灵要从束缚里脱离了。”萧千夜自言自语，紧盯着眼前，血荼大阵曾经屠戮全飞垣的生灵，不仅仅是人类，连各种异族甚至兽类都没有幸免，他们至今都因阵法的作用被困在封印空间里，如今封印解除，这种积怨千年的东西一旦挣脱，无疑会让即将碎裂的土地雪上加霜！
想到这里，萧千夜只得尝试以古尘斩杀恶灵，但是伴随着血泊上越来越浓郁的水汽，恶灵也不再仅仅是以人头的形态出现。
“快走，空间要裂开了，必须在它彻底消失之前离开，否则就会永远的被困在里面。”帝仲焦急的催促，也是暗暗心惊这种数量的恶灵，萧千夜低应一声，古尘连续劈开恶灵挡住的路，他在虚空里踩着水汽点足跳跃，往奉天泉眼的方向迅速撤离。
恶灵在身后紧跟不舍，一条巨蟒盘上脚踝，瞬间就缠绕到了腰际，明明是个恶灵形态，却真的在一点点用力！
没等他分心出手，光球里蹦出一道黑金神力，直接击碎那只巨蟒，霎时，萧千夜感觉周身绕起一股强大的神力，护着他快速回到泉眼。
一脚踏出，此时的五帝湖才是真正的暗潮汹涌，五色的湖水浑浊的交织在一起，蛇形水流如柱子一样横七竖八的砸落，从封印地逃窜出来的恶灵正在疯狂的撕咬湖中精灵，那些金色的小东西来不及躲避被一口吞下！
“湖中精灵！”帝仲低喝一声，瞬间以神裂之术化形出现，掌下凝聚着自身神力，拉长成刀的模样跃入战局。
“喂！”萧千夜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神裂之术是无法在上天界以外的地方长久维持的，他这是强行催动神力被迫成型！
萧千夜心里又急又担心，帝仲一没有身体，二没有魂魄，又是才从九千年的死亡里苏醒过来，如果在这种地方以神裂之术化形，无疑会对他本就不稳定的神识再次造成伤害，但不等他跟上帝仲，又被不远处巨大的影子吸引了目光，原本栖息于湖中的凶猛巨兽被恶灵吸引，也前仆后继的朝他们游过来！
帝仲在不远处奋力救下湖中精灵，他劈开一条安全的逃生之路，虽然自己已经模糊到快要散去，还是温柔的摸了摸那些小东西，低道：“快跑吧，别回头。”
湖中精灵绕着他的手指飞舞了一圈以示感谢，帝仲脚步一晃，莫名感到一阵恍惚，恶灵想趁机穿透身体，却被这具身体里的神力击碎！
另一边，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湖底的巨兽如一座黑山，或是因为体型过于巨大而行动缓慢，一眼看不到头，此时五帝湖的湖水还在被强烈的吸力吞入封印地，但是那个东西却能纹丝不动不受任何影响！
帝仲缓了口气，再开口已经尽显疲态，：“是幼年的鲲鹏。”
“鲲鹏……”萧千夜愕然，年少在昆仑之时，师父曾经提过这种巨兽，说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他一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从来没有深入的了解过中原文化里复杂久远的传说，然而最近这段日子，那些曾经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却真的一个个出现在眼前！
“鲲鹏不是邪恶之物，真正要小心的，是它身边那群水虺。”
萧千夜抿抿唇，显然“水虺”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什么不好东西，帝仲凝视着那群缠绕着鲲鹏的水虺，近乎自言自语的喃喃：“仓鲛虽然目前还在上天界黄昏之海疗养，但是它的鳞片所到之处就能化成这种水虺，虺能化蛇，蛇能成蛟，它们能分散四处吞噬生灵汲取养分供给主体，仓鲛之所以能成为飞垣的三魔之一，原因就在这里。”
“奚辉真的是养了一只了不起的东西啊。”萧千夜剑眉微蹙，发现那群水虺真的在尝试靠近鲲鹏，嘴里不由自主的讥讽了一句，“难道它们也想借机吞噬鲲鹏？”
帝仲笑了笑：“异兽之血肉，从来都是大补之物，当年我会将萧带在身边，就是担心它天生残疾，会被什么更加凶猛的异兽吃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不约而同的仰头望向湖面，五帝湖的湖水汇聚三江，不仅很深而且灵力厚重，所以这里自古以来鱼龙混杂，算是属于动物们的一方净土，而此时奉天泉眼的封印地已经被破坏，就像凭空撕裂出一张血盆巨口，湖水顺势倒灌入这个无底洞中，连带着所有在湖中安然生活的鱼虫也一并消失。
飞垣第一次坠天之际，是从最边缘的土地开始脱离，然后整块大陆缓缓坠落，内部的各大山川水系受到巨大的震动影响，中心的帝都天域整座城市往北方移动了数万米，同时冰川之森从泣雪高原脱离，古都大湮被黄沙淹没，而飞垣境内最大的内陆湖，也就是眼前的东冥五帝湖则完全干涸。
那一场灾难导致东冥干涸了近百年，九成以上的生灵被迫迁居到羽都的魑魅之山，到如今剩下来的都是当时的幸存者，却没想到时隔千年，又是同样的灾难再次降临！
“走，上去看看潇儿。”帝仲终于是将心底的阴郁不动声色的抹去，他的身影又黯淡了几分，萧千夜担心的看了看他，低道：“你不要继续维持神裂之术了，这里的灵力虽然还算充沛，相比上天界仍是杯水车薪，你会给自己带来无可逆转的损伤。”
“话虽如此……”帝仲也看了看自己残破不堪的残影，还是摇头回绝，坚定的道，“我还能再坚持一会，东冥境内的人类和异族都没有提前撤离，一旦封印地里的恶灵彻底脱离，我必须想办法将它们全部斩杀，我不能让原本就要经历碎裂的土地，再次被恶灵侵蚀。”
萧千夜一时凛然神色，这一瞬间是真的从眼前这个快要溃散的影子里，察觉到了几分当年战神的风采。
两人一前一后跃出五帝湖，到了陆地上，所见所闻更为惊悚，原本安静的湖面此刻仿佛被巨石投入水面，泛起轩然大波，三江之水被无形的力量催动以更快的速度从千丈的高度砸进湖中，又被湖底的飓风卷起无数水龙卷砸向岸边，就连那些巨大的参天古树也经不住这般猛烈的撞击被拦腰砍断！
湖水已经漫过湖岸半人高，三江砸落的速度竟然远远胜过封印地的吞噬速度，加上此时暴雨侵袭，水虺也蠢蠢欲动，眼见着禁闭之谷也要卷入山洪，帝仲凭空跃起，白色残影定定的停在湖上方，思索了一瞬，正色对萧千夜说道：“泉眼的裂缝会不断增大，直到封印地彻底被破坏，土地就会从泉眼开始向外破碎，但是东冥还是会因为中心阵眼的牵扯暂时不会脱离这块大陆。”
萧千夜紧跟着他来到半空中，从这个角度俯视脚下的一切，他才惊觉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天灾！
整个湖面形成巨大的漩涡，像一个漏斗，水流一直往中心倾泻，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哀嚎，似乎某种可怕的东西就要破地而出，土地发出撕裂的恐怖声响，时不时就能听见更加深远的地方不断传来沉闷的炸响，然而看似要四分五裂的土地又被地基深处同样强悍的阵眼之力牢牢牵扯，两股极端的力量撞击在一起，让地面开始出现水纹般的起伏，古树轰然倒下，惊得飞鸟来不及振翅就被一齐砸入土中！
随着裂缝越来越大，从封印地窜逃的恶灵也越来越多，帝仲静静闭上眼睛，身体的光似乎比开始稍微明亮了一些，低道：“配合我，先杀恶灵。”
话音未落，只见他的身体直接碎成无数细小又锋利的刀刃，每一片上都闪烁着极为耀眼的黑金色神力！
萧千夜全身一震，短促地低应一声，手里的古尘感知到主人心绪的波动也愈渐兴奋，迫使萧千夜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握紧、再握紧，全身蓄满了力量，宛如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刀刃在飞速追捕每一只试图逃窜的恶灵，但每斩杀一只，刀刃也会就此消失一片，恶灵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此时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封印地涌出，黑压压的恶灵遮天蔽日，在本就汹涌的五帝湖上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处变不惊，紧跟着跃入战局，古尘上吞吐着来自战神的黑金色神力，一刀砍入如陷泥潭，他加重力道再用力，艰难的转动古尘，从中心直接劈裂恶灵！
头顶已经完全黑了，恶灵察觉到战神之息，一时间诡异的哭泣声满耳都是，萧千夜充耳不闻，下手丝毫不见犹豫手软，他知道那只是恶灵们惯用的迷惑手法，想要逼他露出破绽。
地底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宛如有一只恐怖的魔物在发出低沉的嘶吼，五帝湖向两侧分开，竟然露出湖底被撕裂的巨大裂缝！
萧千夜暗暗吃惊，亲眼所见传说里的“碎裂”，他的眼眸终于不自禁的剧烈颤抖，连带着手里的动作也稍稍放缓。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代价将会无法预估，可真的看见那道如血盆巨口一般的恐怖裂缝，他还是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沿着脸颊珍珠般滴落。
如果这样的裂缝出现在人潮密集的城市，会有多少人死无葬身之地？会有多少人无家可归？会有多少人失去亲人？
“别分心。”淡淡的，又一片刀刃从他眼前飘过，帝仲的声音平稳的传来，在下一刻又再次斩杀一只恶灵。
萧千夜将古尘死死握住，强自镇定，就在此时，湖岸边掀起另一股浓郁的灵力，“诛邪剑阵”张开像一张巨型的网，阻断死灵最后的逃路。
“阿潇……”萧千夜低低念起这个名字，一眼就看见了湖边结起剑阵的女子，她在狂风里傲然而立，催动灵凤之力继续扩大诛邪剑阵的范围。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锋芒的闪了一下，看见了云潇身侧微笑而立的另外一个人——凤九卿！
凤九卿微微仰着头，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的位置，不紧不慢，咧嘴笑了一下。

第二百二十七章：死寂
两人目光交错的一刹那，萧千夜冷哼一声，长眉一挑，知道那个人只是奉夜王之命来监视自己，心中微有不快。
凤九卿站在云潇身侧，在看见空中的人不屑的扭过头之后，嘴角轻轻勾起，继而掌下推波助澜燃起灵凤之息，一起协助诛邪剑阵继续网罗逃窜的恶灵，云潇诧异的扫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会出手相助，凤九卿也笑吟吟的将目光转向她，温声道：“别分心，小心被自身火焰反噬。”
诛邪剑阵本就是以昆仑心法催动灵力，此时得到灵凤之息的加持，也从阵中幻化成锋利的刀刃，开始围捕恶灵。
凤九卿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脸颊，不知为何心下一动，瞬间从她身上看到了妻子的影子，无奈的叹息。
这个人一旦和蔼起来，倒真的让她在这一刹那感觉到了来自父亲的特殊情愫，云潇深吸了一口气，丢开这些复杂的念头，赶紧聚精会神以维持剑阵不破。
封印地的恶灵数之不尽，即使在几人协力围捕之下，仍有侥幸逃脱的恶灵狂笑着飞向远方，被血荼大阵束缚上千年的怨念一朝释放，迫使它们寻着人的气息直接奔向城市。
在几人的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东冥的群山受到震动影响像活了一样开始位移，眼见着整座山都要砸进城中之际，一道明媚的火光从天空击来，硬生生拦住这座还在跳跃的山。
凤姬踩着炽天凤凰，左手利用凤火凝聚成巨弓的模样，右手从鸟羽上撩起火焰，借助自身灵凤之息射出，一箭又一箭，射向活物一样的山。
“凤姬大人！”禁闭之谷的神守水墨在她身边凝聚成型，看着脚下那般诡异的情形，即使是活了千万年的神守都从心底冒出的寒意。
凤姬冷冷的出神，这般恍如梦境的景象宛如一瞬间回到千年前那场坠天，她被一阵细细的嬉笑声吸引，那些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只是扰得她心绪不宁，莫名烦躁。
“恶灵……”片刻之后，她的目光瞥见云层里窜动的诡异身影，忽然明白过来，然后再次抬手拉起火焰巨弓射出无数灵气之箭，直接击穿飞舞的恶灵！
一箭之后，恶灵的嬉笑只是短暂的消失，随后又从禁地深处不断涌出，凤姬眉峰微蹙，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低声命令：“水墨，我要去五帝湖深处看一看情况，你联系丹青，先对付逃窜的恶灵。”
水墨焦急的接话，近乎歇斯底里的问道：“那东冥境内的人要如何？如果真的是封印地遭到破坏，整个东冥岂不是马上就要开始碎裂……”
凤姬心事重重，但过于冷定的表情还是让神守微微吃惊，不可置信的等待她回复。
早在之前的双极会上，人类的帝王就已经昭告天下，要所有人紧密堤防军阁主萧千夜的行踪，原本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大范围将异族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了，但时间实在太过紧迫，加上异族人本身对天尊帝的话并不以为然，以至于至今仍有大批人滞留其中。
然而作为百灵之首，凤姬在这件事上却始终心不在焉，她不仅没有主动出面为天尊帝的话佐证，甚至在这种关键时刻，为了调查一种荼蘼香薰的来源刻意让自己离开了禁闭之谷！
水墨的脑子一瞬间闪过千万种恐怖的念头，连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格外清晰，面容因为紧张而微微扭曲，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
她最想念的人就在阵眼深处，这么多年她一直尝试接近，却始终无功而返，如果萧阁主真的是来协助夜王的，那终有一天他会找到地下的古代种，让他重见天日。
凤姬大人……该不会是故意支开自己，就是为了给萧阁主让路，让他破开封印，甚至毁坏阵眼吧？
水墨凛然神色，抬手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压下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从遥远的禁闭之谷深处隐约传来那位大人的气息……那位赋予他永生的上天界战神，难道也参与了这一场灭顶之灾？
与此同时，五帝湖上空无数刀刃幻化成光影，所到之处掀起狂风，这些神力所化的风再次幻化成刃，不留余地的追杀恶灵。
凤九卿眯起眼睛，暗暗惊叹这种来自上天界的战神之力，即使身体、魂体都已经不复存在，仅凭强悍的意识依然能拥有如此惊人的力量！也难怪这个人能成为守护上天界最为牢固的屏障，若是当年鼎盛状态的战神，真的是俾睨天下，无人可敌吧？
他随后将目光望向萧千夜，有迟疑，更有赞赏，在帝仲以神裂之术分离出去之后，失去战神之力庇护的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颓势，反而越战越勇，任何恶灵都无法从他眼前逃脱，那柄细长的黑金古刀在他手中不断挑起刀光，就好像曾经披荆斩棘的战神一般。
凤九卿粲然一笑，这是共存的两个人，在短暂分离的这一刻，并肩作战，宛如真正的战友。
五帝湖的裂缝还在继续扩大，奉天泉眼背后的封印地也在飞速崩塌，阴寒之气势如破竹，伴随着地底最深处一声沉闷的炸响，天空豁然转黑，暴雨不知从何而来，在倾泻到一半之际又被高空的寒气瞬间冻结成冰，那些冰球小的如拳头，大的则像一块巨石，是以砸的方式重重坠落！
萧千夜微微顿足，也注意到了气象突然发生的惊变，周围寒风乍起，原本汹涌的湖水上荡起一层厚重的水雾，水面开始出现细细的碎冰。
那些冰凝固的很快，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湖中心往外扩散，连带着湖岸边的古树也一并被冻入其中，云潇被凤九卿拎着直接点足跃到了半空中，两个人踩着一团火光，不等她站稳脚步，只见两人先前站立的土地也变成了寒冰，凤九卿紧抿嘴唇，指尖蹦出一道火焰击中一块冰，然而那些冰被灵凤之火正面袭击，竟然没有被融去，只是在表面微微荡起一圈薄薄的冰雾！
凤九卿皱了皱眉头，本就拽住女儿的手更加收紧不敢有丝毫放松，压低语气提醒：“这是封印之地的阴寒之气，别被它们冻住了，否则就永远无法逃脱。”
云潇呆呆看着下面，这样的严寒还在继续蔓延，连汹涌的湖水掀起的巨浪也被冻结，那只幼年鲲鹏来不及躲避，它的前半截身子已经被冰封，遥远的后半身仍在试图挣脱，水虺一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它们鸡贼的跃出水面，灵活的躲避着寒冰的侵袭，也终于放弃冰中的猎物，开始四处逃窜。
奉天泉眼背后的封印之地终于彻底崩塌，伴随着惊雷一般的剧烈炸响过后，整个东冥的土地上下浮动，大山、大河纷纷位移，山洪和泥石流也紧随其后。
然而，惊变过后，四下里突兀的陷入另一种极端的死寂，这样无声的冰封一直持续，天空始终是阴暗的灰黑色，也不知道时间到底都过去了多久。
萧千夜奋力斩下最后一只恶灵，体力的消耗早就超越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在豁然松了一口气之后，眼前翻起一阵花白，紧接着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脚步一晃险些从空中摔落。
“千夜！”云潇惊呼一声，挣开凤九卿的手箭步冲出，一把抱住他。
凤九卿惊诧的看着女儿，她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荡起火焰，这些火焰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在半空中平稳的扶住萧千夜。
这是在焦急之下产生本能吗？她竟然可以不借助剑灵，驾驭火焰踩在空中！
萧千夜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运起独属上天界的心法，不过一会，疲惫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只是人类的身体仍旧有些颤抖，让他一时无法自由控制。
云潇担心的看着他，问道：“你还好吧？”
“嗯。”萧千夜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扶着云潇站起来，面色凝重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水声、雨声、风声，还有湖中嘶吼的凶兽声，地下不断传出的炸响声，全部都被死寂取而代之，三江之水不再从高空倾泻而下，水流被冻结成骇人听闻的冰柱，目光所及之处只剩寒冰。
帝仲在他不远处，神裂之术已经碎到只剩半边模糊的残影，但他一直沉默不语，长久的将目光投向远方。
萧千夜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但他的目光被瘴气阻拦，什么也看不见，忽地心下一沉，低道：“你都看见了什么？”
“你还是看不见更好。”帝仲没有回他，一开口，残影再次破碎，凤九卿担心的看了看两人，忍不住多嘴劝道，“大人，神裂之术不能在这种地方维持，您已经耗费太多神力，如果还不肯散去这种术法，即使是神识也会受到影响而崩溃，请您……务必保重。”
“呵……也是。”帝仲漫不经心的回话，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接道，“可惜有些东西，只有亲眼所见，才能产生敬畏。”
“大人……”凤九卿一时语塞，眼前这个人明明面色温和，却一下子让他产生了面对夜王才有的惊心动魄。
“该走了。”帝仲平静的开口，然后沉思了一会，不知自己口中的“走”，究竟是要去往何处。
凤九卿也察觉到了一丝尴尬，连忙解围接话：“夜王大人吩咐过，待东冥奉天泉眼封印解除，便让在下带萧阁主回上天界暂做修养。”
帝仲看了看他，笑道：“你果然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也难怪一贯谨慎的奚辉都会信任你，但是……”
他指了指萧千夜，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期待：“但是我还要看他的意思，毕竟我离不开他。”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凤九卿不解，疑惑的望向萧千夜。
那个人紧抿着嘴唇，用力握着手里的古尘，目光坚定的望向一个地方，一字一顿的道：“我要回帝都，带走他。”
“你疯了！”一瞬间就意识到“他”是谁，凤九卿连声音都走了调，带着某种焦急和失望，“若是之前回去，他们尚处在将信将疑中，或许还不至于对你太过警惕，可是现在东冥封印已被破坏，不出片刻死伤之状就会传遍全境！到时候你就是罪魁祸首，天尊帝也保不了你！你要在这种时候回去自投罗网？”
萧千夜只是冷冷的回话，不带任何情绪：“他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失去他。”
“你……”凤九卿怒从心起，想骂，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弑神之计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他万万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可又不能真的惹怒眼前这个人！
“呵，我想先生也会同行吧。”帝仲一脸深意的看着凤九卿，不等他发问，直接脱口，“秋水夫人也在帝都，以天尊帝的性子，多半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吧。”
“喂！”云潇低喝一声，已经来不及阻止，凤九卿的表情瞬间僵硬，心里陡然一凛，连呼吸都因震惊而停顿了数秒。
秋水……秋水竟然回飞垣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父女
“她来做什么？”凤九卿低低开口，一开始语气还算镇定，渐渐控制不住，手用力抵着额头，双瞳剧烈的颤抖，连好看的容颜都扭曲变形，“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跑回来？现在是飞垣最危险的存亡之际，她是我的妻子，是你的母亲，她甚至还是萧阁主的同门长辈，无论哪一种身份都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她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跑回来！”
他呆呆望着云潇，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双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心中一急，脱口而出：“你们母女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都喜欢这么乱来！我应该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把你送回去的，现在倒好，不仅你不回去，为什么你娘也跟着跑过来了？”
云潇被他突如其来的用力吓住，微微一愣抬起头望着他，她自认为和凤九卿并没有所谓的父女之情，几次相遇之后反而感觉这个人冷漠自私，不能深交，于是更加不爱理睬他，可是这一次听到娘亲的消息，他眼中的神色是那般焦急，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个丈夫该有的紧张。
“呵……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吗？你真像她，连这般胡来的性子，都和你娘一模一样。”凤九卿无可奈何的苦笑，也被自己过于激动的反常表现惊了一下，不管女儿有没有在听，自言自语地念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是曾经立下重誓终生不再返回飞垣的吗？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回来啊，云潇，飞垣真的很危险，你们母女两个人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呆着，赶紧回昆仑去好不好？”
云潇挣开他的手，跑回到萧千夜身边，不知为何心里上下扑通，忐忑不安。
凤九卿眉头微皱，望着这个自己从未关心过分毫的女儿，也知道他说的任何话都根本没有说服力，和自己这种陌生的父亲比起来，显然是自幼相识，相知相爱的萧阁主更为可靠。
他的眼神一冷，露出些许失落，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深藏着一种莫名的忧伤和孤独，然而转瞬之后，凤九卿扬起笑脸，很快就重新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他收回思绪，转过身面对两人，抬手一指，淡定的道：“我倒是会一些上天界的术法，萧阁主若是现在想回帝都去，在下可以送你们一程。”
“不，要等一等。”萧千夜抬手按住胸口，面容有些苍白无力，连带着语气也陷入一种厚重的疲惫，云潇小心的搀扶着他的胳膊，感觉他的身体一直在不自觉的往自己这边压，好像随时都会失去力量而摔倒，她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两人皆是借着灵力站在空中，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摔落掉进一片寒冰的禁闭之谷。
“哦？”凤九卿也立马察觉到他的异常，面上一沉大步飘到两人身边，直接伸手就按住了萧千夜的额心。
“拿开！”萧千夜厌恶的甩开他的手，而灵凤之息已经在这一刹那敏锐的捕捉到了他想掩饰的东西，凤九卿的神情暗藏着急切，低道，“是神裂之术的后遗症，他本不该在这种地方强行化形现身，禁闭之谷的神力并不足以维持这种术法，他又一直耗费自身力量追杀恶灵，现在神识还遭遇封印地的阴寒之气侵蚀，你得赶紧找个地方，至少让他先恢复一下才能去帝都。”
萧千夜抿唇不语，额头的冷汗更加控制不住的滴落，他知道凤九卿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自从帝仲从自己身体里苏醒之后，他就像个没有形体的幽灵，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子里、身体里频繁出现，借着他的眼睛看世界，借着他的耳朵听声音，甚至借着他的嘴和别人说话，那个家伙一贯是不征求他的意见，总是独断而行，经常让他措手不及，头疼不已。
但是现在，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帝仲的气息了，就好像这具身体又重新变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存在。
坦白而言，这本应该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重新回到完整的自己，不再和任何人共存，然而这一刻，萧千夜的心里只有不安和恐惧，甚至主动凝神聚气，试图寻找帝仲的存在。
“他、他怎么了？”云潇用力抓住萧千夜的手，焦急的情绪不由自主的流出。
萧千夜默默看了她一眼，虽然脸上如常，心里还是被这样的紧张微微刺痛。
凤九卿咳了一下，赶紧堆笑，安慰着说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多半只是耗损过多不得以只能以神息之术进入沉眠状态，他毕竟还是上天界的人，稍微休息一下很快就能恢复。”
“神息之术？”云潇还是一直紧握着萧千夜的手，丝毫没察觉到他本能的有些排斥，但还是隐忍了一下，没有抽出手。
凤九卿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动作变化，面上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揭穿，淡道：“就是你姐姐平常用的那种术法，可以令自身进入沉眠，不过此术有弊端，通常只能自行苏醒，所以在沉眠的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知晓，眼下东冥不安全，失去战神庇护，萧阁主还请一切小心。”
云潇担心的看了看萧千夜，他缓了一口气，脸色已经好很多了。
“那边……”凤九卿略一思忖，抬手指向一个地方，提议道，“那个方向是空寂圣地，因为常年有瘴气侵蚀，无论是人类还是异族人都不会在里面久留，你们一个是凶兽后裔，一个是神鸟血脉，都是不惧怕瘴气的人，不如先去那边稍作休整，等大人自行苏醒之后，再去帝都救人也不迟。”
萧千夜神色复杂，犹豫不决的问道：“他要多久才能醒？”
“不会很久吧。”凤九卿毫无底气的咧咧嘴，顿了一会，还是赶紧识趣的补充了两个字，“大概。”
萧千夜瞪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废话，他心里着急，手也不由自主的用力握成拳，东冥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帝都，到了那个时候，明溪拿什么借口来保护大哥！
“萧阁主若是实在不放心，那就让在下代为先行一步吧。”凤九卿淡淡一笑，丝毫不见介怀，叹道，“大人刻意要将秋水的事情告诉我，估计也是感觉到自己支撑不住，生怕萧阁主单独行动会遇上危险，毕竟我没有你那么惹眼，又熟悉上天界的光化之术，足以来去自如，我先去探探情况，对你、对我都好。”
“你先过去？”云潇小心翼翼的开口，心有不安，“你还敢说自己不惹眼？上次你协助夜王，险些让帝都毁于一旦，现在你早就被他们视为最大的敌人了，我只怕你前脚进了城，后脚就要被陛下逮起来。”
“呵……”凤九卿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竟然被她几句话逗乐，“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这么多年漂泊在外，上天界都要对我忌惮三分，更何况是个人类的帝王？”
云潇瘪瘪嘴，被他堵得无言以对，凤九卿转向萧千夜，语重心长的道：“云潇就暂且交给你了，你可不要再让她遇到危险了。”
萧千夜本不想理他，但听见他这么说了，也只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凤九卿忍着笑看着他一副别扭的模样，又小心打量着女儿偷偷欣喜的小神色，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终于释然：“那时候在天征府和你相遇，我记得有说过让你离她远一点，最好能将她送回昆仑，远离飞垣的纷争，萧阁主，你明明答应了我，结果却食言了呢。”
萧千夜略一皱眉，果然下一秒云潇就将脸凑到他眼前，立即甩开手，撅起嘴闷闷不乐的质问道：“你怎么可以乱答应他！你明明答应我，走哪都会带上我的。”
“男人的话……不能轻信啊。”凤九卿在一旁笑看着女儿，不仅没有帮着说话，反而没心没肺的添油加醋。
萧千夜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既担心帝仲的状态，又担心大哥的安危，更要命的是，他还无法说服自己信任凤九卿。
凤九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定的道：“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坦白说我也不是很关心你大哥的死活，但是秋水……我很担心她，我必须去看看她。”
提起母亲，云潇立即紧张起来，她还没说话就被凤九卿抢先打断，摇了摇头：“你就跟着萧阁主，否则我带着你实属是个麻烦，你好好的，别让我和你娘担心。”
云潇脸一红，低头不语，睁着一双大眼睛，绞着手，好似在纠结什么事情。
凤九卿心知肚明，不由一反常态的哈哈大笑，边笑还边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是在纠结该怎么称呼我吗？你要是愿意，喊我一声爹是再好不过了，若是不愿意，那就跟你姐姐一样，直接喊我‘凤九卿’也没什么。”
云潇张了张口，那个字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凤九卿等了一会，知道她心里终有芥蒂，也不勉强，淡淡笑起伸手在她耳边一触，感觉女儿的耳根如同被火拂过一样烧的滚烫，反而是他好声好气的安慰起来：“不急，不急，我也确实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想来这么多年秋水一定也是对我闭口不谈，你对我生疏本就是情理之中，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喊也不迟。”
他随后将目光转向萧千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打趣道：“萧阁主是不是也该对我改口了？”
没等萧千夜说什么，云潇脸颊绯红推了他一把，催促道：“你、你快走吧！我要带他去空寂圣地休息一会，你放心，我们会很快赶上你的。”
凤九卿莫名被女儿这么着急的催了一句，虽然自小就没管过她一件事，此时此刻她这么向着别人也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无奈的蹙起眉头。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中原人爱说的一句古话——女大不中留。
凤九卿傻傻笑了一瞬，但很快笑意就僵硬在脸上，眼神复杂的看向云潇。
女大不中留，一晃眼云潇已经长成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可他却无比担心，混血的灵凤之息始终是萦绕心头的炸弹，不知何时会以何种方式突然炸响。
“哎……失去战神庇护，你们才是该自己小心。”许久，凤九卿只是将忧虑不动声色的收回心底，抬起头冲着远方举目望去，眼前的紧闭之谷早已经是冰封死寂的世界，所有活着的生命都被静悄悄的冰冻，也不知外围的空寂圣地和更加遥远的城市里又遭遇了怎样无法设想的灾难。
萧千夜也将这一幕一切尽收眼底，这一瞬间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

第二百二十九章：相合欢
两人踩着剑灵离开禁闭之谷往外围空寂圣地飞去，封印之地的阴寒之气在渐渐衰弱，但是脚下的土地却好像被一只巨兽的手生生撕裂，整个紫色的森林四分五裂，巨大恐怖的裂缝深不见底，幽暗的地底依然时不时传出沉闷的炸响，仿佛地基深处仍在遭受无法预估的损伤。
萧千夜本想挪开目光，却感觉身体僵硬不受自己控制，受到帝仲神息之术的影响，他也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困意袭来。
没过一会，剑灵在一处空地停下，云潇率先跳下去，她小心的检查了一圈，然后才对着萧千夜伸出手：“这一片土地看起来还算完整，就在这里稍作休息吧。”
“嗯。”萧千夜接过她的手，从剑灵上大步跃下，环视了一周，空寂圣地原本就是个人烟荒凉的地方，因为常年被瘴气笼罩，除了一些罕见的凶兽以外也很少会有异族踏足，此时封印地遭到破坏，这里虽然没有被寒冰覆盖，但是温度也已经降至冰点。
他的面前有一条小溪流，水位已经快要见底，并且泛出浑浊的色泽，原本生长在两岸的茂密草丛变得枯朽，一脚踏过就好像踩在一滩烂泥上。
萧千夜眉间一动，目光却情不自禁的顺着这条小溪的流向望向远方，脑中突兀的想起遥远的记忆，让他不由自主的转动脚步，沿着溪流一路往下走去。
“你要去哪呀？”云潇牵着他的手，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状况，萧千夜却有些兴奋的抬起手，惊喜的道，“我想起来了，那一年帝仲带着那只穷奇路过此地，就是沿着这条小溪一直往下走，它的尽头处应该有一片仙草地，叫月夜芽，是一种凶兽们特别喜欢的美食，可以缓解血脉里的冰凉。”
云潇暗暗吃惊，瞪大眼睛不动声色的跟着他，这显然不是属于萧千夜的记忆，即使在帝仲以神息之术陷入沉眠之后，他也依然可以想起那些过往了吗？
然而一直往下走，萧千夜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失望之色显露无疑，溪流在一点点干涸，没走多久就彻底没有水了，原本那片茂密富饶的仙草地受到碎裂的影响，此时也已经全部陷入泥土中，巨大的裂缝成南北走向，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终于阻断了两人继续前行的脚步。
云潇担心的看着他，不敢多说什么，萧千夜只是呆呆看着眼前的废墟，先前的欣喜转瞬就被灰暗取代，他默默握紧手里的古尘，站在这条裂缝的边缘往下望去。
月夜芽的残花还零零散散的贴着裂缝，那种蓝色如月牙一样的仙草，此时就像一道刺人心扉的利箭，让他的心重重疼了一下。
“会重新长出来的。”云潇紧握着他的手，强自把他从裂缝的边缘拉了回来不让他继续看，她歪着头笑了一下，目光游离的在这片废墟里飞速寻找着什么东西，然后眼前一亮，连忙拉住他一起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那朵还算完整的月夜芽，轻轻抹去上去的泥土，递到萧千夜眼前，“仙草、仙草嘛，都说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仙草肯定也能再长出来的！”
“呵……”萧千夜被她逗笑，一下子心情舒坦了不少，但他还是认真的解释道，“月夜芽并不常见，也很难种植，紫苏在厌泊岛尝试多年都没有成功，帝仲带着那只穷奇走过很多很多的地方，也仅仅在箴岛这一处发现了野生的月夜芽。”
“这样啊。”云潇嘀咕了一句，为了不让他失望，还是赶紧扯出一个笑脸，“没关系，我把这棵草带回去，说不定就被我种活了呢？”
萧千夜噗嗤一笑，看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知道她只是在找借口安慰自己，他温柔的摸了摸云潇的脸庞，嘴上却一点不客气：“算了吧，你小时候养的那些花花草草，可没一样种活了，与其被你带回去浪费，倒不如……你尝尝它的味道，我记得应该是甜甜的，很温暖。”
云潇尴尬的看了他一眼，瞥见他脸上扬起的笑意才稍微放了心，又将月夜芽端到眼前看了又看，那是一种蓝色的小花，从花瓣里透出细闪，就好像月光一样皎洁，她自言自语的道：“这东西还能吃吗？哇……这种颜色看起来不像好吃的样子。”
“试试不就知道了，又不会中毒。”萧千夜叹了口气，找了一棵树背靠着坐了下去，云潇紧挨着他一起坐下，将手里的花一分为二递给他，乐呵呵的道，“那你也试试。”
萧千夜接过那半朵月夜芽，神色有几分古怪，虽然还能记起凶兽对仙草的渴望，可生而为人会有这种奇怪冲动还是让他有些尴尬，云潇凑近他耳根吹了口气，调侃道：“真的没有毒吗？我怎么看你这幅表情，好像自己都不敢吃的样子？”
“哼，真的没毒。”萧千夜好笑的哼了一句，随手就将半片月夜芽塞入嘴里，那种花瓣是入口即化，像一湾温暖的清泉，瞬间自喉间涌遍全身，萧千夜张开双手用力捏紧，然后又轻轻松开，果然感觉冰冷的身体久违的温热起来，情不自禁的望向云潇手里的另一半，心中有种想直接夺下再尝一口的冲动。
“啊……”云潇发出一声惊诧，随即笑呵呵的将手抬高，“怎么了，还想要我这一半吗？果然像只馋嘴讨食的小奶狗，难怪连上天界的战神都当初都总喜欢逗着玩，你求我，我就给我。”
萧千夜憋了一口气忍着没发作，面上一红，被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动感到有些羞耻，云潇却越笑越张扬，她将手里的半朵月夜芽来回在萧千夜鼻尖前晃荡，那种诱人的香气顿时勾起他骨子里凶兽的本能，就算他还能理智的压制身体不去抢，眼睛却怎么也无法从她手里的花朵上挪开。
“咦……真的不要了吗？”云潇还在继续挑逗着，自己也紧紧粘着他上蹿下跳，仙草的温热之气和灵凤之息的双重吸引让萧千夜面颊通红，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把拎住云潇的脖子，强迫她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身边不要再乱动了。
云潇被他按住，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真的让她完全动不了分毫，又赶紧卖惨求饶：“好了好了，我给你就是了，我本来身子就很热了，才不要吃这种会更热的东西呢，来，张嘴，我喂给你。”
“不要。”萧千夜冷漠的一口回绝，要强的拒绝。
“不行。”云潇根本不理他，面上含着三分不怀好意的笑，趁着他分心之际又一下子钻到怀里，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另一只手眼疾手快的将半朵月夜芽塞到他嘴中，萧千夜拿她没办法，又不能真的用劲弄疼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另外半朵月夜芽入口之后，舒适的温馨再次席卷全身，甚至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享受这一瞬间的宁静。
“你真的很喜欢这种仙草呢。”云潇在他耳边幽幽吹气，叹道，“那我还是得尝试自己种一种，万一成功了，你不就可以随时尝到这种美味了？”
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目光已经在周围不断寻找，试图能在一片狼藉的土地里再找到一朵，又道：“这边好像没有了，要不我们在往前面走一走，那一块的土地还算平整，也许有残留的也不一定……”
她一边说话，一边想从他身上爬起来，还没等站起，又被萧千夜一把拽了回去。
“咦……”云潇眼皮轻抬，微微扫了一眼，发现眼前人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反倒把她逗得咯咯笑起，用手轻轻一戳他的额头，“快放手，要不然找不到好吃的了。”
萧千夜呆呆看着她，话里有话的脱口：“他不在。”
“啊？”云潇一脸茫然的愣了一下，神情一顿，立即恍然大悟那个“他”指的是谁，脸上一红，连忙奋力从他手里钻了出来，支支吾吾的道，“跟他有什么关系，你、你不许占我便宜。”
“只许你占我便宜吗？”萧千夜随口接话，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懒懒的笑容，云潇眼睛一翻，发现这个人的性格真的已经在潜移默化间被帝仲所影响，放到从前，他从来也不会说出这种话，这想起来自己片刻之前还在他身上上蹿下跳的挑逗，云潇终于感到有些羞涩，立即伸手捂着脸，嘴里狡辩起来，“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找这些花里胡哨的借口。”
萧千夜微微耸了耸肩，一抬手又将她又紧紧搂在怀里，对她嘴里的碎碎念充耳不闻，只是淡淡的、自言自语的说道：“阿潇，谢谢你。”
“谢我？”云潇停下挣扎，这才回过神儿，听见那一声发自内心的“谢谢”，有些恍然若失。
“嗯，谢谢你。”萧千夜将她抱紧，再次重复了一遍，身体往后扬倒，目光空茫的望向一片昏暗的天空，“只有你会在这种时候，还对我笑了。”
云潇伏在他身上，感觉着他起伏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平静而沉重。
两人同时沉默，空寂圣地这么人烟罕至的地方受损都如此严重，那么更外面的城市此时又会如何？
“我什么都知道。”许久，她目光深邃，低吟，“所以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那一天到来。”
此时的萧千夜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是呆呆看着她，一言不发。
云潇用双手撑着身体，因为是在被他拥在怀里，正好能和他面对面，四目相对，萧千夜仰着脸看着她，反而是云潇率先笑起，出乎意料的主动吻下去。
萧千夜眼眸在剧烈的颤抖，然后在她温柔的吻里一点点平定，轻轻闭起，顺势翻了个身将她按在身下。
她的气息比月夜芽炽热千百倍，让他越来越寒入骨髓的身体情不自禁的用力，欲罢不能，似乎想将怀中的女人彻底揉入，和自己融为一体。
他的指尖终于不再颤抖，轻揉的拂过云潇身上巨大的剑痕创伤，也清晰的感觉到身下的女子微微一凛，没有拒绝。
无论这份缘起是因为谁，曾经的过往都是他们一起经历的回忆，谁也不能夺走。
云潇用力环着萧千夜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忍住眼中的隐隐泪光，生怕他察觉到自己的脸色正在从红润一点点转为苍白，额上冷汗涔涔，整个身子都发抖，身体各处传来撕裂的剧痛，那是灵凤之息在本能的排斥外族。
她本不该迎合，她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血脉的独断强悍，可她还是无法拒绝这个深爱了多年的男人。
萧千夜稍稍一顿，想看云潇，却被她刻意的躲闪了视线，身子轻震了下，依然只是一头扎在自己怀里，轻轻喘气。
“我弄疼你了？”他温声问了一句，云潇缓了口气，心间的疼痛才缓和一些，想开口，又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好微微摇了摇头。
萧千夜眼中神色几变，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云潇不说，他也不好多问，只是微微用劲将她拥在怀里，不肯放松分毫。
周围的温度是冰冷的，两人的心却是炽热的，不言不语，相拥而眠。

第二百三十章：诉衷肠
天色一直是暗沉的黑色，一直到云潇再次醒来，依然无法分辨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轻轻动了一下，身体各处传出刺痛，本能的倒吸一口寒气，用力捂着嘴才将到口的呻吟咽了下去。
云潇小心的看了看身边的人，他还没有醒，面容平静，呼吸均和，看起来是真的睡得很沉，她看着萧千夜，傻傻呆笑了一下，即便自己身体还在持续刺痛，心底却幸福的荡起涟漪，不由自主的探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萧千夜的额头，他的皮肤是那种匪夷所思冰凉，瞬间就让她触电一般收回，然后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这一摸，她的手突然一停，云潇的脸庞顿时严肃起来，之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体温似乎再次升高，连她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额头变得滚烫。
云潇微微蹙起眉头，心底暗暗发寒，知道那是因为自身血统的排斥，让本就混血的身体不堪重负，但她面上神色依旧不动，轻手轻脚的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绕到树的背后，从怀中取出烈王紫苏的那个药囊。
烈王曾经说过，这十粒月白花丸每一粒都是浓缩了十万朵月白花，让她每隔十日就要按时服用一粒。
云潇犹豫了一下，自从厌泊岛回到飞垣，细细算起来应该还不到十日，如果打破了烈王的服药时间，搞不好又要被她一顿训斥吧？
但当她再次尝试抚摸自己额头之后，还是只能心下一横，毫不犹豫的取出一粒药丸吞入，月白花的神力娟娟涌入，压制着快要失控的灵凤之息勉强平复，云潇侥幸的拍了拍胸脯，再从树后面绕回来，席地而坐，轻轻捧起他的头放在自己双膝上，低垂着头，满眼都是喜爱。
这么多年了，她默默喜欢这个人这么多年了，从没设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真的成为他的妻子。
萧千夜忽然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云潇的笑脸，明媚如春，他想翻个身，又被云潇按住不让动，只好任她摆布，也不出声。
云潇正在用手仔细顺着他的头发，然后帮他扣好衣襟，抚平褶皱，最后才推了一把，让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萧千夜眉头微拧，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思绪万千，他已是飞垣的罪人，遭到全境通缉也只在陛下一念之间，他给不了云潇安稳的生活，甚至给不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身份，既没有办法像寻常人家那样明媒正娶、大摆宴席，也不会得到任何亲人好友的祝福。
等待他的，或许只有无穷无尽的谩骂和追杀，他不但给不了云潇任何幸福，反而要将她带入没有退路的深渊。
萧千夜嘴里不说，唯有故作镇定，心里又惭愧、又无助，天征府素来势单力薄，大哥又是个无心朝政之人，这么多年他一直孤身奋战，他从来不担心身后，因为身后，从来就没有别人。
可是现在，他有了必须要保护好的人，妻子——那是任何权势地位都无法比拟的存在，甚至比他的生命更为重要。
“咦……想什么呢？”云潇虽然神态平静，可面色总是有几分憔悴，连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还是调侃的问道，“萧阁主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你……”萧千夜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骂道，“这话应该我问你。”
见他又被自己一番话钓上了钩，云潇眨眨眼睛，一本正经的道：“那你倒是问呀。”
萧千夜紧紧抿着唇，嘴角微微有些抽搐，也是对她这样的性子毫无办法，索性也顺着她的意思问道：“你后悔了吗？”
云潇扑到他怀里，满面笑容：“我不后悔。”
萧千夜微微叹息，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反倒是云潇偷偷抬眼打量着他，眼眸微闪，嘀咕起来：“你不开心？”
萧千夜的神情转瞬即变，立马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撩起她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心中涌起淡淡的苦涩，低道：“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很不开心。”
“啊？”云潇怔了一下，被他自相矛盾的话听得一头雾水，这次没等她问出口，萧千夜主动接下话，“那时候在泣雪高原遇险，你不顾一切的跟着我，被地缚灵砸入仙蟒族的地下城里，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全身都是血，骨头全碎了，就那样还是若无其事的安慰我，还对我笑。”
“我以为你死了，我甚至不敢主动上前查看，直到你自己动了一下，我才赶紧跑过去。”
“迟钝。”云潇随口骂了一句，转瞬之间态度就变了，回忆着那时候他说过的话，有些愤愤不平的道，“你说为了巩固天征府的地位，不想让飞垣知道自己喜欢个中原女人，还说当年就不该抗旨拒婚，若是真的娶了五公主，就能皇室攀亲结戚……喂，你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啧……”萧千夜无可奈何的看着她，骂道：“你是个智障吗？非要气死我才开心是不是？”
云潇嘟了嘟嘴，委屈的自言自语，小声嘀咕：“你自己提起来的嘛。”
“其实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幅局面。”萧千夜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我原以为只要协助明溪取得政权夺得天下，飞垣就会回归平静，我依然是位高权重的军阁之主，甚至高成川也不能再对我构成威胁，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人再敢质疑我的选择，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他突然顿住了半晌，再次回忆起曾经的壮志豪情，终于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色，眼神愈渐锋芒：“你是不是很失望，可曾经的我，就是这么野心勃勃。”
“你是在为这个不开心吗？”云潇认真的问话，直视他的眼睛，不躲避。
“事到如今，我早就不在意自己失去的那些东西，但……”萧千夜的面色不由得微微阴沉了下来，手紧握成拳，“但现在的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听见这样的回答，云潇反而是松了口气，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又拍了拍手，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在为失去曾经的身份地位而不开心呢，原来是在担心我吗？”
“你一点也不在乎吗？”萧千夜紧跟着追问了一句，眉头微拧，支支吾吾的道，“秋水师叔，还有凤九卿，他们并没有同意……”
“啊啊啊啊啊！你快闭嘴！”云潇飞速捂住他的嘴，脸上一阵尴尬的青白，骂道，“你才是个智障，非得气死我才开心吧？”
“我不是……”萧千夜狡辩了一句，云潇见他一副为难的样子，转眼又不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萧千夜奇怪的看着她，补充道，“不仅如此，你可能还要因为我……被人骂，甚至被追杀。”
云潇的唇边淡定自若地浮起一丝笑容，明亮清澈的瞳眸里有诱人的火光细闪，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鼻尖：“我不要你给那些没用的东西，你能好好的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阿潇……”萧千夜愣神的喊了一句她的名字，无言以对，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好的，在她身边，这样简单的要求，对如今的自己而言，或许也已经是难于上青天。
“好了好了，快别想那些事情了。”云潇深深吸了口气，面上有些无奈，轻轻拧起眉心，问道，“你感觉好些了没有？之前看你的样子睡得很沉，是不是也受到神息之术影响了？”
“嗯。”萧千夜点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微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担心的开口：“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阿潇，我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从这里回天域城少说也要三天，我一刻也不能再耽误了。”
“嗯，我也很担心娘和师兄。”云潇轻握着他的手，提及这两个人，萧千夜原本就阴沉的脸庞更加灰暗，心里的烦躁一阵接着一阵，不知该如何宣泄。
云秋水和天澈都是他的同门，这种时候任何和他扯上关系的人，一定都会遭到监视甚至拘捕！
萧千夜担心的望着云潇，心里还在暗暗推测，明溪会把弑神之计也告知那两人吗？如果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那么本着昆仑一派“当以慈悲济天下”的祖训，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已是大逆不道酿成大祸，足以被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想到这里，萧千夜的内心有几分忐忑，但他还是认真的权衡利弊，然后极为认真的喃喃低语：“阿潇，如果……我是说如果，师叔和师兄还不知道弑神之计，那你一定不能告诉他们。”
云潇有些不明白，萧千夜微微笑着：“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我也不想把他们卷进来，如果凤九卿有办法把他们从帝都城带出来，那还是先想送他们回昆仑去。”
云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想说什么，又一下子没整理好语言，只要郁闷的嘟了嘟嘴。
萧千夜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心里本就烦躁，此时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再去细细考虑其他的事情，直接运起御剑术跳了上去，然后回头对云潇伸出手，道：“上来吧，飞垣的整体地势我还是清楚的，空寂圣地上空没有三翼鸟巡逻，暂时还不会被它们发现行踪。”
云潇接过他的手，微微一用力跟着踩上沥空剑，问道：“那出了空寂圣地要怎么办？如果用御剑术直接去帝都，还是很难甩开那群鸟的吧？”
“嗯，出了空寂圣地外围就是星垂之野，但是如果城市受损严重的话，三翼鸟多半要被临时调回去协助各大城主运送伤员，或许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萧千夜语气肃然，脑子里在飞速画着飞垣各大境的地图，又若有所思的道，“东冥本就和伽罗、羽都分别接壤，西面隔了雪城，北面就是陪都洛城，我们往洛城方向走，要近一些，顺便也好打听一下帝都的情况。”
云潇也在努力的回忆起自己曾在细雪谷看到过的那张全境地图，但终究是没有他那么了然于心，她站在剑灵上位于萧千夜的身后，紧贴着后背，双手用力环着腰，坚定的道：“好，你去哪我都跟着。”
萧千夜低着头，也顺势抓紧她的手，剑灵腾空而起，带着两人穿过上层厚重的瘴气，紧随而至的是东冥上空复杂的气流，像一场沉积已久的暴风雨，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着脚下，即使什么也看不清楚，可那种无声的惨痛和创伤，却在这一瞬真实的流入心扉。

第二百三十一章：魇之形
剑灵一路往北继续飞行，出了空寂圣地再次到达星垂之野，果然如他所言，目光所及不见一只三翼鸟，然而天空越是平静，萧千夜的心底就越为担心，军阁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会将巡逻的三翼鸟撤回，更不要说这种举目之处一只不剩的情况。
他稍稍降低了剑灵的高度，目光也顺着山脉的走向一直望向远方，这条山脉已然偏离了原有的位置，更加曲折。
碎裂造成的巨大影响，除了土地破裂，就是山川位移。
在他视线能看到的极限范围内，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就连原本熙熙攘攘的飞鸟也完全不见了踪影。
萧千夜凛然神色，自言自语的跟她说道：“这条路往北途径三十六座城市，是通往羽都最重要的一条商道，甚至陪都洛城也在这条道上，如果没有遇到天灾人祸的话，这里几乎每天都有商队经过，因为往来的人实在太多了，除了军阁，以前禁军第三分队也会在附近协助管理，还有……”
“千夜。”云潇淡淡打断他，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对方的脸庞，只是一直抱着他的身体，能明显感觉到越来越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稍稍用力，劝道：“别说了，也别看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擅自抬高了剑灵的飞行高度，直到云雾遮挡住两人的视线，萧千夜微微扭头，正巧撞见云潇在看着自己，又触电一般收回视线，不知望向了何处。
继续往前，远离封印之地很远很远后，阳光才从头顶稀稀散散的落下，云潇抬起手遮了一下，那一束冰凉的光照在脸上，恍如隔世。
她小心的看着萧千夜，发现他的瞳孔变成了飞垣人常见的青碧色，无视了刺目的光芒，一直失神的盯着太阳，既没有凶兽那种冰蓝色冷漠，也没有帝仲那种金银异瞳般耀眼。
像个普通人，渴望着平静。
云潇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手一点点顺着胸膛抚到心口，轻轻按了按，低道：“别担心，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萧千夜闻听此言，原本复杂的眼神终于一点点恢复，他没有回话，咧嘴一笑，心也安定了许多，点点头。
剑灵跨过群山，太阳逐渐下沉，直到明月升起的时候，才终于走到东冥边缘，萧千夜张望了一下周围，道：“这应该是最后一片星垂之野了，出了这里就是两境交界的荒地，这一带的荒地范围非常大，地势也更加复杂，是这条商路最危险的一段，之前有禁军的驻荒部队看守，还是经常会发生抢劫、偷盗，现在禁军可能还来不及重组，下面肯定是乱上加乱了。”
“那我们得连夜跨过这段荒地，快些到洛城才好。”云潇听到他的话，勉强镇定了一下精神，萧千夜托着下巴想了想，余光瞥过身后的云潇，总感觉自今天醒来开始，她的面色就一直有些化不开的疲惫，再想起这几日疲于奔波，萧千夜终于还是摇摇头，命令剑灵开始下降，道：“到洛城还有很远一段路，就算连夜赶路至少也得要明天下午才能到了，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该休息的时候不要死撑着。”
“咦，你什么时候会关心人了？”云潇不动声色，嘴上还笑嘻嘻的调侃着，剑灵落在星垂之野上，正好可以借着高大的草丛掩饰身形。
再次来到星垂之野，心境已不同之前，云潇在草地里席地而坐，想起曾在帝仲的神力下看到的那片流星，而此刻的天空只剩一轮皓月，大星隐于夜幕看不到丝毫踪影。
她歪头看着身边人，发现萧千夜正在闭目小憩，虽然运起上天界的心法之后他几乎感觉不到疲惫，但还是抓紧空闲的时间让身体能得到修整。
“我是不是真的很拖后腿呀？”云潇轻笑着凑过去，心底有些小小的愧疚，萧千夜一睁开眼睛，又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以熟悉的方式直接出现在自己双眼的正上方，刻意嘟着嘴，眉头紧皱，也不知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只好笑笑，随口接话：“你才发现吗？”
“喂——”云潇没想到他会答得如此干脆不留情面，面上微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只是有一点点而已，因为我会分心，担心你的安全……”萧千夜坐起来，没等她的拳头砸到胸口，又赶紧接了一句，“可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所以也不是很拖后腿。”
云潇的怒气就被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扑哧一笑。
萧千夜见她一会生气一会开心，他又是个不懂女人家心思，总是不小心说错话的人，索性沉默不语，只是脸上神色有几分踌躇，云潇知道他心里担心萧奕白，此时也一定心急如焚，又不得不顾及自己而再次停下来休息，于是掰过他的脸，认真的说道：“我是灵凤族，身体一贯恢复的很快，我就睡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我们立马就走。”
萧千夜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脸，轻哼一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之所以要从洛城去帝都，也是为了提前打听一下情况，毕竟那里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天域城了，我又无法熟练运用上天界的光化之术，总不能那么莽撞的带着你自投罗网，你好好休息，天亮我喊你。”
“可是……”
“别可是了，睡觉。”萧千夜低骂了一句，就在此时，一阵奇怪的风从两人身边拂过，他心下一动，察觉到怀中的某个东西受到刺激也微微一动。云潇伏在他膝上，几乎瞬间就陷入沉睡，身体虽然渐渐放松，却突兀的变得更加沉重，他一只手还是不动声色的轻拍着云潇的后背，另一只手已经轻轻碰了碰古尘，将缠绕刀身如刀鞘一般的黑金神力散去，露出锋利的刀锋。
夜色沉沉，头顶的皓月宛如披上一层墨色轻纱，带着悲凉的残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直萦绕在周围，既不敢过分靠近，又始终蠢蠢欲动。
他轻哼一声，唇边露出一丝轻蔑，从怀中取出那个不再安分的东西——那是魇魔的魇之心，自从取回古尘之后，它便以另一种方式被古尘的神力封印，虽然依然被牢牢束缚无法挣脱，但是失去古尘刀锋的直接压制，这颗沉寂数千年的心终于也恢复了跳动，这才吸引了三体之一的魇之形寻息而来。
魇魔三体，只要“心”恢复跳动，剩下的“形”、“声”就不再是没有思维的魔物，而魇魔本是一种没有形态的魔物，它隐于风中，一直在尝试靠近。
“我没有去找你，你反而主动送上门吗？”萧千夜对着风中的魔物镇定自若的开口，余光却一直担心的看着云潇，她在自己的膝上睡得安稳，面色如常，表面看不出一点儿异样，但是此时的萧千夜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云潇有些反常，心知必是魔物在不经意间动了什么手脚。
风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如泣如诉，转瞬又变成婴孩般的笑声，各种诡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让气氛骤然诡异。
萧千夜眼神凌厉，眉峰却不由自主的紧蹙，帝仲曾经带着那只穷奇在东冥遭遇魇魔，这种魔物能在当年的战神眼皮子底下让穷奇陷入沉眠甚至生命垂危，而如今，纵然阿潇有着皇鸟的血脉，灵凤之息足以让各路魔物敬而远之，她依然会这么无声无息的被魇之形侵入？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今日醒来，云潇脸上一直隐忍的疲惫，又想起神鸟一族血脉上的独断，骤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确实在昨夜的缠绵里，他一直都能感觉到身下的女子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低低的呻吟中掩饰着某种深刻的痛苦，但是本能完全盖过了理智，多年的心愿一朝得成，让他直接忽视了那些反常只想迫不及待的得到她，等到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他才陡然心惊，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铸下大错！
他一直轻抚着云潇脸颊的手剧烈的一颤，身子一僵，仿佛浑身战栗，而伺机而动的魇之形察觉到这一瞬间的失神，骤然卷起狂风呼啸而来！
就在这一刹那，他青碧色的眼眸里有一闪而逝的金银之光，左手本能的直接挥动古尘击退魔物，萧千夜骤然回神，魔物偷袭不成，再度隐于风中。
他轻轻闭了一下眼，依然感觉不到体内属于帝仲的任何气息，他摇了摇头，无奈的嘲笑着自己的失态。
帝仲即使是身陷神息之术尚未苏醒，都能依靠本能击退魔物，这或许就是身为上天界战神，和生而为人的他最大的区别。
他静静地想着，小心翼翼的将云潇平放到地上，然后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对着风中的魔物缓缓开口，语调不徐不缓，毫无温度：“你两度逃脱，如今自己主送上门来挑衅我，如果我再次让你跑了，等他醒过来，一定会被耻笑吧，呵……坦白说，我可真的不想被他耻笑啊。”
魔物屏声静气，让周围的风声也越加隐忍，天空越来越黯淡，皓月之光已经完全被魇之形掩盖。
“哦……这才是你的真实形态吗？”萧千夜微仰着头，捕捉着夜幕下若隐若现稍纵即逝的影子，他托起手心里砰砰跳动的魇之心，激将道，“我也不和你藏着掩着，你若能从我手中夺走这颗心，那么封魔座内的魇之声我也不再插手，但你若是失手……三体同时落在我手里，后果你该清楚。”
那颗心在黑夜里闪烁着诱人的紫色光芒，又被更为强悍的黑金色神力束缚。
“不如背水一战，反正失去这次机会，你也不可能再见到这颗心了。”萧千夜的手微微一抬，魇之心被他抛到空中，霎时周围阴风大作，魇之形如鬼影触手般凭空伸出。
古尘的刀光是在同时斩落，黑金色的神力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缠绕着触手，两股力量开始剧烈的抗衡。
“哼，魔物就是魔物，果然没脑子的东西就是好骗。”刀光消失的刹那，萧千夜的声音冷冷响起，古尘忽然偏转了角度，在最后瞬间悄然收力，一股封印之力自刀锋涌出，魔物被猝及不妨地被击出，再想抽身，封十剑法的冰力混杂着战神之息如影随形，不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魇之心重新落回他掌心，与此同时，魇之形被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吸食，一直笼罩夜幕的“墨色纱衣”渐渐褪去，月光也在一点点恢复明朗。
萧千夜看着手里轻而易举被捕获的魇之形，扬起奇怪的笑意。
魔物只会依循本心，不会权衡利弊，这世间最难对付的东西，只有人心。
也难怪连同为三魔之一的地缚灵，这么多年也在尝试成为“人”。
他不动声色的将魔物两体收好，重新回到云潇身边，她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好似做个一个漫长的梦，在醒来之后看见梦中人正对着自己微笑，又安心的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萧千夜没有打扰她，只是希望这样简单的安宁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二百三十二章：商队
天色渐渐转亮，直到云潇懒洋洋的伸了个腰，睁眼就被阳光晃了一下眼。
“啊！”她立马跳了起来，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天亮，脸憋得通红，着急的道，“不是说好了一个时辰就喊我起来嘛！”
“你要休息，我也要休息啊。”萧千夜只得自己找了个借口，揉了揉被她枕了一晚上的双膝，起身活动着筋骨。
“哦……也对。”云潇愣愣的接话，转念又一想，还是感觉他只是故意在安慰自己，赶紧也跟着站起来跳了几下，待头脑渐渐清醒，两人一前一后继续踩着剑灵往洛城赶，过了最后一片星垂之野，荒地渐渐展露眼前，那些零星破败的房屋毫无规章的散落，但是罕见的能看见密集的人群正在涌动。
“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萧千夜奇怪的嘀咕了一句，但此时也不敢降低剑灵的高度查看清楚，继续往前又走了几个时辰，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拥挤，他们扎堆聚在一起，甚至在荒地上扎营搭起了帐篷。
再到黄昏临近之时，洛城往外已经密密麻麻全是人，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像是还带着商队的马车，然而城门紧闭，城墙上原隶属禁军的驻都部队正在紧张的站岗，并没有开门放行。
萧千夜小心翼翼的寻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但他们才落地，旁边立马就出现几个一脸疲惫的旅人，有气无力的吆喝着：“这里还有空位，先扎营歇一晚吧。”
“你快过来！”云潇紧张的拽着他，抬手就在他面前轻轻抹过，低道，“我还是得给你遮一遮才行，我说呀，你这张脸是不是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
“多半是吧，飞垣上的人，大多认识我。”萧千夜将剑灵收好，也让云潇把青魅剑藏在大衣下，两人故作镇定的在商队旁边的空地上学着他们的样子席地而坐。
云潇好奇的望过去，他们从剑灵上走下来那会这一片还没有人，转眼之间也是密密麻麻挤过来不少人，好在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常年走商的商队，互相之间倒也客客气气的，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在空地上扎起帐篷，几波人偶遇到一块，不一会儿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上了。
随着天色渐渐转黑，温度也骤然下降，洛城的城外本就是一片空旷的郊区，此时刮起冷风，吹得人直哆嗦。
商队围在一起，几个人在中心位置烧起篝火，又取出了随行的干粮，索性就原地煮起粥来。
“他们在城外做什么啊？”云潇一直注意着身边旅人的举动，疑惑不解的问了一句，萧千夜心中不由暗暗提高警惕，低道，“洛城是这条商道上最大的城市，又是飞垣的陪都，地位堪比三大城之首，往来的商队如果要经过洛城，都必须在城外等待接受检查，直到驻都部队确认没有异常才会颁发通行证。”
“这么麻烦？”云潇小声的嘀咕，目光认真的盯着旁边的人，他们拉着一匹马车，车上装着些奇装异服，看起来像是极具特色的舞女服，但是几个旅人都很疲惫，衣着也好像才从泥潭里爬出那样，稍微一揉就能搓出泥土，但他们丝毫也不在意，也没有从马车上取干净的衣服换下，就那么静静坐在篝火旁，一双眼睛空茫无助的盯着火光发呆。
萧千夜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神色淡淡的，没有对身边的旅人有半分的关切之情，他依旧坐着没动，冷静的解释道：“洛城外围常年排队待检，商队在外面扎营其实也不稀奇，只不过这一路排了几十里，都排到荒地去了也不常见，而且我看城门紧闭，倒更像是封了城不让进。”
“封城了？”听见这两个字，云潇有稍许的愣神，想起在万佑城时的经历，有些担心的道，“你开始说这条商路途径三十六座城市，难道这些人是从东冥过来避难的？”
萧千夜被她提醒，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眼眸瞬间剧烈的一颤，如果是正巧在商道上的旅人直接遭遇东冥碎裂，运气好的或许能躲过一劫，然后他们所能找到的第一个避难之地，无疑就是东冥、羽都交界处的洛城，然而眼下的陪都很明显是已经封城闭客，这才会造成外围如此拥堵，大批商队滞留。
“来，乱猜也不是办法，来都来了，我们去打听一下。”云潇主动把他拉起来，两人一溜烟的凑到旁边的篝火旁，云潇赶紧可怜兮兮的伸出手在上面烤了烤火，然后双手合十，对着周围一群旅人好声好气的央求道，“大哥，我们能在这取取暖吗？太冷了，我快吃不消了。”
旁边的老大哥抬了一下眼皮，虽然满脸都是疲惫，见她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子还是好心的憨笑了一下，他往旁边挪开了位置，指了指，道：“姑娘别客气，快坐下烤烤火吧，看二位的样子好像不是做生意的，怎么这种时候也跑到郊区挨冻来了？”
“我们是从那边的山里逃出来的。”云潇眨眨眼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顺溜，萧千夜不好插嘴，生怕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索性也不管她，让她去和几个旅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起来，老大哥听见这话，眼珠子都惊的要掉出来了，他张了张嘴巴，半天才晃过神，低呼：“那边的山里……那边可是东冥啊！你俩可真是福大命大，竟然还能跑出来！”
“嗯……嗯。”云潇支支吾吾的应和着，老大哥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又疑惑的看了看萧千夜，最终将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柄过分细长的古刀上，恍然大悟的说道：“这么长的武器呀，二位看来是习武之人吧，还好你们会点功夫，前两天东冥的山说塌就塌了，地面裂出巨大的洞，好多来不及跑的人要么被砸死，要么就直接掉进去，尸首都找不回来了。”
老大哥长长叹息，现在想起来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赶紧用手拍着胸脯，面容哀伤：“那时候我们一行六十人，分了两队一前一后跟着走，我是眼睁睁看着后面那三十个人掉进无底洞去了，刚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想着是不是地震了赶紧先救人，结果震动越来越剧烈，连山都开始塌了，队长只能放弃救人，让我们赶紧跑。”
云潇的眼神变得复杂，逐一扫过眼前这只商队，算上这位老大哥一起，六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六人。
老大哥感觉到她的心绪，以为是自己的一番话让眼前的姑娘伤心了，连忙堆起一个朴实的笑脸，挠了挠脑袋，又道：“我们六个人是运气好，当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就翻身跳到这辆马车上，谁知道还是这马儿激灵，在群山的落石里跑的飞快，这才侥幸捡了一条命啊，哈哈，这次要是能平安回家，我可得把这家伙好好供起来，再也不让它拉车挨饿受苦了。”
“您是哪里人？”萧千夜忽然开口，眼中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歉意，老大哥一听他开口的语气，就知道这个人怕是来历不简单，连忙正襟危坐，说道，“我们都是羽都人，家乡是个沿岸的小镇，不提也罢，几个月前受到北岸城海啸影响被淹了大半，眼下还在重建呢。”
萧千夜的手微微一紧，脸色稍稍有些发暗，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大哥，喝粥。”说话间，旁边窜进来一个精瘦的小伙子，笑嘻嘻的递过一碗热粥。
“给客人也乘上一碗吧。”老大哥连忙招呼起来，云潇挥了挥手，不好意思的道，“不用不用，城外堵了这么多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行呢，你们自己省着点，不用管我们。”
“我们还能差着两碗热粥？”小伙子已经热情的又递了两个碗过来，他挨着老大哥席地而坐，捧着自己的粥吹了几口气，然后狼吞虎咽的一口就喝完了，完了还不满足的抹了抹嘴，指着锅里所剩不多的粮食可怜巴巴的问道，“大哥，你还要不要了，不要我就再吃一碗……”
老大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马车后面，低道：“你少吃一点饿不死，去喊阿雅出来，她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好不容易躲过天灾，难道还想把自己饿死不成？”
“大哥……她不理我啊。”小伙子为难的笑了笑，老大哥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无奈的摇头，也不再说什么。
云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马车后面抱膝坐着一个人，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虽然整个人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却依然不肯坐到篝火边上来。
“她怎么了？”萧千夜难得的多嘴问了一句，老大哥放下手里的碗，眼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芒，惋惜的叹道，“我们本是巡游飞垣的杂技团，阿雅是我们队里最漂亮的舞女，自幼就跟着我们到处表演为生，这一次东冥的演出结束后，本是按惯例要去羽都，谁知道中途遇上这种事，她的几个姐妹们全死了，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云潇的内心骤然掀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惭愧，她想脱下自己的大衣为阿雅遮一遮寒风，可一想起衣服里藏着的剑灵，又只能默默挪开目光。
“都怪他……都怪他！”阿雅在马车后，忽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整个人如临大敌一样抱紧双膝，将脸深深的埋入其中，老大哥吓了一跳，赶紧踢了一脚身边的小伙子，骂道，“去陪着她，省着点力气，别让她发疯了。”
“哦，哦。”小伙子赶紧跑过去，蹲在阿雅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唉……二位见笑了。”老大哥只得无奈的咧咧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自打从东冥的山里逃出来之后她就一直一惊一乍的，大概是脑子受到刺激有些不正常了，这沿路还遇到了好多和我们差不多情况的商队旅人，都说东冥这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帝都的军阁主背弃自己的故土，投靠上天界，是他破坏了封印之地，才造成了地基的碎裂之灾啊。”
云潇紧张的握紧萧千夜的手，生怕他被这样的言语刺激，然而身边的人只是静静笑了笑，漫不经心、甚至煞有介事的问道：“我也听说了此事，不知道帝都那边可还有什么消息？”
“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们那些高官权贵的想法，也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搞懂的。”老大哥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指向不远处紧闭的洛城，“昨晚上有一只大白鸟从帝都方向飞过来，不知道是带了什么新的命令，我们这种没点关系的商队怕是要在城外住上一段时日了，小兄弟，你带着个姑娘家的多有不便，还是别在这等了，往别处去走走，也好安顿下来。”
萧千夜俨然没有听到他后面的半句话，惊讶的望着洛城的方向，被他话里更为重要的东西吸引了全部的思绪——大白鸟？飞垣境内的大白鸟只有一只，就是天征鸟！
自从在泣雪高原和天征鸟失去联系，它一直没有回来寻找自己，凤姬曾经帮他找寻过，说是在雪原遇险受伤，被白虎第五队救了回去。
天征鸟……竟然出现在陪都洛城？
萧千夜的目光骤然严厉，认真思索着这其中复杂的因果关系，难道是明溪一早就算到他会从洛城方向回帝都救人，不仅没有想办法阻拦他，反而特意派了天征鸟过来，要助他一臂之力？
不，不对。
明溪从来就是一个做多手打算的人，他可以一边命令风魔暗中协助自己，一边又以萧奕白为筹码牵制他，他必不可能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主动放弃，如果他一定要这么做，那只有一个理由，就是这个“筹码”自身，已经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
“大哥……”萧千夜低低脱口，身边的旅人以为是在喊他，歪过头应了一声。
萧千夜微一愣神，发现是对方会错了意，淡淡笑了笑，收回思绪，感谢道：“谢谢大哥的热粥，我们也得走了。”
“这就要走了？”老大哥迷惘的抬起头，看着这个已经站起来的人，总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一时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萧千夜放下碗，云潇也连忙跟着，她在怀里摸了摸，发现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作为谢礼了，只好尴尬的笑了笑，俯身鞠躬。
两人从密集的人群里悄无声息的穿过，发现萧千夜的脚步莫名有些焦急烦躁，云潇不动声色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嘀咕：“你走慢一些，好多人看着呢。”
萧千夜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也顾不上周围一束束警觉疑惑的目光，直奔城门而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暮云
没等两人走到城门处，那道一直紧闭的大门突然毫无预兆的被推开了一道缝，萧千夜一下子警惕起来，凛然神色停下脚步，拉着云潇小心的往旁边绕了几步。
周围疲惫不堪的旅人被响动声惊起，看见城门开了，全都跑过来想询问一下情况，门后面走出来的人艰难的挥着手，似乎在高声说着什么东西，但他的声音直接就被喧闹淹没，两侧的驻都士兵也赶紧围过来帮忙维持秩序，过了好一会，旅人们脸上扬起掩饰不住的欣喜，纷纷跑回自己的商队翻找各大城市颁发的通行证，然后井然有序的回到城门处，排队等候。
“这是要干什么？可以入城了吗？”云潇不解的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混乱的人群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城门已经完全打开，一左一右横放着两张长桌，几个人并排坐着检查商队的通行证，然后上报给后方一个年轻人，在得到他的点头允许之后，商队就可以顺利进入洛城。
萧千夜却在看见后方年轻人的一瞬间将云潇拉入怀里，让她背对着城门不被发现。
“你认识那个人吗？”云潇努力从他胸膛里扭了一下头，余光扫过城门后方的人，眼眸一亮，低呼，“是暮云！他怎么会在这里？”
“嘘……”萧千夜将她的头毫不客气的掰了回去，悄悄退到了另一边，道，“他本来就是洛城的少城主，之前通过秋选入了军阁，我原想给他一个正将的位置，结果老城主担心唯一的儿子在外颠簸会遇到危险，就借着双极会的名义强行给我试压，最后只能将能给了一个副将的位置，留守帝都军阁本部。”
云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之前留在帝都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萧千夜正好也不在，天尊帝就派了本部副将暮云过来，让她有什么需求尽管和他提，虽然那几日过的很平静，加上有明戚夫人的照顾，事实上她也没有去麻烦人家，但是那真的是一个极具修养的人，每每见面都是彬彬有礼，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温和感。
万万没想到，帝都城那个翩翩公子，竟然会是陪都洛城的少城主！
“阿潇，我得赌一把。”萧千夜手上情不自禁的暗暗用劲，做着艰难的决定，认真的道，“虽然你用障眼术掩饰了我的模样，但他应该认识你，只要看见你，多半就能猜到身边的人是我，我必须赌一把，天征鸟不会无缘无故来到洛城，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忽然给商队放行，我必须铤而走险，将这一切视为刻意为我准备的契机。”
“千夜……”云潇看起来比他紧张千百倍，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反而是萧千夜摸了摸她的脸颊，强自笑了一下，安慰道，“没事，如果赌错了，我也会带着你一起平安逃走的。”
云潇咽了口沫，深呼吸稳下情绪，用力点头。
两人牵着手跟着商队一起等候，直到夜深时分才终于走到城门前，一直坐着检查通行证的官员俨然已经很疲惫了，头也不抬直接伸出手，等了一会发现对方并没有递上那个小本子，这才不耐烦的抬起眼皮催促：“搞快点，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我、我们没有通行证。”云潇赶紧接下话，那神情可怜兮兮，若是换了旁人必要心生怜惜，可累了半天又昏昏欲睡的官员此时根本不吃这一套，没好气的打开她的手，嫌弃的指了指旁边，骂道，“没有通行证你们过来凑什么热闹？城主说了先给商队放行，你们要是来玩的就先后头等着去。”
“我们不是来玩的！”云潇急了，连忙抬高了语气故意吸引注意，身后的商队骂骂咧咧的推攘起来，萧千夜一手护着云潇，余光尖锐的扫过更后方的暮云。
被吵闹声吸引，暮云已经起身往这边走过来，他每靠近一步，云潇的心就往上再提一分，紧张的捏紧萧千夜的手，不敢放松分毫。
“少城主，您看这……”官员看见他走过来，先前还一脸厌烦的脸庞转眼就堆上了专业的假笑，连忙起身迎接，故作为难的指了指两个人，解释道，“这两人没有通行证，不是商队的人，按照规定不好放行的呀，您说是不是，少城主？少城主？”
他喊了一声，发现对方毫无反应，这才抬起眼睛望向自己的顶头上司。
暮云目瞪口呆的望着云潇，然后将目光机械的转向她身边的人，他就这么呆呆站立了几分钟，直到身边的官员担心的用手推了他几下才豁然惊醒。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庞，没有身着他熟悉的银黑制服，也没有携带那柄白色剑灵，反而是手上紧握的黑金长刀，透出触目惊心的惊悚。
他本应该不认识这个人，但暮云心底明堂堂的，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帝都一直在找寻的少阁主。
东冥事变发生的第二天，惊人的消息传遍全境，而作为和东冥接壤的陪都洛城也涌入了大批避难者，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整个洛城就已经人满为患，父亲不得不临时封城，限制剩余的商队旅人继续进入，然而第二天傍晚，天征鸟从帝都带回来天尊帝的亲笔命令，要求洛城不得阻拦避难人员，必须及时给予通行。
父亲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用了一天的时间先安顿了城内的居民，然后才在今夜重新开城门，先给往来的商队发放通行证。
他原本还在奇怪这么这一次帝都破天荒的用了军阁的天征鸟来传达命令，如今细细想起来，是不是早就算到少阁主要到洛城来，刻意要把那只大鸟还给他？
暮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少阁主现在是飞垣最危险的人，天尊帝没理由在这种时候，还把同样危险的天征鸟还给他吧？
短短几分钟，暮云的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犹豫、为难、不安混合在一起，让他一阵头疼。
少阁主失踪之后，他就被父亲强行找借口调回了洛城，天尊帝也顺势将军阁本部副将的位置直接交给了新来的慕西昭，按他现在的身份来说，萧千夜已经不再是上司。
他始终都觉得关于萧千夜身上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离奇，对帝都之前的说辞也将信将疑，可东冥发生的一切摆在眼前，又逼着他不得不信。
据说万佑城主曾经发现了他的踪迹，但是因为城内天象仪突发异常导致他再度失踪，东冥境内的两位副将顾峰、孟江安也明里暗里的被城主告了一状，虽然天尊帝眼下事务繁多并没有对两人追责，但是军阁内部也终于出现质疑的声音，已经有不少士兵开始将曾经的阁主视为敌人。
要上报帝都知晓吗？还是……徇私枉法，偷偷放他进城？
“少城主？”官员在一旁尴尬的喊了一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僵持了几分钟之后，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也有些烦躁起来，暮云回过神来，只得先忍住心中的疑惑走到云潇身边，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她身边的人，故作热情的拉住两人，瞬间脸上就笑容满脸，欣喜的道，“你们怎么来了，快、快去安排一间上房，这是我朋友。”
萧千夜感觉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情不自禁的颤抖，目光也一直游离没有看他，官员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但他脑子转的飞快，讨好的本事还是一流的，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对着云潇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使唤了两个下人过来吩咐道：“愣着干什么，快带贵客去歇歇，就带去、带去……”
他费劲脑子想了一会，一时还真想不起来眼下城里还有哪里能住人，场上气氛着实有些尴尬，连忙求救一般望向自己的少城主，暮云面上虽然依旧淡然沉静，心里也咯噔一下不知如何是好，以少阁主现在的处境，如果带回府上被发现，那他就犯了私藏之罪，搞不好会连累全家！
“暮云！”云潇也顺势抓住他的手，解围道，“不用找客房了，我们只要稍微坐一会，歇歇脚就够了。”
没等少城主回话，官员长长松了口气，借机说道：“那就去西月茶庄吧，离得近，客房虽然是没有了，腾个包厢出来给二位歇歇脚还是足够的。”
暮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指了指后边排的老长的队伍，吩咐道：“你们继续给商队盖章放行，我一会就回来。”
“少城主您自便，自便就好。”官员讨好的回着话，暮云也不理他，领着两人往西月茶庄走去。
早在三人到之前，茶庄里的伙计就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消息，他们利索的腾出来一个空厢房，甚至沏好了热茶，摆上了精致的点心，还贴心的搬了两张靠椅过来，铺好了厚实的毛毯。
暮云啧啧舌，洛城虽为陪都，距离帝都天域城也非常近，但不同于帝都的等级森严，这里倒更像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商业之都，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格外上心。
他默默转身望向两人，神情极为紧张，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脱口：“是……少阁主吗？”
萧千夜点点头，面上的障眼术化去，露出真容。
暮云将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看在眼中，心中百感交集，想说的话越多，就越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第二百三十四章：局势
两人面面相觑，暮云尴尬的笑了笑，连忙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缓解气氛，这才直接说道：“少阁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好。”萧千夜接过茶水，并没有喝，握着茶碗的手一用力，紧张的道，“暮云，我大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到意料之中的问题，反倒是暮云长长松了口气，顿时感觉到眼前人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军阁主，但是再认真一想他口里提起的名字，暮云的脸色显而易见的变得沉重起来，低道：“果然是他，我就知道这种时候您还主动跑到洛城来一定是为了萧大哥，少阁主，我是一个月前从帝都回来的，那时候他已经被禁足天征府，不允许任何人私下探视了，然后……”
他迟疑了一下，短暂的停顿让萧千夜心急如焚，“咔嚓”一下直接捏碎了杯子，暮云吓了一跳，赶紧接道：“东冥事情发生已经两天了，消息很快就传到帝都，朝野震惊，萧大哥作为您唯一的兄长，是首当其中遭到了非议，但是我听说天尊帝还没有对他动手，因为朝中百官他们自己之间已经闹起来了。”
“闹起来了？”萧千夜横眉冷对，听见暮云的话，也是认真的思索着这其中的前因后果，暮云点点头，叹了口气，接道：“其实自双极会之后，大湮城城主就一直留在帝都没有回去，虽然明面上没有正式的任命下来，但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是他代管祭星宫，被损坏的八荒琉璃司星仪也在缓慢修复，城主试图利用司星仪再次预算祸福，结果显示萧大哥必须活着，否则帝都就会遭遇变故。”
萧千夜默默听着，他对祭星宫和司星仪一贯是不太在意，但这种时候如果那些东西真的能预示出这种结果，那大哥一时半会应该还是安全的。
“但是很多人已经不再信任祭星宫了，毕竟大宫主安钰是魔物地缚灵所化一事也早就公之于众，祭星宫今时不比往日，所做出的预算也无法服众。”暮云见他面上松了口气，生怕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让他误看了形式，“靖守公、安守公，安安侯、平鼎侯、芮明侯，双公三侯联名上书，要求陛下处死萧大哥以平民愤，安定人心，陛下虽然还没有表态，但是联名的人越来越多，只怕……只怕陛下会顶不住压力，只能妥协。”
萧千夜脸色剧烈的变化，被捏碎的茶杯碎渣子已经刺入血肉，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帝都的势力原本就极其复杂，三十六年前先帝将四大境权贵全部迁徙至皇城之后，这种针锋相对的官宦势力之争就越见严重，高成川还在世的时候，虽然位高权重嚣张跋扈，但很多事情依然要在面子上做出些许让步，就拿刚刚暮云所提到的双公三侯来说，这五个人以前都是来自羽都和阳川的一方霸主，如今也早已经成为了帝都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少阁主，您是回来救他的吧？”暮云还是最了解曾经顶头上司的性情，他看起来沉默冷静，实际性情刚硬固执，只要认定了事情，就再难更改。
萧千夜稍稍抬头，和他四目相对，两人都不回避彼此的视线，他脸上的神情淡极了，眼中一片坚定，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看起来极为冷定，正是发自肺腑之言：“我要带他离开天域城，皇太子已经是天尊帝，他不能像之前那样不顾一切的维护大哥，我知道天尊帝有难处，否则也不会刻意安排天征鸟来洛城传命。”
“少阁主……”暮云有些不解，无论是曾经的皇太子，还是如今的天尊帝，对天征府的两兄弟都已经过分维护了，坊间那些传闻越传越烈，天征府也一度取代总督府，成为皇城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两个多月前，军阁主萧千夜忽然失踪，并缺席之后的双极会，就是那一次双极会，天尊帝将先帝的飞天计划公之于众，来自上天界的威胁第一次被全境知晓。
然而由于这件事最核心的人物萧千夜迟迟不曾出现，上天界在帝都政变之后也销声匿迹，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很多人就已经将天尊帝的警告置之脑后，继续过着自己安逸稳定的生活，即使这期间已经有人像天尊帝上书，建议以萧奕白为诱饵，逼迫萧千夜主动现身，但一直不温不热，没能引起重视。
直到两天之前，东冥在一夜之间碎裂，无数人来不及撤离就被被埋入地底，消息传出之后，飞垣的百姓才意识到双极会上陛下所言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现在追责问罪已经为时太晚，但是一想到剩余的伽罗、阳川和羽都也会在某一天遭遇同样的灾难，帝都城的高官们终于按捺不住，抓住眼下唯一和萧千夜有血缘关系的同胞兄长萧奕白，开始对天尊帝施压。
事到如今，身为一国之君，很多事情其实并不由天尊帝选择，东冥的死伤将会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恐怖数字，如果他继续放任始作俑者不作出任何处罚，只怕严重起来足以威胁到这个皇朝的统治根基！
想到这里，暮云的神情却更加迷茫，如果陛下有心要抓捕少阁主，此时安排天征鸟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但是再想起天尊帝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暮云又觉得也不是那么违和，毕竟君心难测，也不是他能轻易猜透的。
“暮云，你再帮我一次。”萧千夜忽然站起走到他身边，暮云吓了一跳，这么多年的共事让他本能的跟着起身，挺直脊背像以前那样等待阁主的命令，萧千夜心中感慨万千，但这一次他是将双手用力搭在曾经的下属肩上，一字一顿认真的道，“我要去把他带出来，你帮我把阿潇送到城外。”
“千夜？”云潇一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听他这么说，急火攻心的拉住他，“你想一个人去救他？不行，他们肯定早就在帝都设了陷阱等你了，而且、而且我娘和师兄……”
“秋水师叔有凤九卿，出不了事，天澈也足以自保。”萧千夜将目光转向她，凝视着她的眼睛，虽然说着毫不犹豫的话，眼里却还是温柔的，“大哥的灵力被夜王阻断，现在的他才是那个真正拖后腿的人，所以你要在外面接应我，洛城和天域城很近很近，等我出来，我们就一起逃走。”
云潇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感觉他说的有些道理，又感觉他依然只是在找借口忽悠自己。
暮云也跟着张了张嘴，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不知如何接话。
萧千夜大步走到窗边，小心的推开一条缝往城里望过去，果然在视线的最高点看见了停在城楼处休息的天征鸟，再次见到那只跟着自己征战四方的白色大鸟，萧千夜情不自禁的眉头微蹙，暗自思忖片刻，低道：“阿潇，我们先去找天征鸟，明溪一定知道你在我身边，也知道你能懂鸟类的语言，或许还有其它的话要它带给我。”
“那你呢？”云潇紧张的接话，一直拉住胳膊的手暗暗用力，委屈的道，“你又要丢下我。”
“我没有。”萧千夜目中流露出淡淡笑意，另一只手碰了碰腰间的白色剑灵，提醒道，“你一直都在我身边，能感觉到到我的一切，我向你保证，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阻断分魂大法，你随时都能找到我，这样可以了吧？”
“歪理！”云潇低骂了一声，反而破涕为笑。
暮云尴尬的看着这一幕，唇边浮起淡淡的苦涩，一言不发，此时无声却又胜似千言。
这个曾经的顶头上司罕见的一脸的甜蜜与幸福，虽然那笑容里依然暗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心，但说话的语气竟是他从没听过的温柔。
还记得之前偶遇三郡主胧月，那个半桶水的小丫头硬是拽着自己和少阁主要算姻缘，那时候三郡主支支吾吾的说他命中没有伴星出现，是孤独终生的卦象，少阁主在听到那样的解说之后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曾露出淡淡的哀伤，让他一时恍惚。
暮云好奇的看了一眼云潇，虽然早就在帝都城见过面，事实上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交流，这个中原女子得到萧奕白的允许，堂而皇之的住进了天征府，一时间成为全城议论的焦点，就在所有人都暗暗猜测她到底是和兄弟俩的哪一个有关系之时，少阁主在某一天深夜终于回来，并在第二天清晨，一路抱着她从皇宫里走回了家。
那一天的事情放到现在，他依然都像做梦般不可思议，少阁主是个出了名冷漠如霜的人，一早就抗旨拒婚，后来又屡次拒绝三郡主提亲，这一次破天荒的抱了个女人回家，那真的是一时间议论纷纷，不仅是天域城，整个飞垣都传的津津乐道。
如果不是他再次莫名失踪，如果不是双极会上天尊帝语重心长的警告，如果不是现在摆在眼前的东冥惨变，少阁主应该会成为这个新帝国最炙手可热的人，娶一个心爱的女子，过上让所有人羡慕憧憬的生活。
“暮云……你可以拒绝我。”萧千夜淡淡开口，一下将他的思绪拉回当下，他认真的看着属下，一字一顿的重复，“你可以拒绝我，你能带我进城，告诉我现在大哥的处境就已经足够了，我很感谢你，真的。”
“我……”暮云是犹豫的，身为洛城之主的儿子，他不能将全家人的性命堵上，但在军阁这么多年，他本能的感觉到事情的真相或许并不是他所听到的那样。
萧千夜等了一会，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语气却反而轻松起来：“好了，别为难了，你快回城门去给商队放行吧。”
“那、那你们……”暮云脸上一红，不知为何有几分惭愧，萧千夜指了指远处的天征鸟，笑道，“天尊帝都主动把它送过来了，我总不能辜负这番美意，阿潇，我们先去天征鸟那边，然后你就在城外等我回来。”
不等暮云再说什么，两人已经推开窗子，一前一后跳上剑灵，像夜幕里的两道昏暗残影，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暮云在原地呆了一会，感觉这短短片刻的谈话宛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悠久。

第二百三十五章：密语
洛城的街道上早已经人满为患，原本两侧的商贩也收起自己的摊子主动让出空地给避难的旅人休息，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人群很安静，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情，互帮互助倒也一片和谐。
为了不引起注意，两人顺势从剑灵上落地，沿着密集的街道一路往最高处的城门挤过去。
萧千夜紧盯四周的环境，虽然曾经的日神之眼还没有修复成功，但城墙上的守卫比往日整整增加了几倍，冒然上去一定会直接暴露踪迹，想到这里，他暗暗拉住云潇，低声问道：“阿潇，那边有驻都部队守着，能不能让天征鸟主动过来找我们？”
“嗯。”云潇点点头，尝试在掌心聚起灵凤之火，那束微弱的火光亮起的瞬间，身体再次涌来撕裂之痛，云潇紧咬牙关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火光像一只拖尾的流光蝶，扑扇着翅膀往城墙上天征鸟的地方飞去。
“走，去另一边城外等着。”萧千夜的目光一直在白色大鸟身上，也没有注意到她脸颊上微微的细汗，牵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又道，“西门出去之后就是和帝都东门相连的城郊，又叫天守道，是洛城通往天域城唯一的商道，由两城的驻都部队一起把守，到了帝都东门，甚至还有镜阁的人一起巡检，我们一会就是要从那边回帝都。”
云潇紧跟着他，虽然心里紧张的不行，还是故作镇定的一直点头，她用余光瞥过灵凤之火，那束火光落在天征鸟的鼻尖，不一会儿，闭目休憩的白色大鸟歪着脑袋眨了眨硕大的眼睛，同时从城门上扇动翅膀转头往西方飞过去。
天征鸟的举动吸引了城内难民的注意，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的望过去。
暮云也已经回到之前的商检处，他看着那只大鸟飞行的方向，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
萧千夜却丝毫不为所动，无视了周围忽然喧闹的人群，加快脚步，西门虽然也是开着的正在为商队颁发通行证，但是由于天守道直通帝都，这里的商队明显要少很多很多，检查的手续也更为冗长复杂，只有得到镜阁特许的少部分商队能成功通过。
云潇担心的看着城门处的守卫，但看装束就知道那应该是更高级别的士兵，但是拉着她的那只手不急不慢，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甚至脚步也没有因此放慢分毫，就在此时，天空划过巨大的白色羽翼，紧贴着城门直接掠出，掀起一阵剧烈的狂风，吹得人不得不用手遮掩，下意识的靠着墙壁防止摔倒。
萧千夜就是在这一瞬间直接拉着云潇光化冲出，又在数秒之后恢复身形，云潇惊讶的望了望四周，真的仅仅是在眨眼的瞬间，他们就从人流密集的城市里来到了空旷的城郊！
没等她又惊又喜的询问那是什么神奇的术法，萧千夜低低咳了一声，面容收紧，脸色有些难看。
云潇扶了他一把，发现他的身体也在这一瞬有些微颤不稳，立马意识到他其实并不能熟练运用这种来自上天界的术法，两人小心翼翼的往旁边走过去，她再次托起手掌，利用灵凤之火吸引天征鸟找过来。
白色大鸟从天而降，鼻尖上的火光也在同时消失，萧千夜缓了口气箭步上前，伸出手，却迟迟没有像往常一样抚摸它。
再次相见，天征鸟的双眸里依然是锋利的寒光，它收起羽翼落在平地，也在这一刻呆住，认真的分辨着眼前人的气息，隔了好一会，大鸟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主动蹭了过来，将整个鸟头用力埋入萧千夜怀里，竟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来回摩擦着他的胸膛。
萧千夜转忧为喜，抱着天征鸟的头，温声细语的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云潇从另一边绕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的摸了摸大鸟的羽翼，惊讶的发出一声低呼，虽然天征鸟本名栖枝鸟，是来自昆仑的一种白色大鸟，她幼时就经常利用自身能通鸟语的特长缠着它们带她到处去玩，可是眼前这只鸟儿的体型明显比它的同类更健壮，连羽毛都更加锋芒，一不小心就会割破皮肤。
她暗暗心惊，这只鸟儿跟着萧千夜征战八年，历经风雨，穿越无数危险，到如今是真的比昆仑的栖枝鸟优秀太多！
“好了好了，再蹭衣服都要破了。”萧千夜罕见的发出宠溺的低笑，然后用力将鸟头推了回去，又拍了拍对方的脑门，这才正色直问主题，“你怎么跑到洛城来了？通常帝都传信都是用的蜂鸟，这次派你过来，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话要带给我？”
他一边说话，一边紧张的扯过云潇，让她站在天征鸟的正前方，又道：“你跟她说，她能听懂。”
云潇噗嗤一声笑起来，顿时感觉身边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人有几分可爱起来，天征鸟眨了眨眼睛，就算是一只鸟，此时也好像真的露出了震惊失措的表情，它眼皮眨得飞快，扑扇着一只翅膀，像个急不可耐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人类，惦着爪子原地蹦跶了几下。
“它在说什么？”萧千夜是一点也听不懂，目光来回在大鸟和云潇之间徘徊，云潇掩着嘴偷偷笑了一下，不知为何拉了萧千夜一把，缠着他的手臂一起上前一步凑近大鸟的脸庞，低道，“你别急，刚才确实是我用灵凤之火呼唤你过来的，你不必认我为主，这个家伙才是你的主人呢。”
萧千夜尴尬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天征鸟，它就这么一瞬间的和云潇交流，竟然就要主动认主？
“是谁让你来的？”云潇不急不慢的开口，也让面前情绪高涨的大鸟冷静了许多，它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张口嗷嗷的说着什么，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又在原地蹦跳，说到最后，甚至张开两只翅膀来回扑扇，看起来急得不行。
萧千夜看它这幅模样，又不知道它到底在说什么，心里更加着急，才想催问，又看见云潇目瞪口呆的脸庞，笑容僵在脸上一动不动。
“阿潇？阿潇！”他轻轻晃了晃云潇，见云潇一个激灵回过神，额头的冷汗如珍珠一般沿着脸颊滴落，立马意识到有隐情，萧千夜沉了口气，先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然后才忍着情绪问道，“出什么事了，天征鸟都跟你说了什么？”
云潇“嗯”了一声，一手紧握着他的手，倒更像是要安抚他的情绪，低道：“是明溪特意带的话，关于、关于你大哥萧奕白的……”
在提到着个名字的一刹，云潇感觉那只手剧烈的一颤，又赶紧用力拉入怀里，接道：“近一个月以来，萧奕白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夜咳不止，几乎每日醒来枕巾上都染着血，他私下里让丹真宫主进去诊治，发现那种症状更像是无解之症，寻常人所用的药物在他身上完全起不到作用。”
“他病了……”萧千夜呆呆脱口，目光僵硬的转向帝都方向，云潇点点头，揉着他一直冰凉的手，接道，“到了最近几日，不仅夜咳不见好转，偶尔说话嘴角都会沁血，陛下怀疑是他身上夜王留下的夜咒所致，请了月圣女过去查看，依然束手无策。”
萧千夜心里咯噔一下，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想起了什么更为恐怖的事情——夜王曾经说过，分魂大法的灵力如果长时间滞留魂体，就会对本体造成无可逆转的损伤，夜咒的存在就是为了阻断大哥的灵力回转，但他同时也阻断了这种损伤才对，为何大哥的情况依然越来越严重？
夜王在骗自己吗？不对，他没有理由拿最为重要的筹码欺骗自己，那将是得不偿失的举动，如此推算的话，还是因为大哥自己的身体出现恶化了吗？
他想的越多，脑子里的思绪就越加混乱，云潇担心不已的看着他，继续说道：“明溪似乎想让你把他带走，人类的医术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帮他控制病情了，他希望你能带他去上天界，或许那里独特的心法武学才能救大哥。”
萧千夜双眸一亮，想也不想脱口：“让我带走他？明溪……有那么好心？”
云潇也是不解，但还是一一将天征鸟的话转述：“大哥目前还在天征府，由于你的所作所为，一直有大臣联名上谏要求处死他以安民心，眼下联名的大臣已经有三十多人，如果人数持续增加，他就不得不对此作出回应，否则身为君主，无视群臣上谏只会引发更大的矛盾，他既无法帮他治病，也无法再不顾听劝维护他，让你回来带他走，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萧千夜微微抬眼，将信将疑，从他对明溪的了解来看，他和夜王本质是一种人，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弃能牵制自己的最大筹码，他到底是真的想把大哥还给自己，还是以此为借口，另有其他目的？
难道真的只是出于皇太子时期的友情，让如今的天尊帝心甘情愿的放弃筹码，真心只想救大哥？
“阿潇，你留在这里。”萧千夜忽然开口，目中流露出一种坚定，“我不知道明溪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无论天征鸟带回来的话是真是假，我都必须回去把大哥带出来，你在这里等我，帝都危险，我不想你跟着我冒险，秋水师叔和天澈师兄那边，我也会多加留心的。”
云潇张了张口，这一次却罕见的没有再跟他撒娇闹脾气，她轻轻点点头，努力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萧千夜眼眸一闪，还是有些不放心，继而转向白色大鸟，认真的道：“你留下来保护她。”
天征鸟听到主人久违的命令，一声低鸣应下来，云潇脸上微微一红，小声嘀咕：“我就在这躲着哪也不去，绝对不给你添麻烦，你不用让只鸟儿保护我，明溪特意把大鸟给你送回来，不就是让你回去的时候更方便吗？”
“它太大太醒目了，还是留着保护你吧。”萧千夜随口找借口，一手摸了摸鸟儿的羽毛，一手摸了摸云潇的头，深吸一口气直接跳上剑灵，还是极为担心的在半空中听了片刻，嘱咐道：“你哪也别去，就在这等我回来接你，沥空剑上有分魂大法的魂魄，有危险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云潇淡然一笑，摆摆手，索性贴着大鸟席地而坐，一手环着鸟儿的脖子，反过来安慰他，“你快去吧，别担心我。”
萧千夜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她抱着大鸟又亲又笑，就好像久别重逢的朋友，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随后剑灵偏转方向，朝着天域城东门方向悄无声息的离开。
云潇从地上一蹦而起，担心的绞着手望着剑灵消失的方向，用力闭起眼睛感知分离出去的一魂一魄——自那次和他一夜缠绵过后，灵凤之息本能的排斥外族，导致身体对分魂大法的感知力也几乎是断崖式急转直下，很微弱，像细细的溪水，不易察觉。
再次睁眼，云潇俨然有些焦急外露，脸上有些不自在，绕着大鸟不自觉的来回踱步。

第二百三十六章：惊变
夜幕下的城郊更显冷清，因为是连接帝都和陪都的唯一官道，就算是在远离天守道很远很远的地方，土地也修缮的很平整，云潇担心的环视了一圈，总感觉自己这个位置还是太醒目了，于是冲天征鸟挥了挥手，一人一鸟小心翼翼的往更边缘的砖石堆后方躲过去。
“哇……你真的太大了。”云潇摸着大鸟的翅膀，发现这处矮石碓还不能完全遮挡住白色的巨大羽翼，天征鸟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努力将身体往她身边仅仅靠过去，云潇被它挤的呵呵直笑，发现这家伙也是个冰凉的冷血生物，嘴里忍不住嫌弃的抱怨起来，“你不要靠这么近了，好冷啊，你的羽毛可一点也不暖和。”
天征鸟低低呜咽了一声，更加委屈了，它晃了晃脑袋，像个要闹脾气的的小孩子，索性不肯再看她。
云潇被它的举动逗得哭笑不得，又于心不忍担心大鸟真的被自己一番话弄伤心，她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往大鸟身上挪了挪，然后一把搂住鸟脖子，笑吟吟的道：“他们都说你是飞垣最威风的鸟，跟着军阁主征战八方，只要听见你的声音都能让人胆战心惊，怎么还要跟我闹脾气呢？”
大鸟被她这么一说，立马转了性情，将鸟头搭在她的肩头，撒起娇来。
“喂……”云潇笑骂了一声，“一点也不可爱哦。”
一人一鸟就这么挨在一起，虽然天征鸟无法为她取暖御寒，但实际拥有灵凤之火的云潇也并不觉得冷，反而是那团火焰越来越不稳定，总让她有些心神不宁，一只手呆呆的顺着鸟羽，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帝都的方向，念叨起来：“大鸟，你是从那边回来的吧，那里是不是很危险？”
天征鸟点点头，云潇手头一紧，心里咯噔一下，又道：“你不该留下来陪我的，你应该在他身边，像以前那样并肩作战。”
大鸟摇摇头，它看起来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并不能很好的组织语言，只能急的直扑翅膀，不知道在比划什么，云潇咧嘴笑了笑，听见了它口中最为重要的两个字，刹那间脸色却苍白无力，无奈的抬起手，重重的敲了一下它的脑门，低骂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才是你的主人，你以后都要好好保护他才行，还有——不要把我当成皇鸟，我是个人呀。”
天征鸟似懂非懂，挨了一下之后倒是安分了不少，云潇也忽然沉默下来，感觉手指在鸟羽中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瞬间心就被提到嗓子眼，云潇直接从地上蹦起来，紧张的拨开厚实的鸟羽，从它的脖子上小心的摘下一个圆片。
“这是什么……”云潇自言自语，将那个东西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它只有铜钱大小，看起来是青铜质地，中心的地方镶嵌着一颗淡金色的晶石，似乎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在从里面悠悠盯着自己。
瞬间冷汗从后背岑岑滑落，云潇直接手起剑落，青魅剑将圆片自中心横切成两截，晶石也咔嚓一下裂成碎片，淡淡的光芒瞬间湮没。
云潇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立马开始在天征鸟身上仔细的翻找起来，大鸟察觉到异常，老老实实的站着一动不动任她摆布，它的羽翼非常厚实，里外一起共有三层，这么小的东西如果真的是被有心人特意装在身上，那真的是很难找寻。
过了一会，在确定大鸟身上真的只有那一个古怪的东西之后，云潇方才转移心思，从地上捡起晶石碎片观察起来。
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在帝都见过的那种“日神之眼”。
想起这四个字，云潇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紧握着青魅剑往周围巡视，午夜的风更加凛冽，但是风中莫名夹杂着危险的气息，让她情不自禁的握紧手中剑灵，大气也不敢出。
“呵……”微弱的笑声顺着风传来，云潇大吃一惊，这个声音带着熟悉的气息，目光所及之处突兀的出现一道熟悉的结界！
来不及细细思索，青魅剑撩起剑风直接往结界方向击出，七转剑式在结界凝固的一瞬间抢先破出一个裂缝，随后剑阵带着惊雷从天而降，强行破开结界。
一击过后，反而是云潇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被击破的结界并没有像正常那样散去，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暗中的人持续不断操控着夜风化成锋利的刀刃功向云潇，势要阻止她继续破坏。
青魅剑无可奈何的挑起灵凤之火于剑端凝结，云潇稳住颤巍的身体，知道这种结界一旦结成就会阻断和外界的知觉，她一边维持惊蛰剑阵继续引天雷击破结界的法壁，另一边强行运起灵凤之息，调转方向往术法的来源出奔去。
这是她曾经见过的结界之术，是曳乐阁的男宠阿政惯用的术法！那个家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一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特意在此守株待兔？
一瞬间意识到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云潇脚下动作微微放缓，不可置信的望向一旁的白色大鸟，它呆呆的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好像被抽去了灵魂，像个雕塑一般，既没有出手帮助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毫不躲避！
眼见着风化的利刃就要卷过天征鸟的身体，云潇心下一急，顾不上结界还在快速凝成，不得不换了方向，灵凤之息形成艳丽的火焰之墙将天征鸟护在中间。
“糟了！”瞬间之后，云潇心里一沉，眼见着结界的法壁已经落成，自己对外界的所有感知力即将被再次切断！
“千夜！”在最后的刹那，云潇的脑子里赫然想起他临走之前的嘱咐，只得背水一战的握紧青魅剑，紧闭眼睛默念起他的名字，分魂大法在瞬间生效，但是受到自身混乱的灵凤之息干扰，加上结界的阻断之力，附于沥空剑上分离出去的魂魄仅仅只是微微一颤，再无动静。
萧千夜微微蹙眉，下意识的放慢速度，弯下腰轻轻碰了碰脚下的沥空剑——剑灵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风里的笑声终于近在耳边，带着几分嘲讽，朱厌像是从虚空里慢步走出，又在下一个眨眼的刹那逼近她身边，俯身伸出手，似要搀扶一把，嘴里淡淡的道：“好险呀，要不是为了救那只大鸟，结界又要被你打破了，分魂大法也差一点就被他察觉。”
“真的是你！”云潇惊讶的看着眼前人，他已经不再像个风月之地陪客的男宠，穿的一身上好的绫罗绸缎，看起来反而像个彬彬有礼的贵族子弟，但脸上的阴柔狠厉却比以前更胜三方，一双墨色双瞳像化不开的浓墨，带着几分莫名的厌恶，依然笑看着自己。
朱厌等了一会，自言自语的笑笑，指了指旁边的天征鸟，叹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让我不得不佩服啊。”
“陛下……”云潇心头一紧，却更加担心萧千夜的安危，朱厌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不屑的咧嘴笑了笑，接道：“天征鸟身上那个东西，是日神之眼的碎片，虽然感知力、观测力都远不及当初的日神之眼，但是在很近很近的距离范围内，还是能看的很清楚。”
“陛下一早就算到了你们一定会到洛城来打听情报，刻意安排天征鸟过来传信，为的就是确定萧阁主的具体位置，不过嘛……”他环视了一圈，若有所思的笑起，脸上的表情反倒更加兴奋，兴致高扬的道，“不过陛下说了，以萧阁主的性子多半不会用天征鸟返回帝都，那么这只大鸟十有八九就会留在你身边，果然是算的分毫不差，不愧是能坐上皇位的男人。”
朱厌兴致勃勃的看着云潇，欣赏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忧虑，不知为何心底有种报复的快感，继续说道：“昆仑的剑术当真令我刮目相看，上次见面我在瞬间就能结起术法将你困在其中，而这次若不是你担心大鸟的安危，带着灵凤之息的剑术应该是能直接砍破法壁吧？”
云潇根本就无心听他唠叨，脑子乱成一片，虽然目光被结界阻断，还是情不自禁的望着帝都的方向，紧咬嘴唇。
朱厌也不管她在不在听，继续自言自语的，带着不解说道：“但是上次你能以灵凤之息直接冲破结界，这次为何不行了？”
云潇顿时回神，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胸口处，默默感知着那团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火焰，朱厌见到她的动作，也直接弯下腰在她面前蹲下，像上次一样毫不客气的掀开衣领，眼见着手就要伸入里衣碰到皮肤，云潇眼眸一沉，掌下燃起火焰愤怒的击退他。
朱厌这才吃了一惊，脱口：“你能自行控制灵凤之息了？”
“哼，虽然现在的你穿的仪表堂堂，骨子里还是那个举止轻浮的男宠罢了。”云潇不屑的讽刺，朱厌的脸上却不见任何介怀，反倒被她一句话逗得呵呵直笑，摊开手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这话倒也没错，其实自从我落到天尊帝手里，就很久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就算是四娘那种上了年纪的女人，现在也让我……朝思暮想啊。”
提起风四娘名字，再看这个人满脸嬉皮笑脸的模样，云潇只感觉胃里翻涌着恶心，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对方废话。
朱厌并不在意这些，依然好奇的望着她胸口，虽然想在像之前那样直接掀开查看清楚，但毕竟顾忌她手里的青色剑灵，没好太过放肆，隔了一会，朱厌轻咳一声，他毕竟曾是个血统高贵的异族人，对同属异族的气息也更加敏锐，此时更像想起了什么关于神鸟的传说，目光骤然雪亮，不可置信的脱口问道：“你身上的灵凤之息本就不纯正，这一次好像又混杂了什么别的气息进去，所以你才不能像之前那样破开结界了，喂，你该不会是……”
他欲言又止，刻意放缓了语调仔细观察着云潇脸上任何一色细微的变化。
她在这一瞬屏住呼吸，握剑的手情不自禁的一颤，虽然立马就恢复了平静，依然没能逃脱朱厌那双犀利锋芒的眼睛。
“哦……是这么一回事啊。”朱厌没有点穿，但他一开口，云潇忽然间有些不安，知道这个人已经知晓了一切，她紧张的瞪大眼睛，不敢多说一句话，朱厌轻蔑的笑了笑，眼神一变，阴柔的眉间聚起一丝莫名的情愫，脱口冷笑，“萧阁主可真让人羡慕啊……我也很想得到你呢。”
他轻浮挑逗的话已经不能再次激怒云潇，反而让她寒从心底悠悠升起，对这个曾经的男宠，产生一种极端的恐惧。

第二百三十七章：插翅难飞
朱厌是极乐意欣赏她脸上复杂的情绪转变，津津有味的退步让开一个身位，学着帝都贵族的模样微微俯身探手做了一个标准的“请”，语气温和的说道：“云姑娘请吧，我本就是奉命来此接您回去的。”
“接我回去？”云潇警惕的看着他，丝毫不敢放松手里的剑灵，面上虽然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是砰砰跳个不停，朱厌点点头，继续说道：“天尊帝有命，让我带云姑娘回帝都暂住几日。”
“他想利用我威胁千夜？”云潇立马反应过来，咬着牙，压低语气质问，“当年的天权帝不惜毁灭细雪谷也要抓我回去威胁千夜，如今到了天尊帝的天下，还想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呵……”朱厌淡淡笑了笑，并不否认，而是一字一顿提醒，“陛下的心思不是我这种人能够轻易揣摩的，但眼下的情况看起来，陛下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萧阁主可是危害全境的通缉犯，云姑娘是他最在意的人，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云潇目光如电，开口更是坚定如铁：“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哦？”朱厌叹息着抬头，眼睛一亮，却依然对她微笑，“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青魅剑抢得先机逼退朱厌，对方的身形晃如鬼魅，微微挪步之间却带着犀利的劲风，云潇屏气凝神，细心的感知着这股怪风里暗藏的凶险，这个人曾在白教担任大司命一职，对白教的几门禁术颇有心得，眼下风中带着鬼泣声，很明显是来自四大禁术之一的“血咒”！
她暗暗变换剑式，也再次运起火焰附着在剑刃上，血咒里的鬼泣声和火焰相撞之后，蹦出一道锋芒的白光，散出刺鼻的气息。
朱厌掩鼻后退，情不自禁的蹙起眉头，确实以术法对上灵凤之息是劣势局，纵使对方身体里的火焰根本不纯正，但那依然是属于神鸟一脉最至高无上的血统，也会逼着本就是异族人的他出于本能的礼让退步。
“啧……烦人。”朱厌不耐烦的骂了一声，对这种本能极为厌恶却又无法克制，他用指尖勾起灵力放至唇边，唇齿轻合不知说了些什么。
云潇谨慎的收剑，以守为攻，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边也在凭借敏锐的直觉感知着周围微妙的变化。
风起，风停，逼得她停下手里的剑式，屏住呼吸。
有声音在结界外围逼近，来势汹汹，不止一人。
朱厌冷哼一声，眼睛闪过狠厉的光芒，抬手猛挥，竟是主动将结界打穿！不等云潇反应过来，从破开的裂缝里一下子跃进几个矫健的身影，瞬间脚步如电从各个方向朝她袭来！
青魅剑挡下正前方的剑影，然后秒速回转击退背后的刀光，云潇的额头冷汗直冒，紧咬牙关死命再次转动剑灵的方向，左侧的砍击力道极重，让她手臂微微痉挛短暂失去知觉，右侧的刺击又来势如电，让她本能的转身躲避。
紧接而至的是来自喉间冰凉的剑刃，贴着皮肤险些割断脖子，云潇脚步一晃向后仰倒，青魅剑顺势刺入地底稳住身体，随即以剑尖为圆心，燃起火焰的红莲剑阵，加之灵凤之火助燃，这才勉强让从背心偷袭的另一道刀气顺势收回。
短短数秒之后，云潇在剑阵里气喘吁吁，右手臂竟然已经失去知觉！
好强！这一连串熟练的进攻动作让云潇陷入惊诧，她用力呼吸，尽力让自己的喘息恢复的更快一些，然而主动运起灵凤之息助燃红莲剑阵之后，身体的撕痛再次席卷而来，不得已只能双手撑着青魅剑，目光也因疼痛变得浑浊。
再等她定睛细看，血咒的风里站立着几个挺直的身影，身着统一的银黑色军服，各个手持武器站在她的四面八方。
是军阁的人！
云潇难以置信，可是又不能不信，她甚至一瞬间就注意到那些人肩膀上特殊的徽章，是军阁正将级别才会佩戴的特殊军令符！
八人……除去一直空缺的白虎正将和仍在养伤的白狼正将，剩余的八人竟然全部被召了回来？
云潇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一次又是在劫难逃，早在东冥万佑城的时候她就心有疑惑，在这种关系全境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天尊帝为何还会依循惯例将驻守在此的三位正将全部召回帝都举行年宴，原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要来暗中抓捕她！
那个人，好深的心机城府，明明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竟然真的能如此运筹帷幄，仿佛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在他早已设计好的道路上。
僵持之际，忽然有一个身影动了一下，他先是呆呆跨了三步，然后几乎是失去理智冲上来，在靠近红莲剑阵即将被火光烧到衣襟的刹那，那人被身边的同僚一把按住，还是焦急的喊了一声：“阿潇！”
云潇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的来源，情不自禁的脱口：“卓凡？”
火光散去，终于映照出对面几个人的面庞，叶卓凡惊讶的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脱口：“阿潇，怎么是你？”
云潇没有回话，疑惑的望向朱厌，这个人没这么大的权力调动军阁八位正将同时伏击自己，可是眼下这些人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难道明溪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模棱两可的追捕令，连追捕的对象到底是谁都没有明说？
“对了，我想起来了，叶少将和云姑娘是旧识。”朱厌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嘴角的笑意却更加让人胆战心惊，叶卓凡瞪了一眼这个名声极差的曳乐阁男宠，即使心知肚明他一定是天尊帝指派来的人，语气也丝毫不见客气，“朱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呵，叶少将看不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朱厌并不介意这样咄咄逼人的质问，无所谓的抬起一只手指，低道，“陛下给到军阁的命令就是协助我追捕一个人，各位将军无需多问，只要执行命令就足够了。”
叶卓凡忍了一口气，知道对方是刻意要拿天尊帝来压他，可转眼看见剑阵中心面色苍白的云潇，还是忍不住怒从心起，继续问道：“朱厌，陛下确实有命令要我等协助你，可是她……她甚至不是飞垣本土人，为何陛下要抓她？”
“叶少将就不要装糊涂了吧？”朱厌笑了笑，知道他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委婉的套话，索性也不隐瞒，直言开口，“以她和萧阁主的关系，就算陛下让我们就地正法也不为过，带她回去无非是为了给萧阁主一些警告罢了，毕竟东冥惨变才过去几日，叶少将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没等叶卓凡再说什么，身边的同僚暗暗使了个眼色，低声劝道：“卓凡，别乱来。”
云潇听见他们的对话，再看那个紧拉着叶卓凡不松手的军阁同僚，他面容冷肃，一看就是久经风霜的老将，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军阁一贯是以命令为重，所有的军令理应是由掌权者直接控制，尤其是在曾经的军阁主已经成为背弃故土的罪人之后，这种事情更是理所当然，他们没理由也不能违背帝王亲口所下的逮捕令！
也难怪刚才那几波来势汹汹的攻击让自幼习剑的她险些招架不住，如果是正将级别的人直接出手，加上有朱厌这般精通白教秘术的人在旁辅佐，那么自己真的是插翅难飞。
朱厌稍稍等了一会，望向火焰中心的云潇，叹了口气，好声好气的劝道：“云姑娘还要维持剑阵多久？我倒是不介意一直等着，反正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着，但是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你，就算是个混血的灵凤族，生命力也远超寻常人，你的确不容易死于敌手，但是被自己弄死……其实也不难。”
“阿潇……”叶卓凡的担心溢于言表，又不能上前帮她分担，懊恼的咬住嘴唇，血水顺着嘴角滴落。
“叶少将不如也劝劝？”朱厌反倒是兴致勃勃，不急不慢的转向他，在风月之地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的贵族公子对云潇的小心思，但他不仅没有想要回避尴尬，反而燃起莫名的兴奋，悄然走向他，低道，“叶少将还是劝劝吧，她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阁主夫人，我也不想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呀。”
叶卓凡微微失神，惊诧的神色就那样直接表露在脸上，朱厌在心底暗暗偷笑，一想到叶卓凡此刻心里或多或少的失落，想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弟子也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就异常兴奋，甚至想要大笑几声，宣泄多年的愤恨。
“卓凡，你去劝劝。”身边的同僚不动声色的将他拉往身后，一眼就察觉到朱厌此人的恶趣味，同僚理也不理，直接指向云潇，低声道，“我看她脸色确实不好，如果真的和少阁主有那种关系，那么无论是不是陛下的命令，我们都不能放她离开。”
叶卓凡深深吸了口气，知道此刻的自己根本无从选择，萧千夜不仅是他的顶头上司，更是他的少时好友，他虽不相信那个人真的会做出“背弃故土”、“投靠上天界”的举动，可眼下的事实摆在眼前，信与不信，都不容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卓凡……”云潇心思不定的看向叶卓凡，他大步走到红莲剑阵边缘，目光依然清澈如水，只是带上了她从未见过的坚忍，一字一顿开口，“阿潇，陛下有令要将你带回帝都，我知道你是昆仑掌门的亲传弟子，又是灵凤之息的传承者，如果硬不妥协只会两败俱伤，但是军令如山，少阁主又形迹可疑，我不能违背陛下的命令，你不要为难我。”
云潇呆呆看着他，他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清清楚楚的传到自己耳里，她甚至心知肚明以叶卓凡的处境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但她还是不甘心的反驳，厉声喝道：“卓凡，他带我回去就是为了威胁千夜，我如果真的跟你走了，千夜就会有危险！”
叶卓凡微一思忖，面对从小就喜欢的女孩，还是有些迟疑不忍。
朱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含笑，主动接话：“云姑娘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你该不会是忘记了，云秋水现在还身在天域城，那个叫天澈的灵音族，似乎也没有及时离开，难道你就真的只关心萧阁主一人的安危，对自己的娘和师兄毫不在意？”
“你！”被他戳中死穴，云潇身体一颤，目光却终于一点点妥协。
叶卓凡瞥见她脸上的担忧，连忙安慰道：“阿潇你放心，夫人目前在我家住着，天尊帝并没有为难她，天澈也在秦楼暂住，他们都没事。”
云潇幽幽看了一眼童年好友，眼中神色意味深远，散去红莲剑阵，双手离开青魅剑。
朱厌扫了一眼插在地上的青色剑灵，示意军阁的一位将领小心收起，然后大步迈向云潇，袖中明晃晃的落下一个乌黑锃亮的东西，笑吟吟的念叨：“那就暂且委屈云姑娘了，毕竟以你的身手和血统，不给你戴点东西不能安心。”
叶卓凡厌恶的看着这个一直含笑的人，喝道：“你又要干什么？”
“没什么，来之前特意找军械库要了点小东西。”朱厌淡淡回话，“咔嚓”一声轻响之后，竟是一条细长的手铐直接铐在了云潇手腕上，不等叶卓凡愤怒的阻止，朱厌已经弯下腰又是“咔嚓”一声，在她脚踝处也铐上了一条脚铐。
云潇无奈的看着手上脚上的东西，那很明显是特制过的，用的是飞垣上最为坚固的海魂石，虽然锁链很细长，很轻巧，一看就不是用来束缚一般犯人的东西，但是这种材质极为结实，几处大牢的主材都是用的它。
朱厌站直身体，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云潇，满脸都是极度的狂喜，眼见着都要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令所有异族人望而生畏的血统，会让他出于本能克制自己不过于伤害她，可是现在，她在自己手下成了阶下囚！是自己亲手给她戴上锁铐！
这种报复的快感，无人能感同身受。
“够了吗？”叶卓凡忍住怒火，身边的同僚死死拽着袖子不让他情绪失控，朱厌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手，笑道，“还有一个。”
他边说话边伸手摸向云潇的脖子，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同样的黑色细环，在中心位置又点着一粒朱红，“咔嚓”的轻响再度响起之后，朱厌终于按捺不住捧腹大笑，完全无视周围军阁众将或反感或吃惊的表情，笑的失态流泪。
“这是什么……”云潇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大笑，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摸摸脖子上的环。
“别碰！”叶卓凡冷汗直冒，一把扣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放下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别碰那个东西，那是军械库特制的颈环，里面装着祭星宫和缚王水狱研究的特殊火药，没有钥匙打开的话……会直接爆炸。”
朱厌好不容易止住笑，双眸阴沉的望着云潇，低道：“叶少将说的没错，这东西还在研究中，甚至没有在试体身上尝试过，不过云姑娘可是灵凤之息，爆炸了也不会死的吧。”
所有人都眉头深锁，面上冷峻异常，心照不宣的沉默不语。
朱厌也不再说话，指着帝都城的方向示意她跟上来——他早就调查过，纯血的灵凤族是不会死的，但是混血不同，混血只有两种方式会死亡，一种是极不稳定的火种反噬自身，另一种就是遭遇瞬间毙命的伤害无法恢复！
所有的混血都是死于第一种，云潇是唯一的例外。
朱厌心情大好，若不是有八个正将紧跟其后，他甚至现在就想哼哼小曲——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唯一的例外，是否会真的死于第二种意外！

第二百三十八章：羁押
不远处的天守道早已经备好了专用的马车，外表装饰富丽华贵，用了最上乘的金丝罩，实则里面暗藏海魂石铸造的铁牢，朱厌走在最前面，八名军阁正将紧随其后，云潇被他们一群人夹在中间，虽然一直试图尝试以分魂大法联系萧千夜，可灵力的回转却反复被截断。
朱厌时不时会歪着头笑看她，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这个人的结界术法真的非常厉害，是以他自身为核心，能跟着移动！
几次尝试失败之后，云潇微微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马车”，暗暗咬唇苦思冥想要如何才能脱身，天尊帝很明显是担心萧奕白的安危，又不能让手里唯一能让群臣心安的筹码逃脱，才会想出这种偷梁换柱之计，想要让自己代替萧奕白，成为新的筹码！
云潇眼珠转的飞快，发现这个马车非常的高，而手脚都被锁链牢牢铐住的她很难依靠自己走上去，想到这里，她目光一转，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楚楚可怜起来，缓缓转向身后的军阁将领，压低声音，故作小心害怕的道：“这个……太高了，卓凡，你来帮我一下好不好？”
叶卓凡想也没想走上前，不等他伸手，朱厌从旁边毫不客气的挤过来，顺势一把搀扶住云潇的胳膊，笑眯眯的道：“是在下疏忽了，姑娘手脚不便，让我来帮你吧，不劳叶少将费心了。”
“你别碰我。”云潇瞬间变了脸色，低声警告，朱厌却丝毫也不松手，目光直视她，低道，“我又不是没碰过，到现在还这么生疏？”
云潇气从心起，又不得不按捺情绪，朱厌得意洋洋的靠过来，在她耳边发出轻笑：“别跟我耍花样了，陛下的命令是将你带到封心台，我若失手，回去还要挨罚，从天守道入帝都城，再到封心台的话，的的确确是要路过贵族府邸区，如果萧阁主眼下已经回家，确实有可能会和你遇上。”
云潇一言不发，朱厌是个在各大权势之间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她这点小心思根本就逃不过那双锋利的眼睛，淡道：“你是不是想托叶少将去找萧阁主呀？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叶家是什么身份，就算有明戚夫人保着，他冒然帮你也是大罪，你还是省省心，不要连累他才好。”
“哼。”被他一言道中，云潇不甘心的瘪瘪嘴，细细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弊关系之后，也不敢再找叶卓凡多说什么，朱厌单看她面上微妙的变化就对她的任何想法了然于心，手上一抬拖着云潇跨上马车。
马车的内部是坚硬的海魂石，缝隙间隔很窄，她连手都无法完全穿过。
叶卓凡还是担心的走过来，看清内部的状况脸色更加阴沉，连忙指了指一角嘱咐道：“阿潇，你靠着后边，这马车也是军械库改造过的，速度比寻常的马儿要快上三倍多，天守道虽然还算平整，一会跑起来还是会颠簸，你手脚不便，尤其是那个颈环，千万注意不能磕着碰着。”
“嗯，我会小心的。”云潇只得收起脸上的紧张，带着僵笑反过来安慰了他一句，叶卓凡本就心有愧疚，看见她这幅模样更是又心疼又无助，此时夜已过半，空旷的天守道寒风乍起，叶卓凡脱下外衣递到车内，小声说道，“你盖着吧，别着凉。”
“哼。”朱厌倒是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叶卓凡只是个普通人类而已，理应没有骨子里憧憬灵凤之息的本能，他不明白这个贵族公子为何明知云潇和萧阁主的关系，仍然会做出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云潇接过那件衣服盖在膝上，明明是自身难保，还是扬起一个明媚如春的笑：“卓凡，谢谢你。”
“不，别这么说。”叶卓凡低下头不敢看她，独自走到旁边翻身上马。
“呵……你也不是什么好女人嘛。”朱厌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嘴里的嘲讽丝毫也不客气，“难怪萧阁主那样的人会栽在你手里，他们这种严于律己又自命不凡的将帅之才啊，就是对你这种有点小心思，又会撩又会装的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呵呵，你要是出身曳乐阁，肯定也是个头牌花魁吧？”
“你还想跟我比一比谁更受欢迎吗？”云潇听见他的话，嘴里毫不退让，直接回怼了一句。
朱厌呆了呆，眉头微拧，没料到她竟然真的能接下自己的说辞，反而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一阵悸动，半晌才回过神来，笑道：“有意思，难怪当时在曳乐阁我一眼就看中了你，真可惜，我应该当时就强行要了你，现在被萧阁主抢了先，害我好后悔。”
云潇这才想起曳乐阁被他掀开衣服的事，玉面滚烫，眉心紧蹙，一双眼睛紧紧凝视着他，骂道：“嘴皮子倒是利索的很，我应该在曳乐阁就杀了你，你暗中谋害了多少人？不要以为现在得到明溪器重，他就是真心信任你，早晚有一天他要对付你。”
“明……”朱厌瞠目结舌，这个女人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帝王的名讳岂能在众将面前直言不讳！？
“哼。”云潇不想再多言，一把将马车的帘子盖上。
“要对付我吗？”朱厌缓过神，笑着思索她方才的话，自言自语的喃喃，“我倒是无所谓，至少他眼下最需要对付的人，不是我。”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丝毫不感觉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但是身边的军阁将领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言论，都是不约而同的挪开目光，各自找到自己的马翻身坐好。
关于眼前这个女人的事情，其实他们一早就有所听闻，当时只是震惊朝夕相处的少阁主身边竟然突然出现了女人，又听见从帝都传来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桃色之言，好奇之余，倒也真心希望传闻中的那个女人能和少阁主比肩。
初次见面，他们八人同时伏击竟然不占上风，若非有朱厌在旁以术法相协，真想一把拿下她还真的有些困难。
在剑术的造诣上，她确实是和少阁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登峰造极，与他并肩实至名归，然而她的性子也是真的让他们有些目瞪口呆，她竟然和一个声名狼藉的曳乐阁男宠逞口舌之快，甚至丝毫不落下风！
坦白而言，以少阁主的冷漠性子，遇上这样神采飞扬的女子，却是如朱厌所言——栽在她手里，无可奈何。
众将面面相觑，虽然是在这种应该严肃的场合，可一想起少阁主会被这样的女子收的服服帖帖，又不禁有些好笑。
朱厌依旧走在最前面，军械库的马车速度飞快，原本走完整个天守道需要六个时辰，装上特制的铁蹄之后速度会缩短至两个时辰，等到东门出现在眼前之时，天边已经开始隐隐泛白。
东门早就有奉命等候的驻都部队士兵，一大早遣散了周围所有商队，只留了一条宽敞的大路直通内城。
云潇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马车停了下来，叶卓凡正好在窗子旁边，严肃的和另一位将军说着什么东西。
她想凑近听得更清楚一些，朱厌的脸瞬间又出现在正前方，憋着笑用力咳了一声。
云潇看见他的脸更是心烦，气鼓鼓的甩下帘子，但又担心萧千夜的安危，将耳朵紧紧贴在帘子上企图能听见只言片语。
从窗帘的另一边吹来一阵微微热气，又是朱厌的声音淡淡传来：“别偷听了，我直接告诉你就好了。”
云潇一把掀开帘子，看见那个人不怀好意的笑，像是在故意挑逗她开心，朱厌不急不慢的转了个身，伸手指向内城的方向，说道：“昨夜的确传出消息说天征府附近有人闯入，但是整个府邸被奇怪的术法包围，驻都部队无法进入，眼下要将八名将军全部征调过去支援呢。”
“还有呢？”云潇急的扑上来，一下子撞在海魂石的牢车上，叮咚一声听着都疼，但她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语气也骤然提高，“术法？萧奕白现在不能使用术法，千夜也不会术法，那是谁，是谁插手了？”
朱厌乐呵呵的看她焦急的样子，反而故意放慢了语调，一字一顿：“据说术法外围像一圈蓝色的海浪，还有凛冽的剑气环绕……”
“师兄！”云潇低呼出口，瞬间遗忘了自己才是那个被困的阶下囚，她用力抓住牢车拼命的晃动，体内的火焰明明灭灭，竟然在胸口前段凝固成艳丽的火球！
“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朱厌的笑也是在这一刹那收敛，他自然知道事态的轻急缓重，低声劝道，“坦白说，萧阁主的处境比现在的你安全的多，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担心别人，多担心一下自己的死活行不行？”
“明溪不会杀我。”云潇毫不犹豫的脱口，“他抓我，本就是为了牵制千夜而已。”
朱厌默然不语，他一贯擅长察言观色，陛下的心思他基本都能猜到，这才在短短的数月之内取得信任，成为陛下身边炙手可热的新人，可他又总是无法完全理解这里面复杂的关系，甚至经常隐隐感觉到帝位上的那个人，并不是真心想对付萧千夜。
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呢？天尊帝的所作所为时常透出微妙的违和感，乍看之下合情合理，耐心一想又细思极恐。
朱厌唇边的笑容一点儿一点儿收敛，这种无法揣摩的圣意极为危险，稍不小心，他又将踏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第二百三十九章：怒从心起
天征府空旷的后院，从外围直接掠入的天澈以灵音族独有的术法加上凛冽剑气协助，形成硕大的海流之罩阻断了驻都士兵的脚步。
另一边，萧奕白倚靠在房门上，一只手轻轻捂着嘴掩饰血迹，一只手在袖子里用力捏紧，紧张的看着眼前两个人。
在萧奕白和天澈的中间，萧千夜手持细长的古尘，剑灵别在腰间，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自不久前回到帝都开始，他就感觉守卫的情况太过松懈了，一路从天守道入城，途径帝都东门，穿越整个繁华的商业街，再度进入贵族府邸区域，这么漫长的一段路，驻守的士兵人数还不及洛城的一半！
直到他毫无阻拦的回家，发现天征府虽然名义上是被特殊的人员紧密提防，实际上的守卫很少很少，少到他以光化之术悄然无息的进入自家后院到现在，依然没有人过来阻拦。
他万万没想到，出来拦下他脚步的人不是驻都士兵，而是眼前他的同门师兄天澈。
然而看见这一幕，反而是才从房间里箭步冲出来的萧奕白明显松了一口气，慢慢缓了缓自己急促的呼吸，大步走过来，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跑回来了？云潇呢，她不是应该和你在一块的吗？”
听到大哥口中提到云潇的名字，萧千夜的心底隐隐有几分疑惑，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还是强自镇定的说道：“我们从东冥回来，在洛城暂时休整打听到了你的情况，明溪特意派了天征鸟过去，说你病的很严重，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医治你了。”
“明溪……”萧奕白脸上一阵青白，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好友名字，面色却是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紧迫，萧千夜心里咯噔一下，显然大哥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连忙又急着说道，“之前在洛城遇到暮云，他说双公三侯连同三十多位朝中大臣上谏，要求明溪处死你以安民心，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不能坐视不理，他想让我带你离开帝都去更加安全的地方。”
“他真的这么说吗？”萧奕白却只是淡淡一笑，好像对这样的言辞毫不意外，冷定的眼眸里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低下头，不知道是在和弟弟说话，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他或许是没说谎，不论出于什么理由，我死了他也活不久，但是他的身体情况是不能被外人知晓的，所以才会以退为进，让你回来带我离开吧，但是……”
“但是？”萧千夜紧追不舍，手心里全是细汗，认真回想起来，自己这一路回家实在过于顺利，驻都部队虽然曾在几个月前的帝都政变上毁于一旦，高成川也被自己斩于剑下，但是飞垣人才众多，不可能这么久了整个驻都部队还处于瘫痪状态，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刻意为他清除了障碍，堂而皇之的放他回来带走自己的大哥。
“所以我才会问你，云潇在哪里？”萧奕白再度提醒，这一问如惊雷炸响，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情不自禁的转向自己过来的方向，双眸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抖动，艰难的开口，“你的意思是……明溪想放你走，又不想丢了威胁我的筹码，所以、所以故意引开我，要对付阿潇？”
萧奕白没有回话，他抬眼望向突然出现拦住弟弟脚步的天澈，问道：“澈公子本在外城秦楼暂住，为什么忽然闯入内城？”
没等天澈说什么，萧千夜已在一瞬间将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怒从心起，天澈冷静的看着同门师弟，有些无奈的道：“要不是我专程跑过来阻拦你，眼下你已经带着他离开帝都城了吧？那样你就会和阿潇正好错过，你现在回去找她，一定找不到。”
“他骗我。”萧千夜紧咬着牙，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了明溪设好的圈套，那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他，在北岸城之时就以兄长和同门相要挟逼他加入风魔，眼下他已经夺取天下眼前再无阻碍，竟然还是不肯完全信任他，一定要手上握着筹码继续牵制他的一举一动！
可恶！萧千夜的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现在就转头去找明溪一了百了，自己应付上天界已经是耗尽精力，为何还要分心对付来自飞垣的恶意？
他完全可以抛弃这个海上孤岛带着云潇和大哥一走了之，他明明已经在尽全力力挽狂澜，为何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无法得到？
“明溪也是没有办法。”萧奕白走到弟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有些僵硬。
萧千夜厌烦的甩开大哥，语气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狠厉：“你还在为他说话，若你当时就跟我一起走，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太过相信他，才会被他反复利用，榨干所有的价值！”
萧奕白并不否认弟弟的话，只是补充了一句，接道：“我知道，但是眼下联名上谏的大臣越来越多，他在那个位置上不能无动于衷，若是真的弄丢了我，以他平日里和天征府的关系，必然又要遭受非议！”
“你还在护着他！”听见大哥这么说，萧千夜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眼前的人是自己唯一的血亲，真的恨不得现在就出手一刀砍下去，此时天澈也跟着走到两人身边，他非但没有劝他，反而接着萧奕白的话说道，“师弟，我在帝都这几天，大概的形势也能看个清清楚楚，原本雄踞各地的公、侯多数迁居到了天域城，恐怕拉帮结派之势早就不是秘密，天尊帝上位不久，他不可能公然无视群臣上谏，如果他执意那么做，朝野动荡，内忧外患，是大忌。”
萧千夜惊讶的看了一眼天澈，这个人应该是恨死帝都权贵了吧，怎么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冷静？
天澈笑了笑，好像从他的眼睛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叹道：“从东冥惨变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盯着，事实上以我和你的关系，就算直接被抓起来囚禁都是正常的，可是天尊帝并没有这么做，他虽然是限制了秋水师叔的行动，但是对我倒是不管不问，只要我不提着剑灵到处乱跑，事实上也不会被很多人认出来。”
萧千夜认真的思考着师兄的话，明溪这个人看似矛盾的举动必有自己的深意，很隐晦，不易察觉。
“昨天下午的时候，我曾经看到几个人行色匆忙，带着一辆马车往东门那边走了，我看那辆马车虽然装饰的像权贵人家的，但是车轮是被改造过的，跑起来的声音也不对劲，我一路跟着，出了东门才发现外头还有人在等着。”
萧千夜耐心的听着，在某些微妙的细节上，他的确是不如天澈师兄观察的仔细入微。
“我看见卓凡也在里面，一行九个人，有八个人的衣着都极为相似，是你们军阁惯用的那种银黑色制服，肩头带着特制的徽章。”
“军阁的？”萧千夜豁然抬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但是他转念一想记起在万佑城遇险，只有两个副将追出，并不见其他三位正将的身影！
萧千夜握剑的手再次用力，捏的掌心钻疼，他原以为是正值年末的三军年宴，东冥的正将是因为惯例才会返回帝都，原来从那时候起，明溪就已经在计划今天的一切？
他算到了自己会先去东冥取回古尘，也算到了自己回帝都一定会优先选择洛城这条路，所以一早就在天征鸟上动了手脚，让已经让回来的八名正将趁着自己离开之际，去伏击云潇？！
“你拦住我……难道说？”越想越觉得冷汗岑岑，萧千夜用力保持情绪平稳，平视天澈，问道，“你知道明溪的真实目的不是我大哥，而是云潇，所以才会专程跑过来阻拦我离开……”
“你现在走，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天澈淡淡接话，指了指萧奕白，“你应该察觉到了吧，无论是从你入城还是回家，守卫都太过稀少了，天尊帝是故意为你敞开了这条回家的路，为的就是让你分心，好带回云潇，取代萧奕白成为那个新的‘筹码’，至少这种一换一的举动不会让他遭到非议，对群臣和百姓，也好有个交代。”
天澈顿了顿，不知为何目光微微收紧，嘴角咧出无可奈何的笑，看了一眼面容消瘦，苍白无血色的萧奕白，淡道：“不过天尊帝是真的很在意你呀，为了能给你看病治伤，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绕了这么大的弯子想把你送出去，甚至不惜拿我师妹开刀，他也真是个厉害的角色，这种年纪能有如此心机手段，不要说千夜玩不过，换了任何人来，都要甘拜下风的。”
萧奕白尴尬的笑了笑，对这样的“夸赞”无言以对。
“我去找她。”萧千夜却根本无心听他再说下去，他碰了碰腰间的白色剑灵，发现附着在上面的魂魄依旧安安静静，直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常，骤然想起明溪身边的确有一个精通白教禁术的人能阻断这种特殊的联络，萧千夜心里更加担心，低道，“师兄，你带我大哥走吧，我会把阿潇带回来的。”
“你不要乱来。”天澈认真的提醒，生怕他正在气头上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我直接去找明溪，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萧千夜语气极为平静，好似已经气到极限的内心无法再掀起波澜。
“千夜……”萧奕白欲言又止，想起这件事完全是因为自己引起，又没有阻拦他的立场，只能微微叹息，嘱咐道，“你小心，如果明溪执意如此……你就不要顾虑我了，我知道云潇于你也很重要。”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萧千夜淡淡回复，毕竟是唯一的血亲大哥，他并不能因为失去云潇，而对这个人有任何责难。
三人互望了一眼，萧千夜率先跳上剑灵，往墨阁方向飞去。

第二百四十章：一触即发
剑灵掠过天征府的墙院，此时帝都城泛白的天空上密布着淡淡的“金线”，闪的他有些恍惚。
天征府外罗列着数百士兵，看见剑灵上的人，皆是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他们不敢过分靠近，又不能在此退缩，只好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周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最低，仿佛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让所有人紧绷的心绪瞬间崩溃。
越是沉默，越是紧张，天征府外围一战恶战一触即发。
萧千夜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古怪的天空，这种金线像皇室独有的色泽，让他内心隐有不安，随后他从剑灵落地，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
两个月不见，驻都士兵的装束也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此时他们的手臂上装着特制的银色护臂，上面钻凿着大小不一的圆孔，有一些人已经因为过于紧张按捺不住的将手指搭在了机关上，萧千夜冷哼一声，知道那是军械库制作的东西，能发出无数袖箭。
他将剑灵收起，握着古尘微微一转，眼见着黑金色的神力化成肉眼可见的刀风卷入士兵群中，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尖叫打破！
后排的士兵神智瞬间奔溃，发出凄厉的嘶吼，不顾一切的将护臂里的箭射出，又因为失去理智而无法控制方向和力道，难免有了误伤。
萧千夜随手一挥，那些箭根本无法靠近他的身体，只是尖端隐隐泛出黑紫色，应该又是涂抹了什么特制的毒药。
驻都部队本就经历了两个月前的全军覆没，加上总督高成川死于萧千夜之手，天尊帝又各种明里暗里给予限制和压迫，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重组，甚至任命靖守公临时担任总督一职，但依然人心涣散像一盘散沙，眼见着曾经最大的死对头军阁之主萧千夜出现在面前，本就乱如麻团的内心哪里还承受的住对方主动出击！
就在一片混乱中，天空密布的“金线”也同时有了反应，萧千夜谨慎的察觉到来自头顶的威胁，脚步连续晃动避开从天而降的灵术之箭，再次挥刀和那些光正面相击，竟然真的发出了猛烈的震动，让他的手臂微微一颤，连带着肩膀一直到半边身体，隐隐作疼！
他手里握着的是古尘！竟然能有这么强悍的力量，让古尘发出颤动？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萧千夜凛然神色，察觉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好像和他身体里独属上天界的心法武学有些许类似，他不敢有丝毫轻敌，古尘刀刃上缠绕的黑金色神力刀鞘赫然如烟散去，再次出手，那些金线所化之箭只要触及刀身就会被更强的神力击碎。
“哦？”在士兵包围圈的最外围，一位暗金法袍的老者镇定自若的眯起眼睛，他在认真观察着天上的“金线”，左手摊开，五指在不断抓动。
“城主是否有办法拦住他？”在老者身旁，站立着同样白发苍苍的另一位老人，但是衣着更加华贵，一双眼睛也精明狠厉，一看就是历经风霜的老臣，他虽然上了年纪，开口说话依然气若洪钟，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指向战局的中心，追问，“城主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借由当时十殿阎王阵的残局，将大湮城太阳神殿里古老隐晦的术法重现于世，可老夫总觉得……好像没有太大的作用呢？”
大湮城主的声音就显得非常柔和，带着独特的颤音，不仅没有丝毫遗憾，反而莫名的稳重：“眼下确实是没有太大的作用，不过嘛……”
“不过？”靖守公耐着性子，早见惯了帝都城高官的卖弄关子，他是一点也不着急的等大湮城主自行解释，城主眼中有一闪而过阴狠，压低声音，“上次面对上天界双王，先帝以自身血脉运用风行水逆之术，这才勉强能伤到他们分毫，逼着他们主动撤退，那时候老夫就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也专程去了一趟太阳神殿，将碑铭上古老的术法抄录下来带到帝都，果然借由十殿阎王的残阵令术法生效，虽然眼下力量还非常微弱，但是如果继续为它增补灵力，或许能成为对付上天界的一大利器。”
靖守公对这种玄门异术基本是一窍不通，但是还强自镇定的接话，把问题更加简单的总结了一下：“城主的意思是……有办法对付萧千夜？”
大湮城主叹了口气，眼神刹那间变得十分复杂，他接掌大湮城六十余年，甚至原圣女“安钰”也是在他手下任事多年，他从未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有着魔物的气息，更没有丝毫意识到那是来自三魔之一地缚灵，这么严重的过失如果追责，足以让他全家以死谢罪。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先帝溘然长逝，新帝也没有再对以前的事多加问责，反而是他为了弥补，在双极会结束之后主动留在帝都，临时接管了让人谈之变色的祭星宫，同时将这些年对太阳神殿里复杂碑铭的研究第一次和皇室里不为人知的秘术融合，这才发现了眼下这种奇特的神力，似乎和当时的双王同根同源！
大湮城是和天域城几乎同时期建立的古城，传说中的皇室就是上天界日月双神的后裔，虽然立都天域，但实际上的祭祀之地、一年一度的“双神祭”，是在阳川境内的大湮城举行。
这两座古老的城市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时过境迁，这种微妙的关联湮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再无人能轻易察觉。
靖守公只言“有办法对付萧千夜”，实际上这种传承千万年的特殊联系一旦被揭开，不仅仅是能对付萧千夜，或许还能对上天界造成威胁！
只是时间太过紧迫，太阳神殿碑铭上的术法也极为复杂，那似乎不像是人类可以掌握的东西，以至于多番尝试之后，只有十殿阎王的残阵能勉强使之生效。
但是，如果要为这种术法继续增补力量，无疑只能以曾经十殿阎王阵用过的方法——继续残杀无辜，以生魂为祭。
直到东冥惨变之前，他并没有想将这种方法告知任何人知晓，可是东冥的事情发生后，如果没有办法阻拦萧千夜和上天界，整个飞垣就会面临灭顶之灾！他开始犹豫是否要将这件事告诉天尊帝，以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全境的长治久安。
大湮城主眼中露出一派忧色，不合时宜的计算着此举的利弊关系，目前来看这种“金线”是对上天界有限制作用的，但是到底能限制到何种地步，牺牲是否能取得理想的结果，他的内心其实一点底也没有。
这是他对于这种术法的第一次尝试，效果虽在预料之中，但是并不能令人满意。
大湮城主目光严肃的望向人群中的萧千夜，那柄黑金色长刀劈出一道道不详的光，但很明显已经手下留情，并没有真的伤害到精神处在极度奔溃中的驻都士兵，而密布在皇城上空的金线只能微微限制他的行动，若是他真心下了狠手，真的想要逃出来应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奇怪，奇怪呀……大湮城主心中不解，军阁主看起来并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为何会有如此惊人的转变，甚至不计后果的干出东冥惨案？
靖守公见他久久深思不语，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在卖弄关子还是真的无言以对，索性也不理他，对着更后排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
后排的士兵得到靖守公的命令，早就紧绷到嗓子眼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地面传来恐怖的拖动声，好像什么特别厚重的东西在被人推动，萧千夜敏锐的捕捉到这种低沉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那是用于沿海防守的火炮，不由得心下一惊，刀光再不留情，以自身为中心，瞬间将近身处的十几人同时逼退。
穿过密集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黝黑的炮筒，海军的火炮是专门改造过的，足足有五人高，需要三个成年人环抱才能围成一圈，一旦射出炮弹，能将千米以外的大型军舰直接打穿，其实帝都外城的城墙上其实也装有类似的火炮，但是体型会比沿海的小很多，他们竟然为了对付自己，将这种东西也运回了天域城？
萧千夜不可置信的呆了一瞬，这种东西要是在内城开火，不要说天征府，只怕这一片的府邸都无法幸免。
疯了吗？这个靖守公本是文官，和他的外公太守公是同辈大臣，他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海军专用的火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听说它威力巨大就直接调过来使用了吗？
这种门外汉手握兵权，比嚣张跋扈的高成川还要危险无数倍，明溪竟然也不管不问！？
不等他仔细思考，空气中隐隐飘来火硝味，就在目光瞥见火光的一刹那，本能迫使他毫不犹豫的转身，七转剑式第二式“剑魂”率先出手，古尘从天而降劈出巨大的幻影，将左侧的火炮拦腰砍断，紧接着第三式“剑魄”紧随其后，刀气自地面横空出世，让右侧的火炮筒直朝高空开火。
天空一声炸响，巨大的火球在皇城上空像一朵蘑菇云，萧千夜的额头已在这短短两刀之后渗出细汗，但是第四式“剑影”还是快速击出，锋利的刀刃卷起周围的风，将从天而降的火焰直接削灭，只剩一片灰色的残灰如大雪一般坠落在天域城的每个角落。
靖守公也是吓的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扶住大湮城主才勉强站稳。
这一声炮击更是点燃了士兵的恐怖情绪，眼前场面已然失控，在一片慌乱之中，又有数门火炮被惊慌失措的士兵点燃。
萧千夜心里烦躁，甚至产生了一种让这群疯子自生自灭的恐怖冲动，就在他微微失神的一瞬间，身后荡起熟悉的剑气，天澈手持碧魂剑从天征府内冲出，也是接连使用七转剑式，以如出一辙的方式将火炮的威胁掐断在初燃之间。
“还发呆，自己家都不想要了？”天澈在他耳边低骂了一句，萧千夜微微怔了怔，被自己刚才的想法惊住，用力咬唇一言不发。

第二百四十一章：风声鹤唳
大湮城主也被这种威力巨大的火炮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着身边紧抓着自己袖子不放的老人，靖守公此时吓的站都站不稳，一直抚着胸口大口呼吸，看起来也是心有余悸，他轻咳了一声，哆嗦的问道：“靖、靖守公，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这要不是被萧阁主将炮口打上天空，只怕这一片的府邸全都要被夷为平地啊，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在内城使用了吧？”
“这、这是我从海军那调过来的，百里元帅卸任之后也没有任命新人过去，我向陛下申请，说想征调几门火炮到帝都来以备不时之需，他们就直接给我了……”靖守公自知理亏，又碍于情面不能主动承认自己并不懂行，一口咬定是得到了允许，没好气的抱怨道，“他们没跟我说这玩意这么厉害，要是提醒几句，我肯定不会搬到这里来，又重又沉，耗时耗力！”
大湮城主尴尬的啧啧舌，已经从这短短的只言片语之间敏锐的察觉到这次事情的真实目的，靖守公一贯是个好大喜功的人，这次联名三十多位大臣上谏其实也是由他牵的头，只怕圣上早就对他心有不满，又碍于几朝老臣，在情面上总要让一让，所以才会让本是文官的靖守公破天荒的临时接掌禁军总督之职，甚至海军的火炮也随他的性子征调到了帝都，这是明摆着给他下了套，要故意让靖守公出丑惹事，好找个借口让他引咎辞官，回家养老吧？
大湮城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嘴角情不自禁的一抽，在意识到天尊帝的真实目的之后，一种伴君如伴虎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如此冒险之举，也真亏年轻的帝王敢尝试，如果萧阁主没有动手，刚才那几门火炮就要将这一片的府邸直接打穿，甚至足以威胁到外城繁华的商业区！
火炮的巨响也让从另一边匆忙赶来的明戚夫人脚下一晃摔倒在地，她按着腰一下子没能站起来，云秋水本来神色焦虑的走在前面，一看好友摔倒在地也赶忙回头扶了一把，明戚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飞快的摆着手：“没事没事，年纪大了手脚总是不利索，你别管我了快过去看看，往前绕过那个弯，就到天征府了。”
云秋水虽然心里急得不得了，还是耐着性子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明戚夫人，耳边轰隆隆的巨响还在持续不断的炸开，还有兵器交锋的尖锐声，士兵们歇斯底里的呵声，所有的声音杂乱无章的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内心纠成一团，原本就孱弱的身子无法自制的颤抖，脸上一阵青白，紧咬着发乌的嘴唇，咬出了深深的齿印。
“快，快走。”明戚夫人知道她着急，也不顾得刚才那一下摔得她腰间阵痛难忍，一把抓住云秋水的胳膊跑起来，没等两人走到转弯处，迎面匆匆飞奔过去几匹马，吓得她一个箭步停下来往后仰去，本就受伤的腰再经历这一扭，明戚夫人疼的大汗淋漓，脑子一片空白。
“娘！”迷迷糊糊中，叶卓凡的声音竟然突兀的传入耳中，明戚夫人倒吸一口寒气，以为自己是因为疼痛而产生了什么古怪的幻觉，刚想靠着街道的墙壁稍微喘口气，从马背上大步跳下来一个矫健的身影，担忧紧张的扶住她，低声问道，“娘，您怎么跑这里来了？”
“卓凡？”明戚夫人这才发现儿子真的就在自己眼前，顾不上腰上的伤连忙拉了一把云秋水，喜道，“快，快带你秋姨去天征府，娘真的不中用，这么点路跑过来还扭着腰，别管我了，我就在这歇一会，快带你秋姨过去吧。”
叶卓凡这才发现娘亲身边的云秋水，再想起云潇此时已经落入帝都之手，惭愧不安的心油然而起，他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明戚夫人一瞬间就从儿子躲闪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异常，脸色一拉，按住儿子的手，紧张的压低声音：“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我一路过来听说是千夜回来了，现在靖守公和大湮城主都堵在门口准备抓他呢，你是不是也要过去？”
“嗯。”叶卓凡为难的点头，感觉到娘亲抓着自己的手赫然用力，带上了止不住的剧烈颤抖，他稍稍顿了顿，目光转向云秋水，认真的道，“是他回来了，我们刚才接到最新的命令，要去天征府外协助靖守公，但是在此之前……秋姨，阿潇也来了，她被天尊帝算计，现在正被押往城南的封心台。”
“潇儿！”云秋水和明戚夫人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呼，三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了一瞬，终是耐不住性子的明戚夫人用力一个跺脚，差点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又气又急，几乎是在咆哮的骂道，“你、你怎么不早说！他们不认识就算了，你和潇儿自幼相识，怎么也帮着别人对付她！”
“娘……”叶卓凡是左右为难，自己也是懊恼的不行，“我也不知道，天尊帝给的命令是协助朱厌出城抓人，我也不知道那个人竟然是阿潇。”
“哎！”明戚夫人长叹一声，再看身边的好友，显然云秋水一直紧绷的情绪在听到女儿遇险之后更加奔溃，她用力深吸了几口气，依然感觉到大脑缺氧无法正常思考。
“秋水？秋水你没事吧？”明戚夫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其实以她的立场，她自然知道儿子此举是无可奈何，身为军阁青鸟军团的将领，上头的命令大如山，就算云潇是他自幼相识，甚至心怀好感的女孩，他也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顾念私情，万一惹怒龙颜，不要说区区一个少将，就算她是明溪的亲姑姑，也不敢保证那个人会手下留情。
“我没事。”云秋水镇定下来，清冷的声音不知带上了什么样的觉悟，反而好声好气的笑了一下，安慰道，“你别怪卓凡了，他也是没办法，你就别跟着我过去了，听刚才的动静怕是运了什么火炮过来，人多杂乱，刀剑无眼，难免误伤，卓凡，带你娘回去，请个大夫好好看看腰上的伤，都这个年纪了，可不能落下病根。”
“哦……哦。”明戚夫人愣愣的应了一声，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怎么好友忽然之间像换了一个人，一扫先前的焦虑，变得冷静起来了？
云秋水大步往天征府望向走去，直到那个孤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明戚夫人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推了儿子一把，指着她离开的方向催道，“快跟上去，哎！你看看娘这个脑子，关键时候总是发呆犯傻，我这点伤自己走回去就好了，你快跟着你秋姨去看看。”
“好，娘，您自己小心。”叶卓凡其实也和明戚夫人一样呆住了半天，直到被推了一下才跟着晃过神来，尴尬的挠挠头，一起追了上去。
天征府外围人山人海，连周边府邸的权贵们也从家里逃了出来，生怕这种不长眼睛的火炮一会误伤把自己家炸飞，本就乱成一片的街道此时更显拥挤，云秋水在人群里飘然穿梭，轻纱长裙宛如飘逸如仙，用的正是昆仑另一门轻功绝学，叶卓凡虽然紧随其后，但渐渐发觉自己跟不上对方的速度，很快就被挤在了外围。
穿过人群，再穿过士兵，云秋水无声无息的来到战局中央，眼见着疯狂的士兵举着长刀不顾一切的砍过来，即使多年未曾出手，她衣袖轻抚之间撩起清风徐徐，一边躲避那些错乱的刀光剑影，另一边挑起昆仑灵术协助对方稳定情绪，温柔又不失锋利。
“师叔！”天澈瞬间察觉到这种特殊的风，碧魂剑顺势横扫，灵力如一波海浪击退中央人群。
“师叔……”再定睛，萧千夜终于看到云秋水，她依然面色平详，双瞳如母亲般柔和，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嘴角勾起熟悉的笑意，除了两鬓多出来的些许斑白，师叔的一切都像他年少记忆里最熟悉的那副模样，没有丝毫改变，虽没有携带剑灵，但出手的招式柔中带刚，不仅仅只是为了逼退敌人，也在不易察觉间让昆仑的灵术流转人群。
恍惚中真的有清风扑面，驻都士兵冷静下来，持武器后退排开，将几人围在中间。
短短的数秒之后，外围的马蹄上如约而至，萧千夜凛然神色，目光也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到了远方，马背上是他曾经的战友同僚，一个个英姿勃发，身着那身他引以为豪的银黑色军服，肩头整齐的扣着独属各大军团的徽章。
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他们目光如电，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和堤防，远远望着自己。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连靖守公都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自己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大湮城主若有所思的捏了捏张开的五指，感觉头顶的金线受到另一种力量的波动，正在微微颤动。
僵持之际，金线赫然跳动凝聚成淡淡的“剑”，是帝王的象征“日冕之剑”！
那柄巨剑悬于头顶，一点点变得耀眼夺目，剑身在缓慢转动，带着某种震撼，让人肃然起敬。
与此同时，从巨剑里悠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天尊帝的声音一字一顿，冷定的命令：“请萧阁主来城南封心台一谈。”
萧千夜抬起头，感受着剑里那股和上天界极为相似的神力，仿佛灵魂深处有一湾清流相连，虽然很淡很淡，几乎快要消散，但那的的确确是曾经的日神东皇留下的东西，让他也不由得心生敬佩。
或许是被来自同修的气息一下子惊醒，陷入神息之术的帝仲骤然清醒，他在一瞬间就从萧千夜的脑中获取了全部的记忆，匆匆扫了一眼，心中已全然明白他们眼下的处境。
帝仲不动声色，只是在他脑子里淡淡叹了口气，低道：“没事，我醒了，就按照他的意思过去谈一谈吧……明溪是东皇的后裔，这般心机沉重，实在不像当年的日月双神，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也很好奇。”
萧千夜心中已然无所畏惧，而听见来自帝王的亲口命令，靖守公也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直接挥手遣退拦路的驻都士兵，又鸡贼的瞅了瞅外面的军阁将领，皮笑肉不笑的嘱咐道：“各位想必是来支援老臣的吧？那就麻烦各位将军给萧阁主带路了。”
萧千夜没有理他，也不想为难曾经的下属，他收起古尘，大步往城南封心台方向走去。
萧奕白从自己家走出来，余光瞥了一眼日冕之剑，像是在和天澈说话，又像是刻意在提醒某个人，压低声音冷冷的道：“澈公子，云夫人，我们也一起过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幽幽画舫
封心台位于城南星罗湖上，原本黝黑的湖水被月神之力净化之后呈现出清澈的水光，但这样的美景丝毫不能掩饰此时严阵以待的紧张形势，湖面的船只被遣散，仅有一艘高大的画舫不合时宜的停在岸边。
朱厌立于船头，眼见着远方在军阁八位将军的带领下大步走过来的几个身影，这才挥手示意船上的士兵将船梯放下去。
船梯一路放到岸边之后，萧千夜也正好走到船头，他一抬头就看见朱厌那张让人厌恶的嘴脸，依然保持着阴柔深邃的笑，毫不回避、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目不斜视的望着自己。
他大步走上船梯，军阁的众将没有跟上，只是在船边罗列站好，这艘画舫外表看起来似乎只是权贵们平日里游湖用的，装潢的高大华丽，处处都透露着奢侈之气，然而再稍微往里面走一些，萧千夜的目光就敏锐的注意到那些不易察觉被改造过的细节，在轻纱罗帐下，在扶手横梯旁，都装上了独有的机关暗器。
之前在东冥偶遇霍沧，他就听说当地著名的技师梅亭雪被传唤到了帝都，如此看来自己离开的这两个月，军械处真的是在各方各面绞尽脑汁的进行改造，想要博取天尊帝的欢心。
“呵……”萧千夜莫名失笑，想起军械处内的确有一位自己的亲戚风三娘，以他目前的处境，就算和风家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再往来，他们多少还是要受到朝臣的排挤，更何况之前高成川的死也是全部推责到自己身上，风家本就四面楚歌，这种时候再不好好表现一下积极献殷勤，只怕在帝都的地位很快就要一落千丈。
萧千夜眼锋一扫，他也是在帝都错综复杂的权势争斗中苦苦挣扎过八年的人，自然清楚对于大多数帝都权贵而言，与其担心飞垣会不会毁于上天界之手，还是要先担心一下自己家族的兴衰起伏吧？毕竟飞垣亡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自己家族亡了，就要受尽压迫，再无翻身之地。
“萧阁主，请。”分神之际，朱厌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那个人恭敬的迎上来，直接无视对方眼里压制不住的厌烦和嫌恶，主动伸手做出了邀请的动作，又道，“陛下在墨阁恭候已久，见您迟迟未到，特意命令属下移驾封心台，也好让您和潇儿见上一面。”
“潇儿……你是什么身份，谁允许你这么称呼她的？”萧千夜只听见了他口中最重要的那两个字，朱厌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得意，仿佛诡计得逞，面容上虽然还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冷定，内心那种报复的快感翻腾汹涌，故意顿了顿，然后露出些许虚假的歉意，连声改口，“我是说云姑娘，她已经先一步到了封心台，一会等您和陛下谈完，就能见到她。”
萧千夜知道这个人是想故意激怒自己，他本就是个异族人，对拥有灵凤之息的云潇也是很早之前就怀有非分之想，从声名狼藉受尽世态炎凉的一届男宠，成为高高在上无人敢轻易得罪的心腹红人，这一路的心态转变岂是常人所能理解的痛快？
换成任何人都要按捺不住趾高气扬的炫耀一下，他其实也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只是眼前这个家伙，似乎是对挑逗云潇格外有兴致，那已经不再是对一朝翻身的报复快感，好像只是单纯的出于某种本能。
萧千夜眉峰微蹙，警惕的盯着朱厌，异族之所以区别于人类且不好管理，就是他们骨子里某些无法理解的、被称之为“本能”的东西。
萧奕白紧跟着走上来，看见弟弟正和朱厌面面相觑，不知道在僵持些什么东西，又瞥见朱厌脸上不怀好意的笑，顿时也有些厌恶，他直接大步走到弟弟身边，拉住他的衣袖推开画舫的房间门，又冷冷的扫了一眼朱厌，警告一样的低声说道：“你在门口好好守着。”
出人意料的是，在面对萧奕白的时候，朱厌顿时就有了顾忌。
他毕竟曾在白教担任大司命一职，也一早就察觉到了天尊帝手上的玉扳指里隐藏着一份霸道强悍的灵力，只不过那种灵力不知被什么更加独断专横的东西切断了，致使玉扳指里的一魂一魄始终处于失智状态，无法交流。
虽然无法近距离接触那个玉扳指，但是单凭这两个月天尊帝某些反常的举动，他就能推算那个魂魄的主人究竟是谁。
在上个月天气骤然转寒的时候，天尊帝命他送了一件倾衣坊特制的冬衣到天征府，也正是因为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原本对双极会上“碎裂”之灾尚有疑惑的人们更加心存侥幸，他们觉得帝王不会公然对一个全境公敌的兄长如此关怀有加，一定只是故意放出这种恐怖的言论，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然而东冥惨变之后，当初那份侥幸被赫然捏碎，再也没有人质疑“碎裂”之灾的真假，萧奕白成为众矢之的，纵然是帝王也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再次护他周全。
朱厌心下一动，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仿佛一瞬间意识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这次忽然暗中命令他去逮捕云潇，该不会是想借机一换一，把萧奕白送出天域城吧？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无法说服自己改变这种细思极恐的念头，忍不住往房门边凑近，想要以白教秘术悄悄偷听。
“想偷听？”天澈也跟上来，瞥见他手上的动作，扬起一个深意的笑，“真是好大的胆子，连天尊帝找萧阁主谈话，你也想偷听？”
“不敢。”朱厌立马笑吟吟的望过来，领着两人往船尾走去，道，“陛下吩咐过，如果公子和云夫人也一起来的话，就让在下先送二位去封心台见一见潇儿。”
“潇儿……”云秋水警觉的盯着他，不明白这个曾经的男宠为何能如此淡然的说出女儿的闺名。
朱厌是故意的，同样的手段没能激起萧千夜的愤怒，但是一定能让身为母亲的云秋水感到不安和困惑。
天澈是直接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恶趣味，他不动声色的拦在朱厌和云秋水之间，刻意遮挡了朱厌的视线，又道：“师叔，您先别担心，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师妹。”
“嗯。”云秋水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从对岸悠然划来一艘更小的船，朱厌率先从画舫上一跃而下，然后抬头示意两人跟上。
天澈暗暗拉住云秋水，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师叔，这个人心术不正，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您不要被他几句话误导。”
“嗯，放心吧。”云秋水勉强笑了笑，虽是让他放心，其实自己心里一点也不放心。
初见朱厌，那个人文质彬彬，谈吐优雅，若不是明戚一再叮嘱那是个声名狼藉的男宠，她甚至要误以为那是谁家的翩翩公子，然而再见这个人，意外从他口中提及云潇的名字，身为母亲，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朱厌，对自己的女儿有某种特殊的企图。
那不像是男女之间的情爱，更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随时都会如火山爆发。
云秋水心底凛然，这个人呀，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样黑暗无光的过去，才会变成如今这幅让人不寒而栗的模样？
此时，画舫内部交织着黑金色的神力，一个瞬间就将外围试图进入的灵力击碎，萧千夜目光一转，感觉手中的古尘发出一声低喝，刀鞘上缠绕的神力骤然化去，露出锋利雪亮的刃。
明溪正坐在最上方，虽然也隐约感觉到两种灵力碰撞之后产生的微弱激荡，依然只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他还是穿着朴素的常服，另一件倾衣坊特制的羽织大氅斜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房间的中心燃着炭火，让温度变得不再寒冷，这场面乍一看好像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
他一个人镇定自若的吹着手里的茶水，又随手指了指早就准备好的几张椅子，淡道：“萧阁主坐吧”
“他这么僭越，你也不管不问？”萧千夜顺势在他左边坐下，也不客气直接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两人就像是许久没见面的好友，开口也没有丝毫生疏，明溪反倒被他这般冷定的表情怔了一下，半晌才蓦然回神，嘴角情不自禁的抽了抽，答道，“哦……你说朱厌？”
“朱厌？”萧千夜眼眸微沉，有些意外这两个字，低道，“他改名字了？”
明溪点点头，念道：“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见则大兵，呵，倒是真心适合他的名字，果然一来就给我惹麻烦了。”
“哼，陛下自皇太子时期起，处理麻烦就是游刃有余了吧？”萧千夜随口接话，这种无礼的言辞非但没让明溪有丝毫愤怒，反而无可奈何的笑出了声，他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茶碗，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萧奕白，淡道，“是呀，我身边的人都是一个样，让他们办点事情多有顾虑，惹起麻烦来一个比一个能耐。”
萧奕白知道明溪是在含沙射影的说自己，索性也不出声，耐心的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明溪看他那副淡然的样子，真的是又气又没办法，从鼻腔发出一声哼，不快的道：“千夜，我也就不跟绕弯子了，你把这家伙带走，随便你是带去昆仑还是带去上天界，总之好好找个能人异士给他看看病，我治不好他，他继续留在这里迟早是死路一条，你也不希望唯一的血亲兄长死在这里吧？”
萧千夜眉间一动，没等他说话，余光瞥见肩头缓慢凝聚的光球。
明溪用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那样沉闷的“咚咚”声让气氛更加凝重，他看也不看萧奕白，根本不想询问对方的意见，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但是他现在的处境很特殊，我不能公然放他走，千夜，你在帝都这么多年，应该能理解这其中复杂的关系网吧？”
明溪悄然抬眼望向对方，浅金色的眼眸这才注意到那个淡淡的白色光球，瞬间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帝王的语调骤然严厉：“我不是想要威胁你，但我真的……无可奈何。”
光球听闻这句话，原本只是漂浮在他肩头，顿时往前方挪动，转化成淡淡的人影。
萧千夜赫然站起，察觉到又是神裂之术，焦急的喝道：“回去！别乱来！”
帝仲已经立于众人中心，显然才从沉睡中苏醒的他并没有完全恢复，勉力摆了摆手，安慰道：“没事，我有分寸，我只是想和东皇、曦玉的后裔好好谈上几句。”
萧千夜冷眼看着他，知道那只是硬撑的说辞，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这种地方动用神裂之术，只会让本就脆弱不堪的神识更加雪上加霜！

第二百四十三章：针锋相对
明溪恍了一下神，浅金色的瞳孔略带好奇的凝视起这个影子，他其实是第一次见到帝仲本尊，对比上一次借着萧千夜的身体和自己说话，本尊出现在眼前之后，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这才是曾经和他的先祖日月双神并肩同行的人，即使眼下只是以神裂之术幻化成淡淡的残影，他也依然能从这片白光里感知到曾经的风采。
帝仲也在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寻找着同修的影子，当年的东皇真的是宛如初升旭日一般光彩照人，是个顶天立地，让他也肃然起敬的朋友。
想起飘散在遥远记忆里的那些零散片段，帝仲情不自禁的往窗边靠去，稍稍推开一条缝，扬起头凝视着依然悬挂于高空的日冕之剑，无限感慨的叹了口气，淡道：“他曾以那柄剑和我切磋过武艺，那是采万年日光凝聚上天界的神力所成之剑，需要有东皇的血脉才能化出剑的形态，你并无任何武学根基，如今却能令日冕之剑悬于高空，我不得不佩服你，虽然年轻，看着又病恹恹的，或许是真的有些过人之处，让我刮目相看。”
“过讲了，我也只能将其凝形，并不能像先祖那样让它再度成为手中利剑。”明溪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他从座位上走下来，又谨慎的将窗子关好，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巨剑悬于皇城上空，唯一的作用只有威慑，若是遇上您这样的人，它就是一点作用也派不上了。”
“单有武力是不行的。”帝仲接下话，唇角抿着一丝淡笑看着萧千夜，故意摇了摇头，“你看他，他比你强太多了，还不是每次都被你限制的死死的，如今又落入你的圈套，害我想好好休息都不成。”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责备，实则藏着一分莫名其妙的宠溺，一下子让明溪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接下去。
萧千夜没有动，他只是盯着这个残影，生怕什么时候这个家伙又会陷入沉眠无法苏醒。
“不过嘛，虽说只有武力不行，但是反过来……就更不行了。”帝仲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知道自己要是在挑逗一下难免又要惹他生气，只得将心底的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轻咳了一声，这才认真的说道，“你现在的处境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以飞垣目前对上天界的了解程度，几乎只能是被动的等待毁灭，东冥保不住，你身为帝王要承受来自群臣百姓的质疑，如果接下来的三大境重蹈覆辙，结果会如何，其实我也能猜到。”
“哦？”明溪倒是很意外他会说的这么直接，好像自己的全部算计都已经被他一眼看穿，帝仲像个毫不客气的长辈，根本不把眼前的年轻人当初一国之君来看待，反而是大步走过去直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低道，“绕了这么大的弯子，你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把萧奕白送出去吧？”
“……”
帝仲的目光和明溪正面相视，谁都没有逃避，那样年轻的面庞上会有如此坚定老成的双瞳，倒是让他微微吃惊。
“一方面想把他送走，一方面又暗中对潇儿下手，你不妨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安抚民心，还是为了牵制他？”
明溪听见这句话，反倒镇定下来，微笑着说道：“果然还是瞒不过您的眼睛，但任何人坐在我这个位置上，都只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我不知道萧千夜和您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但若以我眼见来推断的话，多半是密不可分……又或者是根本无法分离，他对上天界的记忆越多，对飞垣而言就更加危险，我不能拿他这短短二十多载的生活，去赌曾经那段漫长到无法计数的年岁。”
“这倒也没说错，你心思缜密，考虑良多，是个合格的帝王之才。”帝仲悠然叹息，脚步一晃就来到萧千夜跟前，看着他气鼓鼓又隐而不发的神情，抬手就用力晃了晃对方的脑袋，接道，“你呀……我说了不让你带上她，你不听劝，又给我惹事了吧？”
“我……”萧千夜尴尬的瘪瘪嘴，又确实理亏无法为自己辩解。
帝仲不依不饶的埋怨起来：“哼，你们两个，一个稍微撒个娇，另一个就心软了，我是拿你们没办法。”
明溪僵硬的挂着笑，万万没想到这个以“战神”为名的人，竟然会像个唠叨的长辈一样喋喋不休、又旁若无人的训斥。
“不过这事毕竟是我同意的，也不能完全怪你。”话到最后，帝仲语调一变，又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肩头，萧千夜呆了一瞬，想争辩又被帝仲强行按回座位，他挥挥手，沉默了一瞬，说道，“其实厌泊岛并不安全，我能去的地方，奚辉一样能去，他对上天界确实是毫无保留的尽心尽力，但是对于外人，尤其是神鸟……我还真的不敢轻易留潇儿一人在那。”
“我本想着带她在身边，至少我还有余力能保护她，只是奉天泉眼里的恶灵数量着实超出了预料，逼得我不得不现行化身，这才导致神识涣散陷入沉眠。”
他自言自语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得以加快语速：“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幅局面了，坦白说我若是真的想强行带着潇儿一起走，帝都城内也没有人有能力可以阻拦我，但是到了那个时候，又会有什么人成为你新的筹码呢？”
明溪抿唇不语，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帝仲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挑开他的心思：“千夜毕竟是飞垣人，他一定有着很多很多关系密切的人，你执意要强留潇儿，无非是看出来他喜欢她，男人嘛，总是最容易栽在心爱的女人手里，但若是退而求其次，他的师门，他的下属，甚至他久久不曾往来的娘家，都会成为你的筹码。”
“您都看出来了，所以才会特意现身吗？”明溪终于有些紧张，但他并非常人，立即就冷静下来。
“我知道以你的身份立场，很多东西身不由已，不论是演给天下人看，还是真的只为了一己之私，我都能理解你。”帝仲冷定的看着他，斟酌着说道，“但很多东西逼人过度，早晚要出问题的。”
“我知道。”明溪只是非常淡淡的接话，神情茫然，“我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回不了头，所以我也一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玉石俱焚……”帝仲惊讶的重复这四个字，瞥见明溪惨淡的笑起，“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您这样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为所欲为，您的眼前没有阻拦，也不存在任何威胁，可是对于世间万物而言，单单只是平静的活着就已经要拼尽全力！我若是能有其他选择，我也不想一直威胁萧千夜，我又何苦要把拯救飞垣的唯一人选，硬生生推到上天界那边去？”
他揉了揉额头，一直强行保持冷静的内心仿佛被一团烈焰引燃，痛苦的低诉：“您知道吗，辰王离开之前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皇权凶险，失去羽翼护佑，愿您长治久安。”
“哈……长治久安，长治久安！”明溪愤怒的将手握成拳砸向墙壁，这样歇斯底里的失态让在场的几人同时凛然神色，抿着嘴唇静静听下去，“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从羽翼下走出来，成为那片遮风挡雨的羽翼究竟有多难！我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不顾一切保护想保护的人，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要顾及大臣、权贵、百姓的利益！”
明溪望向萧千夜，面色大变，眼中有寒芒闪烁：“东冥，目前报到我手上的死亡人数是一百二十万，足足是北岸城海啸遇难人数的四倍！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现在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可我依然不能对你、对你身边的任何人做出惩罚！”
“明溪……”萧奕白的双瞳如结冷霜，当初不顾弟弟阻拦主动留下来，就是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身为帝王的他必定承受非人的压力，至少自己作为兄长，还能以“人质”的身份帮他分担一些，谁料到这个不争气的身体每况愈下，反而让本就忙的不可开交的好友再添忧虑。
他甚至孤注一掷的想让弟弟回来把自己带走，为此不惜设计引走弟弟，然后调遣朱厌，连同军阁八位正将一起伏击云潇！
萧千夜望向帝仲，两人皆是身形不动，只是目光交错的瞬间，就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帝仲负手而立，淡淡的说道：“你所说的一切我都明白，但是有一点我却不得不现在就告诉你，你担心萧奕白病情恶化，想尽快把他送出去医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潇儿是个混血的灵凤族，如今还失去了沉月之力庇护，你强行留她在帝都，真的有把握能让她好好活着？”
明溪心中一颤，帝仲的话戳到他的伤处，这是他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忽略的事实，因为在他心里，云潇的死活其实并没有萧奕白重要。
但是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表露出这种情绪，这会激怒萧千夜，得不偿失。
帝仲已然从帝王眼底的一片阴郁从察觉到了反常，继续劝道：“帝都的那些朝臣，诸如靖守公之类的，你让他们直接来找千夜麻烦，怕是没人敢做这只出头鸟，但是你让他们欺负一个女人……哼，那只怕是能玩出千百种花样吧？”
明溪的脸色铁青中透出白，虽然脑中混乱不堪，却没有出声反驳。
帝仲语气淡然，神色也十分平静，反而笑了笑，脱口：“不如让我们先见一见潇儿，她那样的性子，或许一时心软，会主动留下也不一定呢。”
明溪一时愕然，是真的看不穿帝仲此时到底在盘算什么。
“好。”隔了许久，帝王的声音如将要绷断的弦，做着孤注一掷的决定，“那就让她自行决定。”
明溪轻轻闭上眼睛，精神在这一瞬有些许游离，云秋水，天澈，叶家，甚至整个风家，他手上能迫使云潇妥协的筹码有如此之多，他理应运筹帷幄，让一切按照最初始的计划顺利进行才对，可现在，他的心底依旧空空荡荡，好似一口干涸的枯井，沉闷无声。

第二百四十四章：落水之人
画舫缓缓往中心内岛驶去，作为目前星罗湖上唯一的船只，它只是稍稍一动，就引来了岸边各路人马警惕的目光。
军阁的八位将领互换了神色，在没有得到最新命令之前依然严守岗位，而不远处靖守公带领驻都部队的人马也已经赶到，众人将整个星罗湖围得水泄不通，另一边，闻讯赶来的还有三侯之一平鼎侯，他是带着私人的护卫队，正在和靖守公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头顶的日冕之剑依然缓慢旋转，明亮的金光带着无声的压迫，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画舫内更是鸦雀无声，越是安静，越是压抑。
萧千夜在心中暗暗计算了一下时间，终于抬起头，皱眉对帝仲说道：“乘船去中央封心台大约需要半个时辰左右，你不要继续保持神裂之术了，回来吧。”
“哦？”帝仲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反而奇怪的问道，“你竟然主动让我回去……你不是一贯都最讨厌和我共存的吗？”
萧千夜瞪了他一眼，这般不合时宜的说辞也只有在帝仲这种毫无畏惧的人口中才会说出，他不耐烦的将目光转向别处，口是心非的狡辩道，“我是很讨厌，但是现在又没有其他办法，你要是再把自己搞的神识涣散，我岂不是还得分心担心你？不要给我惹麻烦。”
“给你惹麻烦……”帝仲啧啧舌，差点笑出声，残影一晃来到他面前，反而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到底是谁给谁惹麻烦呀？”
“啧……别老是抓我的头。”萧千夜甩开自己头上那只手，总感觉这种动作像是在摸什么小猫小狗，面庞隐隐发红，又听见对方憋着笑，不怀好意的说话，“好好好，我不给你惹麻烦，这样总行了吧？”
“呃，呵……”然而，率先笑出声的却是另一旁的萧奕白，他赶紧用手掩住了嘴，防止自己笑的更离谱，看见弟弟满脸的担心，又还要坚持嘴硬不在乎的模样，一下子就想起年幼时那些过往，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叹道，“大人还是太惯着他了，该不会真的把我弟弟当成什么吉祥物来宠着吧？”
“你弟弟呀……有时候挺好玩的，像只小奶狗一样。”
“他这样的臭脾气，也就您……还有弟妹能收拾了。”
“弟妹？”帝仲微微一顿，脸上的神色有些黯然，但转瞬又恢复了神采，笑吟吟的道，“现在可真的是弟妹了。”
“哦？”萧奕白一惊，连明溪都瞬时抬眼望了过来，几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了片刻，萧奕白连连轻咳，尴尬的道，“哦，哦……你怎么不早说，我身为兄长，连个礼物都没准备呢。”
“你闭嘴。”萧千夜没好气的反骂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谁说话，帝仲虽然满面祥和，笑容可掬，手却“叮咚”在他脑门上用力敲下，低声训道，“没礼貌，怎么说话的？”
“我……是他……”萧千夜还想反驳，抬眼就撞见帝仲严厉的双瞳，到口的狡辩又硬生生吞了回去，萧奕白在他们对面看的心潮澎湃，弟弟一贯是个要强的人，就连父亲的训斥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反驳，怎么遇到帝仲之后，竟然真的被训的哑口无言，像个犯错的孩子，不敢多说一句话。
没等几人再说什么，原本寂静的水面突兀的传来一声尖叫，片刻之后又从岸边传来更加聒噪的惊呼，萧奕白本就靠窗而坐，听见声响立马推开一条细缝往外望过去，只见远处的水中有一个扑腾的人影，岸边还有焦急的人群正在和驻守的士兵交涉着什么话。
落水的人上上下下起伏不定，看起来并不懂水，眼见着就要沉下去。
萧奕白心下一惊，目光被对方有些眼熟的衣着吸引，顿时想起这段时日听到的一些传言，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你坐下，你现在是个普通人，你去能干什么？”明溪只是抬了抬手，平静的让他不要出去，他的目光不经意的从窗缝里扫过，看见水里挣扎的那个身影，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和冷漠，依然只是非常冷静的喝着手里的温茶，“不要紧，又不是第一次了，很快就有人把她救上去，不用你多管闲事。”
“是明姝公主。”萧奕白不放心的提醒了一句，悄悄望了一眼对面的弟弟，压低声音解释道，“千夜，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五公主不知道染上了什么疾病，忽然间整个人就疯掉了，虽然公主府上已经加派人马严加看管，也请了各地的大夫过来会诊，但是一直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我听说她总是……”
“萧奕白。”明溪放下手里的茶碗，面露不快的打断他，“说这些做什么，你自己的身体都一塌糊涂，先管好自己吧。”
萧千夜一时诧异，有些不理解明溪现在的冷漠表现，在今年的秋选上五公主意外受伤，导致双腿需要截肢，那时候的皇太子还对自己这个异母妹妹关爱有加，怎么时隔数月态度上竟然发生了如此惊人的转变，连她疯癫落水都毫不在意了？
萧奕白虽是被他毫不客气的训了一句，依然好声好气的劝道：“那毕竟是你妹妹，现在可是冬天，不及时救上来要出事的。”
明溪的眼里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固执，冷道：“我一早就命令封闭星罗湖，外围还有大批士兵守着，她一个疯子，到底是怎么闯过重重困难在这种时候落水的？”
萧奕白抿唇不语，显然明溪的质疑是对的。
“五公主……到底怎么了？”萧千夜也从中听出了端倪，也不知是不是心底那一丝对过往的惭愧作祟，一贯不爱多管闲事的他主动询问起来，萧奕白看了看明溪，发现他这次并没有再阻拦自己，于是解释道，“五公主是突然疯的，最开始总说家里有虫子，把所有的家具搬出去天天睡在冰凉的地面上，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说身上也有虫子，把自己抓的片体鳞伤还不肯作罢，天天就想方设法往星罗湖跑，然后往水里跳，说是可以淹死那些虫子。”
“虫子？”萧千夜眉头紧蹙，想起先前自己的遭遇，面色凝重，“是那种驭虫术吧，为何不去找懂行的术士？”
“是中原的东西，治不好。”明溪接下了他的问题，低垂着头，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之前我安排云秋水和长公主见了一面，长公主亲口所言她操控的驭虫术来自中原苗疆，只怕还是蛊王一类阴险狠毒的东西，驭虫术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术法，但是各家各派之间差异巨大，找不到根源的话是没办法根治的。”
“苗疆的东西？长公主去过中原？”萧千夜一惊，就算是对中原武林而言，苗疆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更不要说一海之隔原本就非常排外的飞垣大陆了。
“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等到飞垣稳定下来，我会派人去找找医治的方法，但是眼下我的确腾不出手帮她。”明溪淡淡抿着茶，面上表情冷静得有些怕人，想快一点结束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
萧千夜苦笑了一下，知道这种说辞只不过是信口拈来，明溪这般聪明绝顶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先前帝都政变上那些过于离奇的“巧合”？他一定是知道了明姝公主暗中伙同明玉长公主，险些误伤了胧月郡主一事，所以现在的态度才会如此急转直下吧？
他当年就是能在北岸城亲手逼死亲妹妹蓝歆的人，如今再无视一个疯癫的皇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外头的呼救声还在继续，而被这样的吵闹声惹得有些不快，明溪锋利的目光中竟然有一闪而过的杀气，眼见着帝王袖间一缕淡到近乎透明的青烟微微一晃，萧奕白心下一沉，知道那是他和公孙晏独有的联络方式，连忙上前按住好友的手，低声劝道：“明溪，算了吧，先把她救上来，关在隔间里就好了。”
明溪的目光幽幽，紧盯着萧奕白，虽不忍让他失望，又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有些心事重重。
帝仲已经重新以光球之姿回到萧千夜肩头，也在旁边闷不做声的看了许久，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救人，其实也是因为他早就注意到落水的女子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星罗湖沿岸有大批驻守的士兵，就算她真的能突破重围自己跳进来，那也应该是在湖边不远的地方，而眼下落水的位置距离岸边很远，若是粗略估算起来，好像还是离这艘画舫更近一些。
许久，明溪叹了口气，架不住好友的哀求，终于松口：“萧阁主，麻烦你了。”
萧千夜站起身，就像普通的君臣那样，只有帝王开了口他才会做出行动。
他前脚才走出房间，星罗湖的湖面上掀起微弱的寒风，水面微微荡起涟漪，带着某种刻骨铭心的怨恨，让本就寒冷的船板更添一丝诡异。
萧千夜骤然扭头，将目光望向更后方三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心中冷笑连连。
帝仲心中暗叹，他还是第一次在人类的身上察觉到这般毛骨悚然的诡异，低声提醒：“你小心，的确有些古怪。”
萧千夜转了转手里的古尘，心中反而有种平静，淡道：“长公主的目的是凤九卿，只要和他牵扯到的所有人，她都要一起报复，可惜了五公主被她妖言惑众，否则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凤九卿……他应该早就来过了吧？”提起这个人，帝仲有些不解，奇怪的道，“那时候他得知云秋水在帝都城，应该已经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才对，凤九卿虽不是上天界的人，但是毕竟身怀灵凤之息，对上天界独有的一些心法术式也颇有心得，光化之术如果要携带他人，距离和时间上都会有很大限制，但是以他的身手来计算的话，他想带云秋水逃走，理应不难。”
萧千夜也才想起这个人，轻咬着唇眉头微拧，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他不带走师叔的理由。
“别是云秋水自己不愿意跟他走吧？”帝仲摇头苦笑，笑起云潇那般让他头疼的性子，再想起云秋水是云潇的母亲，好像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也一点不奇怪。

第二百四十五章：抽丝剥茧
萧千夜从星罗湖上一掠而过，将落水的五公主卷起，然后脚步轻点，重新落回船板上，五公主呛了几口水，面容惨白正在大口咳嗽，一旁的侍卫看见是他出手，也不敢继续靠近，此时船板上的风很大，一身湿透的明姝公主紧紧环抱着双肩，冷的无法自制，咳声和喘声急促的交织在一起，她惊恐的抬起眼皮，认真辨认着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回来了？果然是他……回来了？
“千夜，先带公主进来吧，外头冷，容易着凉。”萧奕白将房门拉开，他的手里已经抱着一床厚实的毯子。
萧千夜点点头，俯身想要扶起五公主，谁料她疯狂的打开对方的手，一个箭步冲到船边，眼见着又要翻身跳入水中！
萧千夜紧蹙眉峰，想也不想的一把又把五公主拽了回来，强行拉着带回了屋内。
五公主目光无神，双瞳变成一种死灰般难看的色泽，她紧张的咽着沫，在扫过着一屋子的人之后用双手死死抱住头，一点点沿着墙边慢慢蹲了下去，萧奕白赶忙走过来，抖开手里干净的毯子披在五公主身上，轻轻的为她擦拭头发上的湖水，温声问道：“公主殿下，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五公主愣愣的看着萧奕白，这张脸和她记忆最深处那张爱过恨过的脸一模一样，即使此刻正在温柔的笑着，也让过去那些屈辱和不甘被一下子勾起，但她虽然心里怨恨，面上却一点也不敢再表露分毫，只是傻乎乎的咧嘴近乎讨好一样的往后边缩了缩，轻轻的说：“你……你回来了，我没事，我不会在缠着你了，我没事了，没事了。”
萧奕白的余光默默扫过弟弟，他才从门外走进来，目光复杂的盯着五公主，不知作何感想。
公然抗旨拒婚其实是弟弟的责任，只不过五公主本就不得先帝宠爱，加上弟弟又恰好是新一代年轻人中的佼佼者，早在明溪想拉拢他之前，先帝就很欣赏他那样意气风发的年轻军人，所以在他不顾公主颜面拒绝先帝的赐婚之后，虽然朝野一片愕然，唯独先帝一笑而过，没有给他任何责难，甚至破天荒的顺了他的意思收回了圣旨。
自那以后，五公主沦为全境茶余饭后的笑柄，以至于到了适婚的年纪，依然连想去提亲的人没有。
六王爷府上的三郡主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弟弟拒婚，但是三郡主性格开朗活泼，虽不是皇家公主，但被六王爷捧在手心，是个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她为人又总是脑子里少根筋，虽是个走哪都爱惹麻烦的破事精，但也正因为大大咧咧的性子惹人喜爱，大多数人谈起三郡主提亲，都是津津有味的当成坊间乐子，而对明姝公主，就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而造成这种悬殊差异最根本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五公主无权无势，不得宠爱，仅此而已。
在飞垣这样的地方，就算是一个身份高贵的皇家公主，得不到宠爱和权势，也只能处处忍让，在被公然拒婚之后，就连五公主的生母静太妃都保持沉默，她没有站出来为女儿的不公平说过半句话，依然只是每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目无神采的望着天空。
先帝的眼里只有温仪皇后一人，所有的后妃不过都是政治的牺牲品，她们的子女，也只是在重蹈覆辙。
萧奕白揉了揉额头，这样灰暗的过去对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至少在那个时候，天真浪漫的明姝公主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或许是真的对弟弟动了心，竟然不顾自己公主的身份几次偷偷跑到烽火台去接弟弟回城，就像那个年纪应有的情窦初开，在远方默默注视着自己爱慕的少年郎。
想到这些，萧奕白无声叹了口气，他是一早就知道云潇的存在，也知道那才是弟弟拒婚的真正理由，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完全摸不清弟弟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没有丝毫回昆仑的想法，又对各家各路的提亲毫无余地的拒绝，就一直漫无目的的拖着。
如果弟弟能早一些对五公主坦白心意，或许她不至于如此。
萧奕白动作微微一停，张了张嘴，却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在这件事上，的确是天征府有愧于五公主，如今想来弟弟一直拖着不成婚的目的就是在等云潇，如果云秋水或者昆山掌门再拦着几年不让她过来，或许弟弟最终的选择，应该仍会是明姝。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也正是时至今日，身为兄长，他依然对五公主所做的一切，无法做出任何的谴责。
五公主微愣一下，对这样温柔的动作有些窘迫，还没有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感觉对方的手一直轻轻的在为自己擦拭头上的水，忍不住心底荡起小小的开心，低着头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稍稍一动就会让这难得的关怀消失。
明溪在冷眼看着自己的皇妹，终是冷哼一声打破沉默：“明姝，你怎么跑到星罗湖来了？”
五公主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嘴唇不受控制的剧烈颤动，她哆哆嗦嗦的抬起眼睛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瞳孔顿缩露出惶恐的神色，她甚至忘了自己身为公主该有的礼仪，手误无措的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萧奕白也跟着站起来，显然没有预料到明溪的一句话会让她有这么严重的反应，他想安慰一下五公主，这一次却是被她躲开，往墙角深埋着头蹲了过去。
萧奕白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吓到失语的女人，语气终于有些严肃，低问道：“你对她做什么了，她这么怕你？”
明溪是用更加严厉的目光毫不回避好友的质疑，一字一顿认真的辩解：“我什么也没做，她是自己心虚，害怕见到我罢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害阿月的！”听见皇兄的话，五公主低声啜泣起来，明溪唇角抿着一丝淡笑看着她，不动声色的继续逼问，“萧阁主难得回来一次，你不妨将上次的事情全部解释清楚，明姝，你自幼不争不抢，在我几个弟妹中算是最好相处的一位了，到底是受到什么样的蛊惑，才会连胧月的性命也能毫不在意？”
五公主艰难的咬住嘴唇，难以掩饰心中的羞愧，其实自帝都政变之后，明溪哥哥突然将她府上的下人进行撤换和删减的时候，她就已经暗暗有感觉，虽然明溪哥哥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对自己做出惩罚，但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然后她就从一个不得宠先帝宠爱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得罪了新帝的皇妹，处境愈加艰难。
许久，在这样沉闷的气氛里，明姝只是无助的抱着双膝，近乎绝望的哭道：“我……我不敢说，她能听见，她什么都能听见。”
“她？”明溪眼眸一沉，立马就意识到皇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他不动声色的和萧千夜互换了眼色，淡定的抿了一口手中已经凉透的茶，接道，“这间屋子里有战神之力环绕，你放心吧，大姑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
“战神之力？”明姝将信将疑的扫了一圈，但又不敢质疑皇兄的话，只得紧张的直攥手，勉力保持着情绪，开口说道，“那天秋选之后，星圣女来找我，说是可以帮我，她说萧阁主心有所属的那位姑娘，其实正好和她也有些渊源，然后她给了我一个装着虫子的小瓶子，让我悄悄放到胧月身上去……”
“最开始我没有答应，胧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担心这种虫子会伤害到她，但是大姑姑说了，她只是想让胧月将这些虫子带到天征府去，也不会伤到胧月，因为……因为萧阁主虽然拒绝过阿月很多次，但实际对她还是很好很好，她应该能进入天征府。”
萧千夜认真的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确实在秋选结束之后，自己家出现了古怪的飞蛾，而在那之前唯一进入过的外人，除了暮云就只有三郡主。
“但是那些虫子并没有什么作用，大姑姑很失望，她本来是想偷偷监视萧阁主的，没想到那些虫子很快就被杀死了。”明姝担心的看了一眼萧奕白，还是没有发现真正的萧千夜此时正在另一侧一言不发的听着，又道，“那时候正好胧月跑到月圣女那里去求了一个锦囊，她担心自己选的款式萧阁主不喜欢，还特意拿到我面前问我好不好看，然后……然后我就顺手在里面放了几只蛊蚁。”
“竟然是你……”萧千夜隐忍着怒火，那几只蛊蚁害死了两个无辜的孩子，竟然是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公主所为！
明姝被这声低低的呵斥惊了一下，呆滞的望过去，双瞳凛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呢？”明溪沉默了一瞬，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这样的举动显然已经超出他的预料，让他按捺不住要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五公主被皇兄的声音唤回神志，冷汗和湖水糅杂在一起，她情不自禁的裹紧了毯子，继续说道：“然后……然后萧阁主就走了，大姑姑也没有再来找我，只是教我怎么养好那几只蚂蚁，说是很快就能用得到。”
“再、再往后，有一天大姑姑忽然来找我，要我去邀请胧月来府上小住几日，然后在政变当天，以取药为由，把她支去了丹真宫。”
“果然如此。”明溪冷哼一声，主动接下话，“这些事情我后来也听公孙晏提起过，你就是利用了胧月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知道外头严阵以待的驻都部队多半不敢惹她，所以才会选了她，毕竟从公主府去丹真宫一定会路过星罗湖，她一定会被卷入湖下。”
五公主跌跌撞撞的往明溪那里扑去，一下子跪倒在地，慌道：“我不是想害她，我担心她出事，还特意给了她我的公主令，那个上面一早就请人施了术法，一定能保护她平安出来的！”
“目的呢？”明溪有些动怒，但还是保持冷静问着最重要的事情，明姝像散架的木偶无力的瘫软坐在地上，捂着脸哭道：“大姑姑说她算过一卦，说、说萧阁主的心上人，那个叫云潇的姑娘也会一起来到帝都城，只要能将她骗入缚王水狱，大姑姑就能杀了她为自己报仇，到了那个时候，我……我也能得到……”
话到这里截然而至，明姝瞬间回过神，直勾勾的望向门边的人。
那个人才是她心底爱慕许久的少年郎，他并没有温柔的为自己披上毯子，更没有小心的为自己擦拭湖水，他一直站在那里，眼内有看破一切的冷漠，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自己。
“她失算了。”明溪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感慨着这样隐于暗处的计谋如果真的得逞，又要引发何种无法预料的后果，明姝凝视了一会自己的兄长，深吸了一口气，“大姑姑并没有放弃，萧阁主第一次失踪回来之后，我听闻云潇姑娘住进了天征府，就想找个理由见一见她，我见到她了……我很不甘心，她不仅是个中原人，还是个异族人。”
“可她没有害过谁。”明溪淡淡的提醒，见皇妹的肩膀一抽，然后慢慢冷静下来，眼内的恐惧慢慢褪去，一字一顿认真的道：“大姑姑发现了我的不满，她让我去摘星楼见她。”
明溪握着冷茶的手用力收紧，浅金色的双瞳不可置信的亮起——摘星楼自帝都政变之后一直由日、月圣女亲自看管，明姝这种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的人，真的能进到摘星楼见长公主？
突然之间，明姝的身子开始不停颤抖，那不是出于害怕，而是某种无法自制的痛苦，逼着她捂着腹部伏倒在地。
“明姝？”明溪警惕的叫了一声，五公主用力喘着气，再抬头，双目血红，绝望的吼道，“我错了！皇兄，我真的错了，您救救我，我要被虫子吃掉了，求求您，救救我……”
话音未落，一直默默旁观的帝仲再度化形，同时来自战神之力汹涌如水弥漫整个房间。
他将手搭在明姝头顶，黑金色的神力化成无数细细的线，穿透皮肤钻入五公主体内。

第二百四十六章：节外生枝
神力在明姝公主体内游走，却仿佛置身一片黑暗虚无的海洋，这具身体的内部空空荡荡，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毫无温暖，而他越找寻，越如深渊般深不可测，帝仲暗暗心惊，一时竟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缓缓的，好似一条失去航线的船终于靠岸，有一束幽暗的冥火在黑夜里闪烁，帝仲蹙起眉峰，隐约察觉到那束火光应该只是一个人的眼睛，看似已经近在眼前，实则距离极其遥远，甚至让他也无法快速分辨具体的位置。
眼睛带着笑意看着他，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能再遇上天界的人，是我的荣幸。”
听到这个藏于暗处不明身份的诡异人嘴里说出“上天界”三个字，帝仲稍一用力，让战神之力更加充盈，果然那双眼睛略微痛苦的皱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再开口语气中就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轻喘，用咯咯的轻笑来掩饰本体的疼痛：“不愧是以‘战神’为名，这幅不死不活的残影姿态，还能隔着整座大陆伤到我……上天界，果真是神之领域。”
“隔着大陆……你在中原，你是谁？”帝仲淡淡脱口，这一问让萧千夜情不自禁的大步走上来，他不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只得暗暗用手抓住神裂之术的胳膊，借着两人可以共存的特殊关联悄无声息的感知一切。
“我是谁……不过是上天界的手下败将。”那个声音也是冷定的，岿然不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败于蚩王之手，他从我手里夺走了一件‘至宝’，自那以后，我便专心找寻关于上天界的一切，直到二十多年前在一处码头遇到那位残疾又丑陋的公主，她身上有着极为微弱的上天界气息，是日月双神的后裔。”
“哦？蚩王，那的确是我的故友。”帝仲声音越是柔和，萧千夜就越是心惊，显然这种时候忽然冒出“蚩王”二字，是个非常麻烦的信息。
黑暗里的声音微微一顿，借着这短暂的沉默，帝仲已经不动声色的将战神之力以光线的姿态同时连接在明溪和萧奕白手心。
对方呵呵笑了，也不想阻拦他的行为，反而更加感慨的叹道：“中原的信仰极多，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地域，百姓所信仰的神明也不尽相同，我本是个苗人，对于上天界的传闻并不感兴趣，直到他突然冒出来，夺走了那件‘至宝’，那是我锻炼蛊王最为重要的东西，上天界已是凌驾九天之上，又何苦为难下届一个普通蛊人？”
“至宝……”帝仲默念着这两个字，想起曾经的好友，心却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淡道，“他不会轻易夺人所爱，一定是你不好。”
此话一出，让在场的三人心照不宣的紧蹙眉峰，紧张的握紧了拳头，对面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以“战神”为名的帝仲会这么不假思索的护短，反倒是他呆了数秒，发出僵硬的笑声，这才继续说道：“那件‘至宝’是我找寻多年，一个体质极为特殊的女孩，她天生一头雪色白发，皮肤也如冰雪般透明，用我们这一派的行话，称之为‘雪女’，我要将她献给蛊王，让蛊王得到这份至纯至阴，只有这样，我才能凌驾万蛊之上，成为苗疆七十二派的王，可偏偏……被他多管闲事！”
“你要把一个女孩子，喂给一只虫子？”帝仲用更加简单的话概括了对方的意思，嘴角扬起不屑一顾的笑，“我没说错吧，是你不好。”
“哼。”对方也只是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他带走了雪女，从此销声匿迹，我苦寻三百年，一无所获。”
“三百年！”明溪低呼出口，难以置信的神情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惊恐，大姑姑去中原偶遇那个苗人只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一个普通人，当真能活三百年？
“呵……陛下失态了。”苗人瞬间就察觉到黑暗里那缕震惊，也将目光缓缓挪动方向，落到明溪身上，叹道，“那时候我遇到明玉，她偷了我用于练蛊的神龛，若非察觉到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上天界气息，我一定当场就会杀了她，但是她是我这三百年来唯一遇到和上天界有关系的人，我一定不能就此罢休。”
“你对大姑姑做了什么？”明溪已经镇定下来，甚至主动开口询问起那些年不为人知的往事，苗人大笑着，说道，“她拉着我的手喋喋不休的说了好多东西，但最重要的只有一件，她说一海之隔飞垣大陆的皇室是上天界日月双神的后裔，她之所以沦落成那副模样，是因为被人骗走了月神留下的一块古玉‘沉月’，而那块玉的下落，在昆仑一派。”
明溪按捺住心底的震惊，想起那日大姑姑提起自己过去时的模样，明明半身白骨濒临死亡，对那个萍水相逢的苗人却是难得的温柔感激，原来这一切也只是一场戏，他的真实目的只是利用大姑姑去找寻上天界的踪迹！
苗人更是有感而发，愤愤不平的接道：“然后我就假意帮她，让一个江南的商队带着她改道去了昆仑，而我则一直在后面悄悄跟着，没想到那个女人到了昆仑山脚下莫名其妙的就放弃了，哼，真是一点用也派不上，白白浪费我那么多时间，我本想让她在那种荒凉严寒的地方自生自灭算了，谁料她靠近昆仑山之后，从山中的某一处，突然传出了蚩王的气息。”
“果然……”帝仲一点也不意外，早在之前和云潇谈起昆仑山脚下那个神秘雪谷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那应该就是他曾经的故友，蚩王风冥。
“那缕气息转瞬即逝，等我再次找寻的时候已经完全湮没，昆仑山脉何其之大，在那之后我又苦苦找寻多年，仍是一无所获。”
苗人沉吟片刻，时隔多年再次想起那些往事仍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但他立马又哑然失笑，接道：“我以为好不容易寻到的线索只能就此断了的时候，那位残疾的公主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跑到苗疆去了，她在到处打听我的消息，吸引了很多蛊人的注意，我一时兴起就主动见了她。”
“她说她不甘心，想以自己的力量报仇，但是她无一技之长，又失去了权势地位，她希望我能传授她驭虫术，她会折返飞垣，伺机报仇。”
听到这里，明溪已经将所有的头绪整理清楚，感叹这背后如此复杂的利益关系，他默默看着自己的皇妹，此时的明姝公主呆若木鸡，像一尊无魂的木偶一动不动，好像眼下发生的一切她都无法察觉，苗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不怀好意的道：“明玉公主也真的是令我惊讶，她以自身血肉饲养蛊王，虽不是‘雪女’之身，但那种微乎其微的日月之力让蛊王也变得极其强大，她回到飞垣之后，好像还利用了一个叫‘缚王水狱’的地方，让那里面被改造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也成了蛊王的饲料。”
众人心底咯噔一下，冷汗沿着背脊不断冒出，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苗人虽然听起来笑咯咯的，语气里带着恨意，又道：“可惜明玉公主那副残破的身体已经没有用了，她被陛下禁锢在摘星楼，以日、月圣女之力束缚其中无法脱身，我敬佩她的心狠，但也不得不放弃她了。”
“所以……”明溪咬着嘴唇，面色焦虑，心底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苗人眨眨眼睛，是在和帝仲默默对视，然后才一字一顿狠厉的说道：“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明姝公主和明玉是血亲，蛊王嘛，其实也不是很挑食，我察觉到她心里的恨，借机骗她来摘星楼，让她成为蛊王新的宿主。”
“是你干的！”明溪恍然觉醒，仿佛醍醐灌顶立即理清了思绪，盘踞在心中的疑团终于解开，他一直以为这一切只是出于大姑姑对凤九卿的恨，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有更为棘手的人物牵扯其中！
苗人得意洋洋的笑着，多年的积怨一朝释放，连带着语气也变得飞扬跋扈：“明姝公主还有得救，只要战神愿意带着她一起去见一见您的故友，我就放了她，否则，我立即就能让她体内的蛊王吞掉宿主，到了那个时候，就请陛下做好帝都城尸横遍野的准备吧。”
明溪神色有变，眉头紧蹙，一言不发，想起帝都政变上被蛊蚁蚀心的那些士兵们，他们中有九成以上的人都彻底丧失了独自生活的能力，严重的甚至丧失理智，沦为痴呆。
眼下的自己本就内忧外患，疲于应付，如果这样猝不及防的袭击再来一次，而且还是发生在防守最为严谨的帝都城，那么本就人心惶惶的飞垣就会雪上加霜，危及政权稳固。
帝仲看了看身边的几人，也是万万没想到此次帝都之行还会节外生枝，而且如果这个苗人所言都是真的，能活三百年的普通人，一定也掌握着什么更为神秘的东西。
“陛下意下如何？”苗人在冷静的催促着，只见明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心里做着更为冷酷的决定，他根本就不在乎一个皇妹的死活，眼下有帝仲在场，就算所谓蛊王复出，上天界的战神又岂会坐视不理？与其被一个面都没见过的苗人相威胁，倒不如就此赌一把……
然而，没等他将决裂的话说出口，帝仲淡然一笑，道：“你不就是想见蚩王吗，我答应你就是了。”
明溪惊讶的看着他，再想说什么，发现帝仲那双异色双瞳带着看穿一切的睥睨，毫不回避的直视着自己。
“潇儿也还给我吧。”帝仲见他如此神态，知道他心中的难言之隐，别有深意地盯了一眼，低道：“您也不想重蹈几个月前的蛊蚁之灾吧？”
明溪紧紧咬着嘴唇，半晌无语，被威胁了……他本以为有云秋水，有天澈，还有叶家风家这么多筹码就一定能逼着云潇留下来牵制萧千夜，万万没想到眼下会节外生枝，如果他不答应，帝仲又真的对蛊蚁之灾束手旁观，那么不要等到封印阵眼被全部破坏，他就要直接迎来另一场腥风血雨！
帝仲微微笑着，竟然感到心中有种莫名的痛快。
神力在明溪手心刺痛，一声轻到无的叹息自耳边传来：“被威胁的感觉……不好受吧？”
“明溪……”萧奕白看着面容惨白的好友，心里隐有不忍，略一思忖，终于深吸一口气，转向帝仲认真的道：“大人，现在东冥的封印已经被破坏，夜王利用夜咒控制我，迫使我弟弟妥协成为全境公敌，千夜既然已在履行对夜王的承诺，对方是否也该给出应有的回应？”
“你的意思是？”帝仲缓缓开口，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想说的话，萧奕白的脸色却一点点黯淡下来，也知道自己的决定无法顾及弟弟的感受，淡道，“我希望您能让夜王稍微解除一部分夜咒，否则等到四大境封印和阵眼完全破坏的时候，我的身体也会因长时间的束缚而崩溃，我知道夜王大人一定不会让我死在他恢复之前，但是他恢复之后……也就不会在乎我的死活了吧？那对我、对千夜而言，岂不是得不偿失？”
帝仲点点头，淡道：“我会找他谈谈的。”
明溪和萧千夜都是面色突变，警觉的望过来，异口同声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萧奕白松了口气，有些惭愧的看了看弟弟，然后转向明溪，认真的道：“放云姑娘走吧，我会留下来，一直陪着你。”
明溪欲言又止，用力闭上眼睛，而帝仲只是悄悄按住差点一蹦而起的萧千夜，轻轻摇了摇头。

第二百四十七章：僭越之罪
萧奕白对着弟弟笑了笑，看见他阴沉着脸随时都要火山爆发的样子，赶紧嬉皮笑脸的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他知道弟弟此次是专程回来想带自己离开帝都，甚至让云潇被算计遇险落入明溪手里，他大费周章不顾一切的冒险回来都是为了自己，而自己却依然不能回应弟弟的期盼。
其实自高成川死后，看似稳定的政权一直暗潮涌动，双公三侯持续不断的给明溪施压，几位大城主也至今逗留皇城没有离开，除此之外，一部分在三十六年前没有迁居帝都，至今滞留四大境的权贵们也纷纷不请自来。
禁军总督身亡，军阁之主失踪，海军统帅卸任，三军帅位空缺让权力的巅峰瞬间出现巨大的空缺，野心勃勃的政客摩拳擦掌，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此刻的明溪早已经是内忧外患，稍有不慎就会天下大乱，虽说眼下最大的威胁来自上天界，可作为飞垣古往今来唯一的皇族，明氏皇朝的根源本质，也是源于上天界！
这种矛盾的关系非常微妙，只要有心人稍加利用，借此造势，皇室的统治很快就会陷入危机，如果他也在这种时候被弟弟带离天域城，帝都一定会陷入哗然，明溪也会因此被人质疑。
坦白而言，这才是迫使他留下来的最大理由，他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让仍然醉心内斗的朝臣们肆意妄为。
画舫静静的往中心岛屿驶去，船上的几人都是沉默不语，直到船身微微一震，门外的士兵小心翼翼的禀报：“陛下，画舫已经靠岸，船梯也已放下，您是否要现在下船？”
明溪才从漫长的失神中回归神来，只是脸色憔悴，看起来心情也十分糟糕，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萧千夜身边，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无可奈何的喃喃低语：“内岛我已经安排了慕西昭严守，既然你执意要带走云潇，我也没有办法阻拦你，但是，我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放走你们，就算是演戏，你也要自己想办法从星罗湖逃脱。”
萧千夜自然是对他的处境极为了解，知道这种时候只能各退一步，于是回道：“有剑灵在，只要陛下收起日冕之剑，我就能离开。”
“哦？日冕之剑……果真对你有限制作用？”明溪深思的拖长语调，想起了前不久大湮城主非常严肃的和自己探讨过的问题，城主自阳川太阳神殿抄录了碑铭上古老的秘术，恳请他允许以皇室秘法相辅佐，甚至不惜利用几近全部损毁的十殿阎王残阵，这才在天域城上空密布了一张“金线”之网，他原以为老城主只是在做无用功，毕竟上天界的光化之术实在太过神奇，来无影去无踪，毫无追捕阻拦的方法，如今听萧千夜随口一提，好像那种术法还真的起了些作用？
萧千夜并不回避，反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提醒道：“能对我起作用的术法，多半也能限制夜王，您不妨好好尝试一下，万一夜王哪一天不再信任我，又或者他嫌麻烦想要卷土重来直接血祭全境的话，或许那种东西还能力挽狂澜。”
“那就多谢萧阁主提醒了。”明溪只是不动声色淡淡的接话，之前他对大湮城主的那种“金线”之术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见帝仲也以沉默认同了这种说辞，心底终究还是有几分宽慰，自上天界之灾降临飞垣以来，他们就只能被动挨打，如果真的有办法能与之抗衡，或许他就不必将所有的生机压在萧千夜一人身上！
萧千夜率先推门而出，以神裂之术化形的帝仲也在这一瞬悄然散去，门外的守卫看见是他走出来，连忙哆嗦的退开几步，大气也不敢出。
明溪是跟着他才出了门，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指着房间里缩成一团还未恢复神智的明姝公主，对萧奕白吩咐道：“封心台里应该有干净的衣服，只不过之前我遣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了朱厌和慕西昭守着，一会你先带她去找云夫人，只能麻烦夫人辛苦一下，帮着明姝换洗换洗，她这副模样实在不成体统，大冬天的，还容易着凉。”
萧奕白立即闪身出去扶起五公主，又对着好友欣慰的笑了笑：“你还是关心自己妹妹的嘛，何必表现的那么冷漠呢？”
明溪抿抿唇没有回话，脸上洋溢着深邃的笑容——这个年少相识的好友，这个在风魔多年，不问缘由、不顾后果为他清扫障碍的好友，他该不会真的这么天真，以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吧？
真的会有这么蠢的人吗？明明自己手染鲜血，还单纯的以为身为幕后主使的他，会干干净净？
到底是萧奕白根本不了解他，还是他从来没有真的懂过萧奕白？
明溪的微妙表情被萧千夜看在眼里，却直接被萧奕白笑吟吟的忽视，他细心的拉紧披在五公主身上的毯子，温柔的扶起她一起往内岛走去。
同时在岸边等候的还有慕西昭，他身着军阁独有的银黑色军服，在看见从画舫上大步走下的萧千夜之时，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背脊。
“是你……”萧千夜微微吃惊，发觉他的视线和听力都已经恢复，慕西昭立即上前，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又瞥见稍后方的明溪，许多到口的话只能强行吞了回去。
萧千夜见他满眼感激又不敢发声，知道他有苦衷，忽然伸手拍了拍慕西昭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身衣服挺合适你的，比当初禁军的好看。”
慕西昭心里七上八下的，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他看起来已经少了很多意气风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束缚，透露出深厚的疲惫。
没等他多想，身后传来焦急的脚步声，云秋水和天澈已经被朱厌从岛上的封心台里带出，他掐的很准，在听闻画舫靠岸的同时立即退出，眼下正好可以回到岸边接驾。
“师叔！师兄！”萧千夜大步迎上去，云秋水看见是他来了，又惊又喜，这才难以掩饰语调里的崩溃，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断用力，急的都快要哭出声，断断续续连话都说不清楚，“你来了，你、你来了就好，潇儿被他们关起来了，她身上拷着锁链，还有、还有什么颈环的，会爆炸，千夜，你帮帮潇儿，你帮帮潇儿……”
“颈环？”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在军阁八年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而明溪在后方听闻那两个字，也是目光一沉，疑惑的望了一眼朱厌。
朱厌面不改色，心里是一阵狡黠的暗笑，此时此刻的云秋水毫无传闻里昆仑大峰主的英姿飒爽，完全就是一副小妇人的姿态，竟然不顾长辈的身份，拽着自己的后辈弟子苦苦哀求。
这样可笑的场面，他是最乐意看见的。
萧千夜转过身，面色因愤怒而微红，眼中闪烁着难掩的怒火，低声质问：“陛下是不是不知道‘颈环’为何物？”
明溪似乎也迟疑着，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萧奕白赶紧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提醒：“明溪，那是军械库制作的一种套在脖子上的环，最开始是用在缚王水狱重罪囚犯身上的，但是那东西极不稳定，屡次意外爆炸，不仅囚犯会被炸死，连缚王水狱的大牢都被炸毁过好几次，后来就不让使用，一直荒废着了。”
明溪心思一转，直接望向朱厌，沉声问道：“朱厌，怎么回事？”
朱厌原本喜滋滋的神思被明溪一句严厉的话唤回，连忙低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回陛下，属下之前跟您提过，云潇是灵凤族人，属下身为异族血脉，想要在不伤到她的前提下将她带回确有难度，因此特意去军械库申请要了一些东西，陛下请放心，军械库早已经对陈旧的颈环进行过改造，不会像之前那么容易爆炸了。”
“朱厌。”明溪是紧咬着牙，这个家伙确实跟自己提过一嘴这事，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口中的“东西”会是这么危险的存在！
朱厌这才感觉到额头有丝丝冷汗不受控制的冒出，面对沉默不语的帝王，有一种无边的压抑，比他在缚王水狱接受刑罚更加恐怖，甚至比心狠手辣的高成川更让他不寒而栗。
萧千夜的目光在明溪脸上轻轻一扫，立马就明白了这应该只是朱厌个人的自作主张，但他还是难以掩饰那种愤怒，咬牙斥道：“陛下是不是太纵容身边的人了？若说是那些曾冒死帮您夺取天下的功臣也就罢了，他一届声名狼藉的男宠，何德何能如此僭越？”
明溪轻轻闭了一下眼，朱厌本就对云潇心怀不轨，两人还曾在曳乐阁中大打出手，萧千夜自然是早就对他深恶痛绝，但这个人虽然人品作风上大有问题，毕竟是异族的三灵之一，又身负白教顶尖秘术，甚至还是经历过缚王水狱人体实验的试体，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种用人之际，即使是朱厌这般让他头疼的“男宠”，也的确是难得可贵的可用之才。
隔了片刻，明溪终于是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一丝冷峭峭的寒意，伸出右手，将食指点在朱厌眼睛上，反而奇怪的微微一笑，沉吟一声：“朱厌，你僭越了。”
话音未落，明溪的指尖闪过一束淡金色的剑光，竟是微弱的日冕之剑，直接击穿朱厌的右眼！
血，瞬间染满脸颊，然后顺着滴落，沾湿了半片衣襟。
朱厌一动不动，另一只眼睛也一眨不眨，神色冷漠如冰，任凭这样的处罚直接打碎自己的右眼，也只能将所有的疼生生咽回去。
他知道，以他这样的身份，天尊帝予以这种程度的惩罚，已是留情。
“萧阁主请吧，云姑娘等你很久了。”明溪没有再看他一眼，主动走上前为萧千夜推开厚实的木门，然后指了指隔壁一间屋子，对萧奕白吩咐道，“你带明姝过去稍作歇息，慕西昭，你守着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慕西昭低声领命，看也不看满身血渍的朱厌，退回门边。
萧奕白无奈的叹了口气，明溪这个人做事一贯果断，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一手拉住五公主对云秋水抱歉的笑了笑，道：“夫人，五公主不慎落水，麻烦您带她去旁边的房间里换身干净的衣裳，这里就您一个女人，只能辛苦您了。”
云秋水才发现他身边站着的人就是那天疯狂拉住自己大呼救命的明姝公主，赶紧又将她身上的毯子紧了紧，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落水了？快，快来，先去把衣服换了免得着凉。”
“麻烦夫人了。”萧奕白礼貌的指了指隔壁的房间，然后扭头望了望封心台的正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选择在外等候。
天澈在他左边，朱厌在他右边，慕西昭则正好在他面前，三人皆是一言不发，萧奕白感到有些尴尬，深深吸了一口气，挠了挠头，索性往湖边走过去，找了块假山石，靠着休息起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长生殿
天澈主动走过来，直接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你怎么不进去？”
萧奕白倒是意外他的举动，想起北岸城时发生的那些事情，还是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尴尬的咳了一声，接道：“你不是也没有进去？”
天澈奇怪的看着他，发现这个人的面色是一种非常憔悴的苍白，应该是在隐忍着某种深刻的痛苦，他没有直接揭穿，反而指了指封心台紧闭的门，漫不经心的道：“我毕竟只是他师兄，你才是他真正的兄长，我只比他早入门，要不然他还真不乐意喊我师兄呢。”
“呵……脾气真差啊。”萧奕白一脸的坏笑，上下打量着天澈，又道，“公子是为了弟弟身上的毒回来的，只可惜……”
他一边说话，一边无可奈何的指了指眼前的星罗湖：“我之前有帮你问过明溪，他说缚王水狱已经毁了，资料室里那些东西也一起被淹没找不回来了，你弟弟身上用过的毒药，只能从其它四大境的大牢里找找有没有类似的情况，他已经暗中派人去查了，如果有结果会告诉你。”
“哦……”天澈一脸茫然愣愣的脱口，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帮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血亲的感情……会不一样一些吗？”萧奕白淡淡的问他，天澈听他话中的意思，知道是别有深意，认真的道，“血亲也好，自幼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弟也罢，你真心相待，别人才会为你付出，千夜本心并不冷漠，所以他突然被你们说成叛徒追捕，我还是有些不信。”
萧奕白欲言又止，这件事的真相明溪明没有打算告诉云秋水和天澈，这两人目前之所以仍然将弟弟视为同门弟子，完全只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仅此而已。
天澈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人另有隐瞒，但他不主动开口，自己也不强求多问，于是转口说道：“其实他这次冒险跑回帝都，应该是来找你的吧？可是我看眼下星罗湖被重重包围，想要带着你逃出去着实是有点困难，更何况……”
天澈无奈的摇摇头，指了指封心台：“更何况天尊帝还抓了我师妹，搞不好一会连我和秋水师叔也要一起变成人质了吧？”
“不会的。”萧奕白摆摆手，眼里虽有担忧，语气却是平静如水，“明溪不会再为难你们了，这件事本就是他自作主张，如果一早就和我商量，我也不会同意的。”
天澈认真思索他话中的真正含义，萧奕白虽然面上含着三分笑，但是他还是在心里无声的叹气，索性将这次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越说到最后，萧奕白的语调越低，他知道身后不远处的朱厌非常熟悉白教的秘术，也一直在刻意留心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但是毕竟是在天澈的身边，剑灵也无声无息的结起无形的屏障，不让他的声音穿过。
天澈沉默的看着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的背后竟然还能牵扯到中原苗疆，他神情中微微有些诧异，最终咬了咬牙，担心的说道：“实不相瞒，苗疆一带地处中原南部，地势复杂民族众多，素有苗疆七十二派之称，据说他们互相之间内斗已久，总是隔个几十年就会有新的统治者出现，你口中的那位苗人能活三百年，应该是长生殿的人。”
“长生殿？”萧奕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若是从字面意思开看，倒是真的挑起了他的兴趣，天澈却是和他截然相反的担忧，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剑灵，继续说道，“昆仑一派在年满十八之后，如果得到恩师的允许就可以自行下山游历，中原的南疆我是去过一次，那里气候潮湿，毒虫遍地，当地居民也很排斥外人，有些隐蔽的小村寨里，从幼儿到老妇都在饲养蛊虫。”
“就是那种蛊王？”萧奕白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他毕竟曾经是白虎军团的将领，也借机在白教偷看过不少古怪的秘术，又道，“白教有一门禁术就是以‘驭虫’为名，不过他们并不会自己饲养那些虫子，而是利用音律之声控制附近的毒虫蛇蚁，所以也不存在所谓‘蛊王’。”
天澈眼皮轻抬，微微扫了一眼萧奕白，感觉这个家伙身上当真是没有任何紧张，反而是不合时宜的好奇，连忙再度加重语气，认真的解释道：“我也只是听说过一些并没有真的见过，据说蛊王是各类毒物厮杀之后最终的胜利者，他们先会将各种毒物分开决出胜者，然后再让所有的胜者继续厮杀，在这期间不断的以蛊术催化，甚至会喂食活人为祭品加速进度，你刚才提到的‘雪女’就是祭品中最为罕见的一种，要是当年真的被那位苗人得到，也许眼下的南疆早已成为他的天下。”
萧奕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嘴里喃喃自语：“这么重要的东西，难怪他追着找了三百年还是不肯放弃。”
天澈面上尽是焦急之色，说道：“‘雪女’太罕见了，就算是在昆仑的秘录上我也仅仅知道一个，而且时间显示应该是在一千五百多年以前，比飞垣坠天还要久远一些。”
萧奕白听见这话茫然地抬起头望了望天空，似乎对这样久远的时间有几分莫名的恍惚，天澈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苗疆虽然自称是七十二派，事实上远远不止这么一点，只不过有名有姓曾在中原惹过事的就有七十二家，其中又以长生殿、千毒窟和百祭谷最为危险，尤其是长生殿，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门下弟子大多数能活到两百岁，但是年龄超过三百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果然喜欢惹事的人都喜欢扎堆呢。”萧奕白玩笑的摇着头发出一声感叹，天澈一时语迟，怔怔地立在当场尴尬异常，轻咳一声，“他们很少和中原武林往来，会主动惹事也多半是为了抢夺一些用于练蛊的宝物罢了，长公主是从飞垣乘商船渡海，那么所到达的码头应该是在南海附近，那里时常有外来的旅人逗留，身上也多半带着来自海外的罕见之物，所以那一带一直都是他们伺机动手的绝佳场合。”
天澈眼光寒光一闪，正色说道：“只不过这背后竟还有如此深远隐晦的阴谋倒真是让人毛骨悚然，此人在暗中观察多年，想必也一直在利用长公主寻找上天界的踪迹，难怪长公主能如此熟练的运用苗疆驭虫术，如果是背后另有高人相助，这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了，只是不知道他让你们带着明姝公主去见蚩王，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啊。”
萧奕白也有些疑惑，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上天界的蚩王……应该不会畏惧区区一个苗人吧？”
天澈眼神中寒光微闪：“话虽如此……可我总是有些不安。”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封心台侧殿，云秋水找到一身干净的衣裳，她抖开看了看，发现这只是一件非常简单朴素的侍女服，但此时五公主全身湿透冷的瑟瑟发抖，她也不顾上这是下人的衣服连忙抱着跑过来，五公主哆嗦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画舫，她紧张的张望着周围的环境，又拼命的往墙角蹲去。
“公主，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云秋水耐心的安抚着，轻手轻脚的走到明姝身边，五公主的呼吸短而急，胸肺里还一直有奇怪的咕噜声，她愣愣的盯着云秋水看了好久，感觉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竟有一些微妙的熟悉，好似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来，先换衣服，一会该着凉了。”云秋水心疼的看着她，这个高高在上，理应被所有人羡慕的皇家公主此时落魄的缩在角落里，紧咬着泛青发乌的嘴唇，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冷还是害怕，全身剧烈的抽搐，云秋水不动声色的靠过去，温柔的将她揽入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起对方的身体，五公主心中有说不上的感觉，恍恍惚惚像一场梦。
这种温柔像极了幼年之时，她的母妃为数不多的将她抱在怀里，嘴里哼着呢喃不清的小曲。
五公主愣愣的伸手抱住云秋水，她的母妃就是如今的静太妃，是墨阁大学士之女，出身书香世家，也是一位才学兼备的才女，“静”这个封号，便是先帝赞赏母妃的为人处世以静制动，是个审时度势，知分寸、懂进退的女子。
然而，这个“静”字也像噩梦一般笼罩了母妃的一生，原本天真善良的小姐被父亲怀着别样的目的送到了先帝身边，原以为多少能获得些许宠爱，帮助父亲一派的政权团体稳固地位，然而后宫的生活却是异常的枯燥无味，先帝独宠温仪皇后一人，对送进来的其他妃子除了象征性的走个过场，甚至极少在她们的寝宫逗留，终于，所有人明白先帝做所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们费尽心机送进去的女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母亲终究还是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提起。
“娘……”五公主失魂落魄的抱紧云秋水，将脸埋入对方胸口，仿佛多年隐忍的委屈突然爆发，哭泣声从低沉的呜咽慢慢急促，到最后死死的用力，抱得云秋水有些喘不过气。
云秋水轻轻拍着明姝的后背，心里更是百感交集，自己的女儿云潇虽然也是自幼没有得到过父亲的丝毫关爱，可师门对她非常宠溺，不仅仅是掌门将她收在门下亲自教导剑术，青丘也非常关怀她的身体状况，刻意按照她的病情研制了好多种丹药，甚至在女儿贪玩调皮打碎了紫宸的星盘之时，一贯严厉的对方也只是嘴上唠叨了几句，没有过多的责难。
她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变得明亮动人，也时常伤心她混血的身子注定早逝，她一直心有疑惑——女儿到底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的？
直到她看到如今的明姝公主，这样显赫的身世背后隐忍着无尽的痛苦，她才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不幸。

第二百四十九章：虫印
云秋水轻轻的为明姝公主换下湿漉漉的衣服，发现对方身上的皮肤被指甲抓的到处是血痕，伤口在屡次浸泡湖水之后甚至有些腐烂流脓，云秋水心里暗暗吃惊，连忙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先擦去上面的水，明姝公主疼的全身一抖，用力吸了口气。
云秋水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柔声询问道：“这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伤的这么重，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伤……伤。”明姝哆哆嗦嗦的，目光下移落到自己的皮肤上，脸色开始剧烈的变换，惊恐的拽着云秋水死死不肯松手，“这不是伤，娘……有虫子，它们快要吃掉我了，您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它们一直在咬我，好疼，好疼啊！”
她一边哀嚎，一边又开始疯狂的在自己身上乱抓，云秋水连忙按住明姝的手，却意外察觉对方的力气极大，她一个习武之人都险些按不住。
云秋水本就是个对女儿溺爱非常的母亲，一看明姝公主紧抱着自己一直哭，一副精神崩溃的模样，心里不禁又难过又着急，她小心的撩起公主背上的头发，发现连双手根本触摸不到的地方也一样布满恐怖的指甲痕迹，她只能先安慰着给她擦干净，又不敢太用力弄疼对方，一直擦拭到腰窝，忽然一个小小的印记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五星，五个尖角分别画着蟾眼、蝎钳、蛛爪、蛇尾和蜈蚣足，好似是将五种毒物的一部分拼合凑成了另一种奇怪的生物。
“虫印……”云秋水心里咯噔一下，这虽然不是她熟悉的东西，但确实是在昆仑秘录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据说是一种将毒虫封入人体的恶毒邪术，毒虫会从五脏六腑开始侵蚀，到最后自内而外将活人吃掉！
云秋水不动声色的用手拂过那个虫印，她也在暗暗观察明姝的反应，五公主依然将头埋在自己怀里，好像对腰窝上的东西毫不知情，云秋水屏住呼吸，指尖慢慢拂过蛇尾的图案，忽然有一丝冰凉丝滑的触感一闪而逝，不等她心惊肉跳的收回手，指尖传来刺痛，指尖蛇尾的地方蹭蹭一下吐出一根蛇信子，飞速的咬住她的手指尖！
她虽然第一时间就收手，但是指头上已经被要出一个血牙印，明姝公主感到她微颤了一下，连忙抬起眼睛慌张失措的问道：“娘，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云秋水嘴里说着漫不经心的话，手上却丝毫也没有停下来，这一次她将昆仑的灵术覆盖于指尖，再一次小心的试探起那个奇怪的虫印，果然在她的手拂过蝎钳之时，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印记上的蝎钳像活了一样动起来，眼见着就要直接夹断她的手指！
云秋水镇定神色，反而主动出击夹住了那两只蝎钳，就在此时，反倒是怀中的明姝公主剧烈的抽搐起来，云秋水心下一惊，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悻悻收手，眼见着蝎钳重新钻回公主体内，又变成了一副印记的状态。
她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哪门哪派的邪术，大多数虫印只会饲养一种毒虫，但是观明姝身上的虫印，莫非是直接封了五种毒物？
云秋水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在摘星楼见到的长公主，她坐在毒虫座上，半边身体都已经被撕咬成白骨，虽然眼下她也不能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和明玉长公主有瓜葛，但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关联。
明姝公主此时是一副极其怪异的模样，明明满眼泪痕，眼眸深处又透着一抹尖锐的笑，明明一直忍不住啜泣，但是时不时嘴角又会隐约勾起让人毛骨悚然弧度，云秋水将这一切看在眼底，面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定，拍着公主的后背一直在轻声安抚，但心中不由提高警惕。
昆仑一派虽然学识渊博，但是很多东西也只是非常笼统的一概而过，就算是自幼在那里长大的自己，其实也无法真的这么快搞清楚五公主身上的异样到底是什么。
门被人轻轻敲响，天澈在外面喊了她一声，说道：“师叔，陛下让我们一起去封心台，您那边换好衣服了吗？”
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听见同门弟子的声音，云秋水竟然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她赶紧给明姝换上干净的衣服，牵着她的手推门而出，笑道：“来了来了。”
封心台是曾经软禁皇太子的地方，虽然外面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宫殿，实际从正门进入之后要连续走过三个内门，此时内门上的横栓早已经被卸除，一路直通就可以走到最里端，云秋水虽然担心明姝公主，但此时看到手脚脖子上全部都是锁链的女儿，心里更是又气又急，但是再一眼看到明溪斜坐在一旁，到口的埋怨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明溪看了一眼云秋水，再看了一眼身着下人服侍紧张不安的皇妹，他冲一起跟进来的慕西昭使个了眼色，淡道：“西昭，你带五公主先到第二道内门外头等着。”
“是，陛下。”慕西昭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多说什么，但是五公主看见身着军阁制服的人朝自己走来，立马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死死抱着云秋水的胳膊不肯松手，哀求道：“娘，娘您别走！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娘……娘您别走！”
“娘……”一样在最里面的云潇听见这句话，愣愣的看着她，云秋水无可奈何的摆摆手，只得轻声恳求道，“陛下，公主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误把我当成了她的娘，您要是现在把她带走，我担心她会更加疯癫，不如就让她留在我身边吧，我会好好看着她，不让她乱来的。”
明溪只是冷眼扫了一眼这两人，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继续浪费时间，毫不客气的说道：“云夫人心地善良让我动容，但是五皇妹眼下精神失常，我并不想节外生枝，如果您执意和她在一起，那就只能麻烦您和她一起去二道内门外等候了。”
云秋水为难的望着云潇，她才准备说什么就被朱厌拦住，而明显知道更多隐情的萧千夜也只是以沉默默许了明溪的决定。
天澈悄悄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师叔若是实在不放心五公主那就一起去吧，阿潇这儿有我呢，您放心。”
云秋水点头退出去的一刹那，明溪面上吟吟含笑，转向云潇，想起这个姑娘身上发生的一切，若有所思的感慨道：“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云夫人果然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难怪之前凤九卿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来找我，想必是他想带着你娘从帝都逃走，结果被云夫人拒绝了吧？”
云潇惊讶的看着他，神色紧张，脱口而出：“凤九卿……他真的来了？”
“哦？真的来了……意思就是他和你说过要来吧？”明溪倒是发出了一声奸计得逞的长叹，面上笑容未减，然而目中却露出一丝赞许，“我也只是猜测凤九卿会不会现身东冥和你们遇上，正巧云夫人到了帝都城，就顺手让公孙晏把可以联络的冥蝶给了他们，这样只要云夫人和你们联系上，你们又恰好和凤九卿遇见，以他的性子多半是要亲自来一趟天域城，也好帮我了结镜月之镜的事情。”
云潇嘟嘟嘴，半个字都不想和这个人多说，这个家伙精于算计，万一她一会再说错什么话，搞不好又要落入圈套。
明溪暗暗笑了笑，倒是挺乐意欣赏对方脸上这种又气又不敢发作的表情，他自幼便在权势的斗争中长大，对这些阴谋诡异早就熟识于心，他的每一步计划都有各种应付的方法，能保证在大多数意外的情况下将局势扭转回正轨，然而真的遇到像云潇这般轻而易举被他算计的姑娘，心底反而有些小小的无趣。
这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宠爱下长大的姑娘啊，自北岸城从她身上骗到“沉月”开始，她就真心没有一点堤防，以至于在分魂大法之时还被他偷偷取了血液，这才成功制成了飞垣最重要的一个引游盘，可以主动追踪灵凤族的气息。
正是这个引游盘，让凤九卿踏足天域城的一瞬间就被他知晓，即使对方使用的是来自上天界的光化之术，他依然敏锐的利用日冕之剑暗示凤九卿来找自己。
明溪的目光微微收紧，不知为何不经意的瞥过朱厌，他虽然被刺瞎了一只眼睛，甚至身上的血渍都还没有干，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来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难怪这个风月之地见惯了各种女人的男宠会对云潇如此执着，她这样身怀高贵的灵凤之血，偏偏又不谙世事特别好骗的女人，是真的能挑起朱厌的兴趣，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逗寻开心吧？
眼见着这样的沉默有些尴尬，萧奕白忍不住轻咳一声以示提醒，明溪恍然回神自知失态，还是若无其事的一笑而过，毕竟是当着朱厌的面不能将事实全盘托出，只能故意找借口说道：“明姝身上的蛊王关系到天域城的安危，既然是被有心人威胁，我也不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帝都遇险，萧阁主可以带着云潇离开，夫人和公子我也不会强求，但是，萧奕白必须留下。”
萧千夜只是淡淡看了明溪一眼，也知道这种话只是说给朱厌听，好借着这个的口将帝王的“无奈”昭告天下，他不甘心的望向大哥，瘪了瘪嘴好似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忍着情绪压低声音：“陛下准备如何处置我大哥？”
“这个……”明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当着朱厌的面问的这么直接，面上渐渐浮起一丝不悦，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沉吟许久才缓缓答道，“只要萧阁主不再继续危害飞垣，我就保证他平安无事。”
封心台里陷入一片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回答似乎是在警告他，一旦其它三大境重蹈东冥覆辙，萧奕白作为“人质”，就会为此付出代价。
然而在场的人除了朱厌和天澈，都是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各处的封印依然会被破坏，阵眼也早晚会被重新开启。
明溪像是另有打算，心中不由暗暗踌躇，他没有直言，手心里凝结起淡淡的日冕之剑，眉头紧拧，他一贯运筹帷幄，唯独对飞垣生死存亡的“碎裂”之灾毫无把握，甚至也无法计算事态会演变成什么模样，他早在得知弑神之计开始就一直在暗暗计算成功的几率，然而无论怎么算，他都觉得这是一件胜算并不太高的决定。
他需要将胜算提升到足以匹配牺牲的高度，大湮城主从太阳神殿带来的那些东西，显然是眼下可以尝试的存在。
但……他需要时间，必须以合适的理由拖延“碎裂”的进度，而眼下萧奕白，就是那个最好的理由。
萧千夜的目光不偏不躲，一直盯着思绪游离的明溪，好似也从对方严厉的双目里察觉到了什么，心中暗暗一动，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御剑术原本就只能另带一个人逃走，既然云潇落到你手里，我总要在他们两人之间选一个，陛下执意要留我大哥，可否能先将她身上的那些东西解开？”
“也对。”明溪深思的一笑，没想到一贯固执的萧千夜这一次能这么快理解自己的用心良苦，他认真想了想，扭头对朱厌道，“你去军械库将解锁的钥匙取来给萧阁主，另外传令下去，萧奕白自即日起禁足封心台，查封天征府，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朱厌低头领命，总觉得天尊帝和萧千夜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又无法看穿这一层迷雾，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第二百五十章：恶其余胥
朱厌回到第二道内门，看见明姝公主伏在云秋水的膝上，正在酣睡，他冷眼扫过这莫名其妙温馨的一幕，打心底发出一声讥讽。
原以为曾在飞垣留下惊艳传闻的昆仑女剑仙云秋水有多么特别，如今终于得见，也不过只是一个平凡的妇人，在这种自身难保的节骨眼上，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一个失宠公主的死活，难道她真是当里面的天尊帝好说话，会被三言两语说服，对自己皇妹额外开恩？
而再看紧守在两人身边的慕西昭，朱厌更是感觉心中一阵无名的反感，这个家伙和自己一样是从缚王水狱里爬出来的人，也是在高成川手下挣扎求生后不惜一切代价选择背叛的人，他们的经历如此相似，可自己偏偏对这个人异常排斥，尤其是当他换上那身刺目的银黑色军装之后，这种排斥愈发严重，几乎已经成为厌恶。
他们同为新帝身边的新起之秀，同时受到来自各方势力的关注，若是按照眼下的局势来看，自己比慕西昭更得天尊帝信任，也让帝都那群鼻子比狗都灵的大臣们一早就选择了站队，这个慕西昭，明明知道现在的军阁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连陪都洛城的城主都千方百计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暮云找借口调离出去，偏偏他还主动要求加入军阁，这般死脑筋的性子，高成川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朱厌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按照年龄来算，他比慕西昭年长不少，不过因为是异族人，所以外表上并不是很明显，早在高成川第一次把这个人捡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奉命调查过他的身世，真的就只是个无依无靠的荒地贱民罢了，也不知道哪一点引起了高成川的兴趣，被带到帝都城精心培养，试图让他接掌军阁。
那时候的萧凌云已经是军阁之主，但由于天征府本来就是个人丁稀少的家族，次子萧千夜还跑到中原求学去了，长子萧奕白又总是对官位一副漠不经心的样子，高成川借机在暗中为慕西昭声势，就连先帝都对这个人都是赞许有加，加上之后天征府被人离奇灭门，所有人都觉得军阁的位置会理所当然的落入高成川手中，谁料偏偏在这种时候，萧千夜从中原回来了，并且迅速得到皇太子的青睐，几乎是力排众议，以一己之力将军阁主的位置拱手相赠！
政权的斗争就是这么扑朔迷离，而斗争下的失败者，注定遭到抛弃。
那是从高空摔入尘埃，摔得粉身碎骨，原以为他不可能再有机会从缚王水狱那样的人间地狱里爬出来，偏偏这家伙自己的身体争气，意外成为高成川“融魂”的宿主，从那时候起他就在暗中默默注意着这个人，明明是个被利用到快要失去自我的人，竟还傻乎乎的继续为高成川卖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一心效忠的高总督，是个真真正正的恶魔。
朱厌微微眯眼，情不自禁的抬手用力按住自己额头，他不明白为何此时想起慕西昭的过去会让他的心底掀起剧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复。
慕西昭是在最后一次任务中忽然背叛，如果说自己背叛之后选择的人是当今的天尊帝，那么慕西昭选择的人就是曾经的军阁主，当他再次从彻底塌陷的缚王水狱中走出来，双目失明，双耳失聪，是被萧千夜以特殊的剑术封十直接封印了视觉和听觉。
朱厌虽然只是停顿了短短一瞬，但想起这些沉痛的过往，恍然感觉时间好似过去了很久，云秋水也抬起头望向他，发现他眼睛上的伤口又开始缓缓渗出鲜血，但他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微微失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情，她低声脱口提醒了一句：“先生脸色不好，眼上的伤还是尽快治吧。”
“呵……”被她的一句话唤醒，朱厌瞬间就恢复了笑吟吟的姿态，左眼眼角的余光缓缓从云秋水面上扫过，这样的关心之词非但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温柔，反而心底一阵苦闷，仿佛被一只手狠狠绞着的心，压低声音回道，“这是陛下以日冕之剑亲手击碎的眼睛，只怕整个飞垣无人敢出手为我疗伤……”
云秋水意外的看着他，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压抑像一潭死水，她的目光从朱厌鲜血淋漓的眼睛扫过，忧然垂眸：“先生若是不介意，我倒是会一些止血之术，或许可以帮您。”
朱厌听闻这话，心口剧烈一缩，却依然只有冷漠，不屑道：“夫人好心朱厌心领了，只不过眼下陛下让我去军械库取钥匙，就不浪费时间止血治伤了。”
他一边礼貌的对云秋水鞠躬，一边已经悄然无声的推开门准备走出去，云秋水自知不能耽误他，只得暗自叹息，低下头用手轻轻缓缓的抚摸着明姝公主的头发，感慨着这帝都城内的每个人都活的举步维艰，在光鲜亮丽的外面之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无奈和心酸？
“云夫人。”朱厌在踏出去的之前突然顿步，他本就阴柔的脸颊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苍白的娇美，真的好似传闻里风华绝代的帝都男宠，一瞬间看的云秋水双目迷离，朱厌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一分认真，低声道，“我若是告诉您，其实我对您的女儿云潇非常的有兴趣，云夫人会如何？”
云秋水呆了一瞬，完全看不出这个人此时说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意图，但是这番直接明了的说辞，顿时就让她有莫名的忧愁盘旋心间，于是含糊其辞的回答道：“不知先生指的是哪一方面？若是男女之情，潇儿自幼喜欢千夜，怕是没人能分得开了，若是别的意思……她这个孩子，做朋友的话应该会让先生喜欢吧。”
朱厌不觉含笑，眼里的光流转出独特的色泽，隐约有幽怨之色，看的云秋水触目惊心，淡道：“我曾经将自己所有的生机寄托在另一个灵凤族女人的身上，可惜最终她也没有给与我任何的回应，她没有伤害过我一丝一毫，却成为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可偏偏我是个异族人，我骨血里的本能让我对灵凤之息产生敬畏，云夫人，我真的太难受了，我两次和云潇过手，我的本能阻止我伤害她，可越是如此，我就越想毁了她。”
云秋水不敢轻易接话，只见朱厌撇嘴冷笑：“云夫人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毛病？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当初不肯出手的人是凤姬，我应该去找她算账，怎么也不该拿云潇出气是不？”
云秋水欲言又止，这样的话看似有理，但只要稍微了解过“凤姬”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她是这个大陆上接近“神”的人物，若非当年护住飞垣坠天落海之时耗费太多灵凤之息，恐怕就是上天界亲自来也要礼让三分，果然朱厌轻哼一声，笑得意味深长：“众所周知，柿子也要挑软的捏，谁让您的女儿……太好欺负了呢？”
他呵呵低笑，然后不再多言离开封心台，云秋水看着这个的背影，只觉背脊爬上一股恶寒，让她全身战栗，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慕西昭是一直在旁静听，此时察觉到云秋水微妙的情绪波动，连忙上前一步安慰道：“夫人，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云秋水深吸了一口气，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压抑不住的恐慌，她颤抖的手不敢再抚摸明姝的头发，生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会直接吵醒难得睡沉的五公主，可是她的心底已经刮起狂风巨浪根本无法平静下来，潇儿如果被那样心思扭曲的人盯上，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逮住一切机会，将所有的怨恨不顾一切的发泄在女儿身上！
人都说爱屋及乌，但恶其余胥，也是本能。
朱厌大步走出封心台，湖上的冷风飕飕作响，眼上的疼痛也被这种寒冷缓解，朱厌弯下腰撩起湖水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带着月神之力净化过的湖水尤其清净，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即使是受到这样的惩罚，朱厌的心底仍是说不出来的痛快，他确实是对天尊帝提起过要去军械库取一些械具好带回云潇，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种颈环是尚在研制中、根本没有投入使用过的东西？他对天尊帝隐瞒了最重要的东西，甚至没有坦白告诉他自己是避开了军械库的登记，偷偷带出了那个颈环。
朱厌咧嘴笑开，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那个颈环，其实根本没有打开的钥匙，本就是废弃的东西，谁会浪费时间去给它制作钥匙呢？
他在默默思考着一会要怎么和天尊帝解释，负责械具的人其实就是风家三娘，以她眼下和萧阁主的关系，料想那个女人也不敢承认是自己失职才被他带出了那种东西，那就只能上报钥匙丢失或是损毁，然后拖延时间另行制作。
朱厌莫名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封心台，脸色倏地一变，有几分期待——都说萧阁主和上天界有关系，那么以上天界之力，取下区区一个易爆的颈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一边这么打算着，一边大跳回到了画舫上，命令船上的士兵调转方向回到另一端的岸边。

第二百五十一章：内忧外患
画舫才靠岸，朱厌不等船梯放下就直接从上面一跃而下，早就在岸边守候许久的靖守公、平鼎侯连忙迎上来，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两位朝中重臣面对如今的朱厌也只得含笑风声的先拱了拱手，先后指了指湖中心的封心台，小心翼翼的问道：“朱厌，陛下和萧阁主到底都在谈些什么？你这时候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们？”
朱厌客客气气的回礼，虽是天尊帝身边的红人，但他对这些背景深厚的大臣们还是极为彬彬有礼的，坦言说道：“陛下已和萧阁主达成协议，只要萧阁主不再危害飞垣，便不会对他兄长出手。”
“就这？”靖守公眼睛瞪得滚圆，感觉自己是不是听漏了什么，朱厌撇着唇，方才那些话好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只怕真正的目的就是借着他的嘴传达给外头的人知晓罢了，想到这里，朱厌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说道，“陛下确实是这么说的，我也不敢妄自揣摩圣意，若是靖守公、平鼎侯两位大人有什么疑惑，不妨亲自问问去？”
“呃……那还是算了。”靖守公此时正在为刚才火炮的事情担心，哪里还敢这种时候去找天尊帝问清情况，他暗搓搓的推了身边的平鼎侯一把，笑嘻嘻的道，“侯爷，您怎么看？”
平鼎侯本就被朱厌这番话说的有几分心神难宁，听得靖守公这么快就把担子推到自己肩上，不由得蹙眉瞪了他一眼，干咳几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奇道：“朱厌，你们不是之前抓了个女人回来吗？刚才靖守公还在跟我提起这事，说抓的是萧阁主的心上人，这下他大哥和女人都落在陛下手里，晾他不敢胡作非为了，怎么这会陛下只提起萧奕白，只口不提你们抓到的女人？”
朱厌面色稍沉，纵是自己也有疑惑，还是将所见之事一五一十的汇报：“观眼下的情况，似乎是五公主身上出了些岔子，二位大人可还记得之前驻都部队被蛊蚁蚀心全军覆没的事？五公主体内好像也还藏着那种虫子呢，陛下担心蛊蚁之灾席卷重来，不得以只得妥协各退一步，依然只能留萧奕白一人作为人质，暂且牵制萧阁主。”
“这……”平鼎侯听得一头雾水，也不明白这事怎么又和五公主扯上了关系，反倒是靖守公听到“蛊蚁”两个字，吓的脸色骤然苍白，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眼珠子乱转，慌忙扫了一圈四周，看着哪里都一脸害怕：“蛊蚁……就是那种可以钻进人身体里，直接控制脑子的蚂蚁？哎呀，那可不行！那东西神出鬼没的，防不胜防！”
平鼎侯一听这话，遽然变色，也终于记起来之前帝都城发生的那些事情，他用力吞了几口沫，不敢轻举妄动，支支吾吾的问道：“那、那陛下准备怎么处置五公主？”
“陛下没有直言，恕在下无可奉告了。”朱厌礼貌的作揖，看到两个朝中重臣一副担心害怕的模样，不禁满脸鄙夷，嗤笑道，“不过二位大人也不必过分担心，陛下自然是有了解决的办法，否则怎么会轻易放萧阁主离开呢？我看靖守公还是现在就让驻守的士兵撤了，反正也留不住萧阁主，不如早点歇着去吧。”
靖守公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己本就是个文臣，此次破天荒的临时接掌禁军总督之职，本以为不过是调兵遣将抓几个人罢了，没想到水这么深，让他一个久经官场的老臣都险些吃了大亏。
没等他再说什么，头顶的日冕之剑忽然散去，伴随着破碎的金光一点点湮没于天际，天尊帝的声音像是从皇城的每个角落空旷悠远的传出：“靖守公，收兵放行吧。”
朱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以为然的一笑，果然一切都如他料想的那样，靖守公听见天尊帝的命令，片刻才缓过神色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万万没想到朱厌前嘴才说出来的话，立马就成了真，这个家伙也就在天尊帝身边呆了短短几个月罢了，到底是怎么做到将陛下的心思猜的分毫不差，难道又是用了什么古怪的术法，诸如“读心”、“猜心”这些？
与此同时，湖上的画舫已经折返封心台，靖守公见状连忙命令湖边的驻都士兵全部撤离，还小心的嘱咐着要将之前的火炮赶紧收起来送回军械库去，平鼎侯见他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对着自己带来的护卫队使了个眼色，趁着众人不备也从星罗湖悄无声息的离开，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再等到画舫从封心台幽幽驶过来的时候，除去原本星罗湖的守卫就只剩下八名军阁将领。
萧千夜牵着云潇，她的手脚依然被海魂石的锁链拷住，虽然已是特制的那种轻便之款，但是拖在地上仍是发出让人不适的摩擦声，云潇眼神一暗，低下了头，她自幼就得到师门的宠爱，还从来没有以这幅阶下囚的模样出现在别人面前，虽然岸边的人已经被撤去了不少，但还是有无数双眼睛蹭蹭的望了过来。
“别怕，我在你身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萧千夜只是将她牵的更紧，又往自己怀里悄悄拉了拉，明溪是紧跟着两人走出画舫，随意扫了一眼岸边的景象，反倒是微微一笑，安慰道，“云姑娘该庆幸才是，现在下面的八人是他最为信任的同僚战友，他牵着你走下这艘画舫，就是在对最重要的人承认你的身份，如此‘殊荣’，又有多少女人求而不得啊？”
云潇虽然脸上微微带笑，实则暗暗心寒，她是无数次幻想过成为萧千夜身边的那个女人，能名正言顺的嫁入天征府，被人唤一声“萧夫人”，可眼下不仅她是个阶下囚，连萧千夜都成了全境公敌。
云潇不经意间抬起头，正对上萧千夜那双难得柔情似水的双眸，明明是在这种腹背受敌的境况下，他却恍若不知，反而是优雅地轻轻一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继而拉着她一起一步一步走下船梯。
这条船梯不过十余米，对云潇而言，每一步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久远。
身边是风声鹤唳的星罗湖，但此时日冕之剑的碎片如流星一般坠入清潋的湖水里，交织撞击出日月同辉的炫目光泽，好似是身后的帝王特意为两人安排的一场奇妙之旅，云潇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也忘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满眼的欢喜缓缓流露，情不自禁的往萧千夜身边靠了靠，紧挨着他并肩同行。
星罗湖岸边，叶卓凡屏息凝神，面上微微发烫，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竟被这不合时宜的一幕看的有些失神，心底五味陈杂——明明她身上带着枷锁，为何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她是真的毫不在意，只要能在那个人身边，无论那个人是飞垣的英雄还是飞垣的敌人，她都一点也不在乎，她唯一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从小就喜欢的那个人而已。
军阁的众将也都是一言不发，同是出生入死多年的战友，闲暇之时他们其实也会津津乐道的谈论起顶头上司的感情所属，毕竟他这样年轻有为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主动献殷勤的女人，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真的等到这一天来临，他是牵着一个满身枷锁的女人慢步走下，这是个来自中原的女人，是个带着异族血统的女人，可他没有半点嫌隙，满眼都是前所未有的宠爱和骄傲，那般从容自信，和之前那个对异族深恶痛绝，对外来旅人不屑一顾的军阁主判若两人。
原来一个人动了真情，是真的会将不顾一切。
明溪只是在船头稍稍瞥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直接反身回到房间里，空荡荡的画舫此时只有萧奕白一人，想起已经许久没有两人独处好好谈过心，明溪直接走回自己之前的座位旁，取下一直挂在那里的羽织大氅丢在萧奕白身上，没好气的骂道：“之前不是让朱厌给你送了今年的衣服吗？怎么没见你穿？”
“哦……衣服我送给天澈了。”萧奕白也不跟他推辞，早就冷的有些难以忍受的他立马就披上了羽织大氅，用力搓了搓手，没等对方劈头盖脸的骂声下来，又赶紧好声好气的抢话，“毕竟北岸城的时候有点对不住人家嘛！我看他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连他们门派里的御寒心法都不怎么管用了，所以就顺手送他了。”
“哼。”明溪冷哼一声，脸色冷得如一块化不开的寒冰，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当倾衣坊的衣服多少钱能买到？你倒是大方，说送人就送人了，我怎么看人家根本不领情，也没有穿在身上啊？”
萧奕白知道他只是嘴硬心软，温言安抚道：“倾衣坊还敢收你银子？他们巴不得一年送个百八十件讨你欢心呢，你去好好查查，指不定他们的帐也不干净，也许和公孙晏也是一丘之貉……”
“你闭嘴。”明溪蹙着眉，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和自己贫嘴，再想起之前萧千夜也是脱口而出一模一样的这三个字，又赶紧轻咳了几声缓解尴尬，萧奕白暗自好笑，又不能真的笑出声再惹他生气。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明溪见他这幅漫不经心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起一个茶杯就照脸砸了过去，萧奕白微微扭头避开，只见明溪睁着一双浅金色的眸，明明是明媚如阳光的色泽，却悠悠透出他完全看不透的深邃和黑啊，低吟，“萧奕白，我并不关心明姝的死活，如果不是担心战神真的会袖手旁观让帝都再陷蛊蚁之灾，我一定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云潇离开。”
萧奕白凛然神色，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出好友的话都是认真的，明溪严厉的抿了抿唇，冷哼一声：“若是夜王真的能帮你解除一部分夜咒束缚，那么我此次倒也还不算很亏，但是万一他不肯……”
“万一……”萧奕白暗暗握拳，这个“万一”的确是有可能的，毕竟谁也不能真的左右夜王的决定。
明溪用手指轻巧着桌面，一字一顿，也不想再对他隐瞒什么：“我已经让命令慕西昭护送云秋水、天澈和明姝先去北岸城，然后让风魔备好返回中原的商船，如果夜王真的如约来了，他们就能平安踏上这艘返乡之船，如果他不来，那我还是要想办法利用他们把你送出去。”
萧奕白微微低首，凝神片刻，为难的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为难千夜了？”
“你以为我想为难他？”明溪轻叹一声，眼里瞬间带上了几许郁郁之情，忽然压低声音，严肃的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几天前公孙晏传了一封密报给我，原禁军第四队队长高瞻平密会二皇弟，王府周围有高人布局，连冥蝶都无法潜入探听，萧奕白，你觉得在这种时候，一个禁军高官去找二皇弟，会是为了什么呢？”
萧奕白没有回话，明溪也不跟他绕弯子，直言说道：“萧奕白，我现在是内忧外患，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你救过我的命，时至今日我也必须倚仗你才能活着，但是我想救你，并不是为了自己，我想你活着，仅此而已。”
萧奕白点了点头，依然沉默，明溪暗自长叹，目光从他脸上轻轻一扫：“不过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公孙晏会处理的很干净，你就在封心台好好祈祷，祈祷夜王真的会如约而至吧。”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好似这件事背后的凶险根本无法吸引他的心思，萧奕白靠在椅背上眉头微拧，忽然想起一个人，连忙提醒道：“明溪，你不会武功，那个玉扳指眼下也无法和我相连，你虽是一国之君，但是他们真心想对你不利的话，还是有大把的机会能动手，我之前在帝都遇到过司天元帅，他曾答应我暂时不会离开，你派人去找找，应该能找到他。”
“司天……”明溪低低脱口念出这个有些遥远的名字，脑中却在想着和萧奕白截然相反的事情，反倒茅塞顿开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正好，我正在愁着要让谁守在封心台保护你，以朱厌的性子，他多半要和你闹出矛盾来，但如果司天元帅也在帝都的话，那他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喂，我是说让元帅保护你。”萧奕白义正言辞的纠正他的话，明溪却不耐烦的摆摆手，“我身边有朱厌和公孙晏，另外也已经让江楼主去接飞影过来了，你管好自己就行，少操心我了。”
“飞……飞影？”萧奕白尴尬的啧啧舌，听到这个名字头都大了，明溪耐人寻味的笑了笑，玩笑道，“飞影虽然是个爱惹麻烦的小孩子，其实本事还是有一点的，她总是吵着要来保护你，墨长老被她烦的头疼病都犯了，只能送过来让你自己管着了。”
萧奕白闭着眼睛揉了揉额头，其实调飞影过来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眼下本来就是用人之际，只是一想起那个小孩子古怪的性子，他还是感觉头皮一阵发麻，隐隐作疼起来。
明溪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感觉一直压制的情绪也难得的舒缓了不少，不由得暗暗好笑，叹息着摇了摇头。

第二百五十二章：虚情假意
萧千夜牵着云潇的手，从帝都内城一步一步走过，在途径权贵府邸之时，遥遥望了一眼家的方向，但他终究没有再停留分毫，好似真的对过去的一切完全放下，继续沿着主道路走至内城边缘，只见外面早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公孙晏笑吟吟的在城门处等着他们，而朱厌也带着风三娘一起跟了过来。
萧千夜默默看着自己的三姨娘，眼神有几分漠然的疏远，开口也只是客套的问好，公孙晏轻了一声，挥挥手道：“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这辆马车会将你们送到烽火台附近，你的天征鸟还是在老地方等着，另外陛下已经命人通知北岸城沿海官道，等五公主一行人到了之后，就会放你们离开飞垣境内。”
公孙晏一边说话，一边对着风三娘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云潇身上的枷锁，催道：“三娘，劳烦您快给云姑娘把链子解了，这拖了一路，怪累的。”
风三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她本名风琼，虽然年纪上比风四娘略长几岁，但毕竟常年住在帝都城，也是个养尊处优地位尊贵之人，对自己的保养也比妹妹更加上心，她虽是在军械库那种和刑具、兵器打交道的地方任职，但穿着极为贵气，手臂上还挂着富丽堂皇的金镯子，她从腰间摸出钥匙，一把拽过云潇的手，也不跟这个侄媳废话半句，闷声将手、脚的枷锁全部打开。
云潇轻轻搓揉着自己的手腕，海魂石是一种非常沉重的材料，即使她身上的枷锁看着已经很轻便，实际一路带着走过来也挺吃力。
“还有脖子上的颈环。”萧千夜低声提醒，只见风三娘手里的动作微微一缓，面容霎时就有些难堪，但她毕竟也是久居帝都，对这种突发情况处理起来仍是游刃有余，她淡淡叹了一声，忽然扬起笑脸望向云潇，客客气气的说道，“真是抱歉，上次缚王水狱塌陷之后很多东西都被淹没在了湖底，颈环的钥匙也在那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丢了？”萧千夜冷冷重复了一遍，目光却瞬间转向朱厌，那个人也是摆出一副极为抱歉的模样，礼貌的对他拱手鞠躬，接着风三娘的话好声好气的说道，“萧阁主应该知道，这种颈环由于不稳定一直都在改进中，我原以为既然是在改进了，钥匙这种东西肯定一并都在军械库，谁知道刚才去取的时候，三娘才发现钥匙是放在缚王水狱里了。”
萧千夜伸手碰了碰古尘，轻轻嗅着刀锋上独特的战神之息，徐徐道：“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吧？”
他的话音未落，缠绕在古尘上的黑金刀鞘骤然散去，萧千夜微微转了一下刀刃，目光是比刀锋还要寒意四射的严厉，风三娘和朱厌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隔了一会，还是风三娘上前一步热情的拉住云潇的手，露出长辈一般关切的笑意，说道：“好侄媳，这事是三姨娘疏忽了，我也已经命令下头的人赶紧补做了，你们不是要去北岸城吗，你放心，在你们回中原之前，三姨娘一定会差人把钥匙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朱厌抿着嘴，藏不住笑意似的嘴角一抽，这个风三娘啊，平时对自己的亲侄子不管不问，这种时候假惺惺的对云潇示好，这么虚情假意的演戏，该不会真的有用吧？
果然，云潇只是飞快的从她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往萧千夜身后躲了过去，风三娘吃了闭门羹，心底虽然暗暗骂了一句，毕竟这事是她疏忽还不能闹大，想到这里，风三娘只得再次讨好一般的转向萧千夜，也不再高高在上的以长辈自居，轻声恭谨的道：“萧阁主，您这是时候逼我也没有用，钥匙……真的没了。”
萧千夜冷眼看着两人，伸手搭在云潇脖子上的颈环上，黑金色的神力游走在指尖，这种颈环虽然危险，但若有战神之力加持，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直接拧断，他有把握能不伤到云潇。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的余光瞥过朱厌，那个人的脸色有一种意味深长的期待，好像就在等着他做出这种动作。
萧千夜在心底冷笑，不想如了他的愿，索性又放下了手。
“好啦好啦，你俩先回去吧。”公孙晏眼见着几人一言不合要再起争执，连忙跳出来打圆场，他虽然心里清楚这事十有八九又是朱厌从中作梗，但眼下这种节骨眼上也实在不想看到事态继续节外生枝，他一手按住蠢蠢欲动的萧千夜，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的将风三娘往旁边推了推，又陪着笑对云潇拱拱手，踌躇片刻还是为难的道：“这次真的是委屈你了，但我跟你保证，一定会在你们出海之前将颈环的钥匙送过去……”
公孙晏继续往云潇身边靠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根，小声解释道：“这事要是传到明溪耳朵里，三娘是要挨大罚的，风家已经接二连三的出事了，你就放过她这次好不好？”
云潇看了看公孙晏，又看了看萧千夜，最后才将目光不情不愿的望向风三娘和朱厌，点了点头。
公孙晏背过身，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严厉的瞪了一眼朱厌，斥道：“回去复命吧。”
“多谢镜阁主开口求情。”朱厌的脑子转得极快，一听有公孙晏为自己解了围，立刻拱手准备退下，云潇慌忙跳出来拦住他，摊开手抓了抓，没好气的道，“把剑灵还给我。”
朱厌微微踟蹰，却莫名看向公孙晏，没等云潇再说什么，公孙晏尴尬的眨眨眼睛，将袖子里的冥蝶更加小心的藏好，其实他一早就接到的明溪的命令，飞垣本土大陆对剑术、刀法的培训其实一直都非常薄弱，所以对武器的锻造也总是止步不前，就算是名震天下的“四皇剑”，也已经是四百多年前的产物，更别提那东西传承到现在基本只是权力地位的象征罢了。
在飞垣大陆，从元帅到将军，再到各级副将、队长，纵是他们身怀一技之长，手中的武器也依然只是凡尘俗铁，不值一提。
一直到萧千夜从中原昆仑带回来那柄剑灵，加上独一无二的剑术，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傲立军机八殿众学员巅峰，无人能敌，从那时候起皇太子明溪就已经暗暗有所计划，也要给自己未来的将领配备一批更加锋利的兵器，但是飞垣毕竟缺乏铸剑的经验，就算是已经将各类武器刑具研究到极致的军械库，在铸剑锻刀这方面都始终是差强人意。
这一次剑灵“青魅剑”意外落入明溪之手，他其实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快归还给云潇，而是命令朱厌将其送到了军械库，让从各地征调来的技师好好钻研一番。
公孙晏尴尬的抓了抓脑门，显然这种事情不能如实相告，他只能在脑子里飞速的筛选措辞，就算心里颇紧张的不行，面色上尽量还是表现的很平缓，低道：“剑灵、剑灵是不是落在封心台了啊，眼下要回去取的话多有不便，毕竟以萧阁主现在的身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实在是不太好，要不、要不到时候和钥匙一起给你送过去吧。”
云潇奇怪的看着这个人，公孙晏淡然一笑，连连点头，眼里有微亮的光芒，仿佛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
朱厌倒是有几分意外公孙晏的冷静，这个富家公子是在帝都政变的当晚凭借一己之力杀进圣殿救下了当今圣上，而在那之前，就算自己身为暗部统领，对这个人的了解也仅仅是“顽固子弟”四个字而已，藏得如此之深，连暗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云潇嘟了嘟嘴低头不语，虽然不满对方的说辞，但此时要回封心台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万一明溪突然反悔又不肯放她走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公孙晏抱歉的笑了笑，一溜烟的跑到马车边主动掀起帘子，笑道：“二位乘坐天征鸟去往北岸城只需要一天多时间，到了之后先去老地方休息一会，五公主这边还得先准备些行礼，到时候也会让人专车护送，估摸着最多也就七八天左右就能和你们再见。”
云潇是不敢再轻易相信他们的话，赶紧追问了一句：“我娘和师兄，你们不会赖账吧？”
“不会，君无戏言，云姑娘放心吧。”公孙晏笑吟吟的，主动搀扶了她一把，然后面向萧千夜，尴尬的收回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萧千夜冷冷扫了他一眼，紧跟着云潇坐上马车，他原本是可以自己用御剑术带着她一起走的，然而沥空剑被他留在了云秋水身边，这样附着分魂大法的一魂一魄才能知晓那边发生的事情，而古尘这种细长的刀他至今都还没用顺手，思来想去，只得顺了公孙晏的意思先坐马车去烽火台找自己的天征鸟。
公孙晏眼珠子一转，放下帘子，对着车夫低声吩咐了几声，眼见着车子在视野里彻底消失之后，面容上的微笑骤然消失，严厉的望向朱厌，低道：“钥匙真的没了吗？”
朱厌低低答了声“是”，又怕对方不信，补充道：“是属下疏忽了，看着那个颈环拿着方便就顺手一起带了出去，镜阁主请放心，军械库已经在加急制作新的钥匙了。”
公孙晏慢步走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低低在他耳边道：“朱厌，你不要以为萧阁主会相信这种鬼话，也不要以为这种借口能让明溪满意，他多半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你信不信现在的他随手就能取下来，而且根本不会伤害到云潇分毫？”
朱厌不动声色的分析着公孙晏话里的言外之意，他原以为在告知萧千夜钥匙丢失之后，他应该会出手直接取下那个颈环，然而偏偏对方冷静的出乎意料，其实他一直在暗暗观察萧千夜的神色，那个人没有丝毫担心，在得知钥匙丢失之后的淡淡怒意好像也仅仅是出自对这种说辞的不满，这一切都在说明他是可以直接取下来，但是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朱厌眼眸暗沉，陡然一凛，一颗心直直地坠落下去——他只是不想在自己面前展露真正的实力吗？
公孙晏在他耳边悠然叹息，眼里是淡淡的讥讽，一字一顿，他的话像针刺一样钻进耳膜：“你这样性子的人，一旦如你所愿落入下怀，只会让你变本加厉吧？朱厌，你看不出来，萧阁主是根本不想顺着你的心吗？你越想看到的结局，他就偏偏不让你看到。”
朱厌面无表情，眼中闪过雪亮的锋芒，双手在宽大的衣袖握紧，青筋直暴。

第二百五十三章：凶兽之姿
马车带着两人一路直奔到烽火台才终于停下，萧千夜率先走下来，然后小心的拉了云潇一把，身后的高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天征鸟不等主人上来就已经扑着翅膀掠下，云潇急忙小跑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担心的问道：“大鸟，你受伤了没有？”
天征鸟歪着头竟然发出“嗷”的一声，逗得云潇咯咯直笑，对萧千夜用力挥挥手：“它应该是被人喂了什么迷药一类的东西，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小心脖子上的颈环。”萧千夜低骂了一句，跟着走到天征鸟身边，大鸟有些不好意思的望了望自己的主人，支支吾吾又扭扭捏捏的往云潇身边小心的凑了凑，云潇一边抚摸着它的翅膀，一边拉着萧千夜的手一起放在大鸟的额头上，笑吟吟的道：“你是不是怕他责怪你呀？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骂你的。”
天征鸟开心的点点头，萧千夜是对眼前这一人一鸟无可奈可，只是此时明明心下松了一口气，却完全没有如释重负的舒坦，反而感觉心头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他没说什么，默默拉着云潇坐到鸟背上，白色大鸟再度腾空而起，整个辉煌壮阔的帝都城也一点点完整的展露在眼下。
云潇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此时一定又在担心兄长的安危，默默黯然一叹，靠在萧千夜的肩头，柔声安慰道：“你是不是又在担心萧大哥了？”
“我担心也没有用。”萧千夜自嘲的笑笑，也是揽住她的腰往怀里拉了拉，虽然心底烦躁的不行，说出口的话也只是淡淡含笑，“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绕了这么大的一圈，最终竟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他还是留在了那里，我就算再去找他，他一定也不会走的，阿潇，我自小就不懂他，他只不过比我早出生那么一点点罢了，就总是拿‘大哥’的身份来压我。”
“早一分钟也是大哥呀。”云潇盯着他的眼睛，他虽然提起萧奕白的时候满是不开心，但眼里的光却依然是温柔清澈，萧千夜也低头看她一眼，神色淡淡，忽然抬手搭在颈环上，目光微沉，低低说道：“眼睛闭上。”
“你……要干嘛？”云潇反而是害怕的往他怀里缩了缩，萧千夜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回道，“当然是帮你解下来，难道你想一直戴着？”
“你能解下来？”云潇一听这话赶紧正襟危坐，将头往上抬了抬努力露出脖子，但好奇心使然，她的眼珠咕噜一转不仅没有闭上，反而瞪得大大的一直盯着他看，萧千夜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右手，瞥见她脸上不合时宜的兴奋，反倒脸色莫名泛出红润，支支吾吾的道：“你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云潇不解，他越这么说她就偏偏越想知道要怎么解开这个会爆炸的颈环，萧千夜犹豫了片刻，又知道自己根本犟不过她，只得无可奈何的撇撇嘴，嘀咕道，“海魂石毕竟是飞垣上最坚硬的材料，我才掌握了战神之力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运用，这东西爆炸起来威力极大，连大牢都能直接炸毁，我、我不敢拿你冒险，只能……只能……”
“只能什么？”云潇越听越糊涂，凑到他眼前，看得他心里七上八下怦怦直跳，萧千夜皱着眉把那张近在鼻尖的脸推开，没好气的道，“只能让这只手恢复成凶兽的姿态，万一不小心失手爆炸，我还能借着古代种之力直接抓在手心里，我的身体如果变成那副模样的话，即使是被炸断也能很快恢复。”
云潇目瞪口呆的听着他的话，感觉有些道理，又好像在说什么歪理，半天没回过神来，她歪着头想了好一会，看着萧千夜躲闪的眼神，忽然笑出声，索性又固执的往他鼻尖凑近吹了一口气，故作寻思，笑嘻嘻的道：“哦……你是担心它爆炸，想把它拧下来直接抓在手里，毕竟凶兽的利爪要大很多很多，是不是？”
“你知道就赶紧把眼睛闭上。”萧千夜尴尬的避开她的视线，其实一直以来他对自己身体的凶兽之姿就莫名排斥，无论是头顶的犄角，背后的骨翼，还是会长出白毛鳞片的双手，那些东西无一例外都在提醒着他——他不是人类，就算得到了上天界战神之力，他的本质，仍是凶兽。
云潇的眼波如柔软的蚕丝，一直带着爱意萦绕着萧千夜不放，她先是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的放在胸口，闭着双眸，缓缓吟道：“我从来都不在意你是什么模样，在我满身枷锁沦为阶下囚的时候，你也不是一直坚定的牵着我的手，从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前坦然走过吗？”
萧千夜只是凝视着她，感觉自己冰凉的手在她胸口被一团看不见的火焰温暖，让他整个身体都渐渐酥软。
“来，快帮我取下来吧。”云潇悠悠笑开重新端坐好，她看起来比萧千夜还要冷静许多，反倒让他心里的紧张一阵盖过一阵，深深吸了口气，黑金色的神力渐渐缠绕到指尖处，然后像烟雾一般一点点环着颈环，萧千夜大气也不敢出，任凭背后的冷汗涔涔滑落，在将力量汇聚到顶峰之际，眼疾手快的捏住颈环用力一掐。
云潇听见耳边“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他的手瞬间生长出惊人的鳞片，在火硝味弥漫出来的一瞬间将颈环用力握住。
这一切只发生在顷刻之间，云潇眨眨眼睛，愣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颈环已经取了下来，但她并没有听见爆炸声，火硝味也被高空的风一吹立马散去，她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抢过他的“手”用力掰开，萧千夜轻吁了一口气，眉峰却微微蹙起，在火硝即将燃起的一瞬间，有人推波助澜的帮他将爆炸之力挡下，加上厚实的鳞片和皮毛，那种能直接炸毁大牢的颈环竟也只是让他掌间微微开裂。
帝仲已经许久没有在他脑子里说过话了，共存的身体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神识出现淡淡的涣散，应该是之前被日冕之剑的力量强行唤醒之后并未完全恢复，他一直坚持着不继续进入神眠之术，无非就是在担心自己和云潇的安危。
萧千夜默不作声，在心底默默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也不知道那个人此时到底能不能听到。
云潇心疼的摸了摸他的手，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而是像凶兽的利爪，一不小心就会刮伤皮肤，萧千夜往回收了手，又被她用力按住不让动，只得淡淡一笑，随她去了。
“疼吗？”云潇小声嘀咕着，萧千夜摇摇头，反道安慰她，“没事，这么厚的鳞片和皮毛，一会自己就恢复原样了。”
云潇瞪了他一眼，眼底的光却如星芒一闪，看他一副憨笑的模样就知道他只是在故意找借口，心底竟还突兀的有些小开心，又主动往他怀里钻了过去，用力搂着腰贴着胸口。
“咦……”云潇默默听着他骤然加速的心跳，故意将语调拖长发出一声娇笑。
“你又想使坏？”萧千夜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抱的更紧，想起这次一波三折的帝都之行，还是忍不住从心底发出一声唏嘘，“好在这一次明溪肯松口放师叔和天澈一起离开，否则你、大哥，还是他们一起落入明溪之手，我真的是分身乏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阿潇，这次如果能平安回到昆仑，你就和师叔先好好休息，飞垣的事情，让我来吧。”
云潇伏在他怀中，知道飞垣越来越复杂的形势的确已经不容她插手，但她眼珠一转，坏心思又上心头，语调一转故作不快的说道：“我不跟着你拖后腿就是了，只是你呀……怎么还一口一个师叔师叔的叫着呢？是不是该改口了呀？”
“额……”萧千夜被她一句话说的脸颊飞红，支支吾吾了半天，原本想说的话这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云潇在偷偷好笑，一贯又喜欢寻他开心，见他一脸害羞的模样更是好玩，于是继续抱怨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什么聘礼呀，八抬大轿呀，还有婚宴喜酒、宴请宾客，凤冠霞帔、交杯对饮这些的，我什么都没有，就想让你改口喊一声‘娘’，难道这也不行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千夜矢口否认，担心她胡思乱想连忙解释道，“我是一时喊习惯了忘了改口罢了，等下次见面，我一定改口喊、喊……喊娘。”
云潇在他怀里笑的花枝招展，萧千夜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沁出的细汗，一丝异样的情绪凝在眉心，云潇虽然只是在故意生气逗他开心，但她口中提到的那些东西自己确实一样都没有准备，甚至眼下大哥被囚，天征府也被查封，他自己都变成了全境公敌，这种时候返回昆仑，他更像是无路可走不得不寻求师门的帮助！
他一贯是个出身权贵世家心高气傲之人，却万万没想到会以这幅狼狈的模样，重回养育之恩的昆仑。
云潇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里微微的颤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掰过他的脸颊认真的道：“我不要那些东西的，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要。”
萧千夜淡淡笑了笑，在她额心轻轻落吻，望着远方那座曾被海啸摧毁的城市，忽然沉吟低语：“阿潇，那里是我们重逢的地方，我想在那里……送你一些东西。”
“你要送我东西？”云潇惊呼出口，没想到这个楞木头居然开窍了，喜滋滋的追问，“你要送我什么？”
萧千夜按住她的嘴，含了一缕温文神秘的笑意，摇摇头：“不告诉你。”
云潇被他挑起了兴致，拉住他的手臂来回摇晃，一会在左边吹气，一会又爬到右边用手戳他，萧千夜被她烦的没办法，索性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轻轻拍了拍天征鸟，提醒道：“你别乱动掉下去，我俩现在都没有带着剑灵，古尘可一点也不好用。”
云潇哼了一声，这才乖乖的背对着他坐好，又见自己怎么软磨硬泡都没有用，生气的托着下巴不理他。

第二百五十四章：老地方
天征鸟再度掠过魑魅之山坠落于北岸城外围草海，严冬已至，将这一片的茂密的草丛覆上厚厚的一层白雪，萧千夜对着大鸟轻声嘱咐，让它能借着雪色掩饰硕大的身体，然后和云潇两人一起走进城内，此时正值夕阳时分，才经历了海啸之灾的北岸城依然一片萧条，损坏的楼房也还未完全修缮完毕。
这个冬天真的好冷，冷的不仅是气候，还有人心，木板、石砖堆砌在街头巷尾，若长的街道仅仅拉起了几盏夜灯，工人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无声无语的吃着晚饭。
萧千夜将衣领往上拉了拉，低着头大步快走，云潇大气也不敢出，一直紧抓着他的手臂心怦怦直跳，好在现在的北岸城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灯红酒绿的不夜之都，破碎的城市里人流并不算很多，也没有人注意到行色匆匆的两人借着越来越昏暗的黄昏悄然无声的拐进了中心最大的酒楼——小秦楼。
推门而入的刹那，萧千夜发现这座富丽堂皇的酒楼并没有太多改变，好似那场惊天动地的海啸也没对它造成多少损坏，只是将中央舞姬的台子拆了，耀眼的琉璃灯也没有再以灵术助燃，大堂看起来宽敞了不少，整个酒楼内空无一人，是特意为了迎接他们而提前遣散了所有的客人。
萧千夜松了口气，在从公孙晏口中听到“老地方”三个字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思索，而思来想去最可能的地方，无疑就是风魔的据点之一，小秦楼。
果然，没等他继续多想，从二楼亲切的传来一个声音，江行泽匆忙披了一件衣裳从楼梯上翻身跳了下来，看见这两个许久不见的人立刻脸上就堆满了笑容，他赶紧一个箭步冲过来，乐呵呵的道：“我在这里恭候二位多时，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今夜就该到了，来来来，还是之前云姑娘住的那间房，已经命人准备好干净的衣裳和点心，快去歇一歇吧。”
萧千夜先是有点意外如今的楼主换成了弟弟江行泽，但是转念一想江停舟应该还要留守帝都城，换他过来也确实是在情理之中。
江行泽本是海市里幽凰楼的主人，眼下一下子从青楼老板变成了酒楼店主，反而是他自己有几分不太习惯，他尴尬的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人，连忙冲着二楼高楼喊了起来：“小霜！小霜你快下来，客人都到了你快起来了！”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二楼的房间里这才匆匆忙忙的跑下来一个小丫头，看着像才睡醒的模样，连衣服的扣子都扣歪了，她是跌跌撞撞的冲了下来，一溜烟的蹿到云潇面前，然后用力咧嘴对着两人露出一个极尽友好的笑，俯身拱手的道：“是萧阁主和云姑娘吧，我叫花小霜，是风魔的人，你们叫我小霜就好了，陛下吩咐过，这段时日如果有什么需求，跟我说就好了。”
萧千夜看着这个笑的一脸谄媚的小丫头，情不自禁的瘪瘪嘴，江行泽一把将冒冒失失的花小霜拽回自己身边，连连使了个眼色，花小霜看的奇怪，又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人就在那大眼瞪小眼呆呆站了好一会，江行泽尴尬的掐了她一下，压低声音骂道：“快带路……”
“哦……哦。”花小霜才看懂他眼神里的意思，嘟着嘴嘀咕了一声，“我本来就是要来带路的呀，你看了我半天，我还以为有其它事儿呢。”
云潇被两人莫名其妙的举动逗笑，紧张的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花小霜见她笑起来，轻轻“啊”了一声，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的往云潇那边挪了过去，也不管两人只是第一次见面，一把用力的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云潇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只见花小霜的眼里一点点泛起明亮的波澜，竟然是一种极为羡慕敬仰的神色，脸也变得红光满面，嘴里面念念有词的嘀咕道：“真的好像啊！楼主，她们真的好像啊！”
“像什么？”云潇被这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感染，感觉对方也并没有恶意，倒是好奇的追问了一句，江行泽皱着眉头用力低咳了一声，一只手拎着花小霜的领子就将她丢到了旁边，赶紧好声好气的赔笑道，“姑娘别理她，她也不是陛下安排过来的，只是听说能见到你非要吵着过来。”
花小霜不甘心的推开江行泽，继续凑到云潇身前，一脸痴迷的说道：“海市蜃楼那会我正巧也在羽都玩呢，只是他们嫌弃我碍事不让我来小秦楼，我就一个人在海边逛着，然后逛着逛着那只巨鳌就疯了一样冲上岸了，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谁知道从魑魅之山的方向飞过来一片火光，是一只烧着火焰的凤凰！它的背上站着一个人，手上握着一柄火色长剑，一剑就将巨鳌打回海里去了！”
云潇愣了一下神，自然知道她口里的人是谁，只见花小霜的眼睛微微上翻，笑意深绽的脸颊仿佛一朵明艳的花，沉静在自己的幻想中久久不能自拔，江行泽无可奈何的摆摆手，接道：“那天她侥幸逃生之后就被凤姬大人迷得丢了魂，又听说你是凤姬大人的妹妹，这才哭着吵着一定要来见一见，你要是嫌她烦，我一会就给她赶回去。”
“别！别赶我回去！”花小霜瞬间回神，赶忙抓住云潇的手臂再也舍不得松手了，云潇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脸上透着痴迷与敬仰，心里倒是一点也不反感，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欣喜，索性也一把抓住她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往楼上走去。
“喂……”江行泽是看呆了，他开了多年青楼自认为对女人还算是了解的，然而此时竟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两个女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他僵硬的扭头看着一旁冷定如初的萧千夜，情不自禁的脱口，“萧阁主也就不管不问随她去吗？”
萧千夜笑吟吟不说话，这样的场面和质问好像不久之前也从罗陵先生的嘴里蹦出来过，没想到风魔除了烽火，竟然还有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小丫头花小霜？
时至今日，他也还是无法搞清楚当年的皇太子拉拢这群人的时候到底都看上了他们哪一点，如果说公孙晏和萧奕白都是身边最为亲切的人，又能理所当然的在帝都城保护他，罗陵也算是掌握着东冥八条商道的风云人物，两位楼主审时度势、大隐隐于市，关键时刻或许有奇用，就连飞影和赤晴怎么说也都是身怀绝技，可是那位烽火和这个花小霜，他是怎么看都只像是会拖后腿的存在。
一想到自己作为军阁主追捕“风魔”这群通缉犯多年，而人家里面居然还有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萧千夜竟然有些暗自失笑，不觉发出一声长叹。
江行泽是看不懂他脸上忽然浮起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见萧千夜并没有上楼休息的打算，问道：“萧阁主是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要做吗？”
“嗯。”萧千夜回过神，转身望了望窗外，毕竟眼下是冬季，黄昏一过天色很快就陷入一片漆黑，而北岸城在海啸之灾过后旅人数量大幅减少，很多商家生意萧条，索性也就早早关门熄灯睡觉去了，江行泽看他一直望着外面，不由得愁眉紧锁，支支吾吾的问道：“您该不会是……还要出去吧？”
萧千夜想了想，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出门有些风险，但他转而又看见楼上的云潇，还是心一横，压低声音说道：“我想出去买些东西，江楼主可知道现在城内还有哪里的布庄开着门？”
“布庄？”江行泽被他这样突兀一句话问的半天没回过神来，嘴里念念叨叨的说道，“换洗的衣服我都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上乘的好料子，在房间里放着呢，萧阁主怎么还要去布庄？”
萧千夜没有回话，江行泽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微微一抽，眼里竟有些羞涩的光泽在不停晃动，这一下反倒是吸引了他的兴趣，江行泽微眯双眼，笑吟吟凑近，毕竟是在海市那样的地方摸爬滚打了许多年，这般明显的情绪变化很快就被他察觉，他刻意压低声音，唇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故意推了推萧千夜：“萧阁主是不想想给云姑娘买衣裳呀？怎么着，是怀疑我的眼光挑的不好看？”
萧千夜轻哼一声，嘴角一扬，毫不示弱的反驳：“江楼主这么多年流连烟花之地，我确实是担心你挑的衣裳不合适。”
“你……”江行泽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但他毕竟是看惯了人情世故，立马就反应过来对方的真实目的，也不直接戳穿，而是小跳着绕到柜台后面翻找了半天，这才笑嘻嘻的提着两个面具递过来，“这是之前海市蜃楼时候留下的面具，北岸城这种外来人聚集地，戴面具也不算什么稀奇事，萧阁主想要取悦美人心，不如让在下做陪，参谋一番如何？”
萧千夜从他手里接过面具，直接就扣在了脸上，推门而出。
江行泽被直接无视，又气又好笑，也是紧跟着他追了出去，北岸城的街道不似之前繁华，只有零零散散的几盏壁灯，映照着本就残破的城市更显荒废，江行泽加快脚步跟他并肩而行，嘴里不高兴的嘀咕着：“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现在的城里和几个月前相比可是大变样了，你若是要去找之前那几家大布庄，肯定是要吃闭门羹的。”
萧千夜听见这话，霎时停步，江行泽看着面具下那双严厉中透着无可奈何的眼睛，憋着笑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指着另一条路说道：“走这边碰碰运气吧，那有一家苏绣坊，店主是飞垣人，他夫人是中原苏州人氏，你若是想给云姑娘送礼物的话，他家应该是整个北岸城最合适的了。”
听闻“中原苏州”四个字，萧千夜心下一动，紧跟着江行泽走进这一条小街，这里不是北岸城的主街道，门市也不及中心大道那一带繁华大气，倒是一排过去开着不少小而精致的小商铺，江行泽开心的哼着小曲，心情大好，说道：“萧阁主倒是让我出乎意料，您现在可是通缉犯啊，居然为了买件衣服大晚上还出来乱跑，您到底是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嫁衣吗？”
他偷偷回头瞥了一眼萧千夜，即使隔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对方眉目间微有笑意，好似也印证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江行泽轻咳了一声，反倒自己有几分尴尬，眉头紧拧凑到他耳边连声劝道：“嫁、嫁衣可能是买不到的哦……出嫁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那肯定是要提前过来亲自量身定做，哪有你这样说买就买的？而且、而且那种衣服很华丽很显眼，你们是逃犯哎，可别搞的太引人注目了。”
“差不多的就行，她很早以前就和我说过，特别喜爱那种红色。”萧千夜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脑中突然想起年少之时昆仑雪谷中的遍地红梅，笑容中也带上了一丝苦涩与无奈。

第二百五十五章：嫁衣
苏绣坊就在这条街道的另一头，由于已经几个月没什么生意，店主夫妇早早的就将大门掩上了一半，两人端着一盏小烛灯，都是靠在椅子上看着书，这时候一听外头罕见的传来脚步声，一时都还没反应上，两双眼睛愣愣的望过来。
“吴老板，好久不见了呀。”江行泽一走进店门就主动摘下了面具，看起来和店主是早就相识，男人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腾地站起身迎上来，又推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妻子让她去把灯点上，然后才不可思议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惊道，“江楼主，呦，您怎么这时候跑来了？之前听闻海市出了意外，我还在担心您有没有遇到危险呢！”
“我是命大，一点事儿都没有。”江行泽嘻嘻哈哈的打着马虎，指了指身边的萧千夜，神秘的对吴老板说道，“这是我海市里的常客，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今儿我是带他来挑一挑衣服的，您快去把店里上好的衣服都拿出来看看吧。”
吴老板深深吸了口气，能进入海市的客人多半都是来头不小，不想让他们这种小人物知晓身份也是人之常情，他笑呵呵的对萧千夜一抱拳做了个请的手势，连连说道：“公子先去里头坐一会吧，我这小店铺许久没有客人来过了，您别急，我这就让内人赶紧都拿出来。”
萧千夜跟着江行泽走到里面，果然满墙壁都挂着琳琅满目的衣服，确实和飞垣常用的服侍有些许差异，但他认认真真环视了一圈之后，又感觉色彩上过于寡淡，都是以青、蓝、白为主，连上面精致的刺绣大多也是些雏菊、铃兰之类的，他一眼寻不到满意的，脱口问道：“店家，我记得北岸城因为是外来旅人到飞垣之后到达的首个大城市，又是出了名的不夜之都，所以在衣饰上也更加偏向华贵，可我看您这里的款式大多素雅，在北岸城这样的地方，怕是不合客人口味吧？”
吴老板不由得一愣，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好像对这座毁于海啸的城市极为了解，于是问道：“这么说公子以前是来过北岸城吧？”
“嗯。”萧千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多言了，吴老板却没有看出他身上微妙的反应，他摇着头用力叹了一口气，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我夫人是中原人，她们那的姑娘喜欢素雅之风，但是确实如公子所言，北岸城人多复杂，为商者当然是要入乡随俗，我们这原本也有很多亮丽的衣服，加上中原精致的刺绣风，也算是深得人心，只不过……哎。”
吴老板的眼中透着一抹哀伤，语气渐低：“只不过前不久一场海啸把城给淹了，那时候我和夫人正巧去外头挑选布料，前脚才上了岸，后脚海浪就淹过来了，好在港口就在海军本部旁边，这才侥幸躲过了这一劫被海军救下没被淹死，好不容易回来之后，原本人声鼎沸的北岸城是哀鸿遍野一片萧条啊，都这种时候了谁还想穿的光鲜亮丽？您说是不是？”
萧千夜点点头，北岸城死伤人数超过三十万，他之前进城的时候就察觉到街上的行人非常少，城市的修复也进展缓慢，想来现在确实是没有人有精力再注意衣着打扮了。
江行泽凑过来挤了挤萧千夜，还冲他狡黠的眨眨眼，然后又拉着吴老板小声的说道：“他是来给心爱的姑娘挑嫁衣的，那姑娘是中原人，所以我才带他来您这的，您快让夫人找找有没有吧。”
“嫁衣？”吴老板把脸一扭，奇怪的盯着萧千夜，嘀咕道，“至少也得把人带过来试试合不合身，出嫁可是大事，不能马虎的呀！”
“不、不是出嫁。”江行泽赶紧打断吴老板的话，眼中精光一闪，“上了门的生意废话还这么多！难道想把客人往外赶？你把那些红的、粉的全部拿出来让他自己选就行了，快去吧。”
吴老板一听这话，连连摇头，反倒是杵在原地跟他犟起来了：“上了门的生意也要讲究的，哪个女人不希望出嫁的时候漂漂亮亮的，万一不合身，这岂不是一辈子的遗憾？”
萧千夜笑了笑，没想到一个街角小商铺的老板竟然如此较真，但转而一想又觉得对方说的的确有道理，于是拱手作了个揖，缓缓说道：“店家教训的是，只是她眼下不太方便亲自过来，还请店家帮忙挑一挑，您是内行人，总比我们会选。”
江行泽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撇了撇嘴，心想着这吴老板要是知道眼前人的身份肯定一句废话都不敢说，但又见萧千夜反而一副镇定自若虚心请教的模样，他倒是不好再多嘴什么。
吴老板看他态度还算真诚，这才给了好脸色，继续笑脸迎客，说道：“公子若是要找中原那种凤冠霞帔，那本店确实眼下是没有货的，但您要是找红衣红裙，那倒是有一件可以试试。”
萧千夜看他瞬间神采奕奕，眼神里好似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之光，连忙道：“可否请先生拿出来看看？”
吴老板眼睛咕噜一转，欲言又止，江行泽轻咳一声打趣道：“吴老板是怕他买不起吗？您放心，他比我还有钱呢。”
“比您还有钱？”吴老板情不自禁的接嘴，他自然知道江行泽是秦楼楼主江停舟的亲弟弟，秦楼背后又是赫赫有名的镜阁主公孙晏，这飞垣大陆上能比他有钱的人实在不多见啊！
萧千夜瞪了江行泽一眼，其实若是以他之前军阁之主身份地位，买一件贵重的衣服倒也不算什么，可是他现在毕竟是个逃犯，怎么也不可能带着大把钱财到处乱跑吧？这家伙在这乱起哄抬价，不是明摆着要让人老板借机狮子大开口吗？
江行泽低低“啊”了一声，赶紧挪开目光，小声道：“我付钱，我付钱就行……”
吴老板看见江行泽捂着嘴偷笑，脸上一阵红白，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没等他给自己找台阶下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女人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过来，抬眼瞥了一下面红耳赤的丈夫偷偷笑道：“你又在那动什么歪心思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做生意要讲诚意，该卖什么价就是什么价，不要看着人家有钱有势就想着乱宰一把。”
“夫、夫人……”吴老板一看就是个妻管严，这下女主人一开口，他立马心虚的站到了一旁，狡辩道，“我没想着宰客啊，这衣服的确贵重，又是你亲自设计制作，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卖了呢。”
“这都多久没客人光顾了，上门的生意都不做，难道你想喝西北风去？”吴夫人开口训斥了一句，萧千夜有些尴尬的看了看两人，都说苏州女子温柔如水，眼目传情，可是吴夫人看起来是早就入乡随俗，性子上也变得大大咧咧起来，但她转而又娇俏一笑，在丈夫头上轻轻一戳，看着像个小女人一般可爱，倒别有另一番风韵，笑道，“不瞒二位贵客，这衣服是我才完成的没多久的，确实是费了些心血，但也不是不能卖，只是这款式，怕是大多数姑娘都不合身呀。”
江行泽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凑到桌子旁边好奇的看着吴夫人手里那个精致非常的木盒，挤挤眼睛道：“用这么好的盒子装起来，难道这衣服还能是镶金戴玉？”
“那倒也没有。”吴夫人也跟着挤挤眼睛，双手按在木盒上也不急着打开，目光如炬感慨道，“那日在港口遭遇大海啸本是一件惊心动魄的灾事，可后来想起来那天的场面却莫名的心潮澎湃，二位是没有看见，真的有一只烧着火焰的凤凰从海上掠过呢！”
“你们也看见了？”江行泽脱口而出，想起自那天之后一直痴迷其中的花小霜，再看看眼前一样满脸憧憬的店主夫妻，嘴角一抽，好像已经猜到盒中的衣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楼主也看见了？”吴夫人一把按住他的手，丝毫不顾吴老板尴尬的瘪瘪嘴悄咪咪的又把她的手拽了回去，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凤凰上站着一个人，那般耀眼的火色长裙，还有那柄烧着火焰的长剑，她就跟天神一样光彩照人，那只疯了的巨鳌被她一剑打回海中，半天都动弹不得呢！她就是异族人口中的‘凤姬大人’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我一个中原人都要忍不住敬她为神了。”
“她配得上‘神’的称呼。”萧千夜只是淡淡接话，对凤姬也早已改观，吴夫人得到肯定，喜滋滋的打开木盒，眼里又是欣喜又是为难，说道，“我侥幸回到家之后，脑子里就一直记着那副模样，就从上次挑选的布料中选了相似的，凭着记忆裁出这件衣裳，只不过我刚也说了，这衣裳是照着凤姬大人穿着的样子剪裁的，一般姑娘家怕是撑不起来那种气场哦。”
她将木盒里的衣裳抖开，果然是一件精美的火色长裙，广袖束腰，层层叠叠用了三五层轻纱，稍稍一抖真就像火焰一样。
吴夫人用手比划着，对萧千夜使了个眼色，提醒道：“公子若是想买这件，那姑娘至少得有这么高才能穿得上，还必须瘦，不然穿着不好看，也不合身的。”
萧千夜仔细想了想，依旧笑意盈盈的点头：“差不多就这么高吧，她也很瘦，比凤姬还要瘦很多。”
“要喊凤姬大人！”吴夫人稍稍一愣，赶紧义正言辞的纠正他的说辞，眼里满是不屑一顾，嘴上嘀嘀咕咕的唠叨着，“公子可不要情人眼里出西施，好看的姑娘多得是，但真要想把这件衣裳穿成凤姬大人那样，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干嘛要像凤姬一样？”萧千夜毫不客气的反驳，“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了。”
江行泽赶紧按住他，挤过身子拦在两人中间，悄悄在吴夫人耳边说道：“那吴夫人可一定要把这件衣裳卖给我了，我跟您保证，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合适这件衣裳。”
吴夫人将信将疑，但江行泽的背景她是知道的，这家伙本就是个在海市里开青楼的主，见过的女人怕是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若真的有哪位姑娘能得到他的赞许，那也一定有过人之处。
江行泽笑眯眯的，也不跟两人继续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商行的宝钞塞到她手里，吴夫人眼尖的扫了一眼，面容一惊，低呼：“这是空票呀……”
“你自己往上填价钱就好。”江行泽已经眼疾手快的将衣服整齐的叠好重新放回了木盒里，店主夫妇吃惊的面面相觑，赶忙按住他的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啊！我知道楼主您不差钱，但做生意诚信为本……”
“多填一些，你们现在很差钱吧。”江行泽倒是无所谓的摆摆手，扫了一眼在角落里堆放整齐的行李，心中苦笑连连，又道，“我和吴老板也算是相识一场，如今的飞垣不太平，二位若是想要回中原避避风头，还是需要些银子做周转的，拿着吧，早点走，再晚可又要出事了。”
江行泽没敢直言，瞥了一眼冷定如初的萧千夜，无可奈何的叹气。
离开苏绣坊，街道为数不多的灯也已经全部熄灭，海风从四面八方吹得人直哆嗦，江行泽把木盒塞到萧千夜怀里，煞有介事的轻咳一声：“好了，东西也买到了，赶紧拿回去取悦美人心吧，你可别再轻易出门了，别忘了自己是个逃犯！”
萧千夜抱着木盒认真的想了想，忽然开口：“江楼主，天征府虽然是被查封了，但里面的东西多半不会被动，麻烦楼主有空自己去里面翻翻，若是看上什么合适的就拿走抵账吧。”
“啊？”江行泽僵硬的看着他，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较了真，赶紧摆摆手，“我还能真的收你钱？别别别，要是被我哥知道，肯定得骂死我。”
“不行。”萧千夜固执反驳，眼神尖锐，接道，“这是我答应要送她的礼物，不能用你的钱。”
“哦……哦，好吧。”江行泽忍着笑只得作罢，轻轻咬着下唇，眉头微拧挠了挠头，嘀咕道，“天征府、天征府我还没去过哎，私自进去拿东西不太好吧……”
萧千夜没有说话，迎着海风，好似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由远及近，空灵悠远。
他心下一沉，豁然调转目光往海的方向望去，这种声音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竟然是……鲸鸣？

第二百五十六章：鲸鸣
“咦，又开始了。”江行泽也听到了海边传来的鲸鸣，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指向海的方向，奇怪的说道，“我以前跟着海市那只巨鳌走遍了飞垣四大海，鲸群倒是也不算特别罕见，但是碧落海底有天之涯和仓鲛，一直以来都是海兽聚集之地，加上复杂的蛇形海流，巨鲸很少很少会在那里出现，反倒是这次回来之后，每天夜里都能听见这种鲸鸣声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萧千夜警惕的追问，按照他的经验，碧落海确实极少有鲸群出没，江行泽听着这话，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大概也就几天之前吧，这鲸鸣来的古怪，声音时而近时而远，我还去海边看过，不过并没有看见有鲸群出没。”
“几天之前？”萧千夜目光如电，在漆黑夜里如一道冷冽的光，细细算了算时间，脱口，“是东冥碎裂之后的事吗？”
江行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道：“嗯，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你怎么会知道？”
萧千夜没有回话，再次想起帝仲之前跟他提过的“墟海”，心里一阵阵不安，当时在五帝湖偶遇那只巨鲸就觉得匪夷所思，如今竟然还有鲸鸣声出现在碧落海？
如果说墟海是位于地基深处的某地，那么这次东冥碎裂会不会也一并影响到了那里？
江行泽看他好像知道什么内情不肯说，索性也不去多嘴问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起来：“好了好了，您就别管鲸鱼的事了，这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您该不会还想着带着礼物跑到海边去看鲸群吧？那可使不得，之前那只巨鳌被海军的人抓了扣在岸边呢，您现在过去没准要和它碰上，要是再起冲突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立马转身沿着原路返回，生怕萧千夜会跑到海边去。
两人各怀心思的走着，还没绕出这条小街，忽然周围卷起一道风卷，随即高空劈出雪亮的闪电，映照着破败的城市更显萧条。
萧千夜目光如炬，一瞬间就从突兀的闪电中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隐隐约约还有一条蛟龙状的尾巴迅速湮没在云层中。
“啊……又要下雨了吗？赶紧走吧。”江行泽紧了紧衣服，倒是没有发觉异常，抱怨道，“今年各地的气候都很古怪，北岸城虽然不算特别冷，但是时不时就来一场暴雨，来得快去的更快，搞的我最近想出个门都得带着雨具以防万一。”
他在前面加快了脚步，萧千夜蹙眉望着云层里起伏的影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绕回到主街道上，两侧的壁灯虽然昏暗，倒也勉强能照亮道路，江行泽带着他往旁边靠了靠，小声嘱咐道：“现在晚上都有海军过来巡查，你可小心点别被人看见。”
萧千夜听到这句话，忽然挺直背脊认真的看着他，正色道，“江楼主，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我有一个下属叫征帆，以前是驻军阁本部的副将，北岸城事变之后我让他留下来协助海军处理后事，没想到之后我连续遭遇各种突变，到如今也没有闲功夫打听他的事，他是否还在城内，有没有遭人为难？”
“征帆……”江行泽在脑子里仔细的想了想，恍然大悟的道，“哦，你说他呀，那你就不用担心了，他被百里元帅强行调到海军去了，眼下可能不在北岸城吧。”
萧千夜先是一愣，随即长长松了口气，征帆是荒地出身无权无势，又一直是自己最为看好的年青一代新人，以自己如今的立场如果征帆继续留在军阁，难免是要被人算计，想必百里元帅是一早就看出来他可能要遭遇变故，这才早早就就把人调到海军去了，海军的各种任务是要出航执行，相比起在飞垣本土勾心斗角，显然还是海上更为安全。
“我听说他本人还挺不乐意的，不过百里元帅亲自开口要人，陛下没有不放的道理呀。”江行泽一下子就看穿了萧千夜的心思，打趣的笑了笑，他轻轻摇着头，指了指海军本部的方向，幽幽叹道，“前不久百里元帅向天尊帝请辞并得到了允许，现在本部里的事情是由三位副将同时管理，关于新任元帅的调配令也迟迟没有下来，我想多半还是会在四海的副将里按惯例升职吧。”
萧千夜沉默不语，海军的各级将领有明确的年限的要求，就算是帝王有意指派，也必须有着出海的经验才能通过，也正是因为这一严格的标准，连权倾天下的高成川都没能染指到海军的任命调动。
但是眼下不仅仅是海军元帅，禁军总督的位置也一直都空缺着，这到底到底是明溪无暇分心，还是另有所图？
江行泽用肩膀推了他一下，捂嘴偷笑：“所以您现在可千万不要再多管闲事了，现在海军本部可没有熟人了哦。”
萧千夜瞪了他一眼，很明显百里风是他义父之事早就被风魔知晓，江行泽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耐地往小秦楼方向走回去，嘴里嘀嘀咕咕的嘱咐起来：“五公主一行可能得要个七八天才能到吧，正好趁着这几天你和云姑娘都好好休息一下，陛下那边是安排了一艘商船过来，是罗先生他们家商行的，和中原素有生意来往，到时候你们跟着商船就好，如果风平浪静的话，半个多月就能到中原了，然后怎么去昆仑，就看你们自己了。”
萧千夜还在思索海军和鲸群的事，听他这么说也回过神，漫不经心的道：“到了中原之后就可以用御剑术直接去昆仑，中途也能停下来找客栈休息，我们自己回去也要不了多久，但是带上五公主的话，应该就要更久一些了，到时候还是要分头行动吧，不然会拖得很久耽误事情。”
江行泽没想到他居然还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受宠若惊的追问道：“御剑术有这么快？”
“很快吗？其实我的御剑术并不熟练，学会没多久我就离开了昆仑，也一直没有好好练习过，而且有天征鸟之后就基本不再使用了，如果是我师父，还能快上更多，他从飞垣穿过碧落海和南海，大概一天都用不上吧。”萧千夜反而是腼腆的笑了笑，他习惯的摸了摸腰间，这才想起来沥空剑被留给了云秋水，眼下并不在他身边，忽然间有些不适应，萧千夜只得顺手又转了转古尘，蹙起眉头。
江行泽暗暗咋舌，相比飞垣上只能借由灵兽飞行，御剑术显然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然而眼下对方并没有携带剑灵，白色的沥空剑换成了一柄细长的黑金古刀，江行泽好奇的打量着他手里过分细长的刀，刀鞘像是一层淡淡的黑金色灵术，好似微风一吹就能散去，但从隐藏的刀身上不断涌出让他胆战心惊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按捺不住指了指古尘好奇的问道：“这就是萧奕白口中那柄钉在魇之心上的古刀吗？说起来……它这么长，你一直拿着不会很不方便吗？”
萧千夜听到这话，自己也是无可奈何的苦笑，答道：“是不方便，我一直用的不顺手，又不能丢了它。”
“丢……丢？”江行泽面面相觑，赶忙劝道，“这可是能把魇魔钉在那几千年动不了的神器啊，多少人求而不得呢，您还在这嫌弃。”
“呵……”萧千夜随口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两人回到小秦楼，发现云潇的房间灯还亮着，江行泽瘪瘪嘴，知道一定又是花小霜那小丫头不知分寸还缠着人家，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顶层的房间大声叫了几句，果然话音未落，花小霜跌跌撞撞的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溜烟的从九楼顺着楼梯的把手就滑了下来。
萧千夜有些意外这个小丫头灵活的身手，江行泽一把拎住对方的衣领提着就扔到了自己身后，笑嘻嘻的道：“萧阁主，眼下的小秦楼除了我俩就没有别人了，您要是缺什么东西就告诉我，或者看着有需要的直接拿着用就行，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告辞，告辞！”
他暗搓搓的拽着花小霜想溜之大吉，谁料小丫头不懂风情的杵在原地半天不肯动，嘀咕道：“你要去哪呀，你的房间不是也在顶层，就是以前停舟哥哥住的那间，在云潇姐姐的隔壁……”
“你闭嘴！”江行泽一把捂住她的嘴，尴尬的笑了笑，勉强镇静道，“都说了是我大哥的房间，我怎么好住呢？我去住客房，客房也挺不错的，绝对不会打扰二位的。”
“楼主……”花小霜还是不肯罢休，犹不死心地拉着他的袖子央求，急切道：“云潇姐姐正在和我说中原的事呢，我从来都没去过那里，听她说的可好玩了，我不想这么早去睡觉，要不你自己去吧，我再去找云潇姐姐说说话。”
江行泽也不理会她的碎碎念直接粗暴的拖走，咧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低道：“萧阁主的房间就在云姑娘隔壁，东西也都准备好了，要不要住嘛……随您开心。”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江行泽和花小霜离开，再将目光往上一直望到顶楼，云潇从房间里走出，伏在凭栏上微笑，眼中有温情浮漾，目光清和的望着他。
萧千夜紧张的抱紧手里的木盒，心跳得有点快，明明是九层的高度，他却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眼里点点细光，像闪耀的细钻，透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第二百五十七章：隐患
小秦楼九楼的客房里，原本琳琅满目、镶金戴玉的装饰品已经被撤去，但是换上的绫罗绸缎一看也是价值不菲之物，房间里点着明晃晃的灯，角落上还烧着炭火，整个屋子里暖意盎然，让人情不自禁的就倦从心起几乎要昏昏睡去，然而他一看见云潇期待的笑容，脑子却又瞬间清醒极了。
云潇见他抱着个精致的木盒走上来，盈然一笑，好奇的眨眨眼睛问道：“这是什么宝贝？”
“之前说的……要送你的东西。”萧千夜面上微微一红，转首不去看她，他将木盒小心的放在桌子上，又不知道该如何跟云潇开口，支支吾吾僵持了半天，云潇眼底的笑意愈来愈浓，眼缝几乎笑得如弯月，闪烁着明亮璀璨的光泽，她围着桌子连续转了好几圈，欲擒故纵的问道，“这么精致的木盒，里面一定装着特别贵重的东西吧？送礼物还知道要好好装饰一番，你很有经验嘛！”
萧千夜是根本经不起她挑逗，面色愈红，极力自持道：“这是人家本来就包好的，你、你别转了，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云潇毫不犹豫的接话，在他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咬着他的耳垂又低低问道，“你是不是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呀？”
萧千夜面红耳赤的瞪了她一眼，心中剧烈的一颤，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不知道这个从小长在昆仑山巅的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每次都能撩的他哑口无言，心底如小鹿乱撞，难道真的因为是凤九卿的女儿，遗传了父亲身上独有的风流？
但他转而一想凤姬冷冷清清的模样，又感觉这种遗传毫无道理。
云潇捂着嘴偷笑，看他一副严肃的模样掩不住唇角满溢的开心，双手附在木盒上轻轻掀开。
火色长裙映着房间里恍恍惚惚的烛光，真的像有流动的火焰在闪闪烁烁，云潇轻轻低呼了一声，欣喜的伸手慢慢拂过盒中长裙，小心翼翼的拖着抖开，层层叠叠的轻纱无风自动，袖口、领口以精湛的刺绣点缀着金凤，当真是流光溢彩，让人惊叹。
云潇的心陡然一跳，双眼蓦然有泪光浮动，双手亦有些颤抖，鼻子一酸低低的问：“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还能有假的？”萧千夜奇怪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出这么明知故问的问题，没等他再开口说话，云潇已经一个箭步直接扑到了自己怀里，这一撞力道极重，萧千夜往后连续了三步才站稳脚步，再听见怀里传来低低轻语，明明是开心至极却莫名带着哭腔，诉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喜欢这种颜色，这次回昆仑，我们一起去那片天池再看看红梅好不好？”
萧千夜静静的扶着云潇的长发，那片天池红梅铭刻在他心底深处，水光潋滟中，出现最深爱的面庞。
“好。”萧千夜低低允诺，听见怀中女子的声音破涕为笑，又像只欢乐的小鸟般钻了出去，高高的举着火色长裙看了又看，乌黑的眸子里有欣喜的柔光闪烁，她将衣服比划在自己胸前，睁着眼睛认真的问道：“我自小就穿着昆仑弟子的青衣，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艳丽的颜色呢，你说真的会好看吗？”
“好看。”萧千夜毫不犹豫就脱口接话，反倒是云潇嘟嘟嘴抱怨他敷衍，萧千夜被她闹的没办法，又不知道怎么说话哄她开心，只好站起来退到门边，指着衣服说道，“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我先出去，你换上看看合身不。”
云潇听到他这么说，笑嘻嘻的坐下来，两腮鼓鼓的，眉心一动，只是含笑用手支着下颌神秘的望着他：“你干嘛要出去，过来帮我换上呀。”
萧千夜在门边呆了一瞬，已经按在门上的手骤然缩回，两人之间虽然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得到任何亲人好友的认可，但在他的心底的确已经将云潇视为妻子，只是少了那些世俗之礼，他总是对云潇怀有歉意，生怕此事张扬出去会对她的名誉造成影响。
她毕竟是个女人，中原又是个对规矩礼仪十分看重的地方，然而云潇却仿佛对这些东西毫不在意，反而显得他畏手畏脚，不敢担责一般。
萧千夜眼眸一沉，终于是将脑子里复杂的思虑全部抛去，转身走向云潇，从她手里接过火色长裙铺好平放在床榻上，先帮她脱下外衣，然后从腰间解下束腰，最后慢慢的从背后解开里衣的结，云潇憋着一脸通红大气也不敢出，虽然自己嘴上逞强喜欢寻他开心，真的站在他面前任他宽衣解带又羞涩的不行。
她本就清瘦的身形经历了这段时日的风餐露宿，连锁骨都更加清晰如沟壑，让他又心疼又无助。
灵凤族的皮肤是如玉的皎白里隐隐透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而身负皇鸟血脉的云潇身上还有呼之欲出的火焰气息，让他面颊潮红，几乎要按捺不住。
云潇反而是愣愣地盯着萧千夜，他的指尖是凶兽独有的冰凉，和她的炽热形成极端的对比，在触及皮肤的一瞬就让她忍不住战栗，萧千夜察觉到她的颤抖，又看着她白皙的皮肤上巨大的剑伤，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往后仰去，又随手拽住被子盖在她身上，柔声问道：“我的身体很冷很冷，已经没办法再热起来了，只有你……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到温暖。”
“冷吗？”云潇将手伸入他的怀中，果然他胸膛如冰一般寒冷，好似怦怦直跳的心也被封入了寒冰之中，她用力抱紧，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他。
“阿潇……”萧千夜一时忘情地喊着她的名字，却莫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再开口又换了一种称呼，低低吟道，“潇儿，我真的什么都想给你，哪怕你从来不问我索求这些。”
云潇恍若未闻，萧千夜手上稍稍用力，扳过她的肩头坐起来，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念错的称呼，他拿起一旁的衣服笨手笨脚的给她穿上，又发现女人的衣服穿起来还真的有些麻烦，各种扣子结绳、腰带裙摆，他只会解并不会结，云潇咯咯笑出声，用手戳了戳对方的额头，笑骂道：“萧阁主看起来是真的没有经验哦……那我就放心了。”
萧千夜的脸微微一沉，和她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骂道：“我上哪去学经验？我每天忙得不得了，哪像你，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云潇瞪着一双大眼睛，嘴里得理不饶人的念道：“忙归忙，可总有人想往你身边塞女人的吧？比如那个柳飞飞，再比如那个顾小姐，还有什么……花非花的！”
“你还敢提花非花？”萧千夜听到这三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在天路的时候被她和帝仲两人联手捉弄的团团转，生气的敲着对方脑门，转而又想起帝仲已经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又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他和帝仲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对对方的感知力，很多时候只要帝仲有意隐藏气息，他就无法得知那个人现在到底是何种状态。
到底是已经进入神眠之术中沉眠，还是只是静静的不让他察觉？
再次望向云潇的时候，萧千夜的心底俨然出现一丝犹豫，莫名转移目光望了望门，一时不知道今夜自己是否真的该留下。
云潇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她本就身形高瘦，虽然性情开朗爱笑，但外表仍是有着独属灵凤一族的清冷，这身火色长裙穿在身上就像量身打造的一般刚刚好，她最后抚了抚衣襟上的褶皱，往后退开几大步原地转了一圈，轻纱裙摆映照着烛光真的像火焰一般晃动。
萧千夜看的失了神，看她平举起双手又转了一圈，目光豁然雪亮锋利，写满前所未有的惊恐——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梦里云潇，她笑颜如花在火焰里踮着脚尖飞舞旋转，展开的双手化成神鸟的羽翼，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无论他如何追逐呼喊，她的背影还是一点点湮没在视线的尽头。
“好看吗？”云潇一脸欢喜，歪着头笑了，踮起脚尖开心的凑到他眼前，萧千夜只感觉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无法呼吸，这一刻，他再也无暇顾及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是否清醒，毫不犹豫的将她一把拉入怀中，颤道，“别走……你别离开我。”
云潇先是一愣，虽然心中存着几分疑虑，但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惊恐，赶紧伸手抱住他，安慰道：“我不走呀，我哪里也不去，就跟着你。”
萧千夜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在恍惚之中失了态，然而那种害怕是如此真实，让他久久不能平复。
云潇弯下腰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千夜淡淡回话，虽然温然含笑，但瞬间眼里就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悲凉，云潇却一眨不眨仔细端详他，牵着他的手并肩坐下，倚在他肩头轻声道：“千夜，我知道过去有很多事情终究是你心底的结，有时候你明明看着我却在顾忌另一个人。”
萧千夜心头震动，久久不语——帝仲是他心里的结，是无法解开的死结，越缠越紧。
云潇一双明眸水光潋滟，看着眼前的人，认真又深情的说道：“你放心，我会找到让你们分离的方法，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你可要自信的先抢走我，不能输给别人哦。”
萧千夜看着她，虽不明白她所言到底是何意，但莫名的泛起巨大的感动，只能无言默默感受着，捧着她的脸轻轻落吻落，将那身才穿上的火色长裙缓缓褪下，初次云雨是年少之际的冲动终于实现，而再次将她拥在怀中，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感受，不再迫不及待不顾一切，只想慢慢的融为一体，再不分开。
云潇慢慢迎合着，低低沉吟，再次感到体内传出排斥的撕痛，比上次更加剧烈，几乎让她瞬间脸色翻白，用力扣住了他的后背。
萧千夜微微斜过身子，这一次终于清楚的看到了她面颊上止不住流下的冷汗，皎白的皮肤上闪过细火，噗嗤一下燃起又迅速湮灭，他撑着手臂紧张的看着身下的云潇，想起她身负神鸟血脉，会对自己本能的产生排斥，而在上一次缠绵过后她甚至轻而易举的被魇魔入梦，显然是灵凤之息已经无法再主动为她抵御邪肆之物入侵！
云潇只是将头埋在他胸膛里不想面对他的眼睛，强自止住眼中泛滥而出的泪水，拼命的摇头，她从来只是依循本心喜欢着一个人罢了，可是她这样的身体连个普通妻子都无法做到！
世间多少人渴望着神鸟的永生，又有多少人渴望着战神之力，可他们却只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安安静静的寻一方净土，过简单的人生。
萧千夜抱着她翻身侧躺，轻拍着她的后背，淡淡道：“你能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好，时候不早了，快睡吧。”
云潇沉沉“嗯”了一声，那一番剧痛之后身体如散架的木偶再难支撑，倚着他的手臂不一会儿就睡深了，萧千夜悄然抽出手，轻手从她的衣物里翻找起烈王所赠的那个药囊，打开一看唇角的笑容立马淡了下来，苍白的脸上眉峰紧蹙——烈王当时给了十粒月白花丸，按道理足以支撑三个月，可眼下他们返回飞垣还不到十日，月白花丸竟然已经吞服过半！？
萧千夜担心的看着云潇，知道此事在拖延下去要再生变数，他轻轻擦去云潇额上的细汗，然后小心的盖好被子提着古尘走下楼。

第二百五十八章：深夜探查
小秦楼里空无一人，他到大堂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又斟满另一杯放到了对面，明明是一个人坐在窗边透气，却自言自语的开口：“你醒着的吧，为何不肯说话了？”
听见他的话，黑暗的大堂里蓦然闪过一道淡淡的白光，光球从他胸口缓缓飘出落到茶碗上方，茶水被微弱的神力晃动，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萧千夜凝神看着他，欲言又止，帝仲淡淡笑了，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不用想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问道，“特意喊我出来是为了五公主一事？”
“你真要把五公主带到蚩王那里去？”萧千夜显然没有他那么淡定，转着茶杯担心的道，“五公主身上有异常，冒然带着她去中原一定会给蚩王甚至昆仑山带来危险，真的只能如此吗？”
“我知道她身上有问题，可你也不能当着云秋水的面真的对她下杀手吧？”帝仲摇摇头，也是有些无可奈何，萧千夜忧心忡忡的用力闭眼，又听见对方淡淡说了一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事实上她们能不能按时来到北岸城出海回中原，现在都还不好说呢，那个明溪呀……不好对付。”
这样的结果并不在他意料之外，然而真的从帝仲嘴里亲口说出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帝仲轻轻笑着，倒是一点也不介意，露出喜忧参半的神情，叹道：“其实相比起五公主，我倒是更担心你们。”
“担心我们？”萧千夜压低声音，似乎一瞬间就能明白对方的深意，抿了抿嘴低下头去，帝仲看着手里的茶，语调骤然严厉，“坦白说我应该提醒你，可毕竟这个年纪血性方刚的男人嘛，面对一个喜欢的女人多少总有把持不住的时候，但你要清楚她不是普通人，你真的会害死她的，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些不对劲了，比如灵凤之息出现衰退，甚至是熄灭的先兆？”
“她真的是因为和我……”萧千夜心下一沉，神色更加难看，连握着茶杯的手都无意识的用力，帝仲叹气道，“麻烦了，我本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私事，可毕竟还得依赖你才能保持现在这幅模样，我可警告你，神鸟血脉独断强悍，否则也不会出现不可和外族通婚的血契了，而她本就是个混血，虽然是皇鸟后裔，但毕竟人类的身子导致灵凤之息并不纯正，若是你再如此，那就等于雪上加霜，负担极重。”
萧千夜紧咬牙关，万万没想到当时的一时冲动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帝仲虽然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却还是摇着头无可奈何的嘱咐：“我也不是要怪你什么，云秋水的前车之鉴难道还不够严重吗？这亏的是凤九卿知道‘沉月’的存在，否则她根本活不到成年，但事已至此，你还是要多留心一下她的状况，你不要忘了，她虽然是个混血的神鸟后裔，但也是个女人，若是灵凤之息出现特别剧烈的熄灭先兆，那多半……是要出问题了。”
萧千夜蓦然抬头，目光锋利的望向帝仲，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话题说的更加清楚：“你的意思是……担心她会有身孕？”
“我是很担心。”帝仲毫不避讳的直言，语重心长的正色接道，“有些话可能现在说为时过早，事情也未必会发展成那样，但是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以潇儿的身体状况如果怀了身孕，一定是不可能平安无事的，轻则胎死腹中，重则一尸两命，你现在想救她都很难，不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他看似是漫不经心的调侃了一句，实际说出来的话已经让萧千夜脸色铁青，焦虑的绞着手指半天没有说话。
见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闷不吭声，帝仲是又想笑又无奈，只得控制着光球飘到他肩上，好声劝道：“你先少在这给自己找烦恼了，五公主一行还要多加注意，我也会亲自和蚩王解释清楚这些情况的。”
“嗯。”萧千夜随口应了一句，再想起正在熟睡中的云潇，难免有些不自在。
帝仲长长吁了口气，骂道：“我倒是真的很多年没有见过那位好友了，但我在你的记忆中想了想，他似乎还去过昆仑山，和你师父谈起过你的事情，虽然那时候他并不知晓我的存在，但他确实是让你的掌门师父要注意你的成长，多半是心有察觉，又无法妄下定论，我正好也想见见他了，他莫名其妙隐居在那种地方，总得有其它重要的原因。”
萧千夜认真的听着，回道：“我见过他，但是也看不出来他会是上天界的人，他和我师父、师叔关系都还不错。”
“你见到的可未必是真的他。”帝仲反驳了一句，提醒道，“毕竟容貌这种东西对上天界而言是可以随意改变的，他多半不会以真面目视人，好了，眼下难得闲下来，我确实是需要一段时日好好休息，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其它的事情，等我见到蚩王再说也不迟。”
萧千夜点点头，帝仲仍是不放心，继续嘱咐道：“还有，你是人类的身体，一定不要勉强自己，你要是出了问题我会跟着一起倒霉。”
“我知道了。”萧千夜耐心的听着，即使现在的他根本感觉不到疲惫，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的确是需要休息。
“等见到风冥……我也有事要找他帮忙，或许能帮到你。”帝仲在他耳边幽幽念了一句，萧千夜疑惑的扭头，没等他开口询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光球已经散成光粒慢慢湮没消失。
萧千夜只得起身返回，才走到楼梯处，蓦然发现脚下有一滩水渍，好似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他警惕的握住古尘，不动声色往楼上继续走，知道这一定刚刚跟着他从外面追到小秦楼来的东西，水渍也是沿着楼梯一直往上，直到走到云潇的房间门口才消失不见，萧千夜不敢轻举妄动，他默默走回房间将古尘放在桌上，假意宽衣准备回到床上休息，就在此时，门缝里悄无声息的钻进来一个水球，顺着地面跳动了几下，然后在床尾的位置又化成一滩。
萧千夜假意打了个哈欠，直接躺倒将云潇抱入怀里，云潇轻轻呢喃了几声，下意识的伸手环住他的腰，竟然睡意惺忪的睁开了眼睛。
她一眼看见萧千夜，甜甜的笑了一下，用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嘘……”萧千夜连忙低声作嘘，反手拉住被褥一角盖住云潇，云潇此时正睡得昏昏沉沉，蓦然见瞥见房中有一缕水光在闪烁荡漾，好似一条水蛇在空中游动，她在被子里低低惊呼一声，睡意顿消紧张的不敢出声，萧千夜也已经察觉到房间里的奇怪的水，化成蛇的模样竟然主动靠近了桌上的古尘！
那条水蛇像是某种神秘的术法，很明显是另有他人在暗中操控，古尘本是神器，在被水蛇缠上刀刃之后却无动于衷，没有发出任何异样！
萧千夜心里迟疑，如果古尘对这种术法毫无反应，那就只能说明来人并无恶意，但是深夜闯入探查究竟又是为何而来？
过了一会，空中的水蛇噼啪一声落在地面上，又化成一滩水渍，萧千夜翻了个身，随手摸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他并没有直接走向古尘和水渍，而是谨慎的来到桌边找到茶杯斟满，一边假装喝茶解渴，一边留心着房间里任何一丝反常。
果然紧闭的窗子发出微微的声响，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借机逃了出去，云潇顺势坐起来，指了指他手里的茶杯说道：“好热呀，给我也倒一杯吧。”
“热吗？”萧千夜接下她的话，自然知道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随口道，“开会窗透透气吧。”
他的目光锋利的扫过外面的城市，在一片黑夜里，有一束皎洁的水光如丝如线，一直延伸到碧落海，不等他继续想看的更清楚一些，窗外莫名吹来一阵冷风，有细细的水珠夹在风中落在他脸上，云潇观他神色就知道一定有问题，虽然是将手藏在被褥中，但指尖已经开始暗暗结阵，追逐那一抹古怪的灵力。
隔了一会，云潇从床上一跳而起扑到他身边，小心的环住他的手臂，低道：“已经走远了，是从海上来的。”
“海……”萧千夜暗暗思索，自开始听到鲸鸣声开始他就始终觉得不太对劲，眼下竟然还有人这么大胆子敢深更半夜闯到他眼皮子底下来试探古尘？
想起古尘，萧千夜连忙回到桌边，仔细的拿起古尘上下看了看，刀鞘依然包裹着一层黑金神力，并没有在上面留下丝毫水迹，云潇也跟着走过来，她弯腰从地面上沾了一些水嗅了嗅，又放在掌心认真观察了一会，这才说道：“这也是海水，好像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萧千夜也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拉着她一把塞回了被中，嘱咐道：“你就在这呆着，我让楼主和小霜姑娘也过来盯着，你哪里也别去，在这等我。”
“喂……”云潇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赶紧一把拽住他，嘀咕道，“你让我不要出去，那你自己要去哪里？”
“我去海边看看，很快就回来。”萧千夜捏了捏她的脸颊，耐心的安抚了一句，云潇不放心的拽着他不让走，赶紧拿起床边的衣服飞一般利索的穿好，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哀求道，“我陪你去吧，它过来就直接缠上了古尘，多半目的是你不是我，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萧千夜看着她，虽然知道这是她一贯的手段，但真要让他像帝仲一般不留情面的一口拒绝，又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云潇已经忍耐不住了，她穿着那身火色长裙从窗子里遥遥望向海边，明明不久之前北岸城上空还有惊雷落下，这会皎洁的明月竟如玉盘一般高挂中空，映照着光洁如镜的碧落海，格外静谧。
萧千夜的思绪有一瞬的飘忽，海上鲸鸣声再次传来，扰得他莫名心神意乱，让他的眼中有抑制不住的烦躁。
这缕莫名的力量明明直奔古尘而来，古尘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似乎是在以这种无声的方式默许对方无礼的查探。
而帝仲曾经告诉他，墟海和浮世屿一样，是个连上天界都没有找到具体地方的传说之地，而墟海之王是一条龙，古尘本就是终焉之境龙骨所化，难道这其中真的有什么特殊的牵连？
萧千夜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脚步，不知是在犹豫什么迟迟没有行动，坦白而言，他并不想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候节外生枝，如果按照江行泽之前所言那只巨鳌也被海军捕获关在岸边，他眼下过去一定又要再起冲突，指不定还会被海军察觉另生事端，如果对方并无恶意只是为了探查古尘的秘密，那么自己眼下还是不动声色以静制动会更好吧？
云潇奇怪的看着他，她已经换好衣服跃跃欲试的准备跟他出门了，可萧千夜明明才说了要去海边看看，转眼又像改变了注意，直接关上了窗子回到床上躺下。
“怎么了？你不去了？”云潇不甘心的凑过去，被他一把揽入怀中又塞进了被褥里，萧千夜的眼里露出几分温情，柔缓的道，“太晚了，睡觉吧。”
“啊？”云潇忽地仰起身子吃惊的瘪瘪嘴，以为自己听错了，萧千夜反手又把她按了回去，神色平静如水，淡淡道，“好了好了，难得你睡在我身边，能不能别想着逃走啊？”
云潇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的脸颊通红，立马就放弃了要出去的心，乖乖的点了点头。

第二百五十九章：人鱼
这几日的小秦楼闭门谢客，倒是给了他难得一阵的安逸时光，江行泽知道萧千夜的身份不方便出门露脸，于是给两人塞了些风怪杂谈打发时间，萧千夜本就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只是随便翻翻就放在了一旁，反倒是云潇每日抱着看的如痴如醉，兴致来了还缠着他一起探讨。
然而在这样悠闲的外表下，每到入夜就会有奇怪的水珠从窗缝里飘进来，云潇试着追踪了好几次，每次灵术接近海边就会被古怪的力量直接切断，对方刻意想隐瞒身份，萧千夜也不想节外生枝，只要那些进来探查的水珠不过分逼近，他也就装着没看见，并不主动出手。
直到第五天，几人在小秦楼才用过午饭，转眼间明朗的天空被厚厚的乌云覆盖，眼见着又是一场倾盆暴雨快要落下，明明是正午时分整座城市变得黑压压一片，江行泽不得以提前点了灯，感觉大堂里凉飕飕的，又让花小霜去找了些炭火加到中间的火炉里。
萧千夜和云潇互换了神色，海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入，隐匿着某种惊人的灵力，像触手一样开始按捺不住，时不时的从众人身边无声无息的拂过。
江行泽皱了皱眉头，拉紧自己的外衣哆哆嗦嗦的蹿到窗边将窗子关好，嘴里嘀咕抱怨起来：“又要下雨了，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这么大雷电暴雨啊？”
花小霜倒是没有在意，她乐呵呵的搬了一张椅子挤到云潇身边，心里暗暗开心，这几日江行泽总是找各种借口让她去外面干活，一会跑去临镇买菜，一会又让她去魑魅之山摘药，还每天一大早催着她去官道那头等着五公主一行人到来，明明都说了得要个七八天才能到，这家伙还不省事天天找想把她支出去，好不容易今天外头的狂风暴雨终于能让她找到理由不出去，她还不得赶紧抓紧机会和云潇套套近乎！
江行泽瞪了她一眼，但是才想开口又听见外面一声惊雷炸响，他被吓了一跳，自知这种天气再出门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只好悻悻的搬了个椅子也一起做到了火炉边，这下他和花小霜、云潇三人并列坐成了一排，只有萧千夜一个人还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另一本书根本无心细看。
“你挤过来做什么？”花小霜娇俏的面容上泛起一抹不快，指了指另一边，“你一个大男人还想偷听女孩子说话吗？快挪挪位置，别凑热闹。”
江行泽不依不饶，此番过来等候两人之前大哥江停舟就特别嘱咐过，让他好好盯着小霜不要口无遮拦什么话都问，萧阁主破坏东冥封印是不争的事实，虽然陛下并未将真正的原因告知他们，但在风魔多年见惯了各种阴谋反转的他早就看出来此事另有蹊跷，但陛下都闭口不谈，他们哪里敢多嘴细问，只能依照命令，无条件的帮助两人罢了。
花小霜哼哼了半天，见他根本没有要挪走的意思，她素来风趣活泼，就算是生闷气也是转眼就消了，紧挨着云潇往她手里的书望过来，好奇的道：“我们家楼主以前是在海市里做青楼生意的，海市没出事意外那会是整天围着飞垣四海打转，他从各地搜刮了好多好多有意思的小说和怪谈呢，我以前也超爱看。”
云潇把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听见小霜的话，笑吟吟的道：“难怪我总觉得这书里的内容好稀奇，和我小时候在昆仑看的那些杂文怪谈有些相似。”
“你也喜欢看这种书？”花小霜顿时来了劲，指着书页里画着的图，眼里闪闪烁烁的道，“云潇姐姐，你手里这本书《海图志》我以前看过，上面画的异族据说都是诞生于海洋，虽然是同源而生，但是形态各异，你看这上面画的人，明明已经长出人一样的双腿了，可是还是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像鱼，有的像蛇，还有这个，像龙一样看着好威风呀。”
云潇也认真的想了想，奇怪的道：“和我见过的人鱼族不太一样呢，为什么既有双腿又有尾巴呢？”
江行泽被两人的谈话勾起了兴趣，他也探个脑袋凑过来盯着看个不停，三人一起想了又想，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忽然云潇张了张嘴轻轻低呼了一声，赶紧放下手里的书在怀中仔细的摸了摸，花小霜奇怪的看着她，只见云潇蓦然从腰间摸出来一个小小的水球，里面还有一条人鱼在游动！
“哇！人鱼族！”花小霜惊呼脱口，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那个水球托着放到眼前看了又看，连声调都按捺不住往上抬高，“哇！真的是人鱼族，人鱼族生活在飞垣四海，虽然不算是特别罕见的异族，但是只要到了海里就很难被人捕获，一直以来都是黑市里炙手可热的珍宝，哇……这里面的人鱼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姐，肯定很值钱吧？”
云潇也掌不住笑了，伸手去拧她的嘴，低骂道：“这里面可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价值呢？”
萧千夜看见那个水球，又听见三人兴致勃勃谈论的话题，自己也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发现这正是几个月前在小秦楼从江停舟手里得到的那只人鱼，这段时日他疲于奔波早就把这事忘了，没想到云潇竟然还一直带在身上。
云潇虽然知道隔着术法她的话根本无法穿透，但还是双手合十对着水球里的人鱼姑娘连声道歉，又道：“开始还想着找机会把她救出来，谁知道后来遇到那么多事情，连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江行泽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只有半掌大小的水球，他在海市多年，被当成商品拿出来卖的人鱼族也见过不少，很多都是像这样直接封在水球术中方便客人携带，要是想解开倒也不难，只需要来自阳川的一种“连金泥”，撒上去水自然会散开，他用了清了清嗓子，笑道：“这是海市常用的水球术吧，我那好像还剩了一点连金泥，不知道够不够用哎。”
“那你还不快去拿来！”花小霜急忙推了他一把，江行泽被她一把险些推到地上去，半天才缓过神来，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去拿。”
他匆忙的跑上楼，不过一会就捏着一个小药瓶回到大堂里，花小霜赶紧用双手捧着水球，还特意往旁边远离火炉的地方走了几步，江行泽晃了晃手里的药瓶，预估着剩下的分量应该差不多，他打开瓶口先是轻轻抖了一点泥在水球上，果然滋啦一声裂响，水球上出现一个破裂的口子，里面的水也如泉水般往外涌出，花小霜蹲下身子生怕一会水球破了会将里面的人鱼直接摔到地上，江行泽再次抖了抖瓶口，顺着裂缝将连金泥一点点的倒进去。
云潇大气也不敢出，这种让自己束手无策的水球术真的是遇到连金泥就立马散开，最外层的水壁被破坏之后，花小霜眼疾手快将水球平放到地面上，下一瞬间只听见噼啪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水球术终于化开，被困许久的人鱼族姑娘直接滚落在地板上，里面的水也扑了出来，一下子将半个大堂的地板都浸湿。
原本人鱼族是可以暂时离开水生活的，但是眼下这只人鱼似乎是被困太久了，在被放出来的一刹那露出窒息一般的痛苦神色，惨白的双手本能的抓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奇怪的声响，江行泽是见过这种场面的人，脸色骤变对着花小霜吆喝道：“哎呀！快、快找个盆或者大桶先装进去！她这是太虚弱不能在陆地呼吸了！”
“哦、哦。”花小霜吓的只会点头，可是这种时候她临时上哪去找那么大能装下人鱼的盆！
云潇略一思忖，不得以只得先结出“九寒”剑阵，然后在寒冰结成的一刹那变换成“红莲”剑域，冰直接被化成水浇在人鱼身上，然后她立马散去剑阵，指尖撩着水一路勾出水壁。
“哇……”花小霜被她这种奇特的术法惊呆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看着自己眼前莫名出现的这个像透明鱼缸一样的东西，伸手往里面探了探，人鱼姑娘缓了一口气，面色也终于好转，她本能的想往深处钻，这一钻就直接撞到了地板，疼的她摇摇晃晃的在水里荡了几下，花小霜被这只可爱又憨憨的人鱼姑娘逗笑，她扑在水壁上安抚道：“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人鱼姑娘忐忑不安的咽了口沫，花小霜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发现对方赤裸着上半身，雪白的肌肤就那样暴露在外，一直用手捂着胸口，她脸庞飞速通红，连忙张开手臂拦住江行泽，羞涩的道，“走开走开！你、你们两个大男人不要凑过来……”
“呵，我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害什么骚？”江行泽本就是个青楼老板，哪里还在乎这种场面，但他被花小霜一脚踢了回来，只得瘪瘪嘴远远站着。
云潇也赶紧一起护在人鱼姑娘身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萧千夜，萧千夜被她一个雪亮的眼神看的有些尴尬，直接背过身去不往那边看了。
花小霜面红耳赤的往楼上的房间里跑去找衣服，进门前还忍不住靠着楼梯大声提醒：“转过去，别回头！不许偷看！”
江行泽无奈，只好走到萧千夜身边和他肩并肩，又感觉这样的场面着实有点好笑，忍不住戳了戳萧千夜，不怀好意的问道：“萧阁主这几日是不是都在云姑娘房里睡的啊？那你可千万别转身，女人这种生物啊，发起脾气吃起醋来是要命的，惹不起，千万别去惹。”
萧千夜下意识地偏过头看着一脸坏笑的江行泽，嘀咕了一句：“她在我眼里就是一条鱼罢了，人还能对一条鱼有非分之想？”
“是是是，萧阁主说得对。”江行泽已经快要笑的憋不住声，虽然立马就低下头将那抹不合时宜的笑尽力按捺，但忍了好久还是脱口回了一句，“萧阁主不会对一条鱼有非分之想，怎么好好的……就迷上一只鸟了呢？”
萧千夜原本只是轻轻提着古尘，听见这话手里无意识的用力，古尘受到主人情绪起伏的影响，刀鞘上的黑金神力如烟如雾眼见就要散去恢复成刀锋的模样，江行泽低呼一声，瞥见对方一双眼睛好像渗人的尖刀，连忙小心翼翼的拱手道歉，笑嘻嘻的赔笑道：“别、别动气，我这个人就是嘴贱喜欢贫，您别和我一般见识，云姑娘生性活泼开朗，我是说她……她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嘿嘿，嘿嘿。”
萧千夜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转首深深瞧了江行泽一眼，江行泽立马噤声不敢再言语半句，老老实实安分了下来。

第二百六十章：水中影
花小霜从房间里抱了四五件衣服匆匆跑回来，她先给水里的人鱼披了一件，然而衣服被水浸湿之后紧紧贴在身上，衬的曼妙的身姿更加诱人，花小霜本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一下反倒被对方出奇的好身材羞的满脸通红，索性将拿过来的衣服一起套在她身上，这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可以了，你们转过来吧。”
江行泽松了口气，一溜烟的蹿回花小霜身边，见人鱼姑娘被她裹得严严实实，好笑的调侃起来：“小霜，人家是人鱼族，你给她穿这么多，一会送回海里她还是得脱了呀。”
“你闭嘴！就你话多！”花小霜高高抬起手，但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江行泽的脸颊，嘴里嘀嘀咕咕骂了一句，云潇见两人一唱一和像对欢喜冤家，不由得摇摇头任他们打闹，又转向人鱼姑娘握住对方的手，问道：“抱歉，我一早就得到了那个水球却一直没有机会救你出来，要不是刚才翻看闲书怪谈，指不定又要把你的事搞忘记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人鱼姑娘双眼含泪，即使受了这么久的委屈依然只是咬了咬嘴唇倔强的摇头，云潇心生怜惜，又问道：“我听闻人鱼族生活在四海，你的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我……”人鱼姑娘见她双眸里闪着悲悯之色，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戒备之心，也顺势拉住她的手，轻轻吟道：“我叫秦霜，原本就生活在碧落海中，不慎被引游人捕获一直关在水球术里，那人本是想将我带去海市里卖个好价钱的，谁知道在北岸城住了一晚小秦楼付不起房钱，就只能将我抵给了楼主，还好遇到姑娘你好心一直带着我，不然现在……我还不知道是被人关在鱼缸里玩乐，还是已经成为了盘中餐，尸骨无存。”
她一边说话一边垂泪，花小霜心疼的凑过来给她擦泪，学着大人的模样安慰道：“秦霜秦霜……我叫花小霜，你叫我小霜就好了，你看我们名字这么像，一定是很有缘分才能遇见的。”
秦霜的神色淡淡的，垂着脸，显然这番安慰并不能抚慰这么久以来委屈的心情，云潇连忙对花小霜使了个眼色，说道：“小霜，你快去楼上准备一间干净的客房，再弄些茶水点心让她垫垫肚子好好休息。”
“不，不用了，不用麻烦了。”秦霜连连阻止，强自笑了一下，忽然说道，“这附近有我族人的气息，我稍微歇一歇就能自己回去了。”
“有你族人的气息？”萧千夜警惕的重复了一句，瞬间从她的话中捕捉到最为关键的信息，赫然想起这几日一直有古怪的水试图靠近他，但那些东西应该只是冲着古尘来的，难道真就这么巧，还是眼前这只人鱼的族人？
花小霜好奇的眨眨眼睛，看了看她的鱼尾巴，问道：“你要怎么回去啊？”
秦霜淡淡一笑，摇了摇尾巴，只见鱼尾从中间分裂，一点点变成人腿的模样，她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踩住地板，眉峰也在同时因为剧痛而抽搐了一下，云潇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秦霜却深深吸了口气示意她可以将水壁散去。
“哇……变成腿了！”花小霜看的目瞪口呆，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嘴，秦霜还有点站立不稳，眼见着一个趔趄要摔倒，花小霜赶紧扶住她，将她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肩膀上，紧张的道：“我们之前还在看那本《海图志》呢，可是上面画的那些异族既有尾巴又有双腿，为什么你的尾巴是直接变成了腿呢？”
“《海图志》？”秦霜吃惊的望着花小霜，只觉得心头急剧一跳，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犹豫了一下还是欲言又止。
江行泽倒是不介意对方的为难，他从满地的积水中捡起那本《海图志》用力甩了甩水，然后翻到开始看的那一页递到秦霜面前，笑了笑：“这书是我以前从海市所得，但是具体是从哪得到了也说不清楚，上面绘画了近百种海生异族，不仅有像姑娘这样人身鱼尾的，还有鱼头人腿的，看着倒是怪有意思的。”
秦霜莫名从这个人身上感到一种紧张，飞垣本土对异族人极不友好，大多数异族人被禁止出入城市，就算被引游人捕获沦为商品也不会有人在意，一直以来他们东躲西藏尽量避免和人类相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异族人的生活境况愈渐恶劣，即使是在远离本土大陆的深海，也被越来越多的外人入侵。
江行泽暗暗观察着秦霜的表情，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心不在焉，他不动声色的扬起一个笑脸，指着画中那个长着人身、既有双腿又拖着龙尾的人问道：“这书我反反复复翻看了好多遍，就觉得这幅画最引人瞩目，毕竟飞垣上的异族这么多……还真的没有见过龙呢。”
云潇拖着下巴想了想自己曾在中原古书中见过的龙，喃喃自语道：“其实也不太像龙呢，一定要说的话，这种尾巴……好像更加类似于蛟？”
“蛟？”萧千夜接下话，脑子里瞬间浮现师兄天澈化蛟之后的形态，又仔细看了看江行泽手里的话，蹙眉道，“我见过龙，这书中画的确实更像蛟一些。”
“你见过龙？”江行泽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萧千夜的声音却戛然而止，那不是他的记忆，那是远古时期帝仲战龙于野时候的记忆。
秦霜听见这话出神片刻才醒过来，但她脸上立马出现恐慌之色，青白之色反复交织。
地面上的水开始诡异的跳动，窗子被剧烈的风直接吹来，一道紫青色的闪电蜿蜿蜒蜒顺着夜幕劈开，萧千夜警惕的握紧古尘，江行泽也一把将花小霜提着丢到自己身后，两人同时眉峰紧蹙往外望去，只见空荡荡的街道上汇聚起淡蓝色的水光，又被一股灵力搅成水柱的模样，水柱在朝着小秦楼方向大步逼近，越靠近，轮廓越明显。
那像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人，看身形似乎还是个女人，手持一柄水状长戟，每一步踏出都能在身后溅起硕大的水纹，果然有一条醒目的巨尾在来回摆动。
“哦……和书中画的有点像呢。”江行泽饶有兴致的拖长语调，不仅没有丝毫紧张之色，反而淡淡一笑，走过来的影子并不是真人，本尊既然不敢轻易现身，此时故布迷阵难道还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这么想着，眼神不由自主的转向萧千夜，果然那个人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对这样的警告也是不屑一顾。
秦霜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态度，她在看见大步走来的水人时不顾足下的剧痛飞奔而出，直接摔倒在那人面前恭恭敬敬的叩首，嘴里紧张的念道：“是王女大人亲临吗？秦霜什么也没有透露，真的什么也没有说！”
水人在她面前停下，明明是同族，却是用手里的长戟轻浮的挑起秦霜的下巴，唇齿轻合用着特殊的方式和她说话。
秦霜一直在摇头，似乎是在极力否认着什么事情，花小霜看见这幅场景，心底蓦然燃起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愤怒，她挣脱江行泽的手一个箭步冲到秦霜身边想扶起她，发现人鱼姑娘满脸泪痕，身子因为恐惧而剧烈的颤抖，无论她怎么安慰秦霜都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只是呆呆看着那个水人。
“哼，本尊都不敢现身，还在这里装模作样。”萧千夜冷哼一声，这几日本就被那些放肆的水渍搅得心烦，如今看见对方这么招摇过市的出现在眼前，一直积郁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他提着古尘大步走过去，黑金神力所化的刀鞘瞬间烟化，锃亮的刀锋只是轻轻一抬带起的劲风就从水人中心横扫砍过！
那道刀光在将水人劈成两截之后直接撞击在更后方的房屋上，本就被海啸毁于一旦尚未重建完成的建筑物再度轰然倒塌，江行泽情不自禁的脱口，“喂……你下手轻一点啊！”
在暗中控制的本尊想要尝试恢复水人的模样，但她立马就察觉到这一刀的威力前所未有，让她的灵力瞬间出现断裂无法再度凝聚，她本就暗中探查古尘好几日，心中一直疑惑那似乎是龙骨所化之刀，眼下被这一击砍破水人之术，心底也是暗暗吃惊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正当她想赶紧脱身之际，蓦然间瞥见眼前晃过一缕火光，不等她反应过来，火光化成巨大的羽翼，直接将她从暗藏的云层里打落！
她在空中敏捷的转身，借着风的力量再度匿行，不可置信的往这束火光的来源望过去——在那条街道上，在手持古尘的萧千夜身后，傲然站立着一个身着火色长裙的女子，她一双雪亮的眼睛好似可以穿越风穿越云看穿自己的一切！竟然是传说中的灵凤之息！
凤姬？这一瞬间她在心底想起一个熟悉的名字，但又隐约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水人在眼前化成一滩水渍，花小霜也顾不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赶紧对江行泽挥了挥手两人一起扶着秦霜回到小秦楼，萧千夜和云潇互换了神色，心照不宣的收手没有继续追下去。
眼见着秦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江行泽也只得忍住心底的疑惑示意花小霜将她带下去休息，然后长长吁了一口气开始自行打扫乱糟糟的大堂，云潇仔细将小秦楼的门窗重新关好，这才面容一凛，认真的望向萧千夜说道：“看那人目的应该不是来接秦霜姑娘回碧落海的，果然还是冲着你来的吧？”
“不敢路面的宵小之辈罢了，不必在意。”萧千夜习惯的转着手里的古尘，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心底还是有些迟疑——古尘竟然没有对刚才的人展露杀意，说明那人真的和墟海有关系？
“王女……”江行泽一边打扫着卫生，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刚才秦霜姑娘是这么喊她的吧？这倒是稀奇了，飞垣上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个王族了，这要是被帝都知道，还不得闹翻天？”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两人，但是眼下五公主一行还未到北岸城，天尊帝那种复杂多变的性子也不容他们节外生枝，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没有再作声。

第二百六十一章：妇医圣手
门外暴雨的声音倾盆而至，这场古怪的大雨来得快去的更快，没到黄昏时分太阳已经悠然从云层里钻出，夕阳千里，映照着沉静如镜的碧落海呈现出一片瑰丽壮阔之景。
云潇回到房间里，遥遥瞭望着海面，手里紧握着烈王所赠的药囊，在以灵凤之息逼出藏于云端之人后，身体里的火焰又一次失控般燃起，不得以只能依靠吞服月白花丸来强行抑制，原本足以支撑三月的月白花眼下只剩了四粒，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只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她就必须提前返回厌泊岛。
想起烈王紫苏的脾气，云潇用力闭了一下眼，脑补着自己被她训斥到无言以对的场面，尴尬的挠挠头。
“阿潇。”萧千夜跟着她走进来，轻轻唤了一声，云潇瞬间便定下心来，回头笑道，“你来了，我以为凭你的性子一定会追过去呢，没想到经历了这段时日的磨炼，萧阁主也变得越发稳重起来了嘛！”
她嘻嘻哈哈的牵着萧千夜的手一起坐下，试了试茶水的温度给他倒了一杯递到身前，萧千夜无奈的摇摇头，这个云潇拿他寻开心的时候总是喜欢学着别人的口吻喊他“萧阁主”，但这样客套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自己非但没有一丝反感，反而是有一丝难以描述的窃喜，他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蹙眉望了她一眼，道：“这么烫……你平时就喝这么烫的水？”
“咦，烫吗？”云潇自言自语的笑着，伸手又探了一下水温，奇怪的看着他，“刚刚好呀，是你的身体太冷了，所以才感觉到很烫吧？”
萧千夜一动不动盯着他，虽然他的身体确实是越来越冷，但是对于温度的改变也因此愈加敏锐，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突然站起来，云潇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见他阴沉着一张脸走到自己面前，直接一只手就搭在了额头上，云潇低呼一声下意识的往后躲过去，又被他另一只手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怎么烧的这么厉害？”这一搭，萧千夜脸色剧变，云潇愣愣的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嘀咕道，“也没有很烫吧，我都说了是你太冷了……”
话音未落，萧千夜一把拉开房间门对着楼下高喊了几声江行泽的名字，江行泽才打扫完小秦楼的大堂正在给自己按腰捶腿，冷不防的听见他的声音吓的一跳而起立马冲了上来，萧千夜虽然看他一副上气不接下去的模样还是不假思索的按住他的双肩，焦急的道：“你去帮我找个大夫来。”
“大夫？”江行泽按着胸口抚气，奇怪的问道，“怎么了啊，怎么好好的要去请大夫？”
“她……”萧千夜指了指云潇，忽然想起云潇的身体普通大夫根本无能为力，急的额头上冷汗直迸，江行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安慰道，“你别急，我在海市的时候学过一些，尤其是女人家的那些事我还算是有那么点经验，她怎么了，要不让我先看看吧。”
萧千夜欲言又止，江行泽眼帘微垂轻轻一咳，虽然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还是挤进房间对着云潇笑了笑，抱拳道：“云姑娘，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夫，但是这些年耳濡目染也为不少女人家看过一些病，你若是不介意我是个江湖野郎中的话，就先伸出手让我试试如何？”
云潇被他脸上古怪的笑意逗乐，索性卷起袖子放在桌上，好奇的道：“看不出来楼主还会望闻问切吗？我在昆仑的时候也学过一些，我也是个不入流的江湖野郎中呢。”
两人一边调侃，江行泽已经将手附在云潇腕上，他这一搭手，第一感觉竟是这姑娘皮肤炙热不同寻常，也难怪能从洁白如玉的肤色里隐约看到幽幽火光，但再细细感知又是心下忍不住疑惑连连，她的脉象只是略微短促，也不像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但是每隔数秒就会有一下中断，江行泽垂目沉思，迟迟未说话，这幅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让云潇也紧张起来，凑过来小声的问道：“楼主，楼主？看出什么了吗？”
江行泽前思后想，还是没能将那种异常说出口，最后只是抱拳说道：“在下果然只是个庸医，云姑娘看起来应该只是疲于奔波，若是休息一段时日不见好转，还是赶紧另请高明不要耽误了才好。”
云潇咯咯笑着，这种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她自己倒是不太在意，想也没想的说道：“另请高明？已经有这世上最好的大夫为我诊治过了，她都说无法痊愈只能好好养着，楼主也别放在心上了。”
江行泽眼中神色几变，云潇的大致情况他是听大哥提起过，即使身为局外人，他也曾默默为这个姑娘感到过一丝绝望，然而此时提起这事，她本人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反倒是旁边的萧千夜眉目间挂着的一缕忧虑，江行泽半晌无语，转过脸来挤出笑容，故作轻快的说道：“不怕姑娘笑话，我本就是常年混迹风月之地，以前幽凰楼的姑娘家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病都喜欢找我看看，还私下里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妇医圣手……”
萧千夜见他要喋喋不休说个没完，赶紧开口打断，拉着他的衣领直接扔出了门外，低道：“行了，没人对你以前的事感兴趣。”
江行泽面上一窘无言以对，脸上有些尴尬之态，双眉微皱不服气的抢话：“萧阁主别不信，我可真的没说大话……”
话音未落，萧千夜反手就是啪的一声用力的关上了房门，云潇在后边笑的花枝招展，用双手拖着下颌，怔怔地望着他，嘴里却自言自语的呢喃道：“妇医圣手，妇医圣手……你这么着急的把他赶出去做什么，我还有事情想要和这位妇医圣手好好讨教一番呢。”
“他就是个江湖骗子，他的话你也敢信？”萧千夜走回云潇身边，还是不放心的伸手探了探额头，感觉这会又不像方才那般烫了，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云潇又拉着他坐下，瞬间收起笑脸换上了一脸愁容，一只手抓着他的手紧张的放到自己腹部，凑到他耳边低低的说道：“月事……好像迟了。”
萧千夜一时反应不上，看她的神色忽明忽暗一副羞涩模样，目光交错的刹那，她的眼睛里流光潋滟，他的脑中僵了一瞬这才恍然大悟，心却突然沉了下去，一把扣住云潇的双肩，紧张的道，“真的？”
云潇见他眼里竟是焦虑多过欣喜，心底隐隐做痛，顿时就觉得索然无味，紧紧抿着嘴唇思忖一会儿，勉强浮起一个淡淡的笑，用手指勾了勾对方的鼻尖，笑骂道：“当然是骗你的，看把你吓的，话都不会说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萧千夜怕她误会，又不知如何将心底的担忧说清楚，云潇本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不过是一时兴起又想逗他开心，这会见他一脸暗伤的模样才意识到是自己过分了，连忙紧挨着他坐好，认真的掰过他的脸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以后不和你乱开玩笑了，放心吧，月事还早着呢。”
她脱口而出的“放心”两个字像一支利箭直刺萧千夜心怀，他又怎么不想和心爱之人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帝仲的提醒此时就像噩梦一般萦绕耳边，让他久久的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云潇紧紧咬着嘴唇，虽然瞬时眼中含泪，但又不敢表现出分毫，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没话找话的说道：“你呀，快去帮江楼主准备晚饭吧，一直在人家这里白吃白喝，总要搭把手吧？”
萧千夜心不在焉的点头，也根本没听见云潇在说什么，只是让他出去，他就提着古尘像丢了魂一样走下楼。
江行泽看他失魂落魄的从楼上走下来，又想起他刚才那么不客气的把自己扔出门外，不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索性别过头去懒得看他，谁料萧千夜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张了张嘴又半天没说话，反倒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兮兮的坐直身体，主动不计前嫌的赔笑道：“怎、怎么了？你们是吵架了，还是她又不舒服了？”
“有件事想问楼主讨教一下。”萧千夜在斟酌着说辞，江行泽难得见他这么客气，仿佛没听懂，脸上神情有些茫然，萧千夜顿了顿，明明大堂里没有外人，他还是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道，“女人的月事，正常情况下会、会推迟多久？”
“啊？”江行泽脱口而出一声低呼，尴尬的咧咧嘴，“呃……这个，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萧千夜神色焦急，显然两个大男人在此讨论女人家的隐私之事实在有点不像话，江行泽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一会，转了转眼眸，索性往他身边挤了挤，小声道：“以我在幽凰楼那几年的经验来看，若是月事一直很准时，一般推个四五日就该留心了，若是推个十天半月，多半就是有喜了。”
江行泽掩面而笑，从这几日两人亲密的举动他就能猜出他们的关系早就不同寻常，只是他并不知道云潇身上的负担，这会听见萧千夜忽然问起这种事情，嬉皮笑脸的问道：“萧阁主是不是要有好消息了？正好眼下陛下松了口肯放你们回昆仑去，就别再带着她四处奔波劳心伤神了。”
萧千夜的神色却依然冷漠如霜，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开心，江行泽吐了吐舌头，心里直嘀咕，想继续说的话也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沉默许久，萧千夜轻轻叹了口气，望向江行泽，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楼主不必放在心上，阿潇看我刚才对楼主态度恶劣，这会赶我下来帮忙做晚饭呢。”
江行泽皮笑肉不笑的听着，这明显只是客套话，萧千夜这种出身帝都的豪门权贵，他怎么可能会做晚饭？但他心思微转，理了理衣衫站起来，立即使了个眼色抬手指指后厨，顺势接话：“那正好，今下午那场暴雨导致城中内涝严重还未退去，这会天色又快黑了要出门买也是不太方便，就劳烦萧阁主帮我打打下手了。”
萧千夜尴尬的看了他一眼，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真就接了他的话，只能不情不愿跟着江行泽一起往后厨走去。
江行泽哼着小曲乐呵呵的跑到后厨，这几日小秦楼闭门谢客，给楼里的伙计、厨子全都放了长假，花小霜是个做事马马虎虎的小丫头，他又不好意思喊云潇和萧千夜两人帮忙，很多事情无奈之下只能亲力亲为，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萧千夜落到自己手里，他立马就在心底暗暗计划要怎么捉弄一下这个天天冷着脸的家伙。
因为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眼下后厨里只有昨日剩下的东西，江行泽拖着下颌摇头晃脑的想了又想，掀起旁边的水缸盖看了看，忽然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说道：“萧阁主，您说人鱼族到底是人还是鱼呀？这水缸里还有一条活鱼呢，我要是现在把它宰了做成晚饭，一会秦霜姑娘看着会不会不太好？”
萧千夜阴沉着脸知道他是在没事找事，江行泽偷着笑，手里的动作干脆爽利直接捞起来活鱼就放在了刀板上，他卷起衣袖提着刀转向萧千夜，嘴里还在嘀咕：“萧阁主会杀鱼吗？”
“你自己杀吧。”萧千夜别过头去不看他，江行泽不由笑了，眨眨眼睛更是口无遮拦的闷声说道：“一条鱼罢了，您该不会对鱼还下不了手吧？”
萧千夜转了一下手里的古尘，低头淡淡回道：“你真的要我动手吗？”
江行泽瞥见他手下蓦然闪过的刀光，尴尬的吐了吐舌头，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杀鸡焉用牛刀，杀鱼焉用古尘！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吐吐舌头，不敢再贫嘴，望着手里的鱼，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又扔回了鱼缸里，笑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毕竟有人鱼族在，当着人鱼的面吃鱼实在不好，不好。”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江行泽也不好太过使唤他，只是让他端个盘子递个碗，再瞅瞅时辰差不多了，笑嘻嘻的擦了擦手说道：“我再把这点心热一热今晚就能凑合着吃饱了，多谢萧阁主帮忙了。”
萧千夜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就转身离家后厨，等他走到院中之时，只见头顶掠过一丝火光，直接坠入了云潇的房间。
一眼就认出那是独属上天界的光化之术，带着罕见的火焰气息，萧千夜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那应该是凤九卿所化，立马加快脚步回到冲小秦楼。

第二百六十二章：不期而遇
凤九卿从光化术里缓步化形走出，看见女儿正伏在桌上打盹，她身着一身艳丽的火色长裙，倒是有几分她姐姐凤姬的模样，一下子就将他的回忆勾到遥远的过去，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没等他轻手轻脚的从床上拿起毯子，房间门被人一把用力推开，砰的一下直接把云潇吓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云潇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因为是被突然惊醒，这会脸色一阵红白，她还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突然多出来的凤九卿，只是定睛一看发现推门而入的人是萧千夜，这才抱怨的跑过去敲了一下对方脑门骂道：“你干什么呢？不是说了让你去帮楼主打打下手准备晚饭嘛，这么快回来，你该不会是想偷懒吧？”
“凤九卿。”萧千夜紧张的把她按在自己身边，指指床边正一手提着毛毯一角尴尬苦笑的凤九卿，云潇低呼脱口，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支支吾吾的道，“你、你你怎么来了？”
“我从帝都回来，你娘不放心你，所以我来看看。”凤九卿识趣的放下手里的毛毯，走到窗边靠着窗淡淡笑起，他看似漫不经心的环视了一圈这间房，又看了看床边衣架上整齐的挂着两人的换洗衣服，最后一个锋利雪亮的眼神毫不客气的望向萧千夜，但他还是忍了一下没有直接说穿，而是转向云潇继续说道，“和你们在东冥分别之后，我就去帝都城找了你娘，但是她那时候已经被天尊帝限制了行动，我本想直接带她走，偏偏她一会担心天澈，一会担心明戚，说什么也不肯跟我走，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副倔强的性子，非得气死我才开心。”
凤九卿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言语里不知为何带上了一分慵懒的笑意，好似这样的结局本就是在意料之中，又慢慢说了下去：“天尊帝手上竟然有追踪灵凤族的引游盘，他以日冕之剑暗示我去找他，反正你娘也不肯跟我走，我就想着去会一会天尊帝，看看这位年轻的帝王到底想要做什么。”
提起引游盘，云潇心虚的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凤九卿打量着女儿的神色，淡然一笑，其实早就猜出了这其中的关联，接道：“他是为了能将先皇后从镜月之镜里救出来，我告诉他以先皇后目前的状态只要镜月之镜一破必死无疑，他沉默着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将镜月之镜交给我，让我帮他母亲结束这种永恒的痛苦。”
凤九卿揉了揉眼睛，嘴角泛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定了定神才接道：“我知道他是个心狠之人，但对自己也如此，倒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
云潇用力环着萧千夜的胳膊，喉间苦涩不已，想起不久之前还在封心台见过的帝王，他是那么云淡风轻，那么运筹帷幄的将事态一步一步引导至自己计划好的轨迹上，并没有对先皇后之事表现出半点哀伤，如今忽然从凤九卿口中听闻此事，反倒是让她一个局外人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痛，凤九卿沉吟许久，似乎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轻咳一声，说道：“除此之外他最在意的事情不过是夜王大人对萧阁主的态度，毕竟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如果还是不能得到夜王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话音刚落，凤九卿望向女儿身边那个一脸沉静的人，拱手而揖，郑重其事地说道：“万幸的是，夜王大人并未起疑心，虽然还是命令我要跟着去往其它三处封印地，但他本人对萧阁主应该是信任的。”
萧千夜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东冥的死伤数字如此惊人就是因为大多数人并没有提前撤离，恐怕这其中的缘由不仅仅是对上天界之灾将信将疑所致，明溪和凤姬这两个至关重要的人，对如此灾难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甚至没有竭尽全力的让百姓和异族信服，对于掌权者而言，他们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放弃自己的臣民，只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东冥是整个“碎裂”的开端，是夜王最为关注的“首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天尊帝跟我提起了萧阁主兄长的一些事。”凤九卿见他久久不语，也不等他接话自己又继续说了下去，“说是身体状况一直令人忧心，以寻常之术怕是难以为继，那时候我就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其它打算，生怕他会对秋水不利，便一直在帝都附近暗暗观察，后来又见他的人带走了潇儿，我还在考虑要怎么带着这么多人全身而退，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放你们离开了。”
凤九卿百思不得其解，萧千夜却没好气的质问道：“你既然见到他们偷袭阿潇，竟然束手旁观无动于衷？”
凤九卿眨眨眼睛，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毕竟不是上天界的人，光化之术若是自己使用，确实足以日行千里，但是要带上他人，最多只能从帝都城里逃到外围荒地罢了，皇城附近的荒地眼下都有重兵把守，就算是我也很难全身而退，而且对我而言，妻子确实比女儿重要一些，我自然是要优先救秋水，救潇儿，那是你的事。”
“你……”萧千夜被他的歪理怼的无言以对，云潇赶紧按住他，尴尬的笑了笑，嘀咕道，“他说的也没毛病，换了我，我也会扔下他先去救你，因为我跟你更熟嘛！”
凤九卿是毫不在意，毕竟他对云潇这个从来不管不问的女儿真心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只是念及妻子，又不能真的在这种时候撂手不管，于是抬起头凝视着两人，问道：“所以你们在封心台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天尊帝不是轻易松口之人，能让你们全身而退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吧？”
萧千夜冷哼一声，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又抓紧机会焦急的提醒：“你来的正好，我大哥的身体越来越糟糕，如果继续被夜咒束缚下去，只怕等到碎裂的封印和阵眼完全的打开，他自己就要不行了，夜王与我既然是合作关系，我已经如他所愿解开东冥奉天泉眼的封印，他是不是也该表明诚意，至少让我大哥少些罪受？”
“也对。”凤九卿若有所思的回了一句，点了点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奇怪的道，“按理来说这种事难道不是该帝仲大人亲自去更有说服力，为何不见大人踪影？”
“他……他不在。”萧千夜想起神眠之术里的帝仲，担心之色溢于言表，凤九卿仔细观察着他眉宇间细细的变化，再想起东冥之时那个人曾强行以神裂之术化形围杀恶灵，应该是本就不堪重负的神识雪上加霜，他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安慰道，“等我回去会帮你转告夜王大人，大人近日一直在黄昏之海借由海之风恢复神魂，加上东冥之事心情大好，应该不会拒绝吧。”
“等你回去？”萧千夜皱眉望着他，显然一分钟也不想这个人多留，低道，“先生难道还准备在此多住几天？”
“我在等人。”凤九卿笑嘻嘻的，小心打量着萧千夜的神色，见他和云潇互换了神色，立马又抢话接道，“你娘还要多久才能到？”
云潇嘟了嘟嘴，没想到凤九卿会主动问出这个让她不安的问题，用力绞了绞手，面露忧容，这几日她一直利用分魂大法和云秋水暗中联系，得知几人眼下正由叶卓凡和慕西昭同时护送走官道来北岸城，不过由于五公主之前落水染上风寒，总是走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休息，这么一路耽搁下来，恐怕原计划的七八天还得往后再延三天。
他们虽然心里着急生怕这一路再生变数，但是毕竟还得依靠商船才能回到中原，无论如何也只能先忍了这口气，只要云秋水那边报平安，两人就不动声色的继续在小秦楼等着。
凤九卿见她迟迟没有回话，也仿佛明白了几分，双眉微皱暗暗猜测：“难道是在等夜王先来解了夜咒束缚才肯放人？天尊帝性子谨慎，只怕是萧奕白的问题不解决，你娘一行人根本就到不了北岸城。”
“他会反悔吗？”云潇本就一直担心这事，已经在心里压了好几天，如今听凤九卿这么直接的挑明，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凤九卿笑着安慰道，“罢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向夜王大人禀明此事，免得你们好不容易能返回中原又要突生变数，我且等你姐姐到了聊上几句就走吧。”
“姐姐？”云潇刚刚松了一口气，一听这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凤九卿遥遥望了一眼海平面，面上不动，淡淡说道，“她比我还要早到一些，不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一直看见炽天凤凰在碧落海上盘旋吟语，好似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一样。”
云潇箭步冲上来，心中充满疑问，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虽然下午才下过暴雨，这会明月高悬，映照着海面波光粼粼。
萧千夜也担心的望过去，之前在东冥万佑城，凤姬曾以三翼鸟暗中告知云潇可以去月牙泉找她，只是事后突发意外让他们不得以走了远古天路，再等到破坏奉天泉眼之后，境内三江已是天翻地覆不复存在，只怕如今的月牙泉也不再是曾经那个人间仙境。
自己之所以能堂而皇之的进入禁闭之谷不被察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地的神守水墨不在，如今想来那应该也是被凤姬刻意找借口支走了。
萧千夜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凤姬急于想救地下的古代种，但是以她这样的身份从东冥不远千里赶过来找他们，会不会太醒目了？
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复杂的关联，海面上的火光像流星一样朝小秦楼坠来，从敞开的窗子直接飞入房内，悄无声息的落地化形。

第二百六十三章：寄生
炽天凤凰在落地的一瞬间化成一柄流火状长剑，凤姬的发梢上还沾着海水，连飘扬的裙摆此时也都还是湿漉漉的。
凤九卿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眼神一敛，又默默转向云潇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坦白而言，虽然两人身形相似，眉宇间的神态也确实有几分姐妹的风采，但是凤姬面容更加清冷傲贵，气质更为压迫让人紧张，而云潇自幼得到师门的宠溺，一双水灵的双眸清澈潋滟，机灵里藏着小女生的娇娆，即使同着红裙，但一人冷艳，一人热情，倒像是两种极端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这身艳丽的火色长裙穿在两人身上却又各自惊艳，毫不违和。
凤姬冷冷扫了一眼凤九卿，理都没理他直接走向云潇，先是抬手探额，然后又下移到胸口，立马就感觉到她身上的灵凤之息混乱不堪，夹杂着来自外族人的气息，她微微蹙眉，一双严厉的眼睛不怒而威，云潇被她一个眼神看到心虚，下意识的往萧千夜身后躲了几步，凤姬见她这幅模样心里已明白大半，她嘴上没说什么，心底暗自叹气。
“咳咳……若寒，你怎么来了？”凤九卿觉得略有尴尬，他对凤姬虽谈不上有多愧疚，毕竟曾经联合全族让她被百万怨灵撕啃致死，在她踏着凤火涅槃重生之后做所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剿灭了全族，如今自己和凤姬虽然勉强有了同一个目的，但还远远没有到达能冰释前嫌的地步，因而每次见面凤姬都是直呼其名，根本也不把他当成父亲来看待。
气氛尴尬的沉默起来，四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开口。
门外不合时宜的响起轻快的脚步声，花小霜鼻子里哼着小曲，也没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她探着头对云潇摆摆手，大声招呼道：“云潇姐姐，楼主喊你们下去吃晚饭呢！”
话音未落，花小霜吃惊的看着房间里另外两个人，他们一人斜倚在窗边，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另一人紧蹙着眉头，好像对这种突然的打扰极为不满。
“啊……”花小霜愣愣的发出一个字，情不自禁的捂着嘴后退了几大步，也不顾得礼貌不礼貌，直接伸手就指着凤姬惊呼，“啊！凤、凤姬大人！是活的……活生生的凤姬大人！”
凤姬盯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虽然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但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她有些不快，不免一笑：“活的？不然还能是死的吗？”
云潇赶紧拽住花小霜，笑呵呵的打圆场：“对，晚饭，你们大老远的过来一定饿了吧，先下去一起吃点东西吧。”
凤姬面色沉静，不耐烦的脱口：“我不需要吃东西也不会死。”
凤九卿暗暗好笑，但他立马跟着添油加醋了一句：“我也是。”
花小霜面面相觑，看了看云潇，又看了看凤姬，这两人的面容如此神似，可是一开口就让她感到了天差地别，半天没敢作声。
云潇看着自己的姐姐和父亲，本想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箭弩拔张的气氛，没想到这种时候两人说话的风格又是出奇的一致，倒是真心有那么一点父女的感觉了，她啧了啧舌，求救一般可怜巴巴的望向萧千夜，萧千夜本来也就不饿，又急着想知道凤姬此行到底是何目的，索性直接无视了云潇眼里的哀求，脱口道：“我也不饿，你让楼主先吃吧，不用等我们……”
话音未落，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用力拧了一下，云潇气鼓鼓的瞪着他，紧紧咬着嘴唇，要不是有凤姬和凤九卿在，真的恨不得现在就骂死这个楞木头。
“呵……”凤九卿看着云潇，满脑子都是妻子的影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也想稍微缓解一下尴尬，于是跟着走过来拍了拍萧千夜的肩膀，笑道，“吃个晚饭也耽误不了多久，你不饿，潇儿饿了。”
萧千夜面上也微微变色，迟疑的望向凤姬，谁料她嘴上不屑一顾的冷哼，竟然也跟着一起走了出来，性情分明像是变了一个人，淡道：“也好，一家人难得吃个饭，再推辞倒是我不懂事了。”
云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堂，江行泽本来已经准备动筷了，这会看见两个气宇非凡的人走过来，一时没缓过神，愣愣问道：“这、这二位是……”
“是凤姬大人！”花小霜赶紧鸡贼的对江行泽连使眼色，但她自己也是奇怪的望了望凤九卿，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云潇赶紧在桌上新添了两副碗筷，和两人解释起来，心里叫苦不迭，她本来想借着一起吃晚饭缓和一下气氛，谁料凤九卿和凤姬一人一边坐下之后反而气氛反而更加让人紧张，江行泽暗搓搓的端着碗想溜，花小霜一把又把他拎了回来，紧张兮兮的道：“你别跑，你跑了我怎么办？”
话音刚落，秦霜从楼上慢慢走下来，她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才准备向云潇道谢，这一眼瞥见饭桌上的凤姬，吓的花容失色，半天不敢再靠近。
“人鱼族的……”凤姬意外的看着她，凤九卿也跟着举目一看，不由啧道，“哦，是那时候被关在水球术里的人鱼姑娘啊，怎么搞到现在才被放出来吗？”
秦霜一时只注意到了凤姬，这下听见凤九卿的声音也忍不住瞅了一眼，她在水球里的时候因为是隔光、隔声、隔温，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间见过自己，只是眼下看他虽是一副神态自若的表情，但和凤姬清清冷冷的容颜竟然有几分惊人的相似，再转而望向云潇，发现这三人同着红衣，身上的气息都是逼人的灵凤之息！
秦霜害怕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云潇赶紧站起身，笑呵呵地过来牵住她的手坐下，劝道：“这是我姐姐和、和……”
她瞥了一眼凤九卿，显然还是不愿意用那个称呼，凤九卿无奈的笑笑，主动介绍道：“这是我两个女儿，虽然她们都不认我。”
凤姬依然是对他冷若冰霜，除非万不得已根本不会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她的目光始终游离在秦霜身上，隐约察觉到这种异族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于是淡淡问道：“人鱼族并不罕见，但若是细细分类，也有近百种，你具体是哪一族的？”
秦霜神色焦急，语气紧张，但她更像是害怕什么，一直会无意识的盯着门窗看。
凤姬转了转眼眸，虽然是笑吟吟的将目光望向了萧千夜，但再开口也不知道到底是要说给谁听，开门见山的道：“东冥五帝湖底奉天泉眼的封印被破坏后，整个禁闭之谷被严寒冰封，就连我借着凤火护体都很难再次深入探查里面情况，原本三江自高处坠落后汇聚五帝湖，眼下也已经是完全干涸，东冥境内的数千条水系，如今还能见到清水的，不足百条。”
萧千夜紧抿着唇，见她神色闪烁似乎还有更为重要的信息，便一直忍着不出声等她继续说了下去：“我让空寂圣地、禁闭之谷的两位神守将这百条水流就近引入城镇，以方便当地灾民解决燃眉之急，但是总有那么几条水不受控制，一直往更深的地底流入，我私下里进入查询，发现对面似乎隐隐藏着另一处古怪的空间，入口有古老的封印之术阻拦。”
此语一出，萧千夜立马就反应过来，而秦霜的脸色瞬间苍白，原本故作镇定夹着菜，手指微微轻颤一抖掉落在桌上。
凤九卿若有所思，无所顾忌地看着秦霜脸上赫然出现的奇怪惊恐，笑呵呵的也不说话。
凤姬用手指轻巧着桌面，虽然秦霜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但萧千夜一脸冷定根本没有露出丝毫意外之色，不由眉峰微蹙，低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关于墟海的一些事？”
秦霜的手剧烈颤抖，终于连筷子也握不住。
“墟海？”凤九卿何其聪明，即使凤姬并不想理他，但他还是主动接话说道，“据说墟海只是一个统称罢了，它真正的原海不知所踪，而分散在各地的土地都叫‘墟海’，这些特殊的海依附流岛而生，虽然和流岛互不往来，但如果依附的流岛毁灭，墟海也会一起毁灭，所以流岛对墟海而言，就像寄生的母体，只不过这个寄生物平时是无害的罢了。”
凤姬冷哼一声，也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你倒是知道的不少，果然是跟着夜王，眼见也更加开阔了吗？”
凤九卿淡淡笑着，也不为自己辩解，继续说道：“墟海这种东西嘛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所以当它们察觉到依附的流岛即将到达寿数毁灭之时，就会主动脱离为自己找寻新的寄生母体，想必是此次东冥巨变波及墟海之人，他们察觉到飞垣的危机，准备跑路了吧？”
“哼。”凤姬虽然不屑，但也默默认可了凤九卿的话，接道：“这倒是被你给说对了，我与墟海之人有过一次接触，在千年之前箴岛坠天之际我就知道墟海的存在，但是自箴岛坠天落海，这么多年以来墟海之人没有再出现过，我以为他们应该早就放弃飞垣另寻他处去了，万万没想到竟然还隐于飞垣某处，当真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而且墟海在脱离依附的流岛之时，会从中掠取大量的资源为己用，你说他们平时是个无害的寄生虫，关键时候就是反咬一口的心腹之患……”
“不是这样的！”没等凤姬将话说完，秦霜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豁然站起打断她，义正言辞的指正，“我知道凤姬大人是飞垣的救世主，但、但墟海之人并不像您想的那般不堪……”
“哦？”凤姬细细端详她的神态，明明是个孱弱到不行的人鱼姑娘，神情急切面色通红，连眼中都有泪光闪过，这样害怕竟然也敢在她面前如此不顾一切的反驳，秦霜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泪，即使面对凤姬有些底气不足，还是一字一顿的说道，“墟海原海已经万年冰封无人能至了，失去原海庇护，各地的墟海只能依附流岛而活，从中掠取资源，也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
“万年冰封无人能至……”凤姬莫名抬手按了一下胸口，似乎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身体里的火焰莫名跳了一下，她微微抬眼望了一眼对面的云潇，发现她此时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知道的并不多，但墟海绝不是您口中的寄生虫！”秦霜还在努力的辩解，凤姬先是一惊，随即一笑，淡淡道，“那是我妄断是非口不择言了，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秦霜受宠若惊的看着她递到眼前的茶水，这是飞垣的神啊！她竟然主动为自己斟茶致歉？

第二百六十四章：再起波澜
这一顿晚饭吃的味同嚼蜡，即使江行泽已经非常努力的找话题活跃气氛，架不住这一桌子的人各怀心思总是聊不到几句话就全部沉默，好不容易熬到大家放下碗筷，就连平时懒散不爱主动干活的花小霜都赶紧跳起来帮忙收拾，两人你争我抢像逃一样离开大厅，秦霜也微微鞠躬表示感谢，立马回到房里去了。
凤九卿早就憋得想笑，他知道女儿云潇本意只是想借着晚饭让他和凤姬之间不那么尴尬，结果弄巧成拙，一顿饭下来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反倒让别人更显为难，想到这里，凤九卿摇摇头，笑道：“我就不打扰了，早些回去找夜王大人转告此事，也好让你娘早点平安回来，我先走了，潇儿，你自己小心。”
“哦，哦，好。”云潇飞速点头，好像也希望这个人赶快走一样，凤九卿瘪瘪嘴，显然对女儿这种毫不挽留反而一心想赶自己走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当他稍稍扭头看见凤姬冷着的脸时，又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低低补充了一句，“若寒，你也一样。”
凤姬冷哼一声，情不自禁笑出来：“大可不必刻意捎上我，你当我不存在就行。”
凤九卿听闻这话，知道她一贯要强，索性不和她逞口舌之快，忽然又想起她初来之时发梢、裙角上的水渍，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忽然问道：“你来之前是跟什么人动手了吧？飞垣境内敢和你直接动手的人并不多见，到底是什么来头？”
凤姬本来正在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一个茶杯，忽然被他问起这件事，不由得眼色一沉，手里头无意识的捏紧，凤九卿见她神色严厉，知道对方必是来头不小，他仔细环视了一圈小秦楼，又在掌下燃起凤火探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这附近没有异样，对方到底是知难而退了，还是暂避风头在暗中观察呢？”
凤姬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他，自然心知肚明他口中的“对方”指的到底是什么人，凤九卿毕竟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又一直在夜王身边为其效劳的人，所见所闻均是自己所不能及，想到这里，凤姬虽然对他心有怨恨，还是强自压下了多年以来的芥蒂，开口道：“我确实是在碧落海上方遇袭，但本尊不曾现身，那人身上的灵术并非飞垣所有，倒是和我千年以前遇到的墟海之人有些相似。”
“又是墟海的人？”凤九卿不由蹙眉，这些年为了打听当初那只神鸟的踪迹，他一直在黄昏之海里徘徊，倒也结识了不少罕见的远古异兽，从它们口中知道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关于墟海一事仍是疑团甚多，他也只能算是略有耳闻，并没有认真了解过。
凤姬点点头，低道：“千年前箴岛坠天之际，我曾被墟海之人暗中偷袭，虽不知到底原因为何，但他们的的确确是冲着我来的，而且是真心想要杀我。”
“冲你去的？”凤九卿微微诧异，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无论是真正的神鸟一族，还是得到火种的灵凤族都是不死之身，竟然还有人如此不自量力的会偷袭她？
萧千夜和云潇也惊讶的互换了神色，凤姬笑了笑，从三人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们的想法，又道：“托举箴岛落入这片海域已经消耗了我太多力量，那时候我也根本无暇分心去对付突然到来的偷袭，只能以灵凤之息环绕全身迫使他们知难而退，但是他们手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武器，我远远望过去像是一柄长弓，从中射出的水流之箭，竟能打穿灵凤之息。”
凤九卿眉间一动，眼中的神采瞬间转变为一种警惕，凤姬默默敲击着桌面，自己也在回忆起当年的一幕，不解的道：“拜他们所赐，我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箴岛平安落海之后的头几年，墟海之人也曾多次寻上我，但终究是对永生的火种无可奈何，后来也就继续销声匿迹至今，直到前不久东冥的封印被破坏，他们才再次出现。”
萧千夜略一思忖，盯着手中古尘看了许久，想起帝仲曾说过墟海应是一个有出无入的地方，既然能来去自如，又被秦霜脱口称之为“王女”，一定又是什么棘手之辈，想到这些，他本就烦躁的心更加杂乱，低声道：“这几天一直有奇怪的东西试图靠近古尘，墟海之人此行目的应该不是你，而是古尘……”
“古尘是龙骨所化吧？”凤九卿见他迟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自己主动接了话，笑着暗示，“我曾听夜王大人提起过，不过具体的，应该只有古尘之主本人知晓了。”
“这柄刀……”凤姬指了指他手里的黑金长刀，沉默片刻才认真说道，“这就是当年的战神之刃古尘吧，它在五帝湖中沉睡千年，连我都无法轻易靠近，但我能感觉到此刀有些与众不同，似乎……和我族有某种牵连。”
凤姬一边说话，一边站起来拉住云潇的胳膊坐在自己身边，她小心的用手探进云潇的衣领直接按住心口，问道：“你是否已经听见火种中传来的吟语？”
云潇瞪大眼睛看着凤姬，连连点头，凤姬却是面容微紧，反倒露出些许担心，又道：“我不敢肯定墟海之人究竟是为何找上我，但是每次我心中火种都会本能的阻止我伤害他们，神鸟一族历代皇鸟能通过火种传语，我想这可能是远在浮世屿的澈皇故意为之，但它既不主动现身，又不肯将实情告知于我，以至于墟海之人屡次进犯我也只能任由他们放肆。”
她茫然的叹了口气，虽然神色平静，但终究有些难以描述的怨言，对那只从未见面却总能隐约感知到的澈皇，又怨又爱。
自它将自身火种赠与灵凤族以来，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再也不曾离开过浮世屿，而双子处境如此艰难，它却依然无动于衷的根本原因似乎并不是不想出手相助，而是无暇分心。
许久，凤姬收回手放到云潇额头，试了试对方明显又开始升高的体温，叹道：“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妹妹，就算此行的目的是古尘，多半也不会对你善罢甘休，你们返回中原需要从碧落海渡船，我是实在不放心你才特意从东冥赶来告知此事，我担心……海上会另有风险。”
“海上……”云潇愣愣的接话，凤姬缓缓起身走至窗边，遥遥指了指海平面，“碧落海下本是海魔仓鲛囚禁之地，一直以来受其影响蛰伏着不少危险的海兽，虽然你们是得到天尊帝的允许可以走特殊的官道返回，但若是有心人从中作梗，孤立无援的深海实在太过凶险，云潇，你有自己的剑灵，为何不能直接以御剑术返回？”
“这……”云潇尴尬的瘪瘪嘴，偷偷看了一眼萧千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御剑术确实可以日行千里，可是我学艺不精，控制不好，其实不能像师父那样快，如果是我以御剑术折返中原的话，恐怕……恐怕得在海上飞个四五天，如果中途找不到可以休息的商船临时落脚，就……就可能会掉下来。”
凤姬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又皱起眉头望向萧千夜，不知为何竟觉得这样的解释实在有点好笑，但看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假话，于是问道：“你呢？你也跟她一样学艺不精？”
萧千夜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有些闪躲，他本就不擅长这一类的术法，加上离开昆仑之后就极少使用，在速度上大概是连云潇都不如，凤姬对着干瞪眼的两人无可奈可，忍不住嘴里嘀咕着讽刺了一声：“昆山掌门没被你们气死倒真是福大命大了吧？要是换成我，肯定一早就把你们逐出门下了。”
凤九卿在旁边“噗嗤”一下笑出声，又赶紧假装咳嗽掩饰笑意，云潇努努嘴道：“御剑术只有天澈师兄学的最好，但是真要跨海也要飞上两天呢，那时候我们来飞垣，就是师兄带着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凤九卿垂手立在一旁，微微一笑，但毕竟是自己女儿，他也没有再多苛责，提起天澈，凤姬眼眸微微一亮，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自己的脖子，自言自语的道，“对呀，你们还有一个灵音族的师兄，他脖子上的那个海魂封印就很古怪，异族人在获得人身之后很少有人能回归原态，可他不仅能化蛟，之后竟还活了下来，真是不可思议。”
“化蛟？”云潇奇怪的眨眨眼，转向萧千夜问道，“那是什么？”
想起师兄天澈，萧千夜默默握紧手里的刀，对一直隐瞒的事也不知该如何向她提起，凤九卿立马就看出来这其中另有隐情，赶紧笑呵呵的接过话题，说道：“没什么，昆仑医术博大精深，他没事自然最好。”
凤姬知道萧千夜心里有愧，这种时候也不想让他为难，于是接着凤九卿的话继续道：“传说中的灵音族如果解开身上的海魂封印，便能以潜蛟的姿态回到故海，而偷袭我的那群人也长着一条硕大的蛟尾，我实在是好奇，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萧千夜眉色一动，顿时想起《海图志》上画着的那个形象，心头一搐，像是被人冷不防狠狠拨动心弦，低道：“偷袭你的人可是既长着双腿，又拖着尾巴？”
凤姬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若有所思：“他们能匿行于云中，又能潜入深海，我并没有看的特别清楚，其实受到灵凤之息的影响，只要经历过坠天之灾的异族人都会本能的对我产生敬畏，但他们并没有这种本能，甚至不顾一切想杀我，只能肯定不是飞垣本土人，但平日依附飞垣而活，大灾之际又倒戈相击，实在令人不齿。”
萧千夜仍是将信将疑，问道：“既然可以和平共处，为何要在危难之时出手对付你？难道是……”
他迟疑的望向手里的古尘，想起终焉之境那段遥远的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难道是浮世屿的神鸟一族，和墟海之人有什么过节？”
“你是想说那位皇鸟和他们有过节？”凤姬将话挑的更加明朗，直言不讳的冷哼，道，“你可以说我护短，但依我所见，澈皇大可不必跟一群不敢露面的宵小之辈有过节，若真的有，也一定是他们的不对。”
萧千夜紧蹙眉头，这番话的确像极了凤姬的个性，但他手中的古尘没有对进犯之人产生排斥，无疑也说明他们并无恶意，理应不是什么是非不分苟且偷袭之人，浮世屿本就与世隔绝，连上天界都无法找到其具体位置，如此过节到底是因何而起，会不会另有误会？
萧千夜用力闭眼，他本就被飞垣碎裂一事搅得心烦意乱，既要对付飞垣本土对他越来越激烈的仇视，又要分心应付夜王不让他起疑心，如果这种时候还有不明身份的外敌入侵，实在是会让他分身乏力，无从下手。
凤九卿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反倒大步走上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墟海之事你先不必如此挂心，我曾走过许多流岛，这件事就让我先去打听一下吧，墟海不像浮世屿那般虚无缥缈，至少还算是有迹可循的地方，如果有新的线索，我会再来找你，在此之前……”
他淡淡一笑，指指云潇，眼里的的笑意仿佛明媚的烈火，接道：“在此之前，你只要安全将她们母女送回中原昆仑就好。”
“我送你们离开碧落海。”凤姬淡淡接话，笑道，“我本就是担心你们此行再生变数才会特意赶来的……”
“不行。”萧千夜摇头婉拒，低道，“之前在禁闭之谷没有遇到当地神守，是不是你从中动了手脚？凤姬，我已经是全境公敌了，你再这么明目张胆的帮我，只会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你不必如此，海上之行我会注意的。”
“你要如何注意？”凤姬不依不饶的问道，“你我谈论至今，战神却毫无反应，你失去他的庇护本是自身难保，何必再跟我见外逞强？”
“我……”萧千夜被她说的无言以对，凤姬又抢着说道，“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云潇，你的处境我清楚，腹背受敌，分心无力，你专心对付夜王就好，墟海一事我会亲自处理。”
萧千夜无可奈何，又见凤九卿也跟着点了点头，只能勉强同意她一起同行。

第二百六十五章：有惊无险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依然阴晴不定，总是暴雨连着艳阳反复交替，自凤姬住进小秦楼，一直徘徊附近试图探查的水也不再出现，云潇每日借由分魂大法和云秋水联系，但总是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五公主的病反复发作，官道又时不时被恶劣的气候堵塞，几人自帝都出发已经十日，竟然连一半的路途都还没有走完，萧千夜心知一切果真如凤九卿所言的那样，怕是夜王不出手解了大哥身上的夜咒，明溪是根本不准备轻易放人，但眼下他又不想轻易唤醒帝仲，只能每日焦急的等候着。
这样的时间拖得越长，反倒是江行泽越来越坐立不安，生怕几人按捺不住再生枝节，他每日一大早就会把花小霜喊起来去北岸城官道口等着，一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花小霜老远就瞅见了远方匆匆行驶的马车，是青鸟的将领叶卓凡亲自带队，她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回去禀报就主动迎了上去。
叶卓凡并没有见过这个陌生的小丫头，但见她手里竟然拿着天尊帝亲赐的令牌，只能将信将疑的带着一行人来到小秦楼。
云秋水将五公主小心的扶下马车，又示意天澈把轮椅推过来，这一路舟车劳累又屡生意外，她其实也一早就察觉到是天尊帝有意拖延，但好在有惊无险，历经近一个月的路程，几人终于平安到达北岸城。
云潇匆忙从房间里跑下来，一直隐忍的担心害怕终于在见到娘亲的一瞬间无法抑制，红着眼睛扑到云秋水怀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能放下，萧千夜跟着她走过来，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叶卓凡大步上前将他拽到了一边，低道：“少阁主，陛下有令，已在港口安排天禄商行的商船等候，您随时可以带着秋姨和阿潇回中原，赶紧走吧，这一路磨磨蹭蹭的，再不走，我担心……又要出事。”
“嗯。”萧千夜有些心不在焉，知道天禄商行其实就是罗陵开的，于是低低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注意着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慕西昭，略一思忖，问道，“是安排了你们两人同时护送吗？”
叶卓凡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人，连忙摆摆手，情不自禁的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不，本来只安排了慕西昭一人护送秋姨他们过来，只不过我正好也该回羽都任命，就找借口一起跟着了，少阁主……他、他可信吗？”
萧千夜也想了想，自己对慕西昭的了解其实非常的少，这个人曾经恨自己入骨，一度被风魔列入要铲除的对象，缚王水狱一战得知自身只是高成川精心准备的容器之后，终于狠心背叛，时至今日他都记得慕西昭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自己衣袖近乎绝望的那声“救我”，让原本对敌人毫不留情的他也终于动容。
想到这里，萧千夜望向慕西昭，他一直见外的站在数米之外的地方，用力握拳，身着他最为熟悉的银黑色军服，年轻的面庞上有几分紧张。
不知为何，萧千夜却在这一瞬间豁然放下心底的警惕，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淡淡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这一路麻烦你了，陛下可还是还有其它什么话托你转告我？”
慕西昭惊了一下，原本焦虑不安的面容上泛起一抹红，没想到他竟然会猜的如此准确，连忙点头回答道：“属下日前收到蜂鸟传信，说是您兄长的病况已经好转，请您不必过于挂心。”
萧千夜显然松了口气，片刻才缓过神来，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还是得到了凤九卿的相助才会如此顺利，正说话间，他微微扭头看了一眼，一行三人，五公主脸色疲惫正靠在轮椅上休息，云秋水虽然看着很憔悴，但终于见到女儿平安无事，此时放松了心情也面露欣慰的笑容，而天澈师兄拉着云潇在一旁，两人神色严肃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叶卓凡对他拱手作揖，为难的道：“少阁主，护送五公主并不是我的任务，我也不能在此久留，请您千万记住，就算陛下和您暂时达成和解，您依然是飞垣的逃犯，请一定……小心行事。”
萧千夜无声叹息，也不想好友为难，回道：“等师叔休息一晚，明早我就带她们回去，卓凡，我知道青鸟的巡航路线，会避开的。”
叶卓凡低着头，感觉喉间一片嘶哑，有什么难以压制的情绪正在从心口喷涌而出，但他还是坚定的点头向众人辞行，慕西昭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不动声色的走到萧千夜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萧千夜意外的看着他，如果按照他现在的衣着看来应该是被封了副将，既然有叶卓凡在场，理应一起跟着才是，没等他开口询问，慕西昭快速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他，紧张的道：“少、少阁主，这是您大哥托我私下带给您的，陛下不知情。”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那个东西握在掌中他立马就知道是什么，于是不动声色的收入袖子，认真的道：“西昭，谢谢你。”
“没什么。”慕西昭脸颊一红，退了一步学着叶卓凡的样子也一并拱手作揖，然后翻身上马追着叶卓凡的方向离开。
萧千夜反身回到小秦楼，花小霜正忙着招呼新到的客人，一会沏茶一会端点心，忙的不可开交，江行泽笑咯咯的走到云秋水面前从她手里接过五公主的轮椅，道：“夫人舟车劳累快坐下歇歇吧，小秦楼眼下没有伙计在，如果需要什么自己随便拿着用就好了，我之前也让小霜准备好了几间上房，等用了晚饭就尽早休息吧。”
江行泽对花小霜使了个眼色，催促道：“公主身子弱，你去烧些热水伺候公主先沐浴更衣，完了再单独将晚膳送进去。”
花小霜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五公主听见这话，知道对方只是有意想支开自己，冷冷一笑，淡道：“麻烦楼主了。”
“娘，您先喝口茶吧。”云潇也在帮着倒水，云秋水接过女儿递来的茶，叹道，“别忙乎了，这都快一个月了，你们还好吗？”
云潇嘟了嘟嘴，贴着云秋水坐下，将头枕在娘亲膝上，抱怨的说道：“我就知道陛下没那么容易轻易放你们回来，你们一路走走停停都快把我急死了，明明说了从帝都过来只需要七八天，这一晃都快过去一个月了，要是再不到，我可就要亲自过去找你们了。”
“呵……”云秋水顺着女儿的头发，无可奈何的道，“亲自过去找我们？那你也得出的了城才行呀，你当真觉得陛下能把我们困在路上，就不能把你们困在城里？”
她一边说话一边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江行泽，之前在帝都城她曾去秦楼找过自己的徒弟岑歌，那时候就有幸见到了秦楼之主江停舟，这兄弟两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些八面玲珑的商人，但举止之间很明显就不同凡响，只怕是天尊帝一早就另有安排。
萧千夜走上来，云秋水抬头望了他一眼，纵是心底有无数疑惑，开口也只化成淡淡一声叹息，又对天澈使了个眼色，道：“把沥空剑还给他吧。”
天澈本来坐在窗边正在思考方才云潇口中提及的蛟尾异族人，听见云秋水发话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带着萧千夜的剑灵，他随手解下来远远的丢了过去，瞥见剑身上细细的裂痕，不由得眉头紧蹙脱口问道：“剑灵都能受损成这幅模样，你遇上什么对手了吗？”
没等萧千夜回答，云潇也才想起来自己的剑灵还被天尊帝扣着，连忙抓着云秋水的手问道：“娘，我的青魅剑呢？他们说了会让你们带着还给我的……”
“你的剑灵……”云秋水和天澈疑惑的互望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什么，同时脱口，“青魅剑去哪了？”
“他又骗我！”云潇气的脸色一阵苍白，将公孙晏当时说的话全盘告知，云秋水凝视着女儿，其实听到“公孙晏”三个字心中就明白了大半，她用力拧了拧云潇的脸颊，语重心长的道，“他的话你也敢轻信？你真的……太好骗了！罢了，剑灵虽然重要，但此时也不能为了一柄剑灵再回去冒险，你呀，自己回去跟掌门解释！”
“娘……”云潇一听到掌门两个字，立马没了底气，显然是触到了痛处，本来青魅剑受损她就已经在担心会不会挨骂了，这下索性被人骗了去，岂不是要被师父骂死？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忽然从楼上淡淡飘来一句话，凤姬无声无息的从楼梯走下，淡道：“公孙晏？这个人三番四次的暗中动手脚，当真如此一手遮天？”
云秋水一惊，瞬间就察觉到对方身上汹涌而来的灵凤之息，这么强烈的灵力比凤九卿还要更胜一筹，然而一直到她主动发声，自己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
“凤姬大人！”天澈惊呼脱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凤姬淡淡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太过紧张，云潇连忙抓着娘亲的手热情的介绍起来：“娘，这是若寒姐姐……”
“若寒……”云秋水愣愣重复了一遍，凤姬见她垂着脸神色淡淡，盈盈一笑，仿佛只是不经心的闲话，“这位就是云夫人吧，按照辈分，我应该喊您一声姨。”
云秋水豁然站起，只觉得心头急剧一跳，凤姬、凤若寒！她就是凤九卿的亲生女儿，托举箴岛坠天落海并改名“飞垣”的那个灵凤族！

第二百六十六章：一语成谶
凤姬慢步走过来，抬手敬了一杯茶，云秋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意识的伸手接过茶来饮了一口，只听对方笑了笑，随意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说道：“凤九卿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和您提起过我？夫人不必拘束，他和我名义上虽是父女，但并没有任何感情，我对他离开之后的事情也没有兴趣。”
云秋水轻轻握着茶杯，心里五味陈杂，那时候年轻气盛一个人来到飞垣孤岛，在泣雪高原上偶遇凤九卿，她确实是对那样好看又博学多才的男人一见倾心，他们顺理成章的相爱成婚，直到自己怀上云潇，身体开始出现对灵凤之息的剧烈排斥，凤九卿不得以只能将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她有过震惊，有过悲愤，也质问过他为何隐瞒如此重要之事，可即便如此，凤九卿也从来不曾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她也有过疑惑，毕竟身处白教的那段时间，她从很多人口中听到过“凤姬”的名字，只不过对方从未真的出现过，她也始终没有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过。
在凤九卿欺骗明玉公主骗取沉月之后，她一气之下只身返回昆仑，但是从那以后也开始不经意的想要了解关于“灵凤族”的事情，据说这古老的一族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灭亡，凤姬是飞垣唯一的灵凤族，而关于凤九卿，她却是百般打探都毫无头绪，这个人好似凭空出现，又迅速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云秋水用力咬住嘴唇，这些年她虽然不在女儿面前表露过分毫，但一直都在追查关于丈夫的真相，而她真正对凤九卿的身份有更为深入的了解，还是意外从昆仑山下一处隐秘的雪谷中得知，无言谷主拜访昆仑的时候曾有意无意的提醒过她，凤九卿，和上天界有某些密不可分的关系。
时至今日她还能想起谷主那双宛如深渊的双眸，好似什么都心知肚明，一眼就能望穿一切。
原本喧闹的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众人皆把目光投向两人，许久，凤姬眼皮轻抬，微微扫了一眼旁边的云潇，说道：“若是夫人不介意，我就喊您秋姨吧。”
云秋水这才回过神，心中又惊又喜，而对面一直静静坐着的凤姬面上微露笑意，眼光深邃，自言自语的说道：“秋姨或许对我的事情知道的很少，但我对您的事情却知道的很多，坦白说我和凤九卿的关系并不好，要不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可能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毕竟我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死的人，但罪不及无辜，我虽然讨厌他，但我并不讨厌您和云潇。”
云秋水闻此言，神情一顿，一时语迟有几分尴尬异常，云潇见状连忙凑过来笑嘻嘻的给她锤了锤肩膀，小声说道：“娘，都是好早以前的事情了您别想太多，您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歇一会，晚饭做好我去喊您。”
她一边说话一边对萧千夜和天澈使眼色，云秋水看了一眼女儿，深吸一口气，反而轻轻扣住她的手，认真的对凤姬问道：“姑娘可愿意将凤九卿的过去告诉我？实不相瞒，我虽是和他结发成婚，但关于他的一切都像一张白纸，我不知他说的那些话几句真几句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请姑娘……告诉我。”
“娘……”云潇低呼一声，感觉娘亲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凤姬眼神中寒光微闪，神色一沉，“秋姨何必要问我这些事情，凤九卿是我的敌人，我是不会帮他说好听的话。”
“我知道。”云秋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还是强自镇定情绪，一字一顿坚持说道，“自长公主那件事开始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但……他毕竟是我的丈夫，是我真心爱过的人。”
“丈夫……”凤姬微微失神，看着云秋水紧张的握住云潇的手，像一个母亲、一个妻子。
凤姬无意识的轻叹一口气，表情也忽然有些茫然，她有凤九卿这个父亲，自然也曾有一位灵凤族的母亲，但自她记事以来就一直被关在特制的“鸟笼”中，所谓母亲，她一次也没有见过，她的母亲一定也帮着夜王助燃过血荼大阵，一定也亲眼见她被绑在天柱上被百万恶灵撕的粉身碎骨，最后也一定死在了自己手下。
“呵……”凤姬用力闭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淡淡开口，“凤九卿是灵凤族长，他的实力原本就远超同族，我出生以后，因为身怀皇鸟火种，被同族视为威胁，他便将我囚禁在一个鸟笼中，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后来夜王巡游箴岛之时发现了我，他是上天界的人，又身负统领万兽的能力，他想得到皇鸟之力，于是命令座下三魔将箴岛所有活着的生命驱赶至泣雪高原，开启血荼大阵，又以‘付与灵凤族踏足上天界’为条件，让他们以凤火助燃法阵……”
话到这里，凤姬的手剧烈的一缩，好像那些遥远的记忆又宛如昨朝，云秋水听到这些已经面容苍白，但见凤姬默默沉了口气，终是将心底的怨恨忍了又忍，冷冷说道：“夜王将我绑在血荼大阵的天柱上，那些被凤火屠戮的恶灵开始撕咬我的身体，直到彻底死去……至于凤九卿，凤九卿应该就在旁边看着吧，呵。”
大堂里鸦雀无声，凤姬却失声笑起：“但他们没想到，夜王被座下凶兽一口咬断脖子意外身亡，我也从死亡中复生，灵凤族是我灭的，我不记得到底杀了多少人，流火剑掠过之处同族皆成白骨，他们的遗骸至今都沉在冰河源头，凤九卿，我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方法逃生，我一直都以为他肯定早就死了，否则，否则他不可能活到今天！”
“噼啪”一声轻响，是云秋水捏碎了手里的茶碗，碎渣子直接刺入血肉，但她目光止不住的颤动，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有说。
凤姬嘴角轻扬，幽幽叹道：“再往后他就一直没有露过面，夜王被上天界救走，直到一千年前坠天之际才苏醒，这么长的时间他去了哪又做了什么，我确实是一无所知。”
云秋水喉间一片嘶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举案齐眉的丈夫曾经干过如此卑鄙恶劣之事，这话题太过沉重，让她心中微微发颤，低道：“难怪他回飞垣之后一直在雪原附近徘徊，他知道那里就是当年血荼大阵的位置……”
“可惜他回来之时我已经很虚弱了。”凤姬转而望向萧千夜，笑了笑，“我曾偶遇上天界风神，教给我神眠之术，虽然对恢复身体和灵力很有帮助，但是沉睡之际对外界无知无觉，他应该就是知道我无法察觉，所以才胆大包天在飞垣娶妻生子吧，秋姨，如果你们没有闹翻，我想不久之后他就会主动找借口带你离开飞垣，毕竟我要是醒来发现他还活着，恐怕会恼羞成怒，连你、连腹中胎儿都一起杀了。”
云秋水默默握紧女儿的手，心底竟然有几分后怕，单从他们两人身上灵凤之息的差距来看，凤姬的实力应该远在凤九卿之上，如果她当时就苏醒，或许现在的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凤姬见她这幅模样，叹了口气，取出一个新的茶杯斟满递到眼前，淡淡一笑：“秋姨，其实云潇于我算是亲妹妹，我也庆幸当时没醒，否则就真的就铸下大错无法弥补了。”
云秋水疑惑的看了一眼她，又担心的看了一眼女儿，一时还无法理解凤姬口中的“亲妹妹”到底是什么意思，凤姬稍稍一顿，像在试探，语气极为平淡的问道：“秋姨，凤九卿虽然对我无情无义，但对您，应该是动了真心吧，倘若他回来找您，您会原谅他的过去，继续做他的妻子吗？”
“我……”云秋水欲言又止，仿佛是恍然醒悟，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悲情，一时心情激荡，竟然感觉悲愤难平，她心中明白凤九卿不是好人，这一次突然出现一定又是为夜王谋事，她应该跟这个人恩断义绝，可偏偏内心深处无比抵触，总还对他心怀一分不切实际的幻想。
凤姬揉了揉眼睛，眼里更是交织着无数种复杂的情愫，在第一次见到凤九卿出现之时，她是恨不得当场就杀了他以泄这么多年的憎恶，就算如今勉强和解，自己也没有打算放过那个人，可她如果真的对凤九卿下杀手，眼前这对无辜的母女又是否会怨恨自己？
云秋水认真想了好一会，心中渐明，就算两难之下心生悲意，但开口又是极为坚忍，把心一横，直言：“姑娘若是想继续找他寻仇，我绝不插手，但、但请你，祸不及幼，不要伤害潇儿。”
凤姬神色淡定，万万没想到到最后云秋水竟然只为女儿求情，她长长的一声叹息，淡道：“秋姨言重了，云潇是我亲妹妹，我不会伤害她，真正会伤害她的人……其实并不是我。”
云秋水本就担心女儿身体，听到这儿情不自禁的站起来走到凤姬前抓住她的手，颤道：“姑娘可有办法救她，灵凤之息、灵凤之息不能和外族通婚吧？潇儿一直都是我的心病，我随时都担心会失去她，当年明知沉月是皇室至宝，可为了她的安全，我还是自私自利带着沉月一起回了昆仑……你方才说你身怀皇鸟火种，是否有办法救她？”
“娘！”云潇连忙扶住云秋水，见她急的恨不得给凤姬跪下，心里满不是滋味，凤姬眉峰一蹙，伸手拖住云秋水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提醒道，“秋姨，您就没发现她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云秋水迟疑的望向女儿，凤姬摇摇头继续说道：“凤九卿也是灵凤族，但他并不能通鸟类言语，但是云潇却自幼身怀此能，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鸟语……”云秋水低低念叨，脑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面容惨白冷汗不止，只觉得背上发冷难以自制，凤姬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却莫名将目光转向萧千夜，淡淡开口：“只有身怀皇鸟火种才能知晓鸟族言语，救她的方法，萧阁主一早就知情，只是云潇是个人类混血，此举太过风险，不能轻易尝试。”
“凤姬！”萧千夜厉声阻止，却见云秋水和云潇两人同时望着他，凤姬知道多说无意，但她察觉到云潇体内一日比一日混乱的灵凤之息，更知道再拖延下去后患无穷，不由冷笑几声，严厉的说道：“我是怎么活过来获得炽天凤凰之力的？她一样可以，只是她意外成了混血，一旦失败，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但是如果有上天界战神相助，她多半可以重新活过来吧。”
云秋水屏住呼吸，被凤姬一席话惊得呆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云潇不可置信的走向萧千夜，抓着他的手认真的道：“真的吗？你说过一定能救我……你一早就知道方法？”
“阿潇，我……”萧千夜百口莫辩，更无法理解凤姬为何要在这种时候突然说出这个秘密，然而凤姬却只是淡然一笑，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茶，“萧阁主，我是为你好，冲动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说是不？”
萧千夜凝眉望着她，不知她到底指的是什么，凤姬冷哼一声，眼神一凛望向云潇，淡道：“云潇，很久很久之前我就经历过和你一模一样的事情，但以我当年的鼎盛状态也无法保住……你的情况，你自己要有个数。”
云潇听她此言，不敢回答，手指剧烈地颤抖着，隔了许久，她终于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刹那间蓦然失语，只是急促的呼吸了几下，按住心口低头不语。
“潇儿？”云秋水低低叫了她一声，默不做声地倒吸了一口气，不祥的预感犹如闪电击中心脏，声音起伏不定，也不知是被什么样的情绪搅动，“你、你到底怎么了？”
“我……”云潇喉间干涸，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刃一般落在她身上，让她情不自禁的将头埋得更低，想说什么，又不敢轻易开口。
凤姬无声无息的站起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悄悄拂过腹部，贴着耳根低低念道：“云潇，我真不想你走我的老路，你可以怪我，但你……不能留他。”
“你……你怎么知道？”云潇心里一惊，她之前只是玩笑骗萧千夜自己月事推迟，没想到一语成谶，晃眼一个月过去月事迟迟未到，她不敢表露分毫，也不敢私下寻大夫确认，又担心又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期待，好像内心一直在期盼这样的结果，又无法真的接受。
凤姬的眼睛半闭半睁，好像从她的身上看到了遥远的自己，悠然叹气：“我怎么知道？你我心中火种相连，你身上出现异样，我自然能感觉到。”
“姐姐……”云潇握住她的手，低低哀求，“你别告诉他。”
“你！”凤姬陡然一惊，却感觉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云潇的眼中闪着细细的水光，像是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心，让她一时无措，许久无言以对。

第二百六十七章：义父
云秋水见两人交头接耳不知在嘀咕些什么东西，急着走过来想问清楚，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快一慢两道脚步声，伴随着一老一少两个人的声音，江行泽才安顿好五公主从楼上走下来，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脸色大变，他一个箭步从楼梯翻身跳下，低道：“各位先去屋里休息吧。”
萧千夜本就离门最近，他在听见老人的声音之后面容豁然严肃，江行泽一把上前将他连推带拉的往楼上赶，认真的道：“你们也回去，这里交给我吧。”
“楼主，外面的人应该是……”萧千夜犹豫着没有动，老人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抬手用力敲门，嘴里大声唠叨道，“街头的面摊都开门做生意了，这么大的酒楼怎么还在闭门谢客？”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幽幽劝道：“既然不开门，元帅还是回去吧。”
萧千夜本就皱着的眉峰，听见这个声音更加冷峻，这是他原来的下属，征帆！
百里风不依不饶，见敲门没反应，索性准备动手直接闯进去，征帆吓的赶紧按住老人的手，奇怪的道：“这附近还有不少门店开着呢，吃不到就换一家，您可不能砸门呀！”
“我就要在这吃。”百里风甩开征帆的手，笑咯咯的道，“这可是全飞垣都赫赫有名的酒楼，你是不是没见识过？今儿个就带你见识一下。”
“萧阁主，您先回屋吧。”江行泽急的冷汗直冒，这声音很明显是海军元帅百里风，虽然他前不久就已经向天尊帝卸任，但是海军毕竟事务繁多，老人家也一直暂留海军本部协助副将尽早交接，原本听说他出了海还未回来，怎么这种时候好端端的突然跑到小秦楼来了？
“千夜。”天澈虽不知外面的人究竟是谁，但从楼主紧张的神态上也能猜个大半，他见萧千夜还呆站在门口不肯走，直接过去拽住他的袖子往楼上走，又道，“先看看情况，别冲动。”
萧千夜无奈，云潇也赶紧拉着云秋水和凤姬一起回屋，江行泽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深深吸了几口气，他还没走到门口去给百里风开门，外头就已经毫不客气的闯了进来，江行泽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迎上去，问道：“这不是百里元帅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你是……”百里风微微蹙眉，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几分眼熟，但是和他印象里的小秦楼之主又不太一样，江行泽对他拱手作揖，自我介绍起来，“在下江行泽，小秦楼之主本是我兄长，眼下他回帝都做生意去了，就把这里交给我打点，您看看我这不成器的样子，到现在都没开张，这几个月可都赔死了。”
百里风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发现窗边的那张桌子上还摆着几个茶碗，一看就是不久之前还有人在，百里风默默冷哼，倒也不直接揭穿，反身冲外头的年轻人招了招手，催道：“你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啊，这么大的酒楼，你还担心找不到东西吃晚饭？”
“元帅，这家店可不便宜，您还是换一家吃吧。”外面的人正是原来的军阁副将征帆，他是被百里风强行调到了海军，这段时间又被迫跟着老人家到处跑，好不容易上了岸还没怎么缓过晕船的后遗症，这会本就疲惫不堪困倦得很，本想尽早休息，没想到又被他拽着要到城里头找地方吃饭，征帆本是个性子冷漠少言寡语之人，或是受到海军元帅过于豪放的性格影响，现在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百里风眨眨眼睛，海军本部驻扎在北岸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小秦楼背后的金主是谁，想到这里，百里风大步走过去拎着他就丢到了一张凳子旁，自己也毫不客气的坐下拍了拍桌子，转头一笑，对江行泽道：“天天不开张，再厚实的底业也得败光是不？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赶紧端上来吧，我倒是要看看闻名飞垣的小秦楼，到底有多贵。”
“呃……这个……”江行泽尴尬的笑着，脑子转的飞快，冲楼上把花小霜喊了下来，指了指后厨吩咐道，“去看看可有什么好吃的，先给元帅端上来吧。”
“好吃的？”花小霜倒是不认识眼前白发白胡的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嘀咕道，“本来就不够吃了，你端给客人，那我们吃什么？”
“啧！快去！”江行泽被气得脸色发青，没好气的拧了一下花小霜的脸颊，百里风笑咯咯的看着这个小姑娘，对她招招手，道，“这酒楼里连个伙计都没有，就你们两人平时能吃多少东西呀？我又不是不付你银子，你端上来让我们也见识一下小秦楼的菜品呗！”
江行泽心知不好，花小霜本就是个口无遮拦的丫头，哪里经得住百里元帅这样的从旁侧问，果然没等他使眼色支走花小霜，小丫头乐呵呵的捂着嘴笑起来，热情的凑到百里风面前，神秘兮兮的道：“老人家原来是冲着小秦楼的大名来的呀，那可真的是不巧，这段时间的饭菜都是江楼主自己做的，他做的可难吃了，大家都说还不如外面的小面摊呢，老人家要真想品一品大厨的味道，那就过几日再来。”
“大家……”百里风若有所思，抚着胡须抬眼扫过江行泽。
征帆本不想在这种地方久留，听见花小霜的话立马站起来，他直接动手就架住了百里风的胳膊，没好气的道：“元帅还是回街头的面摊吃点吧。”
百里风固执的按住他，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漫不经心的道：“你急什么，是不是以前军阁主不让你们进来这种地方？他现在又不在，你别理他。”
征帆瞪了他一眼，脸颊瞬间通红，倒真的是被他一句话戳中下怀，小秦楼背后的金主是帝都镜阁的公孙晏，这里头又时常玩一些黑市喜欢的摇铃局，经常玩嗨了闹出事来大打出手也不在少数，他之前在军阁的时候，因为萧千夜总喜欢带他在身边，也曾几次嘱咐他对这种地方要睁只眼闭只眼，不要多度插手，免得惹祸上身。
他是被百里风强行调到海军的，本就有些不服气，此时想起原来上司的嘱咐，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按照之前的习惯行事。
江行泽只得尴尬地笑笑，借机将花小霜拽到身边，没好气的道：“姑奶奶，您别废话那么多了，后厨有些糕点热一热先端上来吧。”
花小霜微微一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楼上某个房间，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说那些糕点是给五公主准备的嘛！那可是眼下我们楼里最好的食物了，都这么晚了再去买也来不及，你给他们吃了五公主怎么办？难道让她也吃你做的那些东西嘛！”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让你去就去！”江行泽暗暗掐了她一把，快要被她气死，百里风的眉头渐渐舒展，心里早就明白了大半，随口说道：“楼主也别为难这丫头了，楼里面是不是还住了什么身份特殊的客人呀，若是给人家准备的东西，就不必刻意给我们送了。”
征帆疑惑的看着百里元帅，老人家显然是话里有话，起身走到旁边的桌子摸了摸还是温热的茶水，笑道：“看来小秦楼也还没有闭门谢客嘛，那就是对方的身份比我这个卸职的元帅还要高，所以楼主只接待他，不肯接待我了？”
“元帅这是说的哪里话！”江行泽心里叫苦不迭，百里风很明显是有备而来，否则他一个数十年驻守北岸城从未踏足过小秦楼的老人没理由在这种时候突然到访，正当他愁的不知该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萧千夜已经大步从楼上走下来，直接走到百里风面前，深深的鞠躬。
“果然是你呀……”百里风并不意外，他一早就听说了帝都发生的事情，知道天尊帝和萧千夜之间达成了某种和解，之前又在军阁分部看到慕西昭和叶卓凡，本着这么多年的谨慎和敏锐，他总觉得这个人多半也在北岸城中，这才抱着试探的心情硬拉着征帆跑到小秦楼来，果然不出所料，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征帆愣愣的看着这个熟悉的人，一下子还没能晃过神，低声脱口：“少阁主……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千夜却恍若未闻，百里元帅越是不说话，他的心底就越加惭愧，一直僵持好久，直到百里风幽然叹了口气，望了一眼外面已经全部暗下来的天色，万般无奈地说道：“军阁主可否赏脸陪老夫去海边走一走，我记得你小的时候虽不喜欢出海，但是很喜欢在岸边看海呢。”
萧千夜点了点头，江行泽想帮他推辞，百里风却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一变，变得严谨而威严：“小秦楼背后之人我清楚，楼主真正的主人我也能猜到，到底是公孙晏，还是另有其人？你知，我也知，我是已经告老还乡之人，只不过想和自己的义子聊上几句，楼主就不要找借口阻拦了吧。”
江行泽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全部吞了回去，百里风见他无言以对，这才又露出笑脸，乐呵呵的拍了拍萧千夜的肩膀，叹道：“讲实话，你爹萧凌云是我的晚辈，那日和他拼酒醉的不省人事，被他捡了个便宜让自己儿子认我做了义父，我也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否则以他的辈分，你得喊我爷爷才是……哎，罢了罢了。”
萧千夜不知他此时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只是低头不语，跟着他慢慢走向海边，碧落海一如既往平静如镜，风吹过而掀不起一丝波澜，一切看似与过去一样。
征帆跟在两人十步以外的距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一老一少两个背影，映着月光，散出淡淡的轮廓，虽然隔了辈分，在军衔上却是平级，但百里元帅非但没有对这个年轻的同级有半分芥蒂，反而每次提起都是一脸骄傲。
征帆抿了抿嘴，情不自禁的挺直脊背，他记得萧千夜曾经说过，在年少之时被前任军阁主强行塞给了海军百里元帅，然后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一位追杀海兽的昆仑剑仙，彻底改变了他的未来，而如今时光荏苒，这两人应是许久没有这样一起遥望大海了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难言之隐
百里风斟酌良久，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化成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想必无论自己再说什么他都不会如实相告，与其自找没趣闹得尴尬，还不如干脆什么也不说，两人就这样默默并肩望着碧落海，此时夜慢慢变深，从西面幽幽传来低低的嘶吼，好似什么巨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百里风寻声转头，这才终于找到了话头说道：“是海市那只巨鳌，那家伙横冲直撞的闯入城中，撞塌了不少房子，好在被青鸟拦了下来，我就让人把它锁起来关在那边未祭川下面，到现在也一直挺老实的，最近不知怎么了，一到晚上就开始乱嚎。”
萧千夜心中一紧，默默顺着百里风的目光一起望过去，未祭川本是一处悬崖，它的下方群居着许多凶猛的海兽，但是北岸城一战之后海兽们倾巢而出，之后被青鸟军团剿灭大半，剩下侥幸脱逃的也早早溜之大吉，如今将巨鳌囚禁在未祭川确实是最佳地点，但他还是觉得奇怪，问道：“义父，您抓那只巨鳌做什么？”
“当然是调查海市啊。”百里风满不在意的笑了笑，反而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接道，“海市存在已久，一直以来特立独行，虽然私底下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至少明面上也算是和飞垣大陆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突然设计破坏天之涯，致使众多关押在此的逃囚犯或死或失踪，虽然天之涯的事情当时是交给了你处理，但毕竟是在海军的管辖范围，我身为元帅，怎么着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跑它，你说是不？”
萧千夜点点头，百里风长叹一声，提醒：“天之涯被毁后，除去灵音族首领蓝歆还失踪了几个重犯，若是普通人落入那么深的海底多半直接丧命，但我看了以前的案底，那几人都是异族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无法断定是否真的已经死亡，我一直在命人追查，只是眼下全境大乱，难呀。”
“都有什么人？”萧千夜眼眸如刀，能关押在天之涯的都不是普通人，一旦逃脱势必又是隐患，百里风摆摆手，说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管这些？我告诉你不过是让你留个心，他们之前是因为屠杀无辜百姓被捕的，本就对人类深恶痛绝，你又是当年镇压异族的头号人物，我是担心你被人暗算，才想提醒几句罢了。”
萧千夜转着手里的古尘，一时语塞，飞垣大陆上胆敢堂而皇之对付人类的异族并不多，多是些小范围的报复，很快就会遭到肃清，但能干出这种事的一定是亡命之徒，义父好心提醒也是在情理之中。
两人说话只见，未祭川方向的哀嚎越来越明显，百里风揉了揉眼睛，无奈的道：“又开始嚎了，嚎成这样难不成还指望有人来救它？可惜啊，普通人没办法和那种巨鳌交流，我虽囚禁着它，但始终无法调查到真相，继续这么养着也不是办法，要不然……炖了给大伙饱饱口福好了，哈哈哈。”
“义父……”萧千夜也被百里风一席话逗笑，一直紧绷的脸庞终于放松，眼见着气氛渐渐缓和，百里风扑哧一笑，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要离开飞垣了？这几天我看见天禄商行有一艘商船在港口停泊，船主带着镜阁颁发的出行令，要求海军舰队亲自护航直至离开碧落海，呵，这可是自海啸之灾以来，镜阁颁发的第一枚通行令啊。”
萧千夜没有回话，但百里风看他面色就已经知晓了答案，他用力抓了抓脑门，仰起脸露出疑惑的神情，“真是奇怪啊，明明帝都下令要抓你，偏偏各地都对你大开方便之门，据说东冥惨变之前，有人曾在万佑城见过你，就那样还是被你全身而退，若非如此，或许事情另有转机，当真不可思议，哎……我真的是老了，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要做什么。”
百里风摇着头，分神想了好一会，又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你在东冥干的那些事情，我应该现在就出手将你拿下，可我偏偏还在这和你聊天，哎。”
萧千夜低着头沉默不语，对百里风的这一番话感到深刻的惭愧，这一路以来，他虽被称为“逃犯”，但无论是曾经的下属，还是眼前的义父，都无一例外的选择了信任他，可他却无法回应这一份厚重的期待，甚至仍要孤注一掷继续伤害脚下的故土，东冥只是开始并非结束，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惨变和伤亡，到了那个时候，今天选择放任自己离开的这些人，会不会有后悔，会不会有自责？
百里风看似凝视着如镜的海平面，其实余光一直不经意的从他脸颊默默扫过，心里除了叹气再无他想，明明自己都到了这幅花甲之年，竟然还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护短，当真是愧对“元帅”之名。
“千夜……你是要回昆仑吗？”许久，百里风神色有几分踌躇，终于问出心底的疑惑，萧千夜蓦然回神，听见“昆仑”二字也有了短暂的迷茫，愣愣点了点头，只听百里风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实话告诉你，自东冥惨变以来的这一个月，走私道前往中原避难的船只就特别的多，想必这边的灾难也早已经传遍中原，据说昆仑一派弟子素来喜欢下山巡游，若是将你犯下的这些事传至师门，你又该如何？”
萧千夜紧抿着嘴唇，脸色瞬时有些青白难看，不仅仅是这一次的东冥惨变，这八年来他的行事作风早就违背了师门的谏言，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回到师门！
师父只在自己回来之后第一年来看过他一次，并赠予天征鸟，自那之后他就和师门彻底断了联系，以师父的御剑术如果真心想来，那是日行千里根本耗费不了多少时间，然而……师父再也没有出现过。
想到这些，萧千夜只觉得心底莫名紧张，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受损的剑灵，那个纯白的灵魂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只要他不主动开口，就从来不会轻易打扰。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的不只是师父，连云潇都好似人间蒸发，从没有给他带过一句话，他心中一直以为应该是秋水师叔有意阻拦，如今想起来，是不是师父也参与其中？
百里风尴尬的清清嗓子，连忙说道：“好了好了，毕竟是自己亲手教的徒弟，多半和老夫一样是个护短之人，你也早些回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义父……”萧千夜低低喊了一声，也觉得再多说无益，只得抱拳认真的道，“义父，您既然已经辞官卸任，就该回帝都去颐养天年，帝都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请您务必离开北岸城，不要在此久留。”
“哦？”百里风很是吃惊，神色一沉剑眉微扬，直接挑开他的话中话，“你的意思是北岸城也会遭遇和东冥一样的惨变？”
萧千夜紧咬牙关，艰难的回道：“是。”
百里风凛然神色，整个人微微一震，不解和谨慎同时涌上心间，深深叹息，低道：“你可知东冥伤亡多少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要甘愿牺牲这么多无辜？”
萧千夜张了张口，眼中一片茫然，喉间干涸无法回答，沉默中，百里风一字一顿的道：“东冥报上来的伤亡数字每日都在增加，到今天早上已经升至一百八十万！你可知万佑城才三百万人，千禧城也才二百万出头？”
“义父！”萧千夜固执的望着他，眼里却依然不带丝毫动摇，“义父，请恕我不能直言，海军本部距离羽都境内的封印地非常近，如果您不走一定会受到牵连……”
“牵连？”百里风打断他，目光如炬，“因为我是你的义父，所以你才让我尽早避难，那城中无辜百姓、军中的将士又该如何？你要我抛下他们？”
萧千夜张了张嘴，额上冷汗连连，欲语还休，如果说东冥是出于某种目的没有提前撤离，那么这次惨变之后，明溪应该不会重蹈覆辙，他应该已经着手让其他三大境封印附近的百姓尽早撤离了吧？
“哼！”百里风一甩衣袖，严厉的看着他，冷冷回道，“我半辈子都驻守海军本部，岂能放下众将士独自逃生？你有难言之隐不愿意对我言明，我也不逼你，但你让我苟且偷生，那是万万不行。”
萧千夜豁然变了脸色，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百里风却一副不可商量的模样直接甩手就走，征帆诧异的看着两人，明明片刻之前还和谐的淡笑谈话，怎么好好的突然神情大变，百里风一手招呼征帆跟上来，一手拦住萧千夜不让他继续跟着，冷声提醒：“这里过去没多远就是海军本部，你要是此时暴露了身份行踪，于情于理我都要下令逮捕你，萧阁主就此留步吧。”
萧千夜只能伫立在原地，征帆远远的冲他鞠了一躬，赶紧跟着一脸不快的百里元帅往回走，也不敢冒然多问。
海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风中带着细微的水珠，逐渐凝聚成细线的模样，悄无声息缠上他手里的古尘，萧千夜却宛如毫无知觉，心思不知漂往了何处。

第二百六十九章：蛟龙
细细的水珠先是一点点爬上古尘的刀锋，随即探出往他腰间剑灵游去，就在此时，沥空剑中迸出一道雪亮的白光，一下子击中试图靠近的水流，萧千夜也骤然回神，掌下暗暗用力甩开水珠。
那些水珠果然是有灵性的，在被人察觉到之后飞速落入海中，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沥空剑上附着的魂魄映照着海边的月光凝聚成淡淡的影子，萧千夜大步走过去，眼中骤亮，低道：“阿潇，让我来吧。”
魂魄神色郑重，遥遥感知着这些水珠中异常的力量，她轻轻拽住萧千夜的衣袖，指了指平静的海面提醒道：“源头自海上而来，和之前闯入小秦楼中的是同一种术法。”
“嗯，你放心。”萧千夜随口安慰，他看起来脸色很差，不知是不是刚才和百里风的一番话让他心情不佳，此时又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打扰，心底烦躁成一团，但他还是忍了一口气对云潇的一魂一魄笑了笑，又道，“我这边不要紧，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嗯……你小心。”云潇轻轻点头，有种莫名的不安压不住地涌上心头，迫使她回到剑灵中，身在小秦楼的本体聚精会神的结起剑阵，感受着周边异样。
“哼。”风中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听着稚嫩非常，应该是个年纪不太大的男孩，萧千夜默默转着手里的古尘，大步往海的方向走过去，云潇不放心的跟着他，只见海潮的涌动果然有些异常，一波推上岸却迟迟没有返回去，碧落海本就是个掀不起波浪的海域，此时被这种古怪的海潮带动更显诡异非常。
萧千夜抬头看了一眼云层，原本皓月当空的夜晚不合时宜的冒出来大片乌云，他嘴角一勾，心知又是对方有意隐藏，嘴角浮出一个冷彻的笑意，道：“三番五次的想靠近我，又始终不敢露面，你以为藏于海、隐于云我就真的拿你们束手无策了吗？”
话音未落，古尘修长的刀刃挑起脚下的海水直接击向高空的厚云，霎时，刀气卷起狂风劈开天野，上方的人躲闪不及只能强行借着巨大的蛟尾稳住身体，萧千夜眼疾手快再下一刀，古尘刀刃上的黑金刀鞘顿时散去，神力如闪电一般交织成网！
那人在高空狼狈的连续翻身，还是站立不稳直接摔入海中，眼见着对方又想潜入海中逃走，萧千夜点足跃起直接追至海上，刀气化成一道墙竟是直接劈入深海！毫不客气的阻断对方的后路，古尘掀起惊天巨浪，连带着浪中的人一起被打出海面，砸入岸边浅滩石。
在这一番措手不及的攻击之后，那人咬牙忍着身上的剧痛，好半天没能站起来，他以蛟尾卷起乱石试图拖延萧千夜逼近的脚步，然而古尘的刀锋岂是几块石头能敌，转瞬之间黑金古刀直勾勾指向地面上的男孩，萧千夜冷哼一声，脱口笑道：“我已经几次对你们手下留情，你们却还是这么不知好歹！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任你们放肆吧？”
乱石里的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果然是有着人类的双腿，又拖着长长的蛟尾，一双眼睛毫不示弱的瞪向萧千夜，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拿着我们的东西，还这么跟我说话！还要帮着浮世屿的人对付我们，呸！”
“你们的东西？”萧千夜被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谩骂弄得摸不着头脑，没等他理清思绪，男孩从乱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萧千夜冷眼看着他，发现这个人好像根本就害怕自己，他自顾自的跑到海面撩起水，擦了擦被摔破流血的蛟尾，又扭头盯着他手里的古尘，瘪瘪嘴说道：“你、你把刀还给我！”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萧千夜蹙眉看着他，反而来了兴趣转动着古尘，若有所思的道，“这把刀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东西？”
“你少装蒜！”男孩没好气的骂了一声，一脸气急败坏，气鼓鼓的道，“阿姐说了，你手里这把刀是龙骨所化，是墟海原海的龙神遗骸！既然如此，自然是要交还给我们蛟龙族，不能被外族人霸占。”
“哦。”萧千夜不屑一顾的冷哼，摇头而笑，“这把刀在五帝湖底沉了数千年，如果真的是你们的东西，为何一早不去取回来？你们是不知道它的下落，还是知道了也根本靠近不了？”
“我……你……”男孩果然被他问住，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萧千夜神情淡淡，显然不可能被对方几句话唬住，又被这种理直气壮的理由逗笑，于是不屑的提醒，“蛟龙？据我说知，古尘确实是龙骨遗骸所化，但并非蛟龙，而是一条真正的白龙，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旁门左道，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自称它是你们的东西？”
好像瞬间被一道闪电击中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男孩的脸颊飞速涨红，连耳根子都瞬间通红，不禁握紧了拳，心内激愤，嘴里却不敢反驳萧千夜的话。
萧千夜看着他叹了口气，摇头道：“龙为神兽，蛟只是地隐，你们一心想抢夺古尘，究竟目的为何？”
男孩死咬着牙，虽然心中不服，但一瞬间情绪里夹杂着无数复杂的感受，还是固执的回答：“跟你没关系，就算古尘不是蛟龙族的东西，至少肯定也不是属于你的东西！攀亲带故……也是我们血缘更近！”
“呵……”萧千夜只觉得这孩子说话好笑，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攀亲带故？谁告诉你血缘更近就能得到古尘的？要是世上有这么便宜的好事，谁还愿意争个你死我活？”
男孩瘪瘪嘴不理他，萧千夜想了想，像是要故意试探什么东西，他将古尘直接插入地中，又对男孩招了招手，淡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让它认你，我就还给你。”
“真的？”男孩一跳而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萧千夜垂手而立笑吟吟往后退了几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回道，“真的。”
男孩欣喜若狂的跑过去，近看古尘，这柄锋利的黑金古刀比他还要高一些，刀身虽然修长但是锋利如雪，上面隐隐透着远古神龙的气息，瞬间就让他心潮澎湃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用力抓住刀柄，萧千夜眼眸一沉，虽然这个孩子并不能拔出古尘，但古尘倒也真的没有伤到他，这是否说明他口中的“蛟龙”，的的确确和那只白龙有过渊源？
血缘更近……难道说这种蛟龙族，实际就是墟海原海龙神的旁系血脉？
萧千夜情不自禁的将这一切联系在一起，如果说终焉之境那只白龙当真是墟海龙神，那么它死后原海失去庇护陷入万年冰封也在情理之中，旁系血脉或许只是想借助古尘之力重新解开冰封，但他们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古尘，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凤姬出手，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说原海的冰封，当真和浮世屿皇鸟有牵连？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隔了好一会，男孩憋得面红耳赤也无法真的拔出古尘，他不甘心的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刀尖只是很随意的插在岸边沙土中，没理由这么大得劲还是拔不出啊！想到这里，男孩警惕的转向萧千夜，嘀咕道：“喂，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估计想骗我？”
萧千夜展开手上下翻了翻，微微笑着说：“这也能赖我？”
“你等着，我去找阿姐来取刀。”男孩一个激灵跳起来，萧千夜直接上去反手抽回古尘，淡淡回道，“我只说还给你，没说要还给你那位阿姐，你们既然不是飞垣之人，就最好少插手飞垣之事，否则……”
话音未落，腰间的剑灵剧烈一颤，萧千夜凛然回神下意识的伸手碰了碰沥空，紧张的问道：“阿潇，怎么了？”
剑灵上的魂魄没有直接回话，透过微妙的魂魄之力相连，萧千夜猛然察觉到城内汹涌的灵力碰撞，他瞳孔顿缩，瞬间收起方才的笑容，脸庞阴冷恐怖一把拎起男孩的衣领厉声逼问：“你们还有其他人？”
男孩没有料到他是这般善变的人，但他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会，就已经被萧千夜直接拎到了半空中，再看那个人的双眼，竟然是一种冰凉如寒冰的蓝色，霎时想起阿姐跟他提过的某种古老种族，男孩脸上冷汗连连落下，挣扎着想从他手里挣脱，萧千夜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力量在迅速穿过头顶往城内聚集，才散去的乌云又开始凝聚成团。
“阿潇……”他另一只手一直轻轻搭在腰间剑灵上，但不知对面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放开我！”男孩被他拎的几近窒息，无意识的甩动蛟尾想要打开萧千夜的手，就在此时，小秦楼上方炸开一串明艳的火光，一只炽天凤凰燃烧着硕大的羽翼，凭借一己之力强行破开笼罩天空的乌云，紧接着又是几道火色剑气如雨一般落下，将昏暗暗的北岸城照的如同白昼。
萧千夜被这样的一幕失神变了脸色，忽然感觉到手臂一阵钻心的疼，竟是蛟尾竖起逆鳞强行划破皮肤，但他依然毫不罢休，眼中怒火再也无法抑制，根本不顾眼前人只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孩子，直接丢开男孩挑动古尘顺势刺入蛟尾，将他连人一起钉在乱石上！
男孩发出一串尖锐的哀嚎，萧千夜顾不得再管他死活，提刀飞身回撤，城内的乌云好似就在头顶，一直有古怪的雷电混合着灵凤之火交织撞击。
没等他走到小秦楼，从这条街的尽头摔出来一个狼狈的身影，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站稳，她咳了一口血沫，呼吸已经无法自制的变得短而急促，下一刻，又是同样明媚的火光如箭雨一般倾盆而至，那般敌我不分的进攻迫使萧千夜也不得不连续挪动脚步，他定睛一看，凤姬手持流火剑大步走来，全身都在燃烧着熊熊烈火！

第二百七十章：龙吟
灵凤之息本就十分危险，此时火焰沿着街道一路蔓延眼见着又要伤及无辜，原本入夜后寂静的城市被这一阵波动惊醒，有不少人从家中探出脑袋惊恐的盯过来。
萧千夜虽不想节外生枝，但凤姬每靠近一步，身上的火焰就炽热一分，乌云在头顶被火光冲散之后又再度诡异的凑成一团，紫电雷雨推波助澜好似想熄灭这种冰凉的火种，凤姬一言不发，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情绪，雷声越是响彻，空中的炽天凤凰就越是疯狂，火和电反复纠缠，一时难解难分。
萧千夜感觉手中的古尘也受到雷鸣影响一直微微颤动，就在此时，被凤姬打出来的女子灵活的一个翻身直接掠至他脚边，她眉目染血，但一双眼睛如深海般波澜璀璨，也是和海岸边那个男孩一样拖着一条硕大的蛟尾，萧千夜凛然蹙眉，见她出手就是要夺取古尘的样子立马直接往后避开，女子一击不中，这才扬目冷扫了他一眼，鼻中一声轻哼。
凤姬已经在顷刻之间追至她三米左右，流火剑本就是火焰状的剑刃，此时豁然拉长，火舌直逼蛟龙族女子，对方额上冷汗连连，单是躲避攻击就已经非常吃力，但她依然毫不退缩，掌下连续握动引出水流护体，萧千夜心中暗暗疑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凤姬的剑再度落下之时，空中雷电精准的劈落在两人之间，一道如风般身影掠入战局，卷起受伤的女子迅速隐匿。
“哼。”凤姬揉了揉眼睛，她的眼里带着致命的火光，唤回空中炽天凤凰直接追了上去，乌云也像活了一般卷成一团往海边逃窜，不等他们找到机会入海，流火剑勾起火墙，火焰如流星般坠落于碧落海上，转瞬就将碧波淋漓的海面变成一片火海！
乌云中的人倒吸一口寒气，这是要彻底阻断他们的退路，逼他们现身！
凤姬立于高空，清冷的脸庞此时却露出狠厉的杀气，一步一步踩着火焰走上不远处的乌云，流火剑刺入云中用力转动，火焰瞬间散去云层，逼着两人被迫落地，她紧跟着跳下来，终于看清了偷袭自己的两人，果然都是长着人类的双足又拖着硕大的蛟尾，眼见着恶战已经避无可避，女人一把将男子拦在身后，她的手里一直有水流窜动，在自身灵力的影响下凝聚成长戟的模样。
“阿姐！”男人惊恐的唤了一声，但一开口血就从口中无法抑制的涌出，他分明只是在云层中掩饰姐姐，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阿琛……”女子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此时凤姬就在眼前，逼得她不敢分心去检查弟弟的伤势，让她不由得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惧，长老院的推论还是失算了吗……都说凤姬在坠天之际将灵凤之息燃烧殆尽，时至今日不得以要依靠长久的沉睡来缓解身体的负担，可是从这一次交手来看，自己姐弟完全就不是她的对手！
这才是坐拥皇鸟血脉的后裔吗？这就是她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吗？
“蛟龙……”凤姬站着没动，凝眸远视着海洋，好似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过去微微失神。
这时候云潇从城中匆匆赶到，萧千夜紧跟着她不敢轻举妄动，自己和义父出来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左右，怎么她们姐妹两人身上都开始冒起火焰！
凤姬眼光寒光一闪，脱口问道：“你来了，夫人如何了？”
云潇大步跑过来，眼里明显还是更担心姐姐的状况，连忙回答道：“他们都没事，五公主受了些惊吓，我娘在照顾她，小秦楼也有师兄守着呢。”
“那就好。”凤姬点了点头，在情绪冷静下来之后面庞也终于不再像刚才一样狰狞恐怖，她提剑指向对面的两人，冷道，“你们真是墟海之人？”
“哼。”女人目光一凛，冷道，“能伤到你的东西不多，你何必多此一问？”
“哦？”凤姬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这才抬手按住自己肩头，萧千夜惊讶的看着她，发现她肩上衣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从隐约露出的皮肤来看已经痊愈，但的的确确像是曾受过伤，他暗暗吃惊，要知道凤姬是皇鸟血脉，本就是个不死之人，连上天界都拿她没办法，墟海之人竟然能让她受伤？
“姐姐……”云潇担心的喊了一句，那是被一束沾着血的水流之箭打中，原本是冲着自己来的，要不是凤姬姐姐拦了一下，恐怕她就要被突如其来的偷袭击中丧命！
凤姬轻轻将她凌乱的发梢撩至耳后，漫不经心的拍了拍云潇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多想，又走上前直面两人，不屑一顾的冷哼道：“这世上能伤我的东西确实不多，龙血便是其中最为厉害的一种，一旦受伤甚至会无法愈合，可是你们也仅仅只能伤我皮毛罢了，说到底……是血统不纯的缘故吧？”
果然是被她一句话刺中心中隐痛，两人的脸庞不约而同的拉长，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女子紧紧咬牙，虽不甘心，但嘴上依然不肯示弱，心下一横强硬的道：“那自然是不能和你比，但是你身边那位……也不过如此嘛，刚才要不是你出手，她现在已经死了。”
萧千夜本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听闻此话紧张的转向云潇，凤姬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天天拘泥于血统之辈，多半自卑自负，也难怪你们不敢正面和我交手，蛟龙应该是原海龙神的旁系血脉吧？怎么着，这种血脉就这么令你们不甘心、甚至难以启齿吗？”
“你没资格说这种话！”女人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眼中愤恨难忍，恶狠狠的指向云潇，“你本就是继承皇鸟血脉，何苦在这里挖苦我们？你看看她，她也有灵凤之息，但是她能和你一样强吗？我们生来就受限血脉差距，龙神又因故死亡导致原海万年冰封！浮世屿霸占原海多年，到底是什么居心？”
凤姬和云潇皆是疑惑不解的互望了一眼，隔了一会，凤姬将手按在胸口，暗暗催动灵凤之力借由火种尝试与浮世屿皇鸟联络，然而很快她又是面色一紧，目光微闪闭目摇头，对云潇叹道：“实不相瞒，很多年以前澈皇曾多次要求我返回浮世屿，但是……我嫌她烦，便主动阻断了火种之间的联系，直到遇见你，才重新将阻断收起，但这个时候，我已经很难再感受到澈皇和浮世屿的情况了。”
“嫌她……烦？”云潇呆呆脱口，这样的理由从凤姬口中说出倒还真的挺有说服力，凤姬苦笑了一下，无意识的用脚尖踢了踢沙土，“那时候我只想和少白在一起，她屡次让我放弃箴岛回归浮世屿，我自然嫌她烦。”
“澈皇？”女人敏锐的从她口中听闻重点，她紧张的咽了口沫，想问又不敢轻易开口，凤姬瞥过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淡道，“倒不如你们先说说，所谓霸占原海是什么意思？”
女人不情愿的瘪瘪嘴，凤姬显然是没什么耐心的人，索性冷漠的催促一声：“你要是说清楚，或许我觉得有道理就放你们走了，若是不肯说，那是你们偷袭在先，自寻死路就不要怪我下手无情。”
“阿姐！”地上半蹲的男人轻咳出一口血，他看起来并没有严重的外伤，但是五脏六腑皆像火烧一般疼痛难忍，女人迟疑分毫，不得以只能恨恨说道：“我名龙吟，是飞垣境内墟海蛟龙一族现任首领，原海冰封之后莫名消失，致使墟海失去庇佑，必须倚仗各地流岛才能生存，但我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原海，长老院历经数千年艰难的找寻，终于发现原海所在之地，就在浮世屿下方，澈皇以自身之力将两境合二为一，形成上层天空、下层深海的奇妙世界。”
萧千夜手下一抽，似乎是古尘有所感应，他不动声色的用力握紧，心中也是咯噔一跳——上层天空、下层深海，这岂不是和上天界极昼、永夜有些相似？
“浮世屿外围得皇鸟守护，我族费尽心机尝试多年也无法进入，时间拖得越久，各地墟海的情况就越糟，长老院得出结论，一方面必须竭尽全力夺回龙神遗骸，另一方面则需要依赖澈皇遗留在外的火种进入浮世屿，这两样东西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查到了下落，可是……可是！”
“阿姐……”阿琛担心的看着姐姐，她的脸色青红交错，眼中隐有泪光闪烁，按照墟海传说，龙神和皇鸟一样无需孕育，会应天命而诞，但自原海龙神死亡以来已过去数万年，族中古老的传说却依然没有实现，如果继续苦苦守着虚无缥缈的幻梦，墟海迟早要彻底灭亡，他们必须主动出击自救，然而……血脉的限制像一座无形的大山，龙为神，蛟为地隐，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仍是杯水车薪。
就连眼下早已不再是巅峰状态的凤姬，要对付他们也是易如反掌！
凤姬像是有所触动，沉吟许久，低道：“我不觉得澈皇是有心霸占原海之人，你们又是从何得出这种结论？”
“你不觉得？呵……你当然不觉得。”龙吟心中有说不上的气，但神色却是复杂的，血脉限制本就是她心底隐痛，如今面对凤姬这种感觉更加深刻明显，让她喘不过气来，“浮世屿和原海原本相隔千万里，两境之主是故交好友，竟然同时莫名身亡殒命！这之后龙神再未诞生，只剩皇鸟，澈皇到底是何居心，这才是我要问你的！”
凤姬眉峰一蹙，对这样莫名的指责显然并不满意，不客气的回道：“夺取一处失去庇护陷入冰封的原海对浮世屿没有一点好处，不过都是你们自己胡乱猜测。”
“那你就让澈皇出来说清楚！”龙吟情绪激动，肩背紧紧绷着，“长老院多次求见澈皇均为得到回应，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不敢露面？”
凤姬轻笑起来，虽然知道对方不会相信，还是淡淡解释道：“你看我搞成这幅狼狈的模样澈皇都不曾露面，还有她……”
凤姬将云潇拉到自己身边，眼里有平静而坚定的光：“你以为也只是个旁系血脉吗？她是我的亲妹妹，澈皇遗留在外的火种本就是双子，她现在都快要死了，澈皇依然没有半点消息，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若说墟海毕竟是外族，不管不问尚在情理之中，自己的孩子都这样了还不肯现身相助，到底又是为什么呢？”
“她是……你妹妹？”龙吟一惊，眼神剧烈变换，原本初次交手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灵凤之息，但是她只当这个人是普通灵凤族罢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也是皇鸟血脉？
一瞬间各种不甘涌上心头，龙吟用力咬住唇一言不发，凤姬眉间露出淡淡严厉，继续说道：“我倒是对你们的长老院有些好奇，若想得到浮世屿的消息，不妨让管事的亲自来找我，你们姐弟三人不要被人利用了才好。”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三人……”龙吟无意识的脱口，凤姬闭起眼睛，嘴角上扬笑道，“另一个在海岸边被萧阁主打伤，你们继续耽误下去，他就没救了。”
“小橼！”龙吟和阿琛同时变了脸色，不约而同的往海边望过去，他们本是兵分两路，一方面牵制凤姬，一方面抢夺古尘，长老院做过预测，至少会有一方能成功才对！怎么这一次的估算怎么会离谱到这种程度！他们根本就不是凤姬和萧千夜的对手，冒然出手只是送死！
凤姬若有所思的托腮想了想，沉吟道，“这件事多有蹊跷，我可以放过你们这一次，但再有下次，谁来都要死。”
龙吟不敢再继续耽误，一手扶起弟弟急道：“先撤。”
两人迅速隐于风中，凤姬抬手散去海面上的火焰，顿时有些疲倦。

第二百七十一章：师兄弟
城中的骚动迅速引起海军的注意，就连已经休息的青鸟军团都三五成群的回到北岸城上空巡视，萧千夜一听鸟鸣声立马拉住云潇往回走，又冲凤姬焦急的说道：“快离开这里，惊动海军了。”
三人立即往小秦楼赶回去，才走到半程，江行泽行色匆匆的跑过来，正巧和他们遇上，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快别回去了，海军比你们快眼下都到门口了，你们现在就去港口，天禄商行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放心吧，公主他们我已经偷偷送过去了，赶快走，连夜出海吧。”
来不及多做解释，江行泽大步在前面带路，这条街上还有未曾熄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百姓们被大火惊醒此时也在慌忙的取水灭火，凤姬眉峰微蹙，神情转瞬即变，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怒起又牵累无辜，但她才想抬手帮忙灭火江行泽就立马拦住她，小声说道：“趁乱才好脱身，海军已经过来帮忙了，这些火焰不会蔓延的。”
一路匆匆急行终于来到北岸城停泊的港口，萧千夜先让云潇和凤姬上船等着，自己拉住江行泽低声问道：“我听说这一艘商船是镜阁亲自颁发了通行令，要求海军舰队护航，任务交给了谁？”
江行泽眨眨眼睛，尴尬的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海军内部最近也有人事调动，但是你放心好了，他们不会检查商船只是依照命令随行护航，两艘船的相隔距离也不会很近，只要你们别在船上再惹什么事情，出了碧落海到达中原南海境内，军舰就完成任务返航了。”
萧千夜还是不放心，江行泽连忙好声好气的把他推了回去，远远的冲他挥了挥手一溜烟就跑了，等他无奈的走上这艘商船，发现师兄天澈已经在夹板上等他了，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反倒是天澈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示意他跟过去，又指了指碧落海说道：“之前小霜姑娘带我们走了另一条路偷偷上了船，那时候海平面上还有未熄的火焰，你们是和墟海的人起冲突了吗？”
“嗯。”萧千夜漫不经心点头，两人并肩而立注视着平静的海洋，各怀心思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天澈压低声音说道：“你和百里元帅走后，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好赶路，五公主腿脚不便，师叔和小霜姑娘一起在照顾她，我本想找阿潇问一问你们这些时日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谁料凤姬也在她房中，我不方便打扰就没有进去了，然后还没等我回屋，那边就传来惊动，凤姬大人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伤，炽天凤凰气冲冲的就追了出去。”
萧千夜紧握着古尘，心里十分明白，咬牙说道：“他们三人兵分两路，两人拖延住凤姬，另一人试图从我手中抢夺古尘，这一个月来他们虽然屡次暗中试探，但一直没有真的露过脸，这次估计是看到我们准备离开飞垣，生怕错过此次机会古尘再也无望，只能铤而走险，好在阿潇那里有凤姬在，否则……”
他不经意的低头看着手里的刀，蛟龙之血能伤到神鸟血脉，也难怪被古尘所伤无法愈合，它是龙骨遗骸所化，自然是拥有更强的特性！
“师兄……”萧千夜忽然奇怪的望着他，心中不解，“灵音族的原身就是近海潜蛟吧，是不是也和蛟龙一族有什么牵连？帝仲曾经和我谈起关于墟海的一些事情，他说墟海是一个有出无进的地方，只要选择离开故土，此生此世就再也没有返回的机会，可是你脖子上那个海魂封印能令灵音族返祖化蛟……会不会就是返回墟海的方法？”
“嗯？”天澈扭头，心中涌起淡淡的苦涩，长长叹了一口气，回道：“你会这么想也是正常，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自幼遭遇灭族之灾，记忆受损严重，对族内的各种传说都不是特别清楚，甚至连阿潇身上的灵凤之息都无法察觉，我也许是个不合格的灵音族吧，说真的，我对自己的同族……几乎一无所知。”
萧千夜目光一沉，师兄的过去他是知道的，那多少和他有些密不可分的牵连，以至于他现在提起来心中难免还是惭愧，天澈却不在意的笑笑，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为了帮阿释治伤我曾特意去了解过一些关于灵音族的事情，只知道我的祖先们在数万年前就已经放弃了潜蛟的原身，一直就是以‘人’的姿态生活至今，但是究竟从何而来，确实无迹可寻，或许……”
他顿了一下，认真的看着萧千夜，一字一顿提醒道：“上天界历经数万年，或许知道的会更多。”
萧千夜幡然回神，下意识的用手按住自己额心，他咬牙犹豫了片刻，还是蓦然放下手，呆呆看着远方呢喃道：“确实，如果要调查这么古老的东西，上天界的确是最佳选择，师兄，其实上天界十二神之间虽然互有芥蒂，甚至很多人根本就不想回去，但是他们对外其实非常一致，我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情，他们并肩走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事情。”
天澈哑然不语，这一瞬从师弟的口中隐约察觉到一种空旷悠远的情感，如浩瀚星河。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们虽然看起来性格各异，但实际……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萧千夜默默扬起一个苦笑，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缓了片刻，他情不自禁的抬手用力按住胸口，神色变得痛苦而不甘，又接着补充道，“师兄，我受他的影响越来越深了，我时常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都说古代种是吞噬了神明之后诞生的古老种族，为什么我反而觉得……是他在吞噬我呢？”
天澈一言不发，上次见到这个师弟之时，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帝都高官，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全身都笼罩在莫名的阴郁之中，好似随时都会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对了，潜蛟……”忽然之间，萧千夜好像想起来什么更重要的东西，眼眸豁然一闪，变得奕奕有神，连忙追问道，“师兄，昆仑山脚下的无言谷，谷主曾多次做客昆仑，和师父、师叔都算是故交好友了，他是上天界的人！你这次化蛟之后得到他的帮忙才能化险为夷，除此之外他有没有和你提些别的东西？”
“那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天澈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声，回忆道：“那时候我已经失去意识，后来听青丘师叔提起，说是借由天池之水引昆山灵气环绕，再加上谷主出手相助这才捡回一条命，他是上天界的人，他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萧千夜蹙眉想了想，摇头：“我回过上天界，除去预言之神潋滟，其他人都不在那里常住，这次能从帝都逼着明溪放人，也还算是托了他的福。”
“五公主吗……”天澈的神色却丝毫不见轻松，正色道：“千夜，其实自我从你哥哥口中得知五公主一事以来就一直感觉这是个隐患，那个苗人多半是来自长生殿，和中原武林极少往来，昆仑对他们的了解也非常的少，此次他既有把握以五公主相要挟逼见谷主，我实在是担心还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
“上天界多半能自己应付，师兄倒是不必为他们担心。”萧千夜只是随意笑了笑，并不慌张，他像另有忧虑，压低声音说道：“事已至此，就算你我不想节外生枝，秋水师叔也不会置之不理，只能先将五公主带回去了，可是无言谷并不好进，我倒是更加担心谷主会直接避而不见，到时候反而连累师门要堤防蛊蚁之灾，师兄，等船只靠岸，你先带阿潇回去禀明师父，师叔和五公主我会照顾好的。”
天澈奇怪的看着他，问道：“我带阿潇先回去？那你呢，不是应该你带她回去，顺便去拜访一下无言谷主吗？”
“我……”萧千夜一时语塞，师兄的话在理让他无法反驳，原本谷主是上天界的人，当然是他亲自去最为合适，但是一想到许久没见面的师父，他又总是隐有心虚，下意识的想回避，天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捂着嘴偷偷笑起来，假装严厉的咳嗽一声，正色说道：“你是不是害怕见到掌门师父啊？哼，这么多年音讯全无，现在迫不得已必须回来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师父？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还是早点回去，别让师父担心了。”
“你别挖苦我了。”萧千夜靠在船边无奈的回应，天澈无声叹气，低道，“师父是真的很担心你。”
两人同时沉默下去，没等天澈再说什么，船上的管事冲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屋内，水手们已经将船舵拉起准备起航。
萧千夜折返船内，一屋子的行李杂乱的铺在地上，云潇正在仔细的收拾着，见两人一起走进来连忙站起身擦了擦手，笑道：“刚才船家进来和我们说要连夜出发，这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几间床铺可以先休息，你们两个师兄弟就凑合凑合睡一间房呗？”
萧千夜面上有些尴尬，天澈也咳了咳，扫了一眼问道：“哦……我倒是不介意，怎么就你一个人，她们去哪了？”
“我和姐姐住一间，娘和公主一起。”云潇忍着好笑，一边安排一边继续整理，嘴里嘀嘀咕咕的说道：“姐姐说等船只出了碧落海她就回去了，我本想邀她一起回昆仑，可她说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这次就不去了，娘刚才已经传信通知掌门了，估计等到了中原就会有人来接我们吧。”
“嗯，那就好。”天澈随口回话，萧千夜见她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已将不久前的恶战抛之脑后，一边把她拉起来嘱咐去休息，一边往屋内探视找寻凤姬的身影。
云潇拿他没办法，嘟着嘴道：“那些行李是小霜姑娘连拖带拉搬上来的，还没来得及谢谢她就跑了，你小心点，等明天我起来再来收拾。”
“好。”萧千夜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房内的凤姬轻轻一笑，知道他有事找自己，于是拉过云潇耐心的说道，“你别忙乎了，早点休息吧。”
她只是轻轻对着云潇呼了一口气，房间里的温度就莫名上升了不少，云潇揉了揉眼睛，明明刚才还是精神抖擞这一下忽然就倦从心起，凤姬轻手轻脚的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这才走出房门，笑道：“你有事找我？”
“嗯，来。”萧千夜压低声音往后退去，生怕自己不小心会吵醒云潇，凤姬也跟上来走到甲板上，此时船已经慢慢前行，微风自海上拂面而来，倒是让人神清气爽。

第二百七十二章：隐事
凤姬揉着肩膀，伤势虽然已经愈合，但总是隐隐传出微妙的酸痛，萧千夜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脱口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凤姬随口回话，觉得身上软软的，半点力气也没有，她知道那是因为蛟龙之血的缘故，但也不想表现的很明显，于是直接绕开了自己的话题，笑了笑反问道：“你找我有事？”
萧千夜往前靠了几步，目光映照着深夜的碧落海，担心的道：“凤姬，我虽然是腹背受敌，但是身边毕竟还有人能鼎力相助，你才是真的孑然一身，一旦出事，连个帮手都没有，那三人来无影去无踪，背后那个所谓‘长老院’又是不明来历，如果他们还是不死心继续针对你，你留在飞垣就会非常危险，为什么不听阿潇的话，跟我们一起回昆仑？”
“哦……你这是在关心我？”凤姬意外的笑起来，好看的容颜宛如明媚的火焰。
萧千夜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凤姬，我知道你是不死之身，但是这世上不死不活的方法有很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呵……”凤姬低低的笑着，语气温沉沉的，“这么多年了，自少白离开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改变了你？”
萧千夜死死攥着手，混乱的记忆在反复交错，是什么改变了自己？是血脉深处那只令人不解的穷奇，还是他至今都无法真正了解的帝仲？
凤姬见他不肯说话，也不想多逼问，盈盈侧了侧身，慵懒的靠在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他们并不能真的伤到我，蛟龙之血很快就会失效，萧阁主放心吧，这世上能让我死的人只有凤九卿，只要那家伙不再次叛变，我是不会有事的。”
提到这个名字，萧千夜虽不觉得凤九卿会在这种时候继续协助夜王，还是心有顾虑，不由得脱口继续劝道：“夜王对灵凤族怕是早就恨之入骨了，一直留着凤九卿恐怕是另有目的，你真的要特别小心他。”
“好了好了。”凤姬面容一沉，显得有些不耐烦，淡淡说道，“好意我心领了，但是飞垣眼下前狼后虎，既有上天界虎视眈眈，又有墟海之人在暗中作梗，我走了异族人怎么办？异族不像你们人类有训练有序的军队保护，这种时候明溪最多也只能是对他们不再管制，但是真说能帮他们多少，恐怕还是难呀。”
萧千夜抿了抿嘴唇，知道凤姬说的都是眼下实情，隔了一会，凤姬反而安慰了他一句，说道：“你特意把我喊出来，该不会只是关心我的伤吧？”
萧千夜无奈的看着她，她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依然只是从容不迫的笑着，萧千夜点点头，眼眸一瞬间变得扑朔迷离，无意识的往她身边挨近，压低声音问道：“阿潇她到底怎么了？”
凤姬微微出神，脸上的笑意淡得若一缕轻烟，好像一早就猜到他找自己的真实目的，冷哼一声，叹道：“你自己干的好事，现在怎么跑过来问我了？她不想告诉你，你自己去问她。”
萧千夜耸耸眉，神色有些闪躲，低道：“我说不过她，不然也不来问你了。”
“说不过她，也不能由着她胡闹。”凤姬顿时语气一紧，静静凝视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她不懂，她总以为自己可以躲过神鸟血契的限制，要知道她是依靠月神之力才侥幸活下来，没有凤九卿当年的铤而走险，她甚至不可能出生！沉月何其罕见，那是凝聚上天界万年月神之力，才勉强能压制住暴戾失控的火种，就因为这一次侥幸她就忘乎所以，像个天真无知的孩子，幻想自己会是特别的那一个。”
凤姬默默扬起脸，似是触动了心事，眉间也多了些清愁，她将目光悠远的望向无边的天空，思绪也仿佛被拉回遥远的过去，呢喃自语：“她现在还很开心，怀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幸福，我看她那副样子，真的是又想骂醒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千夜没有说话，心中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只听凤姬勉强笑道：“萧阁主，她多半是有身孕了，我不是大夫，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微妙的火焰变化，你若是现在去给她诊脉，她的脉象必定是断断续续，会出现莫名的中断，那实际就是火种将熄未熄的征兆，你该知道火种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就此熄灭，就算帝仲亲自出手，也不可能救她了。”
凤姬顿了一下，见他脸上意料之中的凝重，忧心忡忡没有半点欣喜，她在心底无声长叹，接道：“萧阁主可别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她会很失望的。”
萧千夜踌躇了一会儿，凤姬却悠然笑道：“说起来你有没有兴趣知道我的故事，或许对你有帮助。”
萧千夜蓦然回神，双目迷惘的望了过去，眼神微有疑惑，凤姬笑着转了个身面向寂静的碧落海，淡淡说道：“我也曾像她一样不信天命，什么神鸟血契我都只当是维护血脉正统的虚假措辞，我一贯反感血脉一说，在亲手诛灭全族之时也没有半分留情，可最后……偏偏自己也身陷其中无法挣脱。”
她不经意的将手慢慢下挪，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嘴角的笑却越发清冷如霜，低低说道：“最开始我和她一样，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就算火种开始出现明明灭灭将要熄灭的预兆，我也固执的视而不见，到了第三个月，全身皮肤出现泛红，火种无法抑制自身体里冒出，五感渐渐消失，会在无意识间误伤周围一切。”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好像这样遥远的回忆一下子又近在眼前，那种刻骨铭心的疼依然历历在目，又道：“那时候飞垣还没有经历碎裂坠天之灾，我身怀完整的灵凤之息都无法控制自身火焰伤及无辜，少白早就看出来我的异常，可我就是不愿意放弃，难道我喜欢的人不是神鸟一族，我就必须遵守血契，注定不能和他在一起吗？我不甘心。”
萧千夜听得入神，断然没有想到眼前的女人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隐事，凤姬微微一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后来大概又过了十几天，火种失控将半个泣雪高原融化，致使冰河之水蔓延成灾，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干了什么，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枕在他膝上，他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对我笑着。”
凤姬转过来看向他，眼里忽然有种波光粼粼的闪动，唇角上扬，却是一个冰凉如死的笑意：“萧阁主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萧千夜在这一瞬间挪开视线，避免目光与她正面相视，只是心底澎湃，有种奇怪的紧张。
“呵……”凤姬见他这样，眼波里却宛如藏了银针，尖锐而锋芒，“他亲手给我灌下了落胎药，就那么一边温柔的和我说话，一边眼都不眨的灌了下去。”
萧千夜轻轻闭眼，这样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可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是那般幽幽含恨。
凤姬的目光落在萧千夜的面庞上，带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探询：“萧阁主也是古代种，是不是也会做出和他一模一样的选择呢？”
他没有回话，余光瞥过云潇所在的房间，心底挣扎难耐。
凤姬咧嘴笑笑，脱口又是惊人的话：“我时常会觉得他和夜王有些相像，在作出某种决定之时，真的很冷静。”
她好奇的看了看萧千夜，自言自语的补充道：“我很想知道，你、或是你身体里的那位大人，是否也会如此。”
凤姬的眸中平静无澜，那样哀痛的过去也会随着时间消磨殆尽，只是每每想起，仍有不甘，两人心照不宣沉默了好久，直到凤姬忍不住脱口提醒：“最多三个月，你不想她死就不能心软，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也可以带她去上天界问问烈王，又或者你们师门里独有的那些医术之理，他们一定会给你一模一样的答案，萧千夜，若有一线机会，我不会如此劝你。”
萧千夜微微语塞，其实这短短的几分钟他已经在混杂的记忆里反复搜寻着关于神鸟的各种传说，就算是帝仲这样历经万年风雨走过无数流岛的人，他的记忆里都真的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混血的神鸟族！
凤姬的话是真的……就算他怎么也不愿意轻易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她和我其实也不太一样。”凤姬淡淡打断他的思绪，走过去拍了拍对方一直紧绷的肩膀，淡道：“我自幼孤苦，遭遇同族歧视，父母抛弃，最后还被恶灵撕咬到粉身碎骨，好不容易历经苦难以为能和相爱之人厮守终生，结果又是长久的分离再无相见之日，或许对我而言，丧子之痛只是其中沧海一粟罢了，但对她而言……也许会是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萧千夜神色肃然，想起初见云潇之时，她是那般众星拱月，得到师门长辈的疼爱，像一个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她被秋水师叔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从未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她所有的磨难，都是因为自己。
萧千夜眼中的光在一点点沉寂，有一抹浓厚的黑色覆上双瞳，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给不了她名正言顺的名分，到如今，甚至连她期待的孩子……都只能亲手杀死。
凤姬默默绞着手指计算时间，或是难得的说着些沉寂多年的往事，此时竟感到有几分身心俱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准备返身回去休息，临走之前又认真的蹙眉提醒：“海上这半个月多半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只需要堤防墟海之人再次搞鬼，不要再让她轻易动用灵凤之息，剩下的……你自己得有个数。”
萧千夜点点头，四下里寂静无声，他的神色淡淡看不出到底在做什么打算，一直纹丝不动静静垂手而立。

第二百七十三章：归乡路
海上的航行最初还觉得格外新奇，没过几天，云潇看见一成不变的蓝天白云就开始无聊起来，但是商船前后都有海军随行，就算她会御剑术也不能跑出去，日子久了她只好每天搬个小椅子坐在甲板上发呆，这个时节的海风吹在身上还是格外刺骨，但是身上若隐若现的火光炽热非常，就算一坐半天，额上还是会慢慢渗出细汗，甚至不经意的浸湿衣襟。
萧千夜见她又一个人跑了出去，拿了件厚实的外衣走过去披在她身上，云潇面上笑吟吟的，心里觉得真是这个人最近好像变得殷勤起来了，跟前跟后总是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她这么想着，悄悄往船内看了一眼，正巧这时候才吃过午饭，五公主正在闭目小憩，云秋水怕海风湿冷容易着凉直接关上了门窗，云潇这才赶紧拽着萧千夜的手将他拉到身边，望着他认真的说道：“你怎么了啊，每天盯着我做什么？”
“有吗？”萧千夜本就知道一切，又不能被她察觉，这下云潇忽然问起来，反倒自己脸色微红，狡辩道，“我只是担心你着凉罢了。”
云潇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将身上的外衣敞开，迎着风转了几圈，奇怪的道：“着凉……你担心我会着凉？我可是从来没有着过凉哎。”
她说着话，就把手搭在了萧千夜额头上，笑嘻嘻的补充道：“你看我的手这么热，海风吹着还挺舒服的，倒是你呀，身子越来越冰了。”
“衣服穿好。”萧千夜面不改色的又将衣服给她拉了回去，板着脸说道：“再过两天就要出碧落海了，到时候军舰就会返航回去，你安分一点行不行？”
“我哪里不安分了？”云潇嘟着嘴抱怨了一句，闷闷不乐的走到船边探头往下望，小声说道：“我就是觉得热才想出来吹吹风，又没有给船家惹事，你是担心墟海那些人会再来偷袭吗？”
“嗯。”萧千夜也不掩饰自己的不安，跟着她一起走过来，碧落海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谁也不知道它的水下到底都隐藏了多少危机，萧千夜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怀中，显然忘记了他才是那个身体冰冷并不能为云潇取暖的人，喃喃自语说道：“海军的舰队是在固定航路上来回巡逻，所以我以前巡视的时候偶尔也会路过这一带，若是觉得累了就下来休息一会，越到两国交界处，船队会越混乱，尤其是海下私道，稍微遭遇个阴雨天，指不定就得翻船……”
“呸呸呸！”云潇气急败坏的打了他脑门一下，连忙紧张兮兮的往周围张望过去，发现这时候没有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乌鸦嘴，我们现在也在船上呢，可不能随便说那两个字。”
“你也会信这个？”萧千夜有些意外，云潇自己也弄不清楚，只觉得心乱如麻，脱口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这世上很多事情本来就不能以常理论断。”
萧千夜若有所思，云潇虽然被他一席话搅得有些不安，但又架不住心中好奇，她憋了一口气想了好半天，终于轻咳一声往萧千夜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我之前过来的时候是师兄以御剑术带着的，那时候路过碧落海其实听见有船只在呼救，可是海上浓雾弥漫我们找了一圈没见到船只在哪，你刚才说海下私道……难道那些求救的船是在海下面？”
萧千夜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合时宜好奇心大起的姑娘，捏着她的鼻子笑起来：“飞垣对外开放的港口就只有北岸城一处，你不从海下偷渡，难道能在海军眼皮子下靠岸？”
云潇惊讶的啧啧舌，不可置信的望向碧落海，对这片美丽的海域顿时产生几分恐惧，萧千夜顺势抱紧她，又道：“碧落海下有蛇形海流，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也很容易迷失航线，可每年都还是有很多很多人甘愿冒险，就因为几句虚无缥缈的传说，就真的以为飞垣是个世外桃源，如果他们知道飞垣的真实面目，一定会很后悔吧。”
云潇张了张口，想反驳又被他打断：“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人啊……真的是奇怪。”
云潇眨眨眼睛，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有冰凉的蓝光，是凶兽穷奇独有的色泽，果然自从帝仲陷入神眠之术后，他身上属于凶兽的特征就越发明显起来，云潇有些担心的将头依靠在他胸前，他的心跳铿锵有力，胸膛却是冷如寒冰，她忽然起了坏心思，悄悄将手伸入对方怀里，指尖灵凤之息“噗嗤”一下跳动，震得萧千夜一时失神。
这种温热，他是许久没有再感觉过了。
“你……”一下子被撩的耳根发软，萧千夜手里无意识的想推开她，云潇不退反进用力抱紧不肯松手，低低压抑着笑声在他怀里挠痒使坏，萧千夜无可奈何只能任她上蹿下跳，这段时间她本就顾忌五公主的感受，一直在众人面人刻意的和他保持距离，这一会好不容易得以释放，是撩的他心如泉涌，真的感觉全身隐隐发热。
“好些了吗？”云潇看着他一点点温和的双眸，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又重新扑在他怀里，叹道，“上次在东冥空寂圣地，你吃了那种叫月夜芽的仙草后，真的是一脸满足的小奶狗模样，那时候我就在想，你的身体越来越冰凉，又没有什么办法能逆转这种改变，所以你才会被仙草里那种温暖吸引无法自拔吧，我很想帮你，就这么靠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觉得那么冷了？”
萧千夜半晌无语，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容，低道：“阿潇，我并不是因为你身上的火焰才喜欢你的，我承认这种温暖对我是一种致命的吸引，无时无刻都想得到你，可是……”
他用力闭眼，想起凤姬对自己的嘱咐，心如刀绞，云潇的脸微微泛红，丝毫没注意到萧千夜脸上不合时宜的苦闷，再暗暗想起这些日子自己身上的微妙变化，心底莫名涌起阵阵欣喜，抓着他的手探入怀中，傻傻的笑道：“可是什么？”
萧千夜语气一转，将所有思绪不动声色的收起，回道：“没什么，你回去之后就在昆仑好好调养，等我回来。”
“千夜……”云潇豁然抬头，那动作有些仓促，面上也瞬间没了笑意，小脸紧绷，手指轻颤，“我、我想跟着你……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我也不会真的这么做，可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
“我也很担心你。”萧千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一时感觉心中暖极了。
云潇她歪着头，仿佛没听清，嘀咕道：“昆仑那么安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又要对付上天界，又要堤防墟海之人，天尊帝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又无端端多出来一个南疆的长生殿，你也是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哪能分心应付这么多事。”
萧千夜笑了笑，抚着她的头发好声好气的道：“你也知道我没有三头六臂，那就好好保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云潇使劲摇了摇头，又感觉这个动作不对劲，赶紧使劲点了点头，脸颊涨的通红，目光一直上下左右来回游走，好似有什么心事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萧千夜奇怪的看着她，见她在原地踱步转了几圈，忽然支支吾吾的抬起眼皮娇滴滴的瞥了他一眼，说道：“那你无论去哪都要带着沥空剑，我知道现在你有了古尘，剑灵又受损不及从前，但是……但是你还是得带着。”
“好。”萧千夜无意识的伸手碰了碰腰间白色剑灵，见云潇脸上的红润已经蔓延至耳根，甚至连脖子上的皮肤都隐隐透红，他有些担心的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脸，冰凉的指尖突兀的感到一丝火辣辣的热，萧千夜心下一紧，脱口问道：“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烈王给你的药有按时服用吗？”
“我、我哪有那么脆弱！”云潇吐了吐舌头的往后退了几步不让他碰，心里七上八下宛如小鹿乱跳，原本她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想告诉他自己月事迟迟未至，可能是不是一语成谶真的有了身孕，结果被他这么一打岔，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再也说不出口，反而紧张的面红耳赤，看起来就像是老毛病又犯了一样。
两人各怀心思奇怪的望着对方，好不容易云潇心绪恢复平静，忍着微微轻颤的声音故作镇定的笑了笑：“都怪你……”
“怪我什么？”萧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云潇捏着他的鼻子骂道，“都怪你打断我的话，要不是我喜欢你这张脸，这么迟钝的脑子真是要气死人。”
“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吗？”萧千夜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淡淡的笑容始终保持在脸上，眼中又是毫不掩饰宠爱。
“不然呢？”云潇想也没想，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事情，“不然呢？喜欢你个木头脑袋，一点不会哄女孩子开心？”
“你……”萧千夜哑然无语，他在口舌上本就说不过云潇，这会被她莫名指责也是一头雾水。
云潇看着他充满意外和迟疑的眼神，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挽着他的胳膊往船内走，边走边道：“好了好了，等平安回了昆仑再说吧，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和你说呢。”
萧千夜仿佛赌气一般一动不动，就被她硬拉着强行拽了回去，雾自海上无声无息的蔓延过来，一转眼就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第二百七十四章：迷雾
船缓缓进入浓雾中，甲板上迅速跑出来几个伙计，他们一人端着一个罗盘交头接耳的辨别方向，片刻前还艳阳高照的海域陷入一片奇怪的昏暗，云潇从窗中担心的往外望去，发现那些迷雾像游走的灵蛇交织在一起分外诡异，她小心翼翼的拽了拽萧千夜的袖子问道：“怎么好好的突然起雾了？”
萧千夜认真的凝视窗外的迷雾，为了不让众人担心，只是淡淡的解释道：“碧落海本身气候反常多变，这种浓雾倒也不算特别罕见，船上一般会准备多种类型的罗盘辨别正确的航线，就算不小心偏离，四周也有海军舰队护航，你们在船内别出去，指不定一会就会有狂风暴雨，下冰雹都不奇怪，我出去看看就好。”
“你小心啊。”云潇担心的嘱咐，萧千夜摸了摸她的脸颊，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转身往外走去，甲板上的人很明显都是认识他的，见他靠过来主动就将罗盘递到了眼前，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胸脯镇定的说道：“萧阁主放心，越是靠近两国交界的公海区域这种气候就越难预测，眼下航路是对的，周围的军舰也没有发出警报，您就安心回去歇着吧。”
萧千夜点点头，他们三个人手里托着六个罗盘，每一个都指向了不同的方向，甚至有两个指针还在不停的晃动，剩下的一人拿了一张纸在上面计算着什么精密的线路，他是看不懂这些专业的东西，毕竟偶尔路过这片海域自己也是乘坐的天征鸟，天征鸟对方向的判断非常敏锐，他常年在四大境来回巡逻不至于迷路，也全是得益于那只鸟。
想起天征鸟，萧千夜情不自禁的往来时的航路眺望过去，之前凤姬曾暗中提醒过他，天征鸟一直在高空远远的跟着，但是顾忌海军舰队迟迟没有露面，萧千夜嘴角微微一抽，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抬头望向迷雾笼罩的天空，好像隔着这层厚重的浓雾也能看到高空中展翅飞翔的白色大鸟——它原本就是中原昆仑的鸟儿，此次有机会带它一起返回故土，想必应该会很开心吧？
船继续平静的往前驶去，虽然依然看不清航线，但好在一直风平浪静没起什么波澜，伙计们笑呵呵的继续回到原来的岗位上，萧千夜松了口气，一转身，发现天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已经无声无息的来到他身边。
天澈的脸庞隐于雾中有些模糊不清，也没有说话，忽然就停下脚步。
“师兄？”萧千夜奇怪的问了一句，师兄在轻功的造诣上的确是高自己一筹，在往年的弟子试炼上，若非是灵音族体能上的劣势过于明显，自己还真的不一定能直接追上他，天澈沉默不语，萧千夜暗暗觉得不对劲，他不动声色的想往那边靠近一些，嘴里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怎么出来了，找我有事吗？”
话音未落，萧千夜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扣住对方的肩膀，然而天澈的身影微微晃动，转眼就如烟般散去，和周围迷雾融为一体再也无法探寻。
他在一瞬间本能的提高警惕，坦白说碧落海不在军阁管辖范围内，他虽然数次从空中俯视巡查过，但真正置身这片海域的时间还是少之又少，幼年之时他曾被义父百里风强行带着出海走过几次，但或许是有海军元帅亲自坐镇，海上那些诡异之物倒也安安分分不敢过于造次，怎么这一次如此胆大半天，敢绕过军舰偷偷闯入这艘商船？
萧千夜在心底冷哼一声，碧落海素有“魔鬼海域”的传说，不知多少往来的旅人丧生海下，这些被深海吞噬的怨灵汇聚于此无法脱身，只会拉着越来越多的人一起毁灭！
他心中一阵莫名烦躁，义父才卸任，这里的怨灵就按捺不住在军舰眼皮子底下惹事，军阁虽然不插手海上之事，好歹自己也曾是在飞垣全境往来巡逻，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着实是令人不快，想到这里，萧千夜本来准备回船的脚步直接调转了方向，抽出腰间剑灵轻轻跃上去，手中古尘刀鞘散去，直接劈开眼前弥漫不散的浓雾。
“千夜！你去哪？”这一次，天澈的声音是真实的传进了耳中，迫使他才想飞又出立马停了下来，天澈见他脸色铁青，连忙大步跑过来追问道，“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海上有怨灵拦路。”萧千夜看了一眼师兄，在确定这个人才是真的之后伸手挥了挥，他在空中凭空抓了几下，只见迷雾如活物一般从他掌心钻出，萧千夜目光一沉，掌下瞬间迸出黑金色神力，霎时船身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好似有什么东西受到惊吓一哄而散，隔了一会，方才还厚重的迷雾一点点散去，逐渐变得如轻纱般透彻，阳光再次倾泻而下，转眼又是艳阳高照。
萧千夜蹙眉观察了一下四周，心有不甘的道：“被它们跑了。”
天澈也是认真的看着周围，他本就是察觉到迷雾中暗藏的诡异之气才担心的追出来，没想到师弟一个简单的动作直接把怨灵全吓跑了，让他不由得啧啧舌暗暗心惊，师弟虽然剑术天赋惊人，但其实不是灵力深厚之人，有时候和云潇切磋比试还会因剑阵屡屡吃亏处于下风，可这才短短数月未见，他随手一个“捏”的动作就能将碧落海的怨灵吓的四处逃窜！
“算了，这次就放过它们，我也不想节外生枝。”萧千夜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收回沥空剑跳回甲板，天澈眼色却慢慢凝聚，落在他身后海面的某个点上，压低声音拦住他，“等等，海上有什么东西。”
“嗯？”听闻师兄忽然严肃的语调，萧千夜也不由自主的提高警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在商船不远的海面上跳出一个透明水球，有一层淡淡的蓝光环绕外层，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那个东西好像也察觉到了对面的目光，不退反进从海上一蹦而起重重摔碎在甲板上，化成一滩半凝固状态的液体开始蠕动。
两人均是按住剑灵，但又迟疑的停手没有动，地面上的液体努力变形，将自己变成一个小水人的模样。
“喂，你搞什么鬼？”萧千夜已经收起武器，眼前这个古怪的小东西很明显和之前在小秦楼屡次偷偷摸摸靠近他的那些水渍如出一辙，他一眼就知道是来自墟海，水人只有他一掌大小，竟然还固执的给自己变出了一条小小的蛟尾，好似无论如何都要彰显自己的身份，萧千夜看着想笑，俯身托起它直言问道，“你不像是要来偷袭我的样子，有什么事直说吧。”
水人仰起头，勉强还能看出来是龙吟的模样，虽然隔了很遥远的距离，她的声音依然铿锵有力，像个威严的王族：“小橼受伤严重，我要你帮我。”
“帮你？”萧千夜抿抿嘴，不屑一顾的发出一声冷哼，托举着水人的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只见那滩水被捏的变形，又迅速恢复原样，骂道：“小橼是被你打伤，你不该负责吗？”
“他不偷袭我，就不会受伤。”萧千夜是被这样理直气壮的质问说的忍不住发笑，龙吟忍了口气，知道这种时候和他硬杠显然不理智，于是好声好气的换了说辞，“小橼只是个孩子，你下手那么重，还是、还是用的龙骨遗骸打伤他！你知不知道龙骨遗骸会致使伤口无法愈合，就算是旁系蛟龙族，时间长了也会因此丧命！”
萧千夜不耐烦的挑起长眉，脸色转瞬阴沉起来：“孩子就有特权吗？这世上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的，一是天真无邪的孩童，二是美丽温柔的女人，三是孤苦伶仃的老人，我眼中没有孩子，只有敌人。”
“你……”龙吟被他怼的一时无语，一只手手指绞着发丝，一只手死死的按住御座，她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让萧千夜瞬时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一连串的暗算，心情越发烦躁起来，继续说道，“我曾被一个叫兰雅的女人偷袭，还给我种下了软骨毒错过救援属下的最佳时机，之后遇到魔物地缚灵所化的孩子，又碰到个暗部副统领的老叟，你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让我火大。”
“咳……咳咳。”天澈尴尬的轻咳一声，他虽不知道这段时间师弟究竟都遭遇了什么，但是一看他现在这幅气的要发疯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萧千夜白了他一眼，天澈也赶紧识趣的转过身没看他。
龙吟想了又想，竟然不知道怎么跟这个人交流，两人之间一阵尴尬的沉默，萧千夜托着水人来到船边准备把它丢回去，又冷笑道：“你们偷袭我在前，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让我救人，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墟海的王族就真的能命令我做事吧？我可现在就提醒你们，墟海既然是依附飞垣而存，识相的就该分清楚自己的身份立场，飞垣自古只有一个皇室，你到底有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你应该自己清楚。”
“噼啪”一声，龙吟捏碎了御座的把手，脸色骤然翻白——原以为古尘认他为主，他多少也算是和墟海沾亲带故了，原来这个家伙是这么难交流的人吗？
“阿姐……”弟弟龙琛在旁边赶紧推了她一把，紧张的劝道，“小橼的伤要紧。”
龙吟深吸一口气，只得将心底的郁闷咽下，趁着他还没把水人丢回大海之际赶紧补充道，“如果你愿意帮我救小橼，我就告诉你浮世屿的下落，萧阁主意下如何？”
“浮世屿？”萧千夜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将手收回，龙吟自水人中瞥见他脸上瞬间扬起的惊愕，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拍着胸口长长吁气，不等对方发问又主动抢话说道，“萧阁主身边那位姑娘，我原以为她是个普通灵凤族，搞了半天竟然也是皇鸟后裔，但据我所知皇鸟一脉血统严格，理应不会有混血存活才对，她若是对你很重要之人，身在浮世屿的澈皇或许才是救她的关键，这个交易，您不亏吧？”
“你当真知道浮世屿的下落？”萧千夜不敢轻易相信，连上天界都无法寻迹的地方，墟海之人真的知晓？
龙吟显然猜到他会这么问，吐出一口气，淡道：“它外围有皇鸟之力庇护，我只是进不去，并不是不知道大概方位，毕竟浮世屿和原海融为一境，我能隐约察觉到原海的位置，顺着找就一定能找到浮世屿。”
萧千夜冷静的分析着她的话，隔了一会才松口问道：“我要怎么帮你救小橼？”
龙吟紧张的攥着手，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反悔，立马接话：“我可以带你去浮世屿所在领域，她既然是皇鸟后裔，外围守护之力便会失效，那时候她就可以进入浮世屿见到澈皇，浮世屿下方冰封之地就是原海，你有古尘相助，帮我从海底取回一片龙鳞即可，龙鳞可以止住龙骨的伤势……”
萧千夜仍有迟疑，龙吟见他神色犹豫，急的不行一下子跳起来来回踱步：“小橼是我亲弟弟，我必不可能拿他的生命骗你！”
“话虽如此，你们好像也不亏呀。”萧千夜冷冷望着手中水人，挑开话题直言，“你们本来就想借机探查原海的现况，现在拿阿潇做诱饵逼我去找浮世屿，岂不是一举两得？”
龙吟脸上一阵尴尬，果然是被他一语道中心头小心思，明亮的眼眸闪了一下，故作娇羞的说道：“萧阁主是男人，让女人占点便宜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您若是愿意，就将水人带在身边，我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候亲自前去拜访，若是不愿意……浮世屿与世隔绝，双子又和它失联多年，您真想找寻，其实也不容易。”
萧千夜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不再和她罗嗦，反手就将手里水人扔给了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师兄天澈，淡淡说道：“你别跟着我，你俩血缘近一些，你跟着他好了。”
“喂！”天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萧千夜已经甩手就走回船内，龙吟惊讶的望着天澈，瞬间就注意到他脖子上已经破裂的蓝色封印，惊道：“海魂封印！你是灵音族，曾经化蛟过……竟然、竟然还能活着？！”
“你知道这个封印？”天澈拖着水人，虽然看不到对方的样子，但隐隐感觉有些熟悉。
龙吟重新坐回御座上，一只手拖着下巴面容沉重，想起忽如其来的遥远传说，一时不知在思考什么。

第二百七十五章：辞行
天澈一直看着手里的水人，许久对方还是一言不发，于是主动试探道：“我听说了一些关于墟海之事，若有能帮忙的地方，不妨也可以跟我提提。”
“你？”龙吟回神，却是直接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灵音族是选择逃离墟海的一族人，既然放弃故土，就永远只能做无乡之人，呵，世事无常啊，你们本是因墟海日渐干涸为求自保而主动离开，没想到反而灭亡在故乡之前，当真可笑，可悲。”
天澈抿抿嘴，对方嘴里虽然说着嘲讽的话，语气却是哀怨非常，好似有什么心痛的情绪难以按捺，龙吟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眼角竟然带上了点点泪光，不由自嘲笑起：“除去原海龙神，其它墟海的王族大多为蛟，蛟族又有很多分支，灵音族便是近海的潜蛟，而我则是深海蛟龙，原海出现冰封异常之后，各地墟海受其影响也接二连三的陷入天灾，我们所在的这片墟海，已经快要干涸了。”
龙吟深深叹息，蛟龙族的生命没有龙神那么长，更远远比不上传说中的不死鸟，她从幼年开始至今，眼中的“墟海”也只是一片沙漠，仅有几处绿洲还能勉强涌出水源。
明明族内的传说中，墟海是一片清澈的海洋，灵力充沛，无数人鱼、蛟龙、水蛇蟒虺生活其中，但她一次也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
龙吟无奈的按着额头，手上青筋暴起，语气却冷定非常：“这里的墟海快要毁了，上次东冥碎裂将为数不多的绿洲也彻底摧毁，等到最后一滴海水干涸，这里就不能再生活了，我必须得到龙骨遗骸，也必须知道原海的真相，就算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也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天澈凛然神色，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龙吟瞬间便定下心来，就算自己所在的这片墟海已经没有多少族人，她依然是这里的王女，要为它奋战到最后一刻。
龙吟缓了缓，隔着水人看到天澈有些难过的面庞，想起他们那一族人天性柔弱多愁善感的天性，只得笑了笑，反倒安慰了一句：“灵音族离开墟海已经是数千年前了，你们是近海潜蛟，墟海开始干涸之后，灵音族本就是最先遭受威胁的，所以你的先祖选择放弃故土，我并不责怪他们，而且潜蛟和蛟龙本就血脉相连，海魂封印就是最好的证明。”
“哦？”天澈意外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印记，一直以来他只知道那是个除去死亡绝对不能打开的东西，会让他们脱去人类的皮囊，重新回归初始。
“墟海可出不可进，当年的王族虽然尊重灵音族的决定，但毕竟血浓于水，于是赋予了你们这个海魂封印，待你们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如果心中仍想重回故土，就可以解开它的束缚，重回潜蛟姿态，可惜……似乎这么多年以来，很少很少有潜蛟愿意回来。”
龙吟顿了顿，忽然面色一沉豁然脱口：“你的那个封印好像曾经解除过的痕迹，这个东西一旦解开是无法恢复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吗……”天澈无奈的笑笑，回道，“我也不知是侥幸还是必然，救我的人来自上天界，为何出手……我也不知。”
“上天界……”龙吟低呼出口，显然这三个字并不陌生，她眼眸严肃，半晌没有再出声，等了许久天澈见她一直沉默，他只能先将水人小心的用灵术包起来，跟着萧千夜一起回到船内。
两天之后商船缓缓驶过迷雾之海，海军的舰队远远的传来一声哨鸣，萧千夜闻声而出，只见一直护航的舰队正在调转航线，有一艘船靠得格外近，已经可以看见甲板上站立的身影，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往前又走了几步，那艘船不远不近的停了下来，对面的人冲他挥了挥手，好似是在辞行一般。
“义父……”终于认出甲板上的人影，萧千夜惊得目瞪口呆，义父已经卸任辞官，这次竟然还亲自送他出海！一瞬间宛如时间逆转，小时候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一年他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凭借帝都贵族的特殊身份得到海军亲自护送，义父依靠在甲板上，虽然目光隐有不舍，但终究只是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自己。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不再是那个对中原充满渴望的孩童，而是对身后那个片体鳞伤的孤岛，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
那艘船没有继续靠近，很快就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航线上，海军撤离之后，这艘商船继续前行进入中原和飞垣的公海区域，此时海面上的船只一下子多了不少，都是些往来各地做生意的商船，互相之间好像也是早就相识，两边人远远的摆着手势打招呼。
萧千夜松了口气，这段时日他精神紧绷，生怕在海上再出什么意外，如今终于平安进入中原，一直悬着的心也可以稍微放松。
阳光变得更加明媚耀眼，再也没有碧落海上那种诡异迷雾笼罩，云潇从房间里开心的跑出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他，开心的笑着，萧千夜神色淡淡的把她拉到身前，两人一起迎着海风望向远方，他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但心中始终惦念身在帝都的兄长，默默从怀中掏出征帆偷偷塞给自己的东西递给云潇。
云潇小心的接过来，双手捧着放到眼前，惊讶的道：“咦，这不是你们的家徽吗？”
她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从自己怀中取出一直收着的家徽，两枚放在一起之后，她才发现现在这一枚曾经破损过，外面用精致的白玉补了一环，再往内仔细翻看，云潇目光骤然闪烁，发现白玉的内环里面刻着四个小字，却是萧千夜自己的字迹“勿忧勿念”。
她迟疑的望着身边人，发现他闭着眼睛用手轻轻按着额头，知道他此刻一定又是在担心萧奕白的安危，云潇赶紧拍了拍萧千夜的后背安慰道：“你别太着急，天尊帝肯放我们回来，一定是夜王满足了他的要求，大哥、大哥一直都很关心你，他肯定会照顾好自己，让你安心的。”
“他哪里照顾得好自己……”萧千夜也是苦笑着，无可奈可的叹息，云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刻着字的家徽放回他掌心，又握着他的手用力攥紧，“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萧千夜哑然不语，这种时候也只能强行说服自己不去担心他，云潇眼睛咕噜一转，转身蹿到他眼前歪头笑起，迅速将话题转移：“这是你第二次来中原吧，过几天船只靠岸你就会发现中原的变化可大了。”
“哦？”萧千夜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年幼时初到中原之际，这边好像才经历过一场漫长的战火，港口到处都是躲避战争的灾民，有钱的花钱出海，没钱的求着商家让自己做免费的劳动力，坦白而言他对中原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后来也曾听同门提起过一些事情，说是京城各路势力错综复杂致使中原的政权经常颠覆，每次起冲突，苦的都是黎民百姓。
对于自幼在帝都见惯了勾心斗角的他而言，各大权贵拉帮结派其实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是飞垣的政权却一直很稳定，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个皇室，无论朝臣怎么争权夺势，帝位上的人都巍然不动。
他到现在也不知专权是否真的合适，飞垣经历这么漫长的时光早就将岛内试图反抗的异族人全部镇压的毫无脾气，但也正因为如此才造成了眼下的歧视和屠戮。
云潇见他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才想推推他把他摇醒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鸟鸣，萧千夜幡然回神心头急剧一跳，大步往船的另一个方向跑去，果然是天征鸟见到海军离开从高空飞了下来，它看起来已经很疲惫，直接落在甲板上羽翼杂乱，但一见到主人的脸还是开心的扑扇翅膀冲过来，嘴里叽叽咕咕不知在叨念什么话。
萧千夜又惊又喜又有一丝歉意，恨不得一把搂住天征鸟的脖子，云潇倒是没他那么能忍，她一把扑过去抱住大鸟兴奋的说道：“太好了你也回来了！姐姐说你一直远远跟着，我们还担心你中途累了找不到地方休息呢！”
话音刚落，凤姬带着炽天凤凰也走了过来，她抬手摸了摸天征鸟的头，笑道：“你本就来自昆仑，此次回去之后就去寻你的同族吧，别再跟着他受苦了。”
天征鸟被凤姬摸着头，眼中全是受宠若惊的光彩，不住点头，然后又想起主人还在身边，又赶紧飞速的摇头，那模样憨态可掬，一下子就把云潇逗得呵呵直笑，萧千夜抿抿嘴，虽然不满意凤姬说的话，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她，凤姬脸上是难得的喜笑颜开，温言道：“眼下已出碧落海，我也该回去了，萧阁主，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事情，你要尽早决定才好。”
萧千夜眉心一皱，显然是触到了痛处，这句话如一盆冷水，直接将他浇的心如寒冰，云潇好奇的眨眨眼睛追问道：“什么事情？”
凤姬抬手勾过她的鼻尖，转身向两人辞行，仿佛刚才只是不经心的闲话罢了。
“凤姬。”萧千夜见她已经跳上了炽天凤凰，不知为何感到一阵不安，竟然脱口嘱咐道：“你小心。”
凤姬脸上微微意外，隔了一会才再次笑逐颜开，点了点头。
海上的航行转眼已过大半，到达中原南海之后船上的气氛也越来越轻松愉悦起来，就连这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五公主，也会在风和日丽的下午时间主动要求到甲板上吹吹风，云秋水见她心情终于好转，自己心底也暗暗松了口气，她找了一件厚实的外衣披在公主身上，见天气不错就一起出来聊聊天，云潇偶尔也想凑过来一起，但每次她一来五公主就会默默低下头，几次之后，她也只得识趣的不去打扰。
萧千夜本就有意识的躲着五公主，见云潇被冷落，就时常偷偷拉着她一起以御剑术在海面上转转，两边互不干扰，倒也和谐。
天澈夹在两边，有时候见他们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隔得远远的有些尴尬，但他又不好劝说师弟去和五公主和解，又不能主动让五公主解开心结，倒是一直收着的那个水人时不时跳出来和他说些有的没的，天澈知道对方是在刻意打听关于萧千夜和云潇身上的秘密，但他也想从墟海之人身上更多的了解灵音族的过往，两人互相试探，一来二去反而熟了起来。
就这样风平浪静又航行了几天，船只终于顺利驶入港口码头，随行的伙计们明显松了口气，没等停稳就三五成群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先下去好好放松一下。
云潇一早就整理好了行李，哼着小曲开心非常，她特意换上了萧千夜送的那身火色长裙，等到放下船梯便第一个冲了下去。
萧千夜远远见她在下面冲自己招手，天澈在背后推了他一把，笑道：“发什么呆，快跟上去吧，师叔他们有我呢。”
萧千夜点点头，直接从高高的船上点足跳了下来，正好落在云潇身边，云潇手里捏着一封昆仑的飞信，指了指上面写着的客栈名字，嘀咕道：“已经有人来接我们了，先去这里和师兄们汇合吧。”
“嗯。”萧千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漫不经心的点头，初来中原之际他心中无限期待，而再次来到这里，竟只剩无边的紧张。

第二百七十六章：同门
沿着港口的街道一直走，萧千夜惊喜的发现果然如云潇所言变化不小，两边的商铺不再是当年那副落败破损的模样，来往的人群中也再也看不见流离失所的百姓，他才准备开口询问，只见云潇一个大跳蹿到他面前，见他脸上意料之中的疑惑，咯咯笑道：“中原的战乱已经平定好久了，这些年国泰民安，等所有的事情都结束，我一定带你好好见识一下中原的美景。”
“嗯，好。”萧千夜随口回话，眼睛已经不由自主的往身旁望过去，他在飞垣之时因为要负责四大境的巡逻，几乎是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如今到了中原，再也不会有人对他投来或警惕、或讨好的目光，这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让他心情大好，就连一直紧绷的脸庞也无意识的放松，情不自禁的拉住云潇的手，两人一起有说有笑的沿街找寻信中所说的客栈。
这座城市的倒是和北岸城有几分神似，很多穿着各异的人在城中游玩购物，唯一的区别只是没有长相怪异的异族人生活其中，两侧的伙计们热情的招呼着客人，好不热闹。
走了没一会，云潇拉了拉萧千夜的衣袖，抬手指向前面的客栈，欣喜的道：“海悦阁，就是这里了。”
萧千夜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过去，这客栈的名字倒是接地气，外表看起来也并没有小秦楼那般富丽堂皇到极尽奢侈，像是个一般旅人会选择的落脚点，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云潇已经急不可耐的跑了进去，他连忙大步跟上去，此时客栈内的人还挺多，进进出出生意极好，来自四海八方的客人有的在搬运行李，有的已经开始吃午饭。
他毕竟手中提着古尘这么醒目的长刀，在走进去的一瞬间还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萧千夜本能的感到一丝拘谨，云潇倒是毫不介意的拉着他，低低笑道：“你别担心，人家只是好奇罢了，这里是中原最大的港口之一，店家也遇到过不少奇奇怪怪的客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果然，云潇的话还没说完，那群人就又交头接耳的各说各话去了，好像刚才的好奇之心只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萧千夜是早就习惯了多年保持警惕，就算已经达到安全的中原，这种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无法散去分毫，云潇拉住旁边的伙计仔细询问了一番，伙计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才听了几句就立马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嘻嘻的说道：“姑娘说的人两日前就已经到了，还特意让我们留了几间房等着呢，这边请，先去雅间坐一会，小的这就去帮您喊人。”
云潇点点头，转头说道：“你先去等着，我去外面接娘和师兄。”
“我去吧……”萧千夜毫不犹豫的脱口，云潇却早已经一溜烟的跑开了，他略显尴尬的瘪瘪嘴，客栈的伙计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一直上下打量着他手里的长刀，边引路边不停的回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惊讶的说道：“客官，您这把刀都快齐肩长了，一直就这么拿在手里不嫌累嫌麻烦吗？”
萧千夜一丝苦笑浮在唇边，转了转古尘的刀柄，无奈的回道：“是很嫌弃，可是没办法。”
伙计其实根本也没听懂他的意思，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让他识相的选择了闭嘴，不对客人的隐私过度打听，他笑呵呵的带萧千夜到二楼雅间，里面早就准备好了茶水，伙计冲他笑了笑，转身就飞速往楼上跑去。
萧千夜心中莫名紧张，之前听看到昆仑来信，说是派了四大峰主之一，仗剑峰白厉道人门下弟子步飞昂前来，这个人他倒也不是不认识，比他还要早入门几年，昆仑一派素来长幼有序，就算他是掌门亲传，步飞昂在辈分上依然算是自己的师兄，只是几次弟子试剑他都败在自己剑下，两人的关系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箭弩拔张起来。
昆仑除去掌门，四大峰主门下都有各自的弟子，其中又以仗剑峰、论剑峰专精剑术修行，但是自云秋水之后，论剑峰下再也没有新收弟子，因而这数十年来昆仑一派专修剑术的弟子大多出自仗剑峰，但只要是昆仑弟子都会在后山习剑坪切磋武艺，就算是出自不同峰主门下，事实上相互之间也都早就熟识。
据说掌门早些年云游四海之时，如果遇到有缘人也会传授一些剑术，但真正收在门下亲自指导的就只有他、天澈和云潇，因此就算长幼有序，事实上他们三人在一般弟子心中的地位也远胜其他人，如果能在弟子试剑中力力拔头筹，那无疑会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步飞昂本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人，那些年一直不死心挑他做对手，倒真是一个屡败屡战，严苛律己之人。
坦白说他并不讨厌这样的对手，甚至在返回飞垣之后，由于飞垣本土对剑术、刀法的培训极少，反而让他难逢敌手，有些寡然无味。
没过一会，萧千夜的思绪被门外轻到无的脚步声打断，他手中莫名一紧，一回头就看见迎面走来那身熟悉的白衫蓝边，来人目光雪亮锋芒，手持一柄昆仑剑灵，在他三步开外冷定停步，纵是多年未曾相见也依然一瞬间就认出了他，步飞昂先是微微一顿，随即便以师门礼仪先拱手俯身，开口也还是如曾经的器宇轩昂：“萧师弟，好久不见了，我奉掌门和师父之命，特意前来在此等候。”
萧千夜反而不知所措半天没有接话，一时还不适应这样的身份转变，步飞昂其实也不奇怪，毕竟这个师弟的事情他一早也就听师父提起过一些，当时是听得他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置信，但这两日在海悦阁，他私心找了一些海外之人打听，这才知晓一海之隔的飞垣确实发生了某些惊人的惨变，而所有人提到师弟的名字之时，都是一副谈虎变色，恨不得亲手诛之的厌恶表情。
他不得不相信，一贯“当以慈悲济天下”的昆仑一派，的的确确是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人物。
这个多年未见的师弟将象征昆仑弟子的剑灵扣在腰间，手里握着的却是一把修长的黑金古刀，让他又熟悉又陌生。
步飞昂的脑子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此行毕竟是掌门亲自吩咐，或许真的另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想到这里，他脸上凝重的神色也才稍稍放缓，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去哪了？”
话音未落，云潇银铃般的笑声已经从门外传来：“在你背后呢！”
云潇和天澈并肩走来，指了指楼下说道：“步师兄先别急，我娘说要先带五公主去房间里休息，毕竟她腿脚不便，此次舟车劳累多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她让你先和我们随便聊聊，等她安顿好公主就会过来。”
步飞昂往门外退了一步，果然楼下的伙计们已经在帮着抬轮椅，云秋水扶着一位消瘦病弱的女子，看起来也是一脸疲惫的样子，他眉头一蹙，再看笑嘻嘻的云潇，忍不住训斥道：“师叔也是舟车劳累，你怎么还让她亲自照顾个病人？这种事情，难道不该你主动吗？”
“我也想帮忙啊……”云潇嘟嘟嘴，暗搓搓瞅了一眼萧千夜，嘀咕道，“可五公主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啊。”
步飞昂哪里知道她们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以为这个自小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妹一定是哪里惹得人家公主不高兴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云潇额头，虽然嘴上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眼里的光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云潇是早就习惯她那几个嘴硬心软的师兄，丝毫不见介怀，也不理他直接跑进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又索性往椅子上一靠，念念有词的说道：“步师兄，我娘没有带剑灵，我的剑灵又被人骗走了，还好你来了，现在六个人三把剑灵，刚好可以用御剑术回去。”
“你的剑灵被人骗走了？”步飞昂本来已经坐到她对面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听见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一蹦而起，“你再说一边，剑灵被骗走了？”
云潇心虚的看了他一眼，垂着脸点了点头，步飞昂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放低声音说道：“云潇，掌门现在可在山上等你们呢，你回去怎么解释？”
“我、我……”云潇本来一路上都在为这事苦恼，想了好多个借口想要蒙混过关，这时候面对步飞昂都有些心慌慌，再想起师父脑门冷汗不住渗出，连忙一把抓住身边天澈的手，哀求道，“好师兄，等回到昆仑你帮我劝劝师父，他一贯最喜欢你了，你让他老人家别生气嘛，青魅剑我一定会拿回来的！”
天澈懒懒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师妹素来是有事就来缠着他，没事立马就去找萧千夜，连秋水师叔都对这个女儿束手无策，想到这里，天澈只觉得心中好笑，故作严厉的轻咳了几声，接道：“这我可没办法，多少弟子想得到剑灵的青睐都没这个机会呢，你倒好，这么轻易的就被人骗了去。”
云潇拉下脸来，嘴里还不肯罢休的狡辩着：“也不是很轻易嘛，那个朱厌会一些奇怪的术法，当时你们又在帝都无法脱身，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将青魅剑交给他束手就擒……”
“你别跟我说，你回去跟师父说。”天澈打断她的碎碎念，毫不客气的反驳。
云潇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生气的哼，步飞昂尴尬的看了看两人，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这时候云秋水安顿好五公主终于过来，步飞昂赶紧礼貌的起身问好，云秋水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多礼，她从门外走来已经听见了几人的对话，这会看着正在生闷气的女儿，无可奈可的拍了拍她的脑门，低声训道：“现在知道心虚了，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我这么不远千里的过去找你，你倒好，先是掐断了唯一能联系的冥蝶，好不容易平安脱险，也没见你关心一下自己的娘，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呀，你这还没嫁人呢，就已经泼出去了吗？”
“娘！”云潇脸一红，撅起嘴来，云秋水偷笑着打量着女儿的神色，心想着要是再说几句她就得立即翻脸，情不自禁的笑叹：“你这性子不像我，倒是真的和你爹……”
话音未落，云秋水脸庞一僵，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云潇见母亲神色不对劲，连忙出言安抚：“我怎么就不像您了，连师父都说我是被您惯坏了，和您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云秋水望着手里的茶，有些心不在焉，云潇连忙对天澈使了个眼色，天澈无奈的出来打圆场，将话题转移说道：“师叔，御剑术虽然可以携带两人，但是五公主毕竟腿脚不便又没有御剑基础，若是让她和我们同行，恐怕这一路身体是吃不消的，我想掌门师父应该是等千夜很久了，不如就让他和阿潇先回去复命，我和步师兄陪您和公主，路上走慢一些也不急。”
“嗯，我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云秋水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将刚才的情绪埋于心底，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千夜，认真嘱咐，“千夜，你师父等你很久了，你就先回去吧。”
萧千夜抬了抬眼皮，原本五公主对他多有芥蒂，又和云潇不和，他们先走的确是眼下最合适的方法，他只得顺从的点点头，又反复思量了一会，认真的道：“师叔，师兄，五公主既然腿脚不便，我想让天征鸟跟着你们，不管怎么说她坐在鸟背上总比站在剑灵上稳妥一些。”
云秋水迟疑的看着他，仿佛有多疑惑，问道：“倒是也可以，那只鸟其实是昆仑的栖枝鸟吧，我知道它跟了你很多年，但是跟着我们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云潇抢过话，胸有成竹的笑起来，“娘，你忘了我可以和它说话的，我一会就去找它谈谈，大鸟性格很好很乖，一定没问题。”
云秋水这才想起来女儿身上天生的异能，再想起此次飞垣之行见到的凤姬，她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倒更加焦虑不安，隔了许久，又发现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法，只得点头答应。

第二百七十七章：御剑行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萧千夜轻轻走进云潇房中把她喊起来，云潇揉了揉还没怎么睡醒的双眼，翻了个身开始赖床，嘴里嘀咕抱怨着：“这么早就要走了吗？再睡一会好不好？”
萧千夜注意到她脸上的细汗，伸手探入被褥中，果然发现也是一样有几分潮湿，不由皱眉问道：“烈王给你的药还剩了多少？如果不够了，我就让帝仲先带你去厌泊岛。”
云潇赶紧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脸庞涨的通红，她利索的就穿好了衣服，然后暗搓搓的摸了摸腰间的药囊，好在从帝都逃出来之后还算平静安稳，烈王给的药她省着点用眼下也还剩了两颗以备不时之需，但是再想起这些药原本能撑三个多月，这会才过去一半时间就已经所剩不多，云潇还是堆笑故作镇定的道：“够呢够呢，说好了要先回昆仑，你可不要打歪主意，你是不是害怕见到掌门师父，这会又在找借口想溜？”
“要溜我就不来喊你起床了。”萧千夜随口接话，云潇捂着嘴偷笑起来，继续说道，“你好久没有这么闯进来喊我起床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好像以前喊我去习剑坪上早课一样。”
萧千夜莫名感到脸颊一热，但是想起两人如今的关系，立马反驳道：“我本可以直接睡在这里，是你说担心五公主，要我保持距离的。”
云潇本来已经在洗漱，听见他忽然这么说话，恨不得直接把脸浸入盆中好缓解血液中的炽热，萧千夜在她背后看着她有些僵硬的动作，又好笑又无奈，说道：“师叔没来的时候，你责怪我还不改口，后来她来了，你又拦着我不让我说破，阿潇，你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想考验我？”
“哪有！”云潇豁然抬头，一双眼睛闪闪躲躲，连说话都变得不利索，“那、那毕竟五公主也在嘛，你当年抗旨拒婚搞得人家到现在都心怀怨言，又是你在军阁秋选上失手误伤害的她被迫截肢失去双腿，于情于理，我也得顾忌她的感受，就算……就算我们有、有夫妻之实，但你又没有娶我，暂时不改口也很正常嘛。”
“歪理。”萧千夜低低骂了一句，其实真要让他改口他也未必能喊出口，这会云潇自己阻拦，反而让他心里暂时松了口气。
云潇麻溜的收拾东西，迅速收拾了个包袱，尤其是萧千夜送的那条长裙，真的是小心翼翼的抚平折好，最后才再放进了包裹里。
两人一起走出房间，云秋水也已经起来了，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就让他们赶紧先回去复命。
云潇恋恋不舍的抓着娘亲的手，一直反复叮嘱她这一路要注意安全，云秋水目光渐渐沉了下来，这些话本来是她想要对女儿说的，这会忽然被她抢了先，反而让她有些不太习惯了，几个月不见，女儿的性子还是那般不按常理出牌，但隐隐约约中确实多了一分稳重，想必这一趟飞垣之行必是吃了不少亏，多少也该有点长进了。
三人一起走出海悦阁，海港城市的清晨虽然温度有些寒冷，但街道早就人声鼎沸繁华非常，云潇见母亲打了个寒颤，便让她留步别送了，萧千夜将沥空剑抽出，剑灵浮在半空中瞬间就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并不想惹人耳目，加快语速向师叔道别，然后小心的拉住云潇让她靠在自己后背上，御剑术腾空而起，像一束白色流星划破苍蓝的天。
眼中的人群在渐渐变小，直到完全看不见之后，萧千夜放慢御剑术的速度，伸手抓住云潇认真的说道：“你站稳一点，我可没有师兄那么稳健。”
“呀！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嘛！”云潇咯咯笑着，两人对视一眼，云潇刮着他的鼻梁，感慨的叹道，“你还不知道吧，以前想学御剑术，必须先得到自己的剑灵，剑术到达一定造诣才能学，现在可不一样了，大多数弟子入门满三年后，各自的师父就会将御剑术教给他们，虽然用的也不是昆仑的剑灵，但是勉勉强强还是可以飞过两三个山头吧，你想知道原因吗？”
萧千夜摇摇头不知所以，他坠入悬崖的那一年已经入门十年，但是对于御剑术也只算是个初学者，加上回到飞垣之后又极少使用练习，眼下其实是早就已经生疏，根本不敢掉以轻心，云潇偷偷看他，揉了揉眉心故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气，“那可真的是托你的福，你在当时的弟子中已是剑术的佼佼者，竟然还能失足掉下悬崖！后来师父、师叔就决定将御剑术提前传授，万一再有人掉下去，也好能自救嘛！”
萧千夜面面相觑，一时无语不知怎么接话，云潇捂着嘴笑个不停，这一笑反倒把他愣住，呆呆脱口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是失足掉下去的，是因为大哥出了事，我和他血脉相连，受其影响才会掉落悬崖……”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咳。”云潇顺着他的话应和着，忽然呛了一口风，用力咳了一声。
萧千夜紧张的转身，他只是脚下稍稍一歪，剑灵便是一个剧烈的转弯，吓的云潇一把抱住腰，骂道：“你技术不行就不要分心了！”
萧千夜本是个争强好胜之人，被她训了一句心中有些不服，但一转念又想起她是个有身孕的人，赶紧稳住脚下剑灵再次放缓速度，云潇顿时感觉到身边的风都变得悠哉起来，连忙提醒：“飞的这么慢，你是想在路上再墨迹一个月，然后和娘他们一起赶到吗？”
“快也不行，慢也不行，你想怎么样？”萧千夜无可奈何的抱怨了一句，心一横直接说道，“我们不能连夜赶路，天一黑就下去找地方休息。”
“那会耽误好几天的。”云潇急忙否定他的提议，萧千夜不由分说的摇头，严厉的看着她，“不行，你得按时休息。”
云潇张了张嘴，原本是紧紧抱住他的腰，这会忽然垂目低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剑灵本就细长，她这一退半只脚踩空险些从高空摔下去，萧千夜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下子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好在本能胜过理智一瞬间又将她拉回自己怀里，两人同时抬眼正巧目光撞上，云潇的脸从腮红到耳根，用力咽了几口沫，犹豫不决的说道：“我……我有件事情想、想告诉你。”
萧千夜眼神一凛，见她表情就知道她想要说的话，虽然自己一早就已经知情，但毕竟云潇的身体情况太过特殊，他不得已只能装聋作哑，云潇认真的看着他，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幸福，一只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说话的每一个调都好似要飘起来：“我……我有孩子啦，我们有孩子了。”
她说完话喜滋滋的踮了踮脚，萧千夜本就是个不擅长掩饰的人，此时竟然只是机械一般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嗯”。
云潇奇怪的看着他，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特殊的身体，心中全是不解，有些失望的说道：“你怎么这么冷静……你、你不开心吗？”
“不是。”萧千夜立马回神，满脸无辜赶紧摆手摇头不知所措的否认，那副紧张的模样立马就让云潇喜笑颜开的原谅了他，挽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告诉你，好几次想说都被你个木头脑袋打断，其实我一直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对付上天界，一直想找理由陪着你，哪怕死缠烂打也要跟着你，反正你心软，我假装求一下你就会答应我吧？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意外说来就来了，这样我就不能乱来了，只能好好在昆仑等你。”
萧千夜点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几个字，脑子里瞬间闪过千万个复杂的念头，无数个可能发生的结果让他心乱如麻，凤姬的叮嘱，帝仲的警告，此时都像无形的诅咒一般萦绕耳边。
“千夜。”云潇已经在直视他迷茫的双眼，发现他那副神情淡淡的，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喜悦之色，云潇神色一凝，温声问道，“你不开心。”
她倏然松开他的手臂，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好似连身边的风都变得凉飕飕起来，萧千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起那副异样的神色，但他还没开口就被云潇低低打断：“我知道你不会开心，所以一直也没敢告诉你，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根本不可能保住这个孩子？”
萧千夜一时语塞，直视云潇迫切的双眼，喉间如烈焰燃烧般干涸，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真相，不知道能否告诉她结果。
云潇微微睁大了眼，其实从他一言不发的模样中就能察觉一切，但她还是不甘心的忍着哭腔，强自镇定：“你说话啊，你骗骗我也行……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两人相视无语，云潇的神志却在这种沉默中一点点濒临崩溃：“我真的是没用，自你发现我身上血统排斥会产生剧痛之后就再也没碰过我，现在连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也保不住，我真的是没用，我真的是没用。”
她口中反反复复只剩这一句话，萧千夜见她身上不受控制的冒出火焰气息，连忙一步上前将她用力揽入怀中，云潇只是深埋着头一动不动，头重脚轻精神恍惚，仿佛心内最后的一点希望终于消失，任凭眼中泪水无声无息断线般滑落染湿他胸前衣襟，萧千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嗓子发干，说不出一句话来，沉默许久，千言万语只是凝固成两个字：“别怕。”
云潇在他怀中用力闭眼，这两个字像无形的压力，不仅没让她放松分毫，反而心口一堵无法呼吸，她在厌泊岛之时就已经从帝仲口中知晓两人的交易，他愿意牺牲自己未来所有的时光，永生永世受困碎裂阵眼，而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将自己从必死的宿命中拯救出来。
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那日意外见到溯皇记忆，是否又在冥冥中提醒她什么？
云潇抬起头，发现他正在紧张的看着自己，脸色铁青中透出苍白，她擦了擦眼泪在下一个瞬间破涕为笑，依着他的胸膛淡淡说道：“我不怕，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也不怕。”
萧千夜不知她为何转变如此平静，但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再惹她伤心，只能紧紧拥着她，忽地摇头笑起来，满面自嘲。

第二百七十八章：坠崖
再过几天，剑灵越过高山大河，终于能隐约看见远方熟悉的巍峨雪峰，萧千夜心中感慨无限，想起他幼年时初次见到这么绵延万里的雪山之时，他满眼只剩惊喜，顾不得疲惫的身体，丢下一直照顾他的商队就兴奋的冲了过去，昆仑脚下曾有不少躲避战乱的旅人，时间久了，他们也在这里扎了根，接待一些慕名而来的访客。
犹记得那年在山下雪寨子里，有一对憨厚老实的中年夫妻，他们见到远道而来的孩子也十分喜爱，不仅给了他温暖的酥奶茶，还乐呵呵的跟他说了好多好多关于山上的事情，他们将昆仑一派视为神仙的弟子，告诉他若想要上山求学，必须心诚的自己沿着山路走上去，若能通过山路中各种阻碍和考验，到了半山就会有专门接应的弟子前来迎接。
那时候他才八岁，照顾他的商队是受父亲嘱托，哪里敢让他一个人去走那么危险的山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回去无法交代，怕是这辈子都别想继续做生意了，于是那群商人偷偷的跟在他身后，既不敢太靠近被发现，又不敢离得太远让他走失，他心里其实很烦那些人，但每次想把他们骂回去对方又都是一副笑嘻嘻的讨好脸，殊不知这种待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他却从来没有珍惜过。
如今再想起那些往事，萧千夜嘴角勾起无可奈何的笑，他其实连那条用于试炼的山路都没有走到头，师父好像一早就算到他会来，已经提前让弟子下来接他，他从飞垣到昆仑，历经山海，却一点挫折也没有遇到过。
云潇靠着他的后背，这几日一直都有些闷闷不乐，此时看见昆仑雪峰已经近在眼前，心情才终于好转一些，或许是因为连续赶路，她的脸色显然有些苍白憔悴，萧千夜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连夜赶回去太辛苦了，山下有不少雪寨子，我们找地方休息一晚上，明早再回去吧。”
云潇本想拒绝，毕竟此时天还是亮堂堂的，直接以御剑术回去的话多半后半夜就能到了，但她才想开口，剑灵调转方向已经开始下降。
到了夕阳西下之时，金色的余晖在雪峰之巅闪闪烁烁，真的有种宛如人间仙境的错觉，萧千夜蓦然抬手用袖子遮了一下眼睛，这束明晃晃的夕阳带着某种莫名的情愫，一下子让他恍恍惚惚感到一阵胸闷气喘，眼前泛起大片黑影，耳鸣也不合时宜的充斥双耳，仿佛时空错乱般，竟然瞬间又勾起他坠崖当时的景象！
“千夜，你怎么了？”云潇敏锐的感觉到身边人有些不对劲，她才抓住他的手想看看怎么回事，脚下沥空剑骤然失去控制，两人脚下一空一起往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云潇顾不得管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自行先稳住剑灵的剑身，但是这一坠已经直线摔落数百尺，萧千夜痛苦的按住额头，瞳孔变得失焦，云潇心里咯噔一下，不得不控制剑灵快速找了一处平坦的山腰落地，她小心的摸了摸对方的脸，发现他原本早已经冰凉的身体微微发热，喘息也越见急促无法控制。
云潇束手无策，又急又惊，那一年他坠入悬崖是因为萧奕白发生了变故，这种时候突然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难道是身在帝都的大哥又做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云潇赶紧从他怀中掏出萧奕白给他的那个家徽，只见徽章上穷奇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发亮，还发出细细的冰裂之声。
萧千夜用力深呼吸，好不容易勉强缓过这口气，他一下子坐起来从云潇手中抢过家徽，眼里的光变得恐怖起来，就在刚才他失去意识险些让剑灵坠落的那一瞬间，身体的某处涌出撕心裂肺的疼痛，这种感觉年和当年坠崖前际如出一辙，果然没过一会，从家徽里幽幽传出萧奕白熟悉的声音，问道：“千夜，你还好吗？”
“你……你又干什么了？”萧千夜被他一句话气的脸色发青，但刚刚缓过来的身体还是僵硬到无法动弹，家徽上穷奇的眼睛里折射出一面光镜，萧奕白看起来仍是在封心台中，明溪就在他身边，看见光镜之术亮起来才淡淡扫了一眼，萧奕白在对面抱歉的拱手笑了笑，连忙解释道：“之前夜王来解除了我身上部分的夜咒束缚，但是他依然没有解开分魂大法的灵力回转，眼下高瞻平几次私会二皇子，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只能尝试强行和分出去的魂魄重新联系上，不得以下手重了些，影响到了你……”
萧千夜不得不冷静下来先认真思考大哥的话，目光也一点点凝聚在明溪手里一直戴着的玉扳指上，神色凝重的问道：“然后呢，你成功了吗？”
“嗯，能稍微感觉到一些了。”萧奕白点点头，有一丝欣喜从眸底流过，他似乎还没察觉到弟弟现在身边的景象有些不对劲，言语中还乐呵呵的说道：“不过还是没有之前那么敏锐，夜王说了，每毁去一个封印地，就会解除一部分的夜咒束缚，我自己也能慢慢调息加快恢复，你不必担心我，对了，算算时间你们也该到了吧，你这是在哪里？”
“你问我在哪里？”萧千夜冷哼一声，竖起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拜你所赐，刚从御剑术上摔下来，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半山腰里休息。”
“呃……”萧奕白尴尬的咧咧嘴，背后的明溪忍不住捂嘴偷笑，添油加醋的说了一句，“他瞒着我偷偷让慕西昭把那个家徽给你带去，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暴露，谁知道刚才下手太重影响到了你，他担心你出事，不得不在我面前开了光镜，我自认为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可他如今还这么提防着我，真让人难过。”
萧奕白听见这话，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光镜，不让他继续和弟弟说话，又赶紧关心的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样，还能使用御剑术吗？”
萧千夜环视一周，这里是一处避风的山腰，地势勉强还算平坦，但是距离昆仑一派究竟有多远，那必须得重新以御剑术回到天上观察清楚才能判断，但眼下他的身体又僵硬到无法控制，再使用御剑术多半还得掉下来，想到这里，萧千夜不快的瞪了一眼萧奕白，有气没地方发泄，冷然骂道：“你就别虚情假意的关心我了，上次害我坠崖，这次又差点把我摔死，你是不是一定要给我找点麻烦才开心？”
萧奕白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抱怨，郑重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嘴皮上还是笑意潋潋：“对不起嘛！”
萧千夜还不及回嘴，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小姑娘声音，凑着脸就伸到光镜前面，好奇的嘀咕道：“咦，你这是在和谁道歉呢，平时可没见你这么谦虚过……啊！萧、萧千夜！”
那头的尖叫声刚脱口，萧奕白顺势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萧千夜神色一冷，这个小丫头竟然是前任白教的教主飞影！？
萧奕白看到弟弟瞬间阴沉的想要杀人的脸庞，连忙抢话解释起来：“那个、你知道的，我现在是被囚禁在封心台，星罗湖外围安排了驻都部队，还有朱厌和慕西昭轮班看守，明溪担心我孤身被困封心台，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这才将飞影调了过来，她虽然有些毛手毛脚的，但毕竟会些白教的术法，能堤防着朱厌。”
萧千夜想了想，虽然对飞影本人并无半点好感，但是她不仅仅是白教教主，还是罕见的灵羽族后裔，确实是对付朱厌的好办法。
“哼……哼哼！”飞影本就和萧千夜不和，这会见面本想远远的骂两句，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萧奕白堵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从鼻腔里发出一连串的哼唧声，萧奕白才害得他从御剑术上摔下来，要是这会飞影火上浇油，恐怕弟弟得气到发疯，他赶紧伸手摸了摸光镜，语速飞快：“你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再回昆仑，我就不打扰你了，哦，对了，帮我向弟妹问好，嘿嘿，嘿嘿。”
他一边嬉笑，一边眼疾手快掐断光镜，萧千夜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此时更是阴着一张脸，真的是又气又不好发作，云潇倒是被这样的兄弟俩逗笑，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总会担心大哥的安危，萧千夜这才回神，见她盯着自己笑个不停，不由脸颊一红，逞强着想要站起来，说道：“这里太冷了，你有身孕，不能在野外风餐露宿，走，找个雪寨先住一晚。”
“别急别急。”云潇不慌不忙的按住他，拂过沥空剑默默运起御剑术，然后才主动起身拉了他一把，“我来吧，你本来技术就不好，现在身体还这个样子，我可不想再掉下来了。”
萧千夜无奈的跟上去，这一次云潇站在前面，笑咯咯的眨眼，半开玩笑的说道：“换你靠着我的后背了，萧阁主站稳了，我的技术也很一般呢，跟你真的是很般配吧？”
“胡闹。”萧千夜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暖暖的。
剑灵再次腾空而起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转黑，这一段小插曲让他们偏离了路线，不得以又再次绕过好几座高山，云潇仔细辨别着方向，想着这附近应该有不少小村落可以落脚，于是慢慢放缓速度。
剑灵下降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从下方悠然弥漫出来一阵轻烟薄雾，转瞬就遮住了两人的视线，正当云潇迟疑之际，耳边忽然听见一曲悠扬的古琴声，两人皆是心中一紧，这曲琴声来的蹊跷，好似是随着雾气一起荡出，但音律中带着沁人心脾的灵力，反而让萧千夜僵硬的身体瞬间轻松了不少。
然而萧千夜丝毫不敢大意，云潇被突如其来的琴音分了神，愣愣的呆了几秒，忽然察觉到面上有微雨打落，惊讶的伸出手，低呼道：“雨……下雨了？”
萧千夜瞬间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夜幕繁星璀璨，这些雨水又是从何而来？
下一刻，雨中气势一变，似有看不见的锋利剑气萦绕其中，萧千夜一把将云潇护在怀中，手中长刀顺势回击，刀光剑影在高空中交织撞击，耳边是倾盆的暴雨声，竟然又有青竹叶的幻象在风雨中飞舞！
云潇在他怀中看到着匪夷所思的一幕，变了脸色，脑中立马就意识到了对方身份，连忙一把按住萧千夜的手：“暴雨青竹……是谷主的剑！”
萧千夜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光化的影子从雾中飞出，在他面前凭空而立，来人一袭墨清长衫，手里的剑竟然直接从自己心口插入！身边的暴雨和青竹叶也同时散去，他摇了摇头，然后微微叹息负手而立，明明一双明眸严厉锋芒的看着他，开口又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多年未见，你给我带了个大麻烦啊……帝仲。”
话音未落，无言谷主伸手点在他额头，上天界的术法如游蛇在他体内窜走，终于将沉睡许久的帝仲唤醒。
“哦……你来了。”帝仲如释重负的微笑起来，睁眼的刹那，萧千夜的双眸立马转变为金银异色，这段时日的记忆在两人脑中反复重叠，让他一时间沉默不语。
无言谷主面上隐有不快，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简短地说道：“跟上来吧。”

第二百七十九章：风冥
两人跟着无言谷主，落地才惊觉这里竟然是他们小时候常来游玩的天池！那片璀璨炫目的红梅树依然环绕着清潋的湖水，花瓣飘落在湖面上，有一名青衫女子坐在树下，纯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手中抚着一张古琴，见到几人靠近，女子抱琴站起，她的身上微微散着清纯的白光，好似山中仙子般不真实。
那一瞬间，云潇情不自禁的伸手捂嘴，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她像脱俗的仙女，又像灵动的山鬼，容貌绝艳绰绰，真的是如书中所言的那样明眸皓齿，冰肌玉骨，皮肤透着如雪的光泽，虽然是一袭青衫立于红梅树下，但丝毫不见违和，反而如一幅绝美的画，让她一个女人都不由心动失神。
然后她小心的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萧千夜，嘟着嘴推了他一下，闷闷不乐的嘀咕：“好看吗？”
萧千夜被她一句话问的头皮发麻，立马将目光转向她，目不转睛再也不看别人。
帝仲借着萧千夜的眼睛，心知这必然就是苗人口中所言的“雪女”，他原本还有些疑惑为何自己的同修好友会莫名插手这件事情，但此时见到“雪女”那张惊若天人的颜，心中倒是一瞬间就理解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这句话放到任何时候都是真理，帝仲笑了笑，风冥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此地已经是无言谷范围，你可以用神裂之术化形，这里的神力充沛，和上天界差不了太多。”
“哦？”帝仲听见这话，也没分毫迟疑直接就化形而出，反倒是萧千夜露出一副惊讶不解的模样，眼前的帝仲不仅可以化形而出，甚至身体也格外清晰，他抓了抓自己的手心，目光一转望向天池，默默问道，“果然是神力充沛，这又是哪位大神残留下来的神力？”
“西王母。”风冥随口回话，抬手指指湖水，笑道，“相传太古时期，王母巡游昆仑，至一秘谷，只见谷外大雪纷飞，谷内鸟语花香，王母无语惊叹，赐名‘无言谷’，隔百年，昆仑地脉遇强震，谷中凹处积水成湖，鸟语花香亦不再复，王母心生遗憾，以血入湖，护无言谷不再受天灾困扰，又派遣座下仙人，守护此地。”
“西王母……”帝仲默念着这三个字，暗暗心惊，在中原的神话传说中，西王母又称瑶池金母，是女仙之首，拥有不死神药，《山海经》曾有描绘，说“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狌，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帝仲好奇的眨眨眼睛，问道：“难道真的有这种大神吗？你见过她了没？”
“没有。”风冥笑呵呵的回答，瞥见好友脸上一闪而逝的失望，又道，“我离开上天界之后一直在各地漫无目的的打探终焉之境的真相，但是传说终究只是传说，我寻遍昆仑山，也没有见到那位西王母。”
“既然没有你想找的人，一直隐居在此……”帝仲默默转向他身边的女子，笑了起来，低道，“是为了这位姑娘？”
风冥并不否认，点点头接道，“三百年前我带着青依来到这里，发现谷内虽然一个人也没有，但是里面的建筑、花草一如从前未曾改变，甚至还有不少西王母时期流传下来的古书，于是我们便在这里暂住下来，一方面此地与世隔绝不易找寻，另一方面又濒临昆仑一派，我本是为了给青依治病，这倒是个意外的好地方。”
帝仲看了看他身边的姑娘，若是单看容貌，似乎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虽然面容清冷寡淡，但气息平稳，看不出有什么大病。
风冥默默叹气，对身边的女子温柔一笑，指了指萧千夜和云潇，说道：“青儿，你先带他们两人去内谷休息，师父很久没有见过这位朋友了，想和他单独聊上几句。”
那女子抱着古琴，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挪开，听见他这么说了，也只是轻轻点头，转身做请。
帝仲远远的对萧千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回去。
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帝仲才正色问道：“师父……可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像师徒。”
风冥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镇定自若的平定下来，淡道：“我救她的时候她只有十四岁，为图方便就以师徒相称，谁知道几年后她变得那么漂亮，可她不肯改口只肯喊我师父，我也没办法。”
“哦……”帝仲没忍住笑出了声，接道，“你真的是因为人家长得漂亮才隐居在此的吗？”
“不行吗？”风冥自己也笑起来，摇摇头，目光里全是宠溺之色，“你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吧，刚才看见她的时候，不也走了神？”
帝仲无言以对，忽然想起刚才云潇看着萧千夜的眼中隐含醋意，他连忙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问道：“她有什么病，连你都没办法？”
风冥摇头微微苦笑，眼睛闪过一束阴沉的光芒，低道：“很多年以前，我曾经遇到过和她一样的女子，那时候我并不知道‘雪女’，只是正巧在夜里遇见，发现那人全身散着静谧的雪光，甚是惊艳，我出于好奇便和她聊了几句，她还请我喝了一坛好酒。”
“她也很漂亮，说话的声音淡淡的，虽然年纪并不大但是侃侃而谈见识十分广阔，我惊讶于那般年纪的女孩子竟有如此眼见，她却腼腆的说自己只是从书中读过，是纸上谈兵不足一提。”
风冥揉了揉眼睛，无意识的发出一声轻叹，继续说道：“那坛酒后劲十足，到了黎明之际我已有些昏昏沉沉，本想邀她一起继续旅行，她却说自己的时间已经到了，很感谢我最后的相伴，然后她就对着初生的太阳站起来，好似冰雪消融一般，就那么无声无息消失在我眼前。”
风冥身体忽然僵硬，那原本只是一场萍水相逢，可他却再也无法忘却那天的画面，于是缓缓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雪女，她们的寿命很短很短，若以人类的生命来看，一般都活不过二十，我遇到青依之后，每一天都在担心她会消失，就像噩梦一般，即使我把无言谷也变成类似上天界的镜月之镜，这种担心始终无法消除半分。”
他顿了一下，帝仲也跟着认真思索了一瞬，蹙眉抬头望向天空，果然这座深山雪谷的“天”有些不同寻常，这分明就是上天界的“镜月之镜”！
“嗯，是镜月之镜，你没看错。”风冥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慢步走向天池俯身撩起湖水，叹息道：“据说那位仙人得王母命令，携幼妹而来，幼妹见谷中灵力充沛，欲求王母赐此谷，王母不应，幼妹心生怨恨，更斥阿姊横刀夺爱，暗中策划杀姐夺位，王母大怒，灭其魂魄，挫骨成灰，撒入湖，然骨灰入湖，湖水忽现血色，冤魂不肯散去，借谷中灵气，幻化成魃。”
话音未落，只听湖中果然幽幽传来了哀怨凄婉之声，风冥冷笑一声，指尖点着湖水以自身神力强行灭去幻听，接着说道：“为护此谷不受魃所害，王母以身立咒，再滴三滴神血入湖，消其怨念，然阿姊于心不忍，恳请王母网开一面，王母无奈，将其破碎的魂魄镇压湖下，待其有一天醒悟，才可重入轮回，遂离去，不复回。”
“所以那位仙人的幼妹如今还在湖底？”帝仲身形一晃来到湖边，果然见湖水清澈中隐约透着凶厉的血光，风冥点点头，眼中尽是严厉的杀气，又道，“正因为她一直不曾醒悟，王母留下的力量也一直镇压于此，所以无言谷的神力历经万年依然如此充沛，我才能借着这种力量将无言谷变成镜月之镜，但是这股力量能影响到的范围只有这座雪谷，青儿……青儿永远不能离开这里，出去就会死。”
这一番话让帝仲顿时想起了曾经的天权帝，身为帝王，他也曾为了自己的皇后创造出一个“镜月之镜”，甚至为此被奚辉利用，险些让自己的故土和子民毁于一旦，原以为这种可笑的事情只会发生在人类身上，万万没想到连他的同修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风冥微微吸了一口气，倒是没有多少复杂的表情，简单的说道：“最开始我会跑到昆仑来就是听说西王母手上有不死神药，帝仲，你说一个必死之人如果能获得不死神药，结果会如何？”
帝仲脸色唰的猛变，似乎被好友的一席话提醒了什么，没等他细想明白，风冥不合时宜的笑起来，挤了挤他，神秘兮兮的道：“你现在是不是也很想得到那种不死神药了？你身边那个叫云潇的姑娘，其实她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她，那时候我就知道她身上有神鸟火种，注定是要早逝的，但是对于你，或者说对于萧千夜，我虽感觉那孩子有些不同寻常，似乎和上天界有某种关联，也曾暗示昆山掌门多加注意，但真的没料到他就是你。”
帝仲本来已经分神在想其他的事情，听见他说了这句话，立马睁开眼睛，说道：“风冥，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找到其它能救她的方法吗？”
风冥摇摇头，眼里也有苦涩的笑：“我曾问过紫苏，但是她告诉我，她只能救命，不能改命，雪女的寿命是天注定，医者无法逆天。”
帝仲低下头去，呢喃着他的话：“只能救命，不能改命……”
风冥一脸深思的看着好友，笑容里却是一言难尽：“你好像也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啊，你失踪这么久，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嗯？”帝仲愣了一下，尴尬的苦笑，点头：“嗯。”
“哦……这么干脆的就承认了？”风冥有些意外，仿佛触动了什么敏感的话题，两人忽然沉默下去，隔了好久，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风冥用力扭了扭脖子对他伸出手，笑道，“好友，你的麻烦好像不比我少啊，云潇看起来已经怀有身孕了，你的？”
帝仲瞪了他一眼，冷道：“好友，你的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风冥满不在意的踱着步，叹道：“好友，你的记忆有偏差，到底是云潇分不清楚你们，还是你自己分不清楚？这样不好的，你把他的过去强加在了自己身上，这样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我知道你连个魂魄都没了，可有些事情，你总要有个数的……”
帝仲指尖一勾，撩起天池的水直接往好友脸上砸去，风冥嬉笑着跳了一步，那束水立即调转方向又落回了天池，知道自己的话必是触到了他的痛处，风冥也只能抿抿嘴少说几句。
“你眼睛什么时候这么尖了？这才不到两个月，你都能看出来？”帝仲无奈，只见好友的嘴角浮出一丝莫测的笑意，淡淡说道：“这些年我为了救青儿也算是自学成才看了不少医书，无言谷里还有很多西王母时期留下来的，你要是也有兴趣，一会我可以借给你研究研究。”
“不用了，我没兴趣。”帝仲一口回绝，想了一会，轻咳一声拉过好友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风冥，你要是真懂这些，我现在确实有一种药需要你帮忙……”
“哦？”风冥的神慢慢凝聚起来，好似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语重心长的问道，“以云潇的状况，你难道是要我给你准备落胎药？”
两人目光交错，均是心知肚明，帝仲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低道：“她身上的火种本来就极不稳定，自从怀上身孕，更是一直出现将熄未熄的预兆，其实我知道一种能救她的方法，但是此法太过危险，我希望能在找到澈皇之后再进行尝试，可谁知道她这种时候有了身孕，一下子就将我的全部计划打乱，她撑不了多久的，今后的每一天都会急剧恶化。”
风冥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帝仲的语气虽然还算平静，但以他对这个人这么多年的了解来看，此时这幅模样早已是乱了心神。
“哎……孽缘啊。”许久，风冥从鼻子里笑了一声，终究没有将话说完。
帝仲转身望向天池红梅，脑中的回忆一幕接一幕，就算回忆中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却好像感同身受，让他情不自禁的挂起微笑。
风冥顺着他的目光也一起看着天池，他的眼里看到的却是浓如墨的阴郁，水下的冤魂才是他最大的心腹之患，那个苗人时隔多年卷土重来，难道是已经察觉到这股积怨？

第二百八十章：幻魃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会，风冥揉着眼睛头疼不已，叨念起来：“之前昆仑掌门接到云秋水的传信之后就来找过我，要不是事情牵扯到你，我是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的，那个苗人曾是长生殿的殿主，名叫蒙周，在南疆一带是个赫赫有名的驭虫使，我从他手里抢走青依之后，他一气之下连殿主都不做了，就一直到处找我，原本长生殿门下弟子大多数能活到两百岁，可到如今他已经超过三百岁了，这么多年如一日始终不肯放弃，是个固执到可怕的人。”
“雪女对他就这么重要？”帝仲不太理解，见风冥摆了摆手，心烦的回道：“他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练蛊称霸南疆，可后来连殿主的宝座都不要了，就执意要找我寻仇，多半只是愤恨难忍，一定要出这口气才肯罢休。”
帝仲脱口失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笑道：“跟上天界怄气……不划算啊，就算他再怎么长生，难道还能比上天界活的更久？”
风冥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到处找我，我也依然带着青依隐居无言谷，直到那一年我感觉东皇、曦玉的后裔出现在昆山附近，一时好奇就现身出来远远看了一眼，没想到就是这一眼暴露了行踪，但他毕竟只是个人类，无法突破上天界的镜月之镜，所以一直也就找不进来，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人给我送来了！”
他一边说话，面上已经开始生气，帝仲尴尬的看了看好友，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往事，风冥指着他气急败坏的骂道：“你还笑！这事情可是你惹出来的，别想撂手不管，帝仲，我也不和你绕弯子，这个天池水下的冤魂名为‘幻魃’，是西王母座下那位仙人的幼妹所化，魃原意指的是僵尸，但她被挫骨扬灰撒入天池之后失去了尸身，这才成了幻魃，这种东西要是跑出来，整个昆仑山都要遭殃！我看你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再要强行对付上古魔物，只怕是够呛吧？”
“西王母座下啊……”帝仲默默重复着好友的话，心中不知在想什么，风魔冷哼一声，只见他一番手，掌心出现一个青色旋涡，开始那柄墨青色长剑正在从掌心抽出，在剑身完全拔出的刹那，豁然眼前景象一变，不知又是从哪里飘来倾盆暴雨，竹叶在雨中如利刃飞舞！
帝仲微微吃惊，此剑究竟是何来头，只是出剑就有如此惊人的幻象？
风冥稍稍用力，剑端挑起雨水刺出，帝仲不明好友此意为何只能顺势躲避，当他被连续逼退到天池水边之时，豁然察觉水面荡起奇妙的涟漪，好似有什么东西受到感应发出低鸣，风冥见势收剑，压低语气严肃说道：“这柄剑名为‘暴雨青竹’，是一柄对剑，另一柄名为‘风雪红梅’，我初到无言谷看见这两柄剑交错竖立在内谷中央祭坛上，确实神力逼人，后来认真翻阅谷内资料，才知道这一柄对剑原是那对仙人姐妹所有，幼妹成为幻魃之后，姐姐不愿触景伤情留下两人佩剑之后就离开了无言谷，并留下文书，若是妹妹执意不肯悔改，待王母神力消失殆尽之时，可用此双剑诛之。”
“哦？”帝仲转向他手里的剑，迟疑道，“既然人家已经留下诛魔的办法，你还在担心什么？”
“剑是死的。”风冥不假思索，眉峰蹙起，长剑在他手中偏转方向，不等帝仲看清楚，雨势和竹叶幻象赫然从眼前消失，风冥无可奈可的转了转剑柄，担心的说道，“你既然和萧千夜共存，那你就该知道他手中昆仑的剑灵是有自己意识的，甚至能在危机时刻主动保护主人，古尘也是一样，但凡神器多半如此，但是这对双剑虽然出剑就能卷起惊人幻象，我却始终感觉不到它们有丝毫气息，就像人间凡铁一般索然无味。”
“为何会这样？”帝仲凝神而望，确实他手里的剑虽然神力惊人却毫无生气，风冥摇摇头，回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内谷一切崭新如初，它是由中央镜虚宫和四周云华亭、余音台、太丹楼、沧浪阁组成，看着像曾有人居住，连内谷书籍都是好好的整理过，可是一个人也没有，谷内弟子都不知去哪了，我有意向当时的昆仑派打听过，他们说无言谷的弟子似乎是在某一年突然就消失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进出过。”
帝仲望着湖水，半晌只淡淡说了一句话：“麻烦啊。”
“现在知道给我惹麻烦了？”风冥没好气的低骂一句，立即苦了一张脸，仿佛是天大的难事，“后来我又仔细调查过，原来在早在数百年前昆仑一代发生过一场严重的寒疾，不仅仅是生活在这里的人，连山中鸟兽都没能幸免于难，甚至迫使昆仑一派遣弟子下山救治，那一场寒疾……其实就是瘟疫，源头便是无言谷。”
帝仲若有所思的想着这一番话，好像已经把一切联系起来，两人左右交会了一下眼神，风冥无奈的笑了笑，接道：“无言谷原本是由一位谷主、四位主事共同管理，他们自己发生内斗祸及天池，致使幻魃历经万年镇压侥幸脱逃，虽然很快又被王母神力捕获回去，但这短短的片刻已经酿成大祸，无言谷的弟子也死于那场寒疾，而幻魃则借着这些枉死的怨力让双剑陷入沉眠，从此成为死剑。”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尝试让它们醒过来，只可惜连擅长铸剑的昆仑都束手无策。”风冥自言自语接了一句，皱着眉，面色紧张，“帝仲，上天界想对付一个苗人又有何难，但若人家的目的是这天池水下的幻魃呢？他找了我这么多年，心智早就不正常了吧，只要能解当年之气，和魔物做交易又能如何？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事情啊。”
帝仲略为思索，也意识到这件事并非开始想的那么简单，原本一个普通人有自信能利用五公主逼迫上天界蚩王现身就很不合理，如今再联想起水下幻魃，倒真是让人思细级恐不寒而栗。
“怎么，头疼了吧？”风冥嗤笑一声，帝仲听他此言，一时心事沉重，竟不知如何回答，烦闷的道，“是头疼啊，不瞒你说，眼下我身上也是一摊子破事，奚辉为了夺回身体，逼着萧千夜破坏封印阵眼致使飞垣再次陷入碎裂，另一边墟海之人既要抢夺古尘又要挟他找到浮世屿，本想回昆仑能好好歇一歇，结果你这还有个更危险的定时炸弹，哎……我还真不如一直死着，现在也不必烦心这些事了。”
“想死？做梦去吧。”风冥冷不防的低骂了一句，“才给我惹了麻烦就想跑？我可告诉你，无言谷内得西王母神力庇护，能让你一直保持神裂之术的状态，你给我老实在这呆着，别想撂手不管。”
“哦……”帝仲无奈的咧咧嘴，风冥在前面带路，瞥了他一眼，哼道，“跟上来吧。”
内谷竟然在下雪，但是雪花未及落地就化成了青烟，帝仲若有所思的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是虚假的繁星璀璨，由于镜月之镜的影响，此时也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时辰，观内谷风格，果然是如风冥所言，中央是一座白色的镜虚宫，在其两侧分布着云华亭、余音台、太丹楼、沧浪阁，它们呈半月形走向，环绕着一个栽满红莲的湖，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帝仲好奇的观望了一周，湖中心祭坛上供奉着一尊古老的西王母神像，长着豹子尾巴和老虎牙齿，手握权杖，蓬散着头发，戴着醒目的羽冠，左侧跟着一只白虎，右侧飞着一只青鸾，目光庄严。
此时只有余音台还亮着灯火，那座亭台一半建在水上，四角点着香薰，透过青色的帷帐能看见几个人影。
风冥将他带至余音台内，风青依见他回来连忙停下抚琴小跑迎了过去，粘着他低低唤了一声：“师父，您回来了。”
风冥撩着她的头发，将之前所有的忧虑全数收起，笑吟吟的走到自己常做的位置上，指了指她的琴，温声笑道：“好久没有听你弹过这支曲子了，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
风青依本就是个皮肤如雪的女子，听见风冥这句话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脸颊泛出淡淡的粉色，甚是可爱的点了点头，帝仲跟着好友走进来，这才看见萧千夜和云潇都在里面，两人坐在一边，似乎是在听她弹琴，云潇像个痴汉一样傻傻笑着看向风青依，明明自己也是个女人，竟然望着另一个女人目不转睛。
帝仲只觉得云潇这幅模样更加可爱动容，默默走到她身边坐好，低声问道：“怎么……你也对她心动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怎么美人也难过美人关吗？”
“哪……哪有！”云潇被他一句话逗得双颊通红，抬手就是一拳头砸向帝仲，结果这一砸她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个半透明的家伙好像真的有了肉身一样，竟然让她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一丝触感，不由有片刻的失神儿，帝仲捏了捏手掌，自言自语的说道：“神力越充沛的地方，神裂之术就能化形的更明显，你可别砸我了，你身上的灵凤之息无法控制，一会被你砸碎就麻烦了。”
“哼。”云潇气鼓鼓的从鼻腔发出一声哼，挪了个位置靠到萧千夜身边，帝仲蹙眉扫了她一眼，想骂又找不到借口，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憋了回去。
风冥偷笑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威震四海八荒的同修露出这种表情，万万没想到那些性情暴戾四处找他挑衅的凶兽魔物没能让他头疼，倒是栽在一个女人手上无可奈何。
他又看了看萧千夜，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一直心神不宁。
知道他们眼下一堆麻烦事，风冥也不直接戳破，反手将风青依拉入怀中，颔首而视，柔声问道：“青儿，你还不困吗？难得见你到这个点还不去休息，这是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了，跟师父说说好不？”
风青依毫不在意的黏着风冥，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开心的点着头，反而是对面的云潇脸上红的更加厉害，这两人虽然以师徒相称，可是举止亲密不像师徒更像情人，而在中原的传统思想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相恋是枉顾伦常大不逆之举，会被所有人嗤之以鼻！
想到这里，云潇悄咪咪的瞅了一眼萧千夜，也暗搓搓往他怀里钻了钻，自己也是从小被娘亲训斥不懂规矩，说她不顾世俗礼仪总往男孩子房间里钻，不成体统落人笑柄，这会见到风冥师徒，好像一下子找到知己，竟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心。
帝仲被撂在一边，感觉自己被人冷落，但又无可奈。

第二百八十一章：冰雪消融
风冥的眼中自始至终都只有风青依一人，稍微聊了几句之后俯身将她抱起，淡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去睡觉了。”
“我不想睡！”风青依难得见到无言谷来了客人，这会兴致正好不肯听话，风冥任她在怀里挣扎了几下不放手，又果断给帝仲使了个眼色，帝仲本来一脸好笑的看着自己好友正儿八经的哄女人，这会也识趣的起身告辞，一只手拽起萧千夜，另一手拎起云潇，忙道：“你们两也赶紧睡觉去，明早还要回昆仑。”
萧千夜本来心神不宁，见他们这么说了正好可以出去，谁料云潇看着意犹未尽的风青依，这会也还没尽兴的摆手：“我也还不困呢，我还想……”
帝仲抬手就敲了她脑门一下，也不管她嘴里嘀嘀咕咕的唠叨直接拎了出去，风青依愣愣的看她被帝仲强行丢了出去，噗嗤一下轻轻笑出声，风冥顺势抱着她往上提了提，心中不由默默感慨，感觉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如此开心，径直走进余音台内屋，风冥将她小心的放在床上，亲自盖好被子，然后抬手熄灭烛光，在她耳边轻轻呼了口气，温声道：“快休息。”
“师父！”风青依连忙一把抓住他，她的身体在夜里会散发出静谧的雪光，映照着原本就惊若天人的容颜更加清丽绝艳，风冥迟疑了一瞬，耐心的坐在床头问道：“怎么了？”
风青依撑着坐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受身上雪光的影响，这会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有些恍惚：“云姑娘也是昆仑的弟子吗？”
“嗯，她是掌门的亲传，掌门你见过的，能教出这种徒弟，也是意外了。”风冥淡淡回话，见她脸上泛起笑容，赶忙问道，“她怎么了吗？”
“她和之前那些昆仑的人不太一样。”风青依抓着风冥的手，眼里神采奕奕，“刚才师父让我带他们两人回内谷先休息，她就一直看着我，我觉得奇怪，就问她在看什么，然后她就说……”
风青依顿了一下，脸上泛起红晕，显得娇羞可爱，扭扭捏捏的咽了口沫，风冥少见她这般情绪，好奇的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好看，想多看几眼。”风青依低着头，自己说出这话还真的有几分不好意思，风冥扑哧一笑，他知道云潇身怀神鸟血脉，思维上一贯是有些不同寻常，于是摸了摸风青依的脸，补充道：“你本来就很好看。”
“师父！”风青依连忙低头，感觉脸颊都要烧起火来，又抿嘴一笑，继续说道，“她还问身边那位公子我好不好看，把人家吓的都不敢说话了。”
“呵……”风冥嘴角微微抽搐着，还是没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他们这一路还有这种事情，她认真的看着风冥的眼睛，神色有几分踌躇，缓了一口气，忽然语气一沉，转口问道：“师父，这还是您第一次让外人进入内谷呢，以前就算昆仑之人来了，您也只在外谷天池附近接待，师父，您说那个人是您很久没见过面的朋友，这个朋友对您很重要吗？”
“嗯。”风冥见她如此神情，心中为之一颤，柔声相应，“师父去过很多地方，有过很多萍水相逢的朋友，他不一样，他是曾经出生入死、并肩而战的故友同修。”
风青依依旧是温柔如水的看着他，也没注意到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阴郁，拉着手又道：“果然是和师父一样光彩照人，只是他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看着像个魂体，又感觉不到魂魄的存在，您的朋友遇到什么变故了吗？”
“他呀……”风冥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叹道，“他失踪了很多年，师父也是才知道他的消息，之所以变成那副模样，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死了？”风青依方才还笑吟吟的脸庞立马惊讶的变了色，风冥摸着她的脸颊安慰道，“不过不碍事，你也不必害怕。”
“我没有害怕他。”风青依连忙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您的朋友我怎么会害怕呢？只是看他模样有些奇怪，这才忍不住好奇多嘴问了一句，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你该睡觉了。”风冥低垂着头随口回了一句，不知为何事心神不宁的催促了一声，风青依只得听话的躺下去，刚挨着枕头眼皮就控制不住昏沉沉的，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迫使她快速睡去，风冥不动声色的将被子往上提了提，见风青依勉强睁了一下眼，趁着脑子还清醒对他甜甜笑了笑。
这一笑，风青依的脸庞竟然出现半透明的迹象，风冥沉默不语，抬手抚在对方额心上，掌下运起上天界特殊的神力，正在一点点灌入风青依体内。
余音台屋内的帷幔无风自动，风冥眼也不抬，感觉到身边忽然多出来的淡淡残影，冷声说道：“帝仲，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大半夜的闯入女人的闺房，不太好吧？”
帝仲没有理会他，看着床榻上渐渐消失的女子，雪光在上天界神力的作用下强行凝聚，迫使这个快要消散的身体一点点再度融合，他从半敞的窗中往外看了一眼，虽然天空是虚假的，但还是能感觉此时应该是凌晨子时左右，帝仲站在他身边，抬手搭在好友肩膀上，以自身神力帮他快速聚形，然后才淡淡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冰雪消融’吗？”
风冥的额头已经渗出微微细汗，在确定风青依恢复之后，长长松了口气，两人无言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悄然走出余音台来到湖边石桌上，静坐良久似有无限心事。
“镜月之镜……”许久，帝仲主动打破僵局，开口说道，“镜月之镜是一种在一定范围内凝固时光的法术，但这种术法需要充沛的神力维持，否则就会随着外界时间而渐渐衰弱，直至彻底消失，飞垣曾有一位帝王，他的皇后就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送入了镜月之镜，从此就被困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既无法死去，又无法得救。”
帝仲顿了一下，果然看见好友一直沉默不语，双眼凝重盯着湖水发呆，又道：“无言谷内蕴含西王母神力，足以能让镜月之镜维持很久很久，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面的时间是停在了她消失之前的那一天？”
风冥的手剧烈的一颤，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心事，如挥之不去的阴霾，低道：“我救她的时候，她才十四岁，被那苗人丢在密室里正准备喂给蛊王为食，我杀了蛊王之后本想一起除掉蒙周，谁料那种恶毒的蛊术已经让青依和蒙周生命相连，逼不得已之下我只能选择放了他，然后单独带着青依离开，在之后的两年，我带她回到厌泊岛请紫苏帮忙，从紫苏口中得知西王母不死神药之事后，决定过来碰碰运气，这才意外进入到无言谷。”
“一开始，一切都还好好的，经过紫苏的治疗，她看起来就像痊愈了一样，也让我放松了警惕。”风冥重重的叹气，脸上浮出懊悔的神色，“你看现在的无言谷是不是真的好像世外桃源一样？我都能想象当年西王母游历至此，惊叹无语的场面了，上天界了无生趣，我便带着青依在这里住了下来，这里留着很多很多的古书，她也很喜欢，就这么又过了几年，在她十九岁的某一天……”
风冥豁然清醒过来，前一刻还是幸福满面的笑意转瞬间被阴霾取代：“在那一天夜里，我发现她身上的雪光变得特外明亮，就好像我第一次遇见的那位雪女一样，然后她就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人像烟雾一样眼见着就要散去，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她十九岁了，雪女的生命会终止在二十岁，情急之下我只能动用镜月之镜将无言谷的时间停滞，在那之后的三百年，她会在每天夜里出现涣散的迹象，而我则会在旁边悄悄帮她聚形。”
风冥苦笑着，用力按着自己的额头不住搓揉，语气也越发失去控制：“每一天都如此，为了不让她察觉，我暗中动了手脚会让她在每日子时之前睡去，帝仲，你觉得我是在无言谷过了三百年吗？可我却觉得，我永远只在过同一天，过着我最害怕的那一天。”
帝仲神色严肃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风冥继续摇头苦笑，目光炯炯闪烁，带着情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可理喻？对上天界而言，无论她是二十岁还是两千岁都没有意义，反正总是会比我们先死，对一个人类付出感情本就是幼稚可笑的事情，呵……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当了这么久毫无感情的怪物，竟然还真就对个女人动了心。”
他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好友，咯咯一阵坏笑：“哦，我差点忘记了，你是没资格笑我，好歹青依对我是真心的，云潇的心思甚至都不在你身上。”
“别挖苦我了。”帝仲被他冷不防戳到痛处，连忙尴尬的咧咧嘴，风冥眼睛微闭，身子一歪趴在桌上，自嘲的笑道：“我真后悔，她并不是我徒弟，我什么都没教过她，我想让她像外面寻常人家的夫妻那样喊我，她又不肯改口，只喜欢一口一个师父师父的喊着，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无言谷也不会有外人进来。”
“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帝仲淡淡笑了，风冥坐起身，绷着脸蛮不开心的道，“话虽如此，可她真的让我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你知道这不可能。”帝仲认真的回答好友的话，眼光雪亮，“自从终焉之境得到残影碎片的那一刻开始，你我就注定不再是普通人。”
“我知道。”风冥淡淡接话，看不出有什么神色波动，“得失天注定，我们所得到的，也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帝仲，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能维持多久，或许某一天我就再也无法帮她凝形，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又该如何是好？是回到上天界继续一成不变的生活，还是索性像你一样，死了算了？”
帝仲眼神一暗，劝道：“你会这么想真让我意外，好友，死亡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比如我……当年的一时冲动，也让我失去了很多。”
“哦？”风冥的目光扫过帝仲，然后默默转向了客房的方向，心里仿佛明白了，淡道：“这个很多里面，也包括了云潇吗？可我看你样子，虽然有遗憾，似乎并不后悔，是什么改变了你，难道是……传说中那只天生残疾的穷奇？”
“也许吧。”帝仲不经意间抬起头，正对上风冥那双暗含深意的眸子，忽然迟疑脱口，“你怎么知道它是一只天生残疾的穷奇？”
风冥顿了一下，似在犹豫，许久才认真的望向好友，一字一顿说道：“前不久沉轩来找过我，说是在潋滟的预言中，见到了一只天生残疾的凶兽遗骸。”
帝仲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他如此一说立即站起身，金银双色的瞳孔剧烈颤抖，某种无法按捺的情绪在脑中炸响，嘶哑的追问：“遗骸……它的遗骸！”
风冥点点头，继而说出了最让他无法相信的一句话——“它的遗骸在终焉之境。”

第二百八十二章：宛如轮回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让帝仲脑中陷入一片长久的空白，耳边嗡嗡乱响，风冥看着好友的神色，摇头苦笑：“你这幅模样真让我担心，说起来，那只穷奇是怎么去到终焉之境、又是为什么死在了那里？这些都是不解之谜，毕竟那是一个连我们都无法回去的地方，它的秘密湮没在漫长时间里，真的太难找寻了。”
帝仲不知有没有听见风冥说话，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光泽，他死了……他真的死了，明明自己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为何听闻他的遗骸之事，还是会如此痛心？
自己曾经给了他一切，除非他主动放弃，否则不会死去。
萧……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放弃生命？
帝仲揉着额头面露痛苦，前不久他确实是在厌泊岛见过沉轩，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萧的下落，反而大费周章的来找了风冥？
“他们似乎很想帮你。”风冥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将话题摊开，直言说道，“虽然具体要怎么做连他们自己都还不清楚，但是他们应该是已经有了头绪，之所以会来找我，无非是因为我所擅长的恰好就是空间之术，其实你仔细想一想，终焉之境为何会杳无音讯？和它类似的地方，诸如浮世屿、墟海这些，它们会不会有某种关联，需要特殊的空间之术才能进入？”
帝仲冷定的看着风冥，他的神色没有半分惊讶，好像这样的说辞早就在预料之中，风冥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见他如此平静也淡淡说道：“相传浮世屿的皇鸟可以自由进入终焉之境，正好你也在找它是不？”
“我确实是在找它，但并不是为了终焉之境。”帝仲默默回话，语气转而变得担忧起来，“我是为了潇儿，她自身混血就已经非常危险，如今还怀着身孕更是险上加险，澈皇是这世上最了解皇鸟血脉的人，找到它无疑才是救潇儿最为稳妥的方法，我也确实曾经跟沉轩他们提过这事，希望他们能留心澈皇行踪，但我并不知道他们会另有所图。”
风冥认真看着他，看似只是漫不经心的问话：“那你可知他们在图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眼神锋利的交错，帝仲只觉得好友眸中带着罕见的锋芒，让他心中骤然升起不安，风冥轻敲着石桌，淡淡提醒问道：“紫苏手上有一本来历不明的古书，名为《五藏蛮荒经》，书中记载的古代种一族，说它们是弑神之族，食血肉，吞骨骸，融魂魄，取而代之。获神之能，承神之忆，化形成神，亦可维持兽形。”
风冥一边说话，一边还好奇的打量着面色铁青的好友，好像想从对面人的身上看到传说的“古代种”的影子，见他半天冷着脸一言不发，只得悻悻接道：“你可知道在这之后书中还写了什么？”
帝仲烦躁的闭了闭眼，脑子却仿佛穿越万年时光，在依稀中茫然的辨别着曾经那只残疾凶兽的模样，低声催促：“别卖关子。”
风冥笑了笑，继续说道：“书中所言，若神魂尚存，反噬古代种犹可恢复，若神魂丧失，需以神鸟火种复燃残骸，反噬古代种亦可恢复。”
听闻这话，帝仲的眼睛却罕见的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那日在厌泊岛，沉轩曾有意无意的问过他一个问题——“你离开这么久，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回上天界了吗？”
风冥站起来，负手走到他身边，忽然开口，问出一模一样的话：“帝仲，你真的不想再回上天界了吗？”
帝仲倏然沉默，久久不语，只听风冥继续说道：“他们真的很想帮你，很希望你能回来，潋滟已经在预言中见到了那只穷奇的残骸，书中所言的神鸟火种，也如天注定一般正好出现在你身边，而眼下最大的问题无非还是如何去往终焉之境，而这个问题只要能见到澈皇，自然会迎刃而解，如果一切顺利，你……就可以恢复以前的样子，重新成为上天界唯一的战神。”
帝仲还是没有说话，这种窒息的沉默让风冥一秒都忍不了，继续提醒：“那只天生残疾的凶兽会不会就是知晓了这件事，所以才会选择在终焉之境结束自己生命？毕竟他拥有你的一切，除非自尽，不然是不会死的吧？”
风冥顿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注意着好友的一举一动，而他越是无动于衷，自己手心的冷汗就愈发粘稠。
潋滟曾有过预言，上天界会因帝仲而坠亡，这么多年来自己始终无法明白预言为何会将毁灭指向他，一直到现在，他从好友那样清冷寂静的眼眸中，竟然真的察觉到一丝难以言表的恐惧。
为什么会如此呢……明明他们只是想救他，希望曾经的同伴回到身边而已。
许久，帝仲翩然起身，他本就是依靠神裂之术聚形，只是轻轻一晃就掠过了湖水直接朝客房方向走去。
云潇这几日奔波劳累，虽说之前在余音台看着还算精神，其实一回到屋内粘着枕头就立马睡熟了，帝仲直接飘到床边，眼神幽冷的看着她。
当年与澈皇一战，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火种中有另一个人在看着自己，在之后漫长的时间里，他也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个人会对自己一见倾心，直到为了救萧死去，他的意识慢慢模糊直至彻底消亡，一晃九千年，等他再次醒来一切都已是沧海桑田，那时候他唯一还熟悉的东西，其实只有曾经上天界的同修而已。
然后他就从另一个人身上注意到了这个女人，这个不顾一切、不明所以的女人，让他感觉到了漫长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和爱意。
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明白，无论这个女人默默爱了他多少年，自己对她的所有记忆也仅仅只有短暂的二十于载，对比和上天界同修历经万年的生死同行，她如今的心思甚至已经不在自己身上！如此悬殊的差距本不该让他有丝毫迟疑才对，可究竟是为什么，在从风冥口中听闻那些话之后，他的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只剩无限的忧虑和不安？
风冥的猜测是对的，萧一定是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能让他复生的方法，这才主动放弃了生命，他知道皇鸟能去往终焉之境，所以才将自己的遗骸留在那里，就是为了等待机缘到来的那一天，让他重新活过来。
那个蠢东西！明明自己什么都给了他，他却蠢得非要全部还回来！
宛如一场可笑的轮回，萧……当年自己没有顾忌你的感受擅自给了你生命，所以你也就这么任性，甘愿主动放弃了生命？
帝仲默默咬牙，心潮澎湃，连身体都没有，却猛然感觉胸口一闷钻心的疼起来，他决定帮助飞垣对付自己的好友奚辉，无非只是本着心中曾经的信念，也心甘情愿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代替奚辉永远的成为碎裂阵眼，但是对于执意想帮助自己的沉轩、潋滟，甚至紫苏，他有什么理由为了一个相识不过二十多年的女人，拒绝同修的好意，至上天界安危于不顾？
于情，同修之情难以割舍，于理，他身负战神之名就该驻守上天界，可为什么，为什么内心还是这般犹豫不决？
云潇翻了个身，感觉脸颊边有一缕微弱的冰凉，蓦然睁眼才发现帝仲坐在自己床头，他的神情不似平时那般温柔，带着某种她完全看不懂的阴郁一直幽幽盯着自己，云潇豁然翻身坐起来，背后莫名爬上一丝紧张，轻轻握住了拳头，小声的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云潇。”帝仲认真的直呼其名，定定看她一眼，忽而浅浅笑道，“你心里真的只有他一人了吗？”
云潇仰脸看着，好似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见帝仲如初次见面那样，平静的伸手将手指放在自己胸口，点在心脏的位置，继续问道：“你要亲口告诉我，否则我无法说服自己。”
他低垂着眼睛，感觉着对方的胸口起伏，一如初次见面一模一样，云潇的心跳莫名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好，我明白了。”帝仲自言自语，心里不知作了什么决定，拉过云潇抱入怀里，贴着额头轻轻落吻，“潇儿，我曾有一个朋友，我擅自给了他生命，让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凶兽，变成了复杂的人，我原以为他能代替我看尽这世间，却万万没想到，他为了能让我复生，放弃了我给予他的生命。”
云潇一动不动，好像根本听不懂他此刻在说什么，但心中却有些触动，又隐约感觉明白了什么。
“真是想不到，我为了救他死了，到头来他为了让我复生，也死了，真的蠢得让我想笑。”他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带着罕见的泣诉，“我该如他所愿吗？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原本已经决定放弃你了，可若这是萧以生命给我留下的转机，我真的不愿意就此罢休。”
他顿了一会，眼眸却变得可怕严厉——神鸟的火种……这世上能主动控制火种的只有皇鸟血脉，眼下除去云潇，就只剩下澈皇和凤姬！
但这样危险的想法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帝仲手上的力道慢慢收紧，淡淡问道：“潇儿，现在的你真的能分清楚我和他谁是谁吗？如果我们彻底分离成为两个人，你是否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云潇愣愣失神，这短暂的一瞬间好像漫长的一个世纪，只是看着眼前身影，忽然有些陌生。
帝仲感慨的叹气，有惋惜，更有无奈：“你一定是分不清楚，否则就不会将我们认错，我认识你不过二十年而已，还是透过他的眼睛和记忆，到底是他从我手中夺走了你，还是我因他的经历逐渐爱上你？我其实自己也分不清楚，我原先想着若是此生只能以这种姿态和他共存，那倒能勉强安慰自己，至少你在他身边就好像在我身边一样，可是……可是现在有人告诉我，我能够恢复从前的模样，如果真能实现，我不想你心里爱的是他。”
帝仲的眼眸带着某种期待，让独有的金银异瞳明艳非常，但转瞬间这种颜色又蓦然清淡，继续说道：“潇儿，你再等一等我。”
云潇张了张嘴，这样猝不及防的话语让她大脑陷入迷茫，再度记起混沌懵懂时期透过火种看到的那个人。
他站在烈火里，手持黑金长刀，无畏而笑，她被那个人深深的吸引，早在出生之前，就在骨血深处爱慕着他的一切。
然而下一刻，云潇本能的推开了眼前人，身体内的痛被记忆牵动，迫使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开口却还是极力一字一顿宛如冰碎：“我是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可是现在我分的很清楚，我知道你们是两个人，我想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
帝仲眉间出现怒意，质问：“所以，你将错就错，选了他吗？”
云潇眉峰一蹙，想争辩又找不到言辞，他的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事实，可这分明就不对，这根本不是她的真实想法！
两人僵持了片刻，直到门外轻轻作响，帝仲的面色在这一瞬恢复平静，悄然转身望向门边。
萧千夜不知是何时来的，神色坚定而安宁，而在他的身边，风冥若有所思的凝神而视，不知这一幕到底该如何收场。

第二百八十三章：间隙之术
萧千夜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亦师亦友的人变得包含敌意，是他教给自己独属上天界的武学，也是他在多次危难之中出手相助，而现在，他笑吟吟的站在云潇床边，看起来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但那双金银异瞳带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深邃，让他不可抗拒的产生了一种排斥。
这一刻萧千夜心里明明白白，他是真的想从自己手中夺回云潇。
他是迫不得已只能以这种方式和自己共存，如果真的有分离的方法，那么他离开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带走云潇。
风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帝仲，然后又将目光转向萧千夜，这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杵着，反而让他有几分不自在，于是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劝道：“咳……你俩别在我这里闹事，说起来你们现在腹背受敌，可谓前狼后虎，这种时候如果自己再起冲突，只怕会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
帝仲听见好友出来解围，眼神微微一暗，随即又尽展笑脸：“说的也是，我倒是没必要这种时候跟个孩子怄气。”
风冥扫了他一眼，见他已经大步走出了房间，在和萧千夜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原本箭弩拔张的两人也不知在这一瞬达成了什么沉默的和解，萧千夜直接走到云潇身边，似乎并未被刚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影响，而是淡声劝道：“快休息吧，明早我们就回去见师父，我就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云潇哪里还有睡意，她斟酌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没敢起身，只好默默点点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多想。
风冥和帝仲并肩走在湖边，风冥是略带后怕的抚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毫不掩饰的抱怨起来：“好友啊，刚才你可真的是差点吓死我，我都在想如果你们动起手来，我要怎么样才能在你的手下保住无言谷的镜月之镜，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跟个孩子闹别扭，真不像话。”
帝仲随意的笑着，看了一眼湖中西王母的神像，忽然问道：“他们俩在我眼中才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先不提这些，好友，你可有办法让我在昆仑境内一直保持神裂之术不散？”
“你不离开无言谷，就能一直维持。”风冥毫不犹豫的接话，帝仲知道他的小心思，不由低声笑了起来，“我要出去，不过也不会走很远，也就是从山脚，到山顶而已。”
“喂，你知道昆仑山多大吗？从山脚到山顶又有多远吗？”风冥白了他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你是想要在他师门也保持这幅模样吗？昆仑一派位于山巅，那里本就有浓郁的昆山清气，你想要的维持神裂之术不散倒也不是很难，只不过不会像这里这么清晰，能力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你跑去干什么？”
“过几天等五公主他们到了，肯定会先回昆仑一派吧。”帝仲挑着眉提醒好友，半开玩笑地说道，“当然，你要是愿意直接放五公主进入无言谷，那我就不用亲自跑一趟昆仑了。”
“你……你做梦！”风冥一时哑言，他本就没打算放五公主进来，这会被帝仲挑破，连忙挤挤眼睛笑嘻嘻的回道，“那苗疆祸星是你带回来的关我什么事情？我只要把无言谷闭门谢客，他就不可能找进来，昆仑一派武学繁杂，你本来就该带着五公主先去那里想想办法。”
“我就是要想办法，所以才问你能不能维持神裂之术不散啊。”帝仲一下子又把话题带了回去，风冥被他绕的有些头疼，眨了眨眼睛，不知如何接话，帝仲抬手指向湖中神像，主动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无言谷的神力源自西王母，西王母曾经滴血入湖，又以身立咒，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感觉湖中神像有些不同寻常，莫非这才是此地神力的根源所在？”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风冥无奈的摇摇头，俯身撩起湖水，只见湖面上妖艳的睡莲微微一颤，抖动着花瓣缓缓展开，睡莲的花蕊在夜中散着迷人的火光，一下子将整个湖面点亮，眼前的湖水顿时烟波浩渺，与此同时，神像手握的权杖受到感应，顶端的白色宝石也随之亮起，风冥继续说道，“内谷记载权杖上那块玉石就是传说中的白环玉玦，相传西王母曾以此玉相赠一位明君，倒是一段美谈。”
“借我一用。”帝仲直言不讳，风冥想都没想，也一口拒绝，“不行。”
帝仲托着下巴想了想，语气一转，继续哀求：“好友，你看萧千夜方才看我那副敌视的眼神，如果我继续依附他，多半要被嫌弃死了，你将这块白环玉玦借给我，我就能在昆仑境内保持神裂之术不散，怎么着也得等他不那么排斥我，我才能继续和他共存吧……”
风冥看着他一本正经说着歪道理，冷哼道：“这有什么难的，上天界想要篡改一个人的记忆也就分分钟的事情，你立马就能让他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顺手将云潇的记忆一起改了，这样你喜欢的人就能轻而易举的对你死心塌地。”
“这……不好呀。”帝仲目光幽幽，紧盯着神像手中的权杖，风冥倒是满不介意继续说道，“有什么不好的，上天界这种事情干的还少了？飞垣为什么会遗忘曾经那场大屠杀？无非就是被血荼大阵直接抹去了记忆，多方便啊，我们屠戮全境，到最后依然被视为神明。”
“我又不是奚辉。”帝仲淡淡笑了，显然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说道，“只是借用而已，我又不是不还你了。”
“不行就是不行。”风冥毫无商量余地，眼睛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果然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帝仲的残影已经入鬼魅一般掠至神像面前，就知道这家伙索要不成定要直接动手，风冥毫不犹豫的点足追出，掌下青色漩涡再起，暴雨青竹直接从掌心抽出，霎时间湖上掀起惊人的雨帘，隐有竹叶的清香在鼻尖荡起。
帝仲矫健的避开剑锋，毕竟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修，彼此之间都太过了解，只见他绕着神像转了一周，挥手击退眼前水墙，眼见着剑尖就要触及白环玉玦的瞬间，又是一道剑气挑开他，逼着他不得已后退了几步。
风冥笑吟吟看着他，两人其实都没有动真格，只是点到为止，他口中丝毫不留情面：“多年不见，退步了嘛。”
帝仲无奈的闭闭眼，再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眼睑下冰火咒纹赫然烧起，风冥心下一惊，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帝仲的残影只是轻轻掠过湖面，暴雨的幻象就被战神之力搅碎涣散，黑金色的神力自他为中心荡起惊人的波纹，逼着风冥不得以退到了湖边，看着他从权杖顶端安然无恙的取下白环玉玦。
风冥垂目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冷冷自嘲了一句：“死剑就是不行啊。”
帝仲握着那块白玉，感觉身体久违的出现了一丝温热，再一转身，发现脚下赫然出现一个有几分眼熟的漩涡。
风冥在湖边镇定自若的看着他，咧嘴笑了笑：“好好商量我或许还能考虑也一下，你非要硬抢，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话音未落，帝仲脚下的漩涡荡起奇妙的吸力，他在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术法之后，脱口惊呼：“好友，别——”
那句话还没说出口，风冥轻轻握拳，好似瞬间将什么东西收了起来，与此同时，帝仲被脚下的漩涡直接吞噬消失在湖面上，白环玉玦从他手中掉落，在坠入水中的一刹那又被风冥指尖的灵力托起重新放回到权杖顶端。
再等帝仲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关入了一个纯黑的世界，他像漂浮在虚空里，放眼望去尽是黑暗。
帝仲尴尬的咧咧嘴，果然是太久没有和上天界的同修交过手，对他们最擅长的东西都变得极为生疏，“间隙之术”，这是来自上天界最为厉害的一种空间术法，一旦被关入其中就会阻断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这里的时间流逝完全由施术者控制，若是自己的好友愿意，是可以直接把他关在这里面几百年不放出去，而对外界而言，或许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但这种术法和神裂之术、镜月之镜一样，只能在神力极为充沛的地方才能长久维持，而无言谷，无疑就是除了上天界以外，最合适的地点。
没过一会，从四面八方传来风冥的嘲笑声：“还抢吗？”
“不抢了，先放我出去。”帝仲无可奈何的叹气，风冥也并没有为难他，他翻开手心轻轻一抛，掌下的漩涡往外散开，帝仲在间隙中敏锐的捕捉到这一丝微凉的光，连忙纵身跃出。
他出来之后，还是不甘心的看着权杖顶端的白环玉玦，嘀咕道：“真的不借给我吗？”
风冥只淡淡的一瞥，哼道：“你帮我除掉水下幻魃，这东西直接送你都行。”
帝仲认真想了想，这才正色问道：“水下的幻魃之灾，昆仑一派知情吗？”
“知道，但没什么办法，只能尽量不惊动它。”风冥沿着湖边走了几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心情也因这句话跌入谷底，提醒道，“帝仲，水下幻魃本是西王母座下弟子，也是历经万年遗留至今的魔物，和那些时不时来上天界挑衅的家伙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我是真的很担心，如果被它逃脱会祸及整个昆仑山，这么多年我一直留在这里，或许也有这些顾虑。”
帝仲的神情微微有些异样，眼中神色也有些迷惘，上天界从来都是矛盾的，他们既可以肆无忌惮的征服杀戮，成为天空的霸主，又会在漫长的时光里，将自己放在神的位置，去忧虑天下苍生。
许久，帝仲眼中含笑，淡道：“此事我也有责任，等明天见过掌门，我也会一起寻找除去水下幻魃的方法，在此之前……”
他神秘的指了指客房，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中，压低声音说道：“在此之前麻烦好友帮我照顾潇儿。”
“嗯？”风冥奇怪的蹙眉，不解的追问，“她不是也要回去吗？你想把她留在我这里？”
“她现在回去，青丘真人一搭脉，有身孕之事就瞒不住了。”帝仲无可奈何的摆着手，嘴里念叨起来，“她母亲云秋水当年返回昆仑之时虽然也是怀着身孕，但毕竟是成了婚有了家，她什么也没有，一个女孩家大老远跑去海外寻一个八年杳无音信的心上人，还带着身孕回来，就算我知道昆仑一派并不特别注重世俗，但……我不想她遭人非议。”
“哦……”风冥倒是极为意外他会这么说，漫不经心接话，“又不是你的孩子，你还……”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对方眼里锋利的光芒堵了回来，风冥暗自好笑，连忙改口：“也好，青依很喜欢她，正好做个伴。”
“还有之前跟你提过的药……也麻烦好友留心准备一些。”
风冥顿了顿，认真的问道：“你真要这么做？”
“你知道这是必然的。”帝仲也极为认真的回答，面上愈发清冷没有丝毫犹豫，“无非就是我、或者萧千夜谁来动手而已，你总不会觉得以潇儿的性子，会自己喝下去那种药吧？”
风冥没有再回话，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百八十四章：云顶之巅
这一夜本该无眠，但到了破晓时分，云潇终究是抵不住身体的疲惫沉沉睡去，萧千夜小心的摸了摸她额头，将被子往上提了提，这才轻声走出房门。
果然他一出来，就看见湖对面的石桌旁，帝仲和风冥都是彻夜未眠，但依然神采奕奕，见到他出来还站起来远远的挥了挥手。
上天界的人本身并不需要依靠睡眠来休息，自他开始慢慢融合上天界的武学之后，身体对疲惫的感觉也越来越模糊，想到这里，萧千夜迎面走过去，此时天光乍破，清冷的日光透过无言谷虚假的天空投射在粼粼湖水上，映照着西王母神像格外庄严。
“她睡下了？”帝仲指了指客房，萧千夜点点头，接道，“我该回去见师父了。”
“哦？”帝仲和风冥互换了神色，倒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于是笑道，“这么说你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你也想把她留在无言谷？”
萧千夜意味深长的看着谷主，这个人他幼年之时见过，但是根本就不长这幅模样，记忆里应该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已经有了半头白发，可眼前的无言谷主丰神俊朗，英俊高大，一颦一笑带着惊人的神力，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再想起上天界之人的容貌也可以随心所欲变换，他倒也没有很惊讶，拱手道：“谷主既然是上天界之人，自然是修为精深，远非常人所能敌，保护一个女人应该不在话下吧？阿潇此时留在您身边，要比回昆仑更加安全。”
风冥被他莫名其妙夸了一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容和蔼，温和地回道：“你小时候我见过，不爱理人，嘴巴不像现在这么甜呀，怎么着，难道是被这家伙影响了吗？”
他深深看了帝仲一眼，笑咯咯的拽了一把身边的好友，帝仲一把推开他，没好气的道：“别嘴贫。”
话音刚落，帝仲身影一晃就来到萧千夜身边，低道：“你不介意我这幅模样跟你一起回去吧？那家伙不肯将白环玉玦借给我，到了昆仑之后我可能会变得稍微涣散模糊一些，应该不会吓着人吧？”
萧千夜冷定的看着他，回道：“你最多也就是像个鬼魂罢了，他们见惯了孤魂野鬼，不会怕你。”
“呵，那就好。”帝仲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像对昨夜发生的不快已经抛之脑后，指了一下虚假的天空，继续说道：“我可以送你直接回去，想必掌门也早就在等着你了。”
他在说话的同时，自身体中心出现奇妙的光晕，瞬时包裹着两人往昆仑之巅坠去，萧千夜感觉身体变得轻如鸿毛，好似每一寸骨肉都不复存在，身子一轻四周狂风大作，他知道那是上天界的光化之术，之前也有尝试使用过，但只能维持短暂的数秒罢了，而眼下身处神裂之术中的帝仲却依然能运用自如！
帝仲在他耳边轻轻叹气，想起了一些事情，说道：“等这次事情结束，我要另外教你一些东西，我那位好友擅长一种间隙之术，外界的一瞬在术法中可以延绵百年，正好能弥补你缺失的时间。”
“缺失的时间？”萧千夜不解，帝仲只是淡淡解释，“你才多大？修行之路没有捷径，我能教你，也要你有命去学才行，人类的生命不过匆匆百年，就算有我在旁边一直帮你，你能掌握的东西仍然只是杯水车薪，但是间隙之术很危险，你若是迷失其中无法自拔，直接在里面被困个百年、千年也不是不可能，你想清楚，我是不会主动出手救你的。”
“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萧千夜一时被他触动，心里却咯噔一下如坠深渊，紧咬着牙质问，“你不是想夺回阿潇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教给我那些东西？”
“哼。”帝仲没有否认，双眉紧皱，“那是以后的事，毕竟现在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不管我愿不愿意，现在都必须帮你。”
“你……”萧千夜一时语塞，心中无名的怒火更甚，真的是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帝仲对此反应却像全然不知，更不把他的不满放在心上，继续说道，“萧千夜，就算我能和你分离，也永远不可能再是曾经的我了，我的力量一分为三，一部分在你体内，一部分在你兄长萧奕白那里，最后这一部分才是残存在意识中，除非我杀了你们兄弟，否则，我永远不再是上天界的战神。”
帝仲忽地人影一闪，已站他面前，嘴边有淡淡笑意，低声道：“你觉得我会过河拆桥，杀了你们吗？”
萧千夜愣了一瞬，他看起来是在笑吟吟说着漫不经心的话，但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带着致命的危险，让他不得不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许久，终于还是一字一顿严肃的回答：“你不会。”
“为什么？”帝仲好奇的反问，萧千夜沉吟半晌，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垂目固执的重复了一遍，“你不会。”
帝仲略一思忖，问道：“你是不是把我、把上天界想的太善良了？”
萧千夜面色一沉，心中本来就郁闷无法发泄，听他这么说，立马反驳道：“夜王可不善良。”
“他？哦……我若是告诉你，我不过是另一个夜王，你还会这么想吗？去往上天界的路并非一帆风顺，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我也屠戮过很多生命，这才终于站到了顶端，其实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帝仲的目光是凌厉锋锐的，像提醒，更像是警告，“我失踪九千年，这么漫长的时间都没有人胆敢轻易挑衅上天界，你知道这又是为什么？”
萧千夜紧咬牙关，沉默着，这样的答案他或许知道，但却不愿意说出口，帝仲深深叹了口气，主动接道：“因为我只是‘失踪’，就连我的同修都不敢擅自对外宣称我死了，我一死，上天界就会迎来新的风暴，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帝仲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低问：“昨夜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找潇儿吗？”
萧千夜迟疑着，帝仲低头看向下方越来越远的无言谷，冷冷道：“如果她对我没有任何意义，那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我的同修就会有一万种方法逼着她主动放弃体内火种，你或许不爱听这种话，但她必须依附我，才能保证安全，毕竟只有皇鸟血脉才能控制火种，一个下落不明的澈皇，一个坐拥炽天凤凰的凤姬，最后一个半死不活的云潇，换了你，你会挑谁下手？萧千夜，你记好了，上天界永远都是你的敌人，或许……也包括以后的我。”
“所以你现在教给我这些，是为了对付以后的你？”萧千夜与他目光对视，帝仲嘴角一动，欲言又止，萧千夜却替他说了下去，“上天界是我的敌人，却是你的友人，所以你才不得不像现在这样自相矛盾是不是？”
“先管好你自己。”帝仲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不置可否，萧千夜还想再争执什么，身边蓦然飘来一阵淡淡清雾，昆仑之巅的至纯清气迎面吹来，一下子让他混乱的思绪出现短暂的空白，再定睛，山门已经隐约浮现在视线尽头，帝仲不再多言，拉着他一起翩然落地，自己也是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顶之巅，清风寡雾，那般壮阔的建筑神奇的悬浮在半空中，清澈的水流宛如银河贯穿其中。
一瞬间感到心中掀起剧烈的震荡，萧千夜一步上前，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狂喜，然而下一步又无意识的停住，半晌无法挪动脚步，胸口莫名开始隐隐作痛。
那一年初到昆仑，他曾壮志满怀，饱含理想和荣耀，而如今再踏师门，他并没有成为幼年期待的那个自己，反而与之完全背道而驰，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逃犯！那些悬浮在山巅的宏伟建筑依旧如初，映照着初生的朝阳熠熠生辉，也像当年一般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那一年，他固执的映着阳光，目不转睛的盯着云顶之巅的昆仑。
如今，他却愧疚的低下头，不敢直视那般直入人心的璀璨光芒。
帝仲见他久久不动，索性上前推了他一把，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微笑道：“呆着做什么，到门口了还不敢进去？”
萧千夜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跳，脸庞上有一层淡淡的紧张，没等他动身，只见从山门处急匆匆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看见他还呆呆辨认了好一会，这才兴奋的扑上来，嘴里喋喋不休的喊起来：“萧师兄！真的是你回来啦！你还记得我不？”
萧千夜认真在脑中想了想，那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圆嘟嘟的脸庞上透着机灵，见他久久没有回话，拉长语调失望的道：“你不记得我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哼……”帝仲冷不防的走到他身边，反而是他迅速从记忆里想起了这个人，提醒，“你是当年鹿吾山捣药的那个小娃娃？一晃眼都这么大了，难怪他认不出来。”
萧千夜这才惊讶的低呼一声：“你是当年那个小药童，凌、凌……”
“凌波。”帝仲忍着笑帮他打圆场，这个小娃娃当年面黄肌瘦，因为天生体弱才被家人送到昆仑修行，一直住在青丘真人的鹿吾山，由于云秋水和云潇都需要定期去青丘真人那里取药，久而久之也和他一回生二回熟，没想到时隔八年再相见，他变得圆嘟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是个命悬一线的病秧子。
萧千夜连忙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以掩饰尴尬，他自从返回飞垣之后事务繁多，又疲于应付各种朝中的勾心斗角，对师门这些小辈师弟也早就记不清了。
“咦，云潇师姐没有和你一起吗？”凌波往他身后探着脑袋张望了半天，疑惑的问道，“唐师姐说你们是一起回来的，特意让我过来等着云潇师姐呢，怎么她没和你一起？”
萧千夜微微蹙眉，他口中唐师姐是青丘师叔的大弟子唐红袖，如果师叔外出，云潇的病就是由她接手诊治，此时应该是得到他们提前返回的消息，这才派了凌波过来等着。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不远处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凌波，先别缠着你萧师兄，师父在习剑坪等他很久了。”
萧千夜全身一震，抬头就看见前方笑吟吟的人影，那是仗剑峰白厉道长的亲传大弟子舒远，按照惯例也是穿着一身昆仑弟子常用的白袍蓝边，抱着一柄细长的剑灵，又主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望着帝仲，好奇的说道：“萧师弟身边这位是何贵客？”
帝仲笑嘻嘻的搂过萧千夜的肩膀，使坏说道：“我吗？我也算他半个师父，对他那位昆仑的师父，也很好奇呢。”
“喂。”萧千夜嘴角一抿，正要反驳却被帝仲暗中扯了一下，低道，“我没说错吧，你手上古尘……都还是我送你的。”
“哦？”舒远一脸惊诧，虽是心中疑虑，但终究没有去究根问底，俯首作揖礼貌的道，“贵客远道而来，也快请进吧。”

第二百八十五章：师徒试炼
昆仑山脉连绵千里，举目尽是皑皑雪色，昆仑一脉历史悠久，但到底是何人在此开山立派竟然无迹可寻，门下弟子虽多以剑术修行为主，但历经漫长的时光，汇聚数代先人的心血，也渐渐分化出医术、阵法、星象之类的分脉，到如今，昆仑也不再如最初那般隐世清修，不求独避风雨外，更多的弟子愿意下山周游，救济苍生。
习剑坪是普通弟子平时切磋修行之地，位于六座巍峨的雪峰之间，是一处悬浮于空的巨大平地，下方层云叠翠，云海浩荡，举头只剩苍蓝的天空，六条银河般的泉水贯穿其中，形成一幅壮阔瑰丽之景，而在六峰的更上层，则是青白色莲花状的高台，名为步莲台，是每年弟子试剑之所，昆山清气从六座步莲台中心如烟如雾向外弥漫，一直扩散到更远处的四大主峰。
萧千夜远远看着这熟悉的景色，心中竟然久违的涌起当年的年少气盛，双眉紧皱，用力握住手中古尘，情不自禁的大步踏前，在视线的尽头处，习剑坪中心翩然而立着一位白袍道人，依然是用简单的木簪将白发挽起，身背剑匣，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萧千夜却依然能感觉到师父眼中那种严厉，让他脚下如绑千斤重石，每迈出一步都格外沉重。
此时的习剑坪本是日光清潋，掌门姜清长袖一挥，剑匣应声开启，只见一柄长剑环绕着淡淡的紫光，顺时引得高空风云变色，狂风大作，隐隐竟还有龙吟之声贯穿耳内，白袍道人面带微笑，周身仿佛环绕有一层清澈的光，缓步踏出，手中长剑顺势指向远方弟子，冷声低喝：“来！”
萧千夜脚步偏转，大步跃上习剑坪，昆仑之巅的天变得有几许阴沉沉，脚下云海翻腾汹涌，让人喘不过气来，他迟疑的看着自己的恩师，只见对方脸色带了几分笑意，自身剑灵看似轻轻握在掌心，但以气御剑在身后凝成七把灵力之刃！姜清身不动，指尖微微一勾，引得天空赫然一声雷鸣，气剑如风卷残云，出手竟是昆仑的七转剑式！
“师父……”萧千夜默默脱口，本以为此次回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惹得师父雷霆震怒，万万没想到一见面对方竟然什么也没有质问他，反而是如当年亲自指导他剑术一样！
他自幼好强，在孤身拜入昆仑之前虽然也学过一些简单的剑术，但是飞垣一贯不已这些为重，他也只是个实打实的门外汉，但是一到昆仑初次交手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掌门师父！那一年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般凌厉的攻势，他被气剑一步一步逼到习剑坪最边缘，稍微脚步一晃就有可能摔入万丈悬崖。
习剑坪本就有很多弟子在相互切磋，掌门亲自出手试炼一个八岁的孩子显然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迅速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师兄师姐们远远的看着，让他本就不服输的性子更加坚定，即使一次一次被气剑击退，最危险的时候甚至一只脚已经踩空，但他依然不愿意后退，哪怕一步，只要一步，能靠近那个人一步就足以！
如今的景象和当年如出一辙，师父连剑式都没有换，完全只像是在试炼他这些年有无长进。
瞬间心底泛起剧烈的不服，萧千夜竟然下意识地将古尘换到了左手，姜清不动声色的瞥见弟子手上这一动作，目光也在这一刹那穿过弟子落在更后方淡淡含笑的帝仲身上，自他第一眼见到这个来自飞垣的八岁孩子开始，就一直能隐约感觉到他的体内暗藏着某种极端危险的力量，浮玉山紫宸真人也在同时观测到了一瞬而逝的罕见帝星，甚至昆仑山下无言谷的谷主都亲自到访，提醒他要注意这个孩子的成长。
那一年，掌门姜清凝视着八岁孩子的眼睛，表情微微凝重起来，而如今，他再次凝视已经长大成年的弟子，表情却倏然放缓，淡淡笑起。
萧千夜不知师父脸上这一笑是何深意，他分心的一刹那，气剑击出七转剑式的第二式“剑魂”，头顶萦绕的灵力凝聚成巨剑，虽然看着像是垂直落下，但他脚下一动，气剑竟是如影随形跟着一起动，萧千夜深吸一口气，虽是左手握刀，但出手仍是昆仑武学，古尘散去黑金刀鞘，锋利的刀光削过头顶剑魂，霎时间灵力激蹦，引得下方云雾更加翻滚。
姜清面容稍有迟疑，帝仲却“啧”了一声，拖着下巴不满的摇了摇头。
紧接着，姜清手腕微微一动，挑起第三式“剑魄”，萧千夜本就对昆仑的剑式极为熟练，在捕捉到脚下剑气击出之前就已经纵身跃起，但没等他在空中稳住身体，第四式“剑影”竟然是同时围攻！气剑一卷，盘旋而起，萧千夜眼前顿时出现流星陨落般的盛景，但见他脸色一沉，不敢有丝毫迟疑，手中长刀挥出几道锋芒，刀气和气剑剧烈的撞击发出几声闷响，剑影之势霍然止住。
姜清抬头看着空中矫健的身影，虽有赞许，但依然面露遗憾，七转剑式虽然被誉为昆仑最基础的剑法，在第一式“剑心”的基础上，只需要微微转动手腕就能瞬间发起凛冽的攻击，但是一招一式在各人手中威力天差地别，如今门中能瞬间避开自己三道气剑的弟子已经不多，但萧千夜虽然身法敏锐，却依然忽视了隐于这三招之后的第五式“剑空”。
掌门继续不动声色的微转手腕，第五式的“剑空”如出其不意的灵蛇，在前三式赫然散去之后，竟然已经缠上了萧千夜的双足。
“退步了。”姜清淡淡开口，终于一步飞出逼近自己的徒弟，他在同时将所有的气剑收回，形成环绕自身的剑阵，萧千夜冷静的观察师父手中微妙的变化，他对七转剑式本不陌生，只是以古尘这种过于细长的古刀应付千万道虚实混杂的剑影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这才一时疏忽被剑空一式限制住了行动，此时师父身侧剑阵是第六式“剑诀”，他会在自己百米开外全部汇聚成最后一式“剑零”！
躲不过……年少时期深埋骨血中的记忆迫使萧千夜额上冷汗赫然落下，他太了解师父的动作了，师父一定会在剑零出手的一瞬间再次以气御剑，让之前所有的剑式如出一辙的重复！而他被剑空束缚，再被剑零所创，他不可能再次以之前那样敏锐的身法再抵挡一次这样的攻势！
千钧一发之际，心中却再次出现那种倔强固执的不服输，萧千夜体内也不知从哪又涌出气力，古尘艰难的横档硬生生接住最后这一招剑零，瞬间手臂至肩膀出现剧烈的痉挛，连带着胸肺里赫然翻涌起一阵剧痛，昆仑的云雾被搅动，此时已如汹涌的巨浪直接翻上习剑坪，姜清惊觉弟子这一挡的力道惊人，不仅没有退缩半步，反而逼得他脚下紊乱，连忙稳住剑灵大跳后退。
萧千夜顿时间全身一颤，趁着这片刻喘息调整，明明身体已经失去知觉，却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力在体内反复游走，一点点浸润他的每一寸皮肤。
姜清眉间一紧，抬手将气剑全数散去，紫色的剑灵剑锋一偏，这一次七转剑式是从他掌下剑中真实的击出，力道速度皆提到极限，萧千夜整个身子一轻，向下方习剑坪飞速落地，然而师父的剑招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就在落地的一刹那，脚下又是剑影交错逼着他再次跃起在空中连续换位。
几番躲避之后，萧千夜已经被逼上左侧步莲台，步莲台原本不过十米圆台，会在弟子踏上的一瞬间利用昆山清气将场地无限蔓延，范围也会随着试炼人的修为而继续扩大，最后甚至能横跨四大峰！
风声急促，云海翻滚，萧千夜体内的神力却也更加混乱，只觉得心头一沉，如陷入无底深渊，这是来自上天界独一无二的武学，迫使他必须将这些年所学的昆仑剑式全部遗忘，只能凭借骨血深处依稀存在的本能去接下师父凌厉锋芒的每招每式，这到底是谁的记忆在带动他的身体，回击，再回击，直至反击！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千夜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剧痛在消失，他丝毫没有发现此时自己脸上张扬着笑，也完全不顾对面之人是自己的授业恩师，手中古尘带起黑金色神力，一刀砍下如风卷残云，这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不想停下，也不想放缓。
姜清冷定的看着疯狂的弟子，余光不由自主的扫过和他一起来的帝仲，他也在笑，笑的那般俾睨天下。
这一瞬间，姜清恍若失神，弟子的脸庞和帝仲的笑层层叠叠，最后竟然融在一起，好像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人。
分心的瞬间，古尘刺破衣襟贴着皮肤险些划伤胸膛，姜清却没有生气，脸上反有一丝赞赏，收剑的同时以灵力护住周身，强行将萧千夜逼退数步之后，蓦然抬手点在对方额心，嘴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淡淡低语：“不错，有进步。”
萧千夜呆了一瞬，脑子也终于清醒了回来，等待两人完全停手之后，原本呼啸的风云也终于重回平静，萧千夜这才注意到习剑坪边缘其实还站立着不少正在切磋的弟子，他们明显被这样惊人的试炼惊住，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的用惊讶惶恐的目光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萧千夜只觉得喉间有一阵莫名的酸楚，心乱如麻，手中的古尘握紧，又无力的松开，那一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奋力向师父挑战，这一年他竟在失去理智间险些误伤了师父。
控制不住……他真的控制不住，热血沸腾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将眼前的一切踩在脚下！
姜清看着他的样子，不知怎么心中有些不忍，走到弟子身边轻轻拍了拍肩膀，低道：“你的事情秋水都已经向我说明过了，其中各种缘由师父也不想逼问你，你多年未归，自明日起，暂且代替天澈指点弟子习剑吧。”
萧千夜怔怔地看着师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张了张嘴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此次回来无疑是给师门带了个天大的麻烦，加上自己早就声名狼藉，原以为师父一定会严厉的呵斥苛责，甚至将他扫地出门也不奇怪，然而师父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他暂且代替师兄天澈，去教导同门晚辈练剑？
见他闷闷不解的发呆，姜清这才问起一直不见踪影的云潇：“你师妹怎么没一起回来？”
“她、她……”萧千夜立马回神，支支吾吾的解释道，“弟子昨夜意外遇见无言谷主，阿潇身体不适，被谷主留下了。”
“哦？”姜清看着弟子脸上的闪烁，知道他并没有将实情坦白，沉思片刻，终究不再多问，挥手将剑灵收回剑匣，身形一飘就晃到了帝仲面前，两人目光短暂的交错，姜清负手笑起，道：“不愧是名师出高徒，上天界的贵客远道而来，若是不介意，就先跟着千夜在昆仑暂且休息吧。”
“呵……”帝仲金银双色的眼珠一转，随即微笑回道：“名师出高徒，这话放到掌门身上也不违和，只是我没想到掌门也是个护短之人，那可麻烦了，他一贯对我不客气，我原以为您能好好教训他一下呢。”
姜清没有回话，像是另有忧虑，微微颔首告辞，凝出一柄气剑就以御剑术往主峰方向离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唐师姐
论剑峰位于习剑坪北方，云秋水和女儿单独住在一边，另一边则是弟子房，但因为论剑峰已经许久不曾再收过弟子，事实也只有萧千夜一个人居住。
萧千夜在房门前久久伫立，凝视着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再次回到这里，一切如初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他离开的这八年，这里的时间也跟着停了下来。
帝仲一眼就看到房门上那个特殊的圆盘，好奇的走过去仔细看了几遍，这个东西是昆仑弟子房上专门的锁，直接扣在门把手上，每个人都有单独的钥匙，小时候云潇总是出其不意的偷偷溜进他的房间里，就是因为和制锁的弟子杨启私交甚好，所以每次都能偷偷拿到一副一模一样的钥匙，如今知道那些年的往事之后，帝仲咧咧嘴角情不自禁的笑出声，叹道：“果然是太高估她了，你总以为她学了什么奇怪的术法，其实只不过是暗中拿到了钥匙，哎，这个潇儿……真是让人头疼。”
萧千夜尴尬的瘪瘪嘴，显然这样的结果的确是在他意料之外，他走上前发现房门并没有锁上，轻轻一推就开了。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目光已经不由自主的环视了一圈，脸上这才出现惊讶之色，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圈，自己房间内的摆设竟然和他当年离开之时没有任何变化！就连他那时候还没读完的书都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上，被褥被人细心的收起，用干净的袋子包裹好放在柜子中，他年少之时的衣服也还在里面整齐如新的堆叠着。
房间像是经常有人过来打扫，虽然地面上仍有一层细灰，但看起来应该也只是这些月才留下的，不像是长年累月无人整理。
帝仲跟着他一起进来，这间房他并不陌生，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仿佛残留着他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痕迹，脸上不禁露出微笑，淡淡提醒：“看来你离开之后，潇儿还是经常过来吧，真是个傻女人，你都没准备回来，她竟然还傻乎乎的等着你。”
萧千夜脑中“轰”地一响，顿时乱成一团，愣在当地，半晌无语。
云潇本就是个性格开朗的姑娘，又一直喜欢粘着他，反正论剑峰没有其它弟子，她总是闲得无聊就偷偷摸过来找他，那时年幼一门心思只想着和师父学剑，他也一直严格的要求自己，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赶往习剑坪，到日落才会回来，然后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自己身边就莫名跟着个叽叽歪歪的小姑娘，偏偏她又是在昆仑长大，一草一木都太过熟悉，就算他特意绕远路，也还是会在下一个路口被她堵住去路。
好烦……真的好烦，在入门的第一年，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如影随形的小姑娘好烦。
“好烦？呵……”帝仲不知何时已经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通过这样的方式瞬间就能察觉到萧千夜内心所想，忍不住嘲讽了一句，“如果没有我，她根本不会接近你，你倒是有胆量嫌她烦。”
“我……我那时候小，不懂这些。”萧千夜脸颊蓦然绯红，身子抖了一下甩开帝仲的手不让他继续窥伺自己的思维。
到底有多烦人呢？
云潇虽然是在昆仑出生长大，但她其实并不是昆仑的正式弟子，因而也不需要每日按时去习剑坪上早课，她完全可以在深夜把他吵醒之后，自己打着哈欠回去一觉睡到大中午，但是这会严重影响到他的精神状态，让他在早课上昏昏欲睡，但他一贯是个要强的人，只会强撑着不在同门面前表露分毫，时间久了就形成恶性循环，让他每日每夜头昏脑涨。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云潇成为自己的师妹才开始好转，他终于有借口每天一大早就把赖床中的师妹拎起来，也能理直气壮的逼着她在深夜练剑，生活一旦忙碌起来，果然云潇半夜偷偷摸进房间吓唬他的次数就少了许多，他原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却不想内心深处不知从何时萌生了另一种古怪的期待，反而自己会在深夜忽然苏醒，睁着眼睛失神的望着天花板，希望那个烦人的姑娘会忽然出现在眼前。
萧千夜无意识的抬手皱眉揉了揉眼睛，再次认真回忆起少年之事，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云潇有了另一种感情。
青梅竹马……这应该就是中原人常说的青梅竹马之情吧？
想到这些，萧千夜心头一跳，顿时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但他一抬头就正巧撞见帝仲真正看着自己，他的笑容在此刻看来如此和蔼，就像长辈看着孩子。
萧千夜一时茫然，自己的心反而被他云淡风轻的笑意触动，有些明白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帝仲是上天界之人，他走过的年岁漫长到无法想象，想必原本属于“人”的情感也早已经被时间消磨殆尽，或许对于他们而言，一旦沉寂的心被某种情感点燃，哪怕只是短短数十年，也一定胜过曾经千万年的孤独漂泊吧？
就好像曾经那只凶兽，又好像如今的云潇。
萧千夜微微垂目，自无言谷听到那番话以来，他对帝仲的感情也在同时悄然发生了极其复杂的转变，既不想真的成为他的敌人，又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深爱的女子。
帝仲把他神情看在眼中，清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不让他为难，笑着没话找话，道：“自己把被褥拿出去吹吹风吧，你昨夜彻夜未眠，难道今天还想继续熬夜？你跟我可不一样，我才是真正不需要休息的。”
“嗯。”萧千夜赶紧点头，抱起柜中的被褥往外走去，弟子房前本就是一片空地，如果有人居住的话，这里也可以作为平时练剑的场地。
他将被褥抖开平铺在石凳上，发现这床被褥还是新的，厚实暖和，他还在疑惑，又远远看见走过来两个人，是青丘真人门下弟子唐红袖和凌波。
萧千夜心头咯噔一下，想走已经来不及，唐红袖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回看了好几遍，这才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斜着眼睛骂道：“你还知道回来？云潇去哪了？”
萧千夜镇定的摇了摇头，回道：“唐师姐，阿潇被无言谷主留下了，您放心吧。”
“无言谷主？”唐红袖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但是依然死死拽着不放手，好像这一放手又会被他跑了一样，嘀咕道，“那臭丫头，走之前跟我说最多两个月一定回来，现在一晃都快四五个月了，鬼影都见不到，连封书信也不知道寄回来！我这么多年为了她的病苦心钻研，她倒好，自己一点不在意，是不是满脑子只有你一个人？”
唐红袖虽然嘴里不客气的骂着，但眼中的光是温柔又怜惜的，萧千夜知道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也就任凭她拽着自己不放。
“师姐，无言谷主亲自出手，您放心吧。”凌波赶紧笑呵呵的跳出来打圆场，一边好声好气的拉住唐红袖，一边连连给萧千夜使眼色，又道，“师姐，我都跟您说了云潇师姐没回来，您偏不信非要亲自过来找，现在您信了吗？快跟我回去吧，药炉子还点着火，别一会烧糊了。”
“药炉子点着火你还跟着我？”唐红袖没好气的拎住凌波的衣领就丢了出去，抬手指向西边，骂道，“你还不快点回去盯着！”
凌波还想争辩什么，唐红袖一脚踹到他腰上，直接就给他踹出好几米，又转头瞪了一眼尴尬的萧千夜，看着这个并不算陌生的师弟，想起他这些年杳无音信，心底仍是不满，开口也毫不留情面：“萧……阁主对吧？”
萧千夜一听她这么喊自己，立马头皮发麻，只能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
“哼。”唐红袖面色如霜，显然是一点好脸色也不想给他，默默扫了一眼石凳上的被褥，冷道，“她每个月都会过来跟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的整理那间房，擦擦灰扫扫地，这床被褥去年才换了新，明明就没人用，就她那张嘴说的天花乱坠，还硬是让人家往里面多塞了几斤棉花，一放又是一整年，再放个两年又得换新，浪费。”
唐红袖一提起这些气不打一处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甚至语速也被情绪影响加快了许多：“你倒好，一走了之不管不问，现在惹事了才知道回来？你到底哪里配得上她喜欢？”
气到极限，唐红袖脸色越来越难看，再想起上次九死一生回来的天澈，和那个至今都让她束手无策的天释，一下子更是面庞通红，一把扯过萧千夜的衣领，直视着对方毫不躲避的双眼，认真的说道：“你要走就走的彻底些，让她死了这份心，这世上比你好的男人多得是，掌门也是糊涂了，你身上背着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这些年又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要是换成我，我不但不会让你再进山门，还要直接将你扫地出门，不要败坏了昆仑的声誉！”
唐红袖气呼呼的用力推开他，她本就心烦意乱，萧千夜又被训得脸色苍白，这一推力道极重，让他无意识的连连大退，直到被一只苍劲的手搭住肩膀借力扶了他一下，这才停了下来。
唐红袖眉头一蹙，显然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其他人，但见这个人全身泛着稀疏的白光，连模样都不太清晰，好像只是个魂魄，但灵力惊人，让她也不由得冷静了几分，三人默默静立了半晌，或是出于医者本能，唐红袖越看越奇怪，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主动上前，她本想抓住对方的手臂探一探虚实，果然这一抓五指从对方身上直接穿了过去。
然而唐红袖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感觉背后爬起一股莫名的寒意，惊愕的望向这个“人”。
不是魂魄……这个半透明的人，竟然不是魂魄？
帝仲笑吟吟的看着这位暴脾气的师姐，心中暗暗感慨怎么全天下的医者都是这般嘴硬心软的模样，于是添油加醋的说道：“唐师姐教训的是，您可能不知道，这家伙出身帝都权贵豪门，家底深厚，在飞垣可威风了，走到哪里都有大把人想破了脑袋来讨好他，可是回了昆仑，上头一堆师父、师叔长辈不提，还有大把的师兄师姐能压他一头，难怪这些年他不想回来啊……”
萧千夜心中却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苦涩，忍着没反驳，这个帝仲哪里是想给自己解围，分明是嫌他被骂的不够狠！
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就算自己在飞垣举步维艰，但确实不会有人公然和他作对，再加上又有曾经的皇太子暗中扶持，就连最大的对头高成川，也只能明里暗里让他为难罢了。
唐红袖本是个急性子，但此时却从这个人身上感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一时让她分不清眼前两人究竟是什么特殊的关系，心底不由自主的提高警惕，把满肚子的怨言硬生生吞了回去，压了一口气，冷着脸问道：“云潇真的是在无言谷主那里？谷主怎么说？”
帝仲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觉得有些想笑，忽然明白了萧千夜为何忽然改变主意让云潇留在无言谷的真正原因，这要是她怀有身孕之事被唐红袖知晓，恐怕就不止是劈头一顿臭骂这么简单的事吧？

第二百八十七章：魑魅魍魉
唐红袖见他神色闪躲，一看就是另有隐情，此时也顾不得芥蒂着急的抓住萧千夜脱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她是不是又出什么毛病了？”
帝仲站在一旁，他知道萧千夜此人本就不会隐瞒，要是再被唐红袖逼问几句恐怕得说漏嘴，于是出来解围，说道：“她没什么大毛病，谷主和我是至交好友，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之后，我再把她带回来。”
唐红袖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惊诧，无言谷主深入浅出，虽然和昆仑一派私交还算可以，但平时极少现身，连师父、掌门偶尔想找他都未必能见得到，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竟然说谷主是他的至交好友？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萧千夜，想从这个师弟的神色里看出些端倪，谁料萧千夜此时不知被什么东西分了心，好像根本就没在听他们说话。
唐红袖看他样子古怪，心下忐忑不安直接捶了他一拳，低骂道：“我不信他，你自己告诉我，云潇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萧千夜被师姐这么一追问，心里就不知为何开始紧张，云潇的情况哪里叫没问题，分明是问题太大，根本不敢让她知晓！
气氛微微尴尬起来，帝仲皱着眉头看着萧千夜，心想这家伙在飞垣的时候沉着冷静处变不惊，是个难得的少年才俊，怎么一回昆仑山，随便冒出个师兄师姐问话都不敢轻易回答？
唐红袖急的直跺脚，还想说些什么，忽然间听闻南方钟鼎齐鸣，是从四大峰之一浮玉山方向传来，她吓了一跳，不由转足遥遥眺望，心中奇怪，嘴里嘀咕着说道：“这声音……是紫宸师叔利用钟鼎之声召集门下弟子商谈，难道又出什么事了吗，我好多年没听到过钟鼎齐鸣之声了。”
萧千夜也同时回神，远处的钟鼎声如波浪般一阵接一阵，唐红袖不得不收起心中疑惑，直接抬手就抽出腰间剑灵运起御剑术，又匆匆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催促道：“你好多年没回来了，这次也一起去吧。”
话音未落，剑灵已经飞出好远，帝仲在脑中细细搜索了一阵，严肃的望向萧千夜，问道：“紫宸真人一贯以占星、阵法为主修，此次忽然召集门下大弟子，莫非是占星出了什么异常？”
萧千夜点点头，其实他早些年一贯不信这些，昆仑的占星术他也是分毫未沾，但是若以这些年的经历来看，就算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相信的东西，事实上也真的在冥冥之中起到了某些特殊的作用，无论是飞垣的祭星宫，还是墟海那个长老院，甚至上天界的鬼王签，所有的一切都在暗暗提醒他，有些事情当真玄妙非常，无法以常理论断。
“走，去看看。”帝仲将手搭在他肩上，光化之术瞬间带着两人飞入云端，不过一会，就能看见昆仑之巅掠过数道流星般的身影，在云雾中穿来行去，都是以御剑术往同一个方向坠去。
上天界的术法要比昆仑的御剑术快上许多，萧千夜感觉身体只是一轻一坠，再定睛就已经安稳的落在浮玉峰紫宸真人的星象仪前方，此时除去浮玉峰本来的弟子，还没有其他人赶到，帝仲抢先一步上前，目光紧盯着昆仑的这座巨型天象仪，它占据了这座高峰的半壁，顶端流出一条氤氲的灵力，宛如连接着天际，壮阔雄伟，帝仲眼眸一沉，不禁惊叹的赞道：“好精妙的仪器，采昆山清气，引日月之辉，若是再加上深厚的修为，其力量应该在万佑城那座星象仪之上，昆仑不愧是历史悠久，这样的东西，当真不像人力所能制成。”
他在说话间，四周的钟鼎齐齐敲响，原本在论剑峰听见此声已是震耳欲聋，现在近在眼前，这种声音更像翻滚的巨浪，几个新入门的弟子甚至因此脚步失衡，弯腰扶着地面才勉强站稳。
没过一会，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唐红袖才从自己的剑灵上跳下来，一抬头就看见萧千夜站在自己不远处，惊得她呆在原地半晌没动，她虽是青丘真人门下弟子，以药理修行为主，但御剑术已经是门内的佼佼者，论剑峰到浮玉山一南一北隔了不少路，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比自己后走，却比自己先到的？
想到这里，唐红袖只觉心里有着莫名的不服气，大步跳过去，不可置信的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惊道：“你、你这么快到了？这些年御剑术练的这么炉火纯青了？”
“唐师姐！”没等他回话，又是两个矫健的身影从高空掠下，广袖一挥收回剑灵，随即以同门礼仪作揖，是仗剑峰白厉道人门下大弟子舒远和二弟子连震，他们一前一后走来，发现萧千夜已经先一步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半透明鬼魂一样的怪人。
帝仲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越来越多的弟子，下一刻，星象仪上翩然落下一个飘逸的身影，没等众弟子行礼致敬，紫宸真人如光影一般瞬间晃动，来到帝仲面前。
“嗯？”帝仲心有疑惑，瞬间感觉身边涌来数十道充满惊讶的目光，就连一旁的萧千夜也被紫宸真人这一举动惊住，不由自主的瞄了一眼过来，低道：“师叔，您、这是做什么……”
没等他说完话，紫宸真人手中浮尘一挥，瞬时日光消散，浮玉山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掌下勾起昆仑阵法，引动星象仪向对面的山壁投射出幻影。
气氛蓦然变得紧张起来，众人屏气凝神望过去，皆是大气也不敢出，对面的山壁上出现绵延万里的昆仑山脉，紫宸真人抬起手，指尖蹦出一道灵光击中其中一角，只见幻影逐渐变得清晰，在一处错综复杂的山脉深处，竟然有一路山鬼正在高歌前行！观其样貌，应该是山中草木精怪所化，不知被什么古怪的力量吸引，满面容光焕发，好似醉汉一般兴奋的手舞足蹈。
紫宸真人默默不语，抬手又是另一束灵力击中旁边一角，幻影应声散去，再度凝聚之时，已经转至一处悠长的水流处，一群昆仑山魈也在以同样的姿态往某个方向快速狂奔。
眼见这接连两幕诡异非常的画面，众弟子神色凝重，虽然心中各有所思，但都没有人率先打破僵局，紫宸真人浮尘再挥，这次同时击中下方两处，这是在昆仑山下的雪寨附近，数不清的魑魅魍魉竟然主动袭击了村落！它们看起来极为疯癫，就连饲养的家犬都没有放过，所过之处只剩累累白骨。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寒气，一股无形未知的恐惧迅速拓展开来，昆仑山脉本就灵力充沛，一直以来那些山鬼、山魈，魑魅魍魉倒也和人类和睦相处，并不经常出来惹事，怎么好好的忽然集体变得如此疯狂？
紫宸真人目光严厉，紧绷的脸庞显然预示着这还不是全部，只见他低喝一声，以灵力击中幻影正中心，山壁上顿时浮出一双血红色充满暴戾杀戮的眼睛！
“魃……”帝仲眼眸一亮，脱口而出。
“魃？”萧千夜心底咯噔一下，本来从无言谷听闻水下“幻魃”之灾后他就一直隐隐不安，如今再从帝仲口中听到这个字，更觉得如一盆冷水从头淋落，让他不得不将其和天池下的魔物联系起来。
紫宸真人若有所思的望着两人，终于还是将目光一动不动的落在帝仲身上，他在脱口念出魔物的一瞬间，双瞳闪出璀璨的金银异色，甚至眼睑下的冰火咒纹也微微燃起，仿佛已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果然，没等紫宸真人主动开口，帝仲已经有所感应的转过目光，两人瞬间交换了神色，立马就从对方的眼中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帝仲皱起眉头，他当年手下斩过的凶兽、魔物成千上万，关于魃，自古便有两种说法，一说魃原是黄帝的神女，曾助黄帝打败蚩尤后能量耗尽而无法返回神界，又名黄帝女魃，另一种则是历经残忍术法以尸为原型修炼而成，事实上现在大多数的魃都是人为酿成的灾难，死去的冤魂依附尸身，吸纳精魄数百年之后，便可成为魃。
无言谷天池底下的魃虽然失去尸身，但毕竟曾得西王母指点，又以自身邪力和西王母神力抗衡万年，变成“幻魃”确在情理之中，只是眼下山中忽然出现的这只魃，又是什么来头？
紫宸真人面色如霜，已经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之处，正色说道：“实不相瞒，昆仑一代曾在四百年前发生一场严重的寒疾，致使山下村落死伤惨重，我派当年也曾派遣门下弟子前去救助，但依然杯水车薪，后来经过师祖苦心调查，终于查到寒疾的源头来自无言谷，再等到师祖破开谷口结界进入内谷之时，里面的弟子已经全数身亡。”
“嗯，我知道。”帝仲点点头，这些话和风冥所言丝毫不差，紫宸真人反倒是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次调查整整持续百年，为防止瘟疫扩散，但凡沾染寒疾身亡之人，都是由我派弟子亲手以灵术火化，但在这百年之间，寒疾仍然屡次复发，直到现任无言谷主到来，此灾情况才终于被遏制，后来谷主便将天池水下‘幻魃’一事告知师祖，自那以来，我派一直紧盯魔物动静，不敢稍有怠慢。”
“哦？”帝仲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好友还真的插手帮助了当年那一场灾难。
紫宸真人深吸一口气，再度提起百年前的旧事，面容收紧无比凝重，接道：“事实上当年有一具尸体不翼而飞，那人是前代谷主，普通弟子的灵术无法火化尸身，准备将其带回昆仑的路上，忽然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帝仲冷定的看着紫宸真人，一字一顿问道：“真人的意思是……刚才那个魃，就是当年失踪的谷主尸身？”
紫宸真人微微迟疑，许久才点头：“多半错不了，据说当年就是他的弟子觊觎谷主之位，暗中和幻魃勾结，结果两败俱伤，甚至幻魃也借机脱逃，好在无言谷内谷得西王母神力庇护，幻魃几经折腾，终究还是无法挣脱束缚，再次被镇压于天池水下。”
“真人打算如何？”帝仲不急不慢的问着，紫宸真人干咳一声，转身对弟子吩咐道：“舒远、连震，你们二人去处理东边山鬼，天成、浩南，你们去南边阻拦山魈，红袖，你带上几位弟子先去山下救人，另外……”
紫宸真人顿了一下，显然还有最棘手的任务没有安排下去。
帝仲无可奈可的笑了笑，如果紫宸真人推算成立，那只魃至少也有四百年的修为，原本活着的时候就精通无言谷各脉秘术，死后这些年又以昆仑浓郁的灵气修炼，普通人冒然出手无异于螳臂挡车，恐怕就是几位高人亲自动手，多半也不会顺利，想到这里，帝仲摇头叹息一声，温声回道：“真人若是信得过，那只魃，就交我处理吧。”
众人哗然，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半透明的“鬼魂”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此大言不惭接下这么危险的魔物，到底有几分实力？
紫宸真人却皱了皱眉，许久，叹道：“我派惭愧，竟还要您亲手相助。”
“无妨，但是还请昆仑借我个人。”帝仲不以为然，笑吟吟的指了指一旁沉默许久的萧千夜，耸了耸肩膀，道：“他得跟我一起去。”
此话一出，几名大弟子皆是目瞪口呆，紫宸真人眼有担心，犹豫了一下，萧千夜被帝仲锋芒的目光看着，立马上前鞠躬行礼，坚定的道：“师叔放心，弟子一定不辱使命。”
“你……”紫宸真人看起来是另有忧虑，没等他开口，帝仲搂着萧千夜的肩膀笑起来，劝道：“一个师父护短也就罢了，怎么师叔也这么宠着他呢？人呀，不经历些磨难，是无法成长的。”
紫宸真人缓缓转头，撞见弟子眼中坚韧如铁的寒光，不由心中一凛，感觉这个自幼要强、固执到让人头疼的孩子，这次是真的长大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冲突争执
“师叔！弟子觉得此事不妥！”一个身材高大，浓眉大眼，一看就是满面正气的弟子走上前来，是仗剑峰白厉道人的二弟子连震，他先是对着紫宸真人礼貌的作揖，然后才不信任的看了一眼萧千夜，沉声说道，“师叔，萧师弟虽然剑技惊人，但他已经多年未回师门，如今更是异国逃犯！如此危险的魔物岂能交给这种心术不正之人处理？更何况……”
连震迟疑的扫过帝仲，眉头一皱，继续说道：“这位阁下是何门何派？和我这位师弟到底又是什么关系？萧师弟如今是逃犯，阁下莫非也是帮凶？”
“连震，不得无礼。”紫宸真人厉声制止，但显然连震的一番话正是眼下众人心中所顾虑之事，众弟子面面相觑，皆是沉默不敢插嘴，连震义正言辞的继续说道：“飞垣和中原虽然贸易堵塞，消息传播也并不快捷，但本门弟子时常下山历练，眼下一海之隔的异国他乡一定是发生了极为恐怖之事，这才会让中原几处大型海口难民为患，萧师弟虽从来不以昆仑弟子自居，但毕竟手上拿着昆仑的剑灵，这般一目了然的身份，早就让师门陷入非议之中，现在不仅掌门视而不见，连几位师叔也要刻意护短，难道真的因他剑技过人就能得到如此厚待？”
“连震！”大弟子舒远急忙上前拉了一把师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师兄！”连震咬牙脱口，两人对望一眼，脸色都是一变，欲言又止。
这时候，从一开始就被晾在一旁的唐红袖脸色已经不大好看，虽然她本人对萧千夜也多有芥蒂，但连震的心思她还是一眼就能猜透，萧千夜入门十年，弟子试炼参战八届，在同辈中战绩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全胜，到了最后两届，只有掌门的大弟子天澈还能勉强和他一战，论天赋，真的是一骑绝尘让人叹为观止，舒远、连震都是白厉道人门下，入门时间早，修行时间也长，但总是输他一筹，心中多半是不服气的。
连震本就心高气傲，也是个不服输，越战越勇之人，那些年虽然总在剑术上略输一筹，但这几年一直勤加练习，连带着术法、阵法都大有进步，在如今的同辈之中也算佼佼者，就连掌门都时常对他赞赏有加，更是由此慢慢变得有些自大，可如今萧千夜一回来，紫宸真人就将最棘手的魔物“魃”交给他去处理，而仅让他们师兄弟二人去解决东面山鬼，这显然是让连震再次感到被人忽视，如何受得了这份气，自然是心中不满。
舒远将师弟拦在身后，他是仗剑峰大弟子，历练也比连震多一些，心中虽有微微不解，但毕竟老于人情世故，还是很快将心情恢复过来，呵呵一笑，劝道，“师弟，那魔物已有四百年修行，又得昆山灵气相助，若是安排一般弟子前去恐怕会遭遇危险，眼下确实需要更有实力的人，师叔这么安排，不无道理。”
唐红袖听到此处，脸色都变了变，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冷哼，暗自寻思起来，这个舒远，分明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又不想出头伤了和气，就用这么低级的激将法，该不会真有傻子会中招吧？
没错，连震在这方面，还真就是个傻子。
果然，连震被师兄一句话激的面容通红，原本就浓眉大眼的他立即又瞪大了眼，脸有不屑之意，脱口说道：“师兄是觉得眼下昆仑除了师父们，就只有他能对付那只魔物了吗？我倒是听说萧师弟在飞垣，出身豪门贵族，又得皇太子器重，一直以来就是位高权重手握兵权，恐怕是忙于勾心斗角争权夺位，早就对昆仑剑法生疏了吧？你看……他好像连剑灵都不再使用了。”
连震指向萧千夜腰中的沥空剑，忍不住嘴角一勾讥讽起来：“听说之前掌门在习剑坪亲自试炼，他都没有再使用剑灵了是吗？如今手握那柄怪异的长刀，又是哪门哪派的武学？”
萧千夜知道几个师兄的性子，本不想和他争执，这时站在旁边的帝仲却冷哼一声，显然没想到昆仑门下也有如此傲气的弟子，不快的道：“这柄怪异的长刀是我给他的，他现在所学武学心法，也是我教给他的。”
“你？”连震翻眼看着这个半透明的“鬼魂”，再想起刚才紫宸师叔亲自来到他面前和他商谈此事，心中更是涌起浓郁的好奇，对这个人的身份更加有兴趣。
舒远微微蹙眉，托着下巴沉思起来，其实一开始掌门在习剑坪试炼萧千夜的时候他也在旁边观战，那家伙在被逼上步莲台之后，确实是在逼至极限后赫然使用了另一种闻所未闻的特殊武学，坦白说如果对手不是掌门，恐怕眼下昆仑弟子没人能抗住那几刀，如今看来，那种武学就是眼前这个“鬼魂”所授？
舒远心中暗暗吃惊，越想越觉得事情另有隐情，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虽说看着像鬼魂，其实半透明的身体根本就没有魂魄的存在，他到底是在以什么样的姿态“存活”？
紫宸真人自然知道几名弟子私下里较劲之事，毕竟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算是清修寡欲的昆仑一派，随着这些年入世历练的弟子增多，多少也沾染了这些毛病回来，争强好胜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适当的比试还能迫使他们勤加训练，加进修行进度，但眼下昆仑山脉险况叠生，难得有上天界之人愿意出手相助，门下弟子竟还如此闹腾，实在不像话！
舒远已经从紫宸真人一点点凝重的脸庞中看出些许异样，也不敢再说什么让事情变得无可收拾，连忙暗暗拽了一把师弟，劝道：“师弟，眼下还是以大局为重，莫要赌气了。”
连震被师兄瞪了一眼，心里忽然一凉，说不出的感觉泛上心头，紧咬着牙关，显然还是不服气。
帝仲皱了皱眉，他纵横万千流岛，主动送上门挑战的大有人在，他还从来没有被什么人这么看低过，如今见到心高气傲的连震，反而勾起他心底一股莫名的兴奋，金银异瞳的眼中隐隐有锋芒雪亮的光芒闪烁，他想了想，忽然认真的开口，对连震说道：“其实这位小兄弟说的也有些道理，四百年修为的魃对普通人而言太过危险，需要一个厉害的人去对付才行……”
“喂……”萧千夜眉头一蹙，凭他对帝仲的了解，已经立马猜到他之后想说的话，果然没等他阻止，帝仲已经晃到连震面前，笑吟吟的道，“刚才不顾各位的感受私自就接下了除魔之事，如今想来或许还是我自不量力，这位小兄弟愿不愿意和我稍作切磋比试，说不定……你真的比我合适。”
萧千夜心中暗道不好，帝仲本就不是什么冷漠如霜沉默寡言的人，上天界的人也多半如此，漫长的时间消磨了对人对事的所有热情，但是在这种极端的无聊中，一旦有什么事情引起他的兴趣，真的会瞬间变得如同好奇的大孩子一样！可是连震哪里是他的对手，恐怕他原地站着不动，连震都根本近不了身！
紫宸真人也自然知道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试，皱眉劝道：“连震出言多有冒犯，还请您不要介意，上天界又何必跟一个晚辈动手？”
“真人误会了。”帝仲摇了摇头，赶紧解释道，“我不讨厌他，甚至还很喜欢他的性子，您若说什么出言冒犯……呵。”
帝仲指了指阴沉着脸的萧千夜，嘴角不由勾起苦笑：“这个家伙才是真的对我一点不客气，要不是眼下他死了我活不了，我是真心想亲手宰了他。”
萧千夜被他挖苦惯了，根本也不想解释什么，连震听闻师叔口中“上天界”三个字，赫然就有几分紧张之意——这个鬼魂，是上天界的人？
他曾听自己师父白厉道人提过上天界，说那是悬浮于天空最高处的神之领域，在很早很早以前，有十二个力量强大的人去到了那里，从此成为天空万千流岛的统治者，被尊为“十二神”。
顿时，连震感觉心中涌起莫名的兴奋，双眼熠熠生辉冒出光芒，连呼吸都情不自禁的急促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和传说中的“神”比试比试，难怪师叔要亲自和他商谈魔物之患，难怪掌门都对他礼让有加，难怪萧千夜声名狼藉的回来，昆仑还是对他大开山门，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这个人是十二神之一！是上天界的人！
紫宸真人有意无意又看了一眼连震，这个弟子这些年心高气傲，若是能有人能压一压这股过分的骄傲，或许也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紫宸真人悠然说道：“连震，既然如此，你大可放手一试，但……点到为止。”
真人最后这四个字，很明显是对一旁的帝仲说的，萧千夜比连震要紧张的多，他快速挪步到帝仲身边，低声提醒：“连震虽然性子傲，又有些口无遮拦，但本性并不坏，你下手轻一点！别真的伤了他。”
“知道了。”帝仲敷衍的回答了一句，从他手中忽然顺走了古尘，狡黠的眨眨眼睛，“借我用一会。”
没等萧千夜把古尘抢回来，连震向帝仲一抱拳，剑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经瞬间刺到眼前！
古尘在帝仲手中仿佛脱胎换骨，他本就比萧千夜更高大，挥刀之势也更加如行云流水。
连震一击不中，反倒被对方逼退几大步，连忙定下心神重新稳住脚步，认真观察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他在距离自己十步左右的地方，左手握刀，看起来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连震低喝一声，剑灵引动浮玉山的雾气向自身汇聚，瞬时天光湮没，黑暗中剑灵闪烁出无数道锋利的光芒，竟是将七转剑法隐于雾中凌厉击出。
然而，帝仲其实根本就是一动不动，古尘看似轻飘飘的随意回击，金色的神力从刀刃下蹦出，化去剑气致使天光乍破。
连震先是一惊，没等回过神来，只感觉眼前金星直冒，一股隐痛入心腑，半身乏力无法动弹，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拼命咬牙忍住疼痛，在空中艰难的稳住身形，冷汗直冒。
连震暗暗惊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怎么回事……那个人根本没有动，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打伤自己？
他疑惑的望向四周，虽然眼下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是隐约感觉到有无数无形刀气萦绕盘旋，只要他稍稍动一步，就会被撕裂！
一出手便已知实力宛如云泥，连震紧咬牙关，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够了，连震，回来吧。”紫宸真人赶紧出面和解，这股无形的刀气中暗藏凶险，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承受的。
帝仲笑了笑，即使是现在已经慢慢融合上天界武学的萧千夜，在他面前依然只是个邯郸学步的孩子罢了，这个人无法让他尽兴本就是情理之中，但他还是瞬间感觉索然无味，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连震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如此轻松的一击落败，不由得感觉全身血液都向脑门而去，一颗心怦怦直跳，连思维都无法正常思索，他双手握剑，眼睛充血，似是不能置信自己会输的这么轻易，情急之下涌起不甘，愤然发出一声怒斥，再也不顾不得萦绕周身的刀气，奋力将全身力气击中，拼死攻向帝仲。
帝仲本来已经准备将古尘还给萧千夜，蓦然瞥见连震眼中的疯魔，那个瞬间，好似沉寂万年的战斗之心被莫名唤醒，本能的重新转身，下一刻，古尘的黑金色刀光在昆仑之巅炸开！
“连震！”紫宸真人惊变脸色，豁然飞出想要救下连震，然而战神之力岂是凡人可以螳臂挡车！那些刀光看似凌乱无章，实则出手角度极为刁钻，纵是紫宸真人已经连续躲避数十道恐怖的刀气，下一瞬仍是有同样的黑金色光芒刺入眼帘，迫使他不得不重新退出。
萧千夜知道帝仲一旦被激起兴致，本能的战意就会让他毫不犹豫的动手杀了连震！千钧一发之际，只能提剑而上，沥空本就受损，硬接古尘之后又是剧烈一颤，再填裂痕。
帝仲看了萧千夜一眼，眼中凶光泛起，就好像曾经战无不胜的上天界战神，就在他准备连萧千夜一起打下山巅之际，沥空剑中白光一闪，一股温和的灵力缠上帝仲半透明的身体，迫使对方停下手中动作，豁然蹙眉。
“阿潇……”萧千夜已经被帝仲的举动惊出一身冷汗，但剑灵之中的光带着淡泊宁静的灵力，终于让对方也冷静下来。
紫宸真人借机卷起遍体鳞伤的连震落在广场中心，稍探鼻息不禁神色大变，连忙唤唐红袖过来帮忙。
连震满身是血，已经陷入昏迷，众人哑然，就在此时，浮玉山再现两道急促的身影，掌门姜清和仗剑峰主白厉道人也闻讯而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心有不快
白厉道人一到浮玉山，看见自己的爱徒浑身血污昏迷不醒，紫宸真人虽已经以真气护住连震几处重要心脉，但血沫还是控制不住一直从鼻腔冒出，舒远见到师父来了，连忙迎上前去将事情的始末如实相告，白厉道人面容收紧，毕竟是四峰主之首，眼下本是自己徒儿冒失在先，他虽心有不快，最终也只是抿抿嘴唇无声叹息，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对唐红袖问道：“红袖，你师父还没回来吗？”
唐红袖正认真的搭在连震脉上，根本没听见白厉道人的话，心中砰砰跳个不停，他看起来是被无形的刀气所伤，皮肤被撕裂露出森然血肉白骨，但更严重的是内伤，恐怕连同内脏都是受损严重，完全错位！
连震是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竟然连那人轻轻一挥刀都抵挡不住吗？上天界……上天界当真如传闻说言，是神之领域？
“红袖？”白厉道人见她面容惨白，嘴唇都无意识的哆嗦，知道自己徒儿的情况一定非常糟糕，又脸色阴沉，将目光严肃的转向舒远，显然是已经猜到连震受伤之事多半又是被他激将。
唐红袖这会听见白厉道人问话，一抬头撞见几人严厉又急促的目光，连忙站起来擦了擦手回道：“师父上次收到云师叔的飞信，信中画着一个古怪的虫印，整体是一个五星，五个尖角分别画着蟾眼、蝎钳、蛛爪、蛇尾和蜈蚣足，是将五种毒物的一部分拼合凑成了另一种生物，据说这个虫印是画在飞垣那位公主身上的，师父觉得那个虫印有些眼熟，似乎曾在昆仑山脉中见过类似的，于是便单独离开至今尚未回来。”
“在昆仑山脉中见过？”姜清瞬间就捕捉到最为关键的信息，蓦然转头凝视着星象仪对面的山壁，若有所思。
唐红袖连连点头，赶紧补充道：“嗯，师父说曾在一些隐蔽之所见过这些蟾眼、蝎钳、蛛爪、蛇尾、蜈蚣足，但是没有画在一起，分的很远很远，横跨大半座昆仑山脉，他此次下山就是去探查那些印记的。”
昆仑境内有各种罕见的灵药，青丘真人也时常会因此出入一些无人之地，如果类似的虫印出现在昆山各地，加上东面出现山鬼，南面出现山魈，西和北则是大量魑魅魍魉，正中心甚至冒出来了一个四百年修行的魔物“魃”，这一切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倒像是一种献祭之术。
“虫印？”白厉道人也立即端正神色，一副神凝气定的样子，转头对掌门说道：“掌门，之前秋水来信中确实提及过一个古怪的虫印，如今紫宸又占卜出昆仑境内山鬼、山魈，魑魅魍魉肆无忌惮的横行，莫非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联？依我看，飞垣那位公主身上必是另藏玄机，冒然将她带回山门，恐怕是个祸患。”
姜清点点头，毕竟是一派之主，不能如此冒失致门下弟子安危于不顾，但昆仑一派又始终秉承“当以慈悲济天下”的信念，近在眼前的求助视而不见也实在说不过去。
萧千夜默默向周围瞄了一眼，瞥见师父脸上的犹豫，心中无比惭愧，师父虽然是掌门，但昆仑一派遇大事还是需要四峰主一齐商议对策，眼下是自己为了保住帝都天域城的安危，擅自答应了那苗人的请求，将如此隐患带到了清修之地的昆仑，无言谷主若是真的直接闭门谢客，不要说他，恐怕就是帝仲也无法轻易再进入内谷，五公主背后的风险，无疑只能由师门承担。
在场的所有人都突然静了下来，等待掌门姜清沉思良久，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对萧千夜吩咐道：“千夜，你秋水师叔回来还需要几日，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人协助青丘一起调查山中虫印之事，另外……”
姜清顿了顿，忽然对帝仲说道：“另外，可否请谷主现身一见，此事多半是冲着无言谷外天池水下魔物去的，一旦被有心之人得逞，恐怕会祸及整个昆仑山。”
帝仲也认真的想了想，原本这件事的起因就是自己好友风冥，这种时候撂手不管将所有危险推给昆仑一派了，于情于理说不过去，但是再一想好友个性，帝仲瞬间就苦笑了几下，无言谷内谷毕竟有镜月之镜庇护，甚至谷中还立着西王母神像，权杖顶端的白环玉玦也是罕见神器，就算幻魃之灾祸及昆仑，无言谷内谷多半不会受到影响。
风冥一定要坐镇其中，否认无论是风青依，还是云潇，都会有预料不到的危险。
对他而言，云潇无疑是最重要的，而对好友风冥来说，风青依一定是他唯一想保护的人，想到这里，纵是知道自己理亏，帝仲还是摇摇头，无奈的回道：“他若想现身自己会主动过来，若是不想，谁劝都没有用。”
姜清和白厉道人、紫宸真人不约而同的互换神色，这样的回答本在意料之中，三人倒也没有太多惊讶。
帝仲的一番话让萧千夜心底五味陈杂，眉目间有一丝黯然，是的，上天界虽然以“神”自居，但为人处世其实非常随性，拯救苍生这种事情他们可以做，也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灭苍生。
姜清看见弟子脸上的阴郁，毕竟是从心里爱护这个徒弟的，终是于心不忍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对紫宸真人问道：“罢了，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事情才行，紫宸，你可能算出魔物的具体位置？”
紫宸真人张开五指，一圈淡淡的灵力在他掌间来回游走，隔了好一会，紫宸真人仍是一脸无奈，回道：“眼下还不行，应该是被东南西北那四处异常刻意掩饰了位置。”
姜清点点头，吩咐道：“那就先将四处的鬼魅铲除，再回浮玉山商谈后续。”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萧千夜心中惭愧一拥而上，迫使他主动上前对各位长辈行礼作揖，明明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还是故作镇定的抢话道：“师父、师叔，这次的灾祸本是弟子一时冲动带回，眼下昆仑山内的魔物，弟子愿意一肩承担，请师父放心。”
姜清冷定的看着他的表情，明明是迷惘远远多于镇定，还是像年少之时那般倔强，他认真的思索着这其中利弊，四百年的魔物对一般弟子而言确实太过危险，就算是交给自己最为得意的萧千夜，他心里也不能真的完全放心，但转而再想起他身边毕竟有上天界战神相助，此行让他去又的确是最佳人选。
只是……姜清眉头一皱，心中的不安再次泛起，他并不能完全信任上天界，这个人和萧千夜之间虽然看起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又总在不经意间透出淡淡的敌意。
这股敌意到底来自哪里？又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反目成仇？
“师父？”萧千夜见姜清沉默良久，知道师父一定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心底又暖又酸，眼底都已是微微湿润，喉间无意识的哽咽了一声。
他自幼好强，虽然没有到足以下山游历的年纪，但也总喜欢跟着师兄师姐去昆仑境内斩妖除魔，师父虽不阻拦，但每次都会认真的嘱咐他一定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这么多年在飞垣，即使他位高权重，又得到皇太子暗中扶持，但关心他的人少之又少，或许只有家中那个他完全看不懂的大哥，和一个总是缠着自己要提亲的三郡主是对他真心实意的关爱，时隔八年，当他声名狼藉的重返师门，还带着个天煞灾星，师父不仅没有对他有丝毫苛责，竟然还是如少年时候那般担心他会遇到危险！
“师父……您放心。”萧千夜默默走到恩师的面前，双膝跪了下来，抬眼认真的看着姜清，表情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镇定。
帝仲眉峰一蹙，赫然涌起一股不快，但终究还是忍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起来吧。”姜清无奈的扶住自己爱徒，他一向都疼爱这个孩子，如今看他这个样子，更是心有不忍。
萧千夜心中羞愧，没有起身，但也在这一刹那感觉到帝仲眼中的冷漠，看得他如锋芒在背，想说的话噎在喉咙里，默默低头不去看他，帝仲是上天界的战神，纵横四海八荒未逢敌手，所有人、兽哪怕是魔，都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罢了，可如今自己与他共存，仿佛是他的另一种存在，以帝仲那般高傲的性子，自然是不能忍受自己对一个人类的师父行跪拜礼。
哪怕这种礼节对凡人而言，只是尊重和敬畏。
其实在帝仲眼中，自己到底又是什么身份？是他的后裔，朋友，徒弟，亦或者……敌人？
姜清轻轻叹气，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将他扶起，目光却无限凝重的落在了他腰间的剑灵上，半晌才道：“沥空剑受损如此严重，想必你这段日子也是遭遇了不少危险，先回论剑峰休息，等紫宸算出魔物位置，你再去。”
“掌门。”白厉道人打断他的话，仍有顾虑，“剑灵受损无法修复，他又多年不曾潜心修行，如此四百年的魔物不能再出意外，还是让我亲自……”
“四百年的魔物……而已。”这次开口的是面容阴郁的帝仲，嘴边露出一丝轻蔑的笑，上下看了他一眼，也不知到底是在笑什么，淡淡说道，“这种东西都解决不了，他不配我亲自出手传授武艺。”
白厉道人脸色一沉，这般不客气又无礼的话，实在让人心中不快，但一想对方的身份，他会这么说其实也真的是理直气壮。
萧千夜一怔，不知该说什么，帝仲的心思他不懂。
帝仲倒是不太惊讶于他的反应，反倒是疑惑不解的揉了揉自己眼睛，心中一阵恍惚。
不开心……甚至有些生气，为什么呢？就只是因为萧千夜，对自己的授业恩师行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跪拜礼吗？
姜清已然看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不想事态在这种时候再生枝节，于是遣散浮玉山众弟子，也让萧千夜先回去等候消息。

第二百九十章：重返故地
再从浮玉山返回论剑峰，帝仲闷闷不乐的将自己化成光球的模样搭在他肩膀上，一直到萧千夜用御剑术回到房间，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天色渐渐转黑，夜晚的昆仑之巅气温骤然降低，萧千夜将广场上的棉被收回房中，想到这是云潇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心里顿时暖暖的，忍不住一个人微微笑了起来，帝仲本就心情不快，这会瞥见他脸上的幸福之色，更是烦躁郁闷，他在光球中用力咳了一声，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然而这一声莫名的咳嗽之后，帝仲就那么一言不发的沉默着，萧千夜也不知该如何去和他搭话，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好一会，萧千夜率先将视线挪开，不想再跟他玩猜谜游戏，他抱着棉被认真的铺好，眼见着就准备上床睡觉去了，帝仲蹙眉，终于忍不住重新以神裂之术现身，一把掀开被褥，低声斥道：“你这就准备睡了？”
萧千夜只觉得这个人今天格外奇怪，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为什么事情发脾气，于是又抢过被子盖在身上，嘀咕道：“不然呢？”
“起来。”帝仲毫不客气的将他拽了出来，拎着就扔出了房门，没等萧千夜挣脱他的手，两人已经来到论剑峰弟子房前的广场上，风从山中穿过，昆仑之巅的夜晚并不是一片黑暗，点缀在天空的大星在这里会显得格外明亮，萧千夜凝望着他，忽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眉头一皱，主动问道：“你为什么生气？”
“嗯？”帝仲默默无语，也在认真的思索着他的问题，半响之后，掩盖不住脸上失望神色，回道：“我也教过你上天界的心法武学，为什么你对我不像对掌门那般敬仰尊重？”
萧千夜呆了一瞬，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帝仲却突然提高了声音，看起来是真的很不满意他的所作所为，继续说道：“从来只有凡人跪拜上天界，没有上天界对凡人屈膝之事！你既然是我的一部分，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我并不是你的一部分。”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接话，其实刚才在浮玉山他就已经察觉到帝仲眼中的不快，但是真的从他口中亲自说出还是有些超乎了预料，萧千夜坚定的看着帝仲，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再次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并不是你的一部分，我很感激你教给我的东西，但‘师父’二字，并不是教过武学心法就能轻易承认的。”
帝仲轻轻皱眉，似在思索着什么，脸上神色变化剧烈，他没有收过徒弟，即使是那只和他并肩走过三千年的凶兽，自己也并没有教过它一招一式。
如果，如果那时候自己能稍微教给它一些东西，它是不是就不会因为插手自己的战斗而被古尘重伤？
许久，帝仲渐渐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轻轻摇头：“萧千夜，我没资格做你的师父吗？”
“并不是……”萧千夜想也不想的脱口，不知眼前人到底想说什么，只是瞥见对方神色里微微的失落，本能迫使他直接否认，“如果没有你，早在碧落海一战我已经死于夜王之手，如果没有你，帝都发生惊变之时我也不可能力挽狂澜救下皇太子，我一直都很感激你，虽然……虽然我也很排斥你。”
帝仲心头为之一震，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萧千夜见他神色恍惚，忽然眼中光芒闪动，淡淡微笑起来继续说道：“我也很想知道，在你心中，我到底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帝仲的面色本就阴郁，听到这句话，神情更是冷竣，一时沉默了下来。
这个人对自己而言无疑是特极为特殊的存在，自己愿意教给他那些东西，也并不是真心想要收个徒弟，无非只是不能让他轻易死在上天界同修的手中，仅此而已。
“如果你只是在为这个生气的话，以后可有的气的。”萧千夜冷不防的打断他的思绪，帝仲顿时回神，金银异瞳中目光流转，在萧千夜身上反复打量一番，其实他知道人这种生物有着各种复杂的情感，无论是师徒还是君臣，甚至祭祖之时，跪拜礼也只是一种常见的礼节罢了，他完全没必要为此事介怀。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共存的时间久了，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吗？毕竟以他的个性，是万万不可能对一个人类的老人行如此重礼。
帝仲甩甩头，在一旁眉头紧皱，明明没有身体也没有灵魂，却感觉大脑一阵一阵抽搐着疼起来，最终只能自嘲的笑了笑，原来他虽然反复提醒自己上天界不是真神，还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把自己摆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以至于共存的萧千夜对授业恩师行礼，都让他心中俨然生出莫名的不满。
萧千夜嘴角动了动，不知为何也下意识的也笑了笑，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下神色，终究还是将这件事不动声色的掩了下去。
见他终于脸上慢慢温和，目光也不再锋芒刺骨，萧千夜其实是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他紧了紧自己单薄的衣服，指指房门抱怨道：“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休息了吗？我虽然感觉不到疲惫，但身体应该是快要撑不住了。”
帝仲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进去，自己反而往另外一个方向飘去。
“喂，你去哪？”萧千夜才准备进房间，这会看见他莫名的举动又忍不住跟了上来，帝仲神秘兮兮的冲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他脚步非常的快，不过一会就借着月色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旁边，目光深远的凝视着下方氤氲的云海。
过了几分钟萧千夜才紧跟着他赶到，这一眼看的他心中咯噔一下，这是当年他失足坠崖的地方！
“真高啊……”帝仲看着悬崖，不由感叹了一声，他向身旁望了一眼，果然看见萧千夜恍若失神的站在崖边，用力咬紧牙关双手攥着拳，下一刻，萧千夜仿佛注意到了帝仲雪亮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转眼看过来，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竟然同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帝仲嘴角勾起危险的笑，出手的速度明显比萧千夜更快，一手抓住他的衣袖，身体已经直接往前踏出一步！
萧千夜一动不动，任凭这个人抓着自己一脚踏空往深不见底的悬崖坠去。
那一年的记忆恍恍惚惚，他只记得是在黄昏之时被昆仑云顶的金光晃了一下眼睛，在一阵胸闷气喘之后，眼前开始出现大片模糊的黑影，耳鸣也跟着越来越严重，他颤颤巍巍的走向那片光，好像那里有什么致命的吸引。
那个奇怪的梦，终于在这一刻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他的手变成了一只白色利爪，长着尖锐的指甲，身体是一只年幼的凶兽，因为天生残疾被同伴遗弃在萧峭岛。
恍惚之中有一只温柔的手抹了抹他的头，再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笑盈盈的坐在水边，他带着一把黑金古刀，撩起了溪水往凶兽的脸上抹去，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他有一双金银双瞳的眼睛，眼下还有冰火双重咒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强悍灵气。
如今，梦中的那个人……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恍若隔世，只是这一次没有昆仑的栖枝鸟将他救起，云潇也没有再跟着一起跳下来，他身边站着的，是梦里的男人。
萧千夜愣愣看着帝仲，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帝仲也饶有兴趣地望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光亮，不经意的扫过他腰间那柄白色剑灵，脸色却慢慢黯淡了下来。
明明可以借着剑灵上的分魂大法感知到一切，但不到万不得已，剑中的灵魂都不会轻易打扰。
他心中所念的女人，如今正安安静静的守护着另一个人。
他们落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上，并不是当年那个无风的山谷，举头是浓郁的云海，脚下也仍是一片漆黑，帝仲仰着头举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笑道：“当年你坠崖之时已经陷入昏迷，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根本感觉不到害怕吧，可她是清醒的，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跟着你一起跳下来？”
萧千夜心中一阵触动，一种无名的愧疚油然而生，其实当年坠崖之后没多久就从飞垣传来了天征府的灭门案，迫使他再也无暇顾及昆仑的修行，立即返程回家，再往后这件事湮没在记忆里，虽然每次记起内心依然汹涌澎湃，但飞垣的处境却并不允许他表露分毫，他也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那个跟着他一起跳下来的女孩，也被埋在了心底最深处，无人知晓。
帝仲看着他脸上复杂的情绪转变，心中却微微有些烦闷，忽然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脖子，无声叹道：“你知道吗，差点杀了她。”
萧千夜听闻这句话，错愕的抬起眼皮，帝仲的手指隐隐透出冰凉，让他的脖子上感到一丝微微刺痛，帝仲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向他说起当年的旧事：“你坠崖之后，第一次显露古代种的凶兽姿态，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你一口就差点咬断她的脖子，好在她体内的火种刺激到我，让我醒了过来。”
帝仲的话轻飘飘的，却让萧千夜心头如有千斤重，甚至感觉脖子上传出剧烈的疼痛。
“那时候我意识初醒，根本也分不清你是谁，她是谁，现在身处何处，又在做些什么，只是看见身下躺着个快要死了的女人，出于本能帮她止住了伤口的血。”帝仲继续慢慢说着话，也在一点点回忆起当年那一幕，忍不住脸上挂起极其温柔的笑意，又道，“我发现她恢复的很快，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速度，然后她就醒了，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自己脖子上的伤，而是扑到了你身边，先结起剑阵取暖，然后一直在试图唤醒你。”
帝仲略一停顿，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也倍感意外，不由微微抬高了语调：“她发现自己的血滴在你身上，会使你古代种的模样恢复正常，然后她就干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用自己的剑灵在身上自残取血，甚至为了不让血液干涸，变换了她最不常用的剑阵，红莲剑域。”
萧千夜垂着头，后来这些事他已经知道，他唯一不知道，是自己在失控状态下，竟然险些杀了云潇！
原来，是帝仲先救了云潇，云潇才又救了自己。
“哎……然后我就发现，原来我在你的身体里，还无法挣脱出来。”帝仲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仿佛是从内心散发出一种无可奈何，“虽然我那时候就已经醒来，但是很多事情依然处于非常懵懂的状态，以至于我不得不先隐藏自己的气息不让你察觉，没想到在这之后你因变故返回了飞垣，失去火种的刺激，我的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意识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散去，好在……好在她又找回来了，她真是我命中注定的救星。”
萧千夜张了张嘴，本能让他想说些什么反驳，但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帝仲向后退了一步，默然站在那里，目光闪动，淡淡道：“我知道她现在心里的人只有你，但……你不要给我任何机会，否则，我一定会把她带走。”
萧千夜默默无言，但帝仲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笑呵呵宠溺的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也慢慢温柔：“好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你呢？”萧千夜迟疑的看了他一眼，对方已经转身继续望着悬崖下方，沉吟道，“我吗？我虽然这幅模样，好歹还是来去自如的，今天掌门提及的那个虫印之事，我总觉得像什么奇怪的献祭之术，但我一贯不太擅长这些，或许还是将此事告知好友会更好。”
“你要去无言谷？”萧千夜立马站了起来，支支吾吾的道，“我也去。”
“哼，你想去？那想想就好了，我不想带上你，麻烦。”帝仲一口回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自然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见云潇，又轻声慢语的劝道：“我不能离开你很久，天亮之前就会回来，你好好回去睡觉，不然身体扛不住。”
“我……”萧千夜还想争辩，帝仲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光化之术竟是瞬间将他腾空带起飞入云端。
萧千夜远远的看着帝仲的身影越来越小，似乎还在朝自己挥手再见，真的是又气又无可奈何。

第二百九十一章：祭品
帝仲从昆仑山巅急坠落到天池附近，无言谷虽然内外谷只有一条悠远的小路，但毕竟隔着镜月之镜，实际上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他沿着路走出不过几步，果然就被里面强悍的神力阻止无法继续深入，无奈之下只能借着上天界的术法往内谷传音。
隔了一会，眼前的空气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帝仲顺势抢身而入，再定睛已经出现在内谷湖边。
风冥悠闲的坐在之前那张石桌上，甚至手里还晃悠悠的端着一副茶具，好像猜到他一定会来，脸上吟吟苦笑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下，却抬手神秘兮兮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帝仲见到好友的动作，迟疑的站在原地没动，没等两人开口说话，湖面泛出涟漪，似是被一阵清风掠过，转眼间云潇的身影也不知到底是从哪里窜出来，豁然就出现在湖面上，但她自己好像也吓了一跳，连忙在水上连续点足踩着成片的睡莲一直跳跃落到湖边，帝仲歪着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却听见耳边传来好友的笑声：“又回来了吧？我都说了你出不去，你偏不信，你再试一万次也是一样的结果，别白费力气了。”
云潇还没看见湖对面的帝仲，眼睛眨巴了两下，显得又委屈又无助，自她今天醒来，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留在了无言谷，无论她怎么想办法要回山巅的昆仑，最后都只会莫名其妙的来到内部湖边。
而眼前这个家伙，他一开始还在余音台和风青依说着话，后来索性直接坐到了湖边石桌旁，每次见她狼狈的出现就开口嘲讽一次，然后看着她气呼呼的往谷口方向跑去，再又被奇妙的力量送回来。
云潇知道这一切一定是谷主所为，但无论她怎么软硬兼施的央求，对方都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根本不理她。
想到这里，云潇愤愤的咬住嘴唇，这一天下来把她折腾的着实有些疲惫，可无言谷的天空虽然看起来群星璀璨，但总是给她一种不真实的虚假感觉，也让她眼下根本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时辰，刚开始风青依还担心她，也跟着她偷偷跑到谷口处，几次之后被谷主拦了下来不让她继续跟着，这会已经被哄去睡觉了。
云潇懊恼的瞪了风冥一眼，之前在飞垣的东冥，她本想跟着萧千夜一起去阵眼，那时候也是软磨硬泡结果被帝仲一口回绝不带丝毫商量余地，到今天她才发觉，其实上天界的人骨子里都差不了太多，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家伙竟然也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呵……”风冥自言自语的笑起来，一翻手，青光泛起，湖面的睡莲感受到神力，包裹着的花瓣一点点展开，露出内部荧光烁烁的花蕊，瞬时就将昏暗的内谷点缀出幽幽亮光。
云潇这才注意到湖对面站着的那个人，眼眸一亮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立马就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帝仲的手腕，她的手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云潇却浑然不觉焦急的脱口：“你回来了！快带我出去！你们、你们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种地方，我跟那家伙又不熟，他又不肯放我出去。”
帝仲只是不动声色的默默将身体里的神力汇聚在手上，让手臂呈现出有血有肉的状态，然后任她抓着也不理，直接一起拽着就走到了风冥旁边。
“喂……”云潇被他直接无视，虽然知道多半求也没有用，还是死死抓着他，生怕一眨眼这家伙也跑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一边呆着休息去。”帝仲翻眼看了她一下，但也没有把身边这个不安分的女人推开，云潇虽然嘴里“哦”了一句，赶紧跟着他寸步不离。
风冥一脸想笑的样子，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威震四海八荒的人也有口是心非的一面，他忍了半天才没真的笑出声，赶紧用力咳了几声掩饰情绪，这才正色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帝仲在好友对面坐下，也不管身边的云潇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抱怨，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已经开始在石桌上画起来，直接回答道：“嗯，带上他太麻烦，反正也不算很远，神裂之术还能继续维持，我来找你是想问你打听一个东西，之前在昆仑曾听他们提起过一个虫印，大概是这个样子的一个五星，五个尖角是蟾眼、蝎钳、蛛爪、蛇尾和蜈蚣足，五种毒物的一部分拼凑在一起，组成了这个特殊的虫印。”
风冥看着石桌上那个熟悉的图案，脸色一变，帝仲已经瞬间从好友的神态上察觉到一丝异常，接着说道：“这个东西目前是在飞垣那位五公主身上，但是据说昆仑的青丘真人曾在山中各地见过类似的图腾，眼下已经前去找寻，但至今尚未有进一步的消息，好友，你可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冥此刻的注意力似乎都已经放在了那个古怪的虫印上，沉声道：“这是长生殿的禁术，他们一派有五位驭虫使，分别是玉蟾使、巨蝎使、灵蛇使、圣蛛使和天蜈使，这五人饲养五种毒物，从中锻炼出最强的一只，取其身体的一部分供奉给殿主，再由殿主施以门中禁术，将此五毒虫印封入祭品体内，然后献祭用于召唤蛊王。”
“祭品？”帝仲神色一动，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转向余音台，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问道，“难道说……青姑娘就是当年那个祭品？”
风冥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无声长叹了一口气，望着手里的茶杯沉默许久，终于用力闭了闭眼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说道：“跟我来。”
帝仲轻飘飘的一晃，云潇也不敢再闹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风冥走进余音台，风青依已经睡下了，她看起来很安稳，好看的容颜即使在睡梦里也依然迷人，她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在夜中泛着清纯的白光，让原本昏暗的余音台也透出清澈的光粒，风冥轻轻的将她扶起来，稍稍转了个身让风青依背对着两人，然后缓缓从她身上脱下轻纱睡袍。
云潇在这一瞬间脸庞飞速涨红，紧张的抓紧了帝仲的手臂，明明两个男人都是面不改色一脸凝重，反倒她一个女人羞涩难耐，不敢直视风青依如雪如玉的后背。
风冥的手指沿着脊椎落到腰窝出，在他手心的位置，竟是一个一模一样的虫印！
“这……”帝仲心里咯噔一下，只见风冥苦笑一声，那笑容中满是沧桑神色，又小心翼翼的将轻纱睡袍穿好，再将风青依放下盖好被子，这才示意两人一起出去。
再次回到湖边石桌，气氛俨然沉重起来，风冥的声音渐渐转为苍凉，神色落寞：“祭品越强，召唤出来的蛊王就能力就越强，青儿本就是极其罕见的雪女体质，无疑也是长生殿立派以来最为稀有的祭品，所以我从蒙周手上抢走她，才会让他恼羞成怒，什么一统南疆、称霸武林都不重要了，三百年如一日到处追查我的下落。”
风冥一边叹息，一边揉了揉眼睛，神色里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懊恼，手上一用力愤愤捏碎了茶杯，接道：“二十多年前我察觉到东皇、曦玉的气息出现在昆仑，我实在不该一时好奇现身，否则他没有察觉到我在昆仑山中，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在昆仑境内再次设下这种召唤蛊王的禁术，帝仲，你口中的那位五公主，应该也是日月双神的后裔吧？虽然血脉可能已经被稀释到微乎其微，但毕竟是独属上天界的力量，如果她变成新的祭品，恐怕也不比雪女差。”
帝仲略感意外，皱着眉认真思考起来，风冥忽然平淡的提醒道：“以日月双神后裔的公主为祭品，又在昆仑境内刻下如此巨大的禁术，你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风冥蓦然起身，眼睛眺望着远方，过了许久，才静静的道：“我说蒙周怎么会有自信一定能逼我出手，原来手上握着如此重要的筹码，他苦心经营二十年，不过是为了报当年手下夺人之恨，呵……人类的心思真是难以揣摩，长生殿、长生殿！他们想要的不就是长生么，我已经被迫给了他长久的寿命，为什么他连命都不想要，非要找我寻仇？”
帝仲没有接话，连云潇都感觉喉间泛起酸楚。
风冥的脸色阴沉如化不开的浓墨，一瞬间让云潇心中隐隐发寒，情不自禁的用力挽住帝仲的胳膊，只听他苦笑着，勃然大怒斥道：“他在召唤蛊王失败的那一刻，强行将自己的生命和青依相连，以至于我不能杀他！甚至不得不在他身上留下术法，不让他有机会自尽，长生殿门下弟子寿命最多不过两百年，可他不一样，只要青依好好活着，他就一定不会死，可他偏偏不肯，到如今还想和青依同归于尽！活着不好吗？多少人想要长生都做不到！”
话到这里截然而至，此刻的内谷寂静无声，风冥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恍惚，许久变得木然呆滞，忽然咳嗽一声，淡然道：“我不能让那位公主进入昆仑山，既然蒙周需要将祭品送入禁术中，再以此释放水下沉沦万年的魔物幻魃，那么眼下最省时省力的方法就是直接除掉祭品，此事并不难，我亲自去就行。”
云潇大气也不敢出，五公主虽然算是她的情敌，又和她多有芥蒂，甚至也曾暗中想要设计陷害她，可她毕竟是被人迷惑了心知，罪不至死啊！
帝仲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迟疑道：“五公主现在正在云秋水身边，蒙周既然有把握把她送进来，应该早就动过手脚，不会让你轻易杀了她，而且眼下昆仑山中还出现了另一只魃，多半是无言谷失踪的先代谷主，为了拖延时间，声东击西，好让祭品顺利进入昆仑山，风冥，你留守内谷保护两个姑娘，这件事我去吧。”
“你去？”风冥不由得向帝仲看了一眼，淡道，“虽是东皇和曦玉的后人，但和上天界也没有多少瓜葛了，倒是你，那位五公主和你什么关系？”
“和我？”帝仲无声无息的笑了，回道，“和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和萧千夜有些不解之缘，他多半下不了手，只能我亲自去。”
风冥沉默了一会，却是叹息一声，淡淡提醒：“帝仲，你不能离萧千夜很远，神裂之术会涣散，如果你再次失去神识，可能就真的无法恢复了。”
“我有分寸。”帝仲冷定的回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云潇，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将云潇从身侧拉到眼前，认真的嘱咐，“你老实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云潇愣愣的看着他脸上神情，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不解风情
“好了，我得走了。”帝仲摸了摸云潇的脸颊，对方却一直紧张的拽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知道她一定是在为刚才那些话忧心，帝仲顿下脚步，耐心的问道：“怎么了？”
云潇心知此事关系重大，足以威胁到整座昆仑山脉的安危，更何况一个人类的生命在上天界眼里又算得了什么？但是再一想到前些日子的海上之行，自己曾从娘亲口中听闻了一些关于五公主的往事，她虽然也一直把五公主当成所谓“情敌”，甚至有意无意的总想拦着萧千夜不让他和五公主单独相处，但若扪心自问，她也不算讨厌五公主，如今听到帝仲和谷主的对话，心中终究是不忍，又不敢直接求情，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真的要对五公主动手吗？上天界那么厉害，难道就不能想想其它方法？”
“其它办法……”帝仲看着她焦急的双眼，抬手指了指余音台，又指了指风冥，最后才无可奈何的回道，“除非她能像风青依一样，有一个强大到让长生殿完全无从下手的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又有无言谷这般神力充沛的地方和外界彻底切断联系，否则她永远都是个隐患，就算今天侥幸存活，来日再遇到厉害的蛊王需要召唤，她一样会成为祭品，潇儿，五公主很讨厌你，你为什么还要为她求情？”
云潇的脸颊莫名红润了几分，立马狡辩道：“我……我也不喜欢她嘛，就是觉得这么做对她太不公平，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不过是被自己的亲姑姑迷惑了心智，也没酿成大祸，而且最近这段日子我娘在照顾她，两人感情可好了，好像她们才是亲生母女一样……”
“你倒是不记仇。”帝仲用力揉了揉云潇的脑袋，不由感觉有几分好笑，脸色一动，“也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情。”
“我又不需要人家领情。”云潇嘀咕着念叨了一句，慢慢低下了头，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反正千夜又不喜欢她，他心里只有我呀。”
帝仲眉头一皱，刹那间思绪万千，心想这个家伙真的是口无遮拦，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挑自己最不爱听的话说，瞬间被她一句话堵得心里郁闷不已，再看风冥已经捂着嘴开始偷笑，更是一分钟也不想再继续停留，他闷闷不乐的掰开云潇的手，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管好自己就可以了，此事我会转告你师父，若是昆仑有更好的办法，我也可以帮忙。”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耐烦的转身就要走，云潇立马死缠烂打的跟上去，知道他这一走自己就不可能再出去，于是低低的央求道：“你带上我一起回去呀！本来就事关师门安危，我不能袖手旁观。”
“不行。”帝仲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开口就是毫无商量。
云潇见苦求没用，脑中转的飞快，立马胸有成竹的说道：“我……昆仑山我熟呀，我可以帮着青丘师叔去找那些虫印，一定比其他人要效率很多。”
“不行。”帝仲还是一口回绝，嘴角的笑冷漠如铁。
“我还可以……还可以……”
“少废话了，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理由再多也是不行。”帝仲知道她又想故技重施装可怜，也就面无表情的任她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好不容易等她安静下来，直接拎着衣领就丢到了风冥旁边，神色淡淡的道：“别跟我玩这一套，你现在出去除了拖后腿，一点忙也帮不上，老实在这里呆着，好友，帮我看好她，别让她胡闹。”
“拖……拖后腿！”云潇尴尬的重复着这三个字，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这话好像不久前才从萧千夜嘴中听到过，如今又毫不客气的被帝仲训了一番，脸色骤然黯然，小声嘀咕道，“我没有给你们惹麻烦吧……”
帝仲不解风情的冷哼一声，回道：“你现在就是个大麻烦，还是个连我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无言谷是最安全的地方，潇儿，你要是稍微留心一下就能发现，内谷的时间其实是停滞在某一天一直反复轮回，这种术法名为‘镜月之镜’，你的身体只有在内谷才不会继续恶化，一旦离开，时间回到正轨，很快就会出问题。”
“时间停滞？”云潇惊讶的看着他，下一刻豁然抬头看着头顶虚假的天空，难怪今天她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样一种违和，原来是因为内谷的时间被停滞了？！
云潇心中一紧，莫名转向余音台，想起风青依身上那种淡淡的，随时都要散去的白光，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同时，风冥的目光不紧不慢的转过来，虽然两人之间什么话也没有说，云潇却蓦然有种直觉，是因为她，谷主将无言谷变成这幅模样，一定是为了风青依。
帝仲向她看去，见她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再想起她如今的状况，心里更是烦躁忧虑，也不顾气氛已经有些沉重，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潇儿，萧千夜不愿意告诉你实情，但一直拖延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所以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你，腹中孩子会加速火种失控，严重的甚至可能直接熄灭，我不能让你留下他，等昆仑这件事解决之后，我也要解决这个孩子……”
“帝仲……”风冥被他的话吃了一惊，飘然起身，显然是觉得他说的太过直接，连忙暗暗拦在两人之间，低道，“会不会聊天？你就不能说的委婉一点？”
帝仲依然神色严厉，眉头紧皱，一想起这件事情心情就沉重的不行，沉吟片刻，只好放缓语调，说道：“潇儿，你或许觉得我说话太重，但我真的不想骗你，也不想给你任何不切实际的幻象。”
“我知道，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说出来……也许更好。”云潇反而是出奇的镇定，轻笑一声，也不言语，终于松开他的胳膊，一个人往客房走去。
“潇儿。”帝仲喊了一声，云潇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只是低头快走，越走越快，到最后脚下踉踉跄跄，直接扑着往房间里跌跌撞撞的摔了进去。
风冥干咳了几声，眼珠转了几转，夹在两人之间实属尴尬，不免有些的担心道：“这……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她？”
“算了，让她冷静一下吧。”帝仲无声叹气，知道自己现在过去也是无话可说，风冥淡淡一笑，像过来人一样凝视着自己曾经的好友，摆手道：“你呀……哎，你是真的不会哄人啊，哪有人这么跟女孩子说话的，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但凡你换个说辞，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硬吧？”
“哄人？我只是告诉她真相而已。”帝仲转过身看着一脸深意的好友，他的目中眼波流转，是望着余音台的方向，他顿了一下，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遥遥望着客房，忽然回道，“那确实是比不上你，你在这内谷中三百年如一日，不仅没有丝毫无趣生厌，反而把青姑娘哄得这么服服帖帖，一口一个师父师父亲昵的叫着，难怪你流连忘返，连上天界都不想回去了，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风冥被他莫名其妙挖苦了一句，俊朗的脸上寒光一闪，冷哼着反讽了一句，道：“我也没做什么，青儿本就钟情于我，自然不会觉得无趣生厌，你要是能让云潇回心转意，我不介意你们一起住在无言谷，不过我看你刚才说话那咄咄逼人的样子，怕是没姑娘会喜欢你了，你还是再去找只小奶狗养着好了，否则谁能忍得了？”
两人同时抬眼，正好四目相对，顿时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风冥的面容僵硬了几秒，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劝道：“我说你怎么会输给萧千夜那种性子的人，绕了一圈，你不比他强到哪里去嘛！倒是可惜了这个云潇，但凡换个善解风情的人，也不至于受这份气，可她偏偏遇到两个冰山，也是倒霉。”
帝仲站在原地望着客房，心中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转身离开，风冥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虽然嘴上笑而不语，掌间的漩涡已经悄无声息转动起来，果然片刻之后，才走到谷口还没来得及回去的帝仲就被一股强悍的神力直接又带回了内谷，他惊了一下，发现自己和云潇一样身处湖面，也是本能的点足掠过红莲，再一次站到了风冥面前。
“喂，你干什么？”帝仲蹙眉望着好友，此刻的表情阴郁如墨，若是换成了别人，肯定是大气也不敢出，但风冥依然是漫不经心，甚至笑吟吟的看着他，目光闪烁，眼中有几分讥笑，又有几分认真，“急什么，又不差这么几分钟，你毕竟是我好友，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还不快追过去说些好听的哄一哄？我可告诉你，云潇这个姑娘，她毕竟是有着神鸟的血统，比正常人类的女孩好哄的多。”
他一边说话，一边觉得自己这番话实属搞笑，但斟酌了半天，又想不到更合适的说辞，只好挤眉弄眼的一直给好友使眼色。
帝仲沉默了一下，抿紧了嘴唇一动不动，睡莲的淡淡花蕊之光映着他的脸色，变幻不定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隐隐约约彷佛在内心的某处，有种莫名的声音在叫唤，他哪里会哄人，他这辈子都没哄过谁。
风冥见他不领情，顿时觉得索然无趣，合上了眼，仰起头深深呼吸，叹道：“不去算了，谷口已经打开了，你要走就走吧。”
话音未落，湖边的人影已经悄然飘到客房处，风冥若有所思的咧嘴笑了笑，微微叹息一声。

第二百九十三章：夜谈
客房里昏暗一片，云潇正坐在窗边扶着额头来回揉着，看起来是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帝仲本来一脸严厉，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跟她说话，结果一进来见她这幅模样瞬间就感觉忍不住想笑，他若有所思的低头再看了看脚下的门槛，忍不住挖苦道：“让你走路不看路，这下摔疼了吧？”
“你……你要是来嘲笑我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云潇憋着一口气不好发作，她本来心情就一团乱，五公主的虫印，娘亲和师兄的安危，甚至整个师门会不会遭遇预料不到危险，这些事情无一不牵动她的心，但自己眼下又被谷主困在这里出不去，偏偏帝仲还一点不留情面的嫌她拖后腿，刚才匆忙跑回来又被门槛绊了一下脚直接摔了个脸着地，原本以她的身手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狼狈，偏偏那一瞬间出于本能抬手护住了小腹，这才一下子失去重心，等她在冰冷的地砖上好不容易缓了口气爬起来，这家伙居然还追过来继续嘲笑她！
这会要是换成萧千夜，她肯定要泪眼汪汪的卖一波惨，可是面对软硬不吃的帝仲，云潇是根本连演戏都不想演，直接气呼呼的就抬起手指指向门外，没好气的骂道：“你来干什么，你又不肯带我回去，还要说一堆话故意气我，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摔疼了吗？”帝仲无视了对方的发牢骚，反手掩上房门飘到窗边，借着窗外微弱的荧光，只见云潇的额头已经一片通红，鼓起了个小包，帝仲忍着心里的笑，温和的伸手揉了揉，淡淡说道：“回个房间都能被门槛绊着脚摔成这样，你还敢说自己不是个拖后腿的？这么多年在昆仑不好好修行，现在知道帮不上忙着急了？”
云潇冷哼一声，手上轻轻一甩，似是对他这番话极其不满，横眉冷目的反驳道：“我不是不好好学，只是很多东西师父不肯教我，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师父偏心，现在才知道是因为自己体内有神鸟的火种，昆仑的剑术、灵术，甚至阵法都需要引动自身内力，可我掌握不好，稍微出格一点就会导致体内火种紊乱。”
她说着说着语气就渐渐低了下去，看起来极为委屈，帝仲倒是顺着她的话认真的想了想，只见云潇绞着手，咬了咬嘴唇，眼中竟然有细微的泪光在闪烁：“那一年我第一次参加弟子试剑大会，连败七人，连师兄师姐都不是我的对手，可是在第八场比试才开始的时候，忽然身体燥热难忍，引得昆仑之巅万鸟悲鸣，之后我就莫名其妙的晕过去了，再等我醒过来就在唐师姐那里，她说试剑大会已经结束了，我娘向师父提议，以后都不再让我参加。”
“嗯，我知道。”帝仲心不在焉的随口接话，这些往事曾在萧千夜的记忆里反复浮现，也早已成为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重要回忆。
“我没有不好好学。”云潇再次重复了一遍，认真的看着帝仲，生怕他不相信，“在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之前，我经常跟娘抱怨说师父不肯教我昆仑的高级剑术，千夜才学了十年，师父就把封十剑法传给他了，还有天澈师兄，教了他‘傲天’、‘傲世’两种剑法，只有我，除了剑阵他什么也不肯教我，还硬说是我自己体格不行，要学会变通，另辟蹊径。”
“嗯……”帝仲被她说的无言以对，其实掌门的选择无疑是对的，云潇体内的火种极为危险，会在体力濒临极限的时候无法自制的爆发，而剑阵只需要深厚的灵力，并不需要像传统剑术一样有更为强大的体格去支持，但她毕竟是昆仑弟子，又是掌门亲传，一点高级剑术也不传授，确实是会让她心中有所介怀吧？
云潇强压住委屈，但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了哭腔：“我也不想拖你们后腿，可我就是担心你们，想跟着罢了。”
帝仲心头一震，下意识地俯下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内心仿佛被无形之手触动，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好了，是我不对，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你也没有很拖后腿，关键时候还是很有用嘛，你看，你救了他很多次，没有你他早就死了，我现在也不会好好的站在这里。”
云潇瘪瘪嘴，知道他只是在找借口安慰自己，但心中暖暖的，转瞬就破涕为笑。
帝仲看着她扬起的笑脸，心间泛起涟漪，虽是虚假的身体，却真实的感受到了那种怦然心动，让他久久无法自拔，深陷其中，果真是如好友风冥所言的那样，这个姑娘实在太好哄了，只要他稍稍放低姿态说几句好听的话，云潇就会把所有的不快抛之脑后。
他失神看着云潇，面庞恍惚，寂寥而带着些无奈和凄凉，明明眼前是个如火般炽热的女子，他却只能感到冰凉，神裂之术的身体也不能将她拥入怀中。
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帝仲眉头紧皱，脸色渐渐肃然，忽然心中泛起一个疯狂的想法，情不自禁的脱口问道：“潇儿，掌门不肯教你，我可以教你，上天界的武学虽然晦涩难懂，而且受限于终焉之境的残影碎片，无法完全掌握，但你毕竟身负皇鸟火种，凤九卿能学会的东西，你应该也不在话下，你想不想学？”
“真的？”云潇的眼眸豁然亮起明媚的光，兴奋的抓住他，“你真的愿意教我？”
然而，率先后悔的却是帝仲，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而是认真的蹙起眉头想了又想，上天界的武学强悍，一般人穷毕生之力也根本学不到什么，所以即使潋滟在伽罗泣雪高原上留下了那块记载部分武学心法的雪碑，真正能掌握的人也只有身怀他部分力量的萧奕白而已，凤九卿能学会，无疑是凭借自身过人的天赋加上灵凤血统的加持，可是云潇……这种过分强悍的力量会不会加速她身体的负担？
而且，上天界的武学因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特性，一贯不外传，他已经破例教给了萧千夜，再继续教给云潇，只怕同修那边会有所怨言。
“你……你不会只是哄我开心吧？”云潇见他久久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帝仲虽然面有担忧之色，但毕竟是他刚才一时冲动脱口问出的话，这么快变卦肯定又要惹她生气，他脑中飞速闪过万千中念头，终于只能找一个折中的方法，于是对她摊开手心，以神力凝成一个漩涡，说道，“当然不是，不过这种事情也急不得，你得先从些简单的东西开始学。”
云潇惊讶的看着他手心里的漩涡，兴奋的不行，立马开心的道，“这是谷主手中那种术法吗？可以把人关进去的那种？”
“嗯，差不多，差不多吧。”帝仲含糊其辞的掩饰过去，连忙转了个脸不去看她，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无言谷有一种奇妙的术法，甚至能将武器直接放在身体里，其中这种术法来自上天界，名为‘间隙’，是一种空间术法，可以将武器藏在另一处空间，表面看起来才好像被放进了体内，你好好练习，等熟练了就可以关人了。”
“这么厉害！”云潇乐呵呵的，丝毫没有察觉帝仲脸上的闪躲之色，其实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间隙”之术是一种独属上天界的空间之术，想把人关进去困个百年千年，恐怕也只有精通此门术法的风冥一人能做到，他能教给云潇的，最多就是把剑灵一类的武器放进去，仅此而已。
其实他早就有打算将这种术法也教给萧千夜，毕竟古尘实在太显眼了，如果有间隙之术，他就不至于走哪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但眼下为了哄云潇开心，他只能如此，帝仲在心底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也有睁眼说瞎话的这一天，他默默拉过云潇的手，在她掌心出顺时针画了一个圈，然后以自身神力引动漩涡慢慢旋转，继续说道：“你好好感受一下这其中的灵力运转，这段时间在内谷无聊的话就多多练习，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就直接去问谷主，他比我更擅长这种术法。”
云潇深深呼吸，原本郁积在胸间的闷闷不乐一瞬通畅，连精神也顿时好了不少，那种特殊的神力在她掌间，像一个真正的无底洞，好像能吸进周围一切。
帝仲看着眼前全神贯注的女子，一时为之震动，心动神驰燃起一种剧烈的冲动，无意识的脱口道：“我都教你武学术法了，你是不是也该唤我一声‘师父’？”
“嗯？”云潇幡然回神，眉头微皱思索，然后才郑重其事的往后退了一步，对着他深深的鞠躬，认真的道：“师父！”
帝仲感觉虚无的身体里涌起炽热，这一声当真师父叫的他心潮澎湃无法自制，甚至一瞬间能理解好友风冥为何乐此不疲的对风青依百依百顺。
她和萧千夜真的是两种极端的性格，那家伙认定了姜清，就不肯轻易再喊自己“师父”，可云潇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立马就改了口。
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
然而，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帝仲上下看了看云潇，总觉得这声师父的语气让他并不满意，好像太过正式，是把他放在了昆仑掌门一样的位置，他反而窒了一下，想了又想，这才缓缓说道：“不对，你重新叫一次，像……像青姑娘那样。”
云潇郁闷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生怕他一会变卦不肯继续教自己，连忙正襟危坐的清了清嗓子，刻意拉长了语调：“师……父。”
帝仲听得尴尬，深深呼吸，感觉虚假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只能作罢摆了摆手，转移话题：“好了，你就在无言谷先练习，我得回去了。”
“哎，你等等……”云潇连忙拉住他，面色瞬间凝重，“我娘和师兄也在五公主身边，我求求你一定好好保护他们……”
“好。”帝仲轻轻点头，摸了摸她的脸颊。
云潇的身子微微一震，知道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个字，比千言万语更重要。
帝仲再走出客房回到湖边，视线转到了一直坐在石桌旁的好友，神色从容的落在他身上，风冥远远和他对视一眼，神色颇为微妙，忍不住笑起来，不急不慢的叹道：“骗人，不好的。”
帝仲自然知道好友所指的无疑是“间隙”之术，嘴角无奈的扬起笑意，摇摇头跟着叹道：“偷听，也不好。我得回去了，虫印之事如果有进展，我会再来找你。”
风冥摆摆手，低道：“不送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叛离
这几日的昆仑之巅俨然变得忙碌起来，虽然为了防止引起恐慌，虫印一事只有入门已久的弟子知晓，但从一直在高空穿梭往来的剑灵数量来看，就算是普通的弟子也已经隐隐感觉近日门内有不同寻常的大事发生，萧千夜按照师父的嘱咐，每日早课时分回来到习剑坪指点晚辈弟子练剑，这些年新入门的人大多不认识他，但见他腰间别着剑灵又从来不用，而是用另一柄细长的黑金古刀，心中又疑惑，又不好意思主动上前询问。
紫宸真人处一直没有传来更近一步的消息，只说是各地的魑魅魍魉层出不穷，杀了一波，立马就会出现另一波，似乎是有人要刻意掩饰中心魔物的位置，而青丘真人外出探查昆山境内的虫印，也至今未返。
他就只能这样每天心急如焚的等待着，但越想起这些事情，萧千夜就越心不在焉，就连指点晚辈也显得更加不耐烦，其实帝仲那日从无言谷回来之后，曾明确告诉自己五公主身上的印记是一种献祭之术，而昆山境内分布的各处虫印则是献祭之阵，一旦祭品进入阵中，恐怕天池水下的魔物就会产生共鸣，甚至极有可能逃脱。
他剑眉紧蹙，因为烦躁一直来回踱步，细算时间五公主一行应该也快到到达山脚附近了，到底是要拒之门外，还是将计就计，师父也一直没有表态。
就在此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到他眼前，萧千夜蓦然抬头，只见唐红袖大步跳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就那么当着众多弟子的面把他从习剑坪拽到了自己的剑灵上，御剑术只是稍稍顿了一会，立马往西边鹿吾山的方向飞速坠去。
“师姐？”萧千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是不是青丘师叔回来了？”
“嗯，师父回来了，掌门也在呢。”唐红袖对他的态度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又转身盯着他反复打量了好久，奇怪的问道，“你一个人吗？上次那个鬼魂去哪了？”
萧千夜听她提起帝仲，脸色一沉，这几日帝仲经常不告而别，一走就是大半天，虽然两人思维共存，但实际上他并不能直接了解到帝仲的想法，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时常让他感到不舒服，但又无可奈可，于是不快的嘀咕道：“他去哪一贯不和我说，反正他会光化之术，来去自如，昆仑境内的至清之气也能让他维持神裂之术不散。”
“光化之术……”唐红袖眨眨眼睛，想起那天他比自己还快的出现在浮玉山，这才恍然大悟，萧千夜显然不想跟她一直谈论帝仲之事，主动问道：“青丘师叔这次回来是不是已经确定了各地虫印的位置？”
“师父为了这个虫印受了伤，但还是一回来就让我去找你。”唐红袖反而是从鼻腔里不满的冷哼了一声，快言快语的念叨起来，“难怪之前连震那么不开心，你都多久没回来了，这一回来师父师叔还有掌门，他们有事都直接找你！换了我，我也不开心。”
“师姐……”萧千夜尴尬的咧咧嘴，其实师父师叔并不是真的认为他比其它弟子更优秀，只不过是因为帝仲在，才对自己格外青睐。
两人快速到达青丘真人所在的鹿吾山，这里位于昆仑四大主峰的西面，因一直以药理、病理为主修，弟子房附近也都种植着各种罕见的草药，远远的就能嗅到令人神清气爽的药香味，顺着昆仑的雾气一路飘向云边，才落地，小师弟凌波就迎了上来，急呼呼的道：“唐师姐，萧师兄，掌门和师父都在呢，你们也赶紧过去吧。”
萧千夜立马跟着凌波走进了屋，青丘真人手臂上缠着一层白纱，面容稍有疲惫，正在中心莲座上席地而坐，调息运气，萧千夜心下一动，脱口问道：“师叔，您伤势如何？”
青丘真人看似轻松的摆摆手，他的伤虽然在手臂，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稍稍动了一下，立马额间就涌上一抹青紫色，唐红袖连忙跑到师父身边，焦急的劝道：“师父，您别动了，这种毒的毒性极强，动一下就能蔓延至全身，您现在好不容易止住伤势，千万不要再动了。”
掌门姜清见状，掌下运起内力，一手推在青丘真人后背，另一手勾起将鹿吾山的清气引入房中，萧千夜不敢再多问什么，疑惑的转向自己的师父，隔了好一会，青丘真人的呼吸逐渐平静了下来，脸色好转，姜清从青丘真人身边抽身退出，掌下再次运气，将灵力转化成薄薄的屏障护住青丘真人，这才转身望向徒弟，正色道：“这是被虫印的一角蝎钳所伤，此印记在昆仑东面二百里左右的咸阴山，距离山鬼出没的一代非常近。”
萧千夜心中已隐隐觉得不妙，姜清沉吟道：“你师叔此次涉险探查各地虫印，确实是在东南西北四处发现了类似的虫印，但仍缺了一角‘蛇尾’，若是师父猜得不错，那最后的一角多半就在至今下落不明的魃附近，五处虫印呈现出献祭之阵，是在等待祭品进入，引动天池水下魔物再度苏醒。”
“有何办法除去虫印？”萧千夜脸色一阵惨白，全身皆抖，冷汗不自禁的顺着脸颊滴落，心中更是惭愧，想力挽狂澜却完全无从下手，他恶狠狠的紧咬着牙关，握刀的手死死攥紧，没想到当日为了保全天域城，自己竟将这种巨大的隐患亲手带至师门！更没想到那个苗人处心积虑二十载，竟然有如此心机手段！
姜清见到弟子脸上的阴郁之色，只是无声叹了口气，接道：“青丘曾试图毁去咸阴山处的蝎钳印记，但却因此引动附近山鬼倾巢而出，甚至群起而攻之，而且此印记中带着苗疆奇毒，虽以剑灵强行将其劈成两半，中间却瞬间冒出无数巨蝎，青丘正是不慎被蝎钳所伤，好在回来的即时，还能勉强克制住体内毒素蔓延。”
萧千夜听闻师父所言，只感觉心中惊魂难定，脸上尽失血色，再想起这几日被安排去铲除魑魅魍魉的同门，更是焦虑难耐，连忙问道：“师父，师兄他们……回来了吗？”
姜清点点头，这件事的棘手程度很明显已经超出了预料，叹道：“我已命他们全数返回，此虫印太过危险，稍后我会和白厉亲自前去处理，但是眼下施术之人始终不知所踪，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挡，我只担心秋水他们也会遭遇预料不到的危险，算算时间，差不多再过三日就该进入昆仑山了。”
“师父……”萧千夜欲言又止，为难的看了眼姜清，许久才艰难的开口，“师父，帝仲曾向弟子言明，五公主明姝就是此次献祭之阵的祭品，她身负上天界日月双神的血统，一旦和天池水下的幻魃产生共鸣，后果将会不可设想，师父……是否应该现在就阻止，不能让祭品轻易进入昆仑山。”
姜清一脸深思的看着徒弟，这件事帝仲已经和他说过，但要昆仑如此对待一个身世悲惨的异国公主，终究是心有不忍，有违师门训诫之言。
萧千夜见师父许久不回答，自然知道昆仑一派自古行事作风是以慈悲济天下，就算自己身陷危机，也万万不会将五公主拒之门外，更何况这段时间五公主和云秋水朝夕相处，两人感情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若是真如帝仲所言直接杀了五公主一了百了，恐怕秋水师叔那一关他就过不了。
沉默，忽然间席卷而来，萧千夜感觉喉咙一干，忍不住一口咳嗽，竟然是从胸肺里硬生生咳出一口淤血，姜清眉间一动，下意识的运起护住弟子心脉，语重心长的劝道：“不可如此急火攻心，先稳住心神。”
“师父……”萧千夜强自镇定心神，眼角扫过师父温柔的脸庞，幼年时期的记忆一幕一幕撞击心头，也让他在心底做着剧烈的挣扎，昆仑本该是个与世无争的清修之地，是自己一时疏忽带来了灾难，师父、师叔皆是心软之辈，一定是宁愿自己承担风险，也不愿意置之不理。
但他不一样，他自幼来求学，就不是为了拯救苍生。
萧千夜紧闭着眼睛，伸手探到腰间剑灵，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好似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全部倒流，早就冰凉如霜的身体顿时变得燥热难忍，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眼中已没有丝毫迟疑之色，萧千夜对着授业恩师再次郑重的跪拜，然后取下腰间剑灵，双手托举，颤道：“弟子返回故土飞垣这八年来以来，位高权重，手握生杀大权，曾奉皇命屠杀无辜，镇压百姓，毫无怜悯之心，早已违背师门谏言，承蒙师父厚爱不予追责，但弟子愧对昆仑……”
“住口。”姜清心下一颤，已经知道他想说的话，瞬间感觉一颗心里空荡荡的，无意识的厉声制止，但萧千夜仍是坚定的看着师父的双目，目不转睛的接道：“弟子愧对师门，不愿再给师门蒙羞，请师父收回沥空剑，将我逐出师门！”
说完这句话，萧千夜全身冷汗，微微颤抖，但他很快就重新镇定下来，对着恩师再叩首。
姜清下意识地想扶起眼前弟子，但身体宛若失去全部力气，只是稍稍抬手，抚摸着沥空剑——剑灵受损严重，在无声的诉说着这个弟子这段时间凶险的遭遇，但始终有一束纯白洁净的灵魂安安静静附着剑身，虽不言不语，却透出彻骨的悲凉。
唐红袖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顾不得现在是掌门在和自己的亲传徒弟说话，直接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怒斥道：“你脑子出问题了？知不知道现在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我是很嫌弃你，当时也说了些重话，可我没真的想赶你走，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萧千夜只是望着姜清，两人都在无声的沉默，许久，姜清的手从沥空剑上掠过，正色问道：“若是为师不肯呢？”
萧千夜苦笑一声，殊不知这一刻自己的手竟然颤抖的厉害，终于还是淡淡回道：“若是掌门不肯，就当是我自行叛离昆仑吧。”
“掌门？好一个掌门。”姜清听见这两个字，心知弟子已经下了决心，无论自己再如何阻拦都无济于事，半晌，姜清才慢慢收回目光，一挥袖背后剑匣应声开启，再挥手沥空剑被瞬间收入其中，姜清凝视着自己最为器重的徒弟，口中喃喃道，“沥空剑我暂且收回，但昆仑不是你想叛离就能走得了的，你是不是想现在就出去杀了五公主，然后一人背起所有骂名？千夜，你说你位高权重，论身份，五公主也算你的君主，这般不仁不义，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萧千夜低低苦笑，笑声中却带了一丝疯狂：“掌门有所不知，我对那位公主本就不仁不义，早就不差这逼命的一刀了。”
话音未落，萧千夜已经起身，姜清心头一凛下意识的想阻止徒弟的脚步，下一刻古尘应声而出，是以上天界的武学直接击退自己的恩师，再等众人回过神来，萧千夜的身影已经离开鹿吾山。

第二百九十五章：险中险
唐红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虽然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本能的追了出去，昆仑的御剑术原本需要剑灵支持，而将沥空剑归还给掌门之后，萧千夜手上只剩下古尘，果然他在鹿吾山边缘凝视着手里的刀微微犹豫了片刻，唐红袖赶紧跟了过去，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抽出自己的剑灵拦住对方的脚步，怒骂道：“你疯了，掌门可没同意你走，你这些年在外头长本事了是不，连师父的话都不愿意听了吗？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在飞垣当的是什么官，回了昆仑，你就是我的师弟，话不说清楚，你别想跑！”
萧千夜一回头，唐红袖的剑灵已经逼至眼前，他本不想动手，这会只能被迫一退再退，唐红袖见他一直躲闪，心里的气越来越重，萧千夜入门第三年开始参与弟子试剑，当真是资质惊人让她叹为观止，虽然性格上和她合不来，但毕竟有云潇这种乐呵呵的和事佬夹在中间劝和，一来二去两人也勉强算是熟悉，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师弟眼下会做出叛离师门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数年不见，他已经长大了，脸上少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寂寞，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千夜纵身掠入云端，古尘上缠绕的神力刀鞘也一直没有散开，他自然知道唐红袖是青丘真人的徒弟，也不是以剑术修行为主，若是当真动起手来，只怕古尘会误伤到她，所以是尽力压制着手头的力道，避免和她的剑灵正面交手，但是他越是步步退，唐红袖就不甘心的步步紧逼，晃眼之间两人的身影穿梭在云雾中，一个想尽快脱身，另一个却始终穷追不舍。
萧千夜眼下担心的只有祭品一事，如果按照这次他们返程的时间来看，一定是走走停停，每日都要休息，那么再过三日到达昆仑山脚之后，多半是要在附近的蟠龙镇暂住一宿才会回山，自己必须在蟠龙镇除掉祭品，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师门不受威胁！
想到这些，萧千夜心中再次涌上一股剧痛，像无数锋利的刀刃无情的割过心脏，喉间又是一阵血腥，他不动声色的将这口血沫咽了回去，面色更是难看，原来人在急火攻心的情况下真的会从肺腑咳出鲜血，这么多年了，他在飞垣历经各种凶险，哪怕遭遇危及生命的事情都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今日面对师门遇险，竟然两度咳血！
没等他多想，唐红袖终于追到他身边，两人是借着灵力踩在云雾中，但萧千夜看起来面色不佳，好像随时都会失去重心从高空坠落，唐红袖本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刚才掌门的那一番话言外之意她多少能理解一些，但要眼前人独自背负骂名，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一眼，唐红袖心中有气，但还是手一挥没有继续攻击，正色道：“这件事或许还有周转的余地，你别急着走，等掌门和各位峰主商讨一下，一定还有其它办法。”
萧千夜只是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压低声音道：“唐师姐，你不知道，这个虫印连上天界的蚩王都束手无策，三百年前蚩王从苗疆长生殿手里抢走一个体质特殊的女人，这个女人身上就带着这种五毒虫印，他很爱很爱这个女人，甚至连上天界都不愿意回去，就和她一起隐居在昆仑雪谷之中，如果真的有办法消去虫印，他一定早就动手了。”
唐红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无话可说，只得焦急的绞着手，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其他能挽留他的方法，萧千夜认真看着她，心底五味陈杂，继续说道：“要么将祭品永久的囚禁，要么就只能直接杀了永绝后患，师姐觉得这两种方法哪种更为稳妥？呵……以昆仑的行事作风，多半是会选择第一种吧，师门内也确实有可以囚禁祭品的地方，可是若以我的想法，与其留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隐患，还不如现在就让她解脱。”
唐红袖愣了一下，顿时想起这几年为数不多听到的关于萧千夜的一些事情，忍不住问道：“她是哪位曾经指婚给你的公主吧？我记得明戚夫人以前来的时候跟秋水师叔提起过，当时云潇就急得不得了非要去找你，后来夫人说你抗旨拒绝了赐婚，飞垣的帝王也没有再追究什么，云潇这才放了心，还偷偷和我唠叨了好久，你……你算是有愧于她吧，真的还要亲手杀了她？”
萧千夜低垂着眼眸，师姐所言之事的确是他心中的疙瘩，五公主被他拒绝之后再无一人主动提亲，这几年更是沦为全境笑柄，可自己直到现在也给不了她任何补偿，甚至还要亲手置她于死地。
唐红袖见他神色里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描述的悲凉，反而心底松了口气，慢慢靠过去拍了拍师弟的肩膀，低道：“好了，你这家伙从小脑子一根筋，就算、就算真的要杀了祭品以绝后患，昆仑这么多人也轮不到你动手，快去和掌门认个错道个歉，掌门一贯对你包容，你态度好一点，他不会真的把你赶出师门的。”
“师姐……”萧千夜强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师姐，昆仑这么多人，只有我动手是最合适的，五公主怨我不是一两天了，也不差再多恨我一些。”
“喂，你！”唐红袖错愕的半天没接话，萧千夜对她礼貌的拱手作揖，身体中心竟然忽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白光，顿时整个人好像要羽化消失一般，云端的雾气被一阵清风搅动，风中却带着另一种独特的神力，唐红袖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不是昆仑的术法，是他之前提过的“光化之术”！
下一刻，唐红袖看见眼前坠过一束如流星的光，再定睛萧千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糟了！”唐红袖暗骂了一声，还想再继续追的时候，耳边幽幽传来姜清的传唤，让她先回鹿吾山。
鹿吾山青丘真人的丹房内，姜清一只手拖着剑匣，另一只手温柔的拂过从弟子那里收回来的剑灵，沥空剑散发着锋利的白光，映照着掌门的脸庞显得格外凝重，唐红袖静悄悄的走过去，眼眸骤然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嘴，剑灵上共有三处如冰裂般的伤痕，其中一道成纵向约有十寸长，在其尾端的地方又是一道弯曲斜着的伤，直接延伸到剑尖。
唐红袖感觉心中汹涌澎湃，说不出的情绪在剧烈翻滚，昆仑的剑灵铸炼手法极为特殊，是在最北面的轩辕丘剑冢中采天地日月之气，穷数十年才能锻出一柄，而且一旦破碎无法二次修复，但是昆仑开山立派数千年以来，有记载的剑灵受损之事也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一般情况下能在剑身上击出微微的伤痕就已经非常罕见，而向沥空剑这样损坏如此严重的情况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个一海之隔的孤岛，当真如此凶险？
姜清默默叹了口气，不知是在对什么人说话，淡淡道：“出来吧，我知道你能听见。”
唐红袖不解的望向掌门，姜清的目光一直柔和的盯着沥空剑，果然剑身上一点点凝聚出纯净的白光，如烟如雾在她眼前慢慢的幻化成人的模样。
唐红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鬼魂”，变了脸色，不可置信的脱口：“云潇？”
“师父……”云潇心虚的瞥了一眼姜清，就算本尊仍在无言谷，这一魂一魄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姜清只是默默看着这个小徒弟，虽然这些年并未教给她什么高级剑术，但他毕竟还是真心关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的，眼下见到这幅模样的云潇，心中是又气又无奈，只能按捺住情绪，语重心长的叹道：“为师要是知道你这一趟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当时就不该让你陪天澈同行，云潇，你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吗？”
云潇哪里还敢回话，昆仑这么多长辈，她唯一害怕的只有掌门师父，倒不是说师父对她有多严厉，只是那双看穿一切的双眼，总让她感觉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去。
“呃……你、你怎么回事？”唐红袖有些尴尬，但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主动抢话，她伸着手尝试碰了碰眼前的鬼魂，发现这只是一魂一魄，应该是被什么刻毒的术法强行剥离出来，必须依附灵器而活，想到这里，唐红袖脑中率先想到的是无言谷魂系一脉的术法，眼睛都吓的滚圆，又道：“你不是在无言谷吗？难道是谷主……不会吧，谷主应该不会干这种事，到底是什么人把你搞成这样？”
“师姐，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自己想要这样的。”云潇生怕唐红袖误会，赶紧接话解释，又暗搓搓扫了一眼师父，这才神色闪躲的低下头，轻声说道，“那时候也是没办法，上天界的夜王苦苦相逼，又以千夜兄长的性命威胁他，我很担心他，因为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冒险，然后……然后正好有一种名为分魂大法的邪术，又正好有人会，所以我就……就试了一下。”
唐红袖被她一句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云潇的身体其实很特殊，是个看起来从小就很健康，连风寒都从未感染过的人，但实际的情况却极为罕见，稍微运气就会致使体内灵力紊乱，而且一旦出现异常，体温会飙升至滚烫如火，八年前跟着萧千夜坠崖之后，身上更是长出了奇怪的火焰羽毛，她跟随师父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她那样复杂的情况，一直以来云潇就是她最为关注的病患，可是这家伙明知分魂大法是“邪术”，还不顾一切的试了试？
姜清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好像早就知道这些事情，最后也只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潇儿，谷主留你在无言谷是不是另有隐情？”
“没……没有。”云潇赶紧一口否认，但她的神色丝毫也没逃过姜清的眼睛，只听掌门突然哼了一声，冷冷道，“去了一趟飞垣，回来就变得和他一样，对师父也这么说谎？”
云潇瘪瘪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姜清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反倒是唐红袖生怕掌门动气连忙出来劝道：“掌门，您别和她一般见识，等她回来我会好好给她检查的，您放心吧。”
“师父找我，不是为了这个吧？”云潇见唐红袖出来给自己求了情，立马笑嘻嘻的换了神色，姜清冷冷瞪了她一眼，吓的云潇只好严肃的绞手，低道，“刚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几天谷主也和我说了祭品和献祭之阵的事情，师父此时收回沥空剑不是真的想赶他走吧？那……那又为什么刚才不留呢？”
姜清剑眉紧蹙，正色道：“祭品毕竟在你娘身边，那位五公主和当年的长公主又是血亲姑侄吧，为师总是有些不安，生怕这其中另有隐情再生变数，之所以放任千夜现在离开原因也在此。”
“长公主……”云潇吃惊的道，“长公主已经死了啊……”
“你见到了吗？”姜清淡淡提醒，云潇心下一沉，只听师父继续说道，“长生殿的虫印能够侵入五脏六腑，甚至能一定程度上生命相连，为师担心现在的五公主也已经和长公主相连，否则她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的想报仇，不惜和长生殿联手，怎么可能到头来却毫无收获？如果当真如此，你娘就会有危险，千夜现在过去未必是坏事，我已经暗中传信给你天澈师兄，让他们多加注意，如果五公主只是身负虫印，那么我派愿意暂且收留她，再另寻他法尝试救助，但是如果这位公主早就不再是本人，那么……这段孽缘总归要个了结。”
话音未落，云潇的魂魄瞬间消散，内谷之中的本人一蹦而起，焦急的往余音台冲去寻找谷主风冥。

第二百九十六章：风青依
风冥本在余音台和风青依说着话，远远看见云潇跑过来，还没等她进门眉头就已经情不自禁的皱起，风青依瞥见师父脸上瞬间出现的头疼之色，立马就明白一定是云潇过来了，但她倒是很开心，踮着脚小跑主动开了门，云潇原来心急如焚的想找谷主，一下子撞见风青依的脸庞出现在自己鼻尖前，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往后退连连后退，余音台本来半侧建在湖上，这一退脚下一空险些坠入湖中，好在风青依及时拉住了她，一把将她带了回来。
风青依笑呵呵的拉着云潇的手，眨着眼睛偷笑着，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倒是很喜欢这个开朗的昆仑女弟子，原本来到无言谷后她的生活里就只剩下师父风冥一人，这一下忽然多了个爱说话的女孩子，就好像在死寂的水中扔去了一块石头，顿时让她寂寞许久的心重新泛起波澜。
云潇拍着胸脯喘了口气，风青依歪了个头凑到她眼前，奇怪的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谷主呢？”云潇此时也顾不上和她解释了，一想起娘可能会有危险，急的眼眶通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风青依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手里下意识的用力，忙道：“师父在屋里呢，你别急，有什么事跟师父说说。”
风冥已经从余音台里飘然而出，抱怨道：“才消停几天，又要开始闹了？”
“师父！”风青依连使眼色，风冥瘪瘪嘴，无可奈何的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您放我出去吧！”云潇脱口而出，脚步已经无意识的朝着他跨了几步，然后又在四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认真的道：“谷主，五公主身负虫印，此印记可以一定程度和驭虫使生命相连，您有所不知，五公主身上的虫印正是她的大姑姑，明玉长公主所为！她现在就在我娘身边，我很担心、担心那位长公主还活着，甚至已经成为五公主的一部分，我娘……我娘会有危险！”
“虫印！”风青依脸上瞬间闪过一句无名的恐惧，本能的颤了一下，风冥将她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中，心中仍是又心疼又气愤，他大步走上前来，温柔的摸了摸风青依的额头，放低了语调安慰道：“别怕，师父在，蒙周就没有任何机会再次伤害你，至于刚才所言的那两位公主……”
风冥有些烦躁，这件事本来就是帝仲擅自做主惹出来的，这会他人又不知所踪，还要让自己帮他照顾个麻烦的女人，真的是怎么想怎么生气。
“我不会麻烦您的，您放我出谷，这件事昆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云潇自然知道风冥心里担心的只有风青依，生怕他心有顾忌不肯放自己走，连忙主动要和无言谷撇清关系，又道，“无言谷内既然有镜月之镜守护，天池水下的魔物也是位于外谷，我出去之后您就直接封谷吧。”
“云潇，你在我这住了有七八日了吧？”风冥正色看着她，像是提醒，“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只要离开内谷，可能就相当于过了七八个月，你想清楚，你现在出去是自身难保。”
“可是……可是我也不能明知娘有危险，还在这里干着急。”云潇丝毫也不妥协，风冥脸上神色一动，表情更是复杂，人类的情感对他而言已经很陌生了，此刻的他其实也无法设身处地的去了解所谓“母女之情”，隔了一会，风冥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忽地沉了下来，道：“云潇，你该知道现在不让你出去的人不是我，无论是帝仲，还是萧千夜，他们都选择让你留在我这里，即使这样，你还是想出去吗？”
“千夜……千夜他……”提到这个名字，云潇心里更是五味陈杂，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他昆仑之巅叩首拜别师父的场面一幕一幕在脑中重复，明姝再怎么不受恩宠，再怎么无权无势，她也是飞垣出身尊贵的公主啊！他身为人臣，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无义亲手去杀一个对他爱慕已久的公主！
“师父……”风青依轻轻拉着风冥的衣袖，抬眼看着他，认真的问道：“师父，这一切是蒙周设计的吗？”
“你、你别管。”提到这个问题，风冥的脸色瞬间扬起一丝懊恼，他极少对风青依说重话，但眼下的表情已经明显动了怒气，是硬生生隐忍着抬手指向屋内：“你先回屋吧，师父一会就来。”
然而，从来不违背他意思的风青依此刻竟也是罕见的一动不动，任凭他的双目从严厉到意外再到不可置信，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风青依一直看着他，看的他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三百年了，这个人对自己言听计从三百年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会如此固执？
“师父。”风青依再次开口，依然是淡淡的表情，但风冥却赫然察觉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一直缠着自己甜甜笑着的小姑娘，风青依松开他的衣袖，忽然垂目，低道，“师父，我在无言谷好多好多年了，我知道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师父每晚都在帮我凝聚心神，不让我消失，其实这么多年只要有师父在身边，我从来都很开心，但是……但是我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昆仑山。”
风冥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风青依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保持着镇定继续说道：“师父，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可我不想置身事外，如果昆仑山毁于一旦，这座美丽的深山雪谷独自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青儿……你又明不明白，对师父而言，昆仑山并没有你重要？”风冥皱起眉头，这一声语调说的极为清冷，他自上天界而来，在遇到风青依之前也曾走过无数座流岛，这其中有很多的流岛如今已经不复存在，昆仑山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这里有他深爱的人，他才会选择在此逗留。
无论是山巅那个传承千年的修剑门派，还是山脚这个隐于深处的雪谷，都不重要。
“师父，蒙周为害多年，不能再放任不管了！”风青依往后退了一步，只是原本温柔如水的目光中，此刻却像凝结了冰雪般透出寒意，风冥面色一沉，眼神顿时多了异样的神情，脱口：“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话音未落，风冥忽然瞪大眼睛转向云潇，然后惊讶的望向湖另一侧的白色镜虚宫——无言谷是以镜虚宫为主轴，两侧分布着云华亭、余音台、太丹楼和沧浪阁，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因为风青依喜爱古琴，也就一直住在以音律为装饰的余音台，而云华亭本是修炼魂系一脉禁术之处，太丹楼内则陈列着西王母时期的医术书籍，最后的沧浪阁看起来曾是铸剑之所，所以他理所当然的选择了中心镜虚宫，并在那里一直追查着如何解除虫印的方法。
蒙周虽然主动放弃了长生殿之主的身份，但这些年也不是完全销声匿迹，中原几次大规模的瘟疫爆发，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其实长生殿的邪术起源大有来头，而蒙周出走之后应该是有意销毁了一些东西，长生殿无以为继很快就没落濒临消失，这也导致他苦寻多年一无所获，这些事情他一直瞒着风青依，因为蒙周不能死，他死了，生命相连的风青依也不能独活！再找到解决虫印的方法之前，那个人就算为非作歹无恶不赦，他也必须要活着！
风冥的眼中全是冷漠，嘴唇抿成一线，勾出一抹锋利的笑，普通人的生命算什么，上天界从来就不在乎多死几个人！
风青依看了一眼云潇，忽然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头，低低说道：“无言谷镜虚宫内有这么多年您关于虫印的调查，一直被特殊的法术保护着让我无法靠近，云潇来了之后，我发现她身上有一种非常强悍的火焰之力，似乎可以烧去外围术法屏障，所以那天趁着师父不注意，我偷偷拉着她，骗她想要一本琴谱，然后就进去了，果然她靠近之后术法受到波及出现裂缝，我就趁机偷看了……”
“青儿，你……”风冥哑口无言，这几日风青依和云潇像两小无猜的闺中密友，他想凑过去插嘴还要被嫌弃，本来他觉得这么多年青儿是真的太寂寞了，有云潇陪着聊聊天也不是什么坏事，没想到这一疏忽，竟然让她发现了这些年关于蒙周的事情！
风冥用力闭了一下眼，云潇自从怀孕之后火种就越来越明显，甚至她自身也难以控制，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破去自己的术法。
风青依靠近一步，重新温柔的挽住风冥的胳膊，认真的道：“师父，我知道蒙周一直深入简出，本尊不知所踪，自长生殿一战过后几乎再未露面，可是他不出来，无论是虫印还是献祭之阵都没有任何解决的方法，如今他设下这么复杂的圈套，无疑就是想找到我，师父，只要他现身，事情也许就有转机。”
风冥嘴角动了动，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感觉内心的某处在剧烈的动摇。
风青依郑重的对风冥俯首作揖，认真的道：“师父……让我陪云潇一起吧。”
“青儿，你不能出去。”风冥没有答应，一直摇头。
风青依深吸一口气，固执的道：“师父，我消失的时间应该是在子时左右，您放心，在那之前……青儿一定回来。”
风冥皱眉，隐有不安，又道：“那我跟着你。”
风青依连忙摇头：“不行，蒙周一直顾忌师父，如果他发现您也在，肯定就不会出来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人不舍，一人坚忍，风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心中焦灼如火钻心的疼，好久，风冥终于将目光转向云潇，叹道：“云潇，你跟我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音律之术
风冥拍了拍风青依的后背，然后转身往镜虚宫走去，云潇赶紧跟了上去，再次进入无言谷中心的这座白色宫殿，她不由得有几分心虚，风冥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见她畏手畏脚像个犯错的孩子，于是淡淡笑起来：“没事，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既然是青儿带你进来的，我也不会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她是为了偷看您的调查资料。”云潇仍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眉垂眼的解释道，“那时候青依和我说您在为她谱写一本琴谱，已经写了好多年，一直不满意不肯给她看，她说她很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曲子能让您这么费心，所以……所以就偷偷拉着我跑进来了。”
“没事。”风冥淡淡说了两个字，走入镜虚宫内部，这里空空荡荡，只在其中一角摆放着几张高大的书柜和一副桌椅，看起来不像是常年有人居住的样子，云潇紧跟风冥，只见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翻找了一会，然后真的丢给她一本琴谱，笑道：“她也没骗你，无言谷除去魂系一脉的术法，的确也还擅长音律，但是这本琴谱中掺杂着内谷秘术，我不想她染指这些东西，本想改了之后再送给她。”
云潇尴尬的接过琴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谷主，忍不住嘀咕问道：“青依真正想要的不是这本琴谱吧……谷主为何这时候把它交给我呢？”
风冥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云潇好奇的走过去，书桌上其实零零散散放了不少闻所未闻的杂谈怪论，其中甚至还有不少神鬼之说，风冥随手捡了本翻了几页，无奈的叹道：“我来到无言谷的时候，这里虽然曾经发生了变故致使所有弟子无一幸免，但万幸的是谷内书籍倒还意外的完好无损，这些西王母时期流传下来的古术历经无数代谷主修改传承，已经没有当年那般晦涩难懂了，与其让你浪费时间去学一个不可能学会的‘间隙之术’，倒不如试一试这些。”
“啊？”云潇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谷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风冥咧嘴轻笑起来，伸出一只手指用力戳了一下云潇的额头，叹道：“你们两个呀，真的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这一点倒是有几分般配，你知不知道间隙之术没有百年以上的根基，根本连开启都不可能做到，你才几岁啊，就听他在那胡扯。”
云潇张了张嘴，立马像那天一样展开手心，回忆着当时的感觉慢慢在掌心凝聚灵力，风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动作，果然那股灵力一直在盘旋打转却始终无法真正汇聚成漩涡的姿态，云潇不甘心的看了看他，风冥的眼中彷佛有几分讥笑，自己也伸出手在她掌心上方画了个圈，他这一出手，漩涡瞬间成型，从里面悠然透出深邃的气息。
“他……他骗我！”云潇这才相信风冥的话是真的，难怪这几日她反反复复尝试，不要说这个漩涡了，连最基本的灵力汇聚都根本做不到，想到这里，云潇泄气的瘪瘪嘴，瞬间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失望的不得了，风冥轻咳了一声，还是赶紧为自己好友辩解了一句：“也不能完全说是骗你，毕竟你身上有皇鸟的血脉，如果能自行控制的话，确实可以事半功倍，也许不需要百年的根基也能做到，但现在不行，你可以先记着这种感觉，等你身体恢复了，在尝试练习也不迟。”
“哦。”云潇微微低头，心中仍有几分不快，风冥轻轻拍了拍桌子，把话题重新拉回当下，认真的说：“云潇，青儿执意要跟你一起出去，以自身作为诱饵迫使蒙周现身，但她只有一天时间，子时之前无论如何你要把她带回来，否则她就会如冰雪消融一般彻底消失，眼下帝仲要分心虫印之事，我也需紧盯着天池水下的魔物，青儿的安危，我只能托付给你。”
云潇赶紧站直身体，顿时感觉肩膀上的负担变得极其沉重，风冥沉默了一下，指了指刚才给她的那本琴谱，继续说道：“无言谷的音律之术分外两种，一种名为‘音愈’，可将灵力依附于乐声中，助人修行，而另一种则是截然相反，名为‘音杀’，顾名思义，是以乐声作为武器，伤人于无形，你手上那本琴谱就是音杀之术，青儿个性温柔，一直以来我从未教她任何伤人的武学，所以这本音杀术，我本想修改之后再给她。”
“所以……您要把这本书教给我吗？”云潇不可置信的说出心底的疑惑，但见风冥毫不介意的看着自己，淡淡回道：“不行吗？”
“可是、可是我并不擅长音律。”云潇自然是不敢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胡说八道，为难的回道：“我很小的时候，因为我娘本意是不打算教我练剑的，琴棋书画这些东西确实是会一些，可是后来拜了掌门师父之后，只有在闲暇之时才会拿出来消遣一下，我……我能弹奏一曲完整的谱子已经很难得了，这么高深的东西，我怕我……”
“怕什么，有手就行。”风冥漫不经心的打断她，似乎对她的话根本一点不在意，自言自语的说道，“云潇，你出去之后自身时间会恢复到正轨，这会导致你体内火种进一步失控，这种强悍的力量连上天界都要礼让三分，我不是要你弹出什么动人的音律，你只要能让灵凤之息附着在古琴上，再以音杀术弹出就行，应该不难吧。”
云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对上天界而言这应该是不难吧，但是对她而言，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啊！
“放心吧，如果不是有把握，我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门外汉的。”风冥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疑惑不解，他在面前的书桌上再次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挑出另一本书扔给她，淡道：“你打开看看，就第一页上面画着的那张古琴。”
云潇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翻开书，眼眸一亮，惊讶的脱口：“这是青依手上的那张古琴？”
“嗯。”风冥点点头，提醒了一句，“你们之前以御剑术准备折返昆仑山之时，是不是曾经听见过古琴声？”
云潇仰起头深深呼吸，眼中有光芒闪烁，细细回想起那天的画面，在遇到无言谷主之前，他们确实是先听到了古琴声，那琴声能引动昆仑山内的清气，令人神清气爽，而在他们落地到达外谷天池之后，首先看见的就是抱琴而立的风青依！
风冥淡淡说道：“那张古琴名为‘伏羲’，也是无言谷之物，我虽无法准确判断它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东西，又是出自何人之手，但它确实是个世间难得的奇物，就算是青儿那般毫无武学根基之人，用它弹奏出的乐曲也能爆发出惊人的神力，你身负皇鸟火种，就算对音律之术是个门外汉，有如此神器加持，理应不难。”
“话虽如此……”云潇犹豫了一下，问道，“谷主忽然教给我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冥见她终于问到了关键，面上反而温柔了不少，接道：“蒙周本是长生殿之主，擅长的也是驭虫术，不过活得久了，也不知道又将哪里的邪术融会贯通，眼下似乎还可以驱使魑魅魍魉，最近昆仑山各处都有山鬼作乱，多半也是他干的，那些山鬼本性不坏，无言谷的音愈术能稳定心智，若是真有不知悔改的，音杀术也能强行诛之，你不是想帮忙吗，我是在给你更合适的方法，比你冒冒失失闯过去要靠谱的多。”
云潇心下一动，默默捏紧了手里的书，听他这么说了，心里的紧张担忧才稍稍放松了一些，风冥凑过来贴着她的耳垂郑重的说道：“青儿只需要将蒙周引出来就足够了，只要他在昆仑境内现身，我就能瞬间察觉，就算不能杀他，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再也逃不出去，云潇，答应我，一定将青儿平安带回来。”
云潇的心底也在剧烈的挣扎，她很想毫不犹豫的答应谷主的要求，但她真的不敢如此武断，拿风青依的生命做赌注。
“另外，送你一样东西吧。”风冥眼中光芒再一次渐渐亮起来，映着他略带神秘的脸色，变幻不定，掌下又是一个神力深厚的漩涡在迅速成型，云潇只感觉心中怦怦直跳，目不转睛凝视着他的手心，忽然，眼前景象骤然变化，不知从哪里飘来了细细的白雪，隐隐约约中，甚至有红梅的花瓣飞舞其中！
云潇瞬间呆住了，她明明身处镜虚宫，怎么眼前蓦然出现了一副风雪红梅的盛景？
“这个，送你了。”风冥的话幽幽传来，好像和她身处两个世界，显得格外空灵深远，云潇定睛再看，只见风冥掌间竖立着一柄血红的长剑，真的有风雪缠绕剑身在缓慢飞舞，散出淡淡的梅香，正是它在出现的瞬间卷起了如此惊艳的幻象！
风冥见她还傻站着一动不动，索性主动拉住云潇的手将长剑递给她，淡道：“此剑名为‘风雪红梅’，和‘暴雨青竹’本是对剑，眼下你失去剑灵，带着防身吧。”
云潇受宠若惊的接过长剑，不可置信的确认了一遍：“真的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吗？”
“贵重？那倒也不至于。”风冥咧嘴，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他看着这柄长剑的眼神是极为复杂的，又道，“以前是很贵重，毕竟这是西王母座下女仙的佩剑，但现在双剑皆是死寂的沉睡状态，除去出剑带起的幻象，其实和一般凡铁也没太大的区别。”
云潇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他的话，欣喜若狂的抚摸着剑身，风冥眉头一蹙，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才想嘲讽几句，忽见风雪红梅剑身上火光一闪，好似有什么古老的力量被瞬间惊醒。
他将到口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目光也立即变成了一种惊喜——都说神鸟的火焰能燃尽一切污秽，莫非阴差阳错之下，身负火种的云潇能令双剑苏醒？

第二百九十八章：复苏之机
风冥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抽出间隙之术中的另一柄剑暴雨青竹，笑道：“差点忘了，你也是姜清的亲传弟子，来，让我试试你到底学的怎么样。”
他一边说话，人已经飘一样的走出镜虚宫，云潇不知道他此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才收了人家赠送的宝剑，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一直走到湖边，风冥掌下的暴雨青竹轻轻颤动，果然湖面瞬间出现雨滴砸落之景，他对云潇招了招手，道：“云潇，你娘她们如果进入昆仑境内我会有察觉，到时候会以光化之术直接送你过去，在此之前，你有几天的时间熟悉一下这柄剑。”
话音未落，雨滴连成细细的丝线，云潇骤然感觉耳边的风变得锋利起来，刺痛皮肤，她是以昆仑的剑术直接抖开风雪红梅，顿时湖面景象再次转变，竟然同时展现出双剑独有的幻象！
风冥抿着嘴唇，心中也在做着自己的打算，出手更是快如闪电，两人在湖面上来回窜动，爆发的灵力引动湖中睡莲展开花瓣，露出花蕊中幽幽荧光，风冥的剑式和帝仲如出一辙，都是看似简单平淡的挥击，实际千回百转难以捉摸，再加上每次出手必定带着独属上天界的特殊心法，几乎每一式都让云潇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应付。
此时的风青依透过余音台的轻纱帷幔也在心绪不宁的看着湖面上的战斗，师父看似每招每式都是点到为止，实际上正在一步一步将云潇逼至极限。
风青依握紧拳，师父的表情不像试探，更像是另有目的。
沉默的刹那，杀气暴涨，暴雨青竹的剑锋削去睡莲的蕊光，四周一下子陷入莫名的黑暗，连虚假天空的星辰也仿佛在一刻陨落消失，云潇屏气凝神，风冥的身影忽然间从眼前散去，她不敢轻举妄动，紧张的往旁边挪了挪，视线飞速的扫过身边一切，耳边是雨落声，还能嗅到扑面而来的竹叶清香，但她心中却只剩一片恐慌，紧握着手中长剑，大气也不敢出。
水声，自脚下而来，云潇本是站在内谷湖面上，此时被身影吸引情不自禁的低头望了望，这一望，她的脸庞骤然露出惊恐，明明眼前是一片纯黑，为何视线的尽头处好似看见了累累白骨？
风冥在夜幕里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终于见她分了心，瞬间抓住机会鬼魅般掠出，下一刻，没等她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暴雨青竹的剑光突兀的划破黑夜，一道明亮的青光乍起，湖水发出剧烈的波动，荡起浓郁的水雾，云潇本能的收剑防身，双剑对撞之后，又是一道艳丽的红光照亮整个内谷。
云潇退了一步，上天界的力量她根本扛不住，这一击之后虽然勉强挡下了暴雨青竹的进攻，但手臂皮肤竟然被莫名的力量撕出裂伤，血顺着手一路流到风雪红梅剑身上，让此剑在夜里扩散着莫名幽暗的红光。
风冥的目光却已经欣喜若狂的望向她手里的剑，果然，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沾染灵凤之息的风雪红梅隐隐透出要苏醒的迹象！
是天意吗？这么多年了，上天竟然主动送来了一个能让双剑苏醒的人？
云潇揉了揉肩膀，好在这一下伤的不算很重，只是皮肤被撕裂了一些并未伤筋动骨，她重新调整姿势准备继续的时候，风冥的心口处再次凝聚出一个漩涡状的间隙之术，反手就将暴雨青竹从心中插入，然后走上前，掌下灵力如流水般轻而柔的拂过内谷，重新将睡莲的蕊光点亮，云潇不解的看着笑吟吟的谷主，见他朝自己拱手，竟然主动道歉：“我只想让你试一试风雪红梅，不料失手误伤了，你快去找青儿，让她帮你上些药吧。”
云潇奇怪的看着这个人，念道：“那倒不用了，我一贯恢复的很快，这点皮肉伤不需要上药一会就痊愈了。”
“哦？也对，但还是去处理一下伤口吧。”风冥认真的想了想，耸了耸肩膀，无论是神鸟一族还是被授予火种的灵凤族，自身都有着近乎无解的自愈能力，混血的云潇虽然在这方面要弱于纯血，但她毕竟是皇鸟血脉，如果有一天能摆脱人类身体的束缚，能力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云潇虽然是点点头，眼睛却情不自禁的一直往湖下看个不停，心中疑惑变主动开口问道：“谷主，方才我好像在湖中看见了堆积如山的白骨，那些……也是幻象吗？”
“你看见了？”风冥一惊，心中咯噔一下，云潇见他神色顿时凝重，立马就知道那并非幻象，手上一紧有几分害怕，低道：“那些白骨是真的，为什么内谷湖下会有这种东西？”
风冥沉吟了一会，不得不惊叹她身上独有的皇鸟之力真心太过强悍，连他刻意掩饰多年的秘密竟然也被一眼看穿，摇头苦笑：“内谷这个湖原本和外谷的天池是一体的，幻魃产生之后，为了防止它继续危害无言谷，西王母便将其一分为二，天池作为囚禁幻魃的场所，理所应当的被排除在了外围，但是你眼前这个湖，就是当年西王母诛杀女仙之地，所以她的神像也是立在了这里。”
云潇愣神的听着，西王母的传说她自幼就知道很多，但现在如此真实的出现在眼前，还是让她久久不敢置信。
“这湖中的白骨，就是当年无言谷弟子的残骸吧。”风冥俯下身从湖中撩起水，默默感受着湖水中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淡淡说道：“因为西王母曾经滴血入湖消去幻魃的怨念，所以内谷湖泊极为纯净，就算水下掩埋着远古时期无言谷弟子的尸骨，实际上也并不能影响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四百年前那场内乱导致幻魃脱身，当年水中沉睡的怨恨加上内谷新死的弟子，才让这里稍微出现了一些异样，但是也不要紧，我已经在湖中种下了这种睡莲，花蕊能阻隔邪力，但是你身上的火种太厉害了，才会冲破花蕊之力看到湖下白骨，真是让我意外。”
“这样啊……”云潇心不在焉的接话，风冥倒是轻轻一笑，抬手指了指余音台，其实一早就看见风青依一脸担心的看着他们，于是催道，“别站在这里发呆了，之前给你的琴谱也好好记住，你大概有三天左右的时间去学。”
“三天……您可真会为难人。”云潇瘪瘪嘴，露出一副泄气的表情，风冥笑了笑，提醒，“让青儿教你，也不需要你学的很好。”
云潇脸上一红，一想到自己能让风青依亲自教导，心中竟然有种莫名的开心，立马笑吟吟的将烦恼全部炮制脑后，风冥被她这种瞬间变脸的样子惊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让她教你，你这么开心？”
“那当然！”云潇眼珠一转，狡黠的笑了笑，神秘的望向风冥，不怀好意的道，“青依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柔，我都要对她心动了呢，真可惜我也是个女人，要不然……要不然我可是要和您争一争的。”
“哼……少在这贫嘴。”风冥瞪了她一眼，但眼里依然满是不安和担心，低声道：“云潇，你一定要把她平安带回来，蒙周此次大费周章的在昆仑布阵，还找到上天界日月双神的后裔作为祭品，他的目的一定是天池幻魃，我必须留守这里，不能给魔物再次逃脱的机会。”
“嗯。”这一次云潇没有犹豫，认真的点头应允，风冥顿了顿，反而自己一时无语不知如何是好，云潇悄悄上前一步，道，“谷主，青依愿意以自身作为诱饵迫使蒙周现身，为昆仑山永绝后患，我是打心底佩服她的，其实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继续在这里和您安安静静的隐居，昆仑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我一定会保护好她，让她安全的回来。”
风冥面无表情，向余音台看了一眼，轻纱帷幔后的人也在静静看着他。
“谷主……我有一事不解。”云潇轻轻打断他的思绪，自己也是担心的看了看余音台，这才说道：“您之前说过，如果我离开无言谷，时间会瞬间回到正轨，那、那她呢？她真的能有一天的时间吗？”
“嗯，这个你大可放心。”风冥淡淡一笑，没想到在这种危机遍地的时刻，她的娘亲、师门同时面临着难以预料的危险，她竟然还会主动关心风青依的安危，看来自己把青儿托付给她是个正确的选择，风冥无意识的松了口气，说道：“上天界的人不需要镜月之镜，时间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存在，这三百年我每天都在以上天界的术法为青儿凝聚身体，如今她的身上多少也有上天界的力量，不会像你一样出去立马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但是，云潇，这是暂时的，所以我才要让你一定及时送她回来。”
云潇咽了口沫，郑重的点头，风冥担心的看着她，这一次的心中不仅仅是在担心风青依，他又若有所思的将目光转向湖中西王母神像，沉默许久，发出一声长叹，手指一勾取下神像手中权杖顶端的白环玉玦放到云潇掌中，认真的嘱咐道：“云潇，之前帝仲有和我谈过一些事情，你腹中孩子多半是撑不过三个月，如果不是现在身处时间停滞的无言谷，你应该早就出现极其严重的症状了，这个白环玉玦是西王母的东西，希望能帮到你。”
“又要送我吗？”云潇受宠若惊的看着手中这块白色玉石，道，“谷主已经将风雪红梅送我了，这东西是西王母的神物，太重贵了……”
“你能帮我保护好青儿，一块玉又算得了什么。”风冥直接打断她的话，看着她闪烁的眼睛，心里百感交集，皇鸟的火焰能烧尽污秽，能让沉寂的双剑复苏，这无疑是他斩杀幻魃的绝佳机会，可是，要如何才能在不伤及云潇性命的前提下，让一切顺利进行？
许久，风冥的眼眸明灭不定，复杂而无奈，低道：“云潇，我有私心，这块玉就算是提前给你的补偿吧，希望你以后……不要怪我。”
云潇奇怪的看着谷主，但他的神色一秒就恢复了常态，好像什么事也发生过一样，转身离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蟠龙镇
蟠龙镇位于昆仑山脉的最东面，因其背靠蟠龙山而得名，这里是旅人最后一处歇脚点，过了蟠龙镇继续深入，就真的是荒无人烟，只剩下皑皑雪峰。
萧千夜提前换下了昆仑弟子的衣服，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只是随便找了一家简单的客栈休息，因为本身并不会感觉到疲惫，他每隔两个时辰就悄悄出去转一圈查看，蟠龙镇是这附近最大的城镇，周边还零星分布着十几个小型村寨，它气候严寒交通不便，倒是和飞垣的伽罗有几分相似，五公主一行速度如此之慢，肯定是因为腿脚不便只能沿路走走停停耽误时间，那么他在这里守着就是最佳的地点，他们一定会在回山之前在这里住一晚。
想到这里，萧千夜再一次提着古尘走出房门，他在这里呆了两天，平均每天要出去七八次，今天也已经是第四次出门，连楼下的伙计的见怪不怪了，问都懒得再问，眼皮都不抬继续干着自己的事。
一走出客栈，他还是习惯性的扭头，扬起脸望向背后那座雄伟的高山，此山是一座直挺挺的高峰，远看就像一根竖立的天柱，但是始终有厚重的云雾成蟠龙状环绕着山，无论刮风下雨萦绕不散，似乎是在努力往更高的天际攀爬，一直延伸到他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蟠龙本是传说中蛰伏在地而未升天之龙，就好像眼前这座山，位于昆仑最东面，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进入传说中的仙山。
蟠龙，蛟龙，潜蛟，水虺，这些日子他遇到了太多相似却又有云泥之别的“龙”，而传说中那只真正的龙，却早已经死在了遥远的终焉之境。
萧千夜心中莫名感慨，手中古尘似乎也在同时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他低头看了一眼古刀，忽然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淡淡开口：“白龙，既然龙族和皇鸟一样会顺应天命诞生新的王，为什么自你死后龙族一蹶不起？明明旁系的蛟龙族都在为自己的生存四处奔走努力，你的后裔为什么始终杳无音信？他至今没有出现，是因为所谓的天命……还不到时候吗？”
古尘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任何回应，但萧千夜却轻轻笑起，知道它能听见。
萧千夜摇摇头，惋惜的道：“白龙，虽然你的后裔没有出现，但是旁系的蛟龙族倒是有几个意志坚忍的人，可惜，可惜他们非要与我为敌，否则我手握龙骨遗骸，实在不想伤害他们。”
古尘刀身的金光微微一闪，似是被他这句话触动，萧千夜继续往前走，心中好奇，忍不住多嘴继续问道：“白龙，你后悔吗？你最为爱戴的那位大神，他在你死后毁去了残影，那时候的他一定很后悔，也一定曾为你心痛，你最好的朋友为了救你，不惜放弃了永生的火种，永生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它却为你放弃了。”
话音未落，萧千夜忽觉心中也传出剧烈的痛，不知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一下子在脑中荡起，甚至让他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萧千夜呆呆望着自己掌心，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的那位古代种先祖，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再次浮现出了那些遥远的记忆？
白龙和帝俊，穷奇和帝仲……他们的经历是如此相似，也难怪自己提及那些往事，心会被触动。
恍惚中，手中古尘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到无的叹息，萧千夜回神凝视着古尘，目光一点点阴沉，顺应天命……可天命从来都是最可笑的东西，否则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血脉遭受万年摧残，至今无动于衷？
萧千夜冷冷咧嘴，无意识的笑了笑，他不知道现在那位名为龙吟的蛟龙族王女所做的努力是否有用，可是如果真的一切都是天注定，这世界该多了无生趣。
上天界一定对此深有体会吧？他们每个人都失去了对人对事的所有情感，就好像他最讨厌的那四个字——顺应天命。
萧千夜甩甩头，想起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心情就立马烦躁起来，他不动声色的往蟠龙镇外走去，出了蟠龙镇其实是一片荒芜的碎石滩，成年的积雪坚硬如铁，唯一的道路也并不平整，是周围村寨的村民为了方便平时采购伙食自行开凿的，这里很少会有中原的商队会来，大多数的居民都是早些年为了躲避战乱才被迫迁徙至此，只是不知为何，明明中原的战火已经结束，这些人却留了下来在此扎根，再也没有离开。
为什么呢？萧千夜在心底默默问自己，人难道不是应该去追求更加富裕的生活吗？为什么无论是这里，还是伽罗，那些人都是宁可忍受严寒疾迫也不愿意走呢？
他揉了揉脑门，想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探讨这个问题，帝仲这段时间几乎不和他交流，虽然每天还是会按时回来，但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是闭口不答，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总是自作主张在他脑子里擅自说话的人。
现在他又不在，自从他能维持神裂之术以来就一直这样神出鬼没的，只是简单的告诉他在处理山中虫印之事，其它的一概不多说，一开始萧千夜还觉得再也没人天天在身边念叨，可以享受一段难得的安静时间，可是没过两天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趣，和帝仲分离本来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反而有种不习惯，甚至……甚至是不舍？
他这么想着，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出好远，萧千夜回过神来，回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蟠龙镇了，他像之前那样跳上旁边那座高大的巨石，沿着这条路向远方眺望，在确定没有人之后，又以御剑术操控古尘飞到半空中再次查看，虽然帝仲不在他身边，但他的眼睛仍是凶兽独有的冰蓝色，可以看得比正常人更高更远，只要五公主一行人到了附近，他一定就能发现。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眼见着天色又开始逐渐转黑，萧千夜心知今天肯定又是无功而返，果然师父说他们大概需要三天，他在这里守了两天就毫无所获，眼下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估摸着明天就该到了。
萧千夜从空中再次落地，沿路返回，蟠龙镇的居民其实休息的很早，此时天才微微黑下来，大半的人家都已经关门熄灯了，店家见他回来，懒洋洋的抬了个眼皮，习惯性的问道：“公子回来了，今天晚上还要出去不？”
“不去了。”萧千夜淡淡笑了笑，昨天夜里他一晚上跑出去三次，即使已经把脚步声放到最轻，还是每次都能被守夜的小伙计发现，这家伙身材小小的，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就醒了，折腾一晚上他今天两只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不住用袖子掩着嘴打哈欠，小伙计听他这么说了，很明显是从心底长长松了口气，立马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迎客样，乐呵呵的说道，“也是，这晚上可冷了，最近山里又不太平，您别瞎跑了，早些睡觉吧。”
“山里……不太平吗？”萧千夜本来已经一只脚踏上楼梯，听见他这句话直接就转身走了回来，他自然知道昆仑境内最近魑魅魍魉横行，所以从他到达蟠龙镇开始也一直在暗中留心，原本以为这一带还算太平，城内居民也没有谈起最近的异常，看起来鬼怪之灾似乎并未蔓延至此。
小伙计点点头，面容严峻，眼中精光闪烁，好像亲眼看到了恐怖的场面一样，一下子跳过来，压低了声音拽着他的衣袖说的头头是道：“嗯，我也是听客人说的，据说他们是路过西面三十里处的坪村，本想就近在那里找人家歇歇脚，谁知道进去以后发现人全死光了，还有几只饿坏的雪狼在里面啃食尸骨，村里面连个全尸都没剩下，客人吓得连夜赶路来到蟠龙镇，这会还请了神婆去客房里念经，估计是吓的觉都睡不踏实呢。”
“被雪狼入侵吗？”萧千夜疑惑的问了一句，昆仑山有不少雪狼生活其中，如果遇上气候特别恶劣的年份，饿到失去理智的雪狼确实会主动攻击人类的村落，小伙计听见他这么说，立马将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他看了萧千夜几眼，面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低道：“不是被雪狼咬死的，刚才那客人还在说呢，说坪村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有的甚至还跟雪狼打起来了，蚂蚁和狼打起来了，喂，你说奇不奇怪？”
“蚂蚁……”萧千夜怔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紧盯着小伙计，这一眼看的小伙计后背冒出一串冷汗，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的眼珠是一种罕见的冰蓝色，他立马松开了萧千夜的袖子，心有余悸的点点头重复道，“对啊，是蚂蚁，那些客人住进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了好多刚烧开的水，看都不看直接就往身上倒，也不嫌烫。”
萧千夜紧闭了一下眼，黑色的蚂蚁！难道又是当时在他身上的那种蛊蚁？那东西在飞垣残杀了两个年幼的孩子，如今竟然变本加厉直接屠杀了一整个村落？
一定是蛊蚁，蒙周本来就是长生殿之主，明玉长公主的驭虫术其实就是拜他所赐，那个人，是真心想拖着整个昆仑山陪葬吗？
萧千夜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小伙计见他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这时候也不敢再自说自话了，他才想溜之大吉，萧千夜眼疾手快一把又把他拎回了眼前，严厉的问道：“那些客人现在住在哪间房，住进来之后有没有其它什么异常？”
小伙计虽然身形瘦小，实际是个非常灵活的人，但此时被他拎着竟然感觉全身失去知觉无法动弹，瞬间就意识到这个人来历不简单，他立马点头哈腰的指了指二楼最里面的客房，连忙回答：“除了用开水冲澡，还请了神婆念经说是为亡者超度，哦对了，那神婆到现在还没出来呢，也不知道他们超度完了没有。”
萧千夜心中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不顾得在和小伙计说话，直接大步冲上了二楼。

第三百章：神婆
推开二楼的房间门，里面烟雾缭绕，空气里还混杂着奇怪的香味，视线被白蒙蒙的水气和香薰阻绝根本看不清楚，萧千夜屏住呼吸提高警惕往内跨了一步，没等他看清中间黑乎乎的一团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响彻整个客栈，再定睛，只见客房中间摆放着一个老大的木桶，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赤身裸体的泡在桶中，男人端坐在中间，两个女人一人一边紧紧抱着胳膊，剩下一个背靠着，此时也惊慌失措的朝他望过来。
怎么回事？萧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进退两难，这时候刚才的小伙计飞身冲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一边点头哈腰的道歉，一边连连对他使眼色。
房间门被推开之后，里面的烟雾慢慢散去了不少，萧千夜用力挥了挥袖子，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除去中间的大木桶，四周还摆着十个正在烧香的薰炉，那些奇怪的烟雾呈现不同的色泽，在水雾的作用下开始出现奇妙的晕染，这些人将门窗紧闭，指点了几根昏暗的蜡烛，整个房间又闷又黑憋得透不过气来。
“公子，公子！”小伙计吓的脸都白了，见他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忙压低声音劝道，“您这是做什么啊，我刚才不是跟您说了吗，他们要了好多开水要泡澡，还请了神婆念经，您……您别打扰人家了，快跟我出去。”
萧千夜这才注意到房间一角还站着一个女人，虽然被称为“神婆”，但是看起来也只有三十左右，面容姣好皮肤细嫩，身材匀称丰满，看着应该是平时就保养的极好，她站在烟雾中，用衣袖掩着嘴偷笑起来，然后盈盈走向萧千夜，她化着极具异域风格的奇特妆容，一只手像蛇一样缠住萧千夜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在小伙计额头轻轻一点，直接就把眼睛都瞪直了的小伙计给推了出去，萧千夜一动不动，任她一点点将身子靠在自己身上，神婆发出轻轻的呵笑声，然后重新关上了房间门。
萧千夜只感觉这个女人身上有着特殊的香气，能让他的意识瞬间出现恍惚，连忙暗暗运气镇定心神。
“喂，你是什么人！还不快出去！”木桶中的男人这才终于回过神，脸庞通红顾不得自己全身湿漉漉的直接翻身就爬了出来，他从床上扯了一条毯子随便裹住身体，然后气急败坏的又向木桶里的三个女人扔了几件衣服，他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一闹更是大发雷霆，直接抄起桌子上的茶壶就朝萧千夜的脸砸了过去，边砸边骂道：“妈的！你还看，没看过女人是不是！赶紧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此时木桶里的三个女人直接在水中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接二连三的爬出来跳到床上，用被子遮掩着湿漉漉的身体。
萧千夜只是轻轻侧头，茶壶贴着他的脸砸在了后面的门上，但他不气也不恼，看似随意的转了转手里的长刀。
这一下男人才注意到他手上那柄细长的黑金古刀，看起来都快跟自己差不多高了！他紧张的咽了几口沫，虽然自己经常往返昆仑和中原做生意，但是毕竟天高皇帝远，万一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出了什么意外，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想到这些，他只能憋着这口气哆哆嗦嗦的退了两步，小心翼翼的站在一边盯着他。
萧千夜严厉的看着他，对他招手道：“你过来。”
男人支支吾吾的，又不敢违背他的话，只能踮着脚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偷偷瞥了一眼讨好般的问道：“你、你干嘛？”
“衣服脱了。”萧千夜毫不客气的命令，男人呆了一下，竟像个女人一样羞红了脸，低下头话都说不利索了，“脱、脱脱衣服？喂，我是个男人哎，难道、难道你……好这一口？”
萧千夜冷漠如铁紧盯着他，也不想解释催促了一句：“快点脱。”
他身边的神婆呵呵笑起，也不帮男人求情，反而煽风点火的道：“张老板，您还害羞吗？您要是不愿意，那换三位夫人来也是可以的。”
“别，别！”张老板虽然是不情不愿，又不想自己三个夫人被外人占了便宜，只能勉为其难的点头。
萧千夜看着神婆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你不回避吗？他可是个男人。”
神婆眨着眼睛满不在乎的笑道：“我可不介意这些，倒是公子呀，您刚才闯进来可是把人家三位貌美如花的夫人看了个精光吧？这会还能面不改色气定神闲，果然好定力。”
萧千夜顿了顿，脑子里顿时付出云潇的脸庞，无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心想此事要是被她知道，难免又是一顿牢骚少不了。
神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珠一转，继续往他怀里靠了靠，酸酸的道：“看公子的眼神，是想起什么心上人了吗？哎……真让人羡慕，我还想着能和您有一段佳缘呢。”
两人谈话间，张老板已经扭扭捏捏的脱光了衣服，萧千夜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看得他面红耳赤像个害臊的大姑娘，又道：“转过去。”
张老板听话的转了个身，发现自己的三个夫人正从帷幔里探了头出来，竟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在看他！
萧千夜伸手从他后背脊椎滑过，他的手指极为冰凉，让张老板瞬间打了个寒颤哆嗦了一下。
没有……身体里也感觉不到蛊蚁的气息，难道这几个人真的没有从坪村带回来那些东西？
想到这里，萧千夜还是不放心，对床上的三人喝道：“你们也过来。”
“喂，你、你不能这样！年轻人，我们萍水相逢无冤无仇，你要是好、好这一口，我可以给你钱，你自己出去找地方享乐去，别打我三位夫人的主意！”张老板连忙义正言辞的阻止，谁料没等他说完，床上的三人推推嚷嚷的竟然发出了古怪的笑声，然后也不顾男女有别，真的一个个走过来。
“夫人？”张老板看的目瞪口呆，自己三位夫人都是名门出身，一直以来贤良淑德勤俭持家，帮着自己做生意从无怨言，怎么这一下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当着自己的面就这么赤裸裸的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
萧千夜用余光扫了一眼神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这个人动了手脚，她竟然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让人言听计从？
但眼下的处境也让他顾不得再想太多，萧千夜是以同样的方法仔细的检查每个人的身体，但是无一例外都没有蛊蚁的气息。
虽然如此，他非但没感到任何轻松，反而有另一种无名的担忧涌上心头。
“呵……”神婆的嘴唇已经贴上萧千夜的耳根，温声和气的解释道，“公子检查完了吗？人家夫妻四人才从坪村捡了一条命回来，这会好不容易能舒舒服服的洗个澡，做个法事超度亡灵安安心，您倒好，门也不敲就直接闯进来了，我可告诉您，那家伙是中原小有名气的药材商，每年这个时节都要跑到昆仑山采购珍惜的草药，这几年国泰民安，本想带着三位夫人顺便散散心，结果……哎。”
萧千夜冷冷看着神婆，她的手一直在自己身上来回抚摸，但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奇怪感觉，迫使他没有直接推开这个女人。
张老板早就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一副随时都要背过气的模样，萧千夜轻咳一声，不紧不慢的再次扫过房间，淡淡问道：“你们不是在做法事超度吗？怎么到木桶里四个人一起泡起澡来了？”
“关你屁事！”张老板气急败坏的回了一句，被他问的又害臊又心虚，倒是神婆毫不介意的笑起来，搂着他的胳膊亲昵的道，“张老板被坪村的蚂蚁吓坏了，总觉得自己身上瘙痒难耐，但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蚂蚁，他心有不安才让店里的伙计去请了我，要我说呀这其实就是被吓失了魂，是心病，就让他们一起泡在木桶中，在水里撒上驱虫的药水，房间里再点上镇邪的香薰，等明天一早药效入体就没事了。”
“哦？”萧千夜意外的看着他们，早在他进来的同时就已经在暗暗检查房中是否有蛊蚁存在的痕迹，但是真的如神婆所言，此处没有蛊蚁的踪迹。
“公子是从哪里来呀？”神婆一双勾魂的眼睛一刻不停的紧盯着他，手早就不安分的伸进了衣领中，上上下下来回抚摸，不怀好意的笑道，“好冷啊，公子的身体怎么这么冷？说实话，奴家在这蟠龙镇三十年了，还从未见过公子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呢，原以为是不是仙山来的弟子，可是看衣着又不太像，手中也带着刀而非剑灵……”
她一边说话，另一只手已经慢慢挪向古尘，萧千夜假意毫无察觉，果然下一秒古尘就微微一颤，神婆面容一紧，好似被吓了一跳，娇滴滴的说道：“这是什么武器，怎么好像会咬人一样？”
萧千夜其实心中也有所疑惑，他对术法一贯不太擅长，如果眼下帝仲在身边，或许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偏偏帝仲不知所踪到现在也没回来，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有些怪异，但是又说出不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手一直在自己胸膛来回游走，但确实感觉不到丝毫邪气，让他一时无法准确判断眼前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公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可好？你身体这么冷，我想帮你暖暖。”神婆笑吟吟的拉住他的手，扭头对房内的四人又吩咐一句，“张老板，您和三位夫人还是继续泡着吧，我和这位公子稍微聊聊，很快就回来继续法事。”
“好，好，您快去快回！”张老板松了口气，见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立马扑过去关上门，这短暂的插曲过后，他很快又感觉背上出现熟悉的瘙痒刺痛，坪村那些被蚂蚁咬的支离破碎的尸体一遍遍在眼前跳过，吓得他面无血色毫不犹豫的又钻回了木桶中，三个夫人也赶紧冲过来一起坐了进去，他们已经在木桶中泡了几个时辰了，可是水温依然滚热，几人的皮肤也没有因为长时间泡在热水中而出现褶皱。
楼下的小伙计见神婆花枝招展的搂着萧千夜的胳膊走出来，尴尬的挠挠头，不知道这时候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去搭话。
神婆冲他使了个眼色，用手贴着嘴唇对他远远的甩了个吻，然后又软塌塌的黏着萧千夜身上，看着就像没骨头一样。
小伙计后背一寒，连忙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努努嘴挑了一下眉，心中感慨无限，神婆是蟠龙镇及周围十几个村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一直以来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好像还是代代相传，从祖上开始就一直干着这一行，她们沿袭着相同的名字“玲姬”，眼前这位据说是新任神婆，破天荒的离经叛道，不仅每日打扮的妖艳非常，还勾引往来的旅人，就因为这一个人，祖辈传下来的好名声没几个月就全给糟蹋了。
想到这里，好奇心使然的小伙计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果然玲姬已经挽着萧千夜亲热非常的走进了他的房间，他暗暗咋舌，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派正气的公子也好这一口，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小伙计不住摇头，但他毕竟只是个打杂的下人，客人想做什么他哪里敢多嘴，于是扭了扭脖子继续干活，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蟠龙镇的居民本来就睡得早，一般到了这种时候就不会再有客人来了，他四下里张罗了一会，将门口的夜灯熄灭，大堂里黑下来之后，地板深处隐隐有蛇吐信的声音传来，小伙计疑惑的踩了踩，声音又立刻消失了。
“果然是昨晚上折腾没睡好，这都产生幻听了。”他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第三百零一章：灵蛇使
一回到房间，玲姬立马关上了门，左右张望了一会，踮脚转了一圈想扑过去，眼皮一抬盈盈笑了笑：“公子没带行李，又是一个人前来，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和你没关系吧。”萧千夜侧身躲了一下，淡淡回答，玲姬掩着嘴偷笑着，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对方的冷漠，再次热情的扑上来靠在他胸膛上，抬手就用双手勾住萧千夜的双肩，也不顾两人几分钟前才认识，立刻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玲姬的眼眸是另一种柔魅诱人，好像在双瞳的最深处有一抹勾魂之光，这一眼不知怎么的竟然让他有些走神，对方发出了一声如愿以偿的呵笑，冲着他鼻尖就去轻轻吹出一口气。
萧千夜虽然看似无动于衷，体内已经暗自运气，她身上带着异香，整个人像条柔软的蛇一样贴着脖子慢慢嗅到耳根，在他耳边不住轻呵吹气，萧千夜眉头微蹙，不知从哪听到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蛇吐信，不等他细细找寻声音的来源，玲姬娇滴滴的环着他的腰，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入了衣服中，紧贴着皮肤自下至上慢慢摸到胸口，眼眸微眨开口问道：“公子身上怎么这么冷，莫非是个冷血蛇精变的？”
“彼此彼此吧。”萧千夜在说话的同时也是顺势搂住了她，手指贴着后背脊椎稍稍用力按了下去，正常来说人的骨骼应该是坚硬的，可是这个神婆的骨头却像血肉一眼直接凹陷下去，玲姬倏然感觉到对方手里的动作，也不回避，只是身体稍稍后仰，她黑色的秀发有些凌乱，有几缕落在红润的腮边，贴着皮肤上的细汗衬出一种风情万种的美丽，诱惑的笑道：“公子的意思是我们两个是天作之合？”
萧千夜低头看着她，玲姬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襟，双肩轻轻颤抖露出白皙的肌肤，继续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蟠龙镇一带常年严寒，在这里生活的人就算平时极为注重保养，也几乎不可能有如此细嫩的皮肤才对，想到这里，萧千夜不仅没有推开她，反而有了些好奇，更加用力的从腰部搂住，因为对方的身体是软塌塌的，此时整个人黏在他身上其实是让他有些厌恶。
玲姬吱吱笑了两声，一双眼睛望来望去，手更是不安分的上下抚摸起来，本就紧黏着他的身体更加肆无忌惮的来回磨蹭，向他吐了吐舌头，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萧千夜眼眸微微一沉，不知为何感觉刚才那一下似乎看见了毒蛇吐信。
玲姬见他半天没动静，索性将一只手贴着他心口，这是个全身冰冷的男人，此时的心跳也依然平静。
忽如其来的挫败感让她发出一声不快的冷哼，轻轻抬起头，紧紧咬着下唇，故作伤心的问道：“公子难道是想欲擒故纵，这才故意装出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吗？”
此时她的内心如被火烧了一般，主动伸手摸向腰间，嘴里一直发出呵呵的轻笑声，萧千夜也不阻止她，甚至想要更一步挑起她的兴致，漫不经心的道：“姑娘，我有家室。”
“哦？家室呀……”玲姬的眼眸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剧烈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柔情似水，手上的动作不仅没有放缓半分反而更加迫不及待，笑骂道，“既然如此，公子应该一开始就拒绝我才对，现在既告诉我有家室，又何必来者不拒？看你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原来也是个口是心非的登徒浪子吗？”
“我是对你很好奇。”萧千夜毫不避讳的直言，玲姬惊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人说话这么直接反而让她不知该如何接话，萧千夜微微一笑，抬手勾起玲姬的下巴，又道，“其实这些年有很多人揣着各种目的，费尽心思的往我身边塞女人，但主动投怀送抱多半不怀好意，有的为钱，有的为权，但这些我都没有，所以我对你很好奇。”
玲姬诧异的笑着，这样坦白的说辞真心出乎了她的意料，心中不由自主地一阵悸动，眉目含情羞涩的笑起来：“就不能是为了公子这张脸吗？难道就只允许你们男人喜爱美人，不允许女人喜欢俊俏的男人吗？哎，这世间真的是不公平，男人贪欢好色，嘴里说着家有妻室，怀里对投怀送抱的女人欲拒还迎，若是稍微在有些才华，世人只当这人是风流才子，习以为常，可同样的事情换成女人意乱情迷，那就要被全天下骂为下流。”
“哦？”萧千夜负手而立，目光转动，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一个神婆口中说出，就任她自作主张的帮自己宽衣解带，笑道，“蟠龙镇的居民大多数都是早些年躲避战火的中原人，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中原本是礼仪之邦，此地又濒临昆仑山，但姑娘看待事物的角度竟然如此与众不同，当真让在下刮目相看。”
“呵……我不是中原人。”玲姬随口接了一句话，瞬间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立马轻咳了一声，眼神闪避。
萧千夜倒像是已经在心中暗暗确认了什么事情，玲姬深吸了一口气，这一下更是迫不及待的将他扑倒在地，双手撑着身体直勾勾盯着萧千夜的眼睛，她似乎皱了皱眉头，随即缓缓咧嘴勾起怪异的笑容，挑衅一样一字一顿问道：“我孑然一身不在乎流言蜚语，若是公子家中那位爱妻现在也在做着和您一样的事，您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萧千夜看似不动声色的任她摆布，其实眼角的余光已经飞速瞥见一闪而逝的蛇尾，是在两人倒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从神婆的双腿中间幻化而出。
果然不是正常人，但是为何自己感觉不到她身上有邪气？
“公子不敢说？”玲姬挑逗着，脸上浮起阴狠之色，“真要那么深情，眼下早该一脚把我踢开了，可惜啊……不知是哪位蠢姑娘，被伪君子骗了真心。”
萧千夜莫名咧嘴，反而是露出一抹幸福之色，但这样的神情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立马就被挥之不去的阴霾取代，萧千夜平躺着看向玲姬，满眼都是云潇的影子，情不自禁的淡道：“姑娘有所不知，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压在我身上，我喜欢了她好多年，再也不想放手了，然后……然后就酿成了大错。”
“酿成大错……”玲姬不动声色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紧贴着他的身体诱惑道，“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本性，哪里来的什么酿成大错呢？她不是你的妻子么，难道最后你始乱终弃了？”
“始乱终弃也没有，只是什么也给不了她，甚至还要亲手做一些非常过分的事情。”
玲姬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发觉他的面色此时仿佛渐渐和缓起来，随即脸上又浮起一道微笑，双手用力按住他的手臂，紧贴着唇咬下去，萧千夜瞬间回神，只感觉一阵恶心的粘稠，舌尖像触碰到冰冷的蛇信子，本能的想将身上的女人踢开，但玲姬的身体此时真的像一条无骨之蛇，双手双腿像麻花一样将他死死缠住，他越想动就缠得越紧，玲姬乐在其中的迎着他瞬间嫌恶的目光，却是半分退让的意思也没有，依然娇媚的笑道：“空有一身过人的武艺却总是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萧阁主，你可真的是对女人束手无策呀……嘻嘻。”
萧千夜目光一凛，从她口中蹦出“萧阁主”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然而，被死死缠住的他却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玲姬的面色稍稍迟疑，自从萧千夜踏入张老板客房的那一刻起，他的五感就被满屋子的香薰毒雾侵蚀失去判断力，刚才她假意投怀送抱，虽然对方多有警惕一直在不断试探，但她还是成功借着男人好色的天性成功将最重要的蛇毒从嘴中灌入，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害怕，反而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是在故弄玄虚吗？如果根据殿主给她的情报来看，萧千夜这个人虽然剑技高超，但是对毒物应该是没有抵抗力的吧？
正当玲姬暗自琢磨之际，萧千夜已经一脚踢开她坐了起来，玲姬这才发现原来他真的不是在和自己演戏！
萧千夜微微叹息，漫不经心揉了揉被缠住半天有些僵硬疼痛的手脚，穿好衣服，然后捡起一旁的古尘对她轻松的笑了笑，道：“本想再和你聊几句，这么迫不及待的给我下毒，难道同样的方法你们以为我会中招两次吗？哼，第一次是弄了两只蛊蚁钻到我身体里，这次又换了条美女蛇过来，可惜啊，我说了我有家室，她比你漂亮很多，我是实在看不上你。”
玲姬矫健的翻身迅速掠至窗边，袖中不知不觉落下一支白骨短笛，萧千夜大步逼近，正色道：“虫笛，这应该就是用来驭虫的武器吧？你身体柔软如蛇，莫非就是传言中长生殿五位驭虫使之一的‘灵蛇使’？”
“你发现了……”玲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长生殿衰败已久，如今早已是不入流的小门户罢了，曾经叱咤苗疆的驭虫使也仅剩灵蛇一支还在苟延残喘，前不久老殿主蒙周忽然现身找到她，以曾经的五本驭虫术为条件，让她协助自己对付昆仑山，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想办法缠住眼前这个人，蒙周曾言，萧千夜在飞垣中过软骨毒，一整夜无法动弹，后来又因为缚王水狱的特制毒物险些被暗部所擒，理论而言本就擅长用毒的长生殿应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摆平他，为什么他吞下了蛇毒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老殿主骗了自己？
萧千夜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复杂表情，不用猜就知道对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抬手指向窗边，提醒：“你就没注意到，这间房里一直有三个人吗？”
“呵……”帝仲从旁边悠然传出一声轻笑，像是嘲讽，淡淡开口：“我看你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打扰你呢。”
萧千夜平静的看着他，不客气的回道：“一早就来了，就站在那看戏吗？”
“看戏？”帝仲若有所思的咧咧嘴，不怀好意的道，“我一个人看这出激情戏多没意思，若是还有下次，得拉着云潇一起看才好。”
“你……”瞬间被他一句话戳中下怀，萧千夜悻悻别过脸，支支吾吾的道，“你和她胡说八道，我只是为了套话。”
帝仲半眯着眼睛，脸上的神色就像是阴晴不定的天空，带着一份无可奈何，像是为云潇感到不满：“套话套的都快把衣服脱干净了，这年头已经开始流行美男计了吗？”
“喂……”萧千夜面露尴尬，知道自己一贯说不过他，又真的怕他告诉云潇惹她伤心，帝仲看他紧张的模样也是暗自好笑，摆摆手叹道：“好好好，我不告诉她行了吗？看来是这位姑娘想用美人计钓你上钩，结果被你将计就计反钓上了钩？哈哈，萧千夜，你果然是跟着我时间久了，坏心思越来越多了。”
他们两人在一来一回说着话，就好像是寻常朋友聊天一般，但玲姬早就吓的花容失色，连扭动脖子都格外吃力，她目瞪口呆的望着身边，就在她几步之外的地方果然站立着一个淡淡的白影，虽然连轮廓都不太清楚，但自内而外散发着逼人的神力，本能迫使她抬手就想吹凑虫笛换来灵蛇脱身，然而白影只是稍稍抬手，空洞的身体里骤然迸出一道锋利的“线”，玲姬只觉得手臂嗖的一下忽然失去一片冰凉，再定睛，她握着虫笛的右手“噼啪”一下砸落在脚边！
大脑一片空白，但理智告诉她，再不走，一定会死在这里。
萧千夜和帝仲只是互相交换了神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动不动。
果然，那只断手在地上爬动着，竟然是顺着玲姬的脚一路往上自行攀上了脖子，此时的她也顾不得手臂的剧痛，咬牙吹着驭虫的音符，地板里的蛇信声更加明显，借着昏暗的光，果真有一条巨大的蛇影在窗外甩动，同一时刻，从遥远的昆仑深处骤然爆发出一道血色光柱直冲云霄！
帝仲和萧千夜同时一步上前紧盯着那个方向，光柱中暗藏着一双血色瞳孔，无疑就是他们正在找的那只四百年修行的魔物魃！
借着两人分心之际，玲姬宛如金蝉脱壳般瞬间消失，耳边传来窸窣的蛇行声，萧千夜只是扫了一眼地板，却没有出手阻拦，灵蛇使现身一定是蒙周指使，或许此刻放她回去，会另有收获。
“出来了。”帝仲紧盯着那束光，一把拉住萧千夜眼见着就要光化追过去，又严肃的解释道，“难怪昆仑山内的五毒虫印唯有蛇尾始终不见踪影，最开始还以为是被其他四处刻意掩饰了，可是这两日姜清和白厉已经将那四处全部破坏，蛇尾依然没有出现，原来是长生殿灵蛇使亲临昆仑山，眼下她为了逃命被迫暴露了蛇尾之印，走，跟我去杀了那只魃。”
“可是……”萧千夜心有顾虑的顿了一下，如果按照师父的预算明天五公主一行就差不多该到了，他要是在这种时候为了诛杀魔物耽误了正事，岂不是功亏一篑得不偿失？
帝仲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忽然有些沉重，淡淡道：“这可是你自己答应下来的事情，怎么，要反悔吗？”
他咬了咬嘴唇，内心依然动摇不已，帝仲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用力就照着脑门锤了下去，骂道：“你就不能动作快一点，先去杀了魔物再回来截人？有这点时间犹豫，不如专心对付眼前的麻烦。”
话音刚落，他也不管萧千夜愿不愿意，一把拖住他直接朝光柱飞奔而去。

第三百零二章：坪村
灵蛇使是强行破开这一带地下坚硬的岩石一路窜逃回到三十里外的坪村，再等她钻出地面之时，原本细嫩的皮肤已经被摩擦的伤痕累累，玲姬心有余悸的往蟠龙镇方向看了一眼，在确认两人并没有来追自己之后方才松了口气，她脱下破破烂烂的衣服走到村中水井旁边翻身跳了进去，顿时井口乍现出幽幽绿光，传出诡异的声响。
她在井水中扭动着身体，双腿紧紧并在一起，从尾骨出长出一根硕大的蛇尾，然后她用仅剩的一只手从另一只手的伤口处开始撕开皮肤，血水很快就将整个井染成猩红色，玲姬紧蹙着眉，咬牙忍着脱皮的剧痛，即使是在冰凉的井中额头也是冷汗直冒，她像蛇蜕皮一样，受损的皮肤从身上脱离融入水中，然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皮肤，甚至变得比刚才更加细滑白嫩。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等到伤口完全恢复，没等她缓口气从井里爬出来，赫然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玲姬厌恶的仰头，井口的边缘趴着一只硕大的蛊蚁，瞪着一双莹绿的眼睛正在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她才从蟠龙镇死里逃生，这会见到对方这幅漫不经心甚至不怀好意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玲姬冷哼一声，光着身子顺着潮湿的井壁爬行上前，抬手就一把将蛊蚁用力捏在掌心里，恶狠狠的道：“喂，到底怎么回事，您可没跟我说他身边还有别人啊？”
蛊蚁的瞳孔中映出一个模糊的声音，笑呵呵的辩解道：“你也没问我呀。”
“你……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客气的喊你一声殿主，你就真的还是长生殿之主吧？”玲姬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直接就将蛊蚁捏成了泥，她身上光溜溜还湿漉漉的，此时也感到寒从心起打了个冷战，架不住坪村的寒风刺骨，灵蛇使也顾不上这里才死了一村子的人，满地的尸骨都还狰狞的暴露在空气中，就近赶紧找了个房子钻进去翻箱倒柜的给自己套了件破旧的外衣，蒙周的声音依然是如影随形，很快就换了一只蛊蚁跟着她进来，淡淡的道：“这么烂的衣服你也穿？可是糟蹋了这么风情万种的一张脸呦。”
灵蛇使知道他在故意调侃，眼皮都懒得抬，她一路逃命到此又被迫提前换皮，这时候早就累得筋疲力尽，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跟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看戏的人嘴贫，蒙周见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用力叹了一声，蛊蚁爬到她脚边，忽然腹部爆裂从中掉出来一只手！
玲姬大惊失色，那是刚才被白影瞬间砍断的手，甚至手中还捏着骨笛！
“喂，你该不会是想故意气我吧？”玲姬的语气已然不耐烦，对着那只蛊蚁一脚踹了过去，满眼都是愤怒恨不得把这只也踩成泥，受伤的皮肤还能通过长生殿灵蛇使独有的蜕皮术重生，但是被砍断的手是无论如何也接不回去了，没想到自己这一趟还没如愿以偿的得到另外四本驭虫术，反而出师不利失去了一只手！
她是越想越觉得亏，自己提前了大半年来到蟠龙镇，为了掩人耳目直接杀了备受村民爱戴的神婆一家取而代之，这鬼地方气候干燥阴冷，四处也都是些憨厚老实的男人完全提不起兴致，她一个在温暖湿润的南疆住惯的人早就嫌弃很久了，本想着终于能结束回去好好保养一番，结果竟然生出这种意外的变数。
灵蛇使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真的是一口气憋得没地方发泄，两腮涨的通红，长生殿本来在苗疆一带也算是赫赫有名，就因为三百年前的老殿主蒙周忽然撂手不干，甚至在临走前一把火烧毁了神庙，致使门内高深驭虫术全部损毁，五毒使也因此流离失所，长生殿在短短几年之间迅速销声匿迹。
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活着，虽然不知道本尊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但从蛊蚁瞳孔中的倒影来看，似乎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想到这里，玲姬反而燃起一股浓烈的好奇心，长生殿门下弟子一般能活到两百岁，虽然现在衰败落寞，但寿命上还是要超出正常人数十年，这个失踪的老殿主难道真的成功修成了长生秘术？
玲姬不由自主的咽了口沫，理智告诉她这种时候跟蒙周撕破脸皮显然是不明智的，五毒驭虫术戳手可得，再失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长生殿或将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她已经受够了这些年苗疆七十二派的白眼，一定要让那群势利的家伙再次感受一下来自长生殿的恐惧！
“呵，好心当成驴肝肺。”蒙周只是自言自语说着话，只见那只手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托举到半空中，慢慢挪到砍断的位置调整着角度，玲姬被吓了一跳，注意力顿时集中到断手上，黑暗里出现灵力一样的细线，正在如穿针引线一样将断手一点点缝合回她的手臂！那种灵力缓缓流转，能微微感觉到刺痛和灼烧，一直到最后一针扎入，玲姬才感到心口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脸颊倏然惨白险些昏厥。
蒙周不以为然的道：“好在灵蛇使已经修炼成无骨之身，否则我也没办法把这只断手再给你接回去，毕竟血肉比骨头好重生呀。”
那阵剧痛之后，玲姬惊讶的发现自己又可以自如的操控那只手，她惊喜的捏着骨笛感知着，嘴里还是不客气的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喂，我可是一早就告诉过你，那种方法没有用。”蒙周反而是极为不满的冷哼一声，借着蛊蚁尖锐的嗓音嘲讽道，“我提醒过你，让你想办法把他带到坪村来，我自然有办法将他困在这里拖延时间，是你自己自作主张要在蟠龙镇对他下毒，现在搞得狼狈而逃反而责备我的不是了？”
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尴尬起来，蛊蚁怪异却绚烂的目光闪烁不停，看的玲姬有几分心虚，辩解道：“是、是你自己说的，他的弱点是毒和术法，我先用香薰迷惑了他五感，他也确实没有察觉到我身上的异常，要不是后来那个白影突然插手，那口蛇毒直接就能要了他的命！我……我是想着能简单解决的事情何必大费周章，难道这村里的几只蚂蚁还能咬死他不成？”
蒙周冷哼一声，从门口又爬进来一只蛊蚁，淡道：“几只蚂蚁自然是咬不死他，萧千夜那样的人，你要跟他正面硬杠，那一定是会吃亏的。”
玲姬好奇的跟上蛊蚁，直接从村民支离破碎的尸骨上毫不客气的踩了过去，一直走到村尾一个破旧的柴房处，蒙周才笑着说道：“你自己进去看看。”
玲姬眨眨眼睛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四处透风的房间里竟然还有活人的气息，好奇心使然，玲姬直接大步跳进去，顺着微弱的气息找到了角落里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她咦了一声，不由自主的回头盯着门口的蛊蚁露出不解的神情，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看模样也不过就七八岁，竟然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还没被冻死？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对忽然出现的人似乎毫无察觉，玲姬见蒙周一直不说话，于是弯下腰捏住其中女孩的下巴用力抬起来，女孩“啊”了一下，惨白的脸上早就失去了血色，身体微微颤抖了一瞬，虽然眼中闪过一瞬的惊恐，但立马双瞳就慢慢黯淡了下来，继续一脸冷漠无畏的表情毫不躲避的看着她，玲姬竖起耳朵在细细倾听什么，面容一沉，豁然跳开了几大步。
“如何？”见她好像察觉到了异样，蒙周才继续操控着蛊蚁走进来，玲姬瞥了他一眼，奇怪的笑道，“这两孩子的内脏已经被蛊蚁吃干净了，你难道是想利用这种一目了然的躯壳去骗取萧千夜的同情？喂喂喂，老殿主，您的方法好像也不怎么高明嘛，萧千夜曾是军阁之主，杀人根本不眨眼，你觉得他会对两个孩子动恻隐之心？”
蒙周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解释道：“以前的他或许是不会，但现在就不好说了，你不知道，明玉长公主第一次在他身上种下蛊蚁，虽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意外的在他眼皮底下杀死了两个无辜的孩子，这件事一直是萧千夜心里的结，否则他也不会听到坪村出现蛊蚁之后立马就冲上去找人了，他那种人呀，与其你用美人计勾引，还真的不如这两个可怜的孩子有用呢。”
玲姬听到他这么说，莫名有些不快，没想到自己自认为风情万种，居然输给两个年幼的孩子？
“可惜……可惜你自作主张，打乱了我的计划。”蒙周的语调骤然一降，听的玲姬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寒意陡然间浸入了心肺之间，全身冰凉，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铸成大错，再也不敢贫嘴反驳什么，蒙周冷哼一声，淡淡开口：“原本我想先把他暂时困在坪村，然后在祭品进入昆仑山之前再让你暴露蛇尾印记的位置，就算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能出手相助，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也一定会分身乏术，你倒好，为了逃命现在就暴露了蛇尾印记，反而给他腾出了时间差，灵蛇使，你觉得他有没有能力先杀了魃，再回头杀了祭品？”
“呃……”玲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轻易作答，暗搓搓偷看了一眼蛊蚁的眼睛，又被吓的瞬间挪开的视线，蒙周沉吟片刻，在黑暗中皱了皱眉，低道：“事已至此，我再骂你也没用了，你要想平安脱身，从现在开始就乖乖听我的安排不要自作聪明。”
“哦……好。”玲姬干咳了几声，迎笑道，“殿主可还有其它吩咐？”
蒙周见她瞬间变换了嘴脸，一副谄媚示好的模样，淡淡道：“五毒虫印一旦结下，只能转移不能消除，转移之术你应该还是会的吧？去把祭品的虫印转到那个叫云秋水的女人身上去。”
“云、云秋水？”玲姬的笑立马就僵在了嘴角，面上满是凝重之色，赶紧说道，“老殿主您别拿我寻开心了，云秋水那可是昆仑的四峰主之一，我也打不过呀，而且……而且您不是说了飞垣的那位公主身怀上天界日月双神的血脉，是释放天池幻魃的最佳人选吗？这、这虫印虽然可以转移，血脉可转移不了啊。”
“呵，你有所不知啊。”蒙周忽然长叹，但见他沉默片刻，感慨的道：“很多年前我初识飞垣那位明玉长公主，虽然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上天界蚩王隐居之所，但为了不让他发现我的踪迹，我也一直不敢太过深入进入昆仑山找寻，直到明玉忽然找到我，让我教给她驭虫术去报复两个人，她可真的狠心啊，在意识清醒还活着的时候，就一口一口把自己的血肉内脏全部喂给了虫子，这才成功在五公主身上结下了虫印，也让我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哦？”玲姬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自然是对长生殿的虫印非常熟悉，这种虫印可以迫使两人生命一定程度的相连，从被种下虫印的人身上汲取生命力，这才是“长生”真正的秘诀。
黑暗里的蒙周也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虫印，神思恍惚了一瞬，虫印之术越强，生命相连就越紧，只可惜明玉学习驭虫术的时间太短太短了，她自己的身体状态也根本撑不到完全掌握，所以虽然是相连，但并不能和对方同归于尽，否则以那个女人的性子，一旦虫印成功转移到云秋水身上，怕是心甘情愿在自己身上再捅个一万刀，也要拉着云秋水一起去死吧？
其实不仅是明玉，就连他自己，若不是当年蚩王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自尽”的灵术，他真的想和雪女同归于尽！
真强啊！上天界的术法到底是什么来源，让他连想终结生命都做不到！虫印无法解除，所以蚩王要他必须活着，无论他愿意或是不愿意！
蒙周咧嘴惨淡一笑，他身上的虫印极为特殊，是在当年召唤蛊王失败的一刻强行缔结，致使血肉模糊的蛊王残躯一起融入了虫印中，这种力量会迫使他和雪女紧紧相连，就连转移虫印也不行。
万万没想到长生殿门徒梦寐以求的“长生”，竟然被自己以这种方式意外得到了，然而，三百年的生活是如此痛苦，原来有些求而不得的东西一旦得手，竟也会让人迫不及待的想丢开。
反正自己已是这幅模样，蚩王从他手里夺走雪女，还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现在他拉上整座昆仑山陪葬又如何？他倒是想看看所谓的“神”，到底有几分怜悯之心，还是会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灵蛇使。”隔了好一会，蒙周才继续开口，好似有些疲惫淡淡解释道，“五公主身上的虫印是明玉以自身血肉结下的，本身就带着日月双神后裔的血脉，虽然可能要弱上一些，总好过祭品直接被杀功亏一篑好吧？这件事本来就是你自作主张惹出来的意外，你要是还想从我这里拿走另外四本驭虫术，这次手脚就利索些。”
玲姬苦着一张脸，也不敢拒绝，蒙周提醒道：“云秋水虽然剑技高超，身边又有很多高人，但她本人心病已深早就无药可医，避其锋芒，挑其弱点下手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玲姬不情不愿的瘪瘪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第三百零三章：魔物
帝仲带着萧千夜飞速赶到血色光柱的位置，远远的看着光柱中间一个静静站立的身影，来人也在同时感觉到头顶出现的罕见神力，不由自主抬起头和他们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反而让萧千夜心中迟疑不解，下意识的握了握手里的古尘怔怔出神，光柱中是一个瘦高的男子，看容貌也不过三十而立，他原以为所谓魔物“魃”一定会是个面目狰狞，血口盆牙的怪物，可万万没想到眼前出现的却是个文质彬彬温文儒雅的先生，只是他的面貌苍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睛虽然是恐怖的血色却罕见的闪着柔和的光，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只在衣角边缘沾染了些许血渍。
如果不是对方空洞的心口处一直有涌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邪力，他几乎无法把这个人和师父口中四百年的魔物联系在一起。
这一刹那，好奇甚至超越了恐惧，萧千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脑子里竟然疯狂的自行猜测起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烈的过去。
光柱中的魃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柔的笑意，萧千夜只觉得心底咯噔一下，好像从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里瞬间想起了远在家中的兄长，他的脑子顿时开始混乱，无数复杂的过去来回窜动，好似有什么古怪的东西一下子刺入身体，下一刻，他的手臂无意识的抬起来，古尘立即发出警告的颤抖，萧千夜吓了一跳，时觉得身体里传出凉丝丝的感觉，立马回过神来抛开杂念，凝神对敌。
仿佛灵魂被无形的线束缚，整个人像提线木偶般机械的动了几下，萧千夜的全身失去知觉，即便努力保持着头脑清醒，却依然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情急之下，他眼中泛起凶兽的冰蓝色光芒，紧握古尘的那只手倏然转换成穷奇的手臂，借着古代种之力强行挣脱对方的术法。
魃脸上一惊，惊喜的看着他身体上出现的异样，眼中红光危险中带着致命的诱惑，萧千夜急忙避开对方的双目，这种看不见的力量极为强悍，即使他半边身体都已经被迫展露出凶兽之姿，还是极难挣脱。
魃歪了一下头，很明显露出了开心的笑，那动作不像魔物，更像是个调皮的人在故意捉弄他。
帝仲在旁边皱了皱眉，回忆着以前从云潇口中听说过的一些关于无言谷的传闻，据说无言谷秉承西王母秘术，其中最为独特的就是魂系一脉的术法，提取新死之人未涣散的魂魄炼鬼，是为‘炼魂’，控制活人的心魄行动，是为‘控魂’，封印一个人的思维生命，是为‘封魂’，打碎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是为‘灭魂’，甚至当年西王母诛杀座下女仙用的就是最为狠辣的“灭魂”。
刚才那遥遥一眼，那个人就差点能控制萧千夜挥动古尘！若不是古尘自身就有极强的意识，只怕下一招就是要主动弑主！
不仅仅是针对萧千夜，就连他暴露出古代种的模样依然都能完美克制，帝仲认真的思索着，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来推测，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控魂”？
帝仲看了萧千夜一眼，虽然自己以神裂之术化形的时候确实是和他分离的状态，但是他的身体依然会受到自己神力的影响，连之前那口致命的蛇毒都能悄无声息的化解排出，然而现在面对魔物魃，竟然是一眼沦陷！难怪昆仑的人不敢轻易安排其它弟子过来，如果连萧千夜这样的体质都能在不知不觉中被魂术影响，换了其他人过来无疑就是送死！
魃将目光从萧千夜身上缓缓转移望向帝仲，故技重施的对他也笑了笑，帝仲无动于衷也不回避，两人就这么远远的互相对望，又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之意。
两人的眼中同时凶光泛起，都看出来对方不是泛泛之辈，魃收敛了嘴角的笑，转身正对着高空的帝仲，他的手放在自己空荡荡的心脏位置，是直接汲取邪气凝结成长剑，顿时那道连接天际的光柱轰然散去，灿烂夺目的血色光芒化成无数飞舞的厉风，帝仲是以同样的方法在掌心下以神力凝成长刀的模样，一只手劈开眼前看不清的风，另一手本能的拽了一把萧千夜。
“咦……”魃疑惑的顿了一下，帝仲也在同时放缓了手里的动作，惊讶的看着他——魃，本质是一种僵尸，是早已经死去的人！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他似乎还清楚的保留着生前的记忆，甚至能头脑清醒的开口说话！这一瞬间，纵是帝仲也不由自主的好奇起他的过去，他拉着萧千夜从高空落地，竟然直接挑衅一般落在魃面前不到十步处，魃看着他的身影，仿佛怔了一下，主动脱口笑道：“阁下是什么人，魂系术法对您完全不起作用，莫非这个模糊不清的白影并非魂魄？”
萧千夜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是一心要来铲除魔物的，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能交流？
然后，魃像个好奇的孩子上下打量着萧千夜，继续问道：“这位又是什么来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的手臂变得宛如凶兽呢。”
萧千夜暗暗警惕，虽然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儒雅，但是总给他一种冰凉入骨的感觉，那种寒冷不止是身体，就连心也跟着一起被冰冻。
其实近看之下，萧千夜才发现他的皮肤真的是苍白如纸，嘴唇干涸好似枯萎的花瓣，他毕竟是个死去四百年的人，就算还能说话还能走动，也掩饰不了举止之间淡淡的僵硬，但是这种违和感中隐隐透出悲凉，就连嘴角一直勾起的笑容，也是那般无奈苍凉，他虽然已经成为所谓“魔物”，但其实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敌意，只是那双过分血红的双眼，时不时的闪现凶光。
“我确实并非魂魄。”帝仲罕见的回答了他的话，甚至毫不在意的指了指萧千夜主动摊牌，“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意识，被迫和这家伙共存。”
“哦……难怪。”魃也是淡淡接话，两人不像是即将你死我活的敌人，倒像是许久没见过面正在唠嗑家长里短的朋友，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温柔，总是让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的大哥萧奕白，但是开口说话的语气又极冷漠，好似对世间万物都揣怀着失望，“你们是来杀我的吗？看四周景象似乎仍在昆仑山中，两位可知道这里距离无言谷大概还有多远？”
“无言谷……”帝仲默默重复这三个字，认真提醒，“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四百年？”
魃微微一愣，忽然低头看向自己衣角上的血渍，脸色一变面如寒霜，冷然道：“四百年了？哦……这么久了吗，那他们是不是早就死了？”
“他们……是指无言谷当年的弟子吗？”帝仲已经感觉事情另有隐情，他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然后继续不动声色慢慢引导他的记忆，“我听说当年无言谷经历的一场夺位的内乱，时任谷主被他自己的徒弟暗算致死，这一场灾难甚至惊动了外谷天池水下的魔物幻魃，导致昆仑境内爆发了一场持续百年的寒疾瘟疫，当时的弟子就算没有死于内乱，之后也躲不过寒疾肆虐，全数身亡。”
“呵……死得好。”魃冷笑一声，虽然表情依然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是彻骨的寒冷，“徒弟……哈哈，好一个徒弟啊，我把一生所学毫无保留的教给他，到头只换来了他的背叛，一个隐于深山的雪谷罢了，谷主之位他想要我可以直接送给他！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惜对我兵戎相见，甚至——”
魃抬起手握拳放入自己空荡荡的心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诡异笑容：“甚至不惜挖出我的心去求助天池幻魃！”
帝仲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难怪无言谷那场内乱能导致被西王母镇压的魔物逃脱，原来竟是如此！
“后来呢？”萧千夜无意识的接话，内心一阵剧烈的悸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魃静静的站着，好似陷入遥远的回忆里一时无法自拔，帝仲轻轻拉住萧千夜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两人默默等了好一会，终于听见耳边传来幽幽叹息，魃自言自语的接道：“后来吗，后来我就杀了他，把他一起扔到了天池里喂给了魔物，他一定想不到，一个失了心的人，竟然还有余力反扑吧？”
魃仰起头，目光望向昆仑纯净的天空，嘲讽的道：“昆仑仙山自古便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境，谁又能想到如此人间仙境，原来也藏着自私自利呢？呵……说起来为什么我忽然又醒了？我应该死了才对，我看着他挖出了我的心，疯笑着扔给了天池水下魔物的幻魃，自那以后我就成为了魔物的傀儡，若非它有意唤醒我，我也不至于以这幅模样忽然现身，两位可是为这件事而来？”
帝仲紧蹙眉头，这其实也是他现在毫无头绪的事情，眼前的魃可以正常交流，思维清晰也没有杀气，这不合常理，蒙周大费心思的找到的魔物，不可能是个能好好说话的“人”！
“难道是因为……”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展开手心伸向帝仲，问道：“难道是因为这个东西？”
帝仲寻声望去，目光一跳，他的手心中间有一个绿油油的蛇尾印记！
他心下一惊，顿时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灵蛇使是在急于逃命的情况下被迫提前暴露的虫印位置，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致使眼前的魃暂且脱离了控制？
魃倒是极为冷静的，在想清楚这一切的渊源之后，反而侥幸的笑了笑，摆摆手道：“幻魃四百年前曾侥幸逃脱过一次，虽然很快又被西王母神力捕捉重新镇压，但其实自那以后束缚之力就一直在缓慢流失，它一定是不甘心，想要再次找机会挣脱吧？我身上的这个东西好像能控制我的心性和行为，但是就在刚才，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它忽然失效了，所以我才能暂时恢复神智，和你们聊上几句吧？”
“嗯，但这只是暂时的，蛇印的制造者被我所伤落荒而逃，只要她缓过神来，你就会丧失全部理智，成为真正的魔物。”帝仲也是心有余悸的回了一句，两人若有所思的对望了一眼，不知在瞬间达成了什么无声的协议，魃淡淡一笑，负手而立，催道：“那也算是你们运气好，我本无意害人，只是被奸人所害，又受困于幻魃无法解脱，趁着我意识还算清醒，想动手就抓紧时间吧，要不然呀……我对西王母的术法还是很在行的，应该会让你们感到棘手吧，哈哈。”
萧千夜只觉得心头一跳，一时说不话来，这一瞬心脏竟像停住了一般，怔怔地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魔物”，他遭遇过不少魔物，有北岸城一尾动掀起滔天巨浪的仓鲛，有雪原中幻化分身的地缚灵，还有迷人心智无声入梦的魇魔，这些东西无一例外让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为什么眼前这个号称四百年罕见的魔物魃，会如此漫不经心半开玩笑的主动求死？
帝仲默默抬头，平静的看着他，却没有直接动手，反而正色问道：“此番昆仑境内接二连三发生鬼怪伤人事件，实际是有心人利用虫印控制山中魍魉，这种虫印原本只是一种驭虫术，不知是掺和了何方的邪术相助这才变得能驱使鬼怪作乱，而且此人知晓天池幻魃之事，已经暗中准备了祭品企图在昆仑开启献祭之术，不知阁下……有何见解？”
“知晓天池幻魃的事？”魃微微一惊，低道，“这件事是无言谷的秘密，历代只有谷主知道，如果有外人知道甚至想解救幻魃……”
三人同时沉默，一股无名的不安涌上心间。
魃眼里的光一点点明亮，带着沉重的杀意，又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冷冷脱口：“那就是我那位爱徒还没死吧，我杀了他把他扔到了天池里，但是幻魃救了他，并告知了脱身的方法，将他送出了昆仑寻求合适的人选，四百年啊……哈哈，四百年了，他终于还是要回来了。”
帝仲和萧千夜皆是一惊，原以为这是蒙周设计的报复，原来竟是里应外合，目的直指天池幻魃！
魃淡淡开口，提醒：“阁下口中能驱使鬼怪的邪术，应该就是西王母秘传的控魂，除非是你这样的无魂之身，否则无论是人是鬼都能控制驱使，再加上此种特殊虫印的加持，更是威力倍增，至于控魂的破解之法，则需要无言谷另一门独门秘术‘音愈’和‘音杀’，只不过时至今日，恐怕是没有人再能掌握了。”
帝仲暗自沉思，在进入无言谷之前他就曾经听过风青依弹出带着至纯灵气的音律，那时候只觉得这种声音当真震人心魄，如今想来，是不是就是他口中所言的“音愈”或是“音杀”？
魃略显痛苦的按住心口，感觉意识开始出现震荡，知道自己清醒的时间所剩无几，但依然平心静气地道：“还不动手吗？我可要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倏然变化，不再是刚才那副温柔沉静的模样，嘴角勾起的笑也咧至最大，帝仲敏锐的拉住萧千夜连续后退，眼前的冰川在这一瞬间炸裂塌陷，天际再次落下猩红的血光之柱将魃整个人笼罩其中，萧千夜心头一沉，忽有种失落的感觉，虽然这种念头只是一瞬即逝，却让他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魔物……那个真的是魔物吗？如果不是现在的他被血光笼罩，他甚至都要错把他误认成自己的兄长，那样温润如玉的一个人，也曾经被背叛到一无所有吗？
“别分心！”帝仲厉声提醒，眼中的那一抹柔光也随着血光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锋利，低道，“魔物不能留，死了……就是死了。”
他在说着话的同时，模糊的身影也稍稍涣散了一下，不知是戳痛了什么过往，转头凝视着萧千夜，抿紧了嘴唇，沉吟道：“我曾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主动抢夺你身体的控制权，但是现在，我无法保证神裂之术能在诛杀魔物之后还有余力对付长生殿，而且……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我、我下得了手。”萧千夜本能的想拒绝，帝仲的目光却另含深意，一字一顿慢慢道，“我指的不是眼前魔物，而是明姝公主，甚至是云秋水。”
“你……”
“明姝公主对你而言是君主，而云秋水，你现在该喊她一声娘，你要做弑君杀母之人吗？”
“……”
不等他再次反驳，神裂之术散去，帝仲瞬间回到他的身体里，也在同时夺下他的意识，他直接无视了内心深处不断传出的嘶吼，眼睑下的冰火咒纹熊熊燃起扑向魔物。

第三百零四章：六式
古尘砍向魔物的那一刻，帝仲感觉手臂僵硬如铁，迫使他重新调整角度，但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让魔物缓过致命的精神恍惚期，属于人的理智彻底湮灭消失，心口迸出的邪力引动昆仑山风云变色，他在空中翻身借着狂风的力量矫健的落在旁边高点上，即使心中万般不舍无奈，眼里也没有一丝的退缩，缠绕古尘的刀鞘豁然如烟散去，黑金色的刀身映着正前方的血色光柱再次重击砍落。
这一击让光柱碎裂，但魔物也借着邪力重整旗鼓，云雾如翻腾的巨浪全部冲着这里汹涌而来，让他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其中，转眼间衣服便已经被撕裂，帝仲暗暗用神力护住身体，眼看着山里的景象竟然像是海潮涌动般此起彼伏，滔天云浪甚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魃的身影隐匿其中，只有那双凶厉的眼睛时不时闪现。
帝仲不言不语面若冰山，即使片刻前还在和对方谈笑风生，眼下也是千钧一发稍有不慎就关乎生死。
他所面对的，是他漫长生命里最为特殊的一只魔物，他甚至在脱离控制意识清醒的那一刻，主动对他袒露心声，甘心赴死。
这个人生前，一定也是那样温柔如水吧？是真的对自己的徒弟毫无保留的倾尽所有，也难怪萧千夜看向他的眼神，满眼全是萧奕白的影子。
若是他还活着，兴许还能和自己喝上一坛好酒，可惜，可惜自己连他的名字都无法知晓，就要在他失去理智的时候，毫不留情的斩于刀下。
魔物不能留啊……这是心腹大患，一定不能手软！
帝仲的心情渐渐平息了下来，他原本就为人冷静，仅仅数秒的沉默之后眼眸就再无丝毫留恋，他纵身掠入其中，毕竟是萧千夜的身体，很快他就感觉到周身上下被巨大的压力挤压的几乎就要裂开，就在情急之下，背后忽然传来微弱的刺痛，帝仲眼眸一亮，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后背一瞬间生长出来的一对黑色骨翼！
不可能！为什么这具身体会在自己的控制下依然暴露出凶兽之姿？
帝仲心中剧烈的一颤，在这生死一发之际竟然恍若失神，他人在空中受到气流影响，这短暂的失神已经身不由己的让他脚步紊乱，反而是借助骨翼的力量才勉强稳住身体，帝仲蹙眉按着额心，不得以只能静下心来感受着内心深处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声音，不可置信的道：“你竟然可以冲破我的控制！你要做什么，你想和当年那只蠢货一样插手我的战斗吗？”
萧千夜虽是被他轻而易举的抢夺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是这次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束手无策，但他的力量还远远无法与帝仲抗衡，只能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勉强暴露出凶兽之姿，帝仲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虽然看起来面容沉静，实则内心正在做着剧烈的挣扎，两人在暗中较劲，都想获得身体的控制权，就趁着这片刻喘息，魔物飞身而起，片刻间引动血光扑向帝仲！
几乎是在同时，帝仲看见手臂不受控制的抬起，紧握着古尘对着魔物一刀砍下！
耳边呼呼风声呼啸而过，魔物被他一刀砍破身体，受伤后退，帝仲却不禁呆了一下，刚才那一下，竟是萧千夜夺回了身体，自行出手？
这一瞬间帝仲心中百味陈杂，如陷入无底深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
在他的眼里，萧千夜就像个孩子一样邯郸学步，他随手教给他上天界最基础的东西，他都无法运用自如，他甚至都在考虑是不是要依靠好友特殊的间隙之术，把这家伙扔进去先修炼个几百年再放出来，他只是个人啊，就算身负古代种的血脉，也是历经几千年的消磨几乎察觉不到曾经的力量，最为重要的是，他没有终焉之境残影碎片的力量加持！自己勉强他学习上天界的武学本就有些强人所难，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发现，自己眼中这个孩子真的在一点点成长，在不经意间让他刮目相看。
“呵……”也不知过了多久，帝仲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被错乱的气流打的剧痛，如散了架一般，他暗自定气凝神，转眼就将身体里的凶兽之姿重新压下，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帝仲学着他的样子开始转动手里的武器，自言自语的道，“稍微分个心就差点被你抢回去了，你既然清醒着，那就睁大眼睛看好了，我只教你这一次。”
萧千夜疑惑不解，但是再想以刚才的方法尝试夺回身体，立马就感觉碰到了坚硬的墙壁，根本毫无漏洞让他无可奈何。
帝仲没有生气，脸上反有一丝期待，慢慢望向受伤的魃，淡淡开口：“萧千夜，你在昆仑学习多年，你应该知道昆仑的剑式虽然复杂多变，但最难以掌握的其实就是最基础的七转剑式，看着人人都会，但是威力天差地别，诸如你的那位掌门师父，甚至可以以气御剑引动昆山清气一起出招，但是大多数平庸的弟子，却连自保都格外费劲，越是简单的东西，其实越是精妙。”
萧千夜难得听他说起这些东西，一时竟然忘记了眼前危机，耐心的思考着他话中的深意，帝仲全神贯注的看着魃，其实手里的动作已经悄悄发生变化，萧千夜默默感知着身体里涌动的力量，是顺着血液一点点覆盖到每一寸，然后从握着古尘的掌心里涓涓不断的流出，蔓延至修长的刀身，再又重新如潮涌般回到体内。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和古尘融为了一体，分不清楚他和手上的刀，到底是谁在控制谁。
帝仲已经是故意放慢了手里的动作，但即使是这样，出手的瞬间还是如闪电划破黑暗，古尘的黑金色光芒从一道幻化成三道，然后二次幻化变成六道，每一道上面的神力纹路都不尽相同，第一柄呈现云雾环绕状，第二柄呈现清澈流水状，第三柄则如激蹦的电光，第四柄宛如火光流转，第五柄有风声呼啸，而第六柄死寂沉沉，似乎是吸进了周围的一切。
萧千夜还想看的更清楚一点，这六道刀气不像师父引动的气剑，每一道都好像和他身体紧密相连，他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上面不同神力的流动，似乎只要他抬一抬手指，就能和它们融为一体。
他还没有理解眼前的到底是什么一种武学的时候，帝仲好似真的像七转剑法那样轻轻转了转手腕，立马六道刀气切过魔物的身体，瞬间将他死死钉在地面上。
魃平躺在地面，血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清澈，帝仲本来已经想要动手斩杀魔物，却被对方豁然扬起的笑容惊愕的停手。
又恢复了神志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恢复理智？
魃干枯的嘴唇微微合动，克制着空洞心口处的邪力，不知在和他说什么。
“真遗憾，我甚至不知道先生的名字，但若有机会见到那位徒弟，一定不让他继续为非作歹。”帝仲默默叹着气，感觉心中的人也咯噔一下泛起酸楚，魃露出笑容点了点头，想开口，又像耗尽全部力气，再也说不话出来。
萧千夜一惊，恍惚中感觉自己看见了六个帝仲握着六柄古尘同时出手，又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六个人重新凝聚在一起，这一瞬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转睛帝仲已经收回古尘，轻叹一声脱下外衣轻轻盖在了魃的身上。
那个在师门口中谈虎变色的四百年魔物，就在他分心的一瞬间被帝仲斩杀于刀下？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怎么？没看清楚吗？”帝仲笑吟吟的按着额头，不动声色将心底复杂的情绪压下，瞬间就已经知晓了他的想法，萧千夜尴尬的瘪瘪嘴，一时没有说话，突然感觉自己站到了一个路口，明明知道眼前的路通往另一个境界，却不知道该如何踏出这一步，这感觉一闪即过，但是让他极为难受，闷得喘不过气来。
帝仲想了想，眼中的光芒盈盈尽是笑意，淡道：“我本想是稍微晚一点再教你，毕竟你连个光化之术都完全学不会，其实你师父教给你的那些剑法已经足以对付大多数的敌人，但是要对付眼前这种魔物，多半还是费力的，想对付上天界……那简直是在痴人说梦，这种刀法也是最基础的东西，你勤加练习，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成效。”
萧千夜看他的眼中笑意丝毫不减，甚至说话也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真的是又气又无奈，他虽然不擅长用刀，一直以来对古尘就不怎么得心应手，但是帝仲刚才出手那一下他立马就知道那些绝不是他口中“基础”的东西！如何一分三、三分六？如何让自身和古尘融会贯通宛如一体？又如何同时引动六种灵力运转？
这种东西叫基础，那什么才能叫高深？
帝仲知道他的每一个想法，脸上依旧有着笑意，提醒道：“六式虽然能在上天界神力的加持下威力倍增，但你如果只是单纯的把它当成一种刀法，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这就是我要把它教给你的原因，光化之术是必须懂得上天界心法才能自如运用，六式则完全不需要，萧千夜，你别让我失望才好。”
“六式……”萧千夜迟疑的想问清楚，帝仲用力闭了一下眼，直接打断他的话，“六式本没有名字，毕竟我从来没收过徒弟，也没打算将自己的武学传授他人，名字这种东西如果不是为了传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对我而言，它们只是随手拈来的简单东西而已，你要是不介意，大可以用一二三四五六来代替，或者……”
“或者什么？”萧千夜心下一动，他虽然和帝仲思维共存，但至今都没办法主动知道他的想法，但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心中出现一股奇妙的波动，好像和曾经那只天生残疾的穷奇有关。
这一问，反而是帝仲尴尬的笑了笑，那些过去的回忆现在想起来实在有些离谱，甚至让他也觉得羞耻不愿意多说，他带着萧四处周游的时候，因为那家伙原本并不识字，很多时候他跟萧说话都好像是在对牛弹琴，时间久了自己也会在无聊的时候教它认字读书，谁知道它区区一只凶兽，还就对神鬼之谈极为好奇，它不知从那一本书中看到关于六界的传说，正好自己惯用的刀法也是六式，于是自作主张的以弑神、诛仙、济人、斩妖、渡魔、镇鬼六个词取了名字。
帝仲的眼眸明明灭灭，如此大言不惭的名字，就算他被尊为上天界的战神也不敢这么自负，可偏偏在那只蠢货的眼里，他就是那样顶天立地的存在。
那个年纪不大、脾气不小的家伙，是不是把他想的太过伟大完美了？
萧千夜干咳一声，轻轻笑了笑，低道：“它真有趣啊，难怪你不顾一切也要救它，嗯……它取的名字太复杂了不好记，还是一二三四五六方便些。”
帝仲瞬间回神，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他窥探思绪的这一天，萧千夜冷哼一声，道：“怎么了，这不是你一直干的事情吗？现在轮到自己了，感觉不好吧？”
“我又不是有意要偷窥你的想法。”帝仲无可奈何的为自己辩解，低声道：“除非你自己有能力阻断这种关联，否则对我而言，你的思维其实就像水流一样直接灌入脑中，我只能阻断你对我的感知，反过来则不行，萧千夜，我再说的明白一些，你只有足够的强，才能摆脱我的束缚，就好像刚才，你从我手中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一样。”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萧千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体还被他占着，立马迫不及待的要夺回来，帝仲不紧不慢的压制住心中那股冲动的力量，劝道：“你的身体刚才被气流所伤，眼下你拿回去只会感觉到疼痛难耐，不如让我……”
“不行！”萧千夜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想起之前他说的话，面露惊恐逼问道，“你刚才提到了秋水师叔，你要对她做什么？”
帝仲仍在不动声色压制住他，不再给他任何可趁之机，但开口的每个字都几乎字字如刀，直刺入了他的心底：“我实在很不放心，萧千夜，你觉不觉得明姝公主对云秋水过分依赖了？她那么讨厌云潇，为何对潇儿的母亲一改厌恶之态，反而一口一个娘亲的喊着？我真的很怀疑，她只是故意不想让潇儿靠近云秋水，毕竟灵凤之息这种东西确实能克制一些邪术。”
萧千夜听闻此话顿时心里也有了几分恐惧，帝仲嘴角一抿，眼光如电：“而且明姝公主身上的虫印应该是明玉长公主所为，你觉得这真的是巧合吗？”
萧千夜一句话也接不下去，恍惚中听见帝仲叹了口气，安慰道：“你本来就对她心怀愧疚，一直刻意躲着她，这才忽略了明姝身上那些奇怪的反常，我不能让她再利用你这种心态，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吧。”
“不。”萧千夜已经冷静下来，分析利弊之后果断开口，“我自己来，秋水师叔待我如己出，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真要如此？”
“嗯。”萧千夜认真的点头，帝仲沉默片刻，虽有犹豫，还是顺了他的意思主动退让，只是再次提醒：“若你有丝毫迟疑，我依然会毫不犹豫的动手，萧千夜，总有人要当恶人，我不怕潇儿怪我。”
萧千夜脸上神色一动，帝仲口中提起的名字，正是他眼下最为担心的人！

第三百零五章：师徒旧事
天色渐渐转亮，刚从坪村脱皮回来的玲姬还没来得及回到蟠龙镇就惊讶的察觉到手心的蛇尾印记忽然出现了刺痛，一直趴在她肩头的蛊蚁顺势跳入对方掌中，只见那个绿莹莹的印记散出模糊的光芒，自外向内开始出现涣散的迹象，玲姬咬着唇远远感知着另一端的情况，不可置信的道：“又失去联系了，老殿主，您这控魂术怎么总是失效呀？”
蛊蚁转着眼珠瞪了她一眼，玲姬尴尬的扭过头不敢看他，她原本只是长生殿的驭虫使而已，这一次得到蒙周相助才能在驭虫术的基础上以蛇尾印记强行控制山中魔物，但是昨夜她为了脱身被迫提前暴露的虫印，之后就和魔物魃失去了联系，好不容易这会重新掌握住它的心性，这么快又出了意外，再想起那个神秘的白影，玲姬额头上已经是冷汗遍布，嘶哑着声音问道：“难道是、难道是被杀了？不会吧！那东西可是四百年修行的魔物，不会这么快就被杀了吧？”
蛊蚁没有理她，顺着掌心越来越破碎的虫印遥遥找寻，确实是又失去了联系，但到底是这么快被杀了，还是又出了什么意外？
“咳咳……老殿主，现在怎么办啊？”玲姬知道这件事是自己自作主张坏了事，此时也只能好声好气的摆着笑脸，蛊蚁悠然长叹，瞳孔映着昆仑上越来越亮的天空，心中也是烦躁不已，不耐烦的骂道：“我原想先将他困在坪村，等到天亮之后再引他去对付魔物，这样一来再等他赶回来，祭品应该已经顺利进入昆仑山，现在魔物失去联系不知所踪，他要是借着上天界的术法回蟠龙镇，多半正好要和祭品撞上！”
玲姬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回嘴，蒙周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之前已经在各处刻下虫印伪装成献祭之阵，又驱使各地魑魅魍魉为乱四方吸引注意，这段时间也成功让昆仑一派自顾不暇忙于应付，过了蟠龙山就是真正的昆仑境内，自然有人在此地等着祭品自投罗网，可现在看来，如何让祭品进入蟠龙山才是难中之难，灵蛇使，你先回蟠龙镇等着，他们多半过了午时就差不多能到，我要亲自出手拦住萧千夜不让他回来。”
话音未落，玲姬赫然看见蛊蚁幽暗的瞳孔中传来一道暗色红光，只感觉背后一寒打了个哆嗦，好像除了蒙周还有其他人在暗暗看着自己。
“老殿主，您……您要亲自出手？”玲姬疑惑的问了一句，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奇怪的问道，“您不是说您不能现身吗？一旦现身就会被上天界察觉，那现在出来，不是……不是打草惊蛇？”
“哼，要不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何必如此？”蒙周低骂了一句，同时有个声音却轻轻笑了一下，这一下玲姬听得清楚明白，这个声音也是从蛊蚁眼眸中传出，似乎和老殿主身处同一个地方，她好奇的将手掌上的蛊蚁托举放到眼前凑近仔细看了又看，嘀嘀咕咕的问道：“您身边是不是还有什么人呀，我怎么好像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少多管闲事，干好自己的事情。”蛊蚁的眼眸闪出一束严厉的光，吓的她立马不敢再深入观察，玲姬啧啧舌，眼珠转的飞快，为了不继续挨骂反应也是极快：“老殿主，按照您的意思，只要在他赶回来之前将祭品身上的虫印转移到云秋水身上，然后神不知鬼不鬼的偷梁换柱，等云秋水自己进来就行了是不？”
蒙周点点头，接道：“你知道就好，但是昆仑应该早就有所提防，你得想个办法尽快下手才行。”
“嗯……”玲姬拖长语气想了想，眨眨眼睛望向不远处已经炊烟袅袅的蟠龙镇，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连忙一本正经的保证道，“老殿主这次您就放心吧，只要您能拖住萧千夜，别让他那么快赶回来，我保证将祭品身上的虫印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云秋水身上，事成之后……”
“你还敢谈条件？”蒙周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玲姬立马嬉皮笑脸的应和道，“没，没有，我哪里敢谈条件，就是希望老殿主能不惜赐教，将其它几本驭虫术教教我，好让我有机会重新壮大长生殿嘛！”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蛊蚁小心翼翼的放到袖子里，借着晨曦的薄雾悄无声息的回到蟠龙镇。
另一边，蒙周在一片黑暗中无声长叹，耳边传来低沉的笑，一双血色瞳孔在他面前逐渐浮现，他本是郁闷的很，此刻转眼看去那双不怀好意的眼，更是心有不满，低道：“看来先生得亲自出手了，要不然祭品被杀功亏一篑，您的主人再想找到坐拥上天界双神后裔的祭品脱身可就难上加难了哦。”
那双眼睛微微收缩，随即展露全部姿态，蒙周惊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忽然现身，他这才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一直以来和他里应外合的合作人，看容貌竟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穿了件单薄的白衣，但满身全是暗沉的血渍，他微微笑着，长着一副飞扬俊俏的脸，眉下是深邃的朗目，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几分孱弱，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少年，不知为何让蒙周心中一寒，警觉的脱口问了一个他自己也想不到的问题：“你多大了？”
“十六。”少年的一双明眸之中倒映着血色光芒，散发阴沉恐怖的气息，顿了一会，又自言自语的纠正自己的说辞，“死的时候十六，现在的话，四百多岁了吧。”
“哦……”蒙周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摇着头发出不可思议的笑声，“我自认为活了三百年已经够长久的了，没想到身边还有比我还年长的，这么说起来，我一直称你为‘先生’似乎也还合理？”
少年只是淡淡笑着，看不出神色间有任何变化，接着说道：“不一样，殿主是活了三百年，我则是死了四百年，我自认为自己仍是十六岁，年轻着呢。”
蒙周见他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脸色变都不变，再想起这些年听闻的一些关于无言谷的往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好奇，主动问道：“山中那位……是你什么人呀？”
“嗯？”听见这个问题，少年的脸庞显然抽搐了一下，机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蒙周不急不慢的说道：“那年我徘徊在昆仑山外围不敢过分深入，是先生主动找到我，这才布下了今天这般精妙的局，您曾言明自己的主人是西王母座下女仙，被困无言谷外谷天池水下，您曾以禁忌之术意外致使女仙脱身，只不过当时的力量和西王母残留神力相比仍是过于悬殊，女仙很快又被重新束缚，但是自那以后束缚之力开始缓慢流失，如果能寻到更为强大的祭品，助女仙脱身指日可待，到那时候，整个昆仑都将是女仙的掌中之物，就算是隐匿其中的蚩王，也一定会被迫放弃无言谷，选择现身离开。”
“是这样。”少年点点头，不知是触痛了什么样的回忆，眉峰慢慢蹙起。
蒙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直接挑明的自己想说的话：“当年的禁忌之术究竟是什么？女仙……呵，天池幻魃又是怎么变成您主人的？”
少年向他望了一眼，时光彷佛在这一刻凝固，让蒙周心底感到一丝彻骨的寒意，但他只是一动不动站了一会，淡淡开口：“这本来不是你该好奇的事情，但是我也不介意告诉你当年的一切，山中的那个人，就是你手中被蛇尾印记控魂的那个人，他是我的师父，是无言谷当时的谷主。”
“我叫安生，是不是很普通的名字？我是昆仑山脚一个偏僻村子里的孩子，那一年气候反常，暴雪连续下了一整年，山中找不到食物的雪狼开始袭击村落，村子很快就没了，我被爹娘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雪狼撕开胸膛，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死。”
他闭了眼笑了一下，再睁眼的时候瞳孔中竟然有罕见的柔光，像黑夜里的星辰般，一瞬间让蒙周感到一种无形的温暖，又道：“师父是碰巧路过那里，碰巧救了我，他把我带回了无言谷，给我取了名字叫‘安生’，说是希望我能忘记这一份恐惧和无助，未来的人生能平平安安，那一年我八岁，看着高大温和的师父，就好像看见了神明一样。”
“我自幼吃不饱穿不暖，身体孱弱多病，连握个剑挥一下都特别吃力，术法就更是差劲，即使师父耐心的教我，可在他的几个弟子里面我也是最不争气的一个，但是师父总是笑呵呵，从来不在意这些，他还总安慰我，说我比师兄们都更加勤奋好学，将来一定会有所成，让他们刮目相看。”
少年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真的毫无阴霾，和他满身血污和红色的双瞳形成极端的对比，但是再开口，他说出来的话就和这样明媚的表情截然相反：“我做到了，我确实是让他们刮目相看了，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罢了，我杀了几个师兄，挖出了师父的心献给了女仙，他一定很无法理解吧，他倾其所有的教我一切，我却恩将仇报反咬了他一口，哈哈。”
“为什么？”蒙周情不自禁的脱口，无意识的问道，“你恨他么？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恨他，直到今天，他依然是我最崇敬的人。”安生向蒙周靠过来，忽然双膝跪地，颤抖着手掰开蒙周的手心，呆呆看着他掌心那个快要消失不见的蛇尾印记，也不知是笑还是哭，“他就是太优秀了，他什么都好，好到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拼命，我都不可能攀上那座高山，就连远远的瞻仰都根本看不到顶峰！”
蒙周心头一动，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安生忽然抬头，血色的双瞳睁得老大，有一行血泪顺着脸颊滴落到他的掌心：“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的耳边就一直有个哀怨的女声在哭泣，声音是从外谷天池传来，但是那里是禁地，师父从来不让弟子靠近，我趁着他外出的时候顺着声音的指引偷偷靠近，发现水下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被密密麻麻的神力束缚着，明明没有身体，但好像一直在流血，只是那种奇怪的血混入天池，立马又被净化成干净的水。”
蒙周倒吸一口寒气，原来当年那场导致无言谷灭亡的争权夺位竟然是幻魃一手设计？
安生冷笑一声，表情终于开始变化：“原来无言谷古老的传说竟然是真的，真的有一个堕落的女仙被西王母永远的囚禁在此，我曾一度怀疑传说的真实性，毕竟神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谁也没见过，然而那一天之后我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古老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幻魃是真的存在的祸害，呵呵……祸害啊。”
安生不知为何疯狂的笑起，满眼恶毒，目光俨然疯狂：“我本不信鬼神，可若是信你，能满足我心中所愿，那么放出祸害又如何？祸害啊祸害……你可能理解我心中所愿为何？”
“心中所愿？”蒙周心跳猛然加速，目光就是在这一刻变的复杂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个理由，安生紧握着他的手，好像能通过他掌心那个即将消失的虫印遥遥感知到曾经最为敬仰的那份气息，就在此时，幽暗里忽然荡起扰乱心神的鬼声怪笑，安生的脚下燃起黑火，怵目惊心！
整个空间顿时彷佛一起震了一下，安生低头看着脚下熟悉的黑火，忽然失魂落魄的往后退了一步，呢喃道：“我心中所愿，不过能和师父并肩。”
蒙周哑然失言，在此之前他曾自行猜测过各种原因，或许真如传说中所言，是那位心高气傲的弟子动了歪心想要夺取谷主之位，又或许是这对师徒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致使反目成仇，但他万万没有料到真正的理由竟是这般幼稚可笑！就因为天生资质不足，就妄图借助魔物的力量变得更强大，反而弄巧成拙被魔物利用，不仅害了自己，也让最为敬仰的人永远沉沦黑暗，这样的并肩到底有何意义？
“可惜啊，师父还是没能真的下狠心杀我，他将我扔下天池之前若是直接灭魂，我也不会被魔物救下，成为它的傀儡身不由己，人呀，自和魔物交易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沦为傀儡。”安生笑吟吟看着蒙周，这句话像警告更像挑衅，这也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主人称之为“魔物”。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直到蒙周奇怪的笑起来，淡淡回道：“我活了三百年，你死了四百年，本质都是不死不活的怪物，正如你刚才所言，我本不信鬼神，可若是信你能满足我心中所愿，那么放出祸害又如何？”
安生好奇的问道：“你心中所愿又是何？”
蒙周的脸色顿时精神了几分，眼神却有几许凄凉寂寞，不知怎么反而有种无限的期待：“想求死，要是能拉上几个垫背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您果然是个恶人啊。”安生轻笑着，蒙周不以为然的憋憋嘴，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当下，淡道，“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个好人，否则你也不会找到我合作了是不？现在先生可有办法拦住萧千夜？他身上藏着上天界的另一个人，若是没有幻魃力量的加持，恐怕是没人能拦得住啊……”
“上天界……”安生托腮思考着，眼中有种奇怪的期待，上天界的大名他在生前就耳熟能详，据说其的力量之源也是某位远古大神，那么对方是否应该有着足以和西王母座下女仙比肩甚至有过之而不及的实力？
如果真能如此……这四百年的傀儡生涯，是否能就此得到救赎？
师父……师父也能从中挣脱，重入轮回吗？
他的心中才泛起这个念头，立马感觉冰凉的身体传来痛彻心扉的撕痛，耳畔传来熟悉的女声，带着万年不化寒冰般的阴冷，安生大口喘息，死去四百年的身体却真实的感受到了千刀万剐之痛，迫使他将脑中的所有思绪全部抛去，对着虚无的黑暗重重叩首，艰难的道：“主人息怒，我一定拦住萧千夜，不让他破坏祭品。”
蒙周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也感觉黑暗里有什么无形的压迫力，让他的冷汗情不自禁的流满全身。
再定睛，安生已经缓过神来，恢复到最初的阴郁，他抬手放在自己心口，淡淡道：“殿主还是留在蟠龙镇附近盯好那位不靠谱的灵蛇使吧，剩下的事情我会亲自处理。”
蒙周瞥见他手上的动作，心中一沉，不等他在说什么，眼前的黑急速散去，刹那间清晨的阳光射入眼中，让他久经黑夜的眼睛一时刺痛难忍，连忙用衣袖遮挡了光线。
糟了……他本是藏身在安生心中，借着他的力量才能不被任何人察觉到行迹，这时候被他突然放出来，那么只要他踏入昆仑山一步，立马就会被蚩王察觉！

第三百零六章：虫印转移
蒙周先自行在蟠龙镇外围绕了一圈，没一会就听见远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鸣声，这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兴奋和喜悦，像是昆仑独有的栖枝鸟，顿时想起祭品身边确实是跟着一只白色大鸟，蒙周连忙不动声色的藏在隐蔽的角落里，一边以蛊蚁暗中观察着灵蛇使的举动，另一边也赶紧找寻祭品的位置，他情不自禁的抬头望了过去，心中咯噔一下，这么快！原以为他们至少要午后才能到，竟然比他预料中提前了两个时辰？
再看蟠龙山方向，萦绕不散的浓雾此时不知是被什么特殊的力量搅动，一声沉闷的雷鸣过后，万年呈现环绕蟠龙状的云雾居然已经向外散开，整个蟠龙山风卷残云，天边黑云翻滚如黑色的海洋，在一束猩红的血光如利剑般插入过后，那一带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暗的透不出一丝光来。
拦住了吗？蒙周紧咬着牙关，这短短的一刻已经让他后背冷汗直流，那股力量惊天动地，无疑是得到了天池魔物的协助，好在刚才安生主动出击去拦住了折返的萧千夜，否咋他们就正好能在蟠龙镇遇上！
蟠龙镇原本背靠蟠龙山，受其影响清潋的日光也迅速湮没，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清晨，转眼就变得宛如深夜般不见五指，这段时日本就担心受怕的村民见到天边呈现出如此恐怖的异样，赶紧收拾着手里的东西返回屋中将门窗紧闭，黑云速度极快，盘旋而起，转眼即至镇中，浓如黑墨翻涌不止。
蒙周双眉也越皱越紧，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镇子前方，有一道清澈的剑光坠落，天澈在察觉到异常的同时率先以御剑术到来，他才落地，目光立即就被背后蟠龙山的黑云吸引住，经过短短的僵持，一直有纯净强悍的金色神力不断从黑云里砍击一般迸出，天澈心中暗暗吃惊，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清晰的感知到那种神力的来源，但是以他目前所见来看，这两股力量难分难解，竟然呈现出势均力敌之象。
能和上天界抗衡的力量，果然就是师父之前飞信所言中，被镇压在无言谷外谷天池水下的魔物幻魃吧？
“天澈！”又是一声焦急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步飞昂大步冲上前来，目瞪口呆的望着远方的蟠龙山，倒吸一口寒气，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点了点头，皆是不动声色的将脸上的震惊收起，然后一起往回走到镇子前的路口处，明姝公主斜坐在天征鸟上，云秋水则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两人也同时看见了远处山里的恐怖之象，天澈强自镇定心神，低道：“云师叔，蟠龙山内必有异常，我们若是现在以御剑术折返师门，恐怕会在蟠龙山上方遇险，您和公主先在蟠龙镇暂做歇息，我和步师兄过去看看。”
“嗯，你们小心。”云秋水心领神会的点头，心里又急又担心，纵是这些日子对明姝的过往有了更多的了解，也真心是将她视如己出，希望她能摆脱曾经的孤苦，获得全新的人生，可是她身上的虫印事关昆仑安危，就算自己有百般不甘心，也不能至眼前的危机于不顾！
云秋水望向明姝，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也不再对自己沉默寡言，性格上倒是真心开朗了不少，之前收到掌门的书信提醒她明姝身上虫印之事，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一路他们装作什么事也不知道的样子，只希望昆仑能趁着这段时间找到解决的方法，然而眼下到达蟠龙镇，继续走过了蟠龙山就正式进入昆仑境内，师门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难道已经到了山脚下，还是要将她弃之如敝履吗？
“师叔……”天澈暗暗叫醒她，云秋水赶紧收回脑中复杂的情绪，尴尬的笑了笑，她从天征鸟背上跳下来，道，“我和明姝先去镇子里打探一下情况，你们自己小心。”
明姝听见这话，连忙也从天征鸟上跳了下来，她本来装着假肢也不是不能行走，只是步态稍有僵硬还需要人搀扶，两人慢步往蟠龙镇走去，此时的镇中伸手不见五指，连四周百姓家里点起的烛光也被浓厚的黑雾彻底淹没，她只是呆呆伸手抓了一把，黑雾竟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发出嘻嘻的鬼笑声，然后从指间蛇一样钻出来，重新和身边的雾气凝聚。
恍惚中，明姝仿佛听见心中传来一个淡淡的女声，迫使她转了个身，一只手紧紧拉住云秋水，露出害怕的表情，哀求道：“娘，我们去找个客栈坐下吧，这镇子里好可怕，我不想在外头呆着。”
云秋水倒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不要说手无缚鸡之力的明姝，就算她身为昆仑四峰主之一，眼前这般诡异的场面也还是让她后背一阵阵发怵，没等她从一片黑暗中找到客栈的位置，明姝又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说道：“就那家吧，才几步路而已，娘，我们快进去躲一躲吧。”
这一下云秋水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蟠龙镇一片黑，连她这个来过几次的人都一时想不起来客栈的位置，怎么明姝抬手就说那家是客栈？
她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心中已经提高警惕，面上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赶紧接话：“嗯，你别怕，我们先进去躲一躲，等天澈他们回来。”
走进客栈，大堂的伙计正愁眉苦脸的从窗子的缝隙里往外偷偷看着，忽然听见一轻一重两个脚步声传来，吓得他从凳子上一跳而起，就和见了鬼一样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云秋水随手将门关好，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四周，大堂里只有几个零散的客人，眼下早已经没了吃饭的胃口，几个人垂头丧气的挤在一起，看见又有人进来，同时抬起头，竟然是露出一种同情的眼神。
“这……店家，这外头是怎么了呀？”云秋水先是找了一张桌椅让明姝坐下休息，立马开始向伙计打听起来，没等店里的伙计开口，旁边的客人疯了一样发出一串哈哈大笑，云秋水吓了一跳，那人看起来情绪已经不太正常，也不知道是最近都遭遇了些什么恐怖的事情，崩溃一样大喊起来：“外头怎么了？外头一定是撞邪了！这几日山中鬼怪层出不穷，连仙山的人都没法，杀了一批立马又冒出来一批，这位夫人该不会和张老板一样也是来游玩的吧，那可真的是倒霉了，哈哈，哈哈哈……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别说疯话了。”身边的同伴赶紧按住他，苦着脸赔了个笑，这才认真的说道，“夫人有所不知，三十里外的坪村昨天才遭了难，全村被蚂蚁和雪狼吃的连尸骨都不剩，大伙本就担心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之事会不会蔓延到蟠龙镇，没想到早上还好好的，忽然整座山就黑了，连那只刮风下雨从来没变过的云雾蟠龙都消失不见了，哎，蟠龙镇……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虽然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但是眼里的惶恐还是越来越重，赶忙抓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满一口干了壮胆，这时候伙计才抓着脑门凑了过来，小声的道，“他们是中原来的药材商，每年这个时节都要来一趟蟠龙镇，这几个是陪同来的下人，老板姓张，这几年国泰民安带着三位夫人一边采购一边散心，谁料昨天从坪村路过亲眼看到了蚂蚁吃人的惨状，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呢，请了神婆过来施法念经在屋里头折腾一整天了还没出来，说起来这两天还有个年轻人也是古怪的很，不过今天也到现在没起床，不知道是不是和那神婆……咳咳。”
伙计立马想起昨晚上神婆亲热缠着那年轻公子的模样，脸上顿时通红，反而是自己害臊的不行，完全忘记了眼下的险情，嘟了嘟嘴嘀咕道：“那公子看着挺正气的，手里还拿着一柄修长的黑刀，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么快就和神婆搞上了。”
“额……长刀？”云秋水一时语塞，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连忙追问道，“他人呢？”
没等伙计回话，玲姬笑嘻嘻的趴在走廊上，指了指身后的房间，暧昧的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哎，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么快就丢下我跑了，真是不负责呀。”
云秋水警觉的望过去，鼻端嗅到一股奇异的香，脱口问道：“她是谁？”
“她就是这镇上的神婆啊……”伙计连忙压低了声音，云秋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蟠龙镇的神婆她也不是没听说过，在这一带还有些名气，只不过她们一贯不以真面目示人，总是神秘兮兮的，怎么眼前这个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和她印象里的神婆完全不一样？
只见玲姬从楼上矫健的一个翻身落到大堂里，随手从桌上顺了一杯酒给自己漱了漱口，又挨个对着几个客人调戏般的呵着气，最后才踮着脚转了几圈，轻佻的戳了戳伙计的额头，露出娇媚的笑容，低道：“小东西，在背后嚼舌头可不好的，我不找他共度春宵，难不成找你一个没出息的伙计？呵……也不照照镜子看看配不配！”
伙计脸上一黑，赶紧暗搓搓的躲到一旁不敢再多嘴，云秋水蹙眉看着这个举止轻浮的女人，口气立时多了几分凝重：“姑娘，他口中那位年轻公子应该是我们昆仑的人，以他的性子必不可能跟你共度春宵，姑娘又何必说出这种引人误会的话，不是伤了自己的名节吗？”
“你们……昆仑的人？”接下话的不是玲姬，而是开始那几个缩在一起的客人，他们也管不上两个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只听见昆仑两个字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马飞奔过来热情的将云秋水围在中间，满眼都是期待焦急的问道：“你是仙山的人！难道是仙山知道了这里的异常，派了人过来救我们？太好了！太好了！你快想想办法，能不能先把镇子里的黑雾散了，我们立马启程回中原，再也不来了！”
“诸位别急，眼下已经有两人去蟠龙山打探情报了。”云秋水连忙安慰了一句，玲姬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得抓紧时间，否则再等其他人回来，下手只会更加困难。
她被这伙人突如其来的打断了话，面露不快，只见她双眉一竖，右手一指，食指中间钻出一根细细的线直接扎进了一人的脖子里，然后就像她上下晃了晃手指，开心的将人像提线木偶一样拎着转了几圈，挥手又将他高高的抛起来准备往地面砸去，云秋水一声低哼，手上虽然没有握剑，出手已是昆仑的七转剑式，无形的剑气割断她手中的线，云秋水顺势扶住客人，小心的放在了一边。
“姑娘何必出手伤人，他又不是什么高手，欺负起来很没意思吧？”云秋水默默嘲讽了一声，玲姬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虽然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已在暗暗掂量要如何动手才能不失手，云秋水毕竟是昆仑四峰主之一，虽然这些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早已经封剑归隐，门下也没有再收新弟子，但是一身功夫还是不容小觑，恐怕正面硬杠自己是占不到便宜，她眼珠咕噜一转，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明姝，她呆呆坐在那里，好似一具空壳。
然而下一刻，明姝的眼眸里有奇怪的光闪了一下，似乎透过那双眼睛，有另一个人在看着她，玲姬心中一冷，瞬间就明白过来，立马换了一副姿态，她轻轻拍着桌子发出娇嗔的声音，捏着嗓子抱怨道：“我心情不好，随便找个人出气罢了，夫人是不知道，这蟠龙镇好不容易来了位俊俏的公子，对我嘛，也是欲擒故纵的姿态，一晚上搅得我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可谁知道他突然就跑了，把我一人撂下不管不问……”
云秋水尴尬的笑了笑，果然是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再联想起她口中的那位公子，更是觉得头疼。
玲姬见她上钩，趁火打劫的扑过去，云秋水被她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到旁边的桌子，其实近看之下，玲姬的容貌当真是极其美丽，但是过于白皙细嫩的皮肤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人，她心中正在疑惑之际，玲姬已经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眼中含着泪委屈巴巴的道：“他说他有家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我，等我脱了衣服满怀期待的等着他，他竟然……他竟然跑了！”
“姑、姑娘，你先冷静一点。”云秋水措手不及，此时也顾不上心里的疑惑，只得顺着她的意思接了话，谁料玲姬抹着眼泪立马又扑向了明姝，故技重施的握着她的手继续抱怨，“这位小姐你也评评理，既然他心里有别人，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我呢？为什么给了我希望，最后又残忍的抛弃我？”
“姑娘！”云秋水目光一紧，知道这番话一定会触痛明姝心中最难以启齿的痛，立马一把拽开玲姬，再看明姝公主，她恍若失神的咧嘴笑了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全部倒流，面红耳赤不能呼吸，看起来极尽尴尬，她咽了一口沫，强忍着情绪低下头，双拳在袖中紧紧握住，半天没有吱声。
她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其实也早就心有所属，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如果他能早一定告诉自己实情，或许自己就不会傻乎乎的等着他。
呵……就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他，如果他心中的那个姑娘真的不再出现，他一定会将这一切永远深埋在心底，然后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假意和自己共度余生吧？
玲姬瞥见明姝眼中骤然升起的一抹恨意，心中窃喜，好在她一早就从老殿主那里了解过情况，果然对付女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揭其隐痛，爱情这种东西，永远都是杀死女人最好的利器。
果然她心绪一乱，玲姬瞬间就察觉到隐于虫印背后另一个人的气息，似乎是在遥远的地方冷冷笑了一下，让她后背也感到一阵冰凉。
有机会……玲姬屏住呼吸，自己也是全身冒冷汗，微微颤抖，她装模作样的凑过去，贴着明姝的脸颊呼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将手暗暗伸到对方腰窝处，一边暗暗感受着五毒虫印的气息，一边假意安慰的说道：“这位小姐是不是也曾遇到过负心人？其实大可不必为一个人伤心难过，女人嘛，多为自己想想，总有更好的男人在等着你。”
明姝无意识的抬头，仿佛身体被人操控，云秋水紧张的看着她，本想立刻就拉开玲姬，但见她忽然笑了笑，好像真的被对方一句话释怀了情绪，又不得不按捺住动作，不敢轻举妄动再惹她伤心。
玲姬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在虫印被她悄无声息握于掌心之后，笑吟吟的转向云秋水。

第三百零七章：黄雀在后
五毒虫印在她掌中散出致命的冰凉，好似一个张着幽暗巨口的怪物能将她整个人吸入其中，让玲姬这位长生殿的灵蛇使此时也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害怕。
果然是不同寻常，长生殿的门徒原本就是利用虫印汲取宿主的生命力，从而达到所谓的“长生”目的，但是把自己的血肉喂食给蛊虫，并将全部灵魂融合在虫印之中这种事情她还是闻所未闻，只能说这个虫印的缔结者根本就不是为了长生，甚至是不惜放弃自己的命，也要致目标于死地！
玲姬哑然，嘴角无意识的抽搐了一下，虽然从老殿主口中多少听过一些陈年旧事，但是能做到这种地步还是让她唏嘘不已，一个人一生只能结成一个完整的五毒虫印，每次转移宿主，虫印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所以多半会在其两百岁左右的时候彻底毁坏失效，虫印在汲取生命力的同时，也能根据门徒修行的程度汲取宿主的灵力和修为，但是大多数的普通弟子只会选择普通人下手，毕竟要将五毒虫印转移到新目标身上去，需要在其腰窝处取血结印，而眼下她虽然成功从明姝身上收回五毒虫印，要如何转到云秋水身上去，仍是难题。
云秋水此时默默上前拦在两人之间，怕她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玲姬也赶紧识趣的让开，她的目光环视着整个客栈，终于默默望向二楼张老板的房间，心中灵机一动，手指在宽大的袖子中默默操控起来，不过一会，客房里慌慌张张冲出来一个中年女子，是张老板的三夫人，她身上披着湿漉漉的衣裳，面容通红，头发上还沾着水珠，直接就朝着她跌跌撞撞的飞奔过来，嘴里不住念道：“神婆大人您快去看看我家老爷吧！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在药水中泡了一整夜，今早上才觉得身上不痛不痒，以为是没事了呢，可是刚刚……刚刚老爷忽然惨叫一声晕过去了，您行行好，救救我家老爷！”
玲姬假意露出惊讶之色，不动声色的问道：“晕过去了？房中可有其它异常？”
三夫人的正对着玲姬，瞳孔奇怪的竖成一线，机械的回道：“有、有奇怪的声音，地板里好像有蛇在爬！”
蛇！云秋水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字，立马联想起明姝身上虫印的一角有一个蛇尾印记，于是主动接话道：“夫人别急，带我去先看看老爷的情况吧。”
三夫人的瞳孔瞬间又恢复成正常，好像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露出一个疑惑不解的表情，上下左右奇怪的看了一圈。
玲姬在心底偷笑着，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好骗，云秋水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云人物，作为昆仑四峰主中唯一的女性，据说才二十出头就从她师父的手里接掌了论剑峰，在之后的几年她曾几度下山云游，在中原武林留下赫赫有名的事迹，但不知怎么的，这么一个叱咤风云的女人却在某一年忽然封剑归隐，据说其是带着身孕孤身返回昆仑山，在那之后就销声匿迹。
女人啊……玲姬默默叹了口气，不知是惋惜还是嘲笑，果然再厉害的女人，只要动了真心，都会变成个傻子吧？
想到这些，玲姬立马盈盈上前拉住三夫人，笑呵呵的道：“傻站着干什么，难得仙山的人来了，人家肯定比我更擅长对付这些东西吧，快给夫人带路吧。”
云秋水担心回头看了看正在发呆的明姝，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嘱咐了一句：“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千万别乱跑，好吗？”
明姝公主呆呆的望着她，木讷的点点头。
三人一起往张老板的房中走去，两个夫人紧张的守在床头，整间屋子里烟雾弥漫，闷的透不过气来，云秋水挥了挥袖子，本想推窗透透气，到转而想起镇子上的古怪黑雾，也只能暂时作罢，她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张老板的额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客房的中间还摆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确实有浓郁的药香味从水中弥散，他看起来像是才从桶里出来，整个身体还是通红发热的，唇齿飞速合动，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胡话。
大夫人才想说话，玲姬却将手指轻轻放在唇中心，摇了摇头，果然从安静的客房里隐隐传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蛇行声，掺杂着嘶嘶的吐信声，甚是诡异。
云秋水虽是论剑峰主，但是这些年经常往来青丘真人的鹿吾山，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昆仑独有的医术，她嗅着客房里奇异的香薰，目光一直在四周几个才熄灭的香炉上反复游离，又问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是驱虫的草药。”玲姬抢话回答，伸手撩了撩木桶里的水，笑吟吟的道，“这不是张老板被蚂蚁吓的丢了魂，我才在水中放了些驱虫的药，还在四周点上了香薰，想必几位夫人现在身上已经不疼不痒了吧？”
“嗯，不痛了。”大夫人感激的望着神婆，紧握着张老爷的手，泪眼婆娑，云秋水只是心有迟疑，这满屋的香味有种说不出的迷离，好像是在可以遮掩着什么东西，能让她的五感渐渐丧失甚至有些犯困起来，不得以只能暗自运气以昆仑心法清醒头脑，二夫人此时也跟着凑上去，指了指昏迷的张老爷心有余悸的说道，“老爷才从木桶里出来说好多了，大姐还在给老爷擦拭身体，我就想着去拿身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然后、然后就……”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是忍不住掩面啜泣起来，玲姬轻笑着眼波流动，故意提醒道：“张老爷身上有什么异常吗？”
大夫人手一抖，好像瞬间想起来什么东西，脸色剧烈的变化，连忙点点头说道：“对了，刚才给老爷擦水的时候，看见他腰窝上忽然冒出来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条蛇尾，还会动！”
“蛇尾？”云秋水心中咯噔一下，顿时联想起明姝身上的那个五毒虫印，紧张的道，“扶起来我看看。”
“诶，好。”大夫人从床头小心的扶起张老爷，用自己身体撑着他露出后背，二夫人上前帮着脱去上衣，云秋水歪头一看，果然张老爷的腰窝上印着一个绿油油的蛇尾印记，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让两位夫人先扶着张老爷不要动，掌下汇聚起昆仑的灵力勾成长针的模样小心的从印记里刺进去。
“嘶”的一声响，从蛇尾印记中吐出一条蛇信子，二夫人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云秋水眼疾手快在印记四周连续刺入，以灵力将其邪力全部封住，腰窝处的皮肤开始鼓动起来，看着就好像里面有什么生物想要努力的破皮而出，大夫人已经吓得全身发软快要扶不住这个大男人，玲姬微笑着伸出手来顺势从大夫人手里接过张老爷，又对三位夫人使了个眼色，道：“三位稍微站远一些吧，以免误伤了。”
云秋水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蛇尾印记，灵力的长针刺入之后流出来的血液是一种散着荧光的绿色，几针过后张老爷面容惨白如纸，眼见着就要背过气去，云秋水对长生殿的邪术本就极为陌生，只能铤而走险，她将手里的长针逐渐转变为匕首的模样，沿着蛇尾印记自上而下割开皮肤，另一只手的手指牵扯出细细的“线”，一点点钻入血肉中。
玲姬脸色一变，也是惊讶的看着她手里细微的变化，她看着好像一动不动，实际上那根线已经在一瞬间缠住灵蛇之尾，正在将其小心的拉出身体。
不过一会，云秋水满头大汗，心里隐约有不安的感觉，却又说不出什么，她分明已经抓住了蛇尾，但是暗中还有什么古怪的力量一直在和她抗衡，以至于每次她试图将蛇尾拽出身体之时又会被强行拽回去，她心中疑惑一起，不由抬眼望了一下正对面的玲姬，玲姬并未注意到这一刹那云秋水眼中的锋芒毕露，还是认真的控制着张老板身体内的蛇尾，防止被她破坏。
云秋水不动声色的慢慢低头，一只手保持着那根拉扯的“线”，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的散去匕首，凝聚成剑，果然是她，这个人开始在楼下就有意无意的想接近明姝，这时候又假惺惺的帮着自己救人，莫非长生殿除了那位老殿主，还有其它门徒也参与其中？
按照昆仑的调查，当年长生殿除了殿主，还有五位驭虫使，眼下这间屋子中隐有蛇行声不绝于耳，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灵蛇使？
玲姬本在和她暗自较劲，忽然瞥见有什么明晃晃的东西在昏暗的客房里闪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锋利的剑锋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毫不留情的砍落！玲姬冒出一头冷汗，瞬间推开张老板灵活的翻身躲开，袖中的白骨短笛落入掌中吹起一个尖锐的音符，不可置信的笑道：“咦……我觉得我这次表演的很逼真呀，大峰主是怎么发现的？”
“灵蛇使？”云秋水将三位夫人护在身后，声音一下子变得清冷透骨，“这位姑娘，蟠龙镇气候严寒，若是常年生活于此，是不可能有你那么光滑细嫩的皮肤才是，这满屋的香薰应该是来自苗疆一带，可以剥夺五感产生幻觉、幻听，想必张老爷和三位夫人身上的瘙痒疼痛也只是幻觉而已吧？你大费周章的把我引到这里来，又整出这个蛇尾印记想逼我靠近，玩了这么多把戏，到底什么目的？”
玲姬暗暗咋舌，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想到这张引以为荣的美丽脸庞又再一次让她原形毕露，原以为是自己一直在演戏骗她，绕了一圈原来人家只是在配合自己？
云秋水一抬手，剑气将四周的香薰炉全部打翻，昆仑的灵力在她掌心盘旋，竟然在顷刻之间就将满屋的浓香散去，玲姬吃了一惊，惊道：“你既然知道香薰有问题，还敢明目张胆的跟我一起进来？大峰主真的是好胆识，就不怕我使什么诡计对你不利吗？”
云秋水淡淡看着她，笑了笑：“姑娘，中原有句古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蟠龙镇的黑雾之象，多半也是长生殿所为吧？”
“呵……”玲姬也是脱口笑了，赞许的回道：“大峰主抬举了，这镇中黑雾自蟠龙山而来，怕是比长生殿的手段要厉害的多，你那两位同门，还有昨夜那位公子，我估计眼下应该都被困在蟠龙山脱不了身吧？”
云秋水没有理她，淡道：“我对他们放心的很。”
玲姬慢慢的靠向窗子推开，瞥了一眼远方依然萦绕不散的黑云，又冲着云秋水狡黠的笑了笑，摆摆手：“这回是我输了，我可是要赶紧跑路了，毕竟活命比什么都重要，您说是不是？”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窗中一跃而出，云秋水本想追出去，但见床上的张老爷蹭的一下坐直身体，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啊啊”哀嚎起来，她立马转身回到床边，没有玲姬的干扰，这次她再将“线”伸入腰窝之后直接就将藏于体内的蛇整个拽出，那条细细的蛇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扭曲着身体不过一会就彻底死去，云秋水才松了一口气，再认真的检查了一下伤口，对三位夫人说道：“去拿块干净的毛巾过来擦擦就好了，应该很快就能清醒了。”
大夫人此时已经被吓的一动不动，二夫人在旁边面如死灰的扶着她，只有三夫人勉强缓了口气，连忙从旁边取了块干净的毛巾把张老爷身上的血渍仔细的擦干净，嘴里不住道谢。
云秋水走向窗边，望向蟠龙山的方向站立良久，虽然刚才她口中信誓旦旦，其实现在内心多有不安，她眼见着那些黑云中不断砍出的金光，就知道一定是萧千夜所为，但是他身边有上天界战神相助，竟然这么久了还未脱身？能和上天界匹敌的力量，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天池幻魃？
“这位夫人，多谢您。”三夫人对着她又是鞠躬又是拱手，云秋水连忙回神扶住她，起伏不定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没想到长生殿已经深入到昆仑附近，甚至不惜拿无辜的人下手！
“我们这一趟本来是来采购些药草的，谁知道遇到这么多磨难，我家老爷……”三夫人一边说话，忍不住连连啜泣，云秋水只得耐心的将她扶到椅子上，安慰道，“张老爷很快就会没事了，我想蟠龙山那边的异常也会迎刃而解，几位就先在屋里好生歇息，等事情结束，我会让门下弟子亲自护送几位回中原。”
“这……这怎么好意思。”三夫人连忙摆手，忽然站起来跑向衣柜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又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过来恭恭敬敬的递给云秋水，“这就是我家老爷这一趟的目的，我听老爷说过这东西叫‘甘木’，是昆仑独有的罕见之物，传说中是一种不死树，只要服下它就能延年益寿，能卖好大一笔钱呢！这次有幸得到仙山相助捡回一条命，这东西就送给夫人聊表谢意，请您一定收下！”
云秋水摆摆手笑了笑，她本就是昆仑门下弟子，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这种“甘木”，这确实是中原人梦寐以求的一种“仙药”，但本质也不过是强身健体，哪有传说中说的那么神奇。
“您这是嫌弃礼物不够贵重？”三夫人见她想拒绝，语气也变得战战兢兢起来，面露尴尬，云秋水本就是心软之人，见她才死里逃生又不忍心扫了人家的兴致，只好接过那个木盒谢过，三夫人松了口气，笑吟吟的围过来凑近她的耳边，低道：“您肯收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云秋水无意识的扫了一眼三夫人，骤然发现对方的眼睛像蛇一眼缩成一条线，嘴角勾出诡异莫测的笑，冲她吐了吐舌头。
下一刻，后腰传来冰凉的剧痛，顿时有嗖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夫人的袖子里藏着一柄锋利的尖刀，毫不犹豫的从她身体里捅穿。
云秋水奋力推开三夫人，只见一旁的大夫人、二夫人此时也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两人都是力大无穷合力将她扑倒在地，她仰面望着天花板，视线在迅速模糊不清，恍恍惚惚只看见玲姬的身影娇媚柔软的从外面又爬回了屋内，盘在她头顶如毒蛇吐信，低低笑道：“云夫人，中原还有一句古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您呀……就是太善良了，善良过了头就是傻，活该被人暗算呀。”
话音未落，玲姬从天花板上直接落地，控制着三位夫人齐心将云秋水翻了个身，她掀开被一刀捅穿的衣服破洞，挑衅的用手搅动伤口，慢慢将掌心那个五毒虫印覆盖。
云秋水的脑中一片混乱，隔着遥远的时空，仿佛听见了来自明玉长公主的疯笑，在视线一点点陷入黑暗之后，那个多年以来缠绕她心中挥之不去的身影慢慢浮现。
一海之隔的飞垣，帝都城摘星楼内，明溪豁然回首望向毒虫座中央那具森然白骨，刹那间他只觉得周遭空气变得极为阴冷，这个早已经死去的大姑姑歪了一下头，咔嚓一声头颅滚落在脚边。
“秋水……秋水啊，你终于还是落到我的手里了。”

第三百零八章：所求为何
蒙周在蟠龙镇外透过蛊蚁的眼睛惊喜的看着这一幕，原本以为这个不靠谱的灵蛇使又要狼狈的落荒而逃，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还真的留了一手成功转移了虫印，他一下子心情大好长长舒了口气，把玩着手里的虫笛耐人寻味的笑了笑，这件事筹谋多年，一直等到天时地利人和的这一刻来临之际，他才终于出手。
其实明姝公主无疑才是祭品的最佳人选，毕竟她自身就带着双神血脉，再加上明玉公主所化的五毒虫印，双重的力量加持下会让祭品威力倍增，但是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云秋水进入昆仑山，就能引动献祭之阵产生共鸣，被西王母镇压千万年的魔物终于可以重获自由！
呵……如果整个昆仑山都要山河变色，他不信上天界那位蚩王还能安然的隐居其中。
蒙周情不自禁的望向蟠龙山，似乎是感应到了虫印已经成功转移，蟠龙山激烈的战斗也在瞬时收敛了许多，原本呼啸的山风慢慢平静下来，黑雾散去重新形成厚重的蟠龙状云雾，沿着天柱一样的山体向上攀爬，镇中一点点恢复日光，已经有胆大的村民探头出来查看情况，就在这时，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琴音，一团光雾自高空坠落安稳的落在镇中街道上，转眼光芒散去，竟是两个年轻的女人忽然出现。
蒙周的目光在这一瞬仿佛被冻结，目不转睛的盯着其中那个青衫白发的女子，心跳咚咚咚剧烈的蹦动。
她怀抱着一张古琴，整个人散着微弱的雪光，宛如落入人间的仙子，比从前更加美丽，一瞬间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她跟着身边的红衣女子大步走进客栈，又在踏入大门的前一刻，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蓦然转头朝自己的方向望了过来。
雪女……那个女人！竟然是三百年前从他手上被蚩王救走的雪女！
但蒙周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数秒，他立马就注意到雪女身边那个人，那是他此次计划除了萧千夜以外最需要堤防的另外一人，就是坐拥神鸟血脉能对各类邪术本能产生排斥的云潇！
蒙周心中咯噔一下，这一路他是千方百计防着云潇靠近明姝，甚至在她姐姐凤姬同行的那段时间，也想方设法的敬而远之，好不容易一路有惊无险来到蟠龙镇，距离进入昆仑仙山仅仅一步之遥，虽不知道这种来自不死鸟的力量到底能多少程度的克制虫印，但眼下绝不能让她发现虫印已经被转移！
他深深吸气，虫笛吹出悠远的声响，像是有穿透群山之力，引动四周魑魅魍魉迅速朝蟠龙镇聚集。
云潇急匆匆的闯进客栈，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一旁发呆的明姝公主，店里的伙计见到又有客人来了，心中暗暗嘀咕怎么最近这么不太平反而生意这么好，没等他本能的过来迎客，云潇已经一个箭步蹿到明姝面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她的掌下是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灵凤之息，火光直冒，也不顾得明姝眼里的惶恐和惊讶认真的检查她的状态，然而下一刻云潇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奇怪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对劲，不对劲啊……都说明姝身上带着长生殿的虫印，为何她一点也感觉不到？
她心中一急，又感到身体各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果然是如谷主说的那样，从离开无言谷时间回到正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四肢酸痛脑袋嗡嗡炸响，虽然是借着光化之术片刻就来到了蟠龙镇，可就是这短短的一会会就让她整个人疲惫不已，但眼下云潇完全不顾上自己身上的反常，紧张的望着明姝公主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我娘、还有师兄，他们去哪了？”
明姝只是木讷的看着她半天不说话，自虫印从她身上转移之后，她总觉得记忆出现了微妙的空缺，有些东西怎么也想不起来。
“云潇，你别急。”风青依见她神色不对劲，立马走过来扶了她一把，蟠龙镇气候严寒，云潇只是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但全身热的仿佛能冒出火来，她虽然还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又在这一刻面色苍白立足不稳，便向风青依怀里倒去，明姝公主这才一下子回过神来，本能的站起来也跟着扶了一把，脑子里想起云潇刚才的话，赶紧回道：“师兄他们好像说要去蟠龙山查看情况，娘……不，是、是你娘，她在楼上给客人看病呢。”
云潇听见这话，立刻掉头迫不及待的往二楼跑去，才走到门口就和神色匆匆的三夫人撞了个正着，三夫人满身都是血，脸庞因恐惧而扭曲变形，云潇来不及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步冲进房中，赫然看见云秋水倒在血泊中，已经昏迷不省人事，大夫人见到门口来了陌生人，连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冲三夫人骂道：“你怎么回来了，快去镇上买药！”
“娘！”云潇一声低呼，才冲出一步又被二夫人拦了下来，二夫人面色肃然认真的道，“姑娘别急，夫人被那神婆所伤，好在我家大姐跟随老爷行医多年会些止血之法，眼下才包扎好伤口，你可别再给弄破了。”
云潇只得停下脚步，这一下急火攻心，自己也是头晕目眩，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神来，她俯下身轻轻碰了碰娘亲的脸颊，身体里的火焰“噼啪”一下在指尖剧烈的炸开，云潇连忙收回手生怕自己误伤到母亲，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指，自从离开无言谷，身体里的火焰就越来越难以控制，但是刚才那一下到底是失控所致，还是娘亲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产生了排斥？
大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吓了一跳，好奇的抓住她的胳膊，眼眸一亮欣喜的说道：“姑娘这是有身孕了？快起来别这么蹲着了！”
话音未落，又是火光噼啪炸响，二夫人听见这话，赶紧凑过来将云潇扶起来，她才想拒绝，忽然耳边传来嘶嘶怪响，云潇本能的凝神，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声音的来源，仰头的一刹只见天花板上盘着一条巨大的青蛇，毒液顺着蛇信子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啦一声恐怖的灼烧声！
蛇！来不及思考这条巨蟒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云潇不顾得身体的撕裂之痛，挥动谷主赠送的风雪红梅铺开昆仑的剑式，屋子里的三位夫人也同时注意到了头顶的庞然大物，皆是吓的尖叫连连抱成一团，云潇护在母亲身前，体内的火焰之息已经开始濒临爆发，眼中却突兀的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目光如电，毫无恐惧之色，抬手就是一道锋利的火光砍破头顶，连同整个屋顶被掀翻！
整个客栈宛如被火浪席卷而过，风青依在楼下感受着这惊人的力量，不动声色的勾起一根琴弦，伏羲琴荡起悠扬的乐声，消无声息的将这一波火浪覆灭。
巨蟒也在这一瞬间仿佛凭空消失，云潇目光一转，以脚尖为圆心，昆仑剑阵飞速成型，灵凤之息也像灵蛇一般，捕捉着冥冥之中那一抹蛇影穷追不舍。
玲姬本觉得自己已经安然脱身，这一下被炽热的火焰追的无处可藏，那抹火光仅仅是映入眼帘，就让她的双眼如被利剑刺痛一般，千钧一发之际，耳边虫笛声再响，引动周围魑魅魍魉发出兴奋的尖叫，一下子全部冲入蟠龙镇中，云潇赫然睁眼，察觉到周围这股不同寻常的怪异力量，不得以将剑阵收回保护娘亲安危。
透过被砍破的屋顶，云潇惊讶的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鬼怪，正对着她龇牙咧嘴的露出鬼脸。
“鬼……鬼啊！”大夫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慌忙的想寻求自家老爷的帮助，她们本就不记得之前被玲姬控制的事，自然也想不起来张老爷此时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只是情急之下一下子扑过去想要把他喊起来，她这一动，外围的魍魉嬉笑着从裂缝里钻了进来，那些鬼怪伸缩自如，缠住大夫人的脚踝把她倒着吊了起来，笑嘻嘻的扔到了张老爷的身上。
“住手！”云潇本能的动手，但是灵凤之息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她一动手剑光砍过床铺，鬼怪被瞬间打成粉末，但张老爷和大夫人也同时被火光包围！
“夫人……”云潇愣愣呆在原地，耳边清风徐徐而过，又是另一道雪亮的剑气瞬间出现，一个矫健的身影掠入火焰之中卷起两人点足冲出！
步飞昂被这种窒息的火呛了一口，忍不住用力咳了好几声，云潇眼中慢慢露出欣喜，一下子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忍不住泪光闪烁低声呜咽，“步师兄！”
“云潇！”步飞昂见她全身冒着逼人的火光，想上前又不敢过分靠近，云潇赶紧主动退了一步，忍着哭腔道，“快救救我娘，我……我控制不住身上的灵凤之息了，你们离我远些。”
步飞昂没想到这个一贯乐观开朗的小师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只是愣了一下就注意到了对方一直暗暗保护着的人，云潇再次往后连续退了好几步，生怕自己身上的火会伤害到娘亲和师兄，步飞昂小心翼翼的上前，俯身探了一下鼻息，然后赶紧将云秋水抱起，对着云潇安慰道：“你别急，师叔只是昏死过去了，我这就带她回去找青丘师叔！”
云潇无助的点头，眼里的泪水不停掉落，她从来没有这么厌烦过自己身上这股力量，竟然娘亲在危难之际，逼着她主动远离不敢靠近！
她再次望向空中的鬼怪，这股浓烈的懊恼迫使情绪更加剧烈的翻腾，魑魅魍魉穿梭在蟠龙镇中，大有蠢蠢欲动将此地夷为平地之势，云潇用力呼吸，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谷主所赠的白环玉玦，以西王母残留神力极尽全力的想抑制住身体内爆发的火种，步飞昂不敢轻易打扰她，一直等她自行睁开眼睛长长呼了口气，心中才稍稍放了一点心，这才说道：“阿潇，之前我和天澈去蟠龙山查看情况，但是那一带被一股强大的邪力彻底分离，就连昆山的清气也被完全阻隔在外，我们一直盘旋在外围无法深入，直到刚才黑云忽然自行散去，我们才有机会进去，然后，然后就看见萧师弟也在里面，但是他看起来……不是很好。”
步飞昂犹豫了一下，显然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再刺激到云潇，但是情况确实匪夷所思，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主动坦白告诉她：“我见到萧师弟的时候，他、他看起来都不像是个人了，不过现在天澈守着他，你放心。”
云潇的眼眸剧烈的闪动，步飞昂沉吟了一下，低道：“阿潇，我得先带秋水师叔回去治伤，五公主身上虫印一事掌门已经告知我们，眼下还是先让她留在蟠龙镇，等师门的消息吧。”
“嗯。”云潇点点头，步飞昂扫了一眼外面横行的魑魅魍魉，豁然间目光一紧，只见风青依一个人抱琴走到了街上，镇定自若的环视了一周，修长的手指直接勾动伏羲琴，竟是古老的音愈之术悠然传出！
步飞昂眉间一动，感觉那个人有些不真实，她慢步行走在鬼魅横行的镇中，冷定的容颜，一双眼神坚定而温柔，修长的手指勾起琴弦，清澈的琴音似乎可以洗涤人心，让周围疯癫的魑魅魍魉瞬时安静了不少下来，他好奇的望向风青依，脱口问道：“阿潇，那位姑娘是什么人？”
“青依！”云潇低呼出口，风青依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朝着这边转头笑了笑，云潇连忙镇定情绪，认真的对步飞昂说道，“步师兄，我答应了谷主一定会保证青姑娘的安全，我娘……就麻烦你了。”
“嗯，好。”步飞昂知道云潇的性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说什么，云潇直接从二楼的窗子翻身跳出去，没等她靠近风青依，蟠龙镇一股狂风平地而起，两人被这阵来势汹汹的怪风刮的脚步紊乱，鬼魅却更加兴奋的咧嘴扑过来，云潇立即抖开长剑，风雪红梅出剑带着凛冽的雪珠，这些雪珠被搅入风中，竟是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相互撕扯！
风青依默默闭眼，果然能从风中听到清脆的虫笛声，长生殿的驭虫术本就是以虫笛驱使，那个人一定就在附近了！
“云潇……”风青依低低唤了一声，云潇才一剑砍破鬼魅的身体，火焰在周身炸开，是比剑气更加杀敌于转瞬之间，她听见风青依的声音，立马朝她的方向大步跨过去，风青依顺势再次勾起琴弦，她的琴音原本悠扬婉转，只是在弹出的瞬间被无形的火焰之气沾染，再出手，音愈之术立马转换成另一种绝学音杀，音波如巨浪横扫过蟠龙镇，一曲毕，万籁俱静。
蒙周在暗处，感到手指虫笛剧烈的一颤险些脱落，也是微感意外，眉头微微一蹙，只听破空之声由远及近逼至身前，迫使他不得不离开原地躲开音杀的攻击。
这一动，云潇已经远远的通过音杀术中的火焰察觉到了他的位置，风雪红梅的幻象继续往外铺开，不过一会整个蟠龙镇都开始大雪纷飞，她矫健的追着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气息，蒙周豁然瞥见一抹艳丽的红衣窜至身前，云潇冷着脸，清冷的双眸里透出一股倨傲，火焰的光芒夹杂在风雪幻象中，一阵肃杀的寒意开始弥漫。
蒙周飞身躲避她的剑，脚步却直接往蟠龙镇中心风青依的地方飞奔而去，刚才见她弹琴之姿，应该只是学了音愈之术，而变弦成为音杀之象只是凭借云潇！
云潇见他想走，目标仍是风青依，她的眉间泛上一股厌嫌之色，毫不犹豫的继续跟上。
风青依却好像早就算准了他会来，她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张三百年未见的脸慢慢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蒙周豁然停步，云潇也紧跟着停了下来，三人站成一条直线，这一瞬间连时间仿佛都开始凝固。
时隔三百年，当蒙周再次见到曾经的雪女，竟只是神色淡淡的看着她，风青依的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目光穿过殿主落到他身后的云潇身上，忽然抬手竖起手指放在唇心，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云潇虽然心中迟疑，还是顺从的收手没有继续攻击，蒙周回眸对云潇一笑，又深眼看了一下风青依，叹了口气：“雪女，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不仅没有冰雪消融，到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哈哈……到底是蚩王改变了你的宿命，还是为了你改变了其它什么东西？”
蒙周下意识的将手伸向自己的后腰，眼神极为复杂，风青依只是淡淡看着他，这么多年师父从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人的一切，偶尔想起他的名字，自己都会感觉寒入骨髓害怕的不行，然而当曾经的那个人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反而是忽然间释怀了许多，开口情绪也不再有任何波动：“殿主，这么多年您到底所求为何？”
“所求为何？”蒙周眯着眼仰望半空的黑云，嘴唇微动，却是生无可恋的姿态，“他从我手中夺走了你，将我多年的野心毁于一旦，一开始我只是想找他报复而已，渐渐的我察觉到他是上天界的人，那是我穷尽毕生之力也不可能染指的地方，他怕我死了你也会一起死，就在我身上留下了不死之术，哈哈！雪女，长生殿门徒梦寐以求的不死之术，竟然被我意外获得了，我应该开心是不是？”
风青依眼眸一动，却是垂目不语，蓦地听见蒙周一声长笑，袖子落下一柄锋利的匕首想也不想朝着自己心脏用力捅下去，然而刀锋在触及皮肤的一刻被无形的力量阻止，反而是匕首直接被拧成一团，蒙周冷冷看着风青依，丢开手里的刀继续说道：“就是这样，想死也死不成，想找他报复也毫无办法，你身上的虫印带着残缺蛊王的躯体，既无法消除也无法转移，他想你活着，就必须让我也活着，雪女，你以为我会感谢他赐予我长生之力吗？可是现在的我一秒也不想再活了，你刚才问我所求为何，那我就告诉你，我早就不想活了，他如果不愿意，那我就和天池幻魃合作，拖着昆仑山陪葬！”
随后，蒙周奇怪的将目光转向云潇，看着她身上细碎的电火，意味深长的道：“你要是能恢复神鸟的身体，应该也是永生的吧？你很期待那种力量吗？呵……傻姑娘，或许等你得到不死之力的那一天，你就会后悔。”
三人沉默不语，蟠龙镇中忽然滴下细细的雨水，又是一股独特的力量传来，却是强大而温和，风青依仰起头，感觉自己脸上冰凉凉的，在她还恍如未觉之际，鼻尖已经嗅到了一抹竹叶的清香。
下一刻，一抹墨青色的身影从雨水中翩然而出，掌下间隙之术瞬间盘旋而起，直接卷起蒙周掠入其中。
“师父！”风青依低呼一声，风冥竟然是以神裂之术化形而出，半透明的身体紧跟着掠入间隙之中，雨势顿时散去，眼前又恢复成宁静的街道。

第三百零九章：得逞
这其实是蒙周第一次真正看清当年从他手中夺走雪女的那个人，四周一片漆黑，但是他的眼眸却看得很清楚，蚩王就在他面前不远处，负手而立，还是和从前一般从容淡定，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笑，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姿态，应该只是个分身而已。
那一年在长生殿的地下密室，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他就是像现在这样凭空出现，一瞬间就从他手里夺走了雪女。
他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宛如传说中真正的神明，让他们那种习惯游走在黑暗里的人，一瞬间晃了眼不敢直视。
从那一刻开始，蒙周心里就非常清楚自己和那个人之间有着无可逾越的鸿沟，如果不能借助远古魔物的力量，那他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一血前仇。
“多年不见了，蒙周。”率先开口的是风冥，即使是神裂之术的状态，他依然能在掌心凝聚神力将黑暗点亮，蒙周微微闭了一下眼，好似是被这一抹忽如其来的光刺痛了眼睛，情不自禁的抬手掩饰，风冥掌心除去那片光，还有一柄竖立悬浮的青色长剑，正是这柄剑带起了风雨的幻象，引出青竹的芬芳。
“蚩王……为何会以这幅模样现身？”蒙周很快就镇定了情绪，他知道对方不会杀他，反而是定住心神，毫无畏惧的耸了耸肩，也将目光好奇的凝视着他手里的长剑，若有所思，之前云潇出手追击他，那柄长剑带出暴风雪的幻象，可以嗅到扑鼻的梅香，而眼下蚩王手中这柄青色的剑，无疑就是当年的另一柄双剑——暴雨青竹！
按照安生所言，双剑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被邪气感染，至今仍是死气沉沉不足为惧，可是为何这两柄剑出现在云潇和蚩王手上，却让他心中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来？
这是唯一能斩杀天池魔物的东西，难道蚩王已经有办法让双剑恢复苏醒？
风冥与他对望一眼，面容忽然间显得有几分沉重，心思却不在自己手中暴雨青竹上，而是转着步子，淡淡问道：“我吗？你的目的是天池幻魃，我当然是要守在旁边，以免再生事端，可是心中又实在放心不下青儿，不得以只能以这种状态跟过来，其实我本该再早一点现身，可是蟠龙山附近的昆仑清气被邪力阻断，致使神裂之术一时无法凝形，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无疑就是天池幻魃了吧？”
“呵……”蒙周一声冷笑，眼眸变得刻毒起来，“神裂之术……莫非萧阁主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人，也是以这种术法存在？难怪他会被困在蟠龙山这么久，原来是因为清气被阻断，那个人无法出手吗？”
“确实，我有一点担心他。”风冥毫不掩饰的蹙眉，丝毫也不介意对面站的是自己的敌人，又道，“无言谷最厉害的术法便是西王母一脉的魂术，我那好友本是无魂之身，就算有心人想以这种术法对付他多半也是起不了作用，可是如果能直接阻断蟠龙山附近的昆仑清气致使神裂之术无法维持，那他就必须回到萧千夜身体里去，那样一来，一定会受到魂术影响，被刻意拖延到现在也就不奇怪了。”
听他这么一说，蒙周这才明白过来，风冥缓缓转过头来，盯着蒙周说道：“殿主，你我之间当真没有再商谈的余地吗？”
“哦？”蒙周嘿嘿冷笑一声，身子摇晃了一下，满脸得意之色，一颗心剧烈的翻腾，“上天界的蚩王竟然要和我一届小人物谈条件？莫非真的是被雪女那张绝世倾城的脸迷惑，哈哈……哈哈！真是不可思议，世人都说上天界是神的领域，是天空的主人！原来蚩王也是个沉迷美色之辈？当年我找到雪女之时，她虽然只有十几岁，但容貌上已经是惊叹绝伦，连我这样的普通人都不被其所动，为了长生殿的大业，再漂亮的女人我都能丢去喂虫，而你！你身为上天界的蚩王，居然因为一个女人不思进取？”
风冥看了看他，微笑摇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问道：“蒙周，你活了三百年，曾经身边亲近之人多半也已经去世了吧？什么宏图大业，什么壮志雄心，只要时间足够的长久，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所以……”蒙周又是一声惨笑，此刻突然如换了个人一般，满眼都是阴毒，“所以你就要将永生的痛强加在我身上？”
“这不是你所期待的吗？”风冥有些无法理解，默默问道，“长生殿，既然以长生为命，你们所期待的不就是长生甚至永生？你大可以用我给你的生命去做别的事情，其实我并不在乎你在外为祸一方，蒙周，你该不会以为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吧，我坦白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其实你根本不必刻意躲着我，只要你不打青儿的主意，我根本不在乎你在做什么。”
“你！”蒙周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对风冥的这番话却嗤之以鼻，冷然道：“哼，若是按你的说法，是否现在就该放我离开？”
“现在吗？现在不行了。”风冥耸肩笑了笑，叹息一声，微微摇头，“现在她知道了这些事，她比我善良，如果她不愿意看到你继续为祸一方，我自然也不会再袖手旁观。”
“真是个好男人啊。”蒙周赞赏的夸了一句，慢慢地抬起头，脸上神色动了动，眼睛却充满了激情与疯狂，“那我倒是要看看看，蚩王这次如何才能博美人一笑了。”
话音未落，风冥已经自行离开间隙之术，风青依见他一个人走出来连忙迎了过去，紧张的问道：“师父，您怎么也跟来了？蒙周呢？您是把他关在间隙里了吗？”
“嗯，放心，他出不来。”风冥摸了摸风青依的脸颊，目光严肃的转向客栈，又听见镇子另一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等他转头望过去，步飞昂已经小心的将昏迷中的云秋水安放在天征鸟的鸟背上，他和云潇低头说了几句话，立马起身准备折返师门，风冥神色古怪的顿了一下，总觉得那一瞬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特殊的气息，但由于此地的清气被阻断，致使以神裂之术化形的他感知力大打折扣，风冥想了想，问道：“青儿，祭品在哪？”
“师父是说明姝公主吧，她还在客栈里呢。”风青依连忙接下话，风冥剑眉紧皱，立刻动身走向客栈，云潇别过师兄也赶忙跟了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栈大厅，此时几个客人早就吓的一动不动抱团在角落里哆嗦个不停，二楼的楼梯和扶手被鬼魅抓出一道道血手印，客房里的张老爷和三位夫人也是神志模糊的缩在一起。
风冥掌下清风徐动，只是刹那间就将客栈里残留的邪气全部散去，他大步走向窗边端坐着的明姝公主，心中的不安却更加跳动。
明姝是慢慢地抬起头，呼吸短而急促，她的眼眸果然是特殊的浅金色，一瞬间就让风冥想起了曾经的同修，明姝公主哪里认识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只是见他脸色登时凝重，半透明的身体里蕴含着难以言表的浓厚神力，在如此近距离的对视下，几乎让她心跳停止陷入窒息，下一刻，风冥抬手点在明姝额心，指尖青光扩散至全身，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谷主……谷主，您真的要杀她？”云潇只感觉心被提到嗓子眼，明姝公主一听这话，吓的连连后退，惊恐万分的看着风冥，怎么回事？这个人要杀自己？自己初来乍到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为什么他要杀自己？
“师父！”风青依一把按住风冥的手，没等她开口求情就惊讶的发现师父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毫不所动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旁人的话，指尖的灵气再次加重整个大堂都是碧光闪耀，明姝紧咬牙关，想退又被他另一手直接按住肩膀动弹不了分毫，青色的神力如洪水般在周身碧波荡漾，风冥的神色非但没有轻松反而露出难以言表的愤怒，他一下子推开明姝，掌下一翻将蒙周从间隙之中扔了出来，忍着心中快要爆发的怒火厉声问道：“她身上没有虫印，蒙周，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没有虫印？这话一出，云潇和风青依皆是愣住，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一颤，蒙周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一股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大声笑起：“蚩王只知道雪女身上的虫印无法解除无法转移，因为那是混合着蛊王残躯所缔结的虫印！但是一般长生殿一般弟子就是依靠虫印四处汲取宿主生命获得所谓长生啊……哈哈，您可真的是被美色蒙蔽了双眼，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吗？虫印，是通过不断转移，来偷取生命的啊！”
风冥脑子嗡的一下炸响，云秋水！虫印可以转移，眼下他们只是利用明姝掩人耳目，真正的虫印一定早已经转移至云秋水身上！
蒙周笑的不能自已，看着风冥那双锋利雪亮的眼睛，又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杀自己，这一下更是肆无忌惮的挑衅起来：“哈哈！哈哈哈！来不及了，以栖枝鸟的速度，他们应该已经进入蟠龙山了吧？这段时间昆仑一派毁去的各地虫印是假的！不过是我用来分散注意力的假象罢了，真正的献祭之阵就在蟠龙山后，女仙的傀儡早就过去等着了！哈哈哈，上天界……上天界是第一次尝到被人类算计的滋味吧？”
伴随着蒙周癫狂的笑，风冥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紧闭着眼睛遥遥感知着本体附近的情况，无言谷外天池的水如沸腾一般滚滚冲出，水下荡出恐怖的疯笑。
下一刻，伴随着天征鸟掠过蟠龙山，整个昆仑山的清气被邪力阻断，神裂之术在数秒之后失去支撑骤然散去。
“师父……”风青依呆呆看着眼前忽然散去的影子，大惊失色，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云潇一手拉着她，另一只手迅速拽着明姝公主，三人冲出客栈的一刹那，整个蟠龙镇被狂风连地拔起抛向高空！她在空中艰难的转身，风雪红梅施展御剑术拖住风青依和明姝，自身一下子失去落足点往下方黑云中坠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里的火光爆裂直接冲破云层，云潇整个人飞了出去，一口重咳鲜血再也止不住。
“云潇！”风青依愣愣伸手似乎还想从狂风中拉住她，隔着遥远的距离却清晰的看到她眼眸中火光流转，渐渐明朗，一双火焰的羽翼自背后慢慢舒展，又迅速湮没在滚滚云浪中。
那是什么……风青依恍如失神，再等她定睛细看，云潇用火色的双翼将两人护在怀中，脸上的汗水也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红色，显然体内极是痛苦，她大口喘着粗气，勉力控制着剑灵终于平安落地。
“云潇！”风青依立马扶住她，发现她的裙裾已经沾满鲜血，摇摇晃晃摔倒在地一手捂着小腹疼到失去意识，她的全身出现细细的火光，烧的皮肤出现恐怖的裂纹，风青依颤巍巍伸出手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忍着心中的惊恐不住安慰道，“云潇，你快醒醒，别睡，别睡过去！我求你了，你快醒醒！”
风青依不懂武功，但这些年在无言谷闲暇之时总爱看些医术，此时见她下身流血不止就知道大事不好，只能无能为力的抱住她，不断想把她唤醒。
明姝公主也已经被吓的一动不动，看着她下身沾血的裙裾，忽然心底一阵紧张，又好似期待着什么一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此时的蟠龙山上空风云变色，天征鸟被奇怪的气流堵住进退两难，步飞昂紧张的握着自己的剑灵，一时也分不清眼前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秋水吐了口气，忽然苏醒，她目光呆滞的望了一瞬，豁然间整个瞳孔就出现恐怖的血丝，嘴角不受控制的咧出奇怪的微笑，一把抓住步飞昂的袖子，抬头诡笑起来。
“云、云师叔？”步飞昂被这一眼看的冷汗涔涔而下，顿时感觉眼前这个人转瞬陌生。
“辛苦你了。”云秋水的面色此刻几乎如恶魔一般，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出他腰间剑灵，直接一剑捅穿弟子的心脏！
步飞昂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剑刺中，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微微张大了嘴，却是说不出话来，但见云秋水一只手按着额头，一边泪流不止一边放声大笑，她颤颤巍巍的将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似乎是想将他直接从鸟背上推下悬崖，又不知被什么情绪所阻止默默将他往里面拉了拉，这样的僵持只持续了短暂数秒，她再次抬头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用力一推，眼见着自己的同门从云巅坠落！

第三百一十章：迷局
天征鸟急叱一声调转方向想接住坠落的步飞昂，云秋水在它背上摇摇晃晃，虽然意识还未完全被控制，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往前跨出一步，不等天征鸟反应过来，只见她一步踏空紧跟着从云端坠落！下一刻，黑云里矫健的飞出一个人影，踏着云海利索的卷起她，脚步瞬时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隐匿了踪迹。
蟠龙山脚下，萧千夜和天澈皆是仰着头，虽然视线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一声声天征鸟的哀鸣就像无形的利刃扎入两人心底，眼见着脚下的土地迅速被一层抹不去的墨色浸染，独属昆仑山千万年的清气正被这股邪力一点点压制，不过是转瞬之间，再等头顶云开雾散之时，清潋的阳光变成一种夺目的血色，映照着四周的雪山也呈现出大片的红。
“祭品……难道是明姝公主进入了昆仑山？”萧千夜一只手按住还在剧烈跳动的心口，一只手挣扎着握着古尘想要站起来，他身体一动，皮肤再度出现冰裂之纹，顿时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天澈赶紧按住他，一边帮他稳住体内混乱不堪乱游走的神力，一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上最严重的两处伤口，一处在额头，形成对称的血窟窿，另一处在后背，好像有骨头穿透了血肉，又被生生折断了一样，也是留下了两个血淋淋的洞。
天澈忍住心底的震惊，萧千夜却一刻也按捺不住，艰难的撑着身体站起来，摇摇晃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脚步，之前他匆匆想折返蟠龙镇之际，在蟠龙山遭遇阻拦，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直接将此地的昆仑清气隔绝在外，致使神裂之术的帝仲失去灵力支撑几度涣散，他本想让帝仲不要勉强，毕竟东冥一战帝仲强行化形之后就曾留下了严重的损伤，谁料帝仲只要和自己共存，立马就会受到对方西王母魂术的干扰，或许是为了保护他，帝仲几次强行化形，也将围绕蟠龙山的邪力砍出裂缝，但对手似乎早就有所应对，他根本就不现身，只是隐藏在云雾中一直阻拦清气。
他本人对西王母的魂术几乎毫无办法，即使是凶兽之姿也完全无法抵御那种致命的术法，不得以之下只能强行掰断额上犄角和后背骨翼，终于在剧痛的作用下勉强挣脱。
然而，没等他缓过这口气，躲在暗处的人忽然撤退，在外围徘徊许久的天澈和步飞昂在蟠龙山下找到他，原来师父早就已经将明姝身上虫印一事暗中告知了师兄们，他们一开始就打算在蟠龙镇暂且落脚观察情况，原本以为魔物之灾应该已经被阻拦了才对，为何眼下风云骤变，邪力不散反而更加浓郁起来？
萧千夜瞳孔几度变色，似乎预示着帝仲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两人都在认真思考着这其中复杂的变数，到底是出了什么差池，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喂，你别勉强。”天澈见他一步三晃随时都要摔倒的模样，上前搀扶了一把强行又把他按在地上坐了下来，想起碧落海上面对夜王一战时，他确实曾经展露过非人的一面，但像现在这样彻底暴露在自己眼前，天澈还是感觉心怦怦直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弟，他身边掉落了一地硬长的白色毛发，还有稀疏的鳞片，在不远处是一对折断的犄角和骨翼，似乎正好能和他身上那几个还在血流不止的窟窿对上。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坐在雪地之中，只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默默地望着落在自己对面的那些属于凶兽的东西，它们自行掉落的时候不会留下伤口，可是强行掰断之时却险些让他痛到昏厥！
天澈慢慢的走了上去，轻轻拍着他的背，解释道：“我们到达蟠龙镇的时候就察觉到山里面邪力四溢，所以就让秋水师叔带着公主先找地方休息，我和步师兄进来查看情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怎么回事，搞得这么狼狈，是遇上什么厉害的对手了吗？”
萧千夜点点头，一时间脸上浮现出懊恼之色，他忽然苦笑了出来，抬着手默默揉着额心，然而眼光却慢慢寒冷：“之前紫宸师叔在山中发现了一只修行四百年的魔物魃，他是无言谷前代谷主，为了不让他为祸一方，我答应了师叔会想办法除掉他，所以在他现身之际我立刻赶过去想除掉魔物，谁料在返途的路上又被他人阻拦，这股能阻断昆仑清气的力量来自天池幻魃，之前还只是阻断了蟠龙山附近，现在看起来……好像已经蔓延扩散了。”
天澈心中震惊，面上还保持着冷静，不等他开口问什么，萧千夜的语调忽然一低，眼眸一瞬间转变为罕见的金银异色，缓缓抬头，面色如霜，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淡淡传来：“是我疏忽了，我原想着对付一只四百年的魔物要不了多少时间，我带着他能以上天界的光化之术快速折返蟠龙镇，没想到天池幻魃能直接阻断昆仑清气，致使我无法维持神裂之术，被他算计。”
“你……你是……”天澈轻轻抖了一下，盯着前方这个师弟，萧千夜依然是揉着眉心，只是手指的力道一点点加重，目光一凝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担心和悲凉，金银双色的眼中似有冰蓝色的光闪现，反驳道：“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付不了西王母的魂术，才给了他可趁之机，你为了保护我已经做得足够了，帝仲……你、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帝仲借着他的嘴笑了笑，好像一个精神分裂的人一直在自说自话，安慰道：“倒是你，强行掰断犄角和骨翼，吓我一跳。”
“哼。”萧千夜知道他只是在逞强，他毕竟和自己共存，自己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帝仲现在糟糕的情况，意识游离，是依靠自身的意志力强行撑着才没有再次涣散，这次要是再像东冥时候的那样需要进入神眠之术休息恢复，只怕是几年都清醒不过来，想到这里，萧千夜面色微变，观四周景象天池幻魃脱身只在片刻之间，这种时候失去帝仲，他要如何阻拦魔物的脚步？
萧千夜的手紧抓着身下的雪，眼光渐渐锐利起来，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太过于依赖他了？无论遇到什么艰难和危险，他总能在第一时间现身帮忙脱险，以至于帝仲现在遇险，自己就寸步难行？
一瞬间各种不甘涌上心间，帝仲默默感受着他的情绪，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任他闭眼调息，帮他尽快恢复。
天征鸟的声音一直盘旋在高空，那声音掺杂着呼啸的冷风，听得几人心里忐忑不安，萧千夜抬眼凝视着高空，即使心里急的不行，身体却依然如一滩烂泥动弹不得，他想尝试站起来，额头的血窟窿“噌”的一下鲜血直冒，吓的天澈赶紧按住他的手制止，知道他眼下一定是身体动不了，于是主动起身运起御剑术，说道：“你先在此好好调整，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等等……”萧千夜连忙喊住天澈，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家徽递给他，“它认得这是我的东西，你带着它来找我。”
“嗯。”天澈小心的接过他手里的家徽，他知道云潇手中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经常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一个人对着那东西乐呵呵的自言自语，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看清楚这个家徽，握在手心冰凉彻骨，沉甸甸的还有不少分量，竟然是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凶兽穷奇，甚至眼珠用的是上好的冰蓝色宝石！
他有些好奇忍不住拿到眼前仔细又看了看，发现这枚家徽似乎是曾经破损过，外面镶补了一圈白玉，内环还雕着四个细细的小字“勿忧勿念”。
天澈看了他一眼，发现师弟的眼睛也一直盯着家徽，他微微蹙起眉峰，好像发现了什么事忽然伸手拉住了天澈的袖子示意他稍等一下，只见凶兽的眼睛在闪闪发光，有一抹特殊的灵力自双瞳内部折射出一道光镜，天澈悚然一惊，没等他看清镜子对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耳边已经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竟然是远在飞垣帝都的萧奕白忽然出现，一眼瞥见弟弟全身是血，立马脸色一变厉声问道：“你怎么了？”
“大哥……”仿佛是在绝望中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萧千夜感觉心底五味陈杂，各种不甘和痛苦涌上脸颊，萧奕白一见他这幅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好，赶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
“我没事。”萧千夜镇定情绪，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脑中仔细认真的过了一遍，忽然眼光直直的向高空望着，伴随着心底的疑惑渐渐明亮，萧千夜的额头却是冷汗直冒，忧虑、不安越来越是浓烈，再次回想起帝仲不久之前跟他提起的异常，他也终于注意到了那个一直忽视的重要问题，明姝身上的虫印无疑就是明玉长公主所为，而明玉长公主的最终目标，一定是云秋水！
难怪这段时间明姝和云秋水亲如母女，连云潇这个亲生女儿想凑过去插话都被刻意排斥，云秋水本就对长公主心有愧疚，再加上知晓明姝往事之后，为了不再次触动她的伤心事，也一直明着暗着示意云潇不要主动靠近，原来对方一早就在提防着，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对付师叔！
“师叔……”一瞬间察觉到事情的真相，萧千夜一把抓住天澈，嘶哑了声音喝道，“回蟠龙镇，快回去找秋水师叔！”
“师叔？你是说云秋水？”萧奕白本在封心台，掌心微微刺痛，已经通过分魂大法的一魂一魄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诡异的气息，不等他静下心来细细感知明溪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从窗外飞进来一只绿色冥蝶落在他指尖，萧千夜也立马就注意到了光镜对面的蝴蝶，那是公孙晏用来传信的手段，果然蝴蝶的翅膀上下扑扇着，低低传话：“摘星楼内长公主遗骸忽然破碎，陛下已经请晏公子前去处理，请您留在封心台，勿要轻举妄动。”
长公主！在这种时候听见这致命的三个字，萧千夜只觉得脑袋轰然炸响，也不顾自己还没恢复的身体强撑着站起来，拉住天澈焦急的道：“快回蟠龙镇，别管什么天池幻魃了，师叔……师叔有危险！”
话音未落，萧奕白自行灭去光镜走出封心台，朱厌见他神色阴沉恐怖，竟不敢阻拦他的脚步，只能轻声提醒：“公子，陛下有令，您不能离开封心台。”
萧奕白转过脸看着他，一字一顿认真的回道：“陛下？你是说明溪吧，我想走他不会拦，也拦不住。”
朱厌紧张的咽了口沫，飞垣上胆敢直呼天尊帝名讳的怕是也只有他一个人了吧？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明显比他弟弟萧千夜更难对付，让他根本不敢轻易出手。
萧奕白又转身望向身后的摘星楼，纵身而起借着风力直接掠入其中。
天澈也心知大事不好，立即搀扶着他跳上剑灵，碧魂剑才掠入云层，天征鸟感知到主人气息已经自行找了过来，两人神色一喜，但立即就注意到大鸟羽翼上沾着未干的鲜血，天征鸟焦急的扇动翅膀试图对他们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萧千夜和天澈却只能看着它上蹿下跳干着急，完全听不懂，他们完全听不懂天征鸟到底在说什么！
大鸟见两人无动于衷，一时情急索性将他们放在背上，从高空一个急坠往蟠龙山后方飞去，这里的黑雾更加浓郁，甚至散发出阵阵窒息的邪力，原本洁白的冰雪此时也染上了如墨的黑色，绕过这座天柱一般的蟠龙山，映入眼帘的就是钟鼓山，它的山势更加陡峭，壁立千仞，隐约能听到更高的云巅一直传来低低的龙鸣，被阻断的昆仑清气在这里罕见的盘旋不散。
如果说蟠龙是蛰伏在地而未升天之龙，眼前这座钟鼓山则是传说中烛龙之子“鼓”所化，它被天帝戮杀于钟山之崖，据说其状如人面而龙身，是中原古老传说中一条真正的龙。
蟠龙山和钟鼓山遥遥对立，就好像尚未飞升的地隐在仰视真正的神。
天征鸟没有飞过云层，反而是一直下降，直到来到山脚下，萧千夜和天澈才看清楚了平躺在地面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两人同时大步上前，又同时艰难的止住脚步。
步飞昂静静的躺在冰面上，他是从万丈高空被人直接推落，剑灵扎在心脏处，迫使他迅速失去意识，就算本能的在砸入冰层的瞬间试图缓冲这股力道，奈何伤势太重再也腾不出多余的力气，血以他破碎的身体为圆心向外炸开，又被严寒瞬间冻成红色的冰珠子，一粒一粒映着漫山遍野的邪光，绽放出诡异惊悚的色泽。
萧千夜扶着额大口喘息，听见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天澈呆站了一瞬，立即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步飞昂身上，忍着心中的悲痛道：“步师兄不可能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快回蟠龙镇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反目
萧千夜再一次看到蟠龙镇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城镇的影子？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黑色的雾气还在如海潮般剧烈的翻涌，中间又夹着着各种奇怪的光，有火焰，有雪花，甚至还有雨水。
萧千夜的身体本就还未完全恢复，此时看见整个蟠龙镇不翼而飞，虽然脑中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抬腿却连一步都无法跨出，天澈在旁边死死拽着他防止他摔下剑灵，就在此时，黑雾中荡起一缕奇妙的火，如丝如线往另一个方向飘了过去，萧千夜眉心一动，不可置信的感觉着火中熟悉的气息，又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种熟悉的感觉真的是来自他心中所念之人。
迟疑之际，一道青光劈开眼前浓雾，瞬间暴雨倾盆而下，雨珠中带着独属上天界的神力扫荡一般刮过，再定睛，眼前竹叶飘零，风冥的身影从中蹿出，他看起来是半透明的状态，依然是以神裂之术强行化形而出，他一眼就扫到了剑灵上的两人，来不及解释什么低声喝道：“跟我来。”
天澈急忙调转剑灵的方向跟着他往蟠龙镇外飞去，遥遥看见下方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团火烧的蹊跷，没有一丝烟雾，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像一个火球，火焰呈现诡异的流动状，时不时蹿出火星炸裂。
“阿潇！”萧千夜惊呼出口，已经感觉到这种熟悉的火焰就是灵凤之息，他纵身直接从剑灵上一跃而下，没等他急冲冲的跳进火中，风冥翩然出手拦下他的脚步，下一刻青色的身影如清风般紧贴着火焰，一手迅速将风青依揽入怀中，另一手拽着明姝公主的衣领脱身而出，这刹那间的冒险行为让神裂之术出现短暂的涣散，风冥紧蹙眉头镇定心神，反手将明姝公主推给两人，再看怀中满面泪痕的风青依，焦急的道：“青儿，你没事吧？”
“师父！”风青依只感觉自己身边致命的火焰气息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神力让她混乱的思绪终于稳定，她呆呆望着眼前这团莫名其妙的火焰，低道，“师父，云潇还在火里，您、您快帮帮她……”
“师妹在里面？”天澈神色大变，风冥护着风青依不让她挪动半步，抬手指向眼前正色道，“片刻之前真正的祭品已经进入昆仑山，幻魃阻断了这附近的清气致使我的神裂之术一时散去，长生殿的虫印是可以转移的，他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将虫印转移到了云秋水身上，想必现在……云秋水多半已经落入他们手中。”
萧千夜抬起头来，目光像一道尖锐的匕首，他的神色有些怪怪的，好像对风冥的话充耳不闻，一直死死盯着眼前火光，竟然是拖着重伤的身体毫不犹豫的往前走去。
“回来！那是失控的火种，你想被烧死吗？”风冥的脸色微微显得有些苍白，按住他，想起自己的好友，认真的道：“此地清气稀薄我撑不了太久，天池幻魃很快就能挣脱束缚重获自由，眼下我必须带青儿回去先封闭内谷，你这幅样子回来，帝仲呢？没有昆仑清气的支撑，他应该也无法长时间化形，他是不是强行出手，现在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没事。”一个声音淡淡的飘来，帝仲的语调已经尽显疲惫。
“你……那就好。”风冥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在清气被阻断的那一刻他就在担心这个同修会不会再度涣散，如果他真的再次失去意识，恐怕就再也无法清醒。
萧千夜机械的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带着无形的敌意，看的风冥宛如被针刺痛双眼，他甩开对方的手，低声质问：“谷主为什么让她出来？”
风冥沉默了一下，面色仿佛有些苍凉，无意识的擦了擦风青依脸上的污渍，淡道：“我让她们出来不过是引出蒙周，本想从根源上解决一切，万万没想到被他算计，果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一边说话，眼角却一直盯着火焰深处——他只是说了些理所当然的话，却并没有表露自己的私心，他从发现云潇身上的火焰能令双剑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就怀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风雪红梅……他刻意赠送给云潇的那柄剑，果然在这样致命的火焰中，有了苏醒的迹象。
萧千夜已从对方这一刹那的沉默里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再理会风冥的阻止，一步一步踏入火焰中，失控的灵凤之息带着远古神鸟的气息直接就让他的血肉裂开，而流出的鲜血又立即被灼烧化成雾气，萧千夜勉力睁大眼睛，仿佛察觉到他的心境，帝仲也在暗中运气帮他制衡这股致命的力量，他的双眸一点点露出金银异色，终于在火光的最深处看见了熟悉的脸庞！
“阿潇……”萧千夜大步跳过去，云潇是靠在一块岩石上，即使现在这块巨石已经被烈火烧的滚烫，她也毫无察觉的轻轻靠着，她的脸庞并未因火焰失控而变得通红，反而是透出一抹死灰般的苍白，嘴唇干涸宛如枯萎的花朵，她似乎是听见萧千夜的声音，挣扎着想往他的方向靠近一下，但是身子一动，曾经自残留下的巨大创伤再度开裂，血如火焰一般迸溅。
萧千夜此时根本顾不上这种火焰瞬间烧化他的皮肤，冲过去扶起云潇，与此同时，本已经极为衰弱的帝仲再次强行脱离，他这次现身只能勉强维持一般的身体，还是艰难的抬手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发现她虽然身处火中，皮肤却是出奇的冰凉，就好像是火种将熄未熄，即将油尽灯枯。
萧千夜暗暗心惊，他只是稍微扶了云潇一把，双手的手掌就沾满了粘稠的血渍，他分不清这些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只感觉她全身上下都在渗出血。
帝仲俯下身，一眼就已经察觉到失控的真正原因，面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他轻轻晃了晃萧千夜的肩膀，低道：“之前我从无言谷回来，从风冥那里带了一种药丸放在你身上，你赶紧取出来给她服下。”
“药丸？”萧千夜迟疑的看着帝仲，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还是赶紧在怀中仔细的摸索了一番，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锦囊藏在腰间，粗略的摸一下像是个黄豆大小的丸子，帝仲忽然发出一声叹息，爱惜的摸了摸云潇的脸颊，眼神却是淡淡的，口气却还是那么平和的道：“潇儿，我要替你做出选择了，我一早就告诉过你，这个孩子会要了你的命，我不能再留着他了。”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帝仲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光坚定而冷漠：“她在无言谷呆了七八天，那里的时间停滞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异常，可是一旦离开时间回到正轨，这段时日的负担就会在一瞬间全部反噬回自身，你别看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换成正常女人，应该算是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混血的灵凤族活不了这么久，再拖下去……就是一尸两命。”
云潇张了张嘴，脸色顿时白了一白，她能听见他们说话，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帝仲俯下身子，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可奈何的催道：“灌进去，你要是下不了手，那就我来，这个孩子会像吸血鬼一样，越是濒临死亡越是从母体疯狂汲取力量，只能依靠外力……杀了他。”
萧千夜的手在剧烈的颤抖，几乎要握不住那粒小小的药丸，更不敢和云潇的目光相对，她就靠在自己怀里，明明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只能用指尖轻轻的、轻轻的敲击着，似乎在做着无声的泣诉，他知道云潇是心怀喜悦的一直期待着这个孩子，就算知道没有未来，她也一直一直怀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现在，他要亲手打碎这个美梦，甚至是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帝仲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即使心急如焚，面上也依然冷定的等待他的决定，这短暂的犹豫已经让火焰更加汹涌，短暂的沉默之后，萧千夜身子抖了一下，缩在衣袖中的手慢慢的握紧了拳头，这个时刻，终于还是要来了，没有给他任何多虑的时间，逼着他果断作出残忍的决定，下一刻，他一只手紧紧抱着云潇，另一手强行捏着下巴掰开嘴，也不管她眼中如断线般的泪水，心一横直接将药丸强行灌入口中。
那是风冥亲手制作的药丸，生效也只在顷刻之间，火焰颤抖着，似乎发出了魔物一般痛苦的哀嚎，萧千夜低着头，深深地看着她，好像自己的全身力气也在这一刻被抽空。
帝仲看着两个熟悉的人茫然若失，仿佛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自己沉寂多年的内心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掀起涟漪，他一生征战四方未尝败绩，为何在重新恢复神识之后感到了无边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云秋水下落不明，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她，并且除掉她。
先杀子，再弑母……这样的人生对他，是否太过沉重？
火焰慢慢消失，云潇靠在他怀中泣不成声，身上的知觉开始慢慢恢复，但是身心俱疲的她只能像一滩烂泥完全动弹不了分毫，在窒息的火光散去之后，萧千夜这才真的看清楚了云潇的状态，下意识地深吸了几口气，一句话也不敢说，她的左手握着西王母的白环玉玦，食指上还戴着凤姬给的日轮之戒，这两股远古的神力护佑着她的半边身体并未有太大的损伤，然而右手自手指至手臂，竟然只剩下森然白骨！
萧千夜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敢再触碰她身体的其他地方，帝仲阴沉着脸双瞳慢慢凝聚成一点落在她右手白骨中那柄红色长剑上，逼着自己不去往最坏的方向思考。
他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的瞥过身边好友，发现他正在以一种期待的目光，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风雪红梅，甚至嘴角无意识的上扬，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帝仲心中剧烈的一颤，无名的怒火催动体内神力强行再次露出完整的神裂之术，下一刻，风冥察觉到身边铺天盖地的杀气，本能胜过理智直接卷起风青依急速后退了近百米。
“好友，你过分了。”帝仲慢慢走过去，风冥望着他那双宛如曾经战神的眼睛，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情，然而他只是轻轻推开风青依，低低苦笑一声，“我也是逼不得已，如果她能令双剑复苏，那将是彻底铲除魔物的唯一办法！她本来就是昆仑的弟子，秉承着‘当以慈悲济天下’的理念，我只是夺取她一只手，她会谅解我吧……”
话音未落，黑金色的刀光直接劈过风冥的身体，风冥敏锐的避过，两人都是神裂之术的化形，本体尚存的他明显要比眼下疲惫不堪的帝仲更占优势，但同为上天界的神力，第一下猛烈的撞击之后就令脚下伤痕累累的土地再次发出哀嚎，呈南北向裂出一道惊天的巨沟。
“师父……”风青依呆呆看着他们，师父曾说过这个人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为何他们会在这种大难临头之际短兵相接？
萧千夜从身后望着帝仲的背影，知道那个人是真的动了杀心，万万没想到他第一次从帝仲身上感受到这种君临天下的杀气，竟然是面对曾经上天界的好友，蚩王风冥？
风雪红梅静静的在云潇掌中，即使那只手已经被火焰烧的只剩下森森白骨，可她稍稍一动，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竟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就好像血肉尚在一样完全不受影响，云潇靠着他挣扎的坐直身体，也是愣神看着自己五根白骨的手指呆了一瞬，暴走失控的灵凤之息虽然是让她全身渗血，但真正在同时吞噬了右手血肉的东西，是风冥所赠的这柄风雪红梅！
红色的长剑上依然泛着雪珠的光泽，只是比从前更加玲珑剔透，云潇用白骨之手轻轻碰了碰它，只见手中长剑忽然自行竖立，在空中划过一道艳丽的红光，直接落入了风冥掌中。
下一刻，已经苏醒的风雪红梅掀起猛烈的暴风雪，连带着仍在沉睡的暴雨青竹发出双剑独有的共鸣声！
风冥的眼眸是复杂的，有喜悦更有沉痛，但本体附近天池幻魃的迹象已经不容他再做犹豫，他连续凝聚起三个间隙之术的漩涡，强行在帝仲黑金色的神力下开出一条退路，毫不犹豫的将风青依揽入怀中，瞬间销声匿迹。
帝仲没有追出去，他的声音顺着隐匿的风，在此刻听来格外幽远：“风冥，我一直视你为好友，你是唯一一个想伤害她的，还仅仅只是第一个？”
这一刻仿佛全世界的声音都忽然都消失了，风冥沉默了下去，没有给他任何的回答。

第三百一十二章：利用
云潇是眼见着风冥那抹墨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中，却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赠与自己风雪红梅和白环玉玦的无言谷主，原来只是为了利用她让双剑复苏。
她不过在无言谷住了七八日而已，谷主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对她也总是轻声细语的说着话，就连偶尔拿她寻开心，也是笑咯咯的像个温柔的兄长，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假象？
风青依也被他带一起回去了，在她消失的那一刻，她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失望，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谷主连最爱的女子都一起利用了吗？
这才是上天界，是她听闻中那个只以自己为中心的上天界！
云潇脸上神色一动，表情复杂的低笑了一声，看着自己右手的白骨，再看着左手依然轻握的白环玉玦，身子忽的微微一顿，想起之前风冥谷主对她说过的那句话——“我有私心”。
原来这才是谷主口中的私心，既要以她的血肉复苏沉寂的双剑，又不能让她被风雪红梅直接吞噬，谷主还贴心的给了西王母的神玉！
“呵……”云潇脸色苍白，被这样的真相刺激的心神激荡，捏着白环玉玦，用最后的力气丢了出去。
帝仲瞥见那块神玉，心也被她这样无力的动作狠狠刺痛，那是他曾经试图抢夺的神物，眼下却宛如一块废石，让人再也提不起一丝兴趣。
这样的情绪一上头，云潇闭着眼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身上的疼痛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悲凉，下意识的往身边人的胸膛里转过脸，想忍住眼中的泪水，却越忍越难以控制，萧千夜将她轻轻抱在怀中，感受着云潇的身体从轻微的颤抖到剧烈的抽搐，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眼下昆仑山险情叠生，萦绕万年的清气正在一点点被吞噬消失。
帝仲不由自主地挪开了目光，他的好友曾故意创造机会让他和云潇独处，如今却又亲手把云潇推向了另一个人。
五公主也深吸一口气目光闪躲，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深心处仍是忍不住有些伤感，那依然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那个人却一刻也没有看过自己。
“潇儿……对不起了。”帝仲呆了一下，暗地里对自己摇头，此刻看着云潇那只森然的白骨之手，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根锋利的针直接扎穿，露出自嘲的笑，“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他一开口，四下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开口，云潇怔了一下，僵硬的咧了咧嘴角，立刻反驳道：“不关你的事，我心里很清楚，他没有杀我，已经是顾忌你的感受……”
“你不要为别人说话，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帝仲毫不犹豫的打断她，深深呼吸，她越是勉强自己笑着，他的心底就越不是滋味，再想起之前风冥和他提起过终焉之境残骸之事，无名的不安瞬间填满心间，帝仲认真的将手附在她的右手上，一字一顿嘱咐道，“你记住了，上天界不可信，从今往后除了我，你不要轻信任何上天界的人，包括紫苏和潋滟。”
话音未落，他将目光一点点转向萧千夜，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你也一样。”
萧千夜神色肃然，点了点头，他本就不信任上天界，这件事之后更是心存芥蒂，怎么可能再轻信他们的话！
帝仲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但即将涣散的神识让神裂之术开始变得破碎，加上周围的清气越来越稀薄，让他无意识的按住心口，眉峰紧蹙，不得以还是只能依靠自身意志力尽量保持。
“你该休息了。”萧千夜担心的劝了一声，却见帝仲轻轻叹息摇了摇头，他半透明的身体此时就像正在融化的雪人，风一吹就散去一部分，然后又被自身神力拉扯强行回到原处，帝仲并未管自己的状况，反而是担心的看了一眼云潇，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鸟鸣声，几人同时惊变了脸色，是天征鸟！原本萧千夜是让大鸟带着步飞昂的遗体折返昆仑寻求支援，怎么它这么不听话又跑回来了？
天征鸟先是心虚的看了一眼主人严厉的目光，还是鼓起勇气一跳一跳的蹭到云潇身边，小心翼翼的将背上的人放了下来，天澈不知道这只大鸟究竟想要做什么，赶紧本能的过去将师兄的遗体扶住，云潇愣愣的看着那个被白衣包裹起来的人，紧张的咽了一口沫，不顾萧千夜阻止颤巍巍的伸出手掀开一看，这一看她的脸庞变得死灰般难看，在瞬间就如电击一般抽了一下，五根白骨的手指捏的咔嚓作响。
即使遗体已经血肉模糊，她还是从旁边的剑灵上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片刻之前，步师兄还在和她说话，还让她放心，一定会带着娘平安回去。
她是为了和谷主的约定保护风青依，这才迫不得已将重伤的娘交给了师兄，到头来自己被谷主利用，步师兄身死，娘也不知所踪！
天征鸟挨着她的脸颊，喙子放在她耳边，几人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一人一鸟不知在以什么特殊的方式交流，而云潇的神色也随之几度惊变，到最后再也按捺不住强行站起来扑到大鸟背上，萧千夜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云潇双手环住天征鸟的脖子，带着哭腔哀求道：“你快带我过去，我没事了，我恢复的很快，你快带我过去！”
萧千夜定了定神，沉吟片刻，稍稍拦了一下大鸟，低道：“阿潇，到底怎么回事？”
云潇抬起眼皮，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一下子忘了自己的手已经变成森森白骨，用力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白骨扎入手臂中顿时鲜血直流，萧千夜宛如毫无感觉依然认真的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就仿佛能参透她的内心，云潇缓了口气，慢慢将目光转向步飞昂的遗体，颤道：“我娘不知怎么了，她、她……杀了步师兄，然后自己也从大鸟身上跳了下去，大概位置是在钟鼓山附近，我要去找她，千夜，你帮帮我，帮帮我。”
萧千夜和天澈同时倒吸一口寒气，难怪他们找到步飞昂的时候他被自己的剑灵一剑穿心，如果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云秋水重创，那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云潇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是疑惑的说道：“我娘在蟠龙镇遇到镇上的神婆，她们不知为何起了冲突，娘被她所伤，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那时候我身上的火种即将失控不敢靠近，所以步师兄就说先带她回去找青丘师叔医治，然后、然后就……”
“神婆！”萧千夜咬牙切齿的重复这两个字，云潇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见他目光中有逼人的杀气，立马也察觉到事情另有隐情，萧千夜立即提高警惕环视了一周，帝仲也不动声色感知着附近是否依然有驭虫术的气息，又道：“那人不是蟠龙镇的神婆，她是长生殿的灵蛇使，一早就埋伏在这里准备对我下毒！后来她被我所伤逃走，没想到竟然又折返回来对付师叔！”
想到这些，萧千夜忽然神色一沉，警惕的望向旁边一动不动的明姝，五公主本就没经历过这么多复杂的变故，这会被吓的话都说不利索，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像看着敌人一样看着自己，立马心跳的砰砰，连呼吸也变得紧张急促起来，天澈知道两人之间复杂的过往，眼下也只好不动声色的拦在中间用身体遮住萧千夜的视线，尽量保持着语气平稳问道：“公主，你们到达蟠龙镇之后，我师叔可有什么异常？”
“没，没什么异常。”明姝公主小声回话，像个犯错的孩子不敢抬头，“娘……不，是、是云夫人，她为了帮客栈里的几个客人看病，让我留在大堂等她，然后她就、她就没回来了。”
萧千夜紧闭了一下眼睛，想起之前他在检查张老爷和三位夫人身体有无蛊蚁踪迹的时候，那个伪装成神婆的灵蛇使确实可以不动声色的在他眼皮子地下控制人的心智行为，云秋水本就是心软又善良的人，她一定是被那几个被控制的客人暗算，这才导致自身遇险！
终于将所有前因后果联系起来，萧千夜懊恼的紧咬嘴唇，他明明近在咫尺，却还是让最不想见到的事情掩人耳目的发生了！
“我、我没有……没有伤害她。”明姝公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瞬间感觉到身边几人面容凝重，赶紧小心翼翼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萧千夜看她这副惊恐不安的模样，像个手足无措的人，一直偷偷用余光极为小心的扫过自己，他本是来杀她的，如果虫印还在明姝身上，眼下他肯定眼都不眨就会杀了她！
然而，五公主也不过是个被人算计利用的可怜人，自己一再迁怒于她，又算得了什么？
天澈本来拦在两人之间，此时察觉到气氛渐渐缓和，心底也是终于松了口气，低道：“千夜，我去找那个灵蛇使，她多半还在附近吧，此女知道虫印的转移之法，一定要找到她，或许、或许师叔……”
天澈的语气渐渐低了下去，两人不动声色的互换了眼神，只见萧千夜神色微微恍惚，师兄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他都心知肚明，那些话他怎么也不敢让云潇听见，哪有什么或许，长公主的目的明摆了就是要对付云秋水，就算灵蛇使知道虫印的转移之法，那个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千夜，你照顾好师妹。”天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瞥过云潇，又回过头对明姝公主温柔的笑了笑，低声嘱咐，“公主就暂且跟着我吧，我会保护您的安全。”
“嗯。”萧千夜是和明姝同时开口回答，两人尴尬的望了一眼，又同时挪开了目光。

第三百一十三章：报复
钟鼓山下，沉积的万年冰雪正在被邪气染成浓郁的暗黑色，云秋水精神恍惚的睁开眼睛，却发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中间，双手也没有沾染半分血污，正当她疑惑之际，四周轻纱帷幔无风自动，从房间的深处传来低沉的男女呻吟声，似乎是在指引她继续往里面走去。
这里看起来像是某位女子的闺房，奢华的装饰透露着主人不平凡的身份，云秋水目光呆滞往最里面望去，视线毫无阻拦的穿越了三层帘子两道屏风，直接看到了尽头处放着的那张宽大的床，在床的斜对面是一个同样奢华的巨大铜镜，透过镜面的折射，能清楚的看到相拥在一起缠绵悱恻的两个人影。
男人的轻笑和女人的低吟此起彼伏，衣物散落一地，云秋水的心怦怦直跳，看着床榻上她最为深爱的那个人一脸柔情的搂着另一个女人，他的瞳孔闪耀着独特的细细火光，带着让人着迷的致命吸引力，女人的额头香汗淋漓，瘫软着娇弱无力的身体依靠着他的胸膛，满眼都是幸福弥漫的神色，他们唇齿轻合，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话，声音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完全无法穿透分毫。
云秋水剧烈跳动的心就是在这一刻坠入深渊，神情呆滞的看着床上的两个人，颤抖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紧握，又无力的松开。
是他……是凤九卿和明玉长公主！那是她心中至今跨不过去的坎，无论丈夫如何向她解释，这种背叛都像肉中刺一般扎在心底最深处。
就在此时，凤九卿忽然抬起头朝她望过来，明玉长公主也跟着坐起来，两人都是赤裸着身体缠绵在一起，甚至双手还紧紧相扣，同时对她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云秋水脑中轰然炸响，忽如其来的崩溃宛如山洪爆发，迫使她艰难的往后方一直后退，云秋水挥着衣袖想逃，然而这座巨大的宫殿就像一个迷宫，无论她从什么地方落荒而逃，再次站稳脚步定睛都依然回到床榻前方，凤九卿和明玉长公主也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四周继续传来男女交融的呵笑，连空气中都充满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味道。
是幻觉，她知道这是落入了幻觉，但轰轰作响的大脑却无法正常思考。
隔了好一会，床榻上的明玉长公主悠然朝她走过来，她捡起丢在地上的衣裳随意的披在自己身上，爱惜的抚摸着早已经不存在的身体，发出咯咯轻笑，这时候的她还没有被打入缚王水狱，皮肤细嫩光滑，容颜依然美丽，还能看得见听得清，一开口声音也是婉转动人，她在云秋水身边俯身扶起她，另一手一勾将凤九卿的衣服塞入她的怀里，不怀好意的笑道：“他的东西，还给你。”
云秋水低着头，愣愣看着手中那抹如火焰般的红衣，那年和凤九卿初识于泣雪高原，他就是身着艳丽的红衣，一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从此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那个谜一样的男人，他究竟是从何而来？他们曾无数次并肩齐坐在雪原上，平视着黄昏的光芒一点点将白雪染成金色，他总是在那种时候沉默许久，思绪万千，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飞垣的故事，每每和她提起来，总是露出一副淡泊宁静的向往神情，但每次她想细细问清楚的时候，凤九卿又总是捏着她的鼻尖轻轻摇头。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了那种沉默的真正含义，原来这座中原人口中的世外仙岛之所以从天坠落，竟然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凤九卿不是善良的人，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清楚丈夫不是善类，也曾在重返昆仑的这二十余年无数次的警告自己不要再为他伤心失落，她将剑灵封入了剑匣，对往事闭口不提。
但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当曾经的那次背叛如此赤裸裸的展现在眼前，她还是无法控制心中撕心裂肺的难过，紧紧抱着那身红衣泣不成声。
“哭什么，他心里的人始终都是你呀。”明玉长公主温柔的摸着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一点点用力捏住云秋水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能闪躲分毫，这是云秋水第一次真正看清长公主的容貌，果然是有着皇家公主独特的傲慢和贵气，和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截然不同，她带着飞垣皇室独有的浅金色双瞳，一瞬间宛如初升的旭日让云秋水感觉双目被刺痛，明玉淡淡的微笑着，轻轻、慢慢的贴近她，低道：“云秋水，他心里的人始终都是你，就算你无法原谅他的背叛，他也没有对你变过心，我真羡慕你……云秋水，这句话是真的，我真的很羡慕你。”
明玉长公主自言自语的笑起来，笑的全身颤抖，忽然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床榻上依然一动不动的凤九卿，她的身子忍不住绷紧，深深的盯着那张好看的脸，赤着脚又大步走了回去，也不管此刻云秋水惊讶的视线扑过去将那个幻象紧紧抱在怀中，她像个陷入癫狂的疯子亲吻着自己幻化出来的“凤九卿”，恨不得将眼前的假象直接揉碎到自己体内，再也不想和他分离。
“我真的很爱他。”明玉长公主咧嘴笑着，眼神却是出奇的平和又深沉，她静静凝视着云秋水，一字一字地、仿佛是低吼一般地问道：“为什么，我愿意给他一切，甚至不在乎他有个身怀六甲的妻子！为什么他要骗我，他想要沉月我可以偷出来送他，为什么要用那种可笑的借口欺骗我的感情！”
云秋水张了张口，无言以对，丈夫一贯是个善于隐瞒内心的人，她也不知道在凤九卿欺骗长公主的那一刻，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
又或许凤九卿根本也不需要伪装什么，因为眼前的长公主一看就是对他痴心一片，哪怕是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穿的虚情假意，这个女人也必定会毫无理智的选择轻信。
“云秋水，你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吗？”明玉的声音忽然又从耳边紧贴着她的耳垂传出，云秋水只感觉全身一凛，自骨髓深处涌出一股深刻的严寒，她惊诧的低下头，看着一双枯槁的手掌从她身体里直接伸出，用一种奇怪诡异的角度轻轻拍打她的肩，她下意识的一扭头，正好和长公主四目相对，她笑嘻嘻的道：“我把自己的血肉喂给了蛊虫，把自己的灵魂刻进了虫印里，现在的我就在你身上，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哈哈，哈哈哈，云秋水，凤九卿那么爱你，如果他发现我们变成了一个人，会不会把这份爱，稍微分一点给我呢？”
话音刚落，那双枯木的手一点点撕开云秋水的衣服，云秋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她心脏处早已经空空荡荡，那种怦怦直跳的心跳声竟然是从后腰虫印里一点点铿锵有力的传出来。
“可惜……可惜我终究还是对付不了他。”明玉惋惜的叹气，目光终于震动了一下，带着冷冷的嘲笑之意，淡淡说道，“云秋水，不是我一定要针对你，实在是……对凤九卿束手无策，只能迁怒于你，你要怪要恨就去找他，若不是他销声匿迹无影无踪，我又何苦走投无路，去为难另一个女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云秋水缓缓低头，慢慢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反而镇定下来，明玉从她身上收回枯木双手，呆呆看着凤九卿的幻象，神色里却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云秋水，我活的太痛苦了，死亡对我而言只是一种解脱，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卑微的死去，你也好，你们的女儿也罢，我自然是能拖一个是一个，黄泉路嘛，有你相陪，我也不算孤单了。”
她转过脸，整个人突然也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只见她姣好的皮肤慢慢化脓，发出滋滋的灼伤声，血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口一口撕咬吞噬，逐渐露出内部白森森的骨头，伴随着明玉的身体渐渐消失，云秋水终于感觉到全身剧痛难忍，原来她眼中所见发生在明玉身上的恐怖之事，此时正一点点对应在自己身上！
身体……还是动不了，只是眼前的宫殿开始飞速旋转，转的她头晕眼花，明玉长公主撑着白骨的架子，依然疯狂的将凤九卿的幻影抱在怀里。
“夫人……夫人！”冥冥之中，云秋水听见耳边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有一抹淡淡的白影从远方疾驰而来，手下风色长剑带起无数细碎的风刃，瞬间就将幻象直接砍破。
“云夫人！您醒醒！”那个声音带着焦急，好像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此时帝都摘星楼顶，萧奕白一只手紧握风神长剑，另一只手扣住长公主的头骨，正在以自身灵力强行唤醒远在昆仑山中的云秋水。
再次睁眼，云秋水倒吸一口寒气，头顶金碧辉煌的天花板散去，取而代之的黑雾氤氲不散的天空，她整个人平躺在钟鼓山下的冰川中，四肢和脖子上缠绕着丝丝的血线，正在牵动着她全身的血液慢慢和身下巨大的献祭之阵融为一体，察觉到她突然苏醒，身边的少年惊了一下，立即就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遥远的力量在和献祭之阵抗衡，安生翩然跃起，整个人奇怪的悬浮在半空中和云秋水四目相对，推波助澜一般牵动身上的血线加速流动。
天空一片凄凉，钟鼓山本是浸染着钟鼓之龙的龙血，是昆仑境内清气最为厚重的一带，此时被献祭之阵影响，就像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任何活着的生命都会被撕扯成碎片。
“咦，你是什么人？好强啊，看来我不能放任不管了。”安生默默感受着那股力量，嘴中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他的手轻轻抬起放在云秋水胸口，原本被挖出心脏之后那一块就是空的，她身上的血线也是流经那里后沾染上魔物之息继续反复循环，安生紧皱着眉头，将手握成拳放入空洞中，瞬时引动附近邪气倾巢而出，直接将祭品裹在其中疯狂的撕咬起来。
云秋水忍着剧痛，却是一声叹息也再也发不出来，那些年亏欠的东西，总归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去，她不在意长公主对自己的报复，唯一担心的只有天池幻魃，以及……女儿云潇。
能阻止吗？还来得及吗？
千钧一发之际，安生忽然面容大变，矫健的翻身连续后退了几大步，不可置信的看着视线尽头处那个从黑雾里安然走出来的熟悉身影。
他淡淡的笑着，虽然白衣染着鲜红，心脏被挖空，还是从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师父……”安生呆呆的脱口，倏然挺直了背脊，和他遥遥对视，一动不动。

第三百一十四章：死别
“为什么……”安生缓缓低下头，不敢望向对面的人。
“为什么？”对方停住脚步，反问，“你是问我为什么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还是问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安生哑口无言，心中的悔意一起，立马就被缠绕的幻魃之力压制到全身痉挛，忍不住弯下腰剧烈的抽搐起来，多少年了，他这副模样不死不活的模样多少年了，只要对当年之事有一点点后悔，女仙就会毫不犹豫的以剧痛惩罚他，但是这一次，安生紧咬着牙关极尽全力的保持着清醒，面对自己最为敬仰尊重的师父，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您可知当年的一念之差，您心地善良不肯对徒儿痛下杀手，反而是将我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什么，为什么要手下留情！为什么不直接灭魂，让我再无轮回之路！”
对面的人微微动容，沉吟许久，淡淡答道：“安生，我不过是得到贵人相助侥幸重获自由，但是魔物不除，你也好，我也罢，最终都还是会沦为她的傀儡，所以我来了，要将自己，也要将你从这种折磨里拯救出来。”
“除掉魔物……”安生不可置信的苦笑，泪水不受控制的汹涌，“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献祭之阵已经快要完成了，您就算现在出手杀了祭品，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安生，还来得及。”谷主神色凝重的看着云秋水，她竟然还清醒着，隐忍着这般致命的疼痛，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面容沉静的躺着。
她朝自己望了一眼，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为什么？如果她没有醒过来，献祭之阵应该已经完成了吧？到底是什么信念支撑着这个女人，在失去心脏之后，依然苟延残喘的活着？
“师父……”安生艰难的往他靠了一步，这一步迈的艰难，好像脚下有一座锋利的刀山，但他依然不管不顾用力按着额头，明明满脑子都充斥着女仙的咆哮，还是想要将这么多年心中的话都告诉这个人：“师父，我不是故意要害您的，师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师父，您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好。”先代谷主平静的接话，安生呆了一下，他自幼性子顽强，这会被恩师一个字说的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胸口，愣愣的伸手放在心脏处。
那一年，他就是亲手挖出了师父的心，亲手送给了女仙，师父不怪他吗？是他亲手将师父也变成了魔物的傀儡，沉沦其中，再无天日。
“师父……再救我一次，好不好？”安生大口喘气，脸上肌肉抽动，显然体内极是痛苦，手已经扣进自己血肉中，捏住了心脏。
那颗心其实早就死了，根本不会再发出砰砰的跳动声，连所谓疼痛也是虚伪的，但是安生却露出欣慰的笑，用力一扯将自己的心握在掌心，先代谷主面容微微一动，那张死灰般的脸此时彷佛忽然间充满了灵气一般，荣光满面，衬着那双温和的双瞳里也顿时有了坚毅之色，他不阻拦，只是淡淡叹气，从容不迫的只说了一句话，“安生，当年是我亲手将你推向魔爪，到如今也该亲手将你拉出泥潭。”
随即，先代谷主目光一顿，目光瞥望向冰层中的云秋水，正色道：“安生，你这是要重蹈当年的覆辙吗？这种强大的阵法，你又是从何得来？”
“师父……”安生咬牙苦撑，自知理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急忙将所知道的事情如实说出，“我只是按照女仙的指示，将带着上天界双神血脉的后裔送进献祭之阵，女仙说过，上天界的力量来源于某位远古天帝，就算是血脉稀释到微乎其微，也一定能协助她挣脱西王母的束缚！师父，这个献祭之阵已经快要完成了，如果您……如果您真的已经摆脱女仙的控制，就请您赶紧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他在说话的同时，原本奕奕有神的双眼一点点被染成阴暗的墨色，仿佛预示着安生仅存的人心也跟着一起被磨灭，先代谷主认真思索着他的话，他自看见阵中和自己一样被挖出心脏的云秋水开始就明白结局已然不可预估，只是这其中似乎是又出了什么出人意料的变数，否则此刻魔物应该已经挣脱西王母的束缚才是！
想到这里，先代谷主莫名抬头望了一眼无言谷的方向，即使视线被浓雾阻断，还是能隐约看见一束瑰丽的墨青色光芒宛如天柱一样竖立在昆仑之中。
不等他将视线收回来，胸口残留的黑金色神力微微震荡，他往另一个方向举目瞭望，只见一只雪白的大鸟用羽翼划破黑雾，载着两个人从天而降，云潇跌跌撞撞的，不知经历了什么恐怖的惊变此时早就是满身血污，失血过多的身子还不能站稳，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鸟背上滚了下来，又被身边的人紧张的拉住，俯身将她拦腰抱起箭步就冲向了献祭之阵。
先代谷主若有所思的站着没动，果然下一刻熟悉的残影在他身边慢慢凝聚，帝仲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只能勉强维持上半截身体，越来越像个恐怖的孤魂野鬼飘荡在半空中，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原来早在之前交手的那一刻，帝仲就刻意在他空荡荡的心脏处残留下来自己的神力，帮助他挣脱了虫印的控制，寻着熟悉的气息找到了安生。
“大人好像还是迟了一步。”先代谷主看着他，指了指云秋水，认真的说道，“现在的她就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想必心脏早已经通过大阵落到了魔物手中，只要她身上的血液完全渗入阵中，魔物就能借着这股力量挣脱西王母的束缚重见天日，你现在杀她确实能终止献祭之阵，但是天池魔物已经得到足够的力量可以挣脱……上天界，能有几分把握？”
帝仲的眼中波光流转，却是渐渐黯淡，脱口：“五成。”
“哦？”先代谷主一惊，没想到他会回答的这么干脆又这么准确，再算算时间，心头一动低问道：“若是按照我当年的经历来看，魔物应该已经脱离天池，可眼下似乎是被阻拦了下来，莫非是当年初代谷主留下的两柄双剑复苏了？”
帝仲点点头，虽然不愿意再谈起这件事，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好友这么做的确是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献祭之阵已经完全大半，天池幻魃仍然不见踪影，唯一的解释就是风冥带着复苏的风雪红梅重返无言谷，此时应该已经牵制住魔物的行动，但是双剑只有一柄复苏，他到底能支撑多久，也仍是个未知数。
“所以……”先代谷主是个从聪明人，即使对方什么也没有说，他立马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神色非但没有出现丝毫轻松，反而比之前更加严肃凝重起来，两人一起望着献祭之阵，云潇自己都无法站立，只能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母亲扶起来轻轻靠在肩头，她的右手又是森森白骨无力支撑，单靠仅剩的左手在掌心燃起灵凤的火焰，让这股炽热的力量一点点烧去母亲身上的邪力。
但这世上最为纯净的皇鸟火焰，似乎也无法完全燃尽云秋水身上厚重的邪肆之气，因为她早已经和大阵融为一体，整个昆仑的邪气都在从空洞的心脏处反复流动。
云秋水看见女儿的脸，一下子心中就放松了不少，紧绷的情绪一旦松懈，胸口那种锥心的疼痛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没等她开口又是一阵眩晕，血沫从嘴角不住涌出，云潇忍着哭腔，又不敢让娘亲看见自己的白骨右手，只能小心的将手藏在衣袖中，慢慢的擦去她脸上的血渍，萧千夜提着古尘紧张的望了一眼安生，那个人就在他正前方不远处，但奇怪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毫无灵魂的木头人。
他不敢在这种时候放松警惕，先代谷主走过去，慢慢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低道：“这是我们师徒两人的私事，就不劳几位费心了，交给我亲自处置吧。”
话音刚落，他已经翩然出现在安生旁边，两个人同时瞳孔紧缩，虽然看起来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实际上两道强悍的魂术已经在无声无息的较起劲来。
帝仲也紧跟着靠过来，云潇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小心翼翼拉住他的手，帝仲只感觉一阵莫名滋味涌上心头，心中一酸，竟是完全不敢直视她的双眼，那只白骨的手隔着衣袖拉着他半透明的胳膊，明明两人的手都没有血肉，却在这一刻炙热的让他想挣脱，他知道云潇心中的每一个想法，上天界是世人口中的神界啊，可是上天界从来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上天界能做到的极限，也只是在镜月之镜这种虚伪的时间里，反反复复轮回着同一个时刻，仅此而已。
“求你……”云潇见他目光闪躲，即使心中已有答案，身子却完全不受控制依然紧紧拽着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满目焦灼，“求你，救救我娘，救救她……”
帝仲紧抿着唇，岿然不动，云秋水忽然重重咳了起来，云潇连忙收回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不住安慰着：“娘，您再撑一会，我这就带您回去找青丘师叔，找无言谷主，还有烈王大人，他们、他们一定能救您的……”
云秋水却反手按住了女儿，轻轻摇了摇头，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又无力的垂落，只能将再次涌上喉间的血强行咽了下去，问道：“潇儿，你步师兄……是不是出事了？”
云潇不敢回话，听见这三个字眼里的泪水噗噗直落，云秋水静默片刻，凝视着女儿，指尖发颤，又转向身边的萧千夜，唇角衔着一丝苦涩再次问道：“千夜，你告诉我，飞昂是不是出事了？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
她情绪一动，胸口川流不息的血线窜动的更快，云潇对着萧千夜连使眼色，但即便他们不说，云秋水自己心中也清楚的很，那一剑是她不受控制的刺出，根本没有给步飞昂反应的机会，她曾想将弟子拉回自己身边，却不料反而将他推下了深渊！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是亲眼看着步飞昂目瞪口呆的从天征鸟上摔落，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中。
“娘……您先别想这些，我带您回去。”云潇镇定情绪，艰难的站了一下试图将云秋水扶起来，萧千夜也下意识的去扶了她一把，云秋水摆摆手，她只要稍稍一动就能感觉到身体下面汹涌的邪肆之力在撕咬血肉，知道自己必定是在劫难逃，云秋水反而冷静了许多，缓缓将女儿的手放到萧千夜手心里，认真的道：“千夜，方才我身陷在幻象中，远远的听见了你兄长萧奕白的声音，得他相助才能重新苏醒，延缓献祭之阵的进度，你们不要再管我了，赶紧想办法终止这个阵法，不能……不能让魔物出逃！”
“娘！”
云秋水叹息一声，打断她的话，语气淡漠斥道：“潇儿，你总是不听话，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和我顶嘴。”
云潇委屈的撇撇嘴，她自幼骄纵惯了，娘亲也只是口头训斥几句，其实很少真的责骂她什么，她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萧千夜，见他也是沉默着不敢多说话，云秋水深吸一口气，让混杂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继而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帝仲，一字一顿的道：“阁下就是传言中萧氏一族的那位先祖吧？上天界……当真无力阻止了吗？”
“有。”帝仲轻轻吐出一个字，抬手指向远方的墨青色光柱，低道，“实不相瞒，我们被长生殿偷梁换柱之计算计已经耽搁很久，但天池幻魃却依然没有挣脱束缚，一定是我好友……我的那位同修以复苏的风雪红梅暂且牵制住了它，加上夫人您被萧奕白唤醒，献祭之阵生效也被延缓，这才给了我们可以力挽狂澜的机会，只是……”
“只是？”云秋水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脸上却不肯露出分毫，帝仲担心的看了一眼云潇，似是有难言之隐，许久不知如何开口回答。
力挽狂澜谈何容易？若不是风冥狠下心夺去云潇一只手，现在的昆仑山肯定早就已经沦为幻魃的掌中之物！
云秋水爱怜地看着女儿，忽然叹息，淡道：“千夜，你带潇儿走吧，我不能让这个献祭之阵彻底完成，我想上天界的这位大人，一定能有办法。”
“娘！”云潇一听这话就知道母亲的言外之意，她飞速的摇头惶恐的望着帝仲，念叨：“不要，你是不是想……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帝仲已经和云秋水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他拍了拍萧千夜的肩膀，淡淡脱口：“带她走，去无言谷外谷附近等我，我先解决了这个阵法，再去杀了魔物以绝后患。”
“不行！”这一次萧千夜立即甩开了他的手，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死，什么叫解决了这个阵法，他分明就是要直接杀了云秋水，只要祭品身亡，未曾被污染的昆山清气就不会继续转为邪气！
“走。”帝仲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伸手拉住云潇直接提起来塞到他的怀里，又对着盘旋的天征鸟招了招手，低声命令，“你照顾好她。”
“我不走！你放手！”云潇疯了一般推开萧千夜，才历经小产双腿无力，又被眼前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刺激，后背的火焰之翼又开始闪闪烁烁明灭不止，帝仲本就阴沉着一张脸，此时见她身上异样再起更是心烦意乱，毫不犹豫的再次拽住她推入萧千夜怀里，又严厉的望向萧千夜，低声提醒：“她被吞噬的右手完全没有重新恢复的迹象，这就说明她并不能像她姐姐凤姬一样浴火重生！赶紧带她走，她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你还想再多死几个人才能狠下心？萧千夜，再犹豫下去，你一个也保不住！”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先代谷主豁然闭眼，一行黑色的血水自眼眶流下，他退了一步稳住身体，并掌成刀划出一道锋利雪亮的灵力之刃，直接将眼前的徒弟切成两段！
安生咧着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不等几人回过神来，献祭之阵中扑出一个巨大的幻影，一口就将云秋水也咬成两截！
这忽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错愕呆住，帝仲眼疾手快直接将两人扔到鸟背上，厉声嘱咐：“去帮风冥，双剑只复苏其一，他撑不了太久，先去帮他！”
“娘……”云潇呆呆看着冰川中的母亲，她的下半身被匍匐的幻影吞噬，但依然对她淡淡一笑，轻轻的挥手，做个一个告别的手势。
“别看。”萧千夜立即上前将她抱在怀中，一只手飞速捂住云潇的双眼不让她继续看着下方惨烈的一幕，终于狠下心对脚下的大鸟发出命令，“去无言谷。”

第三百一十五章：天命
无言谷外谷天池，湖水沸腾起浓郁的白雾，曾经的女仙漂浮在湖面上方，自腰部往下仍然被湖中的束缚之力牢牢限制，但上半截的身体已经越来越清晰可见，她容貌清丽，洗去了血污变的明艳非常，深深的吸了口气，直视着天池前方那抹墨青色的孤傲身影，终于还是露出赞赏的微笑，嘴角微微一勾，发出低沉的吟语：“上天界何必多管人间之事，难道坐拥天空万千流岛还不满足吗？谷主心中不过一人，吾也不愿意和上天界作对，您大可以带着她远离此地。”
“哦？”风冥默默瞥了一眼身后的风青依，在天池幻魃挣脱半截身体之后，原本栽种在湖边成片的红梅树已经全部凋零，那些艳丽的花瓣散落一地，像鲜血一样刺目，风青依半坐在地上，特殊的雪女体质在越来越濒临子时之际也逐渐出现冰雪消融的前兆，这里距离内谷不过一步之遥，只要他愿意现在放弃牵制魔物，他就可以带着心爱的女人再次隐居其中不受外界打扰，想到这里，风冥咬住嘴唇犹豫了一瞬，女仙低低的发出轻笑，主动对他示好：“我虽被困天池，但谷主这些年对她如何我都看在眼中，再不带她回去，谷主恐怕就要永失所爱了。”
风冥依然沉默着，就在不久之前，他带着风青依匆忙折返无言谷，来不及将她送回去，天池就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逼迫他一秒钟也不敢多耽搁，直接带着复苏的风雪红梅就来到了湖边，那时候女仙整个人漂浮在水上，昆仑山沉积千万年的清气正在被她一点点吸食，他一剑想砍破这种特殊的关联，却因缺少暴雨青竹之力，导致女仙半身依然成功挣脱。
风雪红梅单剑难以支撑，在一击之后坠入湖底，然后他们就这样诡异的对峙着，好在献祭之阵不知是出了什么差池突然终止，这才让仅有单剑的他尚有余力牵制住魔物，现在他们一个杀不了魔物，另一个也无法轻易逃走，但各退一步也不过只是回到原点，而这个起跑线对他而言显然更为不利。
上天界所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他不像好友帝仲那样拥有战神之力，诛魔也不是他能轻易做到的，但是眼下想将吸收了昆仑山大半清气的魔物直接关入间隙之术中，无疑也太过勉强。
即使能做到，他又上哪里去找无言谷这样坐拥西王母神力的地方，长久的困住这个魔？
紧接着，就是魔物惯用的伎俩，毫不掩饰的戳痛他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东西，真的要对魔物妥协吗？如果他此时收手，女仙瞬间就能离开此地，而如果他继续拖延，风青依就会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怎么办！风冥的脑中一瞬间闪过千万种可能，他的余光一直凝视着身边那个凄凉而美丽的身影，这是他捧在手心三百年的挚爱，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失去她！
想到这里，风冥的脸色微微一松，这一瞬间的变化被女仙精准的抓住，她支撑着半个身体从水面上飘了下来，邪光围绕着她萦绕不散，让眼前原本清澈的湖水也变得诡异非常，窒息的邪气从寒冷的水中弥漫扩散，将周围的红梅树笼罩其中，而艳丽的花瓣却像黑夜里的火焰一点点亮起，从黑暗的最深处，女仙的下半身已经开始借力恢复，风冥犹豫了一瞬，只是稍稍往风青依身边挪动一步，没有阻止。
“青儿，走。”风冥缓缓俯身，想将她扶起来，风青依也在此时冷定的仰起头，四目相对，风冥只感觉心被狠狠撕痛，她的眼中满是失望，对自己所做退步发出一声低沉的嘲笑，也没有接过他伸出来的手，反而是一点点扶着雪地艰难的站起来，风冥愣愣看着她，下意识的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想拉住她的衣袖，又被她用力毫不犹豫的甩开。
风冥眉头紧皱，周身青色光芒泛起，既要堤防魔物另有动作，目光又一瞬也不敢从风青依身上挪开。
风冥无法理解，三百年的时光在眼前一幕一幕如飞逝，她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对自己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种问题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他，甚至做出完全相反的举动？
风青依一个人走到天池边，这里是她为数不多能出谷游玩的地方，她喜欢带着那张古老的伏羲琴来此地，琴声宛转悠扬甚至会吸引附近山鬼倾巢而出远远聆听，她喜欢看着湖边火色的红梅一点点飘离，在水面上荡漾起细细的涟漪，喜欢看着心中那个完美又温柔的师父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她，而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只要魔物离开此地，整个昆仑山都将万劫不复！
“青儿……”风冥艰难的喊了她一声，风青依却恍若未闻的将手直接放进了水中，顿时湖水中尚未被污染的清气开始汇聚，女仙目光豁然雪亮，掌下瞬间出现黑雾凝聚成的长剑，几乎是在同时，察觉到异常的风冥毫不犹豫的拦在她面前，犹如鬼魅一般，暴雨青竹从掌下的间隙之术中落出，又将女仙击退至湖的另一边。
风青依却是镇定自若的对着他笑了笑，抓着他的衣袖，一字一顿说道：“您看，魔物的话不可信吧，只要我对她有威胁，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对我出手，师父，您别被她骗了，如果昆仑山毁于一旦，她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镜月之镜中的无言谷！因为我……因为雪女，也能令双剑复苏！”
女仙咯咯低笑，赞许非常：“不愧是雪女，这世界上能洗净一切污秽邪肆的力量，除去那道炽热的火焰，就只有你身上最为纯净的冰雪了吧？”
风冥的脸色在这一瞬宛如死灰，女仙的话他一早就知道，这么多年一直不曾将剑术教给风青依，甚至刻意的让她远离这两柄远古神剑，他无疑是知道雪女的力量也能令双剑复苏，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害最爱的女子！
“师父……”风青依已经轻轻握住了他手中的剑，暴雨青竹在她手中渗出雨水，果然也有了即将复苏的迹象，风青依的脸色非但没有一丝惊恐，反而是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喜悦，连带着声音也变得跳动起来，“难怪，难怪之前我和云潇同行，总感觉您送她的风雪红梅一直在低低轻语，果真如此，师父，您明明有我，为什么还要伤害云潇？”
风冥的眼中满是痛楚无奈，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根本就没有答案，为什么要伤害云潇，因为他不能伤害自己爱的人，不能伤害风青依！
“您的那位故友，很生气呢，我知道师父其实很在意他，等事情都结束了，您好好和他道个歉，或许……他会原谅您呢。”风青依淡淡提醒，紧握着剑身的手一点点用力，任凭锋利的剑刃割破自己的手掌，这柄剑像是活物一般，那些雨水落在风青依的手臂上，滋啦一声发出轻轻的声响，风冥立即回过神，他下意识的想往后退，想将风青依从眼前推开，但见她眼中闪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呆滞的看着她。
她和云潇不一样，云潇是皇鸟的后裔，火种的力量比雪女强悍千百倍，她一只手的血肉就能令风雪红梅复苏，可风青依或许要为此付出全部的生命！
这样恐怖的后果一旦出现在脑中，风冥终于狠下心推开风青依，甚至情不自禁的往魔物身边靠了一步。
“休想让暴雨青竹一起复苏！”女仙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她收起方才笑咯咯的模样，转眼脸庞就变得狰狞恐怖起来，即便只有上半截身体，她还是能直接挑起天池的湖水化成利刃直接砸向两人，风冥一动不动，他甚至想让女仙的攻击得逞，这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阻止风青依，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眼前出现一柄熟悉的黑金色长刀，萧千夜从天征鸟的羽翼上直接跳落，抬手就是一刀破开水流。
风冥缓缓回头，伴随着一阵轰鸣，天池的水沸腾的炸响，就在女仙张牙舞爪扑向风青依的那一刻，一抹火色窜入其中，背后的羽翼舒展将她护在怀中。
“云……云潇。”风青依看着忽然出现的熟悉面庞，她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水，稍稍一动，立即神色就充满了痛苦，全身不自禁的剧烈抽搐了一下，也不知方才短暂的离别之后又经历了什么艰难的事情，云潇本就红色的长裙此时更是被血污染成了浓郁的暗红，虽然右手只剩白骨，却依然紧紧的护着她不受魔物的伤害，立马想起来她的手是被风雪红梅吞噬，风青依心中酸楚一拥而上，忍不住抱着她低低啜泣，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师父送你那柄剑是为了让它复苏，云潇，我、我……”
“没事。”云潇淡淡接话，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然后慢慢的站起来，望向风冥和女仙。
萧千夜担心的看着她，这一路过来，她从呆滞失神到慢慢冷静，从全身战栗到渐渐镇定，他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云潇在心中做了怎样的决定，只是在靠近外谷天池，眼见着女仙扑向风青依的一刹那矫健的出手，这一刻仿佛全身的伤痛都不复存在，羽翼从背后如流火般舒展，就好像传说中，那种会涅槃重生，永不屈服的神鸟。
丧子之痛，丧母之殇，再被无声无息的深埋如心底之后，云潇目视着半截身体的女仙，眼里却只剩冷漠。
“我不会让魔物如愿以偿。”云潇低声对自己说话，火焰顺势附上白骨之手，只见火光化成一道亮丽的线钻入天池湖底，勾起风雪红梅重新落入她的掌中。
风冥沉默不语，她的话此刻听起来，就像一种致命的嘲讽，萧千夜冷冷望着上天界的蚩王，风冥也转过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帝仲没有跟随他一起前来，一定又是以神裂之术强行化形在某处拖延，为他们争取力挽狂澜的机会，而他却已经被魔物蛊惑，险些就要妥协退步！
萧千夜的双瞳原本是飞垣人常有青碧色，在帝仲苏醒之际才会呈现出那个人独有的金银双色，而现在，他们分明仍处在分离的状态，萧千夜的眼睛却和好友一模一样！
风冥认真的思忖了一瞬，原本帝仲的力量确实是一分为三，只不过两人长久的共存，致使他自身的那股力量一直被压制，如今被逼到绝境，终于也该觉醒了？
风冥摇着头苦笑了一下，走向风青依扶起她，竟也不知道是该喜该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性子，那是如冰雪般坚忍，一旦下定决心再无反转的可能，风冥沉默着半晌之后，缓缓低道：“青儿，我不想失去你，但……若是你仍选择拯救昆仑，师父，听你的。”
他扭头望向女仙，惨然一笑：“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呵……”萧千夜和他并肩而立，忽然问道：“谷主信天命吗？”
“嗯？”风冥迟疑的沉默了一瞬，避开他锋芒的目光，对上天界而言，顺应天命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一直以来走的路，无非就是顺应天命。
不等他回答，萧千夜已经提着古尘踏上湖水，仅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吟语：“若是不信，就在她冰雪消融前，和我一起诛魔如何？”
话音刚落，云潇已经率先抽出风雪红梅搅动天池附近的积雪，幻象和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虚伪，不等女仙反应过来，古尘同时从背后偷袭出手，瞬间杀到女仙眼前！
风冥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追出，暴雨和风雪同时倾盆而至，女仙的护身雾气被直接砍破，萧千夜眼疾手快，古尘逼喉的瞬间，女仙竟然来不及躲避，直接又被切去一部分的身体！

第三百一十六章：诛魔
天池女仙迅速在雾气中隐匿了身影，千钧一发之时，西王母的魂术再次无声无息的转向萧千夜，这股突如其来的诡异力量一下子让他脚步豁然调转方向，手中的古尘不受控制的劈向云潇！
“阿潇，躲开！”瞬间意识到自己对这种古老的术法依然无法挣脱，萧千夜本能的大喝一声提醒不远处的云潇，但古尘的速度远比声音更快，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同时，黑金色的刀锋就已经贴近云潇的脸颊，萧千夜额头冷汗直冒，拼命想阻止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额头上本就还未恢复的两个血窟窿再次渗出涓涓鲜血！
在剧痛之下，萧千夜勉强感觉手臂恢复了一点知觉，立即将古尘倾斜防止误伤，但顷刻之间，女仙的诡笑充斥整个大脑，逼着他无意识的再次靠近，试图将眼前的人直接斩杀。
云潇在湖面上，先是抬手以风雪红梅强行接住劈落的古尘，只见剑风所到之处，大雪纷飞，满目红梅乱舞，也许是瞬间被眼前熟悉的美景惊住，女仙竟然一时失神，刹那之间，剑影不留痕，剑气直逼，红衣窜至眼前，萧千夜拼命制止自己的动作，但手臂被魂术控制，仍是毫不犹豫的挥刀回击，电光火石的刹那，古尘已经贴着云潇的手臂割破衣袖，好在她眼下右手已是白骨，否则古尘这一下的伤将无法愈合！
萧千夜的速度力量原本就都在她之上，这时候被女仙的魂术控制着手上力道再下三分，云潇立即就感觉到力不从心，整个人往下方水中沉了几分，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她的脚下豁然出现一个墨色漩涡，竟是风冥的间隙之术毫不犹豫的将她带入其中，云潇只看见眼前豁然一片漆黑，数秒之后再睁眼自己已经回到风冥身侧。
风冥冷静的思索着对策，天池幻魃是被西王母灭魂之后镇压于此，无疑和帝仲一样是个无魂之身！就算他在无言谷多年早已经熟悉这种术法，面对她仍是束手无策。
好强……初次交锋就能明显察觉到眼前的女仙不同于以往遇到的那些魔物，云潇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她的目光飞速扫了一眼对面的萧千夜，他满面血淋淋，即使是在剧痛之下也很难真的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女仙反而是若有所思的微微笑起，她将目光投向云潇，脸庞竟然忽然出现了些许恍惚。
风雪红梅的盛景啊……那是她当年最喜欢的景象。
西王母——时隔万年脑中再次想起这三个字，女仙冷冷轻笑，忽然幽幽叹气。
天池边的杀局悄然间停滞了几分，风青依深深吸了一口气，越濒临子时，她的身体就越发雪亮透明，但她不慌不乱，借着几人僵持之际席地而坐，风冥用余光偷偷扫过她，她将伏羲琴放在双膝上，修长的手指勾起琴弦，雪女独特的纯净之力依附于琴弦上，弹奏的乐曲声也带上了一种无声无息的特殊灵力。
云潇只感觉神志稍稍一顿，有些失神，这是什么曲子？好像是之前谷主交给她的那本琴曲，只是将音杀术的音律奇妙的转化成了音愈之术。
“青依……”云潇低低唤了一句，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忙镇定神色紧张的望向湖边的女仙。
女仙也在听闻琴曲的一瞬间恍若失神，像是有什么奇特力量的干扰，她只是幽幽的将目光深深的望向风青依，表情明显僵住，一瞬间仿佛回到万年前琴瑟和鸣的无言谷，伸手情不自禁的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压制心中忽然涌出的剧痛，琴声旷远，绕梁不散，那是她被困多年不曾遗忘过的声响，每每想起，心依然如针扎一般被刺痛。
“阿姐……”女仙淡淡念出两个字，这是她姐姐亲手谱写的琴曲，连曲中隐含的婉转深情，都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她忽然冷哼一声，目光开始恢复，也从遥远的过去一点点恢复冷定，开口的语调似是嘲讽，似是挑拨，不屑一顾的道：“哼，姐姐的东西，你们妄图利用姐姐的琴曲来让我露出破绽吗？真的是可笑，你们可知道，我一生最厌恶之人不是西王母，就是我那位好姐姐啊！”
话音未落，女仙抬手指向风青依，指尖勾起天池的湖水毫不犹豫打断她的动作，风冥护在风青依面前，暴雨青竹出手的那一刹那，眼前的幻象立即转变，女仙哈哈大笑起来，通红了双目喝道：“好一个暴雨青竹，这也是她的东西！双剑是西王母赐给她的东西，是她可怜我才将其中的一柄给了我！她的琴曲，她的剑，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就连你们身后那座深山雪谷，也是西王母给她的！”
她陷入癫狂的笑起来，真的可笑，时隔万年，她不甘心被挫骨扬灰，仅凭自身强大的怨念就和西王母神力抗衡万年！然而在她即将挣脱束缚，能将整座昆仑山握于掌下之际，出现在眼前的竟是她最为厌恶的东西！
姐姐……姐姐啊！有那么一个优秀又护短的姐姐，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那一年，西王母巡游昆仑，见到这座深山雪谷，惊叹无言，赐名无言谷，为了防止此处美景被天灾破坏，特意派遣座下女仙前来守护，甚至赠与了一对神兵双剑，她跟着姐姐来到这里，发现无言谷虽然地势隐蔽，但是汇聚昆山至纯至净的清气，是个修行的绝佳场所，她天性好强，想让姐姐将此地让给她以助修炼，谁料姐姐一笑而过，反而是西王母给了她此生最为严厉的责罚。
她不服气，姐姐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坐拥如此神力深厚之地却只喜欢和周围的山鬼嬉戏玩乐，那般不思进取暴殄天物，她不过是想让无言谷在自己手中更有价值，何错之有？
可她万万没想到，西王母为此勃然大怒，甚至将她灭魂挫骨，镇压在天池水下。
那个时候姐姐又在哪里呢？她跪在西王母座前苦苦求情，却不敢违背那位大神的任何命令，最终她将神赐的双剑插在内谷祭坛中，自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呵……”女仙按着额头苦笑起来，这些太过久远的回忆一旦出现在脑中，还是让她的心绪情不自禁的掀起惊天巨浪，忍不住一直摇头，念念自语：“呵……这么多年过去了，纵然我在梦中唤她的名字，她也从来不曾……入过我的梦，姐姐，姐姐？我宁可堕入魔道，也不想有你这个好姐姐啊！”
话音未落，女仙脸上骤然扬起杀意，风青依手上伏羲琴的七根弦也应声而断，琴曲截然而至的一刹那，铺天盖地的邪气再次席卷而来，女仙洋洋得意的看着对方惶恐的面容，低道：“她的一切我都厌恶无比，上天界既然执意要多管闲事，那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我倒是想要看看，被称为神域的上天界，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去找西王母问罪此事！”
僵持的刹那，风冥毫不犹豫的挡在风青依身前，暴雨在天池砸落，他眉峰紧蹙，未抬头便已感觉到周身凛冽的杀气！云潇本就在两人身边，瞥见情况危急，顾不得自身立即出手又是一剑劈开眼前的浓雾，下一刻，萧千夜的脸庞豁然出现在雾气之后，古尘划过锋利的刀光，眼见着又是要直接砍向云潇！
女仙咯咯笑着，殊不料千钧一发之际古尘悄然偏转了方向，紧贴着云潇的衣领忽然转向刺入女仙体内！不等她惊诧的回过神来，风雪红梅从另一侧砍过魔物的头颅，暴雨青竹也抓住一瞬即逝的机会，催动自身独属上天界的神力将砍落的身体搅碎，风冥掌下的间隙之术早已经凝聚成型，不等女仙反应过来借机恢复就已经将碎片全部拖入空间之术中。
“你……挣脱了魂术？”女仙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千夜，他擦去满脸的鲜血，一双眼睛奕奕有神，淡道：“我也有一个优秀的哥哥，小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他，事实上到现在我也总是要他出手相助，就连这一次的献祭之阵也是他在遥远的飞垣唤醒了秋水师叔，才得以令此阵终止没有酿成大祸，有这样优秀的兄弟是真的会显得自己很没用吧？呵……可我并不讨厌他。”
“你竟敢偷窥我的内心？”女仙本就只剩一个头颅，这会被他的话惊住，面容扭曲成一团，萧千夜苦笑一声，退到云潇身边，反驳道：“你讲讲道理，明明是你自己试图用魂术控制我，这才让我能看见你的内心，现在反而怪起我来了？”
“不可能！”女仙严厉的望着他，就算是以魂术控制住了他的身体，这个人怎么可能能窥伺自己的内心？难道他的身上，也有着能匹敌西王母神力的东西？
想到这里，女仙终于倒吸一口寒气，注意到了他那双金银双色的特殊瞳孔！那是上天界战神的眼睛，那个人明明不在附近，为什么他的身上还是会拥有一模一样的神力？
“该结束了，魔物。”萧千夜全身一镇，左手紧握古尘已经变换了招式，女仙不甘示弱的看着他，通红的双目妖光明媚，天池的湖水中发出一串诡异的妖歌，让他瞬间神智迷离僵住了身体，魂魄被牵引像要被强行拉出身体一样，不等萧千夜强行挣脱，身后风青依依然是抬手做出抚琴的动作，明明七根琴弦已经全部断了，却又出现七根雪光之线，奏起音愈之术。
“烦……烦人的琴声！”女仙愤怒的扑向她，不出数秒，天池的水也如如同活物一般忽的一下朝几人扑去！
退！水浪袭来的瞬间，风冥冷静的护住风青依，青色的剑中腾起一团水雾，然而几剑过后，周围的空气突兀的变得如同泥潭，骤然让几人呼吸开始急促！
糟了！他心知不好，却是脱身困难，就在此时，风雪红梅的剑光从后背击出，云潇一把拉住他，拼尽全身之力将两人拉出黑雾的泥潭。
同一时刻，古尘无声无息以六式拦住女仙的道路，逼着她再次退到湖边，萧千夜的后背血流如注，只能利用剧痛保持清醒。
“哈哈……没有暴雨青竹，你们杀不了我！”女仙歇斯底里的嚎了一声，再出手已近癫狂，萧千夜一边奋力控制着身体，手中已是帝仲所教的六式，虽然只在不久前匆忙一瞥，但他的身体似乎还保留着某种深刻的记忆，出手的瞬间六道刀光如闪电划破黑暗，古尘的黑金色光芒从一道幻化成三道，紧跟着二次幻化变成六道，百转千回就在一刹那之间，不等女仙凝聚邪力保护仅剩的头颅，古尘已经直接从眉心刺入，果断将那颗头钉在了旁边红梅树上。
女仙依然咧着嘴，像是嘲讽，继续提醒：“我说了，没有暴雨青竹你们杀不了我！别白费心机了，这可是我那位好姐姐专门留下的除魔之物！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可笑，她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要杀我？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你们应该早就能除掉我了吧？现在，就算上天界有实力再次将我束缚，等我再次脱身之际，陪葬的不仅仅是昆仑上，还有上天界！”
“你休想！”风青依毫不犹豫的接话，转目紧盯着风冥手里的青色长剑，像下了某种恐怖的决心镇定的走上去，风冥惊愕的退开一步，低声斥道：“不行，你别碰它！”
风青依淡淡一笑，开口依然是温柔如水，却让风冥心如刀绞，下意识的不住后退：“师父，您说过，若是我仍选择拯救昆仑，您会听我的。”
“青依。”云潇轻轻拉住她，心头掠过一丝苦笑，但面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轻声说道：“谢谢你，但有我在，你不必如此，魔物害死我娘亲，害死我师兄，我必不能让她得逞脱逃，如果一只手就能诛魔，我是该庆幸……得来如此容易。”
“云潇！”风青依惊恐的看着她，萧千夜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想出手拦住她，但他只是稍微一动，眼前竟是一道明媚的火焰直接阻断他的脚步，再定睛，云潇在火焰里对他轻轻点头笑了笑，擅自从风冥手里接过暴雨青竹，引动自身灵凤之息开始灼烧左手的血肉！

第三百一十七章：姐妹
“住手！”萧千夜目光剧烈的一颤，不知从哪里来了力量一下子跳入火焰中，抢过她手中的暴雨青竹厉声叱道：“你住手！”
“你、你做什么？”云潇吃惊的看着他，他的身体在火光中熠熠生辉，转瞬衣服就开始燃烧，云潇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控制着身上的火种不去伤害他，萧千夜毫不犹豫将她拉回自己身边，无视烈焰灼烧的痛苦，怒从心起低低骂道：“我做什么？我正是想问你到底要做什么！从你来到飞垣找我开始，一次次在我眼前受伤，我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了你救不了你，现在还要你放弃另一手去复苏一柄剑？”
他的手一直用力，仿佛是这段时间隐忍的情绪全部爆发，面上露出深刻的痛苦，这次的人祸是他带来的，是他为了保住帝都城而将危险转移到了师门！他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皮子地下无声无息的偷梁换柱，看着自己的同门长辈接连被人暗算害死，现在连最想保护的人也无法护她周全！
愤怒，不甘，无能为力，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人生变得一团糟？
萧千夜忽地笑了出来，带着无边的苦涩，认真的说道：“别伤害自己，我不想你伤害自己，让我来，你放心，我不会让魔物如愿。”
“快出去，我控制不好火种会伤到你……你快出去！”云潇奋力的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又喜又悲只能强自镇定，萧千夜却固执的一动不动，手不由自主更加抓紧不让她走，眼前便是她的身影，在明媚的火光中却是那般孤独无援，让他心底泛起无边的酸楚，一分也不愿意松手，就在此时，被钉在红梅树上的头颅放声大笑，她的眼中神色奇怪，正望着两人，咧嘴吱吱笑了两声，添油加醋的说道：“你舍不得，他也舍不得，我可真是幸运，但凡换一个心狠的男人，我就真的死了。”
明明是在火焰中，萧千夜却渐渐觉得身子有些发冷，脸色复杂古怪，他的眼光在头颅脸上扫过，红梅的花瓣从透明的头中间飘落，倒映着她亮晶晶眼眸，当真是动人心魄，美丽不可方物，但就是这样一幅好看如仙的容颜，嘴角却挂着恶毒怪异的笑容，像一幅违和的画，让他有些不适。
云潇默默拉着他的手，诛魔的机会是转瞬即逝的，一旦那颗头颅缓过这口气，她就能凭借水中的邪气再次凝聚成型，想到这里，云潇小声的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萧千夜恍如失神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却只是抬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淡淡叹了一口气，然后镇定的转身走向树边的女仙头颅。
转身的一刹，云潇愣愣的收回手，看着这个背影忽然失神。
这一声叹息，怀着属于人的无奈，神的悲凉，甚至还有凶兽的愤怒，好像这个熟悉的人转瞬陌生。
他是踏着湖水一步步踩过去，但每一步脚下都荡起黑金色的神力，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水面轰然炸响，他依然目视前方直接穿了过去，直到全身上下已然透湿，女仙奇怪的盯着这个人，他身上的力量在反复游走，似乎还不能很好的掌握，但是这种力量带着铺天盖地的压力，竟让她不可自制的想起曾经那位大神西王母，恐惧油然而生。
这样的感觉一旦产生，女仙的目光就一刻也无法从他的神色挪开，那个人踏着水雾和火光在向她靠近，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模糊的骨翼在一点点舒展。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好像不像个正常人？
女仙倒吸一口寒气，赫然想起记忆中西王母的模样，正如传说中所言的那样是“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狌。”而这个越来越靠近的男人，他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一些古怪的兽形？坚硬的白毛和鳞片，额头再次生长出来的犄角，甚至背后那对慢慢舒展的骨翼，其状如人……其状如人？
“西王母……”眼前的现实和遥远的记忆一下子交织错乱的刹那，女仙口中发出一声悲鸣，她本是被古尘直接钉在了红梅树上，此时不顾一切的运力往前方挪动，萧千夜一言不发，一直走到那颗树边，平视着女仙警惕的眼睛，只是抬手握住古尘的刀柄轻轻一拔，女仙失去支点，头颅从空中跌入水中，目光却露出难解的惊恐。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会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难道是远古的那次灭魂，挫骨扬灰至今仍在心底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悲痛吗？
萧千夜冷哼一声，竟然是直接追着那颗下沉的头颅一起来到天池中，越靠近湖底，视野反而越清晰，这里没有土壤，没有水草，是一处光洁平坦的洁白玉石铺成，来自西王母的束缚之力宛如无形的锁链一直从下方绵延而出，萧千夜轻轻落在石面上，那颗头颅在他不远不近的位置摆正，脸上的血污被湖水洗净，仍是一张宛如天仙的脸。
头颅静静和他对视了数秒，忽然像上方望去，这是她长久以来注视的水面，隔着明晃晃的涟漪，能看到昆仑最为纯净的天空。
萧千夜沉默不语，反手竟将暴雨青竹直接扔到了头颅眼前，女仙迟疑的回过神，慢慢利用湖水中的邪肆之力恢复了一只手臂，她将那柄姐姐的长剑捡起来，轻轻拂过剑身，忽然凄凄笑起来，问道：“你发现了？这柄剑一直插在内谷祭坛上，历经无数代谷主，甚至落到上天界蚩王手中，但是没有一个人真的发现了它的秘密，为什么你能察觉？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能察觉，不过是受到你魂术的影响。”萧千夜不急不慢的回话，两人明明身处湖底，声音却极为清晰，女仙怔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是想利用魂术控制他，反而被他借机窥伺深埋心底的秘密，她自嘲的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目光也从开始的锋芒毕露一点点变得温和起来，淡道：“我死之后，姐姐在西王母座下苦苦求情，这才让大人动了恻隐之心，给我留了一条往生之路，那时候的我已经被灭魂挫骨扬灰，整个人的意识飘飘荡荡随时都要散去，我看着她，觉得真是太可笑，太可悲，或许是这股信念支撑，我本一界散仙，竟然能和西王母神力抗衡万年而不灭。”
萧千夜一言不发，女仙也只是稍稍失神，然后就像叙旧一般侃侃而道：“西王母留下命令，只要我肯认错，就可摆脱束缚重入轮回，哈哈……但是姐姐很担心，毕竟世界之大能人辈出，她害怕终有一天会有人能来到此地将我除去，为了不让我再次经历灭魂挫骨之痛，她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决定……”
女仙的手慢慢、慢慢的抚摸着暴雨青竹的剑身，这柄剑真的非常古老了，连剑刃上的纹路都透着远古的气息，她静静的感知着手中长剑，无意识的勾起一抹苦笑：“无言谷内谷书籍记载，说是初代谷主留下双剑可诛魔的说辞之后就不告而别，自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其实并非如此，她动用了一种禁术把自己融入了双剑之中，并在我身上留下远古祭言，让这世上任何术法都无法再次伤害到我，只有她，只有融入了她血肉和灵魂的只有双剑才能诛魔。”
萧千夜静静听着，他在从云潇手中夺下暴雨青竹的那一瞬间开始，或许是受到魂术的影响，曾清楚的在剑中听见了低低泣诉。
是女子的哭泣声，哀怨婉转却震撼心灵。
“姐姐是懂人心的，双剑是在四百年前被我设计沉眠，但在此之前没有人想过用它们来诛魔，她知道在无言谷这种隐世之所，不会真的有人愿意放弃安稳的生活去对付一个被西王母镇压的魔物，她料到了这一切，她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历经万年，我仍然不愿意悔悟，不愿意重入轮回，她唯一不懂的人，就是她自己的亲妹妹啊。”
萧千夜淡淡接话，叹道：“她真是一场豪赌，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尝试，你早就被双剑诛杀了。”
“呵……我不甘心。”女仙的上半身已经恢复，她将暴雨青竹揽在怀中，发出歇斯底里的低吼，“我不甘心！我在西王母座下潜心修行千年，到头来竟然为了一座深山雪谷被她灭魂挫骨！重入轮回又有何意义？我宁可真的万劫不复，也不愿意再入轮回，我恨不得将整个昆仑颠覆，这里曾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到头来却成为我所有噩梦的起源，我恨这座山，也恨无言谷，更恨我的好姐姐……她一开始就不该为我求情！”
萧千夜听她这么说，自己却是脸色如常，浮现冷笑，淡道：“我不是中原人，在我的故乡，没有人相信轮回，也没有人会将此生的梦想寄托给来生，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结，所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哦？”女仙微微一怔，似有所思。
“拉着昆仑山陪葬又有什么意义，你难道真的以为那位西王母会心生怜悯？”萧千夜不置可否的笑起来，摇头叹息，却是字字诛心，“连上天界都不会对他人的生死产生任何怜悯之心，更何况是真正的远古大神？能为此伤心落泪的只有一人，就是你那位以身殉剑，至今仍陪伴你身边的姐姐。”
女仙沉默不语，怀中的暴雨青竹渗出细细的水珠，真的像晶莹剔透的泪水。
姐姐……你仍在为我痛心吗？
四周渐渐静了下来，就连刚才还波涛汹涌的天池也渐渐平静，女仙的心中不由自主地一阵震动，忽然抬手抹去剑刃上的沉眠之力，顿时，青光乍起，竟是另一个相似的身影飘然出现在眼前。
萧千夜往后退了一步，那个身影淡泊宁静，是一张与世无争的清理脸庞，对他缓缓点点头示谢，又再次涣散消失。
“来。”女仙冷冷将长剑丢给他，咧嘴而笑，“你身负几种不同的力量，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倒是藏着几分神的灵韵，一人三分，想要保持清醒也不容易吧？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彻底诛魔，你身上的另一个人，他也是和我一样的意识形态吧？那你可要看清楚了，意识涣散的那一天，就是他彻底消失的时候。”
萧千夜的面色仿佛也冷了些，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复苏的暴雨青竹幽光凛冽，映照着半壁湖水呈现出竹叶飞舞的景象，他毫不犹豫的出手在湖底和魔物厮杀起来，天池的湖水被剧烈的搅动，云潇站在湖边紧张的注视着周围空气的变化，昆仑的清气在慢慢恢复，日光也终于穿过厚实的黑雾倾泻而下。
她这才惊讶的看见头顶盘旋的无数气剑，直直的垂立于高空，引动昆仑的清气和萦绕的黑雾势均力敌的抗衡着。
是师门！整个昆仑山倾巢而出，正在为他们争取诛魔的最后时间！

第三百一十八章：尘埃落定
日光？风冥错愕的抬头望天，按时辰现在还是午夜，怎么昆仑的天空会呈现出这么耀眼的日光？
太阳高悬于东面，而在它的西边，则是隐隐约约出现了新月的轮廓。
风冥立即明白过来，这是上天界的控时之术，一定是他的同修帝仲所为，昆仑的清气原本就是凝聚日月精而成，此时被幻魃污染，只有日月同辉之象才能将其重新净化。
但是想清楚一切之后，风冥的脸庞反而是更加严肃起来，帝仲的状态他是见过的，这种时候还要强行使用控时之术，那家伙是真的不怕自己意识彻底消散，真的死去？
此时，钟鼓山下，帝仲按着心口重重咳了几声，仅剩的半截身体也无法控制的开始涣散。
他用仅存的一只手轻轻拂上云秋水的眼睛，然后艰难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无言谷先代谷主，那个人抱着自己的徒弟，脸上只剩无畏的笑，也转过来看着他，淡淡提醒：“大人情况不好，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无魂之身一旦意识涣散，您就再也无法回来了。”
“先生叫什么名字？”帝仲却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果然这一问对方疑惑不解的顿了顿，道，“名字不重要吧……”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帝仲撑着最后的意识反驳，脑中却想起自己养的那只凶兽，忍不住咧嘴苦笑，喃喃自语，“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曾有一个朋友，他的名字也是我给他取的，先生是我苏醒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值得记住的人，我……很想知道您的名字。”
先代谷主沉默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
帝仲的眼眸微微一颤，露出不可置信的笑，然后欣慰的叹道：“难怪我总觉得和先生一见如故，真是幸运，我的本名，正巧和先生同名。”
“哦……”先代谷主也是淡淡一笑，早已死去苍白如纸的脸庞罕见的透出淡淡的红，一字一顿，“那该是我的幸运才是，大人请多保重了。”
他的面容伴随着最后几个字，一点点变得干涸枯萎，帝仲闭了一下眼，轻轻点头，开始通过特殊的共存遥遥感知天池的战况。
天池的湖水忽然炸了一下，仿佛也预示着水下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在切断女仙的邪气支援之后，萧千夜手持复苏的暴雨青竹已经占据明显上风，但对方依然不肯示弱，无论自己的身体如何涣散都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再次凝聚，萧千夜心中动容，这个传说中西王母座下的女仙，果真是铮铮铁骨不屈不挠，难怪她会试图抢夺无言谷，她是真的为了修行可以不顾一切吧？
如果，如果当时的西王母真的如她所愿，现在的昆仑山是否会多一位力量强大的女仙，守护着这座古老的仙山？
可惜，这世界从来没有“如果”，她如此固执，一旦堕入魔道，也一定是万劫不复的祸害！
萧千夜再次用力，感受着手中暴雨青竹里的低低泣诉，西王母是对的……西王母一定是清楚这位女仙的个性，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灭魂挫骨，镇压万年。
女仙再度勾起水流向他砸来，满眼都是癫狂和兴奋，她虽被困于此，但是每日每夜和王母神力抗衡，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修行，如今终于遇到对手，心中的感觉竟是如此酣畅淋漓，好像沉积万年的隐忍终于能够得到发泄，迫使她一秒钟也不愿意浪费，一次又一次毫无间隙的扑向对面的人！
这个男人也是如西王母一般其状如人，像极了她记忆深处最为敬仰憧憬的那位大神，如果能够打败他，自己是不是就距离西王母更进一步？是否就能像姐姐一样，得到大人的青睐？
脑中的想法越混乱，女仙出手就更加毫无逻辑，萧千夜迎着她的攻击，这确实是他这么多年遇到的最为强劲的对手，每一次被她击退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咔嚓的声响，如果不是他有着特殊的凶兽血统，恐怕要不了三次整个人就要散架，但是眼下他已经被逼至尽头无路可退，对方却比之前更加疯狂。
“你不还手吗？”女仙紧贴着他的鼻尖，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余光扫了一眼手里的长剑，虽然是在水底，他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剑刃上一直渗出宛如泪水一样的雨珠，剑中古老的魂魄一直在默默落泪，让他原本坚定要诛魔的心也莫名烦躁，不由低道：“她在求我，如果你现在肯悔悟，那就仍有机会让一切重新开始。”
“她……哦，又是她。”女仙听懂了他的话，看了看暴雨青竹，不屑冷笑，“姐姐，我不想重入轮回，来吧，给我一个解脱！”
话音刚落，暴雨青竹似是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萧千夜借势一剑刺出，左手的古尘同时偏转方向拦住女仙最后的退路，青色的剑刃直接从心口捅穿，瞬间便带着幻魃半透明的身体将其整个重新钉入湖底玉石中！顿时，西王母的神力倾巢而出像一张巨网将女仙牢牢绑住，暴雨青竹在萧千夜手下剧烈的颤抖，逼着他用尽全力来稳住剑身，一点点转动牵引王母神力。
女仙展开双手，像这万年一样平躺在玉石湖底，任凭暴雨青竹搅碎仅剩的上半身，思维慢慢恍惚的同时，她的目光依然悠远的透过水面凝视着天空的日月。
结束了，终于可以结束了，原来她一直期待的，不是颠覆这座梦想中的仙山，而是彻底的死去，再无轮回。
姐姐的灵魂也能一起解脱了吧？
她勉力扬了一下头，看着插入身体的那柄剑，恍恍惚惚看见剑身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白影，她淡淡的笑着，即使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还是温柔的靠近自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白影的手是冰凉的，但是却让她心底幽然荡起一丝温暖。
无言谷坐落于昆仑山一处腹地，得西王母神力庇佑，遣座下女仙守护，在她的记忆里内谷，从不下雪。
记忆里的最后一天，正值日落时分，湖面上映着夕阳，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姐姐抚着伏羲琴，笑吟吟的看着她，女仙……那才是真正的女仙！她呆呆看着姐姐，多年的不甘心一拥而上，充斥着整个大脑全是诡异的怪笑，那是她堕入魔道的开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握着风雪红梅毫不犹豫的刺向姐姐，再等她清醒过来，从不下雪的无言谷被皑皑白雪覆盖，她的剑刺穿姐姐的身体，血早已经将整个湖泊染红。
她惊住了，所有人都惊住了，原本栖息在无言谷附近的山鬼发出悲鸣，让她瞬间神智荡漾，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她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出手的人——其状如，蓬发戴狌，正是她最敬仰的大神，西王母！
这样遥远的记忆不知为何也同时在萧千夜脑子浮现，他重重的咳了一声，感觉肺腑之间全是血瘀，伴随着眼前魔物的躯体一点点被搅碎，昆仑山被污染的清气也终于缓慢恢复，玉石湖底开始出现裂缝，从下方用来悠远深沉的远古神力，女仙的头颅咧嘴一笑，不知为何抬起半残的手臂抓住他的肩膀，淡淡笑道：“哈哈……你看清楚了，无魂之身，意识消散就是彻底死亡，你可要……要要看清楚。”
萧千夜心中一阵无名的惊恐，艰难的往后退了一步，女仙意犹未尽的看着他，咯咯笑个不停，她像个破碎的冰人散成无数细小的粒子，终于被下方的王母神力彻底撕碎。
紧接着，天池所有的水都被这股巨大的吸力牵引，萧千夜连忙从水中抽身而退，在跳跃至湖面的一瞬间，身体的负担致使他脚步一软重新跌入湖中，没等他重新稳住，云潇已经从另一边飞速冲过来，一把将他抱入怀中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岸边甩过去，但是过于强烈的远古神力已经让湖岸也开始发生崩塌，红梅树直直砸入水中，转瞬就被撕成了无数木渣子。
“走！”萧千夜本能的将她揽入怀中，他是凶兽之身，还能借着背后的骨翼腾空而起，一脚才离开地面，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左翼竟被生生折断！
瞬间剧痛席卷全身，萧千夜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同时脑中出现剧烈的震荡，似乎预示着帝仲的情况也已经濒临绝境，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人脚下忽的浮起一个墨色漩涡，风冥一只手扶住风青依，另一手正在凝结间隙之术将他们带入其中，下一刻，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萧千夜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紧张的摸索着，发现云潇还在他身边紧紧抓着手不放，这才心中微微放松。
在风冥的间隙之术中什么也看不见，就算是云潇身上明艳的火焰也被黑色彻底吞噬，但他知道云潇就在自己身边，那种安定和温柔，是他最为熟悉的气息。
眼前恢复亮光的时候，萧千夜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回了无言谷，湖面平静，睡莲摇曳着散着微弱的红光，风不知是从哪里吹来，吹动旁边的轻纱帷幔，让满身沾血的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风冥一刻也不敢耽误直接抱着风青依就冲进了余音台，即使外谷才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诛魔之战，内谷的一切也依然如初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不愧是上天界的镜月之镜！
短暂的迟疑之后，身体的负担开始出现反应，萧千夜不受控制的往云潇身上靠过去，当真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还能使得上劲。
“你还好吗？”云潇先是稍稍愣了一下，然后才看清他满身血污，连忙扶着他席地而坐，他脑门上两个血窟窿不断冒出鲜血，背后的骨翼也被折断掉在了地上，她想伸手帮他擦拭脸上的血，又不知道这种伤到底对他有多少影响，抬起的手就那么僵硬的停在伤口几寸上方，不知如何是好。
“我没事。”萧千夜抓住她的手放到怀里，又掀起她右手的衣袖，那森森白骨刺的他眼里心里致命的疼痛，不由自主的重重呼吸，咬牙道，“你的手……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恢复，阿潇，我……”
云潇轻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眼里的泪水一直噗噗直掉，一低头靠着他的肩膀，从轻声啜泣到放声大哭。
萧千夜身子一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觉她整个人颤抖的厉害，好似随时都会散架一般，他张了张嘴，发现喉间干燥难耐，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她一定忍了好久了吧，即使在面对魔物之时，她也没有表露出半分软弱，终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失控的在自己怀中一直流泪。
明明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到头来给了她最大伤害的人，仍是自己。
片刻之后，无言谷倏然卷起一抹清风，萧千夜瞳孔顿时收紧，紧张的望着终于回来的这个人，帝仲已经只剩下一个头颅半截肩膀和一只残存的手臂，他就那样诡异的出现在两人身边，一言不发。

第三百一十九章：回山
萧千夜和他四目相对好一会，两人都不说话，直到云潇小心的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赶紧问道：“你、你还好吧？”
帝仲没有回话，转身望向余音台，显然被之前的事触动了情绪，骤然脸上扬起一丝不满，但他很快又挪开了目光，轻轻摇头。
萧千夜丝毫也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他越是不说话，只能说明他的情况越不乐观，帝仲抬手揉了揉他的脑门，借着特殊的共存直接在他脑中淡淡道：“昆仑的人已经赶到了，你照顾好潇儿，我要暂时休息一会。”
自然清楚他口中的休息是指的什么，萧千夜赶紧郑重的点头，他一直是极为厌恶这种共存的，现在却迫不及待的希望他赶紧回来！
帝仲笑了笑，又深深的看了一眼云潇，不知在想什么。
隔了一会，风冥才从余音台飘然而出，他看起来脸色憔悴苍白，显然这一次帮助风青依凝聚身体消耗了更多的神力，萧千夜看见他的身影，心中已然没有了最初相见时的信赖，他小心的将云潇揽至身后，紧盯着这个一步步靠近的人，风冥并不在意，甚至也不想对自己的行为再做任何解释，他在发现同修已经进入神眠之术后，默默摇了摇头，反手就以间隙之术将两人送了出去。
这家伙！萧千夜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果然是上天界的人，帝仲不在他立马就换了个态度，毫不犹豫的将他们请出了无言谷！
云潇反而是长长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对那个温声细语的无言谷主已经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恐惧，是真的一刻也不想继续留在那里，眼下被送回到外谷天池附近，她的气色倒是瞬间好了不少，两人一起往天池望过去，湖水被吸入地底之后，原本清潋粼粼的天池变成了一个干涸的深坑，下方的玉石也被淤泥覆盖，两侧的红梅树全部枯死横七竖八的倒着，年少时期那副美丽的景象，再也没有了。
萧千夜心中一痛，抓着云潇的手安慰道：“昆仑的大小天池数不胜数，你喜欢，我们再去寻一个深谷，种上一路的红梅。”
云潇惊讶的看着他，原本阴郁哀痛的脸色此时终于露出了些笑容，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将他扶起来，谁知道自己眼前一黑，脑中轰轰作响，只看见天地对转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顿时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萧千夜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天澈从另一边焦急的冲过来，天征鸟的扑扇着白色羽翼也紧随而至，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将云潇扶到鸟背上，立即起身返回师门。
云潇在昏昏沉沉的睡着，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眼前是群星璀璨的昆仑夜空，她小心的从自己房间摸出来，轻车熟路的就蹿到了另一边的弟子房前，又从怀中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轻手轻脚的走进另一个人的房间。
昆仑的夜晚是极冷的，虽然有师门独有的御寒心法，在进入睡眠之后，他还是无意识的紧紧裹着被子，半个脸都埋入了被褥中，剑灵这么锋利的东西竟然也只是放在床边，也不怕夜里翻个身误伤了自己，她这么嘀咕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他的床前，这张脸上透着难以描述的熟悉，让她从初见面的第一眼开始，就情不自禁的想靠近。
她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夜灯，悄悄的放在他眼皮上方晃荡，果然那个人一下子从熟睡中惊醒，和她大眼瞪小眼的四目相对。
然后，他阴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坐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反手就拎着她的衣领毫不犹豫的扔了出去。
云潇不甘心的想继续钻回去，再推门的时候发现门已经被他堵上，无论她在外面如何软磨硬泡，对方都没有在给她任何回应，就这么僵持了大半个时辰，百无聊赖的她终于感觉倦从心起，忍不住捂着嘴连打了几个哈欠，不得不沿路返回，这一路星光明艳，昆仑的清气如烟如雾，当真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没等她回到自己房间，云潇远远的就看见了门口坐着的熟悉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还知道回来？”云秋水捏着女儿的鼻子，虽然看起来是呵斥，言语又是极尽的温柔，仿佛自己也被这样的举动笑到，无奈的道，“这么冷的天一个女孩子家跑去弟子房做什么？”
“娘！”云潇羞红了脸庞，绞着手指嘀咕起来，“我、我就想逗他玩嘛！您又不收徒弟，整个论剑峰，就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捉摸了。”
云秋水摇着头，微笑着骂道：“你呀……注意一点礼数行不行，千夜是个男孩子，说不定人家会害羞呢。”
“娘！他每次都把我扔出来，哪里会害羞嘛！”云潇只是笑呵呵的扑进云秋水的怀里，一点也不在意娘亲的提醒，那年的他们都还年幼，哪里知晓那么多男女私情，她只觉得那个人对她有着奇怪的吸引力，就是不顾一切的想靠近他，想和他说话，想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云秋水不再说话，温柔的抱住女儿，目光却悠扬的望向了高空。
“娘……娘？”她在睡梦里反反复复的呢喃，眼里的泪水一直无声的从脸颊滑落，直到忽然苏醒，猛吸一口气，惊慌失措的坐起来，飞速扫了一眼周围，愣愣脱口：“娘？”
四下里安安静静，皎洁的月光从窗户里倾泻而下，照亮了周围的景象，云潇木讷的张了张嘴，发现她的确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和梦中一样是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是梦吗？她呆滞的坐了一会，无意识的抬手轻轻揉着额头，一时分不清这段时间的经历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她应该是跟着师兄渡海去了飞垣，然后知晓了碎裂之灾，然后去到了上天界，再回来的时候破坏了东冥的阵眼，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死伤大半，再然后……再然后似乎是为了五公主的虫印一事返回了师门，然后、然后……
然后，她就看见了自己扶额的手，只剩森然白骨。
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仅失去了一只手，腹中的孩子也没了，步师兄死了，娘……娘也死了。
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迫使云潇用力深吸了几口气，眼前再次天旋地转，就在此时，房间里传来一串焦急的脚步声，唐红袖反手就将她重新按回了床上，立即熟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小心的拉住她的左手认真的把着脉，云潇被这一连串干净利索的动作吓了一跳，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唐红袖已经快人快语的打断她的话，毫不客气的骂道：“你别动了，你都昏睡好几天了，再乱动一会火种又要失控。”
“唐、唐师姐……”云潇听话的点点头，任她在自己身上仔细的检查着伤势，唐红袖忙乎了好一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她靠起来，又转身从座上倒了一杯水，用灵术稍稍温热之后递给她，轻声道：“喝点水吧。”
一口清水入喉，云潇感觉整个人就像干涸的河道久逢甘露，唐红袖赶紧再给她倒了一杯，心疼的道：“别急，慢慢喝。”
一直连续喝了三杯水，云潇轻轻坐直了身体，按住唐红袖的手，认真的问道：“师姐，我娘和步师兄……”
唐红袖低着头，眼睛通红，虽然早就知道她醒来第一件事一定是问这个，也在心中暗暗准备了好多安慰的说辞，但真的面对云潇苍白无力的面庞，她还是感到喉咙酸痛难耐，忍着哭腔低低说道：“都找回来了，本想等你醒了再处理云师叔的后事，但是你一直昏迷着，师叔和步师弟又……又不成人样，掌门怕你看见以后会受不了，就按照昆仑的惯例，葬在西山墓园里了。”
云潇恍如失神的听着，茫然的低下头，目光里最后的光也随之湮没。
唐红袖最怕气氛沉默都不说话，赶紧找着话题喋喋不休的说道：“等你好一些我再带你去，你先好好养伤，你的身体伤了元气，要好好调理，对了，无言谷主送来了珍惜的药材，据说是叫什么月白花丸，我远远的瞅了一眼都能感到里面浓厚的神力，你坐好了，我去给你拿来。”
“师姐，您别忙了。”或是心中终结有些芥蒂，云潇只是听见无言谷主四个字立即就无意识的按住唐红袖不让她走，又问道，“千夜呢？我记得他伤得挺重，他人呢？”
“你……你还想着他。”唐红袖忍不住戳了一下云潇的额头，真的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叹道，“他之前跟掌门闹着要把他清理出门，掌门不同意，他就自己说要叛离走了，算是把掌门气的不轻，这会多半还在轩辕丘剑冢那面壁罚跪吧，你别管他了，他没什么大事，反而是你呀……”
唐红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对方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心直嘴快的性子，凑过去贴着云潇的耳根轻声问道：“云潇，先不说你那右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送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诊过脉，你老实告诉师姐，你是不是小产了啊？”
明明是她在质问云潇，这会反而是唐红袖手心紧张的直冒汗，都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云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唐红袖气急败坏的一挥手，但只是轻轻打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呼道：“是萧千夜的？你是不是个傻子！？他现在是个逃犯吧？你真要跟着他被千夫所指？”
“师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云潇勉强笑了笑，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唐红袖本想给她一顿臭骂，又见她双目含着泪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到嘴的话又怎么也骂不出来，只能唉声叹息的咽了回去，又道：“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公主也被天澈平安救回来了，长生殿的灵蛇使被天澈所擒关在昆仑禁地，那家伙说了，虫印转移消失之后不会再次恢复，她是安全了。”
提起那位远方的公主，唐红袖不满的瘪瘪嘴，又不好多说什么，心里郁闷的不行。

第三百二十章：相认
听到五公主，云潇也是不可避免的转过目光，唐红袖怕这时候再惹她伤心，连忙嬉笑着不再多提，她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准备先哄她睡觉，忽然察觉背后一阵微微寒风吹来，唐红袖奇怪的回头看了看，发现房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外头好似有一闪而过的火光，顿时察觉到空气里飘荡起异样的气息，唐红袖紧张的屏住呼吸，故作镇定的起身想过去关上门。
云潇眉峰微蹙感到些许熟悉，唐红袖已经走到门边，她才想关上门，忽然目光剧烈的一颤，猛抬头退后了一步。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对她微微颔首一笑，好看的容颜映照着皎洁的月光，一瞬间竟然她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他抬手指了指房内，开口也是淡淡温柔的语调：“我可以进去吗？”
她呆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门外的人也不催促，两人就这么默默站了一会。
“你是？”唐红袖迟疑的呆了一下，一时竟忘记了这个人他并不认识，只是那张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容颜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让她莫名其妙的就放松了警惕，她虽没有阻止，但也没有拦下对方，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推门而入，直接走到了云潇的床榻边坐下了来。
那个人温柔的抬手拂过云潇的脸颊，忽然轻轻的将她抱入怀中，闭眼叹了一口气。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隔了好一会，晃过神来的唐红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掌下一动运起气剑，云潇慌忙阻止，低道：“唐师姐快住手，他是……他是我爹。”
“你爹？”唐红袖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又上下盯着凤九卿打量了好一会，依然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是云潇的生父！他看起来比云潇年长不了几岁，若是仅看容貌，不知道的人恐怕只会误以为两人是兄妹，凤九卿对她点点头，他难得的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衣，衬托着原本明艳的脸庞有几分憔悴，轻道：“我不会伤害她，让我和潇儿单独待一会，可行？”
唐红袖犹豫了一下，秋水师叔的事其实大家都很清楚，都知道她是在游历飞垣的时候遇到了意中人，据说两人情投意合，很快就在异国他乡成了婚，但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就再也无人知晓，云秋水身怀六甲只身返回师门，而传说中那个和她一见如故的男人到底是谁，也再也没有人敢轻易问及。
曾经那样明艳动人的女子，在那之后尘封了剑灵，带着女儿独居在论剑峰，再也没有人能走入她的心扉。
秋水师叔此次被人暗算致死，据说也是因为飞垣的一位公主，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最终害了两个女人？
时隔二十多年，当她终于见到这个谜一样的人，心中的迷惑非但没有一丝解开，反而越缠越紧，他看着很年轻，至少比现在的云秋水年轻很多很多，好像岁月根本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开口说话的语调也是温柔婉转，能让人放下警惕，心甘情愿的妥协。
“师姐，您先回去休息吧。”云潇小声的劝了一句，唐红袖这才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心中多有不放心，仿佛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终于还是无奈的摇摇头，回道：“我明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嗯。”云潇点点头，凤九卿苦笑了一下，双手情不自禁的用力将她抱紧，云潇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却清楚的听见那颗心脏砰砰跳动，每一下都格外沉重，仿佛一直在压制着某种无形的痛楚，凤九卿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忽然的剧烈发抖，咬破的嘴角流下细细的血，低低颤道：“我来晚了，我知道你娘会有危险，可还是没能陪在她身边，潇儿，我来晚了，你是不是更加讨厌我了？我辜负了她，最终也没能保护好她……”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到最后完全听不清楚，凤九卿咬紧了唇，深深呼吸，然后松开了手认真的看着女儿，她的身上仍然有着妻子的影子，此时却像一柄尖锐锋利的刀，狠狠的刺入他的心中。
云潇看着他，缓缓伸手，竟是帮他抹去了眼角无意识流下的泪水。
凤九卿沉默了片刻，脸色沉沉恍若失神，怔在原地出神，一言不发，那时候在东冥相见，她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今天终于肯对他人承认自己是她的“父亲”，反而让他愧疚的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他到底哪里配得上“父亲”二字？自云潇出身那天起他就根本没有在意过女儿的生死，如果不是在飞垣偶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他有两个女儿，却从没有听她们喊过一声“爹”，他原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然而在云潇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好似心中沉寂千年的一潭死水终于被撩起涟漪。
明明是在最为悲痛的时刻，他却不经意的有了一丝幸福。
那年和秋水的矛盾当真无法挽回吗？不是的，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去挽回，他的时间是无限的，他总以为时间能磨平伤痛，总有一天妻子会回到他的身边。
一直到从夜王口中得知噩耗，他才豁然惊醒，他是永生的，但秋水却是个普通女人，她一样会老去，会死去，她没有那么漫长的生命来等待自己妥协。
“爹……您怎么来了？”云潇小声的叫了一句，这一声“爹”将他的思绪瞬间拉回到当下，积郁多时的心也仿佛融化了不少，凤九卿摇摇头，这才说道：“我是跟着夜王一起来的，他现在去了无言谷，多半是去找蚩王了，一来帝仲的情况让上天界很担心，二来此次昆仑之行让碎裂之事耽误许久，他自然是要亲自现身找萧千夜提个醒，毕竟对夜王而言，尽快恢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之前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他，他去哪里了，怎么这种时候还不守在你身边？”
“他在轩辕丘剑冢被掌门师父面壁罚跪呢。”云潇其实也不知道萧千夜到底去了哪里，只能将刚才师姐说的话如实重复了一遍，凤九卿脸色一僵，本想责骂他几句，一想到他是被掌门责罚，想必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只得悻悻哼了一声，再想起之前从夜王口中听到的那些话，凤九卿的面色更显难看，他小心的抬起女儿的右手，将衣袖稍稍拉起，看着触目惊心的白骨，咬牙道：“这是蚩王干的？他竟然为了复苏一柄古剑，设计夺去你一只手！可恶，果然上天界的人都是一副嘴脸，根本不能轻信。”
他在说话的同时，好像意识到了自己也是因为轻信夜王才致使飞垣碎裂坠天，忍不住哑然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夜王的请求，飞垣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你姐姐……你姐姐也不会变成这样，潇儿，我真的很后悔，可我没有办法，我不是夜王的对手，更不是上天界的对手，除了妥协，我真的没办法。”
云潇没有回话，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凤九卿脸上露出这般无助又后悔的神情，不再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有任何推脱，而是深深的自责，却又真的无能为力。
凤九卿悠然长叹，用力闭上眼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忽然站起来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云潇的外衣披在她肩头，又小心翼翼的俯身将她抱起来，脚步一晃竟然带着她一起走出了房门，淡道：“我不求你们会原谅我，也不求你们还肯认我，潇儿，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趁着眼下夜王不在，将一切告诉你们。”
“我们？”云潇愣了一下，被冷风一吹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冷，凤九卿连忙在周身荡起细细的火焰，心里却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开始怕冷了？她身上有着皇鸟的火种，竟然会感觉到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动声色的将心底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认真的道：“嗯，潇儿，我虽然不喜欢萧千夜，但他对你是认真的，这件事他一定会牵扯其中，提前有个准备，或许不是坏事。”
话音未落，云潇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再定睛，她发现自己在昆仑的高空光速飞行，虽然周围狂风大作，但是凤九卿将她小心的护在怀中，反而是透出让人舒适的温暖，不过一会，眼前的山势变得更加陡峭起来，凤九卿仔细的辨别着方向，昆仑山他真的是第一次来，但是曾从妻子的口中描述过大致的地形和方位，轩辕丘应该是在北面，是昆仑一派锻铸剑灵之地，甚至在一处山中开凿出幽深的剑冢，是昆仑最为神秘的禁地之一！
云潇已然猜到他是要去找萧千夜，连忙小心的往下方望了望，神色一喜指向远处的高峰道：“那里下去，穿过咸池就是剑冢所在。”
凤九卿听见这话也暗暗动容，昆仑果真是群神汇聚之所，除去大名鼎鼎的西王母，他也听秋水说起过咸池，据传在《淮南子&#183;天文训》中曾有过记载，说是“日出于暘谷，浴于咸池。”
他匆匆坠落，果然绕过这座山，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天池，湖水映照着月光透出震撼人心的瑰丽，而在湖的对岸，一条幽深的小径突兀的蜿蜒而出，似有低鸣从深处幽然飘出。
凤九卿放下云潇，发现女儿腿一软险些摔倒，他急忙伸手扶住云潇，这才想起前不久在小秦楼见到她时她和萧千夜甚至同住一间房，举止亲密，顿时脑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凤九卿一把按住她仅剩的左手，只是稍稍一搭脉，立即脸色变得恐怖异常，云潇心虚的想抽回手，凤九卿明眸如电，眼波流动，一个瞬间气的险些失去理智。
“那个臭小子，我早就警告过他，让他离你远一点，他不仅不听，甚至还让你有了身孕，孩子也保不住，我真的是，现在就想宰了他……”凤九卿低低喝了一声，眼睛已经尖锐的望向咸池对面的剑冢，云潇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凤九卿僵了一下，瞥见女儿的眼中竟然还是对那个人的担心，心里真的是又气又无奈，只能压下这口气，沉默了一下，叹道：“我不找他麻烦就是了，剑冢是昆仑禁地，要怎么才能进去？”
云潇摇摇头，低道：“剑冢只有师父和四峰主能开启，但是面壁的思过崖在另一边，可以用传音之术找到他。”
“也好。”凤九卿咬咬牙，反倒自己松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现在见到他，我怕是忍不住要揍他，到时候你又不开心，罢了，我只是想将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一些事情告诉你们，没必要一定要见到他本人。”
云潇赶紧跟着点头，凤九卿只能勉强一笑，带着女儿往咸池另一边走去。

第三百二十一章：思过
萧千夜一个人凝视着天空，这里是剑冢旁边的一处四面环山的隐蔽深谷，能听见不远处剑灵之间的互鸣，不绝于耳。
他很小的时候就得到了自己的剑灵，到现在也还能想起初次进入剑冢之时那种兴奋和狂喜，而现在，沥空剑被师父收了回去，他引以为豪当成生命守护的东西，一件也保护不好。
他在昆仑这么多年，从没被掌门师父罚来此地面壁思过，这一次大概有四五天了吧，那日他带着昏迷的云潇匆忙折返师门，一贯对他极为护短的师父只是让唐红袖带着云潇去医治，然后就命他到此地面壁思过，师兄天澈亲自向师父求情，毕竟他也是才从魔物手里侥幸捡了一条命，连身干净的衣裳都来不及换下，就被当众呵斥让他自行悔过，这一次他老人家是毫无商量余地的不肯松口，应该是真的被自己的言行气到了吧？
呵……萧千夜在心底默默发出一声自嘲的笑，明明当时是他信誓旦旦的说出“若是掌门不肯，就当是我自行叛离昆仑。”这种话，现在他应该已经不算是昆仑弟子了吧，怎么还这么听话，一点不敢违背师父的意思？
想到这里，萧千夜重新低下头去，这几日他精神恍惚的看着日升月落，总觉得混乱的心绪真的是平静了许多，若是能一直远离那些复杂的纷争，哪怕在此地面壁一辈子，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想到这里，他心情登时放松，他就在此地不眠不休几日，虽然每天会有弟子给他送来水和食物，但他却好像已经完全不需要那些东西来维持生命，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种微妙的转变到底是因为上天界神力的融合，还是因为凶兽的特征越来越明显，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无非是在提醒他，他不是个正常人，也无法再次回到正常的生活。
但这样的转变没有让他有丝毫开心，反而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原本思过崖只能听到剑灵独特的互鸣，忽然间微风不知从何徐徐而来，萧千夜警觉的抬头看去，只见璀璨的夜空下倏然飘落一根火焰的羽毛，晃晃悠悠一直落到他眼前，他立马伸手接住这根羽毛，灵凤之息！这根羽毛上竟然带着熟悉的灵凤之息？！
羽毛在触碰到他掌心的一刹那剧烈的烧起来，火焰中浮现出他最为关心的那个人，萧千夜失声低呼，忘了自己还在受罚之中，情不自禁的大跳站起来：“阿潇！你醒了！”
云潇靠在凤九卿怀里，单是站着就极为吃力，想和他说话又被凤九卿一个眼神严厉的阻止。
萧千夜心头一喜，立即起身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忽然又听见火焰里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凤九卿不紧不慢的开口，压制着胸中怒火冷冷劝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在里面呆着吧，我只是有些话要告诉你，并不想现在就见到你。”
凤九卿！萧千夜大吃一惊，这才看清了云潇身边的那个人，他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一下子变得不太一样起来，脑中瞬间闪过千万种念头，这个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又怎么会和云潇在一起？
他来了……那夜王，多半也在附近了吧？
凤九卿看见他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淡淡说道：“之前在北岸城和你谈起过关于墟海的一些事情，后来我返回上天界，在黄昏之海的凶兽巢穴中多加打探，也确实听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眼下夜王去了无言谷，但他多半一会还要来亲自找你，我只能抓紧时间长话短说，萧千夜，你记好了。”
一听到墟海两个字，萧千夜这几日才安定的心一下子又被提到嗓子眼，真的是烦躁非常，凤九卿也不和他卖关子，直接说道：“失去原海庇护之后，各地墟海的情况是每况愈下越来越糟，为求自保，当时最强大的六支旁系蛟龙族推选出了长老院，他们分散各地一直在致力于探寻原海冰封的真相，也曾向上天界的人求助过此事，并且……真的得到了某位大人的回应。”
凤九卿顿了一下，这短暂的沉默让萧千夜心头炸响，上天界？又是上天界！这个世人眼中神的领域，在他眼里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孤魂野鬼，为什么任何头疼的事情背后，都有上天界的人插手！
“我此次走访黄昏之海的凶兽巢穴，从一只远古玄蛇口中听闻了一个叫玄冥岛的地方，据说那也是一处流岛，很早以前就已经被上天界收入囊中，只不过那处流岛荒无人烟，连鸟兽都无法长久生活其中，上天界对其一直也只是不管不问任其发展，但是岛上有一处黑水湖泊，是蛟龙休憩修炼的绝佳场所，所以墟海的长老院，每逢百年会在这里聚首，分享各自的情况以便交流。”
“或许只是因为因缘巧合，他们一次聚首的时候，遇到了上天界的鬼王沉轩，听说鬼王对原海莫名冰封一事极有兴趣，便亲自为他们占卜天命，赐予了一支传说中的鬼王签，但是签象极为复杂，连鬼王自己都无法完全勘破天机，无奈之下只能允诺他们，每隔一百年，会将最新的鬼王签送至玄冥岛，就这么历经了数千年，这个习惯也依然保持至今。”
“鬼王……沉轩。”萧千夜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他曾在厌泊岛见过鬼王，是个一眼望去面容和蔼之人，还拉着帝仲一起为他占卜求签。
但是，萧千夜在一瞬间之后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蚩王风冥的身影，那个人也是温和如玉，可真的心狠起来，又是那么出其不意让人措手不及！
就连帝仲也在这一战之后严厉的提醒过他——上天界不可信，从今往后除了他，不要轻信任何上天界的人。
凤九卿语气一低，提醒道：“最新的一支鬼王签，应该就在不久之前送到了玄冥岛，并且一如既往的被长老院当成至宝收了起来，你之前在北岸城遭遇墟海之人屡次进犯，或许也和这支鬼王签有关系。”
“你是说……是鬼王给了墟海的人情报，让他们来对付我？”萧千夜凛然神色，虽然还无法快速将这其中复杂的关联想明白，但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凤九卿也紧跟着思索了一会，摇摇头接道：“鬼王签在万千流岛可谓是大名鼎鼎，多少人梦寐以求能得到一支为自己占卜祸福，长老院千年如一日对签象深信不疑，无疑也就是这么多年以来，它从未出现过偏差，但是这一次……好像失误挺大的，是不？”
萧千夜定了定神，认真的回想起当时北岸城和龙吟姐弟三人交手的细节，那明显是实力悬殊的一战，他们不可能从自己手里夺回古尘，更不可能有机会另凤姬妥协！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何她们姐弟三人会甘心冒险？一定是得到了某种坚定不移的信念，而这种信念，无疑就是千年以来一直精准无比的鬼王签！
可是鬼王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忽然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
萧千夜越想越感觉后背发寒，刹那间他只觉得浑身一悚，脑海中嗡嗡作响，之前他在无言谷曾无意间听到帝仲和风冥的谈话，上天界似乎已经找到了某种能令帝仲复生的方法，但又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一直无法真的尝试，他们眼下忽然做出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为了救回帝仲！
他用力按住额头，拼命的想从特殊的共存里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帝仲即使是在神眠之术中，也让他束手无策完全没办法知晓当时的全部对话。
可恶……为什么只有帝仲能轻而易举的知道他的一切想法，他却无法从帝仲那里获取最至关重要的信息！
凤九卿语重心长的看着他，眼下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交织在一起，就连他这个未曾完全牵扯进来的人都感到脑中一团乱，完全理不清头绪，只能好心提醒：“萧千夜，原海至今杳无音信，墟海的真正掌权者就是长老院，但事实就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依然不是鬼王的对手，哪怕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也依然会视上天界为神吧？不过好在眼下夜王似乎只关心自己恢复身体一事，两人并未联手，或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千夜不答话，鬼王的目的他不知道，但夜王的威胁，却是真实的环绕着他，一刻也不能松懈。
凤九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宽慰他的话，又道：“夜王去了无言谷，上天界对帝仲大人的情况很担心，说起来你我谈话至今大人不见踪影，当真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萧千夜无意识的点点头，帝仲这一次进入神眠之术，明显比上次睡的更深更沉，他一点也感觉不到那家伙的气息，甚至会担心他是不是已经意识消散，彻底离开了自己？
众多心烦的事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萧千夜胸口本就郁闷，此时用力晃了晃脑袋，但是这一晃他感觉脑中的意识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反而是前不久天池幻魃的话就像一句噩梦诅咒般的反复在他耳边回响——看清楚了，无魂之身，意识消散就是彻底死亡，你可要……看清楚。
“麻烦呀……”凤九卿也是啧啧舌，担心的道，“夜王不会再给你太多的时间耽搁，没有帝仲大人保护你，你自己一切小心吧。”
“我知道。”萧千夜神不守舍的接话，沉沉叹了口气，忽然咧起嘴，露出一个怪异的苦笑，喃喃自语道：“我马上就要回飞垣了，凤九卿，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我牵连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到头来还是谁也保护不了，哈哈……我原以为把明姝公主带回来是为了救帝都，没想到却因此害了师兄和师叔，还差点让整个昆仑山一起陪葬！我现在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飞垣……飞垣会不会毁在我的手上？”
凤九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从他对萧千夜提出弑神之计的那一刻开始，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太多成功的把握，他们都在一场豪赌罢了，赌赢了，满目疮痍，赌输了，万劫不复。
怎么赌，都是输，却不得不在最差和更差之间，万般无奈的做出选择。
“我陪你。”云潇忽然插话，将手慢慢伸入火中，似乎这样就能隔着距离远远的触碰到他。
萧千夜眼里一酸，忍着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泪水看着那只手——那只白骨之手像利刃一样刺痛他的心，他却不顾一切的想握住。
这只手，能将自己拉出绝望的泥潭，宛如仅存的温暖，他分明应该在这时候推开她，只有这样才能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脑子里清清楚楚，身体却无法做出理智的举动？
凤九卿幽然闭眼，不知如何阻止，此时天色稍稍转亮，他不敢继续耽搁以免一会和夜王碰上，于是再次小心的扶起云潇，低道：“我送她回去，她还需要好好休息，倒是你，自己小心吧。”
云潇还想说什么，凤九卿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嘴唇，不让她继续开口。
火焰慢慢消散，萧千夜颤抖着手捂住脸，这几日的面壁罚跪都没让他感到一丝疲惫，却在见到云潇那般炽热纯真的眼眸之后，让他整个人散架一般瘫倒在地。

第三百二十二章：提醒
生活总是要恢复平静，他就这么一直在思过崖，也不知道又到底都过去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旁边的山体忽然开启，原本四面环山的深谷裂出一条小路，他迟疑了一下，看见天澈的身影从那条蜿蜒的小路大步跨来。
天澈见他神色平静如常，只是整个人有些木讷呆滞，还在那跪着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憋憋嘴，一直担心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远远的就将手里干净的衣裳丢过去，皱着眉头道：“快起来，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吧，这都多久了，一身血腥都发臭了。”
萧千夜这才发现自己仍是身着那天血战回来之后的衣服，胸膛衣襟的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天澈虽然看起来一脸嫌弃的捏住了鼻子，其实眼里全是欣喜，见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赶紧过来拽了他一把，催道：“发什么呆呢？阿潇醒了好久了，这会应该在等你了吧，还不赶紧过去？”
听到云潇两个字，萧千夜立即回过神来，呆滞的目光也一瞬间恢复明亮，天澈暗暗咋舌，生怕他真的头也不回就去找云潇，急忙又拦着补充了一句：“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就信了！别急别急，你先去旁边剑冢，师父也在等你呢。”
“师父在剑冢？”萧千夜果然是听话的顿住脚步，方才眼里的开心之色立马被紧张取代，思过崖和剑冢不过一山之隔，在咸池的另一个方向，天澈认真的点头，提醒道：“师父带着你的剑灵进去几天了，这些时间你在思过崖，他也没出来过，刚才传话让我带你进去，快别傻站着了，赶紧的。”
萧千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是昆仑的弟子服，天澈尴尬的咳了一声，道：“要不先……先换上吧，虽然人是脏了点，好歹衣服是干净的。”
“不，不用了。”萧千夜神色凝重，反手又将衣服还了回去。
“你不想穿弟子服了吗？”天澈立即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哼了一声，低声道：“之前的事情我都听唐师姐说过了，你是嫌惹师父生气一次还不够，这会还要自己往枪口上撞？”
“师兄，我不能继续留在昆仑了。”萧千夜只觉得头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喃喃低语，“我做过太多伤天害理之事，继续留在昆仑不过是让师门蒙羞，既然有机会……有机会叛离出走，我不该再回头。”
天澈抿了抿唇，看着此刻的萧千夜，感觉他竟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般。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好一会，天澈只觉得在深心处突地冒起一股无能为力，只能强行又把衣服塞给他，不顾他反对的说道：“你要走也得经过师父同意，我可没这么大的权力赶你走，刚才那些话，你留着去剑冢跟师父亲自说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头也不回的往外头走去，萧千夜艰难的跟在天澈后面，感觉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两人一起离开思过崖，咸池是昆仑山最大的天池之一，一眼望去尽是水光荡漾，映照着正午明媚的日光极为刺眼，天澈走在他前面，漫不经心的说道：“说起来，之前我去唐师姐那里看过眀姝公主，她身上的虫印已经消失不会再复原了，师姐还问我以后准备怎么办，是送她回去，还是留下来？”
萧千夜本就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听见天澈提起眀姝公主，也是感到一阵头疼，五公主以前就不受宠爱，如今又莫名得罪了明溪，多半回了飞垣也是继续被冷落，但是她毕竟是此次灾难的源头，真要让她留在昆仑，会不会让同门心有不满？
天澈在旁边暗暗观察着他的神色，自然也是知道其中利弊，无奈的摇头，不再多说什么，就在此时，清澈的湖水忽然无风自动，水面泛起奇怪的涟漪，两人同时警惕的顿步往湖中心忘了过去，豁然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一点点凝聚。
转瞬之间，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萧千夜想也不想本能的将天澈拦在身后，警惕的望向湖中的人，黑影冲他们淡淡一笑，隔着很远的距离，通过微风传声：“一段时间不见，二位看起来已经和解了吗？”
“夜王……”天澈大吃一惊，在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后心中骤然升起一抹无名的恐惧，碧落海一战的画面似乎还近在眼前，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会好好的忽然出现在咸池？
夜王玩味的欣赏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脸上不由得显出得意之色，忽然将目光望向另一个方向，半开玩笑的说道：“说起来之前那个被缚王水狱改造过的试体似乎也在不远处，他竟然还活着吗？”
“你……”天澈死死咬住牙，明知对方是激将法，心中仍然怨恨难耐，弟弟天释被他带回来之后几乎无法正常言行，青丘师叔将他安放在一处隐蔽的天池附近，嘱咐自己要带回曾今试药的记录，他这才下定决心第二次折返飞垣。
谁料短短数月飞垣早已经彻底变了天，明溪从皇太子登基称帝，萧千夜却从军阁主沦为全境逃犯被千夫所指，没等他们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一行就已经落入奸计，又再次引发了昆仑山幻魃之灾！
师兄师叔接连遇害，云潇也被无言谷主设计复苏双剑而失去了一只手，他曾得到谷主相救才捡回一条命，谁能想到谷主竟然也是上天界的人。
上天界……当真是一个权衡利弊之后，什么都可以作为筹码牺牲的地方。
“那个孩子其实蛮有意思的。”夜王补充了一句，感慨万分，“潜蛟也是蛟龙的一种吧，要不是被你抢走了，我还想带他回去，再好好研究一番。”
“师兄……别理他。”萧千夜紧蹙眉峰，知道对方只是故意想要挑拨离间，但当时北岸城一战又的确是他理亏，于情于理，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天澈用力的闭了一下眼，摇摇头，没有多说话。
萧千夜觉得心中一阵愧疚，再看夜王幸灾乐祸的脸，真的是不用想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他也不想和夜王继续废话，直接挑开话题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大哥的命在你手上，昆仑的事情结束之后我自然会赶紧回去帮你解决封印和阵眼，大人不可不比亲自现身提醒。”
“哦……记得就好。”夜王笑了笑，他在黄昏之海恢复的时间越久，身上独特的神力就愈加明显，萧千夜是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咸池的水正在以夜王为中心，逐渐泛起墨色水纹，像一种无声的威胁，又道：“萧阁主若是回飞垣，以你的这张脸，真的是太容易被人认出来，若是不介意，我想借你个人，他可以帮你悄无声息的掩人耳目。”
“借我个人？”萧千夜冷冷重复这四个字，夜王怎么会好心想要帮他，无非是这一次耽误的太久让他不耐烦了，夜王从咸池上方一直晃到他身边，笑咯咯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也不是我一定要把他塞给你，只不过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非常担心他女儿的情况，反正我本也要他盯着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他来帮你，如何？”
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立马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不等他回绝，夜王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凤九卿熟悉上天界的术法，不仅能帮你，更重要的是……相比你的腹背受敌，他更能保护好云潇，你说是不是？”
这一次萧千夜没有反驳，他最担心的人无非就是云潇，如果凤九卿真的愿意保护她，那自然是最佳的人选，只是这家伙对云潇是真心吗？他毕竟是亲手将凤姬送给夜王过的人，真的能信任吗？
夜王冷哼一声，对于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他一直是三分信任七分堤防，自己虽也不知道他此次主动提出这种要求到底是真的放不下女儿还是另有隐情，但是凤九卿的确能带着萧千夜快速到达各地封印而不被察觉，找回身体恢复原貌，这才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哼……我那位好友似乎是开始神眠了？既然如此，萧阁主若是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和凤九卿谈吧。”夜王轻轻冷笑，料想凤九卿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什么花样，他现身的目的本就只是为了提醒萧千夜，此时目的达到自然也不准备多做停留，只见那道黑色的残影向周围晕染散开，不过一会就化成一抹烟雾往高空升去。
萧千夜冷眼看着一言不发，天澈看了他半晌，脸上先是不满，再是无奈，说话的语气也明显低了下来：“千夜，夜王是不是一直在逼你什么？你大哥……”
“没什么。”萧千夜打断师兄的话，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脸色也平静许多，弑神之计他从来没有和师门提起过，对现在的昆仑而言，他依然是个背弃故土，草菅人命的逃犯吧？
想到这些，萧千夜只是不解不安的望向剑冢方向，既然如此，师父为什么还不肯将他逐出师门？甚至他主动要走，师父不仅不同意，反而大发雷霆？
天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总觉得这件事应该是另有隐情，但他怎么想也无法找出合理的解释，只得头疼的揉了揉脑门，叹道：“千夜，我虽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何选择和他合作，但上天界不是善类，你心中要有个数，剑冢就在前面了，你自己进去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决心
咸池的另一边，巨大的山壁上映射出一个淡金色的圆形咒纹，在萧千夜靠近之后开始慢慢旋转，剑灵特殊的低鸣从山体里传出，天澈不再继续往前，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自己进去。
萧千夜一路走到山壁下，仰头凝视着同样巨大的咒纹，还清楚的记得年幼之时，师父带着他以御剑术来到剑冢，没等他惊喜的将眼前的景象看个明白，剑灵直接冲入了山壁中，在瞬间的漆黑之后，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光被封在山壁里，显得幽深又神秘，曾让年幼的孩子，忍不住屏息，不敢出声。
此时，萧千夜心中一动，天澈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在背后缓缓道：“师父一贯对你格外器重，三个亲传中，你是最早得到剑灵的。”
萧千夜脸色木然，眼眸一沉没有回话，只是点足掠起窜入山中。
剑冢一如当年，那些灵力充沛的长剑静静的插在山壁上，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主人。
萧千夜大步向前，年幼之时的欣喜已经完全不复存在，甚至也不敢多看两侧剑灵一眼，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的一直往深处走去，直到看到师父熟悉的背影出现在祭剑台上，顿时感觉到手足皆软，胸闷无比，非但没敢继续上前，反而无意识踉跄退了几步，低头呆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姜清转过身来，依然是那般气定神闲，只是脸上却突然掠过一丝琢磨不透的笑，一挥袖，一个白色的东西从背后剑匣里飞了出去，蹭的一下插入他前方的土地中。
萧千夜本就低着头，惊讶的看着眼前自己的剑灵，昆仑的剑灵一旦受损是无法修复的，但是沥空剑此时多了剑鞘，也是那样纯白色，仿佛能透出光来。
他颤巍巍的伸了一下手，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去触摸那柄剑，又在指尖即将碰到剑柄的一瞬间触电一般飞速收回，这才艰难的抬起眼睛，望向自己的师父。
姜清看着他惊骇神色，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反而是自己淡淡一笑，说道：“沥空剑是采用咸池水下一块锋利的白耀石，耗时近百年，历经整整一代人方才锻造成功，其剑身通体雪白，格外醒目，先人感叹其不仅锋利，外形上也极为罕见，于是准备将残余的部分白耀石制成剑鞘，只可惜，剑鞘尚未完成，铸匠因故去世，此事便一直延缓了下来。”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仿佛有些失魂落魄，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长剑，那年从剑冢得到沥空剑，师父只是沉默了分毫，从未对他言明过此剑的过往，这些年他虽善待沥空剑，但究其背后往事，其实也是一无所知。
“你这次回来，剑灵受损严重，但沥空剑似乎依然想继续和你并肩而战，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姜清顿了顿，这短暂的停顿就让萧千夜脸上剧烈的变化，眉宇间的焦虑之气便渐渐露了出来，心中杂乱不堪，姜清暗自长叹，这才继续说道，“只不过剑灵上附着云潇的一魂一魄，我不知这种来着飞垣的邪术是否还有其它弊端，但如若魂魄受损，本尊多半回受其影响，我寻思良久，便想起这个尚未铸造完成的剑鞘。”
“师父……您都知道了？”萧千夜没想到师父已经知晓了一切，心中的愧疚更是无法抑制的汹涌而出，迫使他情不自禁的大退了几步，目光不住闪躲不可置信的问道，“既然您已经知道沥空剑上有着阿潇的魂魄，为何……为何还要将它还给我？”
“还给你，是剑灵自己的期盼。”姜清淡淡接话，继续不动生色的指引他的思绪，“但凡神器多半有自己的意志，我曾想将它永封剑冢，但它似乎不愿意，一直试图回到你身边去，剑上的魂魄，亦是如此。”
萧千夜猛然抬头，撞见师父严厉的双眸，隐隐感觉到他要说什么，但心中仍是难以置信，姜清无奈负手，深深地看着他：“潇儿虽然昏迷了几天，但是剑中魂魄一直惦记着你的安危，我若真的狠心收回此剑，怕是不仅伤了剑灵，也伤了她的心。”
萧千夜只觉得哑口无言，喉咙干涸的难受，脑袋中嗡的一声大响，几乎无法正常思考——在他如此狼狈之际，他的剑灵，他所爱的人，依然没有抛弃他！
姜清却脸色突然一沉，厉声道：“剑灵你收好，但若执意离开，剑灵不可再用。”
萧千夜用力咬牙，他以决心离开昆仑，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带走这柄剑，师父是在考验他吗？如果他此刻拔剑，是不是就说明自己仍是昆仑弟子？
他在犹豫，神色充满了焦虑和挣扎，几次伸手又收了回来，姜清一直默默看着弟子的举动，既不催促，也不再说任何话，就那么不远不近平静如水的看着他。
“师父……”萧千夜深深呼吸，重重的在恩师面前双膝跪地，忍着心中针扎一般的疼，虽然身子抖得无法自制，但眼中神色的确是在慢慢凛然，他先将手里的弟子服轻轻放在旁边，然后一字一顿说道：“师父，弟子已经辜负了很多人，如今无颜取回此剑，也不配继续身着此衣，请师父原谅徒儿，真的不能再回来。”
话音刚落，沥空剑自行从坚硬的地中蹦出，一下子在他眼前树立起来。
萧千夜愣愣看着剑灵，剑鞘的确是只铸造了一半，精致的花纹到一半的地方就截然而止，再往下只是朴素的白模，但能看出是同一种材质，白的透出光来。
这样温柔的光泽，此时在他的眼中却无比刺眼，萧千夜紧咬着嘴唇艰难的伸手碰了碰沥空剑，像和一个老朋友叙旧一般，努力平稳着语气：“对不起，你跟了我多年，我却不能护你周全，在我心中，你是比古尘更为重要的存在，只可惜……是我辜负了你。”
剑灵颤了一下，似乎是里面的灵魂也察觉到了这种悲痛，无声的叹了口气。
“你真的要走？”姜清缓缓从祭剑台走了下来，这几步在萧千夜看来，每一步都沉重的像走了一万年，直到师父走到他身边，习惯性的俯身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下意识的抬头身子往后缩了缩，没有起来。
“你真的要走？”姜清重复了一遍，嘴角边却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微笑，忽道，“你八岁孤身前来求学，一招一式皆是我亲手所授，还有那封十剑法，学了一半人就跑了，现在出去跟人说只会封不会解，真是不成器，落人笑柄。”
萧千夜惭愧的避开师父的目光，姜清脸上的神色仍是柔和：“千夜，为师看着你长大，你变了不少，但本心依然如初，为师也知道你坚持要走，是为了昆仑的声誉，但为师是真的不忍心你一人负担所有。”
萧千夜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他没有告诉师父事情的真相，师父却依然坚信他有苦衷。
姜清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将目光望向他走来的方向，低道：“方才剑冢外面那个人就是传闻中统领万兽的上天界夜王吧？有这样的人做你对手，你到底有几分胜算？”
“胜算……您，为何会这么说？”萧千夜一惊，所有人都以为他投靠了夜王，将他视作上天界的走狗，师父是如何看出来夜王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呵……我若是看不出来，岂不是罔作你师父？”姜清随意的笑了笑，加重手上的力道强行将他扶了起来，然后背过身继续往深处走去，淡道，“你坚持要走也行，带上沥空剑跟过来吧。”
萧千夜不知道师父此言此举到底是何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穿过剑冢的最深处，眼前视野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平坦的镜面。
“这里是？”萧千夜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深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紧跟着师父踏上镜面，这才忍不住低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脚下——这哪是什么镜面，这分明是被封十剑法冰封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只凶兽！
姜清指着下方的凶兽，看向萧千夜的眼神也逐渐凝重，认真的道：“这是一只梼杌，和你的先祖穷奇一样是传说中的凶兽，千年前被我派斩杀，它死后尸身散发出极寒之气，比昆仑的万年冰雪还要寒冷，于是便利用封十剑法冰封于此地，学习，终究是要有始有终，教完你完整的封十，我就放你离开。”
萧千夜惊讶的看着师父，想必是之前师父和秋水师叔通信之时就已经知道了他曾用对付兽类魔物的剑术对付了人！这哪里是要真心赶他走，分明是怕他以后再用封十剑法误伤无辜，自己又无法解除冰封酿成大错，所以才要在他离开之前，将这种剑术完整的教给他！
姜清也不点破，震袖出剑。
眼前的景象宛如时间倒流，师父亲自教导他剑术，刻意放慢手里的动作，虽不言不语，但极为认真，有时候还会故意转身顿足，只为了他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他像幼年一样紧盯着师父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个眨眼就会错过任何细节。
不同于帝仲只用了几秒钟教他六式，师父的动作真的已经放至最慢，掌下的气如何凝聚，身体又如何运转灵力，剑灵几番轻微的转动，挑起，刺出，就像慢动作一般在他眼前展示。
一套完整的封十剑法之后，脚下的镜面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冰裂，噼啪一声向两侧裂开一条巨大的缝，远古凶兽栩栩如生的平卧在下方，透出致命的严寒。
萧千夜恍若失神，这种严寒和他体内的如出一辙，让他立马意识到脚下的这个东西，或许才是他真正的同类。
姜清已经收剑回匣，擦肩而过的刹那，依然不舍的看了一眼弟子最得意的弟子，这才悠然叹息：“你走吧，沥空剑也一起带走，若是有后悔的一天，愿意拔剑之时……你仍是我的弟子。”
萧千夜一言不发，没等他反应过来，沥空剑远远的飞进他的怀中，竟发出孩子一般委屈的呜咽声。

第三百二十四章：劫后相逢
萧千夜无奈的低头摸了摸沥空剑，再等他抬头望向掌门师父的时候，姜清已经不知不觉的离开了剑冢，他赶紧追了出去，发现咸池旁只有天澈一个人，见他匆忙跑出来，天澈远远的对他挥了挥手，也没有细问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阿潇醒了之后就被唐师姐接到鹿吾山去了，对了，最近还来了一个人，你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
“凤九卿吗？”萧千夜立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人，虽然感到有些头疼，但又担心云潇的情况，还是决定赶紧过去，天澈笑咯咯的一把拽住他，捂着鼻子嫌弃的骂道：“拜托，能不能先去洗一洗换身干净的衣服？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穿昆仑的弟子服，之前你住的地方还有些旧衣裳，阿潇一直好好给你收着呢。”
萧千夜情不自禁的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一身，忽闻一声熟悉的鸟鸣从高空传来，天澈也一起望过去，只见天征鸟开心的俯冲而下，带着一股劲风直接窜到了他眼前，大鸟歪着头往主人身边使劲蹭，紧紧挨着他的胸膛竟然是不合时宜的撒起娇来。
“呵呵，这家伙也很担心你呢。”天澈摸了摸大鸟的羽翼，心中感慨，嘴里忍不住长叹一声，忽然饱含深意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师弟，淡淡的说道，“你看看，不仅仅是师父师妹，连你养的大鸟，你的剑灵都很在乎你呀，所以……你也别总是什么也不说，一个人默默担着。”
萧千夜无可奈何的咧嘴笑了笑，师兄的话他怎么听不明白，但是他又真心不想，不敢再牵连其他人。
他没有再使用御剑术，而是像这些年纵横飞垣的那样坐上天征鸟，大鸟兴奋的载着主人腾空而起，巨大的羽翼掠过如镜面一般的咸池水面，直接朝着他小时候住过的论剑锋飞去，天澈在下方被这阵劲风吹的抬手遮挡，再等他往天空望去之时，一人一鸟已经从视野里消失。
萧千夜先是回去梳洗了一下，果然如师兄所言，他曾经穿过的旧衣服都还整齐的摆放在衣柜中，他随便挑了一件穿好，立马又马不停蹄的往另一边的鹿吾山赶去。
鹿吾山的草药味还是和稀薄的云烟一起飘荡而出，很远很远就能闻到那种独特的香味，昆仑一派虽未直接参与这一次诛魔，但因清气曾被魔物阻断，一些修行低的弟子还是难免受到影响，致使神志混乱，甚至还有严重的产生了恐怖的幻觉幻听，此时唐红袖已经将弟子房全部腾出供伤患治疗，鹿吾山一片忙碌，到处都是穿梭的人影，就连煎药的炉子都摆到了广场上。
萧千夜急急忙忙的跳下来，原本他离开多年，新入门的弟子好多就不认识他，这次当众被掌门呵斥，甚至罚他去剑冢思过崖面壁罚跪，这一下不认识他的人也都知道了掌门还有这么一号徒弟，毕竟掌门虽然深入简出，平时又喜欢四处云游，即使在指导剑术上一贯严厉，但也许多年没有如此大发雷霆过了，他倒好，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就把掌门气个半死，一下子就在昆仑大名远扬起来。
凌波正在鹿吾山的广场上摇着扇子给药炉煽火，这会远远的看见他从天征鸟上跳下来，急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跑过去拽住了他，萧千夜心急如焚的环视了一圈，抓着凌波问道：“你云师姐在哪？快带我过去。”
“你你你，你先别急！”凌波死死拉着他，不等他把嘴里的话说完，唐红袖的呵斥声已经传入耳中，吓得凌波一个激灵赶紧扯着嘴角露出僵硬的傻笑，又挤眉弄眼的对萧千夜悄悄提醒，“唐师姐来了……你小心啊，这几天师姐心情不好，你可千万别惹她生气！”
“凌波！药炉子火都快熄了，你还在这里偷懒？”唐红袖其实早就看见了萧千夜，憋着一口气先把凌波从他身边毫不客气的拎走扔了回去，这才上上下下将这个人看了几遍，这一看气更是不打一出来，唐红袖本想好好跟他谈一谈，可脑子一热，本能的就是一脚踹了出去！
萧千夜自然是清楚唐红袖的性子，他只是象征性的抬手挡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小步，赶紧问道：“唐师姐，阿潇在哪？”
“你还敢提她？”提到云潇的名字，唐红袖本就火冒三丈的气更添一把火，逼近一步又是一脚毫不客气的踹了出去，萧千夜被她逼的一直后退又不能还手，鹿吾山一广场的人都目瞪口呆的望了过来，只见他们一个往前逼，另一个一直往后退，眼见着再退一步就要一脚踏空坠入悬崖，唐红袖依然不依不饶。
萧千夜无可奈何，任凭她最后一脚高高的抬起踢在自己胸膛上，他往后再退一步，整个人往后仰倒。
“喂！”这一下反而是唐红袖吓了一跳，本能的伸出手一把拎住萧千夜衣领用力又把他拽了回来，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唐红袖气鼓鼓的瞪着他，满面通红，“你不怕摔死？难道你以为我也会像那个傻子一样跟着你跳下去？”
“师姐又不会真的把我踹下去。”萧千夜赶紧赔礼，耐着性子低声下气的问道：“师姐，我刚刚听天澈说阿潇醒了之后被你接了过来，她在哪？我想见她。”
“你见她做什么？你还有脸去见她？”唐红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嘴上毫不客气的骂着他，眼里顿时就闪出了细细的泪光，背过身去哽咽了一下，然后又重重吸了几口气，等到情绪稳定下来才又转回来，叹道：“外伤就只有右手，但是内伤……内伤很重很重，她现在就像个沙漏一样，全身的内力和灵气无法汇聚凝集，一直在往外持续流失，短时间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如果一直继续下去，她会越来越衰弱，慢慢变成个普通人，再然后……也许会危及生命。”
“怎么会？”萧千夜心里咯噔一下，唐红袖见他紧张的面庞，心中的气方才好一些，有道，“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师父亲自来给她看过，我看师父表情非常严肃，也不敢多问，现在她爹……就是那个凤九卿在照顾她。”
听到凤九卿三个字，萧千夜顿时回神，连忙追问道：“他在哪？”
“你们认识？那家伙真的是云潇的父亲？”唐红袖眨眨眼睛，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这几日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凤九卿一直对云潇嘘寒问暖，端茶喂药好不殷勤，虽然看起来是真的真的很关心她，但是那张太过年轻的脸庞总是让人无法相信两人的关系会是父女！就连这段时间住在鹿吾山养伤的一些女弟子都时不时找借口从那边绕路，就是为了能多看一眼那家伙！
坦白而言，那张脸是真的让人着迷，凤九卿脾气温柔，会低声细语的提醒弟子们小声一点，也会对她们露出好看的笑。
如果不是知道那家伙是秋水师叔的丈夫，是云潇的父亲，估计一定会有胆子大的女弟子不顾一切的去跟他表白心意吧？
唐红袖尴尬的咧咧嘴，赶紧用力摇了摇脑袋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抬手指了指一间房，说道：“阿潇醒了几天了，一直下不了床，前不久无言谷主送来了一种叫月白花丸的东西，她也不肯吃，哎……你劝劝吧，我虽不知道那种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制成的，但是拿在手上就能感觉到非同凡响，想必对她是极好的。”
唐红袖一边说话，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囊塞到萧千夜手中，忽然又压低了声音，慢慢的，低低的说道：“萧千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要是敢对不起她，下次我一定把你从鹿吾山扔下去，哼。”
萧千夜心不在焉的捏着那个药囊，月白花丸……这难道是谷主从烈王紫苏那里取来的？
唐红袖冷哼一声，推了他一把骂道：“赶紧去吧，要不是她自己也很想见你，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松口，哦对了，那个五公主明姝，现在也在鹿吾山暂住，你自己惹的事情一会自己去做个了断吧，别婆婆妈妈的，总是拖着人家不给个准话。”
萧千夜嘴角一抽，想说什么又被唐红袖严厉的目光制止，只能点点头嗯了一声，立即小跑往云潇的房里赶过去。
他心里砰砰直跳，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没想到一只脚才跨入，里面飞过来一个装满的水杯，直接照脸就砸了过来。
萧千夜本能的侧身躲了一下，水杯贴着他的鼻尖飞过，在后面的地面上碎成粉末。
他默默看着房间里的人，云潇靠在床榻上，尴尬的笑着，一只手正紧张的按住凤九卿，而凤九卿原本温柔和蔼的脸庞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翻脸比翻书还快，想都没想就勾起桌上的茶杯对着他砸了过来，他沉了口气继续往前迈了一步，凤九卿冷哼一声，指尖微微一勾，桌上的茶壶晃晃荡荡的飞了起来，也是沿着同样的路线照脸就砸了过来。
萧千夜抬手接住那个茶壶，轻轻的放回原处，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凤九卿忽然站起来向他走近，他手里还端着刚刚熬好的药，正在那吹着气给云潇喂药，这会见他来了，索性直接将手里的药碗塞给了萧千夜，冷道：“药很烫，吹凉了再给她喝。”
萧千夜还没反应过来他这种三百六十度的巨大转变，凤九卿已经飘然走出了房间，眉头紧锁的回头望了一眼，冷道：“看什么？我现在不出来透口气，一会指不定就想打死你，萧阁主，我们一会再谈。”
萧千夜目光一沉，见他果然是大步走远，也不想多说什么，赶紧来到云潇面前，小心的摸了摸她的脸颊。
云潇呆了一下，慢慢扬起虚弱的笑，靠在他胸膛上，安心的闭眼休息。

第三百二十五章：自责
“阿潇，我要回去了。”萧千夜轻抚着云潇的头发，低低说着话，心中却是一阵无名的悲凉，他这一走，或许再无回来之日，在不久前他已经成为飞垣的罪人，事到如今又不得不背弃师门彻底离开昆仑山，可即便如此，这么多无奈这么多不甘也是无人可诉，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努力将泛滥的情绪一点点逼了回去，极力保持着冷定继续说道，“夜王来找过我，我不能继续耽误下去，否则我大哥就会有危险，阿潇，我……”
他迟疑了一下，到嘴的话又被生生吞了下去，云潇抬着眼睛认真看着他，一反常态的一言不发，那双眼里仿佛蕴含着光芒，让他瞬间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只能慢慢的、轻轻的说道：“我这次回去，大概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师父也已经同意了，所以我想、我想……”
萧千夜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云潇，发现她面容沉静看不出有丝毫波动，还是紧闭着嘴不说话，这一下让他心里五味陈杂，声音也忍不住失去底气再度放慢放低，虽然是贴着她的耳根，还是轻的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是这一次，我不想一个人回去了，阿潇……你还愿意陪我一起吗？”
这句话出口之后，两人之间鸦雀无声，是长久又令人窒息的沉默，萧千夜的心怦怦直跳，这是他第一次对云潇产生这么恐慌的情绪，让他无意识的用力握拳，紧张的咽了口沫，这个女人从年幼时期开始就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他从来不担心有一天这个人会离家开，为什么这种时候她会沉默，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吗？
带她在身边无疑是危险的选择，可是为什么心中有种奇怪的冲动，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和她分开。
他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没底，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越说越乱，越说越没底气，然而云潇只是一直静静的听着，既不出声，也不给他任何回应。
“阿潇……”隔了好一会，萧千夜只感觉情绪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是真的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他紧紧的按着云潇的肩膀，终于认真的将目光平时对方，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阿潇，我想你陪着我，我想你在我身边。”
云潇直勾勾的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竟然是谁也不肯先挪开视线，直到云潇忽然咧嘴噗嗤一笑，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眼，萧千夜奇怪的蹙眉，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她娇腻的扑到自己怀里，发出一连串奸计得逞的笑，不怀好意的笑道：“这次知道害怕了？有本事和八年前一样头也不回就走嘛！”
萧千夜呆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云潇之前的沉默不语只是在报复自己八年前的不告而别，那一年的得知家中惨变之后，他是心急如焚的就先掌门师父辞行，他其实非常害怕面对这个从小喜欢的姑娘，从离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此生也许不会再回来，可云潇还是追到了山门处，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挽留她，但是他也能清楚的记得那一天，云潇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将自己最珍视的家徽交到云潇的手里，从此就怀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这个女孩有一天能来飞垣找他。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一瞬间冒出来的自私幻想，竟然有梦想成真的一天。
萧千夜轻轻抱着云潇，轻拍她的后背，心里却难受的像被一块巨石堵住，忽地脸色一变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血液再无一丝生气，他是回来了，可他是戴罪之身回来，甚至还连累了同门，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做出任何一件光耀师门的事情，反而是一次次让昆仑蒙羞，他必须得走了，无论是被师父清理门户，还是作为冥顽不灵的叛徒自行离开，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没事，没事了。”云潇看着他的脸庞，慢慢伸手沿着脸颊轻轻拂过，她的指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温热，甚至莫名变得有几分冰凉，苦笑一声，低低安慰道，“我什么都知道，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不可能面面俱到，人嘛，总会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你也别太过苛责自己了。”
“阿潇……对不起。”云潇的一番话，像是挑断最后一根稻草的利刃，让他本就自责难忍的内心更加如同火燎般钻疼，他慢慢伸出手来贴着云潇依旧苍白虚弱的脸，眼睛却一直盯着她一秒不肯挪动，“我救不了师兄，也没能保护好秋水师叔，我明明知道五公主有问题，我明明能阻止一切，可我、可我像个废物一样什么也救不了，阿潇，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云潇心中一酸，但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安慰他，任他失神无措的一直摇着头，整个人好像丢了魂一般喃喃自语的自责：“我为什么会把你留在无言谷？我不是轻信了上天界，我只是害怕，害怕你有身孕之事被师父师叔们知道，更害怕他们责备我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我不该把你留下的，任何时候，我都该在你身边，而不是将你托付给其他人。”
沉默片刻，萧千夜咬了咬牙，艰难的抬头，又仔细地看了看云潇的面容，低道：“阿潇，直到秋水师叔死去，我都没能对她改口喊一声‘娘’，你会怪我吗？我真的太懦弱了。”
云潇的手也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终于剧烈的一颤，心中一阵惘然，神情茫然的往后缩了一下，那时候在钟鼓山下，她眼睁睁看着娘亲被困在献祭之阵中，心脏被魔物夺取只剩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她本能的第一反应也只能是拉着帝仲的手苦苦哀求，奢望传说中的神之领域真的能力挽狂澜起死回生，直到萧千夜将她拉回到天征鸟上，用手遮住眼睛不让她看到最后的惨况，那时候的她才真的明白过来，人，真的是很无奈的生物，除了看着，别无他法。
这几日她在梦中反反复复见到自己的娘亲，她坐在论剑峰，每天都在温柔的等着自己回来。
她越不说话，萧千夜的心里就越加自责，云潇用力吸了口气，忽然用手掰过他的脸，认真的道：“明玉长公主一事一直都是我娘的心病，这么多年来虽然她不提，我也知道她心中有一个愧对多年的人，否则她不会明知五公主身上带着虫印还毅然涉险，如今五公主终于从中挣脱得以重获新生，我娘……我娘若是在天有灵，应该会很开心吧。”
萧千夜抿抿嘴，她分明眼中含着泪水，还是故作镇定的说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就不要一直提了。”云潇捏了捏他的鼻子，低下头忍了一下泪水，然后才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抬手指了指屋外，拉着他的袖子来回晃了晃，哀求道，“我其实醒了好久了，就那天偷偷去看你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可是唐师姐不让我下床，现在躺的腰酸背痛腿都麻了，你能不能带我出去就在外头的广场上透透气？”
萧千夜犹豫了一下，转头往门外望过去，这时昆仑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残阳余辉微弱地洒在皑皑白雪之上，透出一种宁静又壮阔的美。
“求你了。”云潇立马贴过去撒起娇来，萧千夜最怕她在自己眼前这幅模样，真的是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他认真的想了想，自己站起来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又扯了一条厚实的毯子裹在身上，然后才抱着她一起走出去透气，云潇却是呆住了一瞬，然后噗嗤笑出声，乐呵呵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小声的说道：“喂，你个呆脑子，我是说我躺了这么久自己想下来走走，不是让你抱着我出去看日落好不好？”
“那不行。”萧千夜想也没想的一口拒绝，他本就说不过云潇，这时候干脆不和她废话争执，任凭她在怀里捏捏捏捏的说着歪理，愣是一个字也装作听不见，直接抱着她绕着鹿吾山的大广场绕了一圈，他脚步极快，又刻意加快了速度，广场上本就有许多弟子，这会奇怪的看着他抱着个云潇走的飞快，一人骂骂咧咧，一人沉默不语，好不尴尬。
在鹿吾山的三个方向，唐红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故意别过头去当作没看见，凤九卿蹙起眉峰，忍了心中一口气，想想也还是算了，只有明姝公主在自己的房中深深的看着他们，自嘲的咧嘴笑了笑。
这一圈下来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又立即回了房间，云潇气的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闷闷骂了一句：“你好敷衍！”
萧千夜给她盖好被子，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不紧不慢的安慰道：“养伤要紧，你还要陪我去很多很多危险的地方，没有个好身体怎么行？”
云潇眨眨眼睛，心头郁闷，看来气还未消，萧千夜赶紧凑过去好声好气的哄了一番，好不容易见她脸上轻掠过一丝微笑，心里才松了口气，趁热打铁取出唐红袖塞给他的药囊，劝道：“这是月白花丸，应该是从烈王那拿来的，阿潇，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上天界，可是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月白花生长在灵兽遗骸上，对你是极有用的，听话，把药吃了。”
云潇眉头一皱，才泛起红晕的脸颊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冷冷道：“我不想吃他们的药，我不想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这句话脱口的同时，萧千夜无意识的按住额心，感觉脑袋抽了一下，莫名空白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的镇定了一会，心中疑惑，奇怪啊……那家伙明明在神眠之中，竟然还会对云潇的话产生悲痛的情绪吗？

第三百二十六章：光镜
这样复杂的情绪波动只持续了一瞬间，他轻轻晃动脑袋，好像刚才汹涌而上的悲伤只是一种错觉，帝仲依然无声无息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反而是让他心中担忧不已，主动握住云潇的手为他辩解：“阿潇，你别怪他，他若是想化形而出，需要上天界一种名为神裂之术的术法支撑，但这种术法只能在神力极为深厚的地方才能稳定维持，之前被天池幻魃切断了昆仑清气，他其实真的很勉强自己了，你……你不要怪他。”
这句话说完，萧千夜莫名其妙的嘴角一抽，心里苦笑了一下，他最害怕的事情无非是那个人会从自己身边夺走云潇，为何这种时候会忍不住为他辩解？
这段时间以来，他其实在心里自问过无数次，从一开始坚定不移的想要和帝仲分离，到如今越来越茫然无措，或许真正的答案他从来都不知道，又或许是根本不敢去细细思考，每多想一次，煎熬就多添一分。
“我没有怪他。”云潇立马就反应过来萧千夜嘴里的“他”指的是谁，连忙正襟危坐挺直了后背，她端详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寻找到那一丝独有的金银异色，却又发现此时那双瞳孔真的是飞垣人常见的青碧色，她也不知道帝仲是否能听见自己说话，只是怕刚才无心脱口的那句话会真的让他伤了心，立即改变了说辞，小声补充道：“我是不喜欢上天界，但是、但是……你除外。”
萧千夜先是呆了一下，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中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不安和自卑，反而是舒心一笑，好似一块悬着的巨石终于安稳落地，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慢慢的搓揉起来，喃喃自语，“嗯，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云潇从他手里接过药囊倒出一粒月白花丸塞到口中，又指了指被他放在一旁好久的那碗药，提醒道：“都凉了哦。”
萧千夜这才急忙端起药碗，一试温度果然早已经冰凉，他懊恼的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急忙端起来就往外走，边走边道：“你好好躺着休息，我让凌波去温一温。”
“拿回来！”云潇被他憨厚的表情逗笑，一把拽住袖子不让走，萧千夜只能原地顿步，只见云潇从他手里将药碗端走，掌心中间噗的一下燃起火光，眨眨眼睛得意的道，“我自己端着不就能温一温嘛！干嘛还要拿出去麻烦凌波，外头都忙死了，别去给他们添乱了。”
萧千夜无可奈何的看着她，这才想起来不论是昆仑的灵术，还是身怀灵凤之息的火种，她确实是可以轻易的将放凉的药重新温热。
然而，她掌心里的火光只是闪烁了一下就迅速熄灭，云潇奇怪的握了一下拳，她的右手虽然并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还是收缩自如，但毕竟已经被吞噬的只剩白骨，灵力无法自由运转，她这么想着，又用左手单独端着茶碗，再次尝试燃起灵术火焰，这一次火焰明明灭灭依然极不稳定，还不到半分钟也熄灭了。
萧千夜心里咯噔一下，虽然面容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反常，心中已经升起一股惊恐，顿时联想起之前唐红袖跟他说过的话，她说云潇的身体此时就像一个沙漏，灵力在不断流失无法汇聚，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她会慢慢变成普通人，甚至危及生命！
云潇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那股灵力在她掌心凌乱的游走，无论她怎么控制都像一盘散沙，她稍稍抬眼认真的打量了一眼萧千夜，想从他过于冷定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萧千夜立马上前从她手里拿走了那碗药，故作镇定的轻轻笑了笑：“温一下药能花多少时间，你还没恢复别乱来，好好歇息，我一会回来看你。”
云潇一动不动看着他，他一贯是个不擅长掩饰情绪的人，这时候眼里的慌忙早就无法自制的流出，但她终究只是点点头，拉了一把被子盖住身体，假装休息。
萧千夜急匆匆的走出门，本想去找唐红袖，结果没走出几步就被凤九卿勾着肩膀拽到了另一边，他看了看对方手里一口也没喝的药，直接抬手就是一记重敲落在萧千夜脑门，骂道：“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萧千夜这才看清楚眼前人，他虽然一直不待见凤九卿，但他毕竟是云潇的生父，于情于理自己也不能在这时候太不搭理他，再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萧千夜也不顾上以前那些芥蒂，一五一十的把云潇的状况告诉了凤九卿，凤九卿忽然叹了口气，这些反常他早就发现了，这几日也一直尝试帮她恢复，然而受损的火种现在就好像在风中飘零，随时来一阵狂风，或许就会熄灭。
他见凤九卿长时间的不说话，心里多少明白了几分，更是焦急难耐，凤九卿静静地向四周张望了一圈，这才低声说道：“秋水当年怀上她之后就曾出现严重的排斥反应，到最后我不得不设计从皇室骗取沉月来为她压制这股致命的火焰之气，但是即便如此，生下云潇也是让秋水元气大伤，上次我在帝都见到秋水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身上的病根很重很重，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常年留在昆仑之巅，都没能丝毫缓解那时候留下来的隐患。”
提到妻子，凤九卿的语气一下子就低沉下去，情不自禁的往西面望过去，对着那个方向默默看了好一会，喃喃自语担心的解释道：“潇儿本就从娘胎里带出来了病根，如今又重蹈覆辙，现在的身体就和秋水一样，甚至是比她更为严重，其实唐红袖之前有来找我问过，可惜……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要如何逆转，或许只有她真正的母亲，浮世屿的那只皇鸟澈皇才清楚。”
萧千夜用力握拳，脑中想起无数人和事，上天界，浮世屿，墟海，鬼王，龙吟，皇鸟，这些碎片交织在一起，越缠越紧。
凤九卿深深的望了一眼萧千夜，这一眼极为复杂，好似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凝固了几分，又缓缓说道：“前不久在北岸城，我曾见你们举止亲密，已经不像是普通师兄师妹那种关系了，当时我只想着你们毕竟到了这个年纪，有些男欢女爱也没什么不正常，我也不是个守旧的人，更何况有帝仲大人在身边，就算你不懂分寸，难道他会不知道后果？我以为他会阻止你，结果……结果你真的是，要气死我。”
凤九卿长长叹了口气，他说的很含蓄，也一直在隐忍自己心中的愤怒，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继续说道：“不过我现在想一想，帝仲大人的意识似乎还不稳定，时不时需要以神眠之术来恢复神力，他不可能像照顾孩子一样一直照顾你们，换成任何男人整天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也是一定控制不住的，呵……就像我当年，明知道后果不可预估，还是固执的和秋水成了亲，甚至有了潇儿。”
萧千夜低着头，被他训的哑口无言，真的像个被父亲教训的孩子，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凤九卿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还记得那时候在天征府和你相见，我曾警告你离她远一点，你甚至还答应我会把她送回昆仑，那明明是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事情，我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一样，萧阁主，一开始我觉得你们并不合适，潇儿是那种很黏人的姑娘，就好像人们常说的那种小鸟依人？而你，你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帝都军官，但是现在……”
凤九卿若有所思的停顿了片刻，萧千夜却感觉心跳的飞快，第一次感觉眼前的家伙有那么一点“岳父”的样子，凤九卿见他脸颊瞬间荡起的一丝紧张，自己也是忍不住好笑，憋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嘛，其实现在我还是觉得你们不合适，但是比那时候稍微好一点了，我其实不会对你们多加制止，只要她喜欢你，你不辜负她，我这个当爹的，倒也不想多管闲事。”
听见他对自己的这番评价，虽不知道为何现在的自己一无所有还声名狼藉，凤九卿对自己的敌意反倒是减轻了不少，萧千夜眼中无意识的闪过一丝欣喜。
凤九卿冷哼一声，立马就语气一转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将眼下最头痛的事情如实展开，淡道：“夜王命我跟着你，要加快各地封印的解除速度，说起来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离开飞垣有一段时间了，现在那里究竟又是什么情况，你可有途径了解？”
萧千夜也同时蹙起眉头想了想，从怀中摸出萧奕白给的那枚家徽，但他自己并不会通过这东西开启所谓光镜，通常只能等着大哥主动联系自己。
凤九卿自然清楚他不懂这些术法，于是从他手里直接夺了过去，放到眼前认真看了好一会，那只冰蓝色的眼珠里是另有乾坤，像神秘的黑洞透出身后的灵力，凤九卿忍不住嘀咕道：“果然是光镜之术，你大哥身上其实也残留着战神之力，如果不是被夜王的夜咒封住了一部分，无论是自保还是保护你都应该是绰绰有余，可惜了，那时候我明明帮了他，他却犹豫了。”
“你能联系到他吗？”萧千夜指了指家徽，有些莫名的期待，提醒道，“他有时候会开镜找我，这边应该也能找到他吧？”
“可以试试。”凤九卿毕竟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人，也算是对这种术法略知一二，他缓缓退开一步，用一只手指点住凶兽冰蓝色的眼睛，然后慢慢运动体内灵凤之息，倏然间，一红一篮两种灵力剧烈的交织碰撞了一番，果然在他面前折射出一个明晃晃的光化镜面！
萧千夜欣喜的走过去，却发现凤九卿的脸庞瞬间变得极为严肃，目光如电盯向光镜对面。
他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紧跟着望了过去——镜中一片昏暗，只能从杂乱的灵光中勉强看到大片血污，似乎有几个疲惫的身影斜靠着坐在地上，在察觉到光镜的一瞬间，几束目光同时警惕的望了过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政变
“咦，这是……”凤九卿本能的发出一声疑惑，下意识的往旁边退开半个身位，只见光镜背后的萧奕白随手掰了一下镜子的角度，他本想擦去脸上的血污，但自己一双手上也是血渍未干，只好捏着衣角随意搓揉了一下，这才对着光镜背后目瞪口呆的弟弟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怎么是你？好好的突然亮起来一个光镜，吓我一跳。”
萧奕白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漫不经心的笑，好像他现在身边那满地的鲜血都不存在一样，萧千夜往他身后望过去，目光凝重，观察周围环境应该是在天域城万罗殿，自从圣殿倒塌之后天尊帝下令将残存的废墟全部拆除，只留下了最底层的万罗殿作为重要节日的朝见之所，但是，天尊帝在皇太子时期还同时身兼墨阁阁主之位，喜欢在墨阁处理政务，这个习惯也一直保留至今，所以坍塌之后的万罗殿其实只是稍作修缮，他并不经常去。
萧千夜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现在的天色，夕阳的余晖还映照着雪峰熠熠生辉，按照这个时辰推算，飞垣应该也还没有完全入夜才对，而且万罗殿上方本是圣殿，现在整体坍塌其实已经没有顶，但不知道为何光镜里看起来一片昏暗，只有几盏特制的灵石壁灯被破坏之后砸落在地上，透过这些微弱的光线，才能勉强看清楚。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萧千夜心中不安，大哥应该是被禁足在封心台才对，怎么好好的忽然跑到万罗殿去了？看他一身血污未干，似乎还经历了一场不小的厮杀，萧奕白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索性伸手拖住了光镜往旁边走了几步，萧千夜这才惊讶的看清不远处的另外两个人，明溪坐在王座上，看起来面容惨白甚至透出淡淡的青紫色，伸出一只手露出胳膊，公孙晏站在他身边，手里的短刀飞速在明溪的胳膊上割下几道口子，然后指使身边飞舞的七八只冥蝶一起上前吸食。
“你中毒了？”他低呼出口，那几只幽绿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从明溪的伤口处吸出淡紫色的血液，不过一会全身都绽放出鬼魅的紫光，公孙晏瞥了一眼这个许久不见的人，显然心情很差，也顾不得眼前人是自己的君主，开口就是噼里啪啦一顿责骂：“好玩吗？我早就说了他们有异心，让风魔私下里去解决不就完了，你倒好，偏偏要陪他们玩鸿门宴，差点把自己栽进去，现在还觉得好玩吗？”
天尊帝虽是一国之君，但此时只是神色清冷的任凭自己的臣下在耳边喋喋不休的骂着，直到萧奕白看不下去过去堵住了公孙晏的嘴，强行把他拎到了一边，公孙晏还想再抱怨什么，萧奕白指了指光镜对面，淡道：“你看清楚了，对面可不止我弟弟一人。”
公孙晏这才认真的定睛再看了一看，凤九卿站在萧千夜身后，也是一脸好奇的盯着他们看个不停，这一下他果然面容瞬间严肃，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凤九卿目光迷离，低声笑道：“哎呀……这亏的你是他亲弟弟，要不然我们冒然开镜，怕是看到了些不能见人东西呦。”
明溪冷哼一声，满不在意的回道：“自古皇权斗争便是凶险，哪有什么见不见得了人？只不过这一局是我赢了，否则政权跌更，对先生也没什么好处。”
凤九卿赞赏的看了一眼飞垣的帝王，他还是像皇太子时期那般显得病弱无力，但眼里的光泽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让他心中陡然泛起寒意。
明溪淡淡扫了一眼终于安静下来的人，面上露出一丝黯然，这才不急不慢的缓缓对萧千夜说道：“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接到了一封密报，说是禁军四队队长高瞻平密会二皇弟明烨，高瞻平你应该认识吧，和禁军第二分队的高敬平是手足兄弟，高敬平莫名丧命北岸城之后，虽然禁军总督高成川没有过多追查，但他一直耿耿于怀，其实帝都这些高层都知道北岸城之事有我插手，也不敢再继续深究，想必高瞻平早就对我不满了，所以才会想要借着碎裂之灾，企图拉拢明烨玩一玩政变吧。”
萧千夜身子一震，猛然抬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凶险的事情会从他口中玩笑一般侃侃而出，明溪见他脸上的惊诧之色，自己反而是极为镇定的，淡金色的眼眸依然是运筹帷幄的光芒，接着说道：“你莫名失踪的那两个月，虽然我已经将飞垣即将面临的灾难昭告天下，但是很多人还是不以为然，直到东冥惨变发生之后，他们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真的，然后朝中大臣们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群臣觐见，要求我严惩萧奕白以儆效尤，但是几次都被我驳回，朝中情绪不满，又不敢多言，这事其实我一早就清楚。”
明溪顿了一下，无奈的摇头叹息，萧千夜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自己作为那件事的始作俑者，大哥无论如何都会受到牵连，他知道明溪将大哥禁足只是为了保护他，但是这样的借口又怎么能稳定民心？
“高瞻平就是这个时候找到了二皇弟明烨，我猜可能是想要劝他篡位夺权，毕竟飞垣的这个皇位虽然他姓高的不能坐，扶持一个傀儡以令诸侯还是值得尝试的，你说是不是？”明溪故意问他，萧千夜再度透过光镜看着那满地的血污，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紧张的握紧了拳，慢慢、低低的问道：“所以他们选择在万罗殿对您下手？您身上的毒……莫非也是二皇子所为？”
明溪没有直接回话，而是给了公孙晏一个眼神，示意他将不远处地上黑糊糊的东西拿过来，公孙晏瘪瘪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走过去，他连腰都不想弯直接用脚尖勾起那个东西轻轻一踢，然后用两根手指嫌弃的捏住走到光镜前方，瞬间，萧千夜仿佛感觉一盆凉水从头而下，直接冷到了脚，让他后背无意识的涌起一丝恶寒，喉间竟然泛起一股恶心，情不自禁的捂着嘴险些吐出来。
“呵……一段时间没见，萧阁主见不得血腥了？”明溪半开玩笑的嘲讽了一句，他倒是游刃有余轻松的望着公孙晏手里那个黏糊糊的东西，那是一个被割下的人头，从断开的喉咙处不断冒出粘稠的污血，还沾着某种白色粘稠的液体，七窍被挖空，头发杂乱的贴在早就看不出容颜的脸庞上，他叹了口气，从公孙晏手中接过人头轻轻放在自己双膝上，用手温柔的整理起头发，淡淡叹道，“我自幼和几个弟妹不常往来，但凭心而论，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可他呢，他竟然被一个外人蛊惑，就真的傻乎乎的想给我下毒，可惜，可惜啊……”
他一边说话，手里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原是轻揉的整理发丝，转眼就变成了无情的撕扯，又道：“萧阁主可能不知道，其实今天是我的生辰，但眼下飞垣才经历大灾大难，不可欢歌娱乐，我便将此事作罢，可是我这二皇弟执意要给我一个惊喜，力邀我来万罗殿一聚，所以我就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明溪静静地望着面前这个人头，虽然昏暗的光线里根本就看不清楚，他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极为刺眼，让他双目剧痛难忍，自言自语继续说道：“他安排了一支异域来的绝艳舞曲，舞姬挥起水袖的时候，将藏在袖中的彩色粉末洒出，然后在灵力的助燃下转化成轻烟，真的好像能将周围的空气都晕染成五光十色的画，人在其中，宛如身处奇妙之地，哎，如果不是烟雾中有致幻之毒，我其实还是蛮喜欢这份礼物的。”
明溪笑了笑，这样的笑看似柔情，其实冰凉的毫无感情：“然后他就来向我敬酒，嘴里说着亲兄弟一般的话，面不改色的就把毒酒端给了我。”
萧千夜张了张口，虽有迟疑，但终究没有问出口，天尊帝是个生来警惕的人，怎么可能既不带随身侍从，又毫无防备的喝下了毒酒？他不可能如此疏忽，除非……除非他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明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又将手里的人头丢到一旁，抬手挥去手臂上的几只冥蝶站起身来，其实他华贵的宫衣上也是沾满血污，应该是在肃清叛党之时他就在很近的地方看着，又道，“万罗殿的守卫被高瞻平换了人，他们是想效仿父皇当年逼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无路可退，可他们忘了一件事情，那些毒药是缚王水狱研制的，他高瞻平有办法能得到，难道我就没办法？哼，当真可笑。”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终于听见对方口中提起最为重要的那个人名，冷静的接道：“高瞻平胆敢伙同二皇子谋害圣上，此罪足以诛全族了，不知他现在又在何处，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明溪想了想，好像也不着急，慢慢说道：“高瞻平自己倒是聪明的很，他其实根本就没来万罗殿，此时迟迟没有得到成功的讯号，多半是已经跑了吧，高家势力本就错综复杂，就算高成川已经被我设计除去，但对他身后那些人，我权衡利弊许久终究是没有赶尽杀绝，高瞻平原是禁军四队队长，但是因为早些年禁军五队长高北扬遭遇靖城事变身亡后，他一直代为管理伽罗、阳川两地，后来驻都第一分队的高书茫、第二分队高敬平都意外死了，他一下子手握禁军大权，野心自然按不住了。”
“高成川都没胆子做的事情，他倒是做了，真令人刮目相看。”萧千夜忍不住嘲讽了一句，那家伙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高成川身为禁军总督都不敢公然和明溪叫板，难道他真的以为几个分队的权力落入手中就能为所欲为？明溪这种看起来病弱无力的人能登上皇座是走运吗？越是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人，越是会在关键时刻给你最为致命的一刀，连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还敢煽动二皇子政变，这岂不是给了明溪一个堂堂正正的借口，将高家背后的势力一举铲除？
想到这里，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明白过来，暗暗握紧了双手，紧张的看向天尊帝——他是故意的，明溪说了他本来就是故意的，他的真实目的就是在等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三百二十八章：任务
明溪和他对望了一眼，虽然两人都没有言明，但双方都是心知肚明，又道：“萧阁主，我之所以现在没有安排人去堵他，主要是这个人常年驻守阳川和伽罗，姑且也能称之为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地头蛇’，伽罗气候严寒、土地贫瘠倒是没什么能拉拢的势力，阳川可就不一样了，靖城、柳城、曙城、嘉城、鸠城，加上中心的古都大湮城，可是非常繁华的一带城市群，他在那里扎根多年，我正好想借此机会一并铲除，好好整治一番了。”
萧千夜脸色微变，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背后涉及到的复杂关系势力恐怕是根本无法想象，他在飞垣四大境来回巡视多年，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阳川，太乱了，真的太乱了！乱到他无从下手，只能视而不见。
大湮城被称为古都，是飞垣最古老的城市之一，飞垣最重要的节日是“双神祭”，每年由祭星宫推算时日之后也是在大湮城举行，若是论及城市地位，除了帝都天域，恐怕连陪都洛城都要甘拜下风，其周边的五座附属城市虽不设立城主，但因为每座城市风格迥异，时间久了也形成了独属自己的“特色”，而把持这些行业的富商贵族们，多半又和镜阁私交甚好，是光明正大的官商勾结，嫌贫爱富。
想到这些，萧千夜情不自禁的蹙眉望向公孙晏，公孙晏尴尬的啧啧舌，显然也知道自己作为镜阁之主这些年包庇的事情着实有点多，他眨了眨眼睛，赶紧主动接下了话头：“其实这五座城中还是有一些人不怎么贿……不怎么和镜阁交往，正好这次借着查高瞻平的机会，我让那边的风魔稍微留心了一下，果然就从中发现了不少蹊跷，而且各地都有，如果高瞻平此次逃回去寻求庇护，多半也是去找他们，所以……”
公孙晏暗暗给明溪使眼色，显然接下来的话由他的嘴说出来并不合适，明溪依然冷定的点点头，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萧阁主，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你下过什么任务了，这次高瞻平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根据风魔的报告，在背后资助他的那些人也确实是麻烦的很，高瞻平虽然是煽动二弟谋反，但我毕竟抓不到那些人的把柄，冒然出手恐怕再生枝节，反正你也要去阳川破坏封印，举手之劳嘛。”
“举手之劳？”萧千夜冷哼一声，嘲讽道，“陛下是觉得破坏封印只是一件小事，我还能腾出手帮你铲除叛党？”
明溪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反问道：“阳川境内的封印在落日沙漠一处名为巨溟湾的绿洲中，但具体位置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萧千夜摇摇头，想起东冥一行，咬牙道，“上次在东冥五帝湖，其实是有帝仲一直跟着指引，这才让我很快就找到奉天泉眼的位置，但是他现在出了一点状况，而我其实并不知道四大境封印地的具体位置，只能等到了附近才能深入找寻，高瞻平一事如果陛下真的要交给我，恐怕是会浪费不少时间。”
“不要紧，巨溟湾正好位于靖城和曙城中间，高瞻平多半也在这两座城中的一处。”明溪咧嘴笑了笑，竟然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好像现在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萧千夜心中不快，他是最讨厌明溪这幅玩弄人于股掌之中的态度，但每次都被他算计的死死的，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又道：“陛下没有疏散附近百姓吗？封印被破坏后，地形会产生巨大的变化，东冥的前车之鉴您应该很清楚吧？”
“嗯，我知道。”明溪点点头，认真的回答他的话，“大湮城主最近在天域城，一直在尝试研究一些东西，你也见过的，就是你上次回来天域城上空的那些金线，眼下初见成效，据说是可以将碎裂引起的地裂控制到最低，至于疏散百姓……一边是靖城，一边是曙城，好像也没有什么正经的百姓要疏散吧？”
萧千夜迟疑的想了想，那些金线能一定程度牵制住他，和上天界独有的术法有些微妙的相似，或许真的如明溪所言，能将灾难将至最低。
至于周边的五大城，靖城是闻名天下的烟花之地，曙城表面崇尚武艺，背地里有数不尽的地下格斗场，鸠城是自从杜家从大湮城失势之后，将其家底全盘拉拢另起门户，如今也早就是赌徒的天堂，而柳城更是以贩卖捕猎异族为乐，甚至将其做成美味大肆宣扬，这四座城无论哪一个都是臭名昭著，根本没有正常百姓长久居住其中，只有稍微偏远一点的嘉城还能勉强看出一点“古都”的风韵。
明溪是情不自禁的偷笑了一下，目光也无意识的转向萧奕白，发现他们兄弟俩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咳一声，这才打破僵局继续说道：“靖城有一处知名的青楼，名为留鹤楼，主人是当地的名人雅夫人，当年的朱厌……哦，他当时叫阿政，据说就是雅夫人把他送到帝都城，交给了曳乐阁的兰妈妈，朱厌是高成川安插在风四娘身边的眼线，那个雅夫人，一定也是他们的人。”
萧千夜顺着明溪的话也在脑中认真思考，留鹤楼他是知道的，算是靖城规模最大的青楼之一了，最要命的是那个雅夫人，她自己是个古怪的女人就算了，偏偏还只喜欢女人！都说靖城是女人的地狱男人的天堂，但这个留鹤楼也是全城唯一一家，以女子接待女客的风月之地！
留鹤楼的“女子”未必是全是女儿身，也有长相俊俏的男人被改造变成了女人，在靖城那种声名狼藉的地方，总归有猎奇的客人想要尝鲜。
雅夫人他见过，女人的容貌在精心化过妆之后他是根本猜不透那个人到底什么年纪，只是听说她极好女色，但偶尔也是男女通吃，不仅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俏郎君，就连年长的、有家室的她都喜欢，是个比男人还要好色的女人。
想到这些，萧千夜的脑门抽筋一样的疼起来，他紧皱着眉头用力揉着太阳穴，不知为何眼前一直闪烁着朱厌的身影！那家伙竟然和雅夫人相识！恐怕是早就在留鹤楼那种地方待过不少时间吧？他总是对云潇怀着别样的目的，各种找机会动手动脚的，他又是个对灵凤之息极为敏感的异族人，要不是明溪意外把他收入麾下变成了心腹，自己真的是恨不得一剑砍了他！
“咳……”明溪轻咳了一声，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想法，立马打断他的思绪继续说道，“另一处就是曙城的聚义馆，你还记得曾经在泣雪高原暗算你的那个暗部副统领郭淮吗？五十年前他是那的馆主，被高成川拉拢进入暗部之后，才将聚义馆转交给了其他心腹。”
这句话一出口，萧千夜就知道自己又摊上个大麻烦，不同于靖城是个纸醉金迷的花柳之地，曙城则是个崇尚武力体格的地方，而最瞩目的无疑就是每个月的擂王赛，是由城内各个武道馆推举出各家的武士进行比试，但除去明面上这些能见人的东西，曙城的地下有数之不尽的格斗馆，那真的是一个一掷千金，一场输赢或许能改变一生的地方，多少贫穷的人为了赢得钱财赴汤蹈火，却又有多少人命丧黄泉，再也没有从阴暗的地下走出来！
曙城的地下格斗馆没有规则，明枪暗箭也好，设计施毒也怕，哪怕是驯养猛兽都行，只要能赢，就能不惜一切代价。
聚义馆就是其中规模最大的地下格斗馆，是四张比武台一百人同时格斗，跨时三天只决出一位胜者，据说最后的胜利者，能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钱财，若是选择继续挑战前一轮的胜者，奖励甚至可以翻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成立至今，哪怕无数人在那里落下终生残疾甚至暴毙当场，它依然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心甘情愿的走进去。
他在接掌军阁的第二年，曾被当地赫赫有名的权贵邀请看过一场决赛，若是单论场上两人的武艺，那真的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比武的过程却一波三折，真的是什么阴险狡诈的手段都能使出，虽然看得他多有不快，但周围观众却是热情高涨，欢呼声此起彼伏，能去那种地方观战玩乐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他人的生死，不过是那种血淋淋赤裸裸的肉搏战足以吸引眼球，刺激情绪罢了。
或许是一下子说了许多话，明溪的脸庞上终于缓缓浮起一丝疲倦，也收起了他一直挂着的和蔼微笑，重新坐回血迹斑斑的王座，淡淡提醒：“我会安排风魔的人在靖城接你，你直接去一个叫靖医苑的地方找金钗夫人就好，她是我们的人，靖医苑是给城内青楼的那些姑娘们看病的，烟花之地总归是容易染病，金钗夫人在靖城极有名望，能帮你掩饰行踪。”
萧千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但他知道明溪决定的事情已经不容他拒绝，否则他立马就有一万种方法逼着自己妥协。
几人都不说话，好像都在以沉默认可了帝王的安排，隔了好一会，公孙晏在一旁尴尬的轻咳一声，凑到明溪身边小声提醒：“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传唤各位大臣过来了？”
“嗯，让他们都进来看看，不是我要将高家赶尽杀绝，是他们自己胆大包天，妖言惑众发动政变。”明溪点点头，目光清淡冷漠的扫过万罗殿满地的尸体碎片，又转头对萧奕白嘱咐道，“你回封心台去吧，耽搁久了容易被发现，飞影那家伙办事我可是一点不放心。”
萧奕白其实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明溪主动对开口，他才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件事原本只交给了公孙晏一人，他是得到消息之后偷偷从封心台跑出来的，为了防止被朱厌察觉，特意让飞影在封心台冒充自己，那个小丫头和朱厌一样同属异族的三灵之一，又那么巧做过白教的教主，虽然本人是个一点不靠谱的小丫头，偏偏对付朱厌是处处完美克制。
他转身收起光镜，对着镜子背后的弟弟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道：“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吗？我倒是挺想你们的，若是有机会，我是可以尝试溜出去找你……”
萧千夜面无表情，也不想再提昆仑发生的一切，让他束手无策的人除了上天界，就只有自己这个琢磨不透的亲生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也只有他还能这么没心没肺的喜笑颜开吧？
这样的性子倒是和云潇有几分相似，为什么他身边最为重要的两个人，都是如阳光一般璀璨耀眼，偏偏只有自己，像一口枯井，透不出任何希望和光芒。

第三百二十九章：私心
萧奕白收起光镜，虽然身上的夜咒仅仅只是解除了一角，但他的身手已经比一般人敏锐太多，借着昏暗的夜色很快就从万罗殿无声无息的折返封心台。
凤九卿表面冷定，心中却是惊讶的，似乎也明白了为何夜王执意要限制那个人，只怕不仅仅是为了威胁萧千夜，而是他本人，就太过棘手。
光镜慢慢消失之后，萧千夜有些失神的呆了一下，他离开飞垣还不到两个月，帝都城就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政变！若是按照他对明溪的了解，恐怕不仅仅是高氏全族，恐怕连外戚都要一个不留全部铲除了吧？
还有天尊帝的亲弟弟，二皇子明烨，他早已成家，膝下有几个年幼的儿女，论血缘也算和明溪一脉相承，但是那个人会心慈手软吗？多半……也不会。
又是一场血淋淋的手足相残，权势的斗争永远都在一念之间，而失败者注定被踩入尘埃，杀鸡儆猴。
凤九卿见他一直发呆，神情呆滞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东西，索性伸手推了一把，又对他笑了笑，感慨的叹道：“你可真忙啊，不好对付的人除了上天界的夜王，这位天尊帝，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嘛……”
“哼。”萧千夜没有理会，他确实是心烦，但是又能怎么样，他的地位从一开始就是明溪暗中扶持，到如今更是进退两难，更何况还有个大哥一直留在那里执意保护天尊帝，那个人到底哪里需要别人去保护了？他虽然看起来病弱无力一只手就能轻易掐死，但他一定会在你动手之前，不留丝毫蛛丝马迹的将所有威胁铲除。
想起大哥，萧千夜的心思就更加复杂凌乱，如果不是大哥一开始就站对了位置选择辅佐明溪，那么现在的他会不会也早就成为政斗的牺牲品？
那今后呢……如果自己不再被明溪需要，又或许终有一天天尊帝也会从顶端跌落，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萧千夜用力闭眼，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那样万劫不复的结局，单是想一想就让他全身不由自主的战栗。
“哎……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凤九卿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眼，知道他此时一定心情糟糕，但还是得把最关键的问题直接挑明，又低声说道，“还有潇儿，你是准备带上她，还是准备将她留在昆仑养病？”
“我要带着她。”萧千夜毫无犹豫一口接下了话，直接就将脑子里错综复杂的情绪全部按下，反而是凤九卿被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惊了一下，他原本站在那里笑盈盈的看着，听到这两句话，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皱紧眉头自言自语的问道，“你是真的舍不得她，还是担心自己这次回去再无机会回来？”
这一问，萧千夜心底五味陈杂，好似被看穿秘密的孩子，垂着头紧咬住嘴唇，凤九卿突然变了一副神态，毕竟事关自己女儿的安危，他已经不能再和从前那样不管不问任其发展，于是认真的压低语气，说道：“飞垣一行极为危险，潇儿的身体又在持续恶化中，经不起那般舟车劳累，你若执意要带上她，那必须有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否则就算她再怎么吵着闹着要跟着你，我也不会同意的。”
萧千夜艰难的抬起眼，正好和凤九卿锋利的双眸针锋相对，逼着他立即又挪开了视线，这才说道：“她已经被上天界的其他人盯上了，我现在还不知道上天界究竟要对她做什么，但是此事似乎和复活帝仲有些关系，我担心留她一个人在昆仑，他日上天界忽然对她出手，我连赶回来救她的机会都没有。”
“复活……帝仲。”凤九卿心惊肉跳的重复着这四个字，他知道帝仲和夜王一样是被凶兽吞噬而亡，但是夜王的魂魄被救走，身体也依然存在，所以只要找到飞垣土地深处的那只古代种，夜王就能身、魂合一，重新恢复，可是夺走帝仲身体的那只古代种早就下落不明，他的魂魄又消失在长久的时间里，仅剩的只是强大的意识罢了，难道这种状态下，上天界还能找到让他恢复的方法？
“阿潇……她可能知道什么，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我。”萧千夜转过头去望向云潇的房间，眼里却是担心和不解并存，喃喃自语的说道，“那天在无言谷，帝仲应该和她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得很清楚，只知道是和复生相关的某些事情，我和帝仲共存许久，但是无法通过这种共存了解他的想法，凤九卿，此事一定和阿潇有关，否则她不会瞒着我。”
凤九卿的心中又是一阵惘然，他虽然是上天界唯一的外人，但是对十二神的了解仍是极少极少，想要真正了解他们，更是难于上青天。
“凤九卿，我不想瞒你，除了这件事，我执意带着她还有其他原因，但那确实是我的一点私心。”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将片刻前的紧张全部收回，一下子变得冷定如初，直视着凤九卿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我不会再回昆仑了，师父……师父也已经答应让我走了，如果我不带上她，我不知道将来还有什么颜面再回来，我知道飞垣很危险，我会用生命保护她，护她周全。”
凤九卿没有回话，他本来是坚定的不想让女儿再跟着这个人冒险，这会被他脸上坚毅的神色感染，一下子拿不定主意犹豫起来。
萧千夜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蓦然回首看了看快要完全湮没的夕阳，神色淡淡的，极为镇定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会信任我，毕竟我是个自身难保的人，还在这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用生命保护她，但上天界有多危险，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我思来想去，她或许还是留在我身边更为安全，虽然帝仲现在还在神眠中不知何时能苏醒，但毕竟有他在，上天界多少要掂量一下。”
凤九卿无声叹息，心中念头转动飞快，确实相比较飞垣的危机，上天界显然更加棘手，他虽然活了几千年，但是目前走过的所有流岛都在上天界统治范围内，他不可能带着女儿找到安全的地方，或许真的如萧千夜所言，只有在帝仲的身边，云潇才是安全的。
萧千夜见他没有再反驳，竟然感觉一块心口巨石倏然落地，忍不住一喜，急切的问道：“等她稍微好一点，我就带她一起回去，有你同行的话，应该会快上许多吧？”
“是要快上一些。”凤九卿随意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将心中的忧虑掩饰过去，淡淡解释道，“不过我毕竟是个外人，光化之术自己使用的话的确足以日行千里，但要是想带上你们……我可没那个本事。”
“我会一些，或许可以帮得上忙。”萧千夜只是非常平静的接话，好像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凤九卿咧咧嘴，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在说大话还是真的已经学会那种独特的术法，萧千夜抬起头，这才看见对方满脸都是不信任的神色，尴尬的解释道，“我确实不太懂术法，但虽然人不会，有时候身体好像能记起那种感觉，所以我才想大概、也许能帮上忙吧。”
“哦？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本能吧？”凤九卿反倒是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这样毫无说服力的言辞不知为何让他松了口气，萧千夜毕竟残留着战神之力，身体会本能的记起曾经的感觉，如果有上天界独有的心法加持，那么他带着两个人折返飞垣就会大大节省很多时间。
“大概吧。”萧千夜自己也不确定，但他必须赶紧回去，继续拖延下去，一旦真的激怒夜王，大哥就会有危险。
“行了，去陪着潇儿吧。”凤九卿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又伸手摸了摸他手里一直端着的药碗，利用灵凤之息稍微温了温，脸上轻掠过一丝微笑。
萧千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出来找人温药的，这一晃好久过去了，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云潇还没有按时服药，他立即转身小跑了几步，凤九卿见他着急的样子倒是难得的憨厚可爱，忍不住咯咯笑出声，萧千夜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偌大一个广场还有好多在鹿吾山帮忙的女弟子三五成群的往他们这里偷看，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自然是知道凤九卿那张脸真的是太惹女人喜欢，他是情不自禁的蹙了一下眉头，好心劝道：“你也别在外头瞎晃悠了，快回去吧。”
“呵……急什么。”凤九卿对他摆了摆手，眼珠一转还未说话，就看到那边萧千夜冷着脸对他直使眼色，凤九卿只觉得暗暗好笑，这么多年以来，真正让他心动的女人就只有秋水一人，可是他这张脸天生就长这样，也不是要故意招惹其他女人喜欢，妻子还在世的时候也曾为了这些事闹过脾气吃过醋。
想起云秋水，凤九卿的脸庞豁然间就有些许暗沉，神色恍惚的又往西方望过去——按照昆仑一派的传统，但凡本门弟子去世，除非其另有遗嘱，否则都会按惯例葬于西山墓园，云秋水也不例外。
他只在到达昆仑的第一天去过那里匆忙瞥了一眼妻子的墓碑，就再也不敢踏足，生怕那种刻骨铭心的痛会再次让他崩溃。
“呵……真可笑啊。”凤九卿垂着头，低低感慨了一声，神情也变得冷若冰霜，自言自语，“秋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可笑？就连你死了，我都不敢去看你。”
隔了许久，他用力的闭了一下眼，对自己，也对逝去的妻子认真的承诺：“你放心，潇儿我会保护好的，秋水，这次你一定放心，把她交给我吧。”

第三百三十章：重返飞垣
再隔三日，萧千夜用一块白布认真仔细的将沥空剑包好，再将自己曾经住过的弟子房收拾干净，终于决定起身返回故乡飞垣，他在论剑峰外空无一人的广场上长久的驻足，目光是望向主峰方向，没等他下定决心到底还要不要再去见一见师父向他辞行的时候，天澈已经先一步踩着剑灵落在他身边，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终是天澈长长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声说道：“师父已经走了，之前天池幻魃将昆山清气切断，致使附近村落百姓再次沾染寒疾，师父不放心，说是要亲自过去看看，也让你不必去找他了。”
萧千夜垂目点头，心里其实有些失落，想起那日在剑冢师父最后一次亲手教给自己剑术，更是惭愧难耐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天澈见他这幅模样，本来颇有微词的心豁然也放宽了些，他从袖子里摸出这段时间一直带着的那个水球在萧千夜面前晃了晃，这才笑咯咯的问道：“你该不会把这玩意搞忘了吧？前几日她还挺啰嗦的，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不说话了，她本来就是要来找你的，自己收好吧。”
萧千夜这才想起来那个墟海的王女龙吟确实是变了一个分身水球试图跟着他，只是回了昆仑之后险象迭生，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再去理会那个人，如今被天澈提醒，他只得勉为其难的接过水球，又眉头紧锁的放在眼珠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坦白而言，龙吟虽然是个傲慢无礼又有点自不量力的人，但初次交手古尘一直对她礼让有加，也说明了她本人并不是什么坏心眼之人，但是她背后那个长老院倒是真的疑点重重，加上又有上天界鬼王牵扯其中，现在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对龙吟掉以轻心。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极为冷定的将水球收了起来，天澈目光豁然雪亮，发现他袖子里竟然还藏着一个紫色的古怪光球，而且一直有汹涌的邪力不断试图挣脱，他惊了一下，见萧千夜自己好像根本不在意的样子，诧异的指了指，低声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一段时间不见你，你都干了些什么？”
“嗯？”萧千夜奇怪的看了一眼天澈，然后才又看到了自己一直带着的那个紫色光球，无奈的耸耸肩解释道：“这就是飞垣三魔之一的魇魔，它的‘心’、‘形’两体皆被我捕获，剩下的‘声’我也知道在哪里，不过眼下回去我得先去一趟阳川，你放心吧，这魔物已经不成气候，我也不会再让他出来为祸一方了。”
天澈尴尬的咧咧嘴，万万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关着三魔之一的魇魔，再想起碧落海一战中逃脱的仓鲛，天澈还是心有余悸的道：“你就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到处跑吗？不如将它暂且交给我，等你抓到剩下的‘声’，再回来一起消灭它。”
“我……”萧千夜转过头看了天澈一眼，微微苦笑了一下，摇头，“不了，我……不会再回来了，师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弟弟天释身上的毒必须要得到那些年试药的记录才能对症下药，眼下缚王水狱已经在深水中塌陷，那些记录如果真的还存在，那多半是在明溪手里，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那份记录，所以你就不要再亲自涉险跑回去了。”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不回来了？”天澈脸色一沉，没等他开口训斥，萧千夜已经背过身去不想再和他争执，知道他自幼就是这般气死人的性子，天澈是早就习惯了直接硬是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走，继续说道：“我知道师父答应让你走了，但师父也说了，只要你肯再次使用剑灵，就当你主动认错，他依然将你视为昆仑弟子，所以别说什么不回来了，昆仑永远都是你的家。”
萧千夜无言以对的看着天澈，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个几个月前还和自己生死相对的人，沉默之间，凤九卿已经带着云潇回到论剑峰，他们都是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云潇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是才从西山墓园拜祭完母亲回来，这会见到两个师兄似有争执，才硬是忍着微微笑了下，问道：“这都要走了，你们还要再最后吵一架吗？”
天澈随意笑了笑，只得将方才的不快按了下去，走上前来轻轻的抬起云潇的右手，将衣袖往上撩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云潇惊了一下，本能的想将手臂收回来，不等她发问，只见天澈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精致的红色编绳，他抬眼饱含深意的瞥了一眼云潇，低低说道：“这东西是唐师姐要我给你的，说是她故乡的一种习俗，将这种红色的手编绳系在手腕上，就能保你平安健康，她自己不肯来，说是怕见了你会忍不住不让你走，就托我送来了，你可得收好了，唐师姐虽然医术高明，论手工那真的是太烂了，就这么点小玩意，编了几天才勉强凑合。”
云潇心中一酸，她右手只有白骨，那根红绳系在骨头上显得格外醒目，虽然看着很普通甚至还有些拙劣，但却像一湾温暖的泉水，慢慢缓缓的流入心底，唐红袖长她十五岁，自记事时候开始，自己身上奇怪的病状就一直是由她在精心照顾，虽是喊一声师姐，其实待她如亲姐妹一般。
天澈低着头，虽然心中也有不舍，但他更清楚云潇的性子，她自幼眼中就只有萧千夜一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必然是会选择跟着他一起生死共赴，他张了张嘴，心中有太多的嘱咐想说，又完全理不清头绪，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到最后只得化成一声轻到无的叹息，温柔的捏了捏云潇的脸颊，靠近一步低声说道：“他要欺负你，你就回来找我，别总是惯着他，明白不？”
“嗯，我记住了。”云潇用力点了点头，天澈紧握着她的手，许久才不舍的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对三人摆摆手，做出再见的手势，“鹿吾山还有很多伤员，我就不送你们，阿潇，千夜，你们自己一路小心。”
凤九卿是一直沉默，初次在北岸城见到天澈的时候，他只当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异族人，不自量力的和强大的帝国甚至上天界作对，就为了夺回一个早已经变成废人的弟弟，如今再次看到天澈，他豁然发现这个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眸、纯净的瞳孔，是历经世间千万磨难之后，依然饱含希望和热情，甚至散发着让他这个自带火种的灵凤族，都自愧不如的光芒。
这才是姜清三个亲传弟子中，最符合“当以慈悲济天下”这句训言之人吧？
别过天澈之后，凤九卿尝试带着两人一起以光化之术返回，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学着帝仲的样子努力记起骨子里曾经的那种感觉，果然光化之术瞬间稳定了不少，一下子载着三人掠过几座高大的雪峰，没等他松一口气，忽然云间荡起一阵神力厚重的清风，凤九卿目光一凛，瞬间就察觉到这股力量源自上天界，他本能的将女儿护在身后，严厉的望向从正前方云层里翩然而出的人影。
那是以神裂之术幻化而出的蚩王风冥，强行在高空拦住了三人的脚步，萧千夜冷哼了一声，面色转冷，显然对这个人已经不再有丝毫好感，风冥倒也不在意对方如此冷漠的反应，他只是挑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发现自己的故友已经陷入神眠之后，反而是主动出手帮三人重新稳住了光化之术，又淡淡笑道：“我要是不特意走这一趟，你们怕是中途就要掉进海里，哎，萧阁主还是得好好再练一练才行。”
“你来干什么？”萧千夜冷笑一声，并不领情，也不跟他废话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就挑开了话题，风冥也不见生气，摊开两只手，掌心朝上，是两个间隙之术在同时旋转，只见左手处缓缓升起暴雨青竹，右手处则是和它相对的风雪红梅，双剑同时现身之后，高空的景象也随之发生巨变，仿佛真的有暴雨和风雪席卷而来。
凤九卿下意识的运气生怕光化之术被这两股奇怪的力量搅散，但随即又发现眼前只是幻想，他们仍然稳稳的滞留高空。
“云潇，我曾说过要将风雪红梅送给你，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不可食言，我此次过来就是为了将它还给你。”风冥的视线穿过萧千夜，直接落在他身后低头不敢直视自己的女人身上，似乎仍然对蚩王有某种深刻的恐惧，云潇仅仅拽着凤九卿的袖子，身子忍不住战栗颤抖，就连对方在和自己说话也好像完全听不见，凤九卿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儿这幅惶恐的模样，心中又心疼又气愤，没等她开口就帮着回绝，“蚩王的好意潇儿心领了，但是她有自己的剑灵，双剑是西王母座下女仙遗留神器，蚩王还是自己留着吧。”
风冥眼眸一沉，也没理会对方的说辞，掌下的间隙之术顺着风被吹到云潇面前，继续说道：“我与先生虽不相识，但我很早以前就在黄昏之海见过你，你也不必对我怀有如此敌意，收下这两柄剑对你们没有坏处。”
“两柄？”凤九卿迟疑了一下，云潇按住胸口深呼吸，终于让自己情绪慢慢趋于稳定，当她再次和风冥四目相对之时，只是冷定的问道，“谷主为何要将暴雨青竹也一并给我？莫非是对自己当时的行为感到愧疚，想用这种方法弥补吗？”
“呵……你这么想也可以。”风冥顺着她的话点点头，笑道，“我是上天界的人，愧疚这种东西你若真的觉得有用，大可以这么安慰自己，云潇，青儿很生我气，自你们离开之后到现在都不肯理我，与其说是出于对你的愧疚，倒不如说我只是在想办法哄她开心，你要是念在和她还有几分交情的份上，就不要拒绝，收下双剑。”
云潇只是冷哼一声，低道：“谷主倒是真诚，真不愧是上天界的人。”
风冥眼中满是笑意，不再和她争执什么，抬起自己的手指将神力汇聚成细细的光线，一头牵引着双剑，另一头钻入了间隙之术，又道：“帝仲曾经教过你间隙之术的凝聚之法，只不过你修为不够无法将漩涡成型，我且将自己百年的神力封入这两个间隙之中，好方便你能随时使用。”
话音未落，两个间隙连同双剑一起在眼前凭空消失，云潇惊了一下，再看自己左手的掌心处，真的莫名多出来两个黑色的圆点！
“剩下的你自己尝试吧。”风冥随意笑起，神裂之术的身体也伴随着最后的回声消失，但残留在云间的神力好似推波助澜一般，直接推动光化之术继续飞速前行。
这一路得到蚩王神力相助，再次踏入飞垣之时，已是四月春暖花开之际，他们直接绕着海岸线悄无声息的进入阳川地界，再往靖城，马不停蹄的就往天尊帝口中提到的靖医苑赶去。

第三百三十一章：阳川
进入阳川之后，气候开始燥热起来，都说阳川是建立于沙漠中的黄沙古城，但有一条蜿蜒的河流贯穿其中，他们沿着这条河一直走，不过几日就来到靖城外围，萧千夜四下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是靖城的北门附近，他拉过凤九卿和云潇，随意的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又指着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认真解释起来：“靖城往北就是古都大湮城，往南则濒临伽罗，往东面是曙城，阳川的城市群相隔并不远，相互之间还有专用的商道用于通行，旁边那条河其实不是河，它叫不谙江，是阳川唯一的水系，沿着它走就能到达巨溟湾，也是一处沙漠绿洲。”
云潇惊讶的望向不远处的河流，它看起来还没有伽罗那条冰河宽，竟然是一条江？
凤九卿笑了笑，接着对女儿耐心解释起来：“飞垣是坠天落海之后，由于岛内的山川河流受到剧烈的冲击影响发生位移，所以才让不谙江水流大大减少，变成如今这幅一般河流的模样，你可别小看它，不谙江是阳川唯一的水系，所有的城市村落都要依靠它才能生活，所以早些年遇上地缚灵作乱，不谙江时常会枯竭一段时日，每到那种时候，阳川的物资会变得极为匮乏，贫穷的人没有粮食，真的会因为饥饿而自相残杀。”
云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凤九卿却露出极为敬仰的眼神默默望向不谙江，飞垣毕竟是他的故土，他对这里的一切仍有最为原始的情感。
飞垣尚在天空之时，这条大江贯穿六座城市，无论遇到何种极端的天气都不会干涸，当真是以一己之力养活一方百姓。
萧千夜已经在地上简单的勾勒出几个城市的雏形，然后捡了四块小石子，三块呈三角形放在放在三个角上，最后一块稍大的则放在了正中间，他先是指着中间的石子说道：“军阁在阳川的分部也是建立在大湮城内，但是在周围还分散了三支军团，距离我们最近的就是靖城周围的朱厌军团，现在的守将是蔺青阳。”
提到曾经下属的名字，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有几分胸闷，或许是炎热的气候让他冰凉的身体感到有些不适，他默默揉了一下太阳穴，很是难受，云潇知道他一定是担心那位守将的安危，连忙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怀中，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萧千夜看着她甜甜的笑，似乎已经将伤痛不动声色的深埋起来，这样温柔的神情瞬时让他有些走神，这段时日云潇身上的内力和灵气仍在不断流失，就算是拥有远古皇鸟的血脉也经不住这般持续的耗损，但她越像个普通人，自己对她就越为心动。
他甚至忽然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希望有朝一日云潇真的能成为一个普通女人，他也能摆脱上天界的束缚回到天征府，安安稳稳做个享乐的贵族子弟，和她一起平静的生活，有个完整又幸福的家。
萧千夜被自己脑中的想法吓了一跳，云潇凑近一步看了看他，几乎是要将鼻尖贴到他的鼻尖上，眼中有关切之色，一下子让他脸颊飞速通红，尴尬的笑了笑，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
他退一步，云潇反而得寸进尺跟着靠近一步，萧千夜按捺着胸中的澎湃之情，抬起一根手指戳中她的额头用力推走，他只是看着面不改色，实际呼吸早已慌乱急促起来，他也是个正常男人，身边有个喜欢的女人却不敢靠近，生怕那时候逼着她吞下落胎药的悲剧会再度重演。
凤九卿白了他一眼，一眼就能看穿他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干咳一声打断两人亲密的举动，自己倒是认真的想了想，灵凤族原本就是飞垣本土人，那时候遭逢意外他被迫出走，二十多年前路过附近突发奇想要回故土转一圈的时候，因为正巧赶上凤姬在神眠之术中，于是他也乐在其中、大摇大摆的在故乡又住了一段时间，除去和秋水相识相爱，他还借机了解过这块大陆目前的家族势力，皇室还是曾经的皇室，三权贵地位如日中天，各地的富商贵族们也倒和谐，但是“蔺”这个姓氏他还真的是没什么印象，莫非这个叫蔺青阳的军阁将领，不是四大境贵族出身？
想到这里，凤九卿疑惑的转过脸，问道：“那人是什么来头，正将级别，家世不会差吧？”
萧千夜缓过神来，这才认真的谈起正事：“蔺青阳是嘉城出身，你要硬说家世那的确是没有的，他们家在嘉城只开了一个小剑馆维持生计，几辈人都是剑客，平日里教些子弟防身的剑术罢了，但是他本人却是个难得的剑术奇才，我接掌军阁之后，每年都会对四大境平民放出额外的秋选名额，他就是通过秋选进入军阁，现在是朱厌军团的守将。”
“哦？”凤九卿一听，心中也是大大吃惊，要知道虽然军阁相比起禁军多了一条竞选的途径，但是要和身世背景雄厚的军机八殿学员同台争夺一个正将，那还是极为困难的事情，若说副将还能凑合按需挑个合适的，正将一定是德才兼备、身手不凡之人，这样的位置，竟然被一个普通剑馆的孩子得到了？
凤九卿反倒是对这个人忽然有了兴趣，萧千夜见他眼里泛起的光，不知道他此时脑子里会不会打什么奇怪的主意，连忙打断他的思绪继续说道：“上次我曾在帝都见过他，眼下应该是已经回来了，这里距离朱厌军团驻扎的营地不远，进城的时候也要小心一点才行，说起来当时夜王让你跟着我，就是因为我这张脸在飞垣太容易被认出来，你该有办法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城找到那家靖医苑吧？”
凤九卿缓缓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但他并没有像之前云潇在万佑城时候那样直接在他脸上附上一层障眼术，而是拖着掌心露出一个淡淡的火焰，解释道：“你只要不离我太远就不会被人察觉。”
“这是什么东西？”云潇好奇的用手戳了一下，只见凤九卿手里的火焰动了一下，好似周围的空气也跟着一起动了一下，云潇奇怪的转了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会，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自己又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好干巴巴装可怜的望向凤九卿，凤九卿被她脸上的可爱神色逗笑，五指微微收缩，连带着三人身边的空气也如水流般真的是贴着皮肤轻轻拂过。
“是上天界的术法，名为业障之术，简单的说就是直接影响人的视觉认知力，如果是十二神本人的话，此术法的范围能覆盖整个阳川，我是个外人，他们独有的心法我是无法掌握的，估计……也就一座城市吧，只要你我同处靖城，不遇到其他上天界的人，你就不会被发现。”凤九卿自谦的笑了笑，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其他上天界的人”，萧千夜面如严霜，自然知道凤九卿是在特意提醒自己。
地缚灵作乱阳川多年，之所以能假扮成安钰混入祭星宫，就是因为得到了上天界辰王相助，为它消去了魔物的气息，致使皇室无法察觉，而辰王虽然已经离开飞垣，鬼王又在暗中目的不明，实在让他烦躁不已。
云潇吐了吐舌头，感到头皮发麻不可思议，莫名低头的看着蚩王留在自己左手掌心处两个小黑点，学着之前帝仲教自己的方法尝试开启间隙之术，果然黑点受到神力波动的影响，真的开始慢慢旋转，呈现出漩涡的轮廓，云潇惊喜的看着手心里的变化，想要托近一点放到眼前再仔细看清楚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两柄长剑，但漩涡并不稳定，逐渐变形，不过一会又再次消失。
“还是不行嘛！他又骗我！”云潇苦着脸抱怨了一句，一边静静感受着漩涡里的神力流转，一边忽然感觉对那个设计夺去自己一只手的人好像也没那么反感了，凤九卿反手按住云潇不让她继续尝试，安慰道，“你急什么，上天界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能学会的，你这还是蚩王送了你百年神力才勉强能维持间隙之术，好好把身体养好，再来慢慢学。”
凤九卿一边笑呵呵的，一边飞速给萧千夜使了个眼色，两人都知道云潇手中间隙无法成型的真正原因是她自身灵力在快速流逝，皆是心中一紧。
云潇倒是没有察觉他们神色里的那一丝担忧，自言自语的道：“上天界的术法真的好厉害，神裂、神眠，间隙之术，镜月之镜，还有最开始凤姬姐姐在万灵峰帮师兄找人时候用的那种点苍穹之术，好在他们不是每个人都擅长这么多厉害的法术，要不然真的是跑不掉，躲不了，还打不赢。”
“要不然你以为天上流岛成千上万，那么多有本事又厉害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服从上天界？还不是因为跑不掉，躲不了，打不赢，不得不尊其为主？”凤九卿笑咯咯的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心中也是感慨万分，他修行上天界的术法几千年了，能学会的依然只是凤毛麟角杯水车薪，还有很多很多东西是缺少上天界心法的他永远无法掌握的，他真的不敢想象那十二个人如果真的同心协力，会不会顷刻之间就将飞垣覆灭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凤九卿嘴角一抽，竟然在心中暗暗庆幸，突然有种奇怪的如释重负，好在他们之间早就互生芥蒂，漫长的时间消磨了情感，不要说再次联手，要不是夜王为了夺回身体，战神又意外在萧千夜身上苏醒，只怕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根本不会看一眼这个早就脱离天空坠入海洋的孤岛吧？
萧千夜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催促道：“走吧，时候不早了，再晚一些靖城的人会越来越多，天黑前赶紧找到靖医苑吧。”
“也对，毕竟靖城可是出了名的风月之地……”话音未落，凤九卿用力皱起眉头上下看了云潇几遍，然后轻咳起来指了指她，问道，“业障术只是影响人的视觉认知，让人看见你也认不出来你，然后把你错认成其他人，但是没办法改变人的容貌和性别，潇儿是姑娘家，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进靖城，是不是不太合适？”
云潇立即跟着跳起来，一把抓住萧千夜的胳膊生怕他要丢下自己跑了，脑子转的飞快，嘀咕道：“你们、你们之前不是说了要去那家留鹤楼打听情报嘛！那里不就只接待女客，所以城内肯定也有女客吧？”
萧千夜认真的想了想，又看了看她现在穿的这一身朴素的衣服，为难的道：“留鹤楼能接待的女客都是些富人，你这幅样子哪里像是消费得起，倒是更像被拐进去卖身的。”
云潇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们一路急匆匆的赶过来，根本无暇打扮自己，现在真的是有点风尘仆仆的狼狈样，凤九卿听见他这么一说，雪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瞬间脑子里荡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乐呵呵的道：“不如这样吧，你就把衣服再撕的破烂一些，我和萧阁主就勉为其难的扮一把人贩子，反正靖城这种地方，人口贩卖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萧千夜目瞪口呆的看着凤九卿提出的建议，他是个当爹的人，要假扮人贩子卖女儿？
“对，对哦。”云潇是和他一个德行眼珠咕噜一转，这两人明明没什么交集，偏偏这种时候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将自己的裙裾撕开，又从地上摸了一把尘土拍在脸上和脖子上，嘴里兴致勃勃的问道，“我是不是应该再蹭破点皮，弄点伤口之类的会更像一些？”
凤九卿乐在其中的帮她一起摆弄着被撕破的裙摆，轻轻捏住衣领把衣服又整体往胸口上方提了提，漫不经心的扫过萧千夜看他有没有偷看，又叨叨起来：“不用不用，装装样子而已何必让自己受皮肉之苦？一会你就跟着我，三教九流之辈呀，我可是比萧阁主懂太多了。”
他们父女两一唱一和的，非但没有一丝紧张，反而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萧千夜拿他们没办法，只能一起硬着头皮答应。
萧千夜将沥空剑和古尘都用布包好背起来，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门，认真的道：“走吧，这个点是军阁换岗的时间，我们快一点，尽量不要和他们撞上。”

第三百三十二章：装病
靖城这种地方，越是到了晚上，灯火越为明亮，几条错综复杂的主街道交织在一起，几乎每个角落都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这几条大路无一例外都是从街头到街尾高悬起巨大的红灯笼，楼层建的越高就越能吸引有钱人进去玩乐消遣，萧千夜小心翼翼的拉着云潇生怕她被拥挤的人群挤散，来靖城的人不一定是客人，也有很多很多人贩子、盗宝贼穿梭其中，防不胜防。
因为有凤九卿的业障之术，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在飞垣不被人认出，但本能依然迫使他时刻保持警惕，反而是凤九卿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一会笑呵呵的和路边摊贩打着招呼，一会还对高楼上的姑娘们暧昧轻笑，他原本就长着一张让女人着迷的脸，这一下立马就吸引了无数尖叫和目光，萧千夜用力咳了一声，低声提醒：“你是来这里找乐子的吗？能不能上点心，别太惹人耳目了。”
“她们自己要看我，也能怪到我头上？”凤九卿笑嘻嘻的扭头反驳，问道，“天尊帝口中那个靖医苑你去过没？”
“我哪里去过，那是给青楼女子看病的地方。”萧千夜冷冷回答，其实目光也一直在焦急的四下找寻，凤九卿为难的说道，“靖城的女人数不胜数，对男人而言就像商品一样明码标价，一件商品若是出现了瑕疵，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直接扔了换个新的，看病？呵……多麻烦，也没必要是不是？除非是极其宝贵的商品，否则有几个人愿意出这种冤枉钱？”
萧千夜说不出话来，一双雪亮的眼睛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这般热闹的城市骨子里是冷到了极致，若非往年的例行巡逻需要，他真的一步都不想踏入这座肮脏的城市。
云潇听他们像是话中有话，自己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小跑凑到凤九卿身边，轻声问道：“什么叫极其重要的商品？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找的那家靖医苑，是给很重要的人看病的？”
凤九卿本来不想把话说得太露骨，这会架不住女儿在身边软磨硬泡，真的是心头一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抬手指了指两侧的高楼，笑道：“女人就算是在青楼这种地方，也还是要分出个三六九等的，越是容貌美丽的女人身价就会越高，通常她们居住的地方也会越高，你看旁边这些酒楼，有三层的四层的，看对街那还有个九层的，潇儿，你信不信，这全城最漂亮的女人，一定就在那九层楼里住着。”
云潇似懂非懂的看过去，那座九层高楼距离他们隔了一条街，但是真的很高很高，像一座奢侈华丽的高塔，竟然会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一种向往，凤九卿一下子来了精神，拽着女儿又四处指了指，兴致勃勃的介绍起来：“在大堂里招待客人的，多半都是些姿色庸俗之辈，签了卖身契干一辈子的活恐怕都不够给自己赎身，再等到年老色衰就只能打打下手当个苦力，稍微往上层一点的，容貌也好，才艺也罢，总归是有能吸引客人的地方，能为店家招揽生意，待遇就会好上许多，要是足够好运遇到愿意为她们赎身的人，也许还有离开靖城的那一天，但是再继续往上……”
凤九卿长久的凝视了一眼对街的九层楼，那里灯火通明，不知内部又是何种让人流连忘返的温柔乡，但他却无奈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最顶层住的女人被称呼为‘花魁’，单是想见上她一面就要耗费巨资，若是再想她给你倒个酒，弹个琴，只怕除了金钱，还得有显赫的地位才行，如果还想更进一步，比如……咳，比如共度春宵什么的，那条件可就不好说了。”
“这么厉害？”云潇将信将疑的嘀咕了一句，念叨着，“长的漂亮真的这么重要吗？”
凤九卿不怀好意的转向半天没搭话的萧千夜，像是要故意挑事一般慢慢放缓了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长的漂亮也未必是福气，至少在靖城这种地方，肯定不是福气，那样级别的女人，不仅能给楼主带来数不尽的财富，甚至还能从中拉拢朝中重臣，谋取更为重要的政权地位，她一辈子也离不开靖城，萧阁主，我说的对不对？你这种身份的人，我猜应该是见过那位花魁小姐的吧？”
凤九卿明明是在问话，云潇却是深信不疑的样子频频点头，不知道为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是那时候在星垂之野的天路中，帝仲偷偷告诉她的一个名字，说的就是靖城的一位花魁，叫柳飞飞！
“柳飞飞！”云潇脱口而出的刹那，旁边几个熟客皆是一起望了过来，吓的萧千夜立马一把按住她，慌乱的解释道，“柳飞飞不在那，她是另一家的……”
“另一家的？”凤九卿在旁边添油加醋的直笑，咳嗽一声，道，“看来还不止一个。”
萧千夜无可奈何的看着眼前这对一唱一和的父女，他们完全不像是来干正事的，根本就是沉迷其中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店家钻进去，难怪云潇自小性子活泼好动不按常理出牌，经常干出一些让他目瞪口呆匪夷所思的事情，师门的长辈也都玩笑说她和她娘没有一点像的地方，果然是全部遗传了凤九卿！
云潇见他不说话，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酸溜溜的说道：“难怪这么多年不来找我，原来是在这种地方和漂亮花魁共度春宵。”
“我没有。”萧千夜不敢太过大声引起注意，又怕她是真的闹情绪不开心，闷闷瞪了一眼凤九卿，见他捂着嘴扭过脸去假装不知道，又连忙拉着云潇的手解释道，“我上次不就跟你说过了，那是她想骗我，我中途醒了就走了，根本没有什么共度春宵，你不要听帝仲乱说。”
云潇瞥了他一眼，看他是真的紧张自己，这才笑吟吟的抬手勾了一下对方鼻梁，心满意足的道：“我就逗你玩呢，看把你吓的，好像心里真的有鬼一样。”
萧千夜怔了一下，脸上一红，凤九卿自己也是个男人，哪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心里有没有鬼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这几年的酒局应酬肯定是少不了，毕竟当年皇太子看重天征府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看这靖城里几家厉害点的青楼，你应该都去过吧？那顶层的几位花魁小姐，多半也早就看过，是不是？”
萧千夜是半句话都不想在和凤九卿扯淡，索性将云潇拉回自己身边，也不让她继续跟着凤九卿到处乱看。
三人继续沿街找寻，萧千夜暗暗沉思，确实在靖城这种地方，女人的人身自由受到严厉的管制，一旦染病一定会被毫不留情的抛弃，只有能为店家招揽钱财的女人才有可能破例，而这样的人其实也不算太多，毕竟每天都有年轻漂亮的姑娘被人贩子拐卖进来，商品更新换代的速度远比治病快得多，如此推算的话，天尊帝口中的靖医苑应该也是来历不小，否则又有何德何能在靖城立足？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如果真的是这么有名的医馆，他没理由不知道才对，从来都没人跟他提过“靖医苑”这个地方，这又到底是为什么？
一直走到这条街的尽头，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都是神色疑惑的互相张望了一会，凤九卿迟疑了片刻，皱眉问道：“看来是不在这条街上，靖城的街道复杂，全部走一圈怕是一晚上都走不完，要不……”
他忽然看向云潇，沉默了片刻，又尴尬一笑：“要不你装病吧，我们也好找这里的店家问一问。”
云潇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也对，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强，那我就……”
两人一起看向萧千夜，萧千夜被他们一眼看到深深呼吸，虽然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嘛，但脑门已经不由自主的渗出细汗，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云潇偷偷笑了一下，踮着脚绕到他身后，直接就整个人扑到背上，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开心的笑着：“快带我去找大夫吧，人—贩—子。”
“哪有人贩子带着拐卖来的女人去求医的？”萧千夜抱怨的骂了一句，没等他把云潇从自己背上拎下来，凤九卿却又笑呵呵的按住了他的手，半开玩笑的说道，“萧阁主，靖城的花魁你大多都见过吧，那我问问你，论容貌论才情，你觉得和你最近见过的女人相比如何？”
没等他回答，云潇用手指绕着他的耳根幽幽念道：“我觉得自己也就比凤姬姐姐和青依姑娘差一点吧，稍微打扮一下不会比你的柳飞飞差很多，是不是？”
萧千夜怔了一下，凤九卿是精神奕奕，神充气足，补了一句：“当爹的都这么好看，女儿肯定不会差，是不是？”
听他这么直接又不害臊的夸赞，顺便还夸了一下他自己，反而云潇脸颊一红，感觉自己有些得意过头了。
萧千夜被这对父女堵得无言以对，但也立马就反应过来两人的真实含义，云潇本就是皇鸟后裔，论容貌若真的是被人拐卖至此，那一定会卖出个天价，被当成花魁一样培养！
“咳，我们也就别乱晃了，直接点，就去最高的那家试试吧。”凤九卿抬手指了指，萧千夜想了想，扭头对背上的云潇无奈的说道，“你装病就装的像一点，进去之后别乱动，一定抓着我别松手，听明白了吗？”
“好。”云潇斩钉截铁就接下了他的话，头一歪，假装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三章：广漠楼
继续往那座九层高楼走过去，萧千夜疑惑的发现人群有几分莫名的骚动，几乎所有人都兴致高扬的围着这座楼，好像是在等待什么盛大的节目。
凤九卿已经先一步凑过去，这里名为广漠楼，确实是目前靖城规模最大的风月之地，但远远望过去，他发现楼内的客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多，反而是大批的人拥挤在楼外，将整个广漠楼围的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见缝插针的摆起了桌椅，提前放上了酒水。
凤九卿看着奇怪，拉过旁边的人询问起来，那人满脸潮红，惊讶的说道：“你们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那可真是运气好了，我听说这广漠楼的花魁华蓥小姐要给军阁朱厌军团的守将蔺青阳献舞呢！全城都围过来想沾一沾蔺将军的光，好欣赏华蓥小姐的绝世舞姿呀！”
“你说什么？”萧千夜惊呼脱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凤九卿连忙按住他，把他往身边推了推，这才继续堆着笑脸好奇的问道：“这是刮的什么风，广漠楼的花魁特意为军阁的蔺将军献舞？”
“咦……”对方眨了眨眼睛，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叹，忽然贴了过来，挨着凤九卿的耳根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绘声绘色的说道，“这位公子是不是外地人呀？军阁自阁主叛逃失踪后，一直都是无人管理的混乱状态，反正帝都那边也不重新任命，我估摸着军阁要不了多久就该原地解散算了，那这蔺将军借着职务之便，和华蓥小姐来个共度春宵什么的，也不过分是吧？嘿嘿，真让人羡慕，当官的就是好。”
“这不可能，青阳不可能……”萧千夜被他一席话听得脑门冒火，云潇本来趴在他背上装睡，这会察觉到他全身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生怕他一会控制不住情绪又要节外生枝，连忙重重咳嗽了几声，假意睁开了睡眼朦胧的双眼，赶紧打断他的话，可怜巴巴的问道：“这、这是哪呀？”
那人听见声音，好奇的歪过头往后面看了看，像发现了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瞅了瞅云潇，再瞅了瞅萧千夜，最后又望向凤九卿，他自己脑子里转的飞快，想的也是些只有在靖城会发生的事情，然后睁大眼睛偷笑起来，暗暗拽了一把凤九卿的袖子将他拉开几步，笑眯眯的道：“喂，这姑娘咋回事？”
凤九卿是立即就心领神会，也学着他的样子用衣袖稍稍捂住了嘴，压低声音解释道：“那姑娘是我从海外拐过来卖的，看她生得俊俏美丽，想来是能卖个好价钱，可惜身子不争气，这几个月来染上咳疾不见好转，我听闻靖城这有一位名医开了一家靖医苑，就寻思着过来碰碰运气，若是能治得好，转手卖了也方便，若是治不好，就丢在这随她去了。”
“哦哦哦，果然和我猜的一样，”对方的眼睛一直盯着云潇看的不停，嘴里想也不想的说道，“是不错，能卖个好价钱的，但是那靖医苑古怪的很，你没权没势人家不一定会收治的，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个意见，你去广漠楼找管事的泉姨，她应该有办法的。”
“她现在也在里头吗？”
对方连连点头，脑子里已经在幻想菲菲，咧嘴笑歪的嘴回道：“在的，肯定在的，蔺将军一会可是要亲自来广漠楼，泉姨肯定得出面招待，你要找她就抓紧，估摸着她看在着姑娘长相的份上，还能抽空见你，这要是能卖给广漠楼，不仅公子能大赚一笔，以后我们也能远远的饱饱眼福呢。”
凤九卿不动声色的打探到最重要的情报之后，默默给萧千夜使了个眼色，萧千夜虽然还在担心蔺青阳之事，但眼下也只好一手拉着云潇硬着头皮跟上凤九卿，他们的衣着其实都很普通，好在凤九卿那张迷人的脸很快就吸引了楼内女人的注意，倒也不想这么快就把他赶出去，三人顺利进入广漠楼之后，很快就有眼尖的人发觉了异样，一个中年女子偷笑了一下，扭着腰热情的迎过来，她暧昧的扫了一眼凤九卿，又看了看后面的云潇，用扇子捂着嘴偷偷笑着，低道：“公子这边请。”
女子带着三人来到旁边的小房间里，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不知为何明明身边都是自己人，她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背后一阵阵恶寒。
“开价吧。”那女子直接坐在了旁边的靠椅上，一句客套寒暄的废话都没有，直接将云潇上上下下看了几遍，露出满意的笑，萧千夜是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一下子被她问住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凤九卿毕竟是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只见他不慌不忙的拉了一张椅子和女人面对面坐着，真的摆出来一副好好好谈价钱的架势。
云潇倒吸一口寒气，偷偷往萧千夜身后藏了藏，心中暗暗犯嘀咕——这个不靠谱的凤九卿，他不会真的想把自己卖了吧？
凤九卿其实已经瞥见女儿毫无底气的神情，虽然心中暗暗好笑，面上还是那副世态炎凉的模样，直言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泉姨吧？实不相瞒，那姑娘是我拐来的，可惜路上不慎染病，几个月不见好转，看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说不了几句话就咳个不停，实在煞风景，大家都是生意人，我也不能占您便宜让您做赔本的买卖，我想先带她去瞧瞧病，若是能治好，再谈价格也不迟。”
“哦？你倒是讲义气。”泉姨一下子就对这个人改观起来，哈哈笑了几大声，忽然抓着他的手像老相好一样叙起旧来，“我见过的人贩子太多了，别人都是想方设法瞒着病，嘴上吹的天花乱坠，恨不得立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这种主动提出先治病再讲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凤九卿也是乐呵呵的笑着，反手握住泉姨的手温柔的在掌心揉搓起来，脑子却是转的飞快立马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他指了指云潇，拉过泉姨小声的说道：“我也算是走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了，这姑娘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看的，讲实话，要不是她病着，我是想留给自己享用的，嘿嘿。”
“所以……您这是想借我的手，给她治好了留给自己？”泉姨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凤九卿的额头，不怀好意的骂道，“那我不是血亏，广漠楼又不是做慈善的，我给她治好了病，你又不肯卖给我，我岂不是一分钱都赚不到，不行，不行。”
凤九卿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呵，泉姨说的是，治好了让我先快活几天，女人这种东西嘛，一旦到了手，总是玩着玩着就腻了，到时候我便宜点卖给您，如何？”
“这……”泉姨迟疑了一会，轻轻摇着小团扇在心底飞速计算着利弊，隔了好一会才悠悠叹道，“这位公子，我也不和您绕弯子，她这张脸若是换个华贵点的衣服，戴些金银珠玉，我是有办法把她捧上天的，咳……我问你，她的第一夜还在不？”
“额……”忽然被问到这么隐私的问题，就连凤九卿也是不由自主的尴尬了一下，好在他反应很快，立即掩饰过去，点了点头，泉姨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说话也越来越露骨，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狂喜，又道：“你干这一行应该就清楚这一行的规矩，那东西能卖出多少钱想必您心中也有数，真的要留给自己？那可是血亏，为了个女人，没必要，不如……等她治好了病，直接卖给我，我给您在涨五成的价，怎么样？”
他们两人就在那你一言我一语正儿八经的讨价还价起来，云潇在旁边听的满脸通红，这可是她亲爹啊，他到底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她是紧张的不行，一直死死拽着萧千夜的袖子一秒也不敢松懈，这两人都是她最亲密的人，可她还是在泉姨锋芒的目光注视下冷汗直冒，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是真的有人被人贩子拐卖至此，听到刚才那些毫无尊严的话，心里会有多绝望多无助！
萧千夜也是听的头皮发麻，军阁只负责处理在城中滋事的人，对于他们内部的买卖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势之间的利弊是相互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没有上头的明确命令，军阁也不会过度插手，他知道这其中一定充斥着无数不能见人的肮脏交易，但是能令人作呕到如此地步，也实在出乎意料。
这一刹那，萧千夜的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不知为何想起靖城事变，当年那座夜月阁也是这样奢侈糜烂的九层高楼吧，那个美丽孤独又无力挣脱命运的花魁也是这样端坐于顶层，嘴角含笑，眉眼却只剩冷漠的看着脚下灯红酒绿热闹非常的城市，心却被严寒覆盖永远不会融化。
忽然间，泉姨和凤九卿已经达成了共识，两人心照不宣的击掌，然后泉姨才整理着裙摆走过来，萧千夜本能的将云潇护在身后，泉姨瞥了他一眼，也不急，缓缓说道：“这样吧，一会我让人带你们去靖医苑先给这姑娘看病，若是能治好你们再回来谈价格，但我们可说好了，治不了的我也不要，治得了嘛……嘿嘿，第一夜得留给我拿去拍卖，公子也想分杯羹的话，每年给你一次免费，再想要的话，价格再商量。”
凤九卿眯着眼睛，真就一副老道的人贩子模样，也不再说什么直接点头同意了。
泉姨心满意足的哼了一声，没等她出去喊人进来，门口一个小丫头急匆匆的就冲了进来，她也没看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一副要急哭的模样抓住泉姨就准备跑，泉姨毕竟还是上了些年纪的，被她这么一拉脚下一崴险些摔倒，气得她一巴掌扇了过去，骂道：“干什么呢！想摔死我？”
小丫头被她一巴掌扇的眼冒金星，本来还能忍着哭腔，这下直接坐在地上哭起来：“泉、泉姨，不好了，华蓥……华蓥姐姐她摔死了！”
“什么？”泉姨一秒变了脸色，脚也不疼了腰也不痛了，也不用丫头拉她自己就冲了上去。
凤九卿不动声色跟出来看了一眼，发现大堂内的气氛已经有些不对劲，广漠楼的姑娘们脸色都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只有几个年纪稍长的还在镇定的安抚客人。
“好像出事了。”凤九卿低低说了一句，退回房间想了想，低道，“再等等，外头不对劲。”
云潇本来就紧张的不行，这一下更是紧张的手心直冒汗，凤九卿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知道是自己刚才和泉姨的对话吓着了她，连忙解释道：“你别怕，我就是随便糊弄她一下，等找到靖医苑和天尊帝的人联系上，我保证靖城没人敢动你。”
“嗯……嗯。”云潇心虚的点点头，不得不说凤九卿刚才的表现逼真的让她后怕，萧千夜也才是眉头紧蹙，嘴里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你很懂行情嘛。”
“喂。”凤九卿脸庞一沉，没等他反驳萧千夜的话，只见泉姨连滚带爬的从楼上又跑了回来，跌跌撞撞的冲进房间，她大步窜到云潇面前将她从头到脚来来回回又看了十几遍，瞪大眼睛问道：“会唱歌不？”
“啊？”云潇还没反应过来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愣神回道，“不、不会。”
“跳舞呢？”
“也不会。”
“那你会啥？”泉姨莫名其妙的问着，云潇倒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见她急的不行，连忙脱口，“我会……剑、舞剑。”
“舞剑？舞剑……”泉姨自言自语的叨念了几句，一把抓住旁边的凤九卿，嬉皮笑脸的说道，“公子啊，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江湖救急，先把她借我用一下，价钱……价钱我再给你提一提，你要想自己快活，那一年给你再加两次、不，再加五次，这样行不，把她先借我一晚？”
凤九卿不动声色的握着拳，早在刚才的一瞬间就已经偷偷用灵术看到了顶楼发生的一切，他笑眯眯的看着泉姨，这个生意人变脸果然是比翻书都快，刚才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跟他讨价还价，这会已经点头哈腰的就差给他跪下了，他装摸做样的想了想，轻咳一声：“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在旁边盯着。”
“行行行，我让人给你们备两个位置。”泉姨长长松了口气，已经伸手来拉云潇，凤九卿暗暗牵过女儿的右手，用灵术将她的白骨掩饰住，又用特殊的方法传音给她，“没事，你跟她去，我就在旁边保护你。”
云潇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凤九卿，轻轻点头。

第三百三十四章：另有隐情
萧千夜原想立即就跟上去，凤九卿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低道：“别急，楼上出事了。”
他是等泉姨匆匆忙忙的拉住云潇连走带跑的冲上楼之后才悄悄将房间门关好，掌心“噗嗤”一下飞出一只火蝴蝶，凤九卿凝视着那只蝴蝶，眉头微蹙解释道：“那位花魁小姐死了，马上蔺青阳就到了，她们正急着找人代替呢。”
“死了？”萧千夜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那你还敢让她们带走阿潇？”
“应该……是自杀。”凤九卿神色凝重的看着他，掌心的火蝴蝶也随之散去，化成淡淡的轻烟紧跟着云潇的方向悄无声息的追踪过去，凤九卿走到桌子边上，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面上简单的画了起来，又示意他过来看，接道：“方才我已经仔细检查过广漠楼，九楼往上还有一个露天的舞台，是请了技师专门设计，边缘可以像翅膀一样向外围展开，一共有八片，完全伸展的时候范围可以足足扩大一倍，今晚的花魁本是要在那里献舞的，如果不出意外，她会依次跳过八个翅膀，最后回到中心，中央舞台前方是中空的，有一个活动式楼梯，她会从那里走下来敬酒，只有坐在九楼最尊贵的客人可以在那个位置欣赏，她就是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萧千夜满脑子都在担心云潇的安全，凤九卿见他心不在焉的听着，立马用力敲了一下对方的脑门，骂道：“让你先别急，别自己先慌了阵脚，华蓥是这广漠楼的头牌花魁，那条路她不知走了多少遍，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日子忽然摔下来？我听那里的小丫头哭诉，据说是她自己走上去，说是要最后练习一次，然后直接跳了下去。”
他越说萧千夜越糊涂，其实广漠楼上层的舞台他是见过的，为了更好的观赏花魁献舞，的确是刻意提升了高度以便能看清八片翅膀，若说发生意外其实也不奇怪，但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自己跳下来？
再联想起蔺青阳此番匪夷所思的举动，萧千夜的心里是越来越急，凤九卿也在托着下巴沉思，思来想去仍是毫无头绪，索性甩甩头说道：“泉姨拉着潇儿是去救场的，毕竟华蓥可是整个靖城的头牌，一般的女子还真的取代不了，你放心吧，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既然人家答应给我们留位置，不妨上去一起看看到底在搞什么鬼。”
萧千夜点点头，这种时候也不由他继续迟疑了，两人立即往九楼赶过去，果然此时的舞台虽然早已经搭好，但宾客用的桌椅却只在正中间摆了一张，整个九楼看不见几个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姑娘们神色慌张的匆匆而行，凤九卿拉着萧千夜往靠边的角落里坐好，没过一会，楼下传来一声吆喝，泉姨闻声而出，还没来得及整理被汗水弄污的妆容就立即笑盈盈熟练的迎了过去。
凤九卿手指一勾，将前方的屏风稍稍挪动了位置，更好的掩饰两人的位置，他好奇的往那边望过去，只见泉姨陪着标志性的笑，身后领着个年轻的男人一步一哈腰的往楼上请，两人看起来像是早就熟识，嘴里一直喋喋不休的在说着话，虽然年龄看上去差了几十岁，可那人还是毫不介意的一会摸摸脸，一会捏捏鼻尖，就好像在调戏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一样。
“你认识不？”凤九卿想起萧千夜曾经的身份，下意识的用手肘推了推他，萧千夜紧咬着牙，低道，“认识，叫赵集，上次天尊帝提起的那个留鹤楼就是他姐姐赵雅开的，是个仗着雅夫人权势，在靖城为所欲为的流氓。”
“哦？”凤九卿顿时来了兴趣，没等他再说什么，赵集停下脚步，往身后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然后拱手做出请的手势，萧千夜警惕的望过去，瞳孔也在这一瞬无意识的放大，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看到的人，是蔺青阳，真的是蔺青阳！
怎么回事，军阁的正将，竟然和一个地痞流氓一起深夜厮混青楼？
难道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是因为他叛逃之后军阁混乱无主，蔺青阳也借着官位开始胡作非为？
不，这不可能，萧千夜甩了甩头，蔺青阳是最早一批跟着他的人，八年前进入军阁，因为出身阳川，就被安排在阳川驻守，是朱厌军团的正将，负责靖城、曙城及周边绿洲的治安，一直以来都是敬业克己，是个难得的寒门贵子，甚至他五年前大婚还邀请了自己，四年前有了第一个儿子，两年前又有了女儿，他儿女双全，和妻子相濡以沫，军中经常有人羡慕的跟自己抱怨，说希望有一天也能像蔺将军一样生活美满，事业有成。
到底怎么回事……萧千夜越想背后越是冷汗不断，只见蔺青阳依然是身着军阁的制服，象征朱厌军团正将的徽章好好的别在肩头，赵集将他引至最终前排的中间位置之后，竟然是紧挨着他一起入席，周围的家仆们跟在后头伺候着，广漠楼也开始将最精致的菜品依次端上。
“好像没有别人啊。”凤九卿是没想那么多，一直在暗暗观察周围的情况，虽然广漠楼外围早就人山人海，但是最佳的观舞位置上其实只有蔺青阳和赵集两人，泉姨虽然是老练的在招待客人，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还是有些紧张，一边给赵集斟酒，一边还在想着到底要怎么解释华蓥忽然身死这件事。
赵集倒是没看出来泉姨的异常，他给蔺青阳倒满酒，站起来敬酒，果然地头蛇的笑都是藏着刀，虽看起来是恭敬非常，但隔着这一段距离萧千夜都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蔺青阳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赵集，这一眼极为冷漠，但他还是接下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军阁有严格的禁令，副将以上级别除去年宴、庆功、家遇红白双事，否则一律滴酒不沾，他这一杯已是违规。
赵集皮笑肉不笑的也是跟着喝了一杯，这才向泉姨挥手问道：“蓥蓥怎么还不出来，难道是贵客来访，连妆都要化的更久些？哈哈，蔺将军到底是和我们这种没文化的小人物不一样啊。”
“啊……这、这个……”泉姨尴尬的笑了笑，广漠楼虽然是靖城最大的青楼，但是势力远不及隔壁的留鹤楼，她和雅夫人也是旧识，那女人背后的东西她多少心中也有个数，此时听见雅夫人的弟弟赵集这么说了，泉姨也不敢继续隐瞒，只好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贴着耳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
赵集愣了一下，眼珠一斜望向泉姨，这一眼看的她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大滴大滴的滑落，连忙补充道：“集爷您放心，我这已经安排了更好的，保管您还有将军都能满意，嘿嘿，嘿嘿。”
赵集心中不快，顿时有些失望，但他更多的是一种奸计落空的失落，语气也越发不耐烦起来，冷道：“能和蓥蓥比吗？蓥蓥和蔺将军……那可不是一般关系呀。”
“她怎么了？”蔺青阳虽没听见两人到底都在说什么，但也从中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无意识的脱口追问，这一问赵集乐呵呵的笑起来，泉姨心里拔凉拔凉的，她一早就知道赵集这小子故意逼着蔺青阳来广漠楼，当着全城的面邀花魁献舞绝对是另有所图，但眼下听两人对话，似乎蔺青阳和华蓥一早就认识？
这可怎么办，本以为临时送上门个大美人能赶紧救个场，这要是完全不是长相的事，她就是个仙女别人也看不上啊！
“哎……来都来了，泉姨就让新人也表现表现嘛。”赵集没有回答蔺青阳的话，反而是态度一变开始为泉姨找台阶，泉姨连连点头，对着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只见广漠楼顶的灯火瞬时全部熄灭，巨大的白色羽翼开始向外伸展，楼下毫不知情的游客们已经按捺不住发出阵阵尖叫，纷纷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彩色天灯放飞。
凤九卿看着忽然从楼下徐徐升起的天灯，感慨的讥讽了一句：“好热闹啊……这架势，根本就不像是惧怕碎裂之灾的人嘛，要不你抓紧点，别磨磨蹭蹭找借口给他们拖延时间想办法了，也好解决了飞垣的事情，跟我一起去调查墟海和浮世屿？”
萧千夜正在全神贯注的盯着蔺青阳，完全没有听见凤九卿都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他自讨没趣，也就闭嘴不说话了。
此刻的云潇正不知所措的被一群小姑娘们扶着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泉姨把她拽到原本华蓥的房间之后，这些人就手忙脚乱的她身上里里外外套了十几层华丽的衣裳，现在她脑门上顶着十几斤重的饰品，转一下脖子都好像要被压断，还被一直提醒要笑不露齿，走路不能踩着衣角，头上琳琅满目的步摇还不能脱落！
她有些后悔，她现在宁可绕着靖城走三圈去找靖医苑，也不该跟着不靠谱的亲爹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现在赶鸭子上架骑虎难下，她到底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又到底是要做什么事情，完全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剑、剑呢？”身边的小姑娘其实也是一脸惊恐，泉姨拽着这个陌生女人扔进来之后就简单的嘱咐了三句话——“换衣服、化妆、再给她找把剑。”
“剑？对了，剑呢？”她这一提醒，周围一下子全慌了，广漠楼是青楼妓院，一群靠取悦男人为生的女人，上哪去临时找把剑？
几人面面相觑，但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一直搀扶着她的小姑娘双手合十，也不知道是在对什么人祈祷，然后孤注一掷的望向云潇，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就假装……假装自己有剑，反正动作是一样的，其它的、其它的客人自己会脑补！”
云潇尴尬的看着她，这番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谁，周围人此时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她推了出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剑舞
赵集原本已经索然无味，毕竟他只是按照姐姐的意思故意要给蔺青阳找点麻烦，这会华蓥忽然莫名其妙的死了，虽然临时换个人计划也不至于落空，但看不到蔺青阳纠结复杂的样子也实属无趣，他百无聊赖的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懒洋洋的抬起眼皮远远望过去，这一望，赵集心里咯噔一下，好似一道闪电击中头颅，半晌没回过神来。
云潇被人强行推出来之后，此时正站在舞台的正中心，她华贵衣摆上的金线能在夜里闪烁出点点璀璨的光粒，头上的步摇随风晃动，竟然能听见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加上周围放飞的天灯，当真美丽不可方物。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这是谁？广漠楼的花魁换人了？
云潇紧张的深深吸气，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拥挤人群，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盛大的场面，一时竟然呆在原地半天没动。
凤九卿眉峰一蹙，掌下灵火悄然蹿出，瞬间变化出成千上万只火蝴蝶围着舞台翩翩起舞，他一只手指拖着蝴蝶，远远的用传音入耳：“别傻站着，会暴露的。”
云潇陡然间听见耳边传来凤九卿的声音，心一横慢步继续往前走，这身衣服里里外外裹了十几层，加上阳川气候干燥炎热，闷得她头晕目眩，先前小姑娘们千叮万嘱的“不要踩着衣角”，这话听起来简单，真的要做到其实还有些难度，果然她走不过几步就脚下一滑，眼见着整个人往右侧就要摔过去，她只能破罐子破摔，仗着自己的武学功底瞬间掠起，足尖轻轻一晃，就从正中心飞到了一片羽翼上。
这一下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先前的疑惑不满一扫而空，凤九卿在后面捏了把汗，继续控制着火蝴蝶助舞，煽动起气氛。
已经到了这一步，云潇想退也没有路可退，其实她从走出来的那一刻就清楚的认出了台下的蔺青阳，那不就是之前在帝都城外围伏击她的八名正将之一嘛！
那个人也在疑惑的看着她。
萧千夜已经紧张的手心手背全是冷汗，低声对身边的凤九卿说道：“青阳是见过阿潇的。”
“嗯，没事。”凤九卿虽然是漫不经心的接话，但其实目光也一直在蔺青阳和赵集之间来回徘徊，忽道，“我看那位将军的神色似乎是被胁迫，这时候认出来也许不一定是坏事。”
萧千夜沉默了一瞬，又担心又疑惑，他确实应该想办法和蔺青阳单独谈一谈，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他不可能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行为！
凤九卿想了想，继续拖着蝴蝶远远的说道：“潇儿，想办法让蔺青阳带你单独离开。”
云潇也不知道凤九卿这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现在骑虎难下只能先配合演完这场戏，她的左手在宽大的衣袖里反复握紧又松开，一直在尝试打开掌心的间隙之术取出双剑，终于隐约能感觉到手心里微微荡起的冰雪之力，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长剑，云潇心中一喜，没想到情急之下竟然真的能成功开启间隙，取出双剑之一的风雪红梅！
剑一出，周围景象随之变化，位于大漠之中的靖城没来由的刮起一阵凛冽的风雪，正当众人惊讶的伸手试图接住飘落的雪花之时，眼前又是红梅点点，暗香悠然。
为了不被人认出自己用的是昆仑的剑法，云潇这次的剑舞只是用了最为基础的几招剑式，靖城的女子多是能歌善舞，忽然冒出来个舞剑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她在高台上以剑为舞，带着奇异的风雪和红梅盛景，还有数不清的火蝴蝶跟着一起翩翩起舞，一时间整个靖城的人都被吸引，广漠楼前人山人海堆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喝彩声震耳欲聋。
泉姨本是喜形于色，没想到她临时拖着来救场的这小丫头还真的有些本事，再一看身边两人的表情，赵集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张大了嘴巴一副震惊的模样，口水喇子都快要滴下来，泉姨心底这才稍稍缓了口气，心想这一关还算是勉强过了没得罪人，隔了好一会，赵集眼珠咕噜一下转向泉姨，不可置信的低笑起来：“泉姨这是什么时候私藏的宝贝啊？怎么不早些拿出来，您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受吗？”
“嘿嘿，我也是刚刚才得到，不然哪里敢瞒着您？”泉姨陪着笑，心中叫苦不迭，原以为这次终于能从人贩子手里买到个宝贝，可若是被赵集看上跟她强行要人，她也不能说不行啊！
“哼。”赵集不屑的用鼻腔冷哼一声，无意识的搓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可是再一想起姐姐的嘱咐，又只能懊恼的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心烦之下连饮三杯酒，这才用手肘酸溜溜的推了推旁边的蔺青阳，阴阳怪气的说道：“蔺将军好福气啊，马上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蔺青阳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舞台上的女子，因震惊半天没反应过来赵集正在和他说话，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啊，这不就是不久前他在帝都城奉命伏击的那个云潇吗？
蔺青阳不敢确认，他和云潇只有一面之缘，曾见过自己的顶头上司温柔的牵着她的手从星罗湖的船上缓缓走下，那一定是对少阁主极为重要的人，在那之后他们应该已经离开飞垣回中原昆仑山了才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广漠楼，还变成了这里的花魁要为他献舞？
真的只是长得像吗？可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赵集见他一副看呆的模样，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嘲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蔺将军终究也是个男人，见到如此美人，就忘了自己的妻儿了？”
蔺青阳被他一句话唤回神志，眼里闪过雪亮的锋芒，赵集乐呵呵的看着他的表情，摇着手里的酒杯再次敬酒，也不知是不是忽然冒出了一种不甘心，口无遮拦的勾住他的肩膀嘀咕起来：“蔺将军，其实我们本来也就无冤无仇，只不过是军阁这几年自命清高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忽然树倒猢狲散，有些被你们欺压久了的人就忍不住想找点事，你嘛按照人家的要求做，我保证你的妻儿没几天就能平安到家，但眼下……能不能商量个事？”
提及至今下落不明的妻儿，蔺青阳终是噼啪一声捏碎了手里的酒杯，任凭碎渣子扎入血肉咬牙一言不发，赵集连忙没安好心的从泉姨那里抢了一块手绢递过去给他擦血，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人家说了，只要你能当着全城的面邀请广漠楼花魁小姐共度春宵，他就放了你夫人，保准一根头发都少不了，所以嘛你只要让人家知道你照着他的意思做了就好，至于共度春宵……嘿嘿，我可以帮你完成，这样尊夫人也不会伤心，是不？”
赵集一边说话，直勾勾的眼睛忍不住继续转向舞台上的云潇，双眼都在冒光，恨不得现在就抢走据为己有，蔺青阳自然知道赵集的小心思，低声追问：“赵集，华蓥出什么事了？”
“咦？”赵集拖长了语调，斜着看了他一眼，又用胳膊捅了一下，不屑的道，“死了呀，就在刚才表演开始前从楼梯上摔下去死了，蔺将军别想她了，这不比华蓥漂亮多了？”
“蓥……华姑娘死了？”蔺青阳顿时走了音，显然情绪受到剧烈的冲击，连表情也控制不住的变得哀痛起来，赵集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想起姐姐指名道姓非要他找广漠楼的华蓥共度春宵，又故意挑衅的笑道：“我听闻华蓥姑娘和蔺将军本是旧识？似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叫什么……青梅竹马？”
蔺青阳不想和这种地痞流氓谈论往事，赵集也只是稍微想了几分钟就立即没了兴趣，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全部被云潇吸引，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上的绝世佳人，脑中浮想联翩。
“妻儿……旧识？”凤九卿的耳边飞舞着火蝴蝶，正在不动声色的将赵集那边的话传给他们，他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心中已明白大半。
云潇是穿着十几层的衣裳在高台上剑舞，不过一会已经热得喘不过气，那些复杂华贵的服饰那里经得起她这般上下窜动，腰带一松脱落之后，外层的衣裳被狂风吹的鼓起，本就兴奋不已的游客见到花魁的衣服不慎敞开，立即跟着吆喝起来，云潇低下头去，假意羞涩了一会，掌下间隙再度开启收回风雪红梅，幻象截然而至的一瞬间，原本满场的喧闹突然安静下来，就在众人注目之下，她抓着肩膀衣裳用力一扯，直接从高空扔了下去！
几秒钟的鸦雀无声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狂热的呐喊，掌声雷动，好似一场无法节制的狂欢，她先将裹着自己的十几件衣服全部从高空丢了下去，然后一个个摘下满头琳琅满目的首饰继续丢，到最后只剩里面那件她最开始的长裙，因为是被拉着强行救场，这件来不及换下的白色长裙裙裾还是破破烂烂的，若隐若现的能看到雪白的皮肤，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整个人清丽不可方物，一瞬间从明艳的花魁变换成落入凡尘的仙子，迎着靖城的风婉转飘动。
凤九卿尴尬的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是情不自禁的一抽，又莫名扭头看了一眼身边面红耳赤的萧千夜，他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云潇，两只手无意识的握紧拳头，凤九卿没来由的眉头一皱，当即刻薄的说道：“你怎么也看的这么起劲？正事该不会都忘了吧？”
萧千夜脸色一变，也知道自己失了态，闷不吭声不去反驳。
云潇终于是感到全身一阵轻松，将目光望向蔺青阳，知道这就是最好的时机，她稳住紧张的心情，淡淡勾起笑容，主动沿着楼梯慢步朝他靠近。

第三百三十六章：蔺青阳
赵集看着云潇一身破破烂烂的白裙，却像仙子一样盈盈走来，他是本能的站起来想要第一个冲过去，然而云潇脚下一转灵敏和他擦肩而过，连个正眼都没留给他，直接就走到了蔺青阳身边，端起他面前的酒杯举止眼前，笑道：“蔺将军，请。”
蔺青阳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她手中接过那杯酒抿了一口，试探的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云潇瞥了瞥旁边的赵集和泉姨，又看了看他们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的家仆，目光轻飘飘的掠过他手中的酒杯，灵机一动，伸手在酒杯里沾了一点酒水，然后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回道：“我姓萧，单名一个潇，小名叫云儿，蔺将军若是不介意，既可以唤我云儿，可以唤我潇儿。”
蔺青阳的心中如惊雷炸响，这么明显的提示他怎么可能再看不出来，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云潇会忽然跑到靖城来，还摇身一变成了广漠楼的花魁？
姓“萧”？难道少阁主也和她一起来了？
想到这里，蔺青阳面上依然是冷定的哦了一声，反倒是旁边的赵集不甘心的直咬嘴唇，云潇深深呼吸了一下，其实近看之下，蔺青阳的脸色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似乎有什么沉重的心事萦绕眉间，再看旁边赵集不怀好意的样子，她也暗暗猜测这其中是否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想起凤九卿先前提醒她要单独和蔺青阳相处，只能厚着脸皮贴上去，再度敬酒：“蔺将军觉得我的舞姿如何？”
蔺青阳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思索什么，淡淡接话：“很美，惊艳绝伦。”
云潇再毕竟一步，继续问道：“我的容貌如何？”
“更美，无人能及。”
“那、那蔺将军可愿与我，共、共度……”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云潇自己脸颊飞速潮红，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蔺青阳又是萧千夜曾经的下属，这般假装花魁勾引他实在有些离谱，但眼下耳目混杂，她只能出此下策先想办法把他单独支走，赵集听见她竟然主动开口提这件事，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张大嘴巴，顿时哑口无言——这是在搞什么鬼，他们本是要蔺青阳当众招妓出丑，也让这么多年压着他们的军阁颜面无存，怎么这会情况反过来了，广漠楼的花魁自己看上了蔺青阳？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其实就是天差地别，要知道多少人想见花魁一面都难于上青天，这主动相约，岂不是给他脸上贴金？
赵集立刻瞪了一眼泉姨，泉姨被他这一眼吓的冷汗直冒，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这是怎么回事？这丫头不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吗？怎么主动撩男人起来这么熟练？
蔺青阳是被她吓了一跳，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立马就明白过来她的言外之意，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无比纠结的握紧了拳头，不知是在犹豫什么。
之前他和阳川的两位同僚一起被天尊帝紧急召回帝都城，后来又因一些事情耽搁，直到三个月之后才重新回到阳川，等他一身疲惫回到家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家中门窗大开，东西一件不少，但妻儿被人掳走，只留了一封书信让他自行前往靖城留鹤楼找赵雅夫人，他立即急冲冲的赶过来，雅夫人提出两个条件，第一便是让他以“朱厌正将”的身份当众邀请广漠楼花魁华蓥陪夜，引起的轰动越大，夫人就越安全，至于第二件则事关他的一双儿女，雅夫人说要等他完成这件事之后才能相告。
他和华蓥确实是自幼相识，都是嘉城出身，比邻而居，华蓥生的美丽，个性开朗，经常来找他想偷偷学习剑术，但他却一直以她是女儿身拒绝，让她回家好好读书，她从十几岁开始就一直有人陆续不断的上门提亲，但是华老爷是个明事理的读书人，见女儿不愿意，也就一直回绝，直到有一天华家忽然遇到一群强盗，杀了老爷夫人和家仆之后，掳走华蓥，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五年前，他按照家中的安排和一位小姐成了亲，日子也算美满幸福，夫人对他相敬如宾，很快两人就有了第一个孩子。
孩子出生之后没多久，他忽然得华蓥的消息，让他吃惊的是，她竟然是在自己管辖的靖城之内！原来当年的歹人就是一位屡次提亲遭拒的贵公子所请，他将华蓥抢到府上强行占为己有，玷污了她之后还不解恨转手卖给了广漠楼，广漠楼一早就想将她培养成头牌花魁，谁料她就是不肯接客，甚至以死相逼，广漠楼不甘心自己高价买来的东西一分钱都赚不到，一直暗中扣着她，软磨硬泡。
蔺青阳用力闭了一下眼，双手在袖中不自禁的颤抖，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小他就知道华蓥对自己的心思，可他只是个小小馆主的儿子，华蓥跟着他是自降身份，他不忍心，更不舍得，他想等到自己出人头地之后再去给她名正言顺的提亲，可谁想到，他一步迟疑，会毁了华蓥一生！
她就在靖城啊，就在他身边，他每日带着朱厌军团巡逻，无数次和她擦肩而过，却没有办法将她从那种肮脏的地方拯救出来。
四年前，华蓥是在四年前忽然出现技惊四座，一举成为靖城最炙手可热的花魁，她是不是得知自己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终于对自己彻底死心绝望，独自走上了那座九层高楼，成为权贵身下的玩物。
雅夫人会逼着他来广漠楼，除了要借着他的身份让军阁蒙羞，无疑也是早就知道他背后这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他已有妻室，他不能辜负夫人，也不能辜负军阁，他是军阁的正将，少阁主从不嫌弃出身低微的他，甚至两人都是用剑私下里还经常切磋交流，他不能、绝对不能踏入青楼一步，这不仅仅是军阁的禁令，也是他的底线，可是如果不利用这重身份，他这样出身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花魁。
少阁主是例外，少阁主出身尊贵，又深得皇太子信赖，以少阁主的身份，很多时候哪怕是有明确的禁令，他依然会被各路权贵邀请去各种地方而不受到任何责难，他曾想过让那个人帮忙救救华蓥，可他最终还是张不了口，一直拖延，直到再无转机。
他唯一一次越权托人给华蓥送信，最终却只得到了短短几个字的回复——“我不是她，将军自重。”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靖城的巡逻都让他心如刀绞，他从不敢抬头去看那座九层高楼，这个秘密也被两人无声无息的深埋心底，再无任何交集。
直到今天，他被逼着来到了这里，曾经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切，都将在眼前毫无余地的铺开。
华蓥……蓥蓥，她真的是从楼梯上失足坠落而亡的吗？一定不是，她一定是为了维护自己，甘愿赴死。
为什么呢，他自小就在逃避她，如果那时候不是害羞躲着她，可以认认真真教她一些剑术防身，之后遭遇强盗的时候，蓥蓥是不是就能保护自己，保护好老爷夫人？如果他愿意放下顾虑早一点向少阁主求助组，蓥蓥一定能离开广漠楼重获新生，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的迟疑，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他真的不配蓥蓥深情相待，也不配夫人相濡以沫，甚至不配坐上如今的位置，被人利用。
蓥蓥。蓥蓥。
蔺青阳的脑子乱成一团，赵集在旁边看的心中瘙痒，想着这等好事摆在眼前这家伙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要不是姐姐千叮万嘱，他蔺青阳不要正好让他赵集先爽一把才好，但他转念想起赵雅夫人，最终还是心有余悸不敢造次，只能不耐烦的瘪瘪嘴，提醒道：“蔺将军，尊夫人怕是要等急了呦，您还是快些决定吧，免得夫人受苦，要是真不想干……咳咳，那你去和我姐商量，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赵集本就是个地痞流氓，这时候说话也越加粗俗，云潇脸上一黑，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在说她是那个“茅坑”？
没等她气从心起，蔺青阳豁然抬头，一扫先前的阴霾疲惫，竟然也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将手里喝了一半的酒水重新还给云潇，用手指推到云潇唇边，看起来暧昧非常，然后礼貌的退后一步，微微俯身做请的手势，问道：“姑娘国色天姿让人心动，可愿陪我一夜？我是军阁朱厌军团的正将，论身份，应该够资格配得上一个青楼女子吧？”
云潇愣了一下，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以复加的坚忍。
凤九卿和萧千夜皆是微微一震，感觉流动的空气中带着一丝若有如无的灵力，正在如水一般涓涓流淌，此时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一股无形的风带动传到靖城的每个角落，刹那间整座城市一片肃穆，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认真的听着。
这般无礼又自负的话，所有人都知道蔺青阳是军阁十位正将里出身最卑微的，他不过就是嘉城一个小剑馆家的儿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意外被新阁主萧千夜看中，这才给了他平步青云的机会，如今军阁已经是广厦将倾，岌岌可危，他竟然还在这大言不惭的以“朱厌正将”的身份轻薄的要求广漠楼花魁陪夜？
青楼女子？花魁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人，他竟然将这么美丽的花魁轻飘飘的归为青楼女子？虽然这四个字也没什么错，可一下子戳中众人的情绪，愤怒的指着他远远骂起来。
他是有老婆孩子的吧，怎么多年在外人面前恩爱有加，原来背地里竟是这种人渣！
“呸。”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声音，随即这种声音越来越响，转眼就变成了无数恶毒的谩骂。
蔺青阳对这些话充耳不闻，这就是雅夫人想要的结果，要他身败名裂，要军阁颜面无存，他一辈子努力得到的东西，他此生的荣耀和信仰，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然而蔺青阳冷笑了两声，什么愤怒、不甘、懊恼似乎都消失了，他是直接走向云潇，当着赵集的面将她抱了起来，足下一晃，重新回到广漠楼顶层的高台上。
云潇吃惊的看着他，他真的像换了一个人，露出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笑，就当着靖城所有人的面忽然低头吻落。
靖城一片哗然，萧千夜呆了几秒之后，险些蹦起来就被凤九卿一把按住，他轻咳了一声，尴尬的提醒：“你怎么也和那群普通人一样瞎起哄，冷静点，那是你自己的下属，为人你不该清楚吗？”
蔺青阳是用衣袖遮住了一部分的脸颊，在视线的盲区里其实是挨着云潇的耳根低低问话：“少阁主是不是也在这里？”
“嗯……嗯。”云潇的心怦怦直跳，本以为她是在演戏，没想到这个人演起戏来竟然比她厉害多了！
蔺青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少阁主是逃犯，是东冥惨变的主谋，是上天界的走狗，这些都不重要，都不重要了，无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靖城，只要有他出手相助，自己的妻儿就有得救！
随后，他毅然抱着云潇走到高台边缘，冷眼扫过下方谩骂不止的人群，嘴角故意勾起刻毒的笑，一字一顿威胁道：“还有谁不满意吗？她今夜就是我的人，若有不满的，不妨先问问城外的朱厌军团，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够朱厌吞食几口？”
朱厌！云潇倒吸一口寒气，她知道蔺青阳口中的朱厌指的是驻扎在城外的一种猛兽，但她脑子里瞬间想起的竟然是帝都城的那个男宠朱厌！立即就是一阵恶寒涌上背脊，让她情不自禁的颤抖了几下，蔺青阳感觉到她微妙的变化，以为是自己的一番话吓到了云潇，连忙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想，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走下楼梯，走进花魁单独接客的闺房。
“走。”凤九卿一把拉起萧千夜，借着混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宴席上。

第三百三十七章：余党
这个房间很大，正中心铺着一张巨大的床，几层厚的被褥毛毯一早就整齐的铺好，房间的四角燃着迷离的香薰，蔺青阳将云潇小心的放到床上，然后将周围的帷帐全部放下来，这才手无足措赶紧跳到旁边，深深鞠躬道歉，云潇也是紧张的扫了一眼，发现这件房装饰的极为奢侈，吊顶的琉璃灯甚至可以同时扩散出几种不同的色泽。
“嘘……”蔺青阳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紧张的听着门外各种声音，赵集骂骂咧咧的，泉姨似乎是在一旁好声好气的劝着，没过一会脚步声越来越远，听起来是悻悻而回。
“走了？”云潇的心其实也是提到了嗓子眼，蔺青阳紧蹙着眉头，低道，“赵集是个地痞流氓，他看上你了一会肯定还得回来，云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也是意外。”云潇尴尬的摸了摸头，她往前挪了一下，发现这张床非常的柔软，一按就深深陷了下去。
蔺青阳尴尬的看了看她，她穿的很单薄，裙子都还是破破烂烂的，此时在那么大的床上坐着，其实是不太合适，他咽了口沫，好像想提醒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另找话题问道：“少阁主真的来了吗？”
“嗯，他……”话音未落，只听见窗子被人轻轻推开，两个身影无声无息的窜入，凤九卿抬手就消去所有的烛火，用手掌拖着一缕灵凤之火掀开帷帐。
萧千夜紧跟着凤九卿，看见云潇坐在床上，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脑门都在冒火，他大步靠近，口气也变得特别严厉：“你下来！”
云潇被他突如其来的生气吓了一跳，呆了一瞬没有动，萧千夜和她四目相对，真的感觉眼前直冒金花要失去理智，继续接着重复了一遍：“下来！”
“哦……哦。”云潇这才回过神，也顾不上多想立即一跃而起蹿到他身边，本想挨着他撒个娇，不料此时萧千夜的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来，极为嫌弃的看了一眼那张大床，整个人气的发抖，低声骂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睡过的？还有……把衣服穿好！”
云潇被他莫名其妙骂了一顿，奇怪的看了看他，轻哼一声就跑到凤九卿身边去了，萧千夜尴尬的瘪瘪嘴，没等他再说什么，云潇已经躲在凤九卿背后冲他吐了吐舌头。
“你……”萧千夜被气的不轻，根本分不清现在的处境，也忘了自己是来找蔺青阳问情况的，他无意识的抬手就想去拔背上的古尘，恨不得现在就拆了广漠楼，蔺青阳急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赶紧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劝道：“少阁主，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她放到那张床上的，您别生气。”
“喂，你冷静点行不行，你从进到广漠楼开始，就一直不对劲。”凤九卿护着女儿，他知道萧千夜是在为什么事情生气，又见女儿似乎是什么也不懂，这才清了清嗓子对她说道，“这屋子是花魁接客的地方，会按照客人的喜好随时改变风格，唯一不会大改的就是中间这张特制的大床，顶多每次换几床不同的被褥和毛毯，那上面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睡过，你再上去躺一会，怕是真的要气死他。”
云潇一怔，一时面上神情难以形容，不知是被什么触动了情绪，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脑海一片空白。
“少阁主……”蔺青阳轻轻喊了他一声，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又强忍着不好发作，此时脸颊苍白里透着一丝阴郁，凤九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劝道，“潇儿也不是故意的，再说这屋子这么大，也只有大床旁边能将帷帐全部拉下来挡住视线，你要发脾气，能不能等我们了解清楚情况再发？”
萧千夜没有说话，但抬起的手终于是无奈的放了下来，这才转身盯着蔺青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蔺青阳张了张口，千言万语竟然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拳头，萧千夜见他这幅模样，其实心中也已经猜到了大半，于是主动说道：“先前我听到赵集在说什么妻儿、旧友，他们是不是故意刁难你？”
蔺青阳心中一酸，盯着面前熟悉的人，双眼中闪动着悲凉，这才一下子理清头绪，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萧千夜是越听越沉默，到最后已是用力咬牙一言不发，然而他越是不说话，蔺青阳的心中越是莫名紧张起来，羞愧和耻辱交织成团，逼着他一点点低下头不敢再看曾经的阁主，语气也低的微乎其微：“我知道我不该不顾军阁颜面做出这等有辱名誉之事，可是、可是我夫人和孩子至今下落不明，蓥蓥也……”
提及心底最隐晦的往事，蔺青阳的面容上隐约掠过了一丝激动，目光却呆呆的望向了那张大床——蓥蓥也一定在这张大床上被人侮辱过，每到夜晚，就会有人在这里尽情的欺负她！
蔺青阳扶着额头往后倒了一步，萧千夜急忙伸手搀扶了一把，他四下里望了望，索性扶着他贴着床边坐到了地上，又用力按了按对方的肩膀，正色道：“青阳，这件事到底是赵雅所为，还是有什么人指使她？”
蔺青阳勉强稳住情绪，控制着一团混乱的大脑镇定下来去思考阁主的话，脸色却露出为难之色，回道：“多半是受人指使，赵雅是靖城出了名的地头蛇，甚至被称为阳川‘五蛇’之一的美人蛇，她明面上是经营留鹤楼，背地里也干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私活，五蛇之间关系密切，据传背后还有高层撑腰，一直都没人敢动他们。”
萧千夜点点头，“五蛇”他是知道的，背后的高层无疑就是曾经的禁军总督高成川，只不过现在高成川已经倒台，残留的势力竟然还是如此无法无天！也难怪高成川死后，针对他身后的残党连天尊帝都不敢轻易出手肃清，如此推算，眼下最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莫非就是前不久在帝都煽动二皇子政变的高瞻平？
想起这个人，萧千夜无意识的脱口而出：“青阳，我此次是奉命来找一个人，你应该知道前不久帝都发生的事情吧，那个人现在可是逃到了阳川？”
“奉命？”蔺青阳瞬间就捕捉到了最为重要的两个字，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顿了顿——奉谁的命令？飞垣之上，还有谁能对军阁主下达命令？
立即就联想到了一个名字，蔺青阳倒吸一口寒气，其实帝都虽然是对萧千夜下过全境通缉令，但事实上并未剥夺他“军阁主”的职位，对大众而言，表面看起来革不革职已经不重要，但只有他们自己人清楚，在规章制度极其严格的帝都城，这种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被刻意忽视的隐情！
萧千夜还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只是想起不久前的政变，加上心中始终是对兄长萧奕白放心不下，非常焦急的继续追问：“青阳，你先告诉我帝都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蔺青阳也回过神来，认真的回忆道，“上次我们接到密令被调回帝都城，其实就是秘密要逮捕云姑娘，只不过天尊帝当时并未明言，只要求我们八人听从朱厌的安排，你们离开之后，我们原本是应该立即返回，但大湮城主对天尊帝上谏，说是正在钻研一种阵法，可以控制碎裂带来的地裂影响，所以我们就在帝都听从城主的安排，直到将大致方法学会才重新回来，但是之后没多久，据说……”
蔺青阳身子微震，不知为何感到一股头皮发麻，脸色为之一变，颤道：“再之后，原禁军第四分队长高瞻平煽动二皇子政变，被天尊帝识破，二皇子于万罗殿被当场诛杀，王府上下七百人、连同夫人娘家六百人无一幸免被全部处死，高瞻平畏罪潜逃，目前下落不明，天尊帝已经将原属禁军的所有人遣散，并将其下势力就近划分到了军阁。”
“高家在帝都的老宅已经被拆除了，直属、旁系血亲也遭了殃，除去几个听到风声提前跑了的，剩下的不是被杀了，就是被关在了四大境的大牢里，等待处刑。”
“跑了几个？”萧千夜心惊肉跳的听着，他知道这短短的几句话背后是何等的血腥无情，但依然不能有任何疏忽，蔺青阳想了想，接道，“高瞻平原本就在阳川、伽罗两境驻扎多年，跑了的几个人都是这两地他的亲信，包括他夫人和儿子，陛下也要求驻守阳川、伽罗的六支军团严密监控境内情况，但至今仍未发现高瞻平的行踪。”
萧千夜听得目瞪口呆，诛杀二皇子的那一夜他是亲眼所见，之后的严重后果也在意料之中，但是会将禁军解散划分给军阁，还是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
蔺青阳却并没有因为军阁手握的权势越来越大而有丝毫开心，反而是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一把抓住萧千夜的胳膊冷静的分析道：“少阁主，现在的军阁实际上就是直接由天尊帝一手把控，连双极会都形同虚设，无法调动军团行动，三阁两宫一会的格局已经完全不存在了，现在的飞垣，就是陛下一人说了算，他……”
没等蔺青阳把话说完，萧千夜已经飞速捂住他的嘴，冷定的摇摇头，示意他有些话不能直说。
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了一会，直到萧千夜深深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带回最初，问道：“赵雅无非就是想你身败名裂，现在你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做了，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放了你夫人？”
蔺青阳焦灼不安的握紧拳，咬牙低道：“赵雅说过，要我第二天清晨走出广漠楼，亲自去留鹤楼见她，这样他们才会放了我夫人，至于孩子……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条件。”
萧千夜眉头紧蹙，总觉得心神不安，喃喃自语：“那女人的话能信吗？”
蔺青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股战栗般的感觉从心头如闪电般掠过，开口立即变得有气无力：“能不能信……我都没有选择，我已经害了蓥蓥，不能再害了小妍。”
萧千夜一时无言以对，眼下为了保住蔺青阳妻儿的安全，他们还不能轻举妄动，最佳的方法只能是先听从对方的指示。
“有人来了。”凤九卿手上托着一只火蝴蝶，除去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也一直在观察着广漠楼的情况，低道，“赵集回来了。”
“赵集？”萧千夜和蔺青阳同时脱口跳了起来，又同时转头望向云潇，云潇被他们两人这么默契的盯着，顿时手心满是冷汗，倒吸一口寒气大气也不敢出。

第三百三十八章：变装
蔺青阳急忙催道：“少阁主，先带云姑娘走吧，赵集刚才就盯着她看个不停，这会多半是贼心不死要来抢人了。”
萧千夜自然知道赵集为人，他本想立即拉住云潇先离开广漠楼，忽然心中一紧又停下脚步，认真的扭头看着蔺青阳，正色问道：“她现在走了你怎么办？你夫人……”
“可我不能为了小妍让云姑娘遇险。”蔺青阳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话，眼里顿时充满了坚毅决然之色，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双手紧握至青筋暴起，仍是固执的把云潇推到萧千夜身边，再次催促道，“赵集是个出了名的疯子，但为人又极其精明，虽然仗着他姐姐是赵雅一直为非作歹，但表面上从不惹事，军阁拿他也是没办法，靖城的女人在他手里被玩死了不少，少阁主，我知道她对您很重要，我不能让她落到赵集手里。”
“赵集就是那位雅夫人的弟弟？”云潇跟着凑过来，忽然插嘴问道，“那我跟着他，是不是就能见到他姐姐？”
蔺青阳心下一动，立马就清醒过来她在想什么，赶紧飞速摇头，云潇不依不饶的继续靠近一步，又道：“我之前听千夜提起过雅夫人和她的留鹤楼，据说是全城唯一一家以女子接待女客的风月之地，换句话说，如果她不主动邀请，你们三个根本就进不去吧？如果真的要硬闯，肯定会打草惊蛇，这样您的夫人和孩子就会有危险。”
凤九卿眉峰一蹙，上天界的十二神是可以轻易改变自己的容貌和年龄，但是他不行，他的业障术只能一定范围影响到附近人的视觉感知，确实不能让人分不清性别。
他又看了看萧千夜，自从昆仑山幻魃一战以来，他体内的另一个人就销声匿迹再无一点动静，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在这种时候轻易苏醒。
萧千夜艰难的低着头，虽然被她推了一下，也还是一动不动的快速在大脑中思考着各种可能发生的结局，现在走，一会赵集发现云潇不见了，立即就会察觉到异常，那么他们之前说好的条件就不复存在，蔺青阳的妻儿就会遭遇难以预料的危险，可若是现在不走，他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心怀不轨的地痞流氓带走云潇？
犹豫之际，门口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赵集和泉姨的声音都是近在耳边，云潇也来不及再等他说什么，一手拉住萧千夜，另一手拽过凤九卿，噼啪一声就将两人推进了高大的衣柜里，然后立即转身跳回大床上掀起被子盖在身上，冲蔺青阳招手低道：“快进来，快点！”
蔺青阳脸色一黑，目光是情不自禁尴尬的望向躲着两个人的衣柜，云潇是他顶头上司喜欢的女人，他哪里敢当着他的面做出这么无礼的举动！
短暂的僵持之后，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蔺青阳立即转身背对着门，赶紧撕开自己上衣的扣子露出胸膛，然后深吸一口气，这才做出一副吃惊错愕的表情呆呆回头，赵集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又给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将房间的烛火重新点燃，他斜着眼瞥了一眼衣衫不整的蔺青阳，又凑过头撩起帷帐往大床上瞅了一眼，阴阳怪气的问道：“蔺将军这是还没开始，还是已经结束了？”
周围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蔺青阳本是因为紧张而涨红了脸，此时看起来倒真的窘迫难堪，赵集耸耸肩膀，手上已经按捺不住掀起被子，云潇被他吓的往里面缩了缩，谁料这一本能的举动竟然撩的赵集急火攻心，连呼吸都变得短而急，也不顾上周围的下人和广漠楼的姑娘都凑过来看热闹，鞋也不脱就直接踩了上去，气喘吁吁的摸了摸云潇的脸颊，咧嘴痴笑起来。
蔺青阳心中一紧，神色更加慌乱，他是担心旁边衣柜里的少阁主会气疯了直接跳出来杀了赵集，拆了广漠楼！
凤九卿也是暗暗捏了把汗，除了担心女儿会被流氓欺负，他更担心旁边冷着脸的萧千夜，这种人一旦陷入沉默，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赵集旁若无人的继续逼近，云潇听着他厚重的喘息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又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先镇定情绪往被子里面又缩了缩，没等赵集迫不及待的跟进，她娇羞的低吟了一声，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轻轻抬起眼皮望向赵集，柔声劝道：“赵公子，好多人看着呢，我……我害羞。”
赵集听她一句话，整个人都酥软下去，乐呵呵的道：“害羞？对，这里不方便，我带了个八人大轿特意来接你呢，你、你叫什么来着，云儿？”
云潇只能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果然赵集一挥袖，外头就真的抬进来一个八人大轿，赵集笑眯眯的道：“云儿，我抱你上去吧。”
“不行！”云潇本能的抬高语气，脱口回绝，赵集吓了一跳，立即面露不满感觉脸上挂不住大丢面子，登时周围的人也瞬间扭过脸去不敢吱声，云潇的脑子转的飞快，为了给自己解围，也顾不上那么多指着蔺青阳就抱怨道：“赵公子，我刚刚才伺候完蔺将军，这会身上还有些脏，当然不能脏了您的手，我想、我想先洗洗再陪您……”
赵集见她一秒钟眼中含泪，梨花带雨格外动人，看直了眼睛愣愣收回了手，反而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让她自己从被子里慢慢走出来，走下床，然后钻进了八人大轿中。
赵集看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得意洋洋的小跳到蔺青阳身边，又神色古怪的盯着他看了一会，这才酸酸的说道：“蔺将军好快的速度啊，我马不停蹄的赶回去找了八人大轿来接人，没想到还是被你抢了先，你是不是猜到我要来，所以这么快就完事了？果然在美人面前，什么夫人、孩子、红颜知己，都不重要，是不？”
蔺青阳没有理他，赵集也不想浪费时间，一群人风风火火的抬着轿子就冲下了楼，往隔壁不远处的留鹤楼奔去。
泉姨尴尬的看了看蔺青阳，紧张的咽了口沫，虽然她不敢得罪赵集，但蔺青阳毕竟是靖城的守将，这般颜面无存的在广漠楼出丑，今后倒霉的还不是她！想到这里，泉姨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讨好一样的用小团扇给他扇了扇风，赔笑道：“蔺将军，要不……要不您再挑一挑，看上哪位姑娘就和我说，谁都行，嘿嘿，嘿嘿。”
蔺青阳故作不快的将扣子一个个扣好，冷眼看了一眼泉姨，淡道：“我就想在这休息一夜，不要让人进来烦我就好。”
“好好好，您好好休息。”泉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条件，立即喜笑颜开将外头的人全部轰了下去，正当她松了口气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蔺青阳忽然叫住她，紧握着拳追问道，“华蓥现在在哪？”
“华蓥？”泉姨一愣，一下子竟没想起来这个名字是谁，半晌才恍然大悟的接话，“哦，华蓥啊，我让人把她送出去埋了……”
“送哪了？”蔺青阳一急，毫不掩饰脸上的悲痛之色，泉姨也不敢隐瞒，连忙回答，“城南那块荒地，那不是有个乱葬岗嘛，就送那里了。”
蔺青阳神色恍惚，泉姨见他不说话了，赶紧趁机关上门，又嘱咐楼内的所有人今夜不要再上九层，这才拍着胸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自己倒了杯茶，躺在靠椅上心有余悸的休息起来。
直到周围完全静下来，凤九卿才推开衣柜的门走出来，见萧千夜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顺手拽了他一把。
凤九卿不动声色的把他拽到一张椅子前，强行按住他的肩膀，顺手抄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倒满递过去，轻咳一声，晃了晃手指附近一直飞舞的火蝴蝶，安慰了一句：“别急，我盯着的，那狗东西再敢碰潇儿一下，我就把他烧的灰都不剩。”
萧千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是要气疯了，恨不得现在就把阳川变成第二个东冥。
凤九卿见他在生气，无奈的耸耸肩，又见他慢慢抬起眼望着自己，忽然低低问了一句：“你听说过靖城事变吗？”
凤九卿心中咯噔一下，背后无意识的爬起一阵恶寒，知道这种时候忽然提起这四个字绝对不是好事，只能含糊其辞的回道：“略有所闻。”
萧千夜冷哼一声，已经别过脸去，好像刚才那短短的问话根本不存在。
三人皆是陷入沉默的僵局，各怀心思。
“少、少阁主……”蔺青阳惭愧不已，没想到自己的家事会牵扯到无辜，萧千夜这才猛然回神，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将那一口怒气强行压制下去，淡淡道，“你别担心，夫人和孩子，我一定会帮你救回来的。”
“可是云姑娘……”蔺青阳又急又怕，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少阁主，留鹤楼距离广漠楼隔得并不远，赵集很快就能带着她回去，到那个时候就很难再想混进去救她了，你们别管我了快去追她，还来得及。”
“留鹤楼只接待女客是吗？”凤九卿忽然抢话，眼里闪过一丝怪异的光，蔺青阳看向他，忽然感觉这张脸有几分莫名其妙的眼熟，情不自禁的脱口问道，“还不知道先生是何人？为什么会和少阁主、云姑娘同行？”
“我？”凤九卿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云潇她爹，至于你们军阁主，他要是乐意，现在也可以喊我一声爹了。”
“呃……”蔺青阳发出尴尬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眼前人看起来最多不过长云潇五六岁，说是哥哥还有些像，竟然是亲爹？
凤九卿也没有多做解释，他托着下巴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几声，又贴着窗子认真的往外看了看，似做了什么决定，忽然蹿到萧千夜身边，将他面前桌上的铜镜挪了挪，一板一眼认真的说道：“我的业障术无法改变性别，但是装女人其实是有更简单的方法，刚才我看到那衣柜里有不少华贵的衣裳，这桌上还摆着胭脂水粉、首饰珠宝，要不你……你试试？”
“你什么意思？”萧千夜瞪了一眼凤九卿，只见他已经麻利的从刚才的衣柜里拖出来几件女人的衣服丢到床上铺开，又在里面仔仔细细的挑了一件宽敞的拿起来，笑道，“我什么意思？既然留鹤楼只接待女客，你换身衣服梳个头，混进去不就行了？”
“你……”
“你不怕潇儿被那流氓欺负？”凤九卿打断他的话，语气顿时严厉，压低声音提醒，“潇儿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是清楚的，她身上的灵力一直流失，会导致无法凝聚剑阵，她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打开间隙之术取双剑自保，一旦发生意外，她或许就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被人欺负，你真的一点不担心？”
“我……”萧千夜艰难的咬住唇，一时有些结巴，纠结的看着那件女衣，他是既不能不顾属下，又担心云潇的处境，半天才颤巍巍的伸出手接了过去。
凤九卿忍住笑，默默走到他身后拿起木梳随手就扎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又熟练的挑了几个合适的珠宝戴了上去，漫不经心的道：“我以前也经常给秋水梳头，她比你好看，头发也更长，然后……”
“你闭嘴。”萧千夜忍着一肚子怒火低声骂了一句，他是担心云潇迫不得已，否则万不可能答应凤九卿这种鬼办法！
蔺青阳在旁边尴尬的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这真的是他记忆里那个军阁主吗？为了心爱的女子，不惜放下所有身段，哪怕变装也要跟去留鹤楼那种地方！
隔了一会，再等蔺青阳回过神来，几乎快要认不出来眼前站着的人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换上了女人的衣服，梳起发髻，面上抹上了淡淡的妆容，乍一看还真的有些好看。
凤九卿满意的点点头，喋喋不休的嘱咐起来：“别板着一张脸，态度好一点，你进去之后跟着我的火蝴蝶就能找到她，等见到赵雅打听到蔺夫人的情况，我自然有办法带你们出来。”
萧千夜是真的不想理他，直接扭头对蔺青阳问道：“青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靖医苑的地方？”
“靖医苑？”蔺青阳想了想，脸上竟然露出些许难过的神色，低道，“从城南出去，在乱葬岗旁边有一间普通的木屋，那里就是靖医苑，据说是一位老妇人所开，因为没有挂牌，只有本地人知道那里是一间医馆，她医术高明但性情古怪，除了城里有头有脸的那几个大姑姑老妈妈，没人能见到她。”
萧千夜拿起放在一旁用白布裹好的一刀一剑丢到蔺青阳怀里，叮嘱道：“你带着这两件东西去那里等我，她见到东西就明白了。”
蔺青阳虽不明白他此言究竟是什么意思，眼下也立即点头，认真允诺。

第三百三十九章：留鹤楼
八抬大轿一路浩浩荡荡，很快就绕过半条街来到留鹤楼，云潇小心翼翼的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这家酒楼的规模明显要比刚才的广漠楼小得多，周围的游客更是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看见赵集领着一伙人风风火火的靠近，都是赶紧往旁边又让开了一段距离，轿子就这么整个抬进了大堂，但是楼梯显然经不起这么大的轿子抬上去，几个人脚步摇摇晃晃的，终于还是往右边一歪，轰隆一声巨响摔了下来。
云潇只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她在轿子里磕磕碰碰的撞了几下，没等反应过来已经从二楼摔落，她赶紧借机从轿中翻身掠出，不料再仔细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正巧掉在大堂正中心，周围的客人一脸惊讶的朝她望过来，整个留鹤楼尴尬的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她上下打量。
她本想趁乱逃走，这一下反而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云潇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刚才在轿子中撞得那几下本就让她眼冒金星全身疼痛，这会进退两难，只好呆呆站在原地，紧张的观察四周情况。
果然都是女人，有些女客甚至还很年轻，化着精致的妆容，懒洋洋的半靠在软塌上，每个人的周围或站、或坐着四五名陪同，也全都是容貌清丽的女子。
赵集在二楼暴跳如雷的将几个下人骂了一通，又做贼心虚的东看看西瞅瞅，留鹤楼的装潢极为古典，因为只接待女客，所以即使是在大堂也做了几个隔间出来，此时一群女人搂搂抱抱黏在一起，互相之间看热闹一样嘀嘀咕咕议论起来，有几个熟客还拉开了作为隔断而立的屏风，和旁边的人打着招呼指指点点。
云潇尴尬的环视一圈，不知为何，这一群女人看她的眼神比男人更加锐利，也让她情不自禁的产生一种害怕。
赵集让下人把赶紧把八人大轿弄出去，自己也是飞一般从楼上直接翻身跳了下来，他显然是不敢得罪姐姐的客人，先点头哈腰的挨个致歉，然后暗搓搓的蹭到云潇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低道：“快走！”
云潇犹豫了一下，这大堂里全是女人，多半和赵雅也是认识的，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想办法缠着女人，总比被赵集带走强吧？
想到这里，云潇假意弯下腰揉了揉脚踝，她本来就是连人带轿子从二楼滚了下来，要是换成一般不会功夫的姑娘只怕那一下都得摔成残疾，那么她假装崴个脚应该也是理所当然，于是低声啜泣起来，可怜巴巴的说道：“走不了，腿……腿摔了。”
赵集是一秒也不想再耽误，姐姐的留鹤楼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要是一会看上云潇，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越想越着急，也不顾得什么怜香惜玉一把拽着她衣领就拖起来，骂骂咧咧的道：“摔了就摔了，又不要你走路，你躺着别动让爷爽一爽就行了，别给我磨磨蹭蹭的，搞快点！”
他这一拽的动作极为粗鲁，云潇怎么说也是自幼习武，第一次被个男人这么粗暴的扯着衣服，本能的就伸手推了一把。
赵集怒火中烧的瞪着她，这样的愤怒却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一刹那，然后面色微微一冷，像换了个人一般，虽是还是用力扯着她衣领不放手，又忽然低头凑近，冷道：“怎么，刚才在广漠楼就故意不让我碰，现在还要不知好歹？你是不是真以为长了一张让我喜欢的脸，就能蹬鼻子上脸了？”
云潇往后缩了一下，她这个角度其实看不到赵集是什么表情，但是听他说话声音，却越来越阴沉：“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他蔺青阳是个将军，我只是个地痞流氓，他能睡你，我就不行？呵……难怪泉姨说你是新来的，那你可记住了，在靖城，尤其是在留鹤楼，将军也好王爷也罢，都不如我这个地痞流氓说话管用。”
他越是强行彰显自己，云潇就越觉得这是个卑鄙下流的小人，和他这么近距离的贴着，听见他的呼吸都有着强烈的反胃感，赵集冷哼一声，早就见惯了各家花魁这种故作清高的姿态，但凡新人初来靖城多半如此，时间久了只要有钱有势，还不是得乖乖的顺从让她们陪谁就陪谁？就算靖城曾经毁于一旦，但重建之后依然如初，什么也没有改变，不过是换了一批女人，继续吸引着数不尽的游人。
赵集心情不佳，感觉整个人的兴致都被她一扫而空，但见那张绝世的容颜，还是直接拽着她一起站起来，又对着四周的宾客笑了笑，高声道：“让各位见笑了，你们继续玩，一会我让人送几盘从柳城运来的特色‘小食’，就当给大家赔不是了。”
众人听闻是来自柳城的特色小食，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轻笑，赵集松了口气，一手用力拽着云潇就往自己房间里拉。
“等等。”没等赵集心急如焚的把她拉走，左边斜躺在两个姑娘腿上的女人慢悠悠的坐起来，她一看就有种富态，手臂上的金镯子卡着肥嘟嘟的胳膊，一抬手是五指都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云潇在心中暗暗啧了一声，心想着有钱也不用把自己搞的这么显而易见吧，她虽然是眉眼含笑，但一双眼睛真的极为精明，好似一只狡黠的胖狐狸，指了指云潇问道，“这是集爷新看上的姑娘？”
赵集的眼珠咕噜噜转了几圈，留鹤楼里的熟客他当然是认识的，多半都是阳川六城的富商太太们，反正家里的男人也喜欢出门沾花惹草，自己闲着无聊总得找些乐子，眼前这位就是姐姐的好友季夫人，一年能有半年时间都在这里耗着，隔三差五就要换新鲜的姑娘来伺候，也是出了名的喜新厌旧，赵集一看是她站起来，心里就在暗暗叫苦，连忙回道：“季太太，这小妮子是我刚在外头看上的，她不是留鹤楼的人，您就别和我抢了。”
云潇听见这话，也在暗暗思忖对策，看样子赵集是对这位季太太有几分忌惮的，她无论如何要先想把办法勾引这个女人！
季太太才站起来，身边的姑娘就赶紧将旁边的貂绒外衣给她披在了肩上，云潇奇怪的看着她，要知道阳川的大部分土地都是位于大漠黄沙中，即使靖城已经是六座城市中距离伽罗最近的，但四月的气候依然十分炎热，再怎么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穿着厚厚的貂绒吧？
难道有钱人，都这么喜欢显摆？
季太太拉了一把肩上的貂绒，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慢悠悠的靠近两人，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云潇的额心，一点点下滑到从鼻尖掠至嘴唇，好像在比量着什么东西，满意的点点头，自言自语的道：“不错不错，集爷真的是好眼光，这妮子的脸比例刚刚好，确实好看。”
赵集在旁边闷闷的看着不说话，这些贵太太们有一套自己的看人方式，季太太就尤其喜欢用手指丈量，留鹤楼这么多姑娘家，一会说这个眼睛不行，一会说那个嘴巴不对，反正都有能挑刺的地方，今天倒是难得，这般挑剔怪癖的人竟然也有满意的时候。
季太太兴致勃勃的继续自己的丈量，她将胖乎乎的手直接从领口伸了进去，云潇被这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将她半身摸了个遍，季太太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丝遗憾，挑着眉看了一眼赵集，叹气：“脸是好看，可惜太瘦了，身上摸着还有伤，胸也不够，可惜了可惜了。”
云潇脸色一黑，尴尬的咧咧嘴，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勾引这个胖太太，反而被她嫌弃了？
她下意识的低头自己也看了看，身上有伤先不提，胸也不够是什么意思？
赵集也是尴尬的赔笑了一下，盯着云潇的胸脯看个不停，她比一般姑娘家要高一些，所以整个人看起来会更瘦，但就刚才推他那一下，似乎力气还不小，季太太看了他一眼，不怀好意的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额头，色眯眯的说道：“集爷要是看上她，那动作可得温柔些呀，这姑娘身子怕是弱的不行呦，我听说集爷床上死了不少女人，可别乐极生悲，浪费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
云潇听着这两人越来越下流的对话，忽然感觉眼前这个胖女人或许未必比赵集好对付，自己现在粘着谁，都是危险！
她微微发呆的时候，季太太又开始检查她的双手，这一握季太太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抓着她的右手放到眼前来来回回认真看了好久，云潇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她这只右手是在凤九卿幻术的掩饰下才呈现出正常的血肉，但是仔细触摸还是能感觉到异常，那毕竟只是冰凉的白骨，握在手中毫无温度。
“好瘦呀……”好在季太太最终只是以为她太瘦，放下手之后蹲下去，又开始检查双腿。
“你、你你干嘛？”眼见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要伸手去解自己腰带，云潇吓的一连跳开几大步，甚至藏在袖子的左手已经情不自禁的尝试开启间隙之术，季太太目光一凝，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转身就对赵集正色问道：“集爷，这姑娘身手不错嘛，你到底从哪弄来的？该不会是个练过功夫，有什么来头的人吧？”
赵集也在紧盯着她，云潇脸色一变，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恐慌，圆道：“我是练过一些，人、人贩子说要有一技之长才能卖个好价钱，教了我一点剑舞，不足挂齿。”
季太太是将信将疑，云潇也不敢再乱动以免暴露身份，见她真的是旁若无人的就要当众检查她身体，急的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忽然间双目就闪出点点泪光。
就在此时，二楼忽然幽幽传来一个女声，赵雅斜靠在楼梯上，不知是来了多久又看了多久，笑吟吟的劝道：“季太太就别为难赵集了，我看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快放人让他快活去吧。”
“姐……姐，你来了。”赵集抓了抓脑门，一瞬间就没了脾气，心虚的看着楼上的姐姐，嘿嘿傻笑起来。
季太太见赵雅开了口，也只等摆摆手作罢，赵集喜笑颜开的松了口气，心想这煮熟的鸭子总算还没飞，对着季太太拱手作揖，立即拉上云潇往楼上奔去。
赵雅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云潇，总觉得这张惊若天人的脸，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三百四十章：赵雅
季太太脱了貂绒外衣，重新懒洋洋的躺了回去，旁边的姑娘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清酒半跪着递了过来，季太太意犹未尽的抿了一口酒，忽然眼皮一翻望向盈盈走到自己对面的赵雅，笑呵呵的问道：“雅夫人今天兴致这么好，这等美人竟然真的让给弟弟先享用？我看集爷是憋得快受不了了，别一会……嘿嘿，又玩出人命了。”
赵雅半眯着眼睛，还在想着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那张脸，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季太太自讨没趣，哼哼了两声，反正两人是旧识，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继续说道：“那小妮子说她练过剑舞，这可真是奇了，哪里的人贩子这么有耐心，还教剑舞？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剑舞？”赵雅瞬间回神，立即想起自己刚才在房间里远远眺望广漠楼的好戏，那一看就不是华蓥，是她也从没见过的女人在高台上舞剑，引动游客疯狂的喝彩，她还在疑惑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好在蔺青阳还是按照约定当着全城的面抱着那女人去了花魁接客的房间，也算是勉强完成了这一桩委托，怎么自己弟弟赵集刚才急冲冲的回来，抬着个八人大轿又冲出去，该不会是去广漠楼抢人了吧？
赵雅心中咯噔一下，揉了揉脑门一阵头疼，虽然人家的要求已经达到，蔺青阳今夜之事传到帝都一定会被革职查办身败名裂，但赵集那臭小子真就这么猴急一晚上也等不了，连夜就去抢了人？想到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赵雅也是无奈的耸耸肩，挥手唤来一个小姑娘，吩咐道：“阿蝉，你去广漠楼问问泉姨那姑娘什么来头，干不干净，集爷喜欢的话，让泉姨开个价让给我。”
季太太听见这话在一旁呵呵直笑，打趣道：“雅夫人也太宠着集爷了，这就是世人常言的长姐如母吗？您对集爷，可比亲娘还亲呐。”
赵雅不快的白了一眼季太太，只是勾了勾嘴角随意笑了笑，她和弟弟赵集是自幼相依为命，爹娘死的早，虽然是没给姐弟两一个高贵的出身，万幸的是还给她一张不错的脸蛋，早些年被些个混混欺负，是弟弟挺身相助保护过她，后来好不容易勾搭上几个权贵，日子慢慢变得滋润起来，她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是又爱又恨，只要他喜欢，别闹出什么大事来，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好在弟弟也算是在最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得捧着心中明白的很，姐弟两经营着留鹤楼，倒也相安无事。
可惜……可惜最大的靠山高总督忽然倒台了，原本还想最后赌一把，看看高瞻平能不能成功煽动二皇子夺位成功，果然也是一败涂地，连他自己现在都是下落不明。
赵雅无声叹息，也是极为惋惜，当皇太子宣布继位之时，她就预感到飞垣或许是要变天了，但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天会变得这么快这么急这么猛烈！好在帝都那边目前分身乏术，还腾不出手来整顿阳川这几座声名狼藉的古城，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是不是也该见好就收，反正这么多年攒下的积蓄也够他们姐弟两安度余生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目光又情不自禁的往二楼赵集的房间望过去，自从先帝驾崩皇太子继位，飞垣最大的变化无疑是针对异族的改革，虽然目前这些历史遗留问题还无法真的得到解决，但靖城也确实多了不少异族人，不得不说，虽然她自己也是出身低微，但骨子里对异族还是排斥非常，那些外貌怪异的家伙在城里走动，真是看得她心烦。
异族人……异族人？
赵雅噌的一下坐直身体，脑中闪过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她的唇是抿着的，但唇色也在这一瞬青紫，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她想起来了，难怪她一直就觉得刚才那女人有几分眼熟，那副清冷的眉眼，高瘦的身形，不就是她记忆最深处那个异族人的模样，那是被称为百灵之首，不死之身的凤姬！
凤姬是极少在飞垣现身的，偶尔出现大多也是在伽罗境内，但她确实在阳川见过一次，就是在不久之前，她忽然毫无预兆的出现巨溟湾附近，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再无踪影。
是凤姬？不，不可能，虽然容貌有几分相似，但她能肯定刚才的女人一定不是凤姬。
一时还无法把脑子里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赵雅本能的从软塌上跳起来，提着裙子就急冲冲的跑上了楼，她用力敲了敲弟弟的房间门，发现里面毫无回应，索性一脚踹了进去，就在她冲进里屋的一刹那，一抹火蝴蝶的光影悄悄湮灭，赵雅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从房间深处的床上传来男女的喘气声，她尴尬的啧啧舌，又放心不下弟弟，还是勉为其难的慢慢走进去，低道：“赵集，赵集……”
赵集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潮红一头大汗，赵雅连忙挪开目光，轻咳一声低道：“你、你完事之后来我房里，我有事跟你说。”
赵集没有回话，赵雅也不方便这种时候杵着不动，她赶紧又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门。
直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云潇才从被子里伸出头，用力将身上的赵集一脚踢到地上，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喘息，赵集睁着眼睛，嘴巴还是微微张着，想动，整个身体都像烂泥一般不受控制。
他的眼珠艰难的转动，望向那扇被姐姐关上的门，心中荡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想把姐姐喊回来，声音却被封在喉间无法透出丝毫。
火蝴蝶的光影在她眼前微微亮起，凤九卿的声音从里面淡淡传出：“潇儿，没事吧？”
“没、没事。”云潇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的脸颊有些微红肿起，就在她被赵集强行拽进房间之后，或许是心情被搅得大为不快，那家伙二话不说拎着她就扔到了地上，再等她本能反抗之际，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一巴掌极重，打的她耳膜嗡嗡作响，嘴角的血丝如线沁出，一下子脑袋模糊不清，整个人都懵了。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女人在靖城真的只是玩物和商品，无论男人多么想要得到一个女人，只要她反抗，他们都只会粗鲁的动手。
再等她回过神来之际，眼前飞舞着几只火蝴蝶，赵集像是被抽了灵魂一样呆若木鸡的站着，直到赵雅忽然闯进来，他才被控制着又演了一出戏蒙混过关。
“哼。”凤九卿冷哼一声，火蝴蝶变成一只手的模样直接将地上的赵集抓着头发拎到了半空，另一只火蝴蝶幻化成火焰的匕首指向他的眼睛，“你竟然敢打她？你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集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片火光，凤九卿的轮廓在火光里明明灭灭，明明是一张温柔的脸庞，此刻却像恶魔一般透出恐怖之气，明明他的声音轻而缓，却像万年不化的寒冰让他毛骨悚然，凤九卿提着他的头发摇晃着他的身体，淡淡说道：“其实刚才那一下我就能掐死你，但我想了想，不能让你死的太痛快。”
他一边说话，匕首已经轻轻慢慢的从额头皮肤割破，一点点往深处刺进去，赵集一动不动，再剧烈的疼痛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眸惊恐慌乱在眼眶内颤抖乱撞，胸膛里涌出沉闷粗重的喘息。
“爹，等一下。”云潇赶紧按住那只匕首，凤九卿顿了一下，自然知道她要做什么，虽然心中不快，还是稍稍收了手，云潇认真的看向赵集，一字一顿问道：“蔺将军的妻儿现在何处？你们又是受何人指使？”
赵集的目光突然凝固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他的思维还是正常的，就这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已经联想了无数种可能，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广漠楼抢回来的女人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件事！
难道是帝都派来的？早些年作乱飞垣的那个风魔，现在看来无疑就是天尊帝自己一手建立的，难道这个女人也是风魔的人，故意接近自己为了调查高瞻平？
姐姐……姐姐有危险！
赵集第一个想到的仍是相依为命的姐姐，他拼了命的想从这种古怪的术法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仿佛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四周都是坚硬的石壁，根本动不了！
“哼，嘴巴倒是挺严。”凤九卿也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赏，他的声音夹杂着阴森的冷笑，接道，“你说不说都无所谓，我们自然有办法从你姐姐嘴里套出一切。”
赵集忽然颤抖了几下，整个人摇了摇，好似在做什么剧烈的挣扎，凤九卿淡哼了一声，脸色稍和，解开他喉咙的束缚，但依然将他的声音压至最低，赵集猛然吐出一口气，歇斯底里的冲着门大喊了几声姐姐，但这股声音像轻烟一样盘旋了一瞬立即散去，凤九卿笑了笑，好心提醒：“我的耐心很一般，识相的就快点招了，也好少点皮肉之苦，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谁让你动手打我女儿，但你姐姐嘛……还是可以看你表现的。”
凤九卿是气定神闲不慌不乱，即使他这么说了，也依然刺中赵集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他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又隐隐透出一丝坚定，低道：“他老婆早就被卖了，孩子在曙城郭三爷手里，人家就是要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就算蔺青阳照着吩咐做了，他老婆孩子也不会相安无事，你们别为难我姐姐，她只是个传话的，真有本事就去找郭三爷的麻烦。”
“郭三爷？”凤九卿略一思忖，这个名字他还有些耳熟，似乎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听过，赵集怕他不信，立即补充道，“郭三爷是高队长的人，在曙城开了家地下格斗场，叫聚义馆，你要想救那两孩子，与其为难我姐姐，倒不如去那里碰碰运气。”
凤九卿闭眼淡笑，这个赵集虽是个地痞流氓，还真的是三句话不离姐姐，拼了命的想把麻烦往外带，这一点倒真让他动容。
赵集紧张的看着他，凤九卿的神色他根本捉摸不透，隔了一会，火蝴蝶扇动羽翼往门口飞去，凤九卿远远看着留鹤楼里刚刚走进去的人，嘴角也是忍不住笑起来，又道：“行了，剩下的东西你肯定也不知道了，那就让萧阁主亲自会会雅夫人吧。”
“萧阁主！”赵集瞳孔顿缩，脑子里瞬间想起一个人，凤九卿已经不想再和他说话，而是轻轻摸了摸云潇的脸，柔声问道：“他打疼你了吗？”
云潇看了看赵集，又看了看凤九卿的影子，知道以他的性子是必不可能作罢，于是摇了摇头，低道：“也不是很疼。”
“呵……”凤九卿心领神会，“既然不疼，我就给你个痛快，赵公子，你可真是运气好才落到我手上，若是落到军阁主或是天尊帝手上，那肯定是要比现在恐怖多了。”
话音未落，火蝴蝶从额心割破的皮肤里钻了进去，云潇不敢再看，凤九卿拎着赵集就扔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又轻轻嘱咐道：“我会将刚才的话转告萧千夜，你就在这里别出去，等他来找你。”
“来这里找我？”云潇奇怪的嘀咕了一句，凤九卿却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他很担心你，怕你真的被赵集这个地痞流氓欺负了，我随便忽悠了他几句，就骗他换了身女人的衣服，还梳了发髻化了妆混进留鹤楼，其实还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雅夫人动心了。”
云潇目瞪口呆的捂住嘴，连忙跑到房门旁边，借着门缝想往外看去，然而赵集的房间是在二楼，视线被挡的严严实实一点也看不见。
云潇有种说不上的失落，嘟了嘟嘴，凤九卿轻咳一声，随手就召出一只火蝴蝶递给她，道：“这样就能看见了吧。”
“嗯。”云潇开心的点点头，果然透过火蝴蝶的眼睛，留鹤楼里走进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一下子就吸引了赵雅的注意。

第三百四十一章：套话
赵雅才从弟弟的房里心有余悸的回到大堂，正端着清酒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会一抬眼就看见门外走进来一个陌生的面孔，她眉峰微蹙，上下又打量了好久，怎么感觉这个人也有那么几分眼熟，但还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赵雅郁闷的将手里的酒杯递给旁边的小丫头，揉着额心唉声叹气了一会，喃喃自语：“难道我是真的上了年纪？这记忆力是越来越差了，看谁都眼熟，看谁又都不记得。”
季夫人也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走进来的人，她是惊喜的坐直了身体，拉过赵雅的胳膊挑了挑眉毛，乐滋滋的数道：“这是新客呀，陛下继位之后开放了几处海口，现在外头来的游人也越来越多了，这姑娘倒是英气十足，看样子是练过功夫，哎，都说女人如水，大多是温柔的、可爱的，小鸟依人的，可这英姿飒爽的女人，其实也挺招人喜欢的嘛。”
赵雅嘴角一勾，也是忽然间被撩起了好奇心，她用脚尖提了提旁边伺候的丫头，低笑道：“把新客人请到我这来。”
“是，夫人。”小丫头心领神会的整了整衣摆，急忙就迎了上去。
萧千夜原本在心急如焚的观察四周，这时候一只火蝴蝶悄悄贴着衣服钻入了他的领口，凤九卿简单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转告给他，又提醒道：“赵雅可是见过你的，你小心点不要露馅了，我会帮你遮掩声音。”
话音刚落，刚才的小丫头已经满面笑容的走到他面前，她是熟练的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了指赵雅的方向，压低声音轻轻说道：“这位小姐，我家夫人请您过去坐一坐，您可有什么爱吃的点心或是想喝的茶水、酒水，我这就去给您准备，若是还有喜欢听的小曲，我也能立即就给您安排上。”
萧千夜是第一次被人称作“小姐”，当即脸上就有些不自在，又听见凤九卿在耳边不断唠叨，只能硬着头皮尴尬的笑了笑，他对着小丫头摇了摇头，示意她什么也不需要准备，然后就往赵雅的地方走过去，小丫头赶紧跟上来，走在他前头帮忙将两侧的屏风挪了挪位置，正好形成一个半封闭式的隔间，这会季夫人捂着嘴偷笑起来，识趣的换了个地方，给两人腾出空间。
他是见过赵雅的，但第一次靠的这么近，萧千夜才发现原来这个人还是上了些年纪，虽然保养的极好，眼角还是有细细的皱纹，她原本就是一张极为清丽的容颜，加上脸上淡淡的粉饰，倒也真的是风韵犹存，也难怪总有传闻说赵雅夫人和阳川多为权贵有染，恐怕就是靠着这张脸才能在靖城这种地方混的风生水起吧？
想起那几个权贵的名字，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有些好奇，脑子里竟然也开始联想起他曾听过的一些流言蜚语，禁军总督高成川每年都会借着巡视各队为由去四大境视察，但每一次在阳川停留的时间都是最久的，甚至慕西昭也是在阳川和伽罗的交界荒地处被他捡了回去，早就有传闻说老爷子在阳川金屋藏娇，有一位养了多年的情妇。
再加上暗部之前的统领，现在天尊帝身边的红人朱厌，那家伙也是经过赵雅的手才被安插进了帝都城，成为曳乐阁数一数二的男宠，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他很难不去怀疑这个赵雅和高成川究竟是何关系。
他无意识的看了一眼赵雅，发现这个女人也在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赵雅心中更是奇怪，越看越感觉眼前人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她真的毫无头绪，完全想不起来。
两人就那么尴尬的沉默了半晌，直到雅夫人忽然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失了礼数，这才勾着桌上的清酒笑吟吟的给他斟满，主动从软塌上走下来坐到他身边，她是毫不介意直接上手就勾住了萧千夜的胳膊，另一只手拖着酒杯已经放到他唇边，轻轻呵气，柔声道：“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留鹤楼吧，怎么称呼？”
萧千夜想了想，随口编道：“凤九卿。”
凤九卿远远的打了个喷嚏，万万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报复自己。
“凤……”赵雅惊讶的念叨着这个姓氏，心中咯噔一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脸色唰的有些苍白，心中忽的转过一个不详的念头——今天这是撞邪了？她刚才还觉得弟弟抢来的那女人长的和凤姬有几分相似，这会忽然走进来一个新客人，竟然好巧不巧也是这个姓氏？飞垣上以“凤”为姓的似乎就只有凤姬一人，难道这个姓氏在海外很寻常？
萧千夜一瞬间就感觉到赵雅脸色里的阴郁，试探的问道：“难道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啊？哦……没，没什么。”赵雅虽然头脑中乱糟糟的，但毕竟经验丰富，立即就恢复了常态，她是习惯性的往萧千夜身上靠了靠，眼珠咕噜一转就喋喋不休的找着话题说了起来，“小姐看着眼生，想必是从海外来的吧？那可真的是巧了，您这个姓氏在飞垣可是大有来头，您刚才在外头有没有见过一些长相怪异的人？那些家伙在我们这被唤成‘异族人’，据说千百年前都是些草木畜生成了精所化，那群家伙里面有个最厉害的，被他们捧上天称之为‘百灵之首’，正巧也是姓‘凤’，叫凤姬。”
“凤姬……”意外的在这种地方听到她的名字，萧千夜想起当时在北岸城遭遇墟海偷袭，心中还是担心不已，口中低声问道，“这个名字我一路过来也有所耳闻，她最近……最近可有消息？”
赵雅倒是没注意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发觉两人意外的聊得开，心中的警惕也松懈了不少，再想起那天所见所闻，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抓着他的胳膊热情非常的说道：“他们那些人不受管束，跟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历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那凤姬最近好像也来了阳川，那会我从曙城回来路过巨溟湾附近，就看见一只烧着火的凤凰从天而降，火光散去之后，有个女人站在那里，实不相瞒……她可真好看啊，哎，要是外头那些异族人能有她一半明艳动人，也不至于遭人厌恶嫌弃了，您说是不是？”
萧千夜眼眸一沉，没想到他本是要来打探蔺青阳妻儿的下落，竟然意外得知了凤姬的行动！巨溟湾是阳川封印所在地，她这种时候过来，莫非也是为了封印之事？
不对，不对啊……萧千夜摇摇头，凤姬是进不了封印地的，自己此次回来也没有提前告知她，她一定是为了其它事情才会特意前来！
会是为了什么事情呢？萧千夜百思不得其解，阳川境内唯一的异族禁地名为落日沙漠，和靖城、曙城、柳城三城接壤，而巨溟湾则是此地最大的一处绿洲，恰好位于靖城和曙城中间，是这两座城市商道的重要枢纽，一般商队途径两城都会在那里暂时歇脚，但其中心地带也是人迹罕至，就连往年军阁的巡逻也不会轻易深处，凤姬为什么会来？
“凤小姐？”赵雅见他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于是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两下，又感觉这个称呼实在有些别扭，想了想，自作主张的笑道，“九、九姑娘，您知不知道留鹤楼是做什么生意的？该不会只是初来靖城，不小心走错了吧？”
萧千夜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只能将脑中混乱的思绪暂且作罢，面上神情也渐渐起了变化，赵雅本来就是黏糊糊的靠着他的肩膀，这会见他终于露出笑容，心中也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一般女人家到了靖城九成以上都是被卖了，只有剩下的那一成会专程找到我这里，九姑娘英姿飒爽，一看就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肯定不是被人外卖至此，换而言之……您就是好这一口？”
赵雅掩着嘴暗示着，手已经情不自禁的想往他胸口内摸过去，萧千夜怕被她察觉出异常，本能的往旁边挪了挪，赵雅面上挂不住有几分尴尬，竟然几分落寞，奇怪的看着他一时手足无措。
萧千夜头皮发麻，煎熬之下，他一咬牙对赵雅勾了勾手，身子缓缓转动，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强行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我是好这一口，但我不喜欢主动的女人，夫人就不能学着大家闺秀的样子矜持一点？毕竟小家碧玉会撒娇的女人才会惹人怜爱。”
赵雅先是一呆，立即就像明白了一样乖乖的躺在他腿上，笑吟吟的仰头看着他，还用手勾着下巴，嘴里哀怨的抱怨起来：“都说人喜欢找和自己性格相反的，九姑娘看着潇洒，原来心底也只喜欢温柔如水的姑娘吗？可我这年老色衰，怕是满足不了您的胃口。”
“夫人明明是风韵犹存，哪来什么年老色衰？”萧千夜配合的迎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又道，“夫人年轻之时一定也是惊艳绝伦，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要拜倒裙下吧？”
“呵……九姑娘这张嘴可真会讨人喜欢。”赵雅念念自语的说着话，被他勾起年轻时候的往事，又是忍不住哀伤起来，随即情不自禁的放缓语调，好似是想将这些年的不甘和委屈对一个毫不相关的外人倾诉，“我爹娘死的早，就一个不成器的弟弟相依为命，十几岁那会被一伙流氓欺负，还是我那瘦胳膊瘦腿的弟弟拎着木棍跟人拼命，哈哈……那小子急红了眼，还真的把人家唬住了，恰好那一幕被一个路过的大官看见，他看上了我，就把我带了回去，给我买了一间屋子，我们姐弟两总算不用风藏露宿了。”
“哦？大官？”萧千夜慢慢引导着她，赵雅静静的点点头，不知为何感觉眼前这位九姑娘的双瞳和曾经那位大人有几分神似，接道，“他是帝都来的高官，那一年早就都年过半百了，我才十几岁，于情于理都不该和一个爷爷辈的人厮混在一起，世人都说我是为了钱为了权，毕竟能傍上那位大人，这辈子都没人再敢欺负我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底是真的有那么一点被他折服。”
萧千夜冷冷一笑，不用赵雅说出口，他都知道那位帝都来的高官就是禁军总督，高成川。
那个老爷子呀，其实是真的有几分本事，否则他不可能这么多年稳居高位，连被他利用到险些丧命的慕西昭，曾几何时也是真心视他如师如父。
但凡他对身边的人多一点信任，多一丝温存，他不至于被皇太子设计扳倒，身败名裂。

第三百四十二章：得手
赵雅长长叹着气，闭上眼睛回忆着陈年旧事，越想嘴角的笑容越苦涩，到最后情不自禁的加快语速，整个人变得愤愤不平，咬牙说道：“头几年他对我还挺好的，虽然一年只来那么一次，每次都会带好多好多新鲜的玩意送我，后来我长大了些，也渐渐知道了他是谁，他在帝都有自己的大宅子，官大权大，有夫人有孩子，都是权贵之家，他是不可能给我名分的，我其实也不在乎，但后来，他、他……”
萧千夜温柔的按住赵雅剧烈颤抖的手，其实不用她说出口，他也能猜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赵雅和高成川之事虽然并未公开，但和阳川境内其他几个高官的风流往事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想必是高成川为了拉拢人脉，看上了年轻貌美的赵雅，主动就把枕边人送到了别人的床上吧？也难怪赵雅区区一个留鹤楼的主人，能在靖城乃至整个阳川风生水起，甚至被称为“五蛇”之一的美人蛇，这背后若是有高成川撑腰，一切就合乎情理。
赵雅见他竟然是一副心知肚明的神态，顿时有些好奇翻了个身，冲着他神秘的笑了笑，低声问道：“九姑娘好像也是过来人？莫非也遇到过这种负心汉，所以对男人死了心，这才开始喜欢女人了？”
“嗯？”萧千夜本来还在思考要怎么继续套下去，这下冷不丁的被她问话，他尴尬的笑了笑，不想说话，但赵雅一时来了兴致，粘着他不肯松手，也不知是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一分感同身受，抢话说道，“来我这的客人多半是对男人死了心，你一个海外游人专程跑到留鹤楼来，肯定是被人欺负了吧？”
萧千夜顿了一会，但他越不说话，赵雅就越好奇，无奈之下，他只能轻咳了一声，叹了口气回道：“嗯……嗯，是遇到个负心人。”
“跟我说说呗。”赵雅坐直身子，她许久没有提起过自己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了，这会难得遇到个能谈谈心的，顿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萧千夜原本只想随便糊弄几句，哪知道他说一句，赵雅就在后头跟三句，眼见着再也编不出靠谱的借口，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尴尬，他心中发急，为了不暴露只得僵硬的动了动嘴角，终于挤出一丝苦笑，低声说道：“我和那负心人曾有过……有过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他不想要，就强行灌了我落胎药，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所以我才对男人死了心，到底还是女人深情，男人不值得。”
赵雅低呼一声，这才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去，心中竟然暗暗骂了自己几声，觉得不该咄咄相逼，逼着九姑娘说出那些悲痛的往事，她脑中这个想法一旦起来，立马正襟危坐的给他又倒了一杯清酒，赔礼道歉：“是我不好，是我多嘴尽说些不开心的事，这一杯酒就当是我给九姑娘赔罪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男人这东西嘛，不值得，不值得。”
萧千夜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将目光往二楼望去，凭借火蝴蝶的感应，他知道云潇就在那里默默看着他。
赵雅举着酒壶自罚三杯，虽是清酒，但这几口喝的又急又猛，还是让她脸颊泛起红晕，歪着头继续瘫倒在他腿上，动作也越来越不检点，仿佛是为了将刚才的不快迅速掩饰下去，赵雅急忙又将话头转回了自己身上，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孩子，那位大人家里的夫人是帝都权贵的女儿，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头养了情人，其实那夫人也不是很在乎，毕竟两人都是有权有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留下子嗣，所以一早就秘密派人给我喂了药，我呀，我生不出来孩子，嘿嘿。”
她在满不在意的笑着，眼里的失落之色还是一览无余，终于还是微微闭眼无声叹了口气，接道：“其实也挺好的，毕竟我又不是和他一人干过那种事，万一不小心怀上个孩子，我连孩子的爹是谁都分不清楚，哈哈，多不好呀，他那么大的官，面子上肯定挂不住吧？更何况后来他年纪大了，将阳川这一带的势力慢慢转交到他侄子手里，为了能第一时间掌握这边的情报，我也就按照他的吩咐，去和他那侄儿上了床……”
赵雅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用力用双手揉着脸，在他身上放肆的打了个滚，萧千夜听得心惊，赵雅十几岁就遇上了高成川，细算起来那至少也该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的她应该也快到年过半百的年纪，竟然还会和高成川的侄子，也就是高瞻平有染？
“咦……九姑娘被我吓到了？”赵雅见他面上表情有些奇怪，以为是那些风流往事让他产生了什么情绪，她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流言蜚语，早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声名狼藉臭名昭著了，赵雅暧昧的眼光只在他脸上转了一转，慢慢凑近耳根吹了口气，幽幽说道：“九姑娘既然讨厌男人，那要不要尝试一下女人？我保证让您满意。”
赵雅慢慢的贴着他胳膊，挑逗一般捏了捏，眼里的光芒一闪，有些惊讶的道：“好结识啊……九姑娘这是、这是自幼习武？”
萧千夜连忙又往旁边挪了挪，他虽然是被凤九卿逼得穿了女人的衣服，可他毕竟还是个男儿身，怎么可能像个真的女人一样细胳膊细腿？赵雅吃惊的看着他，又逼近几步往胸口黏过去，萧千夜脸色一变，似有怒容，随手按住她不让她乱动，赵雅顿时心生不快，冷哼一声无趣的拎着酒壶就往嘴里倒，酸酸的说道：“九姑娘看不上我就直说，留鹤楼有的是小家碧玉的姑娘家，你要是喜欢别人，大可不必强行将就我。”
萧千夜抬了抬头，显然在留鹤楼公然拒绝赵雅是会引起注意的，很快他就察觉到各种好奇的目光朝这边望过来，于是想了想，又道：“我是不喜欢这种大庭广众的环境，被人看着不自在，夫人与我一见如故，若是愿意，能不能带我去您的闺房，也好再、再深入的谈一谈？”
雅夫人心领神会的笑起来，倒是意外这个看起来英姿飒爽的九姑娘竟然还是个害臊之人，留鹤楼不接待男客，偶尔有几个长得好的男人也被她送去变成了女人，大家都是女人，哪里还在乎是不是大庭广众？她的那些老客户，哪个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就和楼里的姑娘厮混在一起，还是她觉得场面太过不堪入目，才找人安装了屏风作为隔断，既然九姑娘开了口，她也就顺势起身，牵住萧千夜的衣角往楼上走去。
萧千夜心中已有打算，两人一起走上二楼，他在赵集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赵雅跟着顿了一下，笑道：“这是我弟弟的房间，我的还在前面呢，九姑娘别介意，我就这么一个亲人，虽是个男人也不能赶他出去吧？”
“也是。”萧千夜淡淡回话，赵雅转过头准备继续带她往前走，就在此时，火蝴蝶闪烁出一道明晃晃的光芒，瞬间掩饰了所有人的视线，萧千夜眼疾手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抓住赵雅就推开了赵集的房间门，没等赵雅反应过来，他一把扣住赵雅的喉咙将她按在墙上，声音也顿时恢复，低沉的喝道：“别动。”
留鹤楼的宾客奇怪的晃了晃脑袋，也没搞明白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转眼之间，两人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视野里。
“你……”赵雅被吓得背后一寒，有几分酒醉的头脑也终于清醒过来，只见弟弟的房间里飞舞着几只硕大的火蝴蝶，从翅膀里不断流出的火星慢慢凝聚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很快就将整个房间团团围住，这股厚重的灵力像洪水一样，让她整个人如陷泥潭动不了分毫，再看刚才的“九姑娘”，他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珠玉，脱下了华丽的外衣，急冲冲的往房间里面大步跑去，看背影，竟然是个男人！？
“阿潇！”萧千夜一眼就看到里面的人，云潇连忙收起凤九卿给的火蝴蝶，嘴里还是忍不住笑个不停，见他脸上还摸着胭脂水粉，情不自禁的伸手捏了捏，轻道，“九姑娘……真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你别玩了。”萧千夜尴尬的啧啧舌，拽起旁边的毛巾在脸上胡乱的抹着，云潇一边憋着笑，一边从他手里抢过毛巾沾了些水，又把他拽到眼前偷偷瞥了好几眼，然后才故意惋惜的叹了口气，开始帮他把脸上的粉末胭脂擦拭干净，萧千夜看着云潇一直憋笑的脸，心里叫苦不迭，万万没想到那个凤九卿不嫌事大竟然还让她看到了自己这尴尬的一幕！
凤九卿也借着火蝴蝶的眼睛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幕，萧千夜瞪了他一眼，道：“别在旁边看热闹了，把赵雅带上，去靖医苑先和青阳会和。”
“好——”凤九卿识趣的不再惹他，火蝴蝶将赵雅整个人包起来，赵雅惊魂未定的看着身边奇怪的火光，再定睛望向里面的九姑娘，神色惊变，面容扭曲的低呼出口：“萧……萧阁主？”
没等她想再看清楚一点，凤九卿远远的一勾手指，将她无声无息的从窗子里带走，自己也立即起身赶往城南靖医苑。
萧千夜微微松了口气，赶紧拉着云潇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问道：“赵集那狗东西有没有欺负你？他人去哪了？”
云潇见他紧张的模样，心中有些小开心，再谈起赵集，想起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耳光，咬了咬嘴唇愤愤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灰烬，道：“他被我爹烧死了。”
“烧死了？”萧千夜惊了一下，想起凤九卿之前就说过的话——那狗东西再敢碰潇儿一下，我就把他烧的灰都不剩。
“还不是剩了灰……”萧千夜莫名抱怨了一句，忽然眼色一凛，将云潇拉到桌子前端起烛台又仔细的看了看，这下才发现她的脸颊处有五个清晰的指引，还通红肿起，一下子意识到她是被赵集打了，萧千夜气不打一处来，望着墙角的灰烬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来，恨不得把他复活了再烧一遍，云潇赶紧拽住他，劝道：“人都死了你就别和一堆灰过不去了，好不容易不露声色的抓了赵雅，我们还得赶紧去救人呢。”
他只得将心头的怒气强行按住，心疼的摸了摸云潇还肿着的脸颊，咬牙低道：“先去找大夫给你上些药，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云潇听话的点点头，两人借着夜色也从窗子一跃而下，混进拥挤的人群里，马不停滴的往城南赶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乱葬岗
从靖城南面出去，不过两里路的地方就是一处荒凉的乱葬岗，一面是灯火辉煌的热闹城市，另一面则闪烁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幽绿鬼火。
云潇抓紧萧千夜的胳膊不敢松，她没想到这么短短的距离仿佛隔了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先前的喧哗吵闹被诡异的寂静取代，她甚至能清楚的听见自己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心声，放眼望去这是大漠里的岩石堆，风化的巨石历经长久的年岁被钻磨出坑坑洼洼的洞，风声就是从那些洞中呼啸而过，好似真的有鬼厉在耳边泣诉。
就是在这样让人不适的夜里，从乱葬岗的一处传来轻轻的哭泣声，萧千夜眉峰一动，立马就听出来那就是他曾经的下属，蔺青阳。
两人相互一望，都在心中默默猜到了什么，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靠过去，只见在岩石后面的深坑里，蔺青阳怀抱着一个死去的女人，泣不成声，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忽然多出来的人，只是小心翼翼的用衣袖将女子脸上的尘土轻而缓的擦去，又认真的整理她凌乱的头发，将衣襟整齐的捋顺，最后才脱下自己的外衣盖住脸，明明自己都快要站不稳，还是艰难的抱着女尸站了起来。
萧千夜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走过去从背后扶了蔺青阳一把，蔺青阳这才猛吸一口气，几乎是警惕的往旁边大跳一步，直到借着幽暗的鬼火和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人，才忽然露出极度疲惫的姿态，大口喘气靠在岩石上。
“这就是……华蓥姑娘？”云潇紧跟着走过来，这才一眼扫到旁边深坑，忍不住脸色骤然惨白，那里横七竖八扔了不少尸体，都只是用黄土草草盖了一层，有些手脚伸出在外，在干旱的阳川很快就变成如干枯的树枝。
这就是靖城外面的乱葬岗，人死了连个墓碑都不会立，直接扔到黄沙坑里，阳川的炎热天气也不会造成瘟疫蔓延，要不了多久这些无名尸体就会风化消失，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萧千夜见她脸上瞬间扬起的不适，不动声色的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用身体挡住视线不让她继续看，蔺青阳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低道：“对不起，少阁主，我知道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可我、可我不能看着蓥蓥就这么曝尸荒野，我想带她回去，回嘉城，回她爹娘身边去，好好安葬。”
萧千夜点点头，扶着他慢慢坐下，看见他的手死死抓着怀里的女尸，青筋暴起，他犹豫了一下，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青阳，你知不知道今夜的事传到帝都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蔺青阳像散架的人偶，即使听到军阁主这么直接的问话，心头也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反而是咧着嘴如释重负的笑起来，“会被革职，甚至是处死吧，我也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了，我现在只想救出小妍和两个孩子，再将蓥蓥送回去处理好后事，剩下的……剩下的怎么样都好，我只不过是嘉城一个小小馆主的儿子，很快就会有更合适的人取代我。”
萧千夜看着这个一夜之间颓废不堪的人，被一场阴谋算计到放弃所有荣耀，他只感觉心被狠狠的撕痛，有一种无名的怒火在胸肺中剧烈的窜动，蔺青阳是军阁十名正将之中唯一一个平民出身！他是从无数优秀的军机八殿学员中脱颖而出，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位，曾经那么壮志凌云的一个人啊，就这么被一群欺软怕硬的地头蛇毁了！
就因为他出身低微吗？阳川虽然是四大境最混乱的一处，可有朱厌、金乌鸟、冥蛇三支军团，其中又以朱厌的战力最强，那群地痞流氓，不就是看他蔺青阳出身低微，才故意挑他下手的吗？
军阁无主……自从自己被迫叛走之后，天尊帝一直没有重新调任阁主，他知道明溪的本意是仍想将这个位置留给自己，可现在他是眼睁睁看着属下被人暗算，却只能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萧千夜用力握拳，将瘫软的蔺青阳一把拉起来，低道：“走，赵雅已经被我们抓了，跟我一起去找她。”
蔺青阳木讷的张了张嘴，面无表情地向前望着，萧千夜深深的吸了一口这乱葬岗的腐肉气息，顿时感觉喉间泛起恶心，又道：“他们说你夫人已经被卖了，你是靖城守将，他们肯定不会把她卖给靖城的人，那么到底是卖去了哪里，又是被什么人买了去？这些都只有赵雅知道，至于你的两个孩子，据说是落到了曙城郭三爷的手里，如何才能放人条件也只有赵雅知道，你继续在这里浑浑噩噩，他们就会落得和华姑娘一样的下场！”
蔺青阳全身战栗，惊恐的望向怀里的女子。
他离开广漠楼之后，立即来到泉姨口中的这处乱葬岗，一眼就看到被扔在地上的华蓥，她是曾被华老爷、华夫人捧在手心的宝贝，多少人慕名提亲都被拒之门外，她本该有着幸福的人生，可这一切全毁了，她就那么毫无尊严的被人扔在乱葬岗里，连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双合脚的鞋都没有穿！
然而当他情绪失控的将华蓥抱起来，却发现她面容沉静，没有丝毫痛苦，好像只是沉沉睡去。
“她是自杀吧，她不想连累你。”萧千夜认真的提醒，先把这个失魂落魄的人喊醒，“你已经失去她了，难道还想失去妻儿吗？”
蔺青阳一颤，脑子终于清醒过来，立即眼神也跟着起了变化，转身说道：“跟我来，靖医苑就在乱葬岗不远的地方，是一名老妇人所开，叫金钗夫人。”
萧千夜点头大步跟上，金钗夫人，没错，那个人就是天尊帝提过的金钗夫人！
走了不过半柱香时间，果然眼前出现一个破旧的小木屋，这屋子建在乱葬岗旁边，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门口挂着一个白色的纸灯笼，奇怪的是在靖城的夜风下，这个灯笼竟然是纹丝不动，连里面的烛火都安安稳稳的，蔺青阳率先走过去，没等他走到门口，破旧的木门“吱”的一声自己打开了，里端幽幽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是对着更远处的萧千夜淡淡开口：“萧阁主远道而来，快请进吧。”
蔺青阳心中又是一惊，少阁主这次回来连军阁的人都不知道，怎么这个偏僻的小医馆会知晓他的行踪？
三人先后走进房中，只见凤九卿已经先他们一步到来，他在靠窗的地方笑吟吟的招了招手，赵雅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全身上下还是被奇怪的火焰包裹着无法动弹，金钗夫人站在对面一张同样破旧的木桌前，桌上凌乱的拜访着各种工具，还有些他们叫不上名字的药材，老人家看起来至少已经年过七旬，但面容依旧非常精神，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精明的扫过几人，指了指房间里的几个小板凳，随意的道：“都坐吧，这地方简陋，不要嫌弃才好。”
蔺青阳抱着华蓥的尸体，避嫌的站在门口，犹豫的道：“我就不进去了，我……”
“进来吧，你手上那姑娘我也认识。”金钗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倒是和蔼可亲的笑了笑，指着里面一个小靠椅说道，“先把华姑娘放上去吧，我和她也算有缘分，现在她走了，我也该让她干干净净的。”
蔺青阳哽咽了一下，慢慢走进去轻轻放下华蓥，金钗夫人手里端着个瓷碗，里面盛着清澈的水，她将盖在华蓥脸上的衣服揭开，用手指沾着水细心的涂在她额心、双眼和唇中，然后又将剩下的水一点点洒在她身上，最后才往后退开了三步的距离，闭上眼睛低低吟念着什么听不懂的东西，伴随着老人家的呢喃之语，那些水扩散出皎洁的白光，将华蓥整个身体映照的微微透光。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看着，阳川信奉日月双神，传言中日神赋予生命，月神迎接亡魂，这是阳川独有的洗礼之术，可以洗净逝者毕生的肮脏，以最纯真的姿态，回归天地自然。
“谢谢您。”蔺青阳低着头，华蓥的容颜依然栩栩如生，嘴角的笑容没有任何痛苦，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终于得到了如愿以偿的解脱。
金钗夫人在做完手里的动作之后又重新将她的脸庞盖住，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蔺青阳，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故意告诉他一些往事：“华蓥很早以前就病了，可她是广漠楼的摇钱树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些人就不会轻易放弃她，她在我这反反复复治了两年，哎……可惜我终究只是个医者，若是能狠下心早点给她一个解脱，或许结果会更好吧。”
金钗夫人摇着头，蔺青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迎着老人的眼光，欲言又止，金钗夫人目光如水，语气也如水一般缓缓的传来：“她这个病虽然治不好，但是也死不了，最后一次来我这是在五天前，那时候她郁郁寡欢，像有心事，临走之前特意跟我道了别，说很感谢我这两年出手相助，帮她缓解了不少病痛，但以后她不会再来了，好让我好好保重身体。”
蔺青阳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也敏锐的从这些话中察觉到了异常，蓥蓥是广漠楼的头牌，走到哪都有一群人盯着，就算是看病也不例外，她就是想死也不会轻易有机会！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有苦衷，一定是被奸人胁迫，否则以他的性格，万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公然招妓，她就是什么都能猜到，不想让自己成为被人利用的玩物，所以，她从舞台上摔了下来，那分明不是失足，是趁着所有人都紧张忙碌无暇顾及她之际，终于找到了机会，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了结生命。
可最终……自己还是辜负了蓥蓥一片苦心，他还有妻儿，他不能不顾妻儿的安危，他还是当着全城的面，抱着临时顶替的云潇，公然走进了花魁接客的那间房。
没有人会在意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军阁的守将，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风尘女子厮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那道革职令从帝都传来。
蔺青阳痛苦的捂住脸，心被一双无形的手撕成碎片，痛到窒息。

第三百四十四章：五蛇
“冷静点。”萧千夜走过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走到赵雅面前示意凤九卿先解开她身上的火焰束缚，赵雅幽幽吐出一口气，嘴角抽搐着笑起来，“真的是你，你……你竟然装成女人来骗我！？”
萧千夜眉峰一蹙，显然根本不想再提刚才尴尬的事，直接挑开话题问道：“你们把蔺夫人被卖给了谁？”
“赵集去哪了？”赵雅理都没理他，自顾自的打断他的话，她尖锐的望向萧千夜身后的云潇，虽然脑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是强忍着情绪质问，“不仅仅是萧阁主装成女人来骗我，还让她故意勾引我弟弟吗？赵集去哪了，你们该不会是把他……”
“他死了。”凤九卿在旁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也没管萧千夜脸色瞬间扬起的一丝不快，冷着脸说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敢动手打潇儿，我杀他就是理所当然，你说潇儿勾引他？他哪里配得上我女儿？”
“你……”赵雅胸口一痛，瞪大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萧千夜只得冷冷瞪了一眼这个不顾场合添乱的凤九卿，云潇连忙按住凤九卿，轻轻摇摇头让他别说了。
金钗夫人的目光扫过云潇的脸颊，拉着她坐到一边从木柜里端出一小瓶药膏，轻轻抹在还红通通的指印上。
“疼……”云潇龇着牙往后躲了一下，金钗夫人笑叹着摇了摇头，“这还疼？这一巴掌算是轻的了，靖城的女人，被打死打残的多了去的，你忍着点，这么好看的脸蛋别落下伤痕。”
“哦。”云潇只能忍着疼乖乖应了一声，凤九卿看的心疼，瞪了一眼赵雅，正巧和她四目相对。
这一眼让赵雅心虚的低下头，手心直冒冷汗，暗搓搓的问道：“这不是广漠楼新买的女人吗？不知和萧阁主是什么关系？”
“她？”萧千夜看了眼云潇，又看了眼凤九卿，还是淡淡回道，“是我夫人。”
“啊？”赵雅错愕的抬头，前段时间她确实听过一些关于军阁主的传闻，好像是说他身边忽然冒出来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还直接就住进了他家里，原本高老爷子是要调查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的，结果查到一半老爷子忽然死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传闻里的那个女人？
赵雅尴尬的笑了笑，弟弟可真会挑人啊，他看上谁不好，竟然看上了萧阁主的夫人？！
萧千夜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雅夫人，你弟弟害死多少人你心中应该有个数，我知道他是仗着你的权势，而你无非是仗着高成川的余威，可是高成川已经死了，高瞻平也自身难保，雅夫人真的觉得以你们姐弟这些年惹得事，失去靠山还能在靖城、在阳川快活多久？”
赵雅死气沉沉的望向他，没有回话，萧千夜皱了皱眉，嘴角轻动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好言相劝：“雅夫人是聪明人，否则也不可能混到如今的地位，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否则你无论是落到我的手里，还是落到帝都其它人手里，下场都不会好过，不妨将这件事的始末如实相告，或许我还能给你一个逃生的机会，想必以雅夫人这些年的积蓄，换个地方安度晚年应该不难。”
“你怎么会在这？”赵雅已经迅速冷静下来，萧千夜摇摇头，回道，“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事情，我再问你一次，蔺夫人在哪？”
赵雅在心中暗暗掂量了一会，萧千夜虽是逃犯，但他出入飞垣依然来去自如，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此时自己落在他手中，再负隅顽抗显然不是上乘之策，现在高成川倒台，高瞻平下落不明，估计帝都出手整治阳川的时候也不会太远了，权衡利弊之后，赵雅的眼角开始微微抽搐，真的是怎么算都在劫难逃，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半天没吱声。
“不想说吗？”萧千夜靠近一步，倒也不是很着急，继续劝道，“你觉得我是受何人的命令，才会出现在阳川？”
此话一出，赵雅惊得眼珠都快要掉到地上，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来阳川的目的难道不是和东冥一样，是为了协助上天界破坏各地封印？难道还有其它的理由，命令？还有谁能命令他？他是军阁之主，在他之上能下达命令的人，那就只有……天尊帝？
赵雅的脑中飞速闪过成千上万种可能，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的脸色再惨白三分，她咬着嘴唇做着艰难的决定，但身边的几个人都是气定神闲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萧阁主坐下喝杯茶吧。”金钗夫人笑着给他端来了一杯茶，还故意从赵雅面前走了过去，赵雅惊恐的盯着她手里的茶杯，只见那个普通的瓷杯里只有一片茶叶，呈现出美丽的蓝色，在金钗夫人将茶杯端给萧千夜之际，甚至还能听见茶水中荡出清脆的钟鸣声！
赵雅只感觉眼前一黑，妙音茶！这是东冥特产，因其极难制作，每年也只能制出几两进贡给皇室！这种乱葬岗旁边的小药馆，竟然会有皇室专用的妙音茶？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赵雅越想越害怕，萧千夜淡淡抿了一口茶，打断她的思绪，低道：“雅夫人，我知道为难你也没什么用，既然赵集已经罪有应得，我其实是可以徇私枉法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将知道的东西如实相告，我就让人送你离开飞垣去海外的其他地方，若是不肯——”
他抬眼看了外头的乱葬岗，面不改色的说道：“那雅夫人今夜曝尸荒野，其实也不会有人会察觉。”
“你……你真的肯放了我？”赵雅被他吓的不轻，她本就是个依附男人才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人，自己出身又不高，当然是见好就收，才不会去和这种人硬杠，萧千夜见她动了心，眉峰一挑点点头，赵雅深深吸了几口气，小心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蔺青阳，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口说道：“这事要从大爷说起了，就是嘉城的那个袁大爷，你们都听过吧？”
“袁成济？”萧千夜心中隐隐一惊，面上还是不露声色的点点头，“我知道，阳川是飞垣全境唯一对剑术修行极为看重的地方，袁成济人称‘猿公’、袁大爷，自创的一套猿公剑法也为军机八殿培养过不少人才，我小时候还见过他，经常作为讲师被邀请至帝都，和我的两个……两个舅舅都是好友。”
赵雅是完全不知道他们这些帝都权贵之间到底还有什么复杂的关系，也没细想继续说道：“我听说那一年秋选，好像大爷门下的弟子落选了，明明剑术和蔺将军不相上下，萧阁主偏偏选了蔺将军，反正这事惹得大爷挺不开心的，所以现在军阁忽然变了天，随时都一副要垮台的样子，大爷瞅着时机将至，就想故意给蔺将军找点麻烦，以报当年之恨。”
“哦？还有这事？”萧千夜惊了一下，他是想不起来八年前秋选到底都有哪些人参加了，但蔺青阳的出身的确是遭到过非议，好在有皇太子力挺，才最终如了他的愿，留下了蔺青阳。
“大爷趁着这次帝都将阳川的几位将军全部调了回去，就伙同郭三爷一起绑了他的妻儿，他老婆现在卖到了柳城，儿子女儿还在三爷手里，他们本来想着先借招妓一事让蔺将军身败名裂，也好让这么多年压着他们不能为所欲为的军阁颜面无存，然后再将蔺将军骗去曙城聚义馆，让他死在地下格斗场……”
赵雅翻了翻眼皮，担心的看了萧千夜一样，她虽然是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但作为五蛇之一，她也理所当然的做起了那个中间的传话人。
“柳城……”萧千夜的目光缓缓严厉，柳城在曙城还要继续往上，路途遥远快要和羽都接壤，虽然被誉为“美食”之城，但实际上是以捕杀异族人作为菜肴，明溪掌权之后已经明令禁止柳城继续残害异族人，但这种事情其实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更何况现在的明溪根本就没空去管那些陈年旧事，只怕是阳奉阴违，不比从前好得到哪里去，可是蔺夫人他是见过的，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会被卖去柳城那种地方？
“咳咳……萧阁主对柳城知道多少呀？”赵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讨好一般继续解释道，“柳城距离羽都不远，城里面到处都是手握各种引游盘的引游人，可是异族其实并不好抓，他们躲在深山里易守难攻，柳城的规模您应该是知道的，哪有那么多‘野味’能满足客人的需求，所以浑水摸鱼就经常往里面掺和点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人肉之类。”
赵雅尴尬的咧咧嘴，发现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严厉的像一柄尖刀，萧千夜努力镇定着情绪，低声质问：“人肉？你是说蔺夫人被卖去柳城，是、是被当成……”
赵雅不敢说谎，如实说道：“蔺夫人出身一般，又生过两个孩子，卖给靖城的话，还要担心会不会被蔺将军察觉，所以就便宜转手卖去了柳城，现在已经走了好几天，我想大概、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你们！”萧千夜暴跳而起，一把捏碎了手里的茶杯，赵雅倒吸一口寒气，发现他的双瞳不住的闪现出渗人的冰蓝色，整个人像个大冰块一样渗出毛骨悚然的寒意，云潇急忙上前拉住他，赵雅慌慌张张的又道，“我之前听三爷提过，是卖给八仙庄，也就是柳二爷的地盘，你们现在找到郭三爷，他们之间有特殊的方式可以传话，或许还来得及！”
萧千夜用力揉着额头，他本不想节外生枝，可这一下听见这么多熟悉的名字，难免脑子还是嗡嗡炸响，感觉自己又陷入一个巨大的泥潭，无法挣脱。
阳川的五蛇，指的是嘉城的“霸王蛇”袁大爷，柳城的“虎蛇”柳二爷，曙城的“蝮蛇”郭三爷，鸠城的“海蛇”雷四爷，再加上靖城这个和他们有不伦关系的“美人蛇”赵雅，当真是为所欲为，逍遥法外。
缓了好一会，萧千夜缓缓收回了目光，问道：“赵雅，他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方式，难道同为五蛇之一的你没有吗？”
赵雅哼笑一声，微微把头偏了过去，不屑的道：“他们是拜把子兄弟，背后就是高家，这次这么大胆子公然报复军阁守将，无非也是仗着高队长，不过高队长现在自身难保，想必他们多少也该收敛一点了，至于我？我不过就是个情妇，你可别太看得起我。”
萧千夜也是笑了一下，反驳道：“不是我要看得起你，是你真的很有本事，你有一个高成川就够让我刮目相看了，原本背后还有这么多靠山，倒是我自不量力了。”
“呵……”赵雅阴郁的盯着他，目不转睛，压低声音说道，“在飞垣，最大的靠山，是萧阁主背后那座山，其它的山都不可靠，我见风使舵数十年，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我比谁都清楚，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按照三爷之前的吩咐，蔺将军可以在三天后去曙城参与新一轮的格斗赛，如果能夺得头筹，他就会归还你的两个孩子，但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蔺青阳双目充血，这群地头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了他妻儿，他们不仅仅是要他身败名裂，还要他妻离子散！
赵雅瘪瘪嘴，事已至此她也不想隐瞒什么，只想尽快脱身溜之大吉，她慢慢从怀里掏出来个玉牌扔给萧千夜，微微一笑，道：“这是三爷给的信物，带上它去曙城，就说明靖城这边的事蔺将军已经照约完成，剩下的他们自己会安排，我也管不上了。”
萧千夜收起令牌，对蔺青阳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自己出来，赵雅一见他想走，立即慌张的喊住他，哆哆嗦嗦的道：“萧阁主该不会是要食言吧？”
没等萧千夜回话，金钗夫人已经笑眯眯的拦在了两人中间，示意他先去忙自己的事，赵雅心跳的飞快，感觉这个和蔼的老太太有种莫名的吓人，让她忍不住全身冷汗直冒。

第三百四十五章：渔翁之利
来到靖医苑外，萧千夜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件事一定另有蹊跷，于是说道：“青阳，我实话告诉你，曙城的那个郭三爷就是高成川的人，之前我在伽罗遭遇过禁军暗部的伏击，当时出手的人叫郭淮，是暗部的副统领，五十年前他是聚义馆的馆主，加入暗部之后才将聚义馆转交给了其他人，而暗部曾经的统领就是现在天尊帝身边的朱厌，他是通过赵雅介绍潜伏进帝都曳乐阁，赵雅也好，郭三爷也罢，还有剩下那几条蛇，以前都是高成川的人。”
“这些东西您是从哪里得知的？”蔺青阳听得心惊肉跳，不可置信的看着曾经的顶头上司，军阁和禁军素来不和，眼下禁军甚至已经被天尊帝解散，将其势力就近划分到了军阁，那么许久未曾现身的少阁主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再联系起今夜发生的种种事迹，蔺青阳心中不得不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少阁主一定还和天尊帝有某种关联，他一定不是众人口中的叛徒！
想起这些，蔺青阳忽然觉得胸口一松，好像一块压抑许久的巨石豁然落地，莫名轻松了不少，低下头欣喜的笑起来。
萧千夜看了他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继续深问，又道：“他们先让你在靖城公然招妓，无非就是要你身败名裂，好让帝都迫于压力革职查办，现在又用这种方法逼着你去参加什么地下格斗，这分明是想让你死在里面再也出不来，真是好恶毒的计谋，你照不照做，妻儿都不会相安无事。”
提起妻儿，蔺青阳咬紧牙关，一筹莫展，萧千夜也在原地来回踱步认真思考对策，喃喃说道：“赵雅说他们已经将你夫人暗中送去柳城，按照靖城和柳城的距离来算，如果等你亲自赶过去救人应该是来不及的，这样吧青阳，你回营中取一身自己的衣服过来，记得带上朱厌军团的银徽章，另外再带两只蜂鸟过来，快去，我就在这等你。”
“是。”蔺青阳习惯性的点头，才转身，忽然想起来萧千夜此时已经不是曾经的军阁主，又忍不住顿住脚步，犹豫的问道，“少阁主，您……您要我的衣服做什么，该不会是想代替我去参加那个地下格斗吧？”
“不然呢？”萧千夜想也没想直接回答，蔺青阳吓了一跳，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自己，紧张的道，“少阁主，他们认得你，也认得我，而且您现在还是、还是……”
“还是什么？你是想说我现在还是个逃犯，万一暴露行踪，会惹来杀身之祸？”萧千夜打断他的话，见他神色担忧的抿了抿嘴，摇头叹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惦记我，你把东西拿来然后就赶紧出发去柳城和金乌鸟军团会和，救回夫人之后去嘉城等我，我一定会把你两个孩子找回来的。”
蔺青阳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萧千夜随意笑了笑，安慰道：“你放心吧，我有办法在靖城大摇大摆的不被人发现，自然有办法伪装成你的样子去打探消息，别在这发愣了，赶紧去把东西拿来给我。”
“是。”蔺青阳心下一横，掉头就急匆匆往朱厌军团驻扎的营地赶回去，萧千夜回到房中，发现赵雅已经不见了，云潇伏在桌案上睡着，没等他开口询问，凤九卿轻轻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后面，淡道，“赵雅被那老太太带走了，说是还要再问她一些东西，潇儿忽然就睡下了，你别吵她。”
萧千夜担心的靠过去，见她呼吸平稳，看起来应该只是有些累了。
凤九卿暗暗皱眉，感觉刚才的老太太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又看了看忽然睡熟的女儿，总觉得有些奇怪。
没过过久，金钗夫人重新回到前屋，老太太手上拿了一根烟，正在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悠然吐出一口白烟，顿时整个屋内弥漫起呛人的烟草味，萧千夜皱了皱眉头，本能的推开窗子让烟雾散出去，金钗夫人也不介意，见她慢慢走到自己平时坐诊的地方，抖了抖烟灰，然后探手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忽然叹了口气，低道：“先生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哦？”凤九卿心头一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提起此事，他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抱歉的说道，“我一生太长太长了，遇过的也太多太多，我确实觉得老人家有几分眼熟，但还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也是，灵凤族的生命太长久了，若是每个都能记得，那才是奇怪。”金钗夫人并不意外，但她开口说出“灵凤族”三个字之后，凤九卿眼眸豁然雪亮起来，金钗夫人见他半晌不言语，主动提醒，“我以前不住在靖城，我出生雪城，先生曾带着妻子来找我求过医，只不过老身学艺不精，对尊夫人的病是一筹莫展，只能建议先生去帝都丹真宫一试。”
“是你……”凤九卿张了张嘴，再一听雪城二字，立刻便想了起来，但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老妇人和二十多年的那个风华正茂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心中仍有些许疑问，惊诧的说道，“鬼医……你是雪城那个鬼医？可我记得那年见你，你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岁，怎么二十多年不见，竟像个老太太一样？”
金钗夫人笑呵呵的点点头，自己也是摸了摸皱巴巴的脸，漫不经心的说道：“世人称我为鬼医，正是因为我会尝试一些前人不敢尝试的东西，大概是其中某些药物起了作用，我自二十多年前和先生一别之后，外貌就开始迅速衰老，到如今已经是古稀老人的模样，不过这样也好，我本就是风魔的人，这个样子反而不会引人注意，我便改名金钗夫人住在靖城旁边，以方便行事。”
她一边说话，一边放下手里的烟斗扶起云潇将她平放在病床上，她虽然实际只是年过半百的年纪，手脚是真的像老人家一样有些不利索，但云潇却沉沉的睡着一点反应也没有，终于察觉到女儿有些不对劲，凤九卿和萧千夜同时担心的跟过来，问道：“潇儿怎么了？”
金钗夫人搭着脉，感受着脉象里汹涌的危机，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又道：“是和尊夫人当年一样的病况，只不过要严重的多，我看她体内灵力、内力皆是混乱不堪，甚至体力也在持续流失，还有一股致命的火焰暗藏胸肺，哎，想不到当年令我束手无策的病情，到如今依然是束手无策，都说医者的末路是听天由命，真是一点也不假。”
凤九卿没有说什么，当年他带着秋水四处求医，得到的回答皆是让他绝望，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女儿的病况也还是让他无可奈何。
“先生和萧阁主，都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才好。”金钗夫人直言不讳的看着两人，随手拉过毯子轻轻盖在云潇身上，她拿回烟斗吸了一口，这才忽然看了看云潇，摇头把火熄了。
三人沉默许久，心中各有所思，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蔺青阳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也没注意到房内的气氛有那么一点沉重，立即就将准备好的衣服交给萧千夜。
萧千夜回过神，捧着这身熟悉的银黑色队服，双眼雪亮如芒就像换了个人，他扭头对凤九卿说道：“我要去曙城救人，你应该有办法让我假扮成青阳的模样混进去吧？”
凤九卿本来有些漫不经心，忽然听见他这么说了，只得强行镇定下来不去想女儿的事情，点头回道：“可以是可以，但还是和现在一样，你不能离我太远，否则业障术会失效。”
“那你跟我一起去。”萧千夜想也不想的接话，他接过蔺青阳手里的蜂鸟，又问金钗夫人要了纸笔，正准备下笔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又迟疑的停了下来，金钗夫人看出他的顾虑，自行从他手里接过纸笔笑道：“萧阁主口述让老身来写就好，我身上带着陛下所赐的金令，就纯当是帝都来的密令吧。”
“陛下所赐……”蔺青阳倒吸一口寒气，本来在这种乱葬岗旁边的小医馆里看到金钗夫人取出妙音茶他就已经够惊讶的了，这会竟然还有天尊帝的金令？
这个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就麻烦夫人帮我写一封密令给金乌鸟军团的昆鸿，让他立即带人去柳城八仙庄截人，一定要平安救出青阳的夫人。”
“明白。”金钗夫人心领神会，不过一会已经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果然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天尊帝亲赐的金令，沾着红泥应了下去，萧千夜接过密令折好装至蜂鸟腹中，让蔺青阳速速放飞传信。
蔺青阳一分钟也不敢耽误，赶紧握着蜂鸟走到门外，认真的调试着位于鸟头的罗旁，以更好的确认路线。
萧千夜见他出了门，这才压低声音指着另一个蜂鸟说道：“另一封，麻烦夫人帮我转交公孙晏。”
“公孙晏？”金钗夫人重复了一遍，却不见惊讶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瞬间就像换了个人，说道：“不瞒萧阁主，陛下之前命令风魔在此等候军阁主，一是为了调查下落不明的高瞻平，二也是为了借机整治阳川，这五条地头蛇有自己的产业，所以即使高成川倒台，他们一时半会影响也不会很大，家大业大自然底气十足，而且这群人表面上也很少惹事，镜阁一直也找不到借口对他们动手。”
“所以……”萧千夜已经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金钗夫人收起纸笔，示意这封信不写也行，接道，“所以晏公子也是想趁着此次机会将这些产业全部收入镜阁，只要五蛇一除，剩下的小蛇就不足为惧。”
萧千夜忍不住心头一紧，果然所有的事情都在那些家伙的计划之中，自己又在无意识的为他人做嫁衣，他原想着是让镜阁出手，只要能打压五蛇的产业，自然事半功倍，万万没想到公孙晏早有野心借他的手接掌五蛇门下庞大的产业链？
老太太眯着眼睛笑个不停，见他神色不悦，连忙又补充说道：“公孙晏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毕竟接连遭遇北岸城海啸和东冥惨变，镜阁今年是快要揭不开锅了。”
“他的如意算盘倒是打的精妙。”萧千夜冷哼一声嘲讽了一句，真的是提起这几个名字心中就来气。
金钗夫人也不想惹是生非，指了指后院空着的几间房说道：“萧阁主今夜先休息吧，到了曙城还请万事小心，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靖医苑找我。”

第三百四十六章：改变
蔺青阳不敢耽搁，趁着昏暗的夜色连夜启程前往柳城，萧千夜再度换上军阁的银黑色队服，忽然感觉心绪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小心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摸了摸肩膀，想起这里曾经应该有着属于他的军阁金令，但现在，他只是将朱厌的银色徽章扣在胸口，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久久出神。
蔺青阳和他身形相仿，年纪也差不了多少，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是刚好合适，军阁的队服本就大同小异，只在一些细节上有微小的差别，如果再加上凤九卿的业障术，他应该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聚义馆的地下格斗馆，想办法打听到两个孩子的下落。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那两个孩子是否真的还活着，对方会提出这种条件，无疑就没准备让蔺青阳活着回来，那么作为筹码存在的孩子们，此刻会不会已经遭遇毒手？
萧千夜揉了揉眉心，烦躁的情绪一旦涌起，他就感觉到内心深处荡起一股汹涌澎湃的杀意，那是在帝仲陷入神眠之术后，没有他帮忙压制凶兽的本能，自己会越来越受其影响变得暴躁不安，若不是现在还不能暴露行踪，他真的想杀回去将整个靖城血洗一遍，那是什么让人作呕的地方？他真的一天都不想再让这种城市逍遥法外。
“冷静点。”凤九卿坐在窗边，单凭呼吸就能感知到这个人有些不对劲，他默默端起金钗夫人之前泡的茶抿了一口，又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淡淡说道，“明溪此次大费周章的铲除五蛇，无非就是要出手整顿阳川，你们不是总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嘛，这种事情急不得，能釜底抽薪，就不要打草惊蛇。”
萧千夜看了他一眼，也是重重深呼吸压下胸中的怒火，接过茶水润了润嗓子，凤九卿将窗子又推开了一些，目光悠远的望着阳川浩瀚的天空，忽然伸出一只手认真的指了指，低声说道：“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一直这样磨磨唧唧的拖延，真的会惹怒夜王的，他对你算是很客气了，换成别人，只怕早就让我强行丢去封印地附近寻找入口了。”
“他客气的人不是我，而且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青阳有难无动于衷。”萧千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即使很遥远，但他好像真的能遥遥感知到那里熟悉的气息，凤九卿想了想，忽然问道，“说起来……那位大人怎么样了？”
萧千夜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不同于之前的反感嫌弃，现在的他是真的开始担心帝仲的安危，但当他习惯性的将手按住额头，还是发现自己无法和帝仲有任何联系，他甚至都不清楚那家伙的意识是否真的还存在，会不会在这段沉眠中悄无声息的已经散去？
“不太好呢……”凤九卿自言自语的接话，心中也是忧虑不已，“看来是昆仑一战伤到了元气，他毕竟是个死人啊，哎。”
萧千夜垂目不语，好像被这番话波动心绪——是呀，他毕竟是个死人啊。
“其实有件事我很担心，等你救出蔺将军的两个孩子之后，我必须暂时离开一会。”凤九卿见他分了心，忽然深深吸气，凝神戒备，站起来往大漠黄沙的更深处蹙眉望去，萧千夜顿时回神，只是看他瞭望的方向就立即明白过来，跟着说道，“你是担心凤姬？”
“嗯。”凤九卿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其实飞垣自坠天以后，她就很少再插手这片大陆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自身耗损过大需要长久的休息调养来缓解痛苦，另一方面，她是真的厌倦了纷争只想救回心中唯一的那个人，她会忽然来到巨溟湾封印地附近，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毕竟现在她被墟海的人盯上了，墟海又和鬼王有些关联，我不放心她，想去看看。”
“哦？你不放心她？”萧千夜意外的看着凤九卿，忽然感觉这个人变了很多，不再是初次见面时海市里那个冷漠无情的人，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好像也开始用心起来，凤九卿见他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尴尬的咧嘴笑了笑，摸了摸脑袋长长叹了口气，“凤姬可能不会领情吧，她真的很讨厌我，我也不准备让她原谅我什么，坦白说我从没把她当成女儿对待过，我甚至连她娘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想起往事，凤九卿不可避免的露出一丝迷惘，忽然像和老朋友叙旧一样喃喃说道：“她很特殊，从她出生起我就知道她很特殊，所以即使灵凤族同族相残就会死，我也还是没有听族人的话杀她，只是把她关了起来，这才有了后面许多许多的事情……萧阁主，有件事我想告诉你，这次我回上天界，在黄海之海还打听到一些关于神鸟族的事情，他们的原身就是鸟，从来没有出现过若寒这样的情况……”
萧千夜低头一看，发现凤九卿正严厉的看着自己，脸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是一人、一鸟共存，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又或许两个一起，才是完整的她，我唯一知道的是神鸟族没有这样的先例，远古灵瑞修行到一定境界确实可以自由化形，但原身是不会改变的，可是若寒，她的的确确不是这种化形，而是真的有两种形态。”
“为什么会这样？”萧千夜不解，他原本对那个远古的种族就是一知半解，如今再从凤九卿口中听到这些东西更是觉得一头雾水，凤九卿也是摇摇头，只能猜测道，“当年的血荼大阵是上天界的东西，也许是那时候被上天界独有的术法影响了，但我看她虽然身负皇鸟火种，自身又不像潇儿那样混杂着人类的血统，但还是对自己、对皇鸟的过去不甚了解，我想或许也是记忆、能力都被上天界影响，但我不能肯定，这只是猜测。”
萧千夜心下一惊，默默转头望向床榻上酣睡的云潇，心中有种不安油然而生，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说他们的原身是鸟，如果……如果阿潇恢复，那是不是也……”
“我也不知道。”凤九卿没有给他肯定的回答，但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让萧千夜顿时得胸口烦闷，很是难受，凤九卿静静的看着女儿，为难的说道，“她如果没办法恢复，那就如金钗夫人所言，你我现在就该做好随时失去她的准备，可如果她有幸恢复，她是会像同族一样重回原身，还是会像她姐姐一样，意外的有两种形态？”
萧千夜没有回话，凤九卿顿了顿，还是不顾一切的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不再是人……你会在意吗？”
听到这里，萧千夜身子忽地一震，再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云潇床前，俯身凝视着这张深爱的脸庞，他的眼眸从微微颤抖，到慢慢平缓，眼中有关切之色，温和的伸手摸了摸她尚未完全消肿的脸颊，淡淡说道：“阿潇从来也没有在意过我是不是‘人’，她是第一个见到我凶兽姿态的人，可她从没有想过离开我，我又怎么会在意她是人，还是一只鸟？”
凤九卿反而窒了一下，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许久才倏然笑起，欣慰的道：“那就好。”
再等到天色慢慢亮起来，金钗夫人不知从哪里备了三匹骆驼拉到靖医苑门口，又取了水壶装上清水挂好。
云潇疲惫的睁开眼睛，虽然是睡了整整一夜，身体非但没有感到任何轻松反而越来越沉重，好像所有力气都在像沙漏一样流失，她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僵硬的肩膀，看见桌案上已经备好了简单的米粥，床头放着干净的衣服，再看萧千夜和凤九卿都早早的起来在外面等着了，她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抄起手边干净的毛巾洗了把脸，又端起米粥狼吞虎咽的倒进口中，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她就整理好东西跟着推门而出。
或许是这一下起的太急，没等她笑嘻嘻的跟几人打招呼，眼前黑的白的麻点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团，头重脚轻往前栽了下去。
凤九卿眼疾手快的扶住女儿，顺手一提就将她带到了骆驼背上，云潇还没缓过这口气，就听见金钗夫人披头一顿训斥：“急什么，赶投胎呢？这里到曙城得走一天，不差这几分钟。”
“哦。”云潇尴尬的笑了笑，没想到一大早自己就拖了后腿，又看了看骆驼，奇怪的问道，“要骑骆驼过去吗？为什么不用光化术和御剑术呢？”
凤九卿白了一眼萧千夜，嘀咕道：“那只能怪萧阁主学艺不精了，上次的光化术是有蚩王相助中途才没掉下来，那种术法只有我一人会用，带不了你们两个人，而且阳川是有金乌鸟巡逻的，万一用御剑术在天上撞见岂不是麻烦？反正赵雅说过新一轮地下格斗赛是在三天后，我们骑骆驼过去也能赶得上。”
云潇尴尬的看了看萧千夜，他好像也知道是自己理亏，瘪瘪嘴没反驳。
凤九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外衣递给她，云潇奇怪的接过来，问道：“这么热的天还要穿外衣吗？中暑了怎么办？”
“不穿上一会晒死你。”凤九卿摇摇头，指了指一大早就高挂在头顶的烈日，提醒道，“你自小在昆仑长大没来过沙漠，这里的阳光可毒了，你如果不穿个外衣遮一遮，信不信走不到曙城就得把你晒得皮开肉裂？就算你不怕晒伤，一会晒黑了变难看了可不要跟我哭。”
云潇听见这话，立即乖乖的套上了衣服，发现后头还有个兜帽，也赶紧戴了起来，还小心的往下扯了扯，尽量不让阳光照到脸。
萧千夜知道她没见过沙漠，这般小心翼翼怕晒黑倒是可爱，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和凤九卿也是穿上类似的外衣，一人骑了一匹骆驼和金钗夫人告别，往曙城方向赶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分头行动
出了靖城地界之后，骆驼沿着不谙江一直往东面走，果然是如萧千夜所言，这一条大江贯穿阳川六座大城市，像一串璀璨的玉带在大漠中蜿蜒，阳光毒辣辣的倾泻而下，气候也是干燥异常，但是偶尔会有夹杂着奇怪水雾的风从另一个方向吹过来。
凤九卿时不时就会被这种特殊的风吸引目光，他知道风的尽头，就是阳川境内的封印地——巨溟湾。
虽不知封印地的具体位置，但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就能敏锐的感觉到地下深处不断汹涌而出的恐怖力量，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一直在紧紧的网罗这片土地。
萧千夜也是不动声色的往那边轻轻扫了一眼，但眼下他还是更为担心蔺青阳两个孩子的安危，只能加快速度继续往曙城赶去，他是见过那两个孩子的，一长一幼都还很小，还会缠着他喊叔叔，大一点的男孩年仅四岁，另一个女儿也才刚满两岁，那群丧尽天良的东西，居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忍心下手！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他越想越心烦，脸色也越来越差，一路沉默不语，看起来心事重重。
云潇本是和他并肩同行，这会见他阴沉着脸，自己心中也是担心不已，如果说初次到达靖城的时候，她还对这几座陌生的城市怀抱着一丝好奇，就连配合凤九卿演戏倒也感觉乐在其中，但现在，她对剩下的几座城市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期待，反而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排斥和恐惧。
天空中偶尔会飞过一两只巡逻的金乌鸟，羽翼赤橙艳丽，极为耀眼，真的好似大漠中的太阳一样让人惊叹，她小时候经常读一些奇怪的杂谈书籍，也曾听闻过这种被誉为“太阳鸟”的三足金乌鸟，《大荒东经》有过记载，说是“汤谷上有扶桑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鸟儿能振翅于野，俯瞰大陆，是帝国不可或缺的最强战力，云潇默默的想起北岸城见过的青鸟，东冥见过的三翼鸟，再加上如今阳川的金乌鸟，帝都的三支空中军团就齐了吧？
她忽然有些好奇，传说中的那个浮世屿被称为鸟类的净土，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世界呢？明明自己身负皇鸟的火种，为什么对那里的感知力会如此之弱，甚至不能主动通过这种特殊的关联去了解浮世屿和澈皇，这到底是因为自身混血，还是因为那只皇鸟出了什么意外？
不知为何想起这些东西，云潇的脑子里情不自禁的开始胡思乱想，凤九卿看她眉头紧蹙，又感觉三人就这样一直沉默不语实在是有些无趣，于是主动往前走在了最前方，扭头打断两人的思绪，问道：“到了曙城之后，萧阁主是准备和我们同行，还是准备单独行动？”
“当然是和我们一起啦。”云潇抢着回答，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凤九卿摇头笑笑，继续说道，“他是冒充蔺将军来赴约的，肯定得先去找郭三爷谈条件确定两个孩子的安危吧？难道你觉得蔺将军会在这个时候带着两个陌生人一起去？”
云潇眨了眨眼睛，好像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但一想萧千夜要一个人去找郭三爷，心中顿时急的不行，忙道：“那些人本来就没安好心，根本就是准备把蔺将军骗过去，你……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很危险？”
萧千夜一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此时听见凤九卿主动提起来，这才正色回道：“他们不是要青阳死，是要他身败名裂的死，无论是逼他在靖城公然招妓，还是威胁他去曙城参加聚义馆的格斗，这都是违反军阁禁令，会被追责查办的，所以我现在去找郭三爷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对我下手，若是我猜的不错，他们真正下手的地方，就是在格斗场上，毕竟那地方是法外之地，什么阴险的招数都能用，不会有人去管。”
“我想也是。”凤九卿看着女儿咬唇郁闷的模样，心中不觉好笑，接道，“这样吧，等到了曙城之后先分头行动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你和郭三爷谈完就来这里找我们，另外，那种地下格斗场应该会有很多观众去看吧？你可知道要通过什么法子进去，是给钱就行，还是得有什么人的推荐？我和潇儿虽然不能同行，混进去离你近一些，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好帮你。”
萧千夜紧蹙眉头想了想，他以前进去的时候是被当地的权贵直接带入，连位置都是最上等的包厢，但是观众的数量非常多，单是他一眼扫过去，至少也能同时容纳五千人，曙城那种地方，原本自然是有钱就行，不过聚义馆的观赏席很抢手，如果他们提前放出消息这一次会有军阁守将亲自参与，那肯定早就座无虚席了。
凤九卿见他半天没说话，心中已经猜到大半，但他看了看云潇担心的面容，还是故作轻送的笑了笑，淡道：“行了，不就是钱的问题嘛，那种地方难道还找不到几个有钱人借一借？放心交给我吧。”
“借……”云潇支支吾吾是往凤九卿那里瞄了两眼，但见他还是一副面色和蔼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是眼光中隐隐有些锐利的光芒闪动，立马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脸上微微一红，她是昆仑出身，虽然自幼也不愁吃穿，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去“借”还是让她有些放不下师门的训诫，凤九卿瞥了她一眼，嘴边依然挂着一丝笑容，满不在意的道，“干什么，又不要你去借，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那怎么行？”云潇咳嗽一声，扭扭捏捏的回道，“总不能什么坏事都让你一个人去干，那多不好，我也要一起。”
凤九卿微微皱了皱眉，这性子倒是和秋水不太一样，换成秋水一定会阻止自己，这个女儿竟然要伙同自己一起去偷钱？
“呵……她本来就像你，你还觉得意外了？”萧千夜哼了一声，凤九卿凝望片刻，忽地笑了出来，微笑道：“也是，像我好，像我这样什么都想得开，什么都放的下，那是最好的。”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继续往前走，没到夕阳西下之时，不远处已经依稀能看见城市的轮廓，云潇这才将一直戴在头上的兜帽摘下，深深的吸了口气。
萧千夜翻身从骆驼上跳下来，取下一直用白布包裹着的一刀一剑递给云潇，说道：“我是以青阳的身份来的，无论是剑灵还是古尘都只会暴露，所以我肯定不能带着它们，阿潇，这个你收好。”
“啊？”云潇郁闷的从他手里接过来，发现一只手竟然有些提不动，赶紧两只手一起抱住。
凤九卿瞪了他一眼，道：“你连武器都不带，真不怕被人暗算？”
“对，对的。”云潇赶紧跟着点头，担心的说道，“你带着沥空剑吧，虽然师父给剑灵装进了剑鞘里，上面还封了奇怪的灵力，我都快感觉不到上面的一魂一魄了，但是你把剑鞘取了，我还是能一直跟着你的。”
“我……”萧千夜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剑灵，师父虽然是将沥空剑还给了他，但是也曾说过，只要他拔出剑灵，就当他还是昆仑弟子。
师父是故意将剑鞘用灵术封口的，一来是为了保护上面云潇的魂魄不受伤害，二来就是为了逼他回去，但是不行，绝对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才让师父松了口，好不容易才能不连累师门，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去。
想到这里，萧千夜没有明说，随便找着借口说道：“他们那有的是武器，到时候随便挑一把顺手的就行了。”
“那你岂不是连昆仑的剑术都不能用？”凤九卿又提醒了一句，萧千夜点了点头，捏了捏自己的左手，淡道：“不要紧，之前帝仲教了我一些刀法，稍微改变一下也能当成剑法，青阳本来就是剑馆出身，家中历代都是修的剑术，我想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帝仲教的？”凤九卿心中咯噔一下惊得不行，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帝仲居然主动教了他刀法？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心中也长长舒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他教的那就好，那你孤身涉险或许倒霉的是他们。”
萧千夜白了凤九卿一眼，见他笑咯咯的忽然就一脸信心十足的模样，只有云潇还是担心不已的紧跟着从骆驼上跳下来，她本来就不放心萧千夜一人涉险，这下见他赤手空拳连武器都不带，心中一阵莫名其妙的混乱，她看了他半天，深深呼吸了一下，摊开左手凝视着手心里两个小黑点，开始尝试运气开启间隙。
然而，混乱的灵力始终只能在掌心游荡，每次间隙的漩涡才成型，立马又会消失不见。
云潇气的直跺脚，这东西她掌握不好，怎么那时候在广漠楼跳个剑舞莫名其妙能打开，现在真心想用又怎么也不行了！
“不用，真的不用。”萧千夜怕她难过，连忙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尝试，找着借口安慰道，“双剑出手就带着奇异的幻象，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我也不方便用它们，你放心吧，帝仲教过我刀法的，你不信我，你总得信他吧？你们先进城，我稍微晚一点进去，再去找你们汇合。”
话音刚落，萧千夜慢慢收回目光，自己也是愣了愣，是从什么开始，自己竟然会主动帮着帝仲说好话了？
凤九卿见两人恋恋不舍的拉着手，没好气地转过头来骂道：“放心吧，我盯着他呢，他出事了我也不好跟夜王交待。”
云潇暗暗瞪了凤九卿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松了手，千叮万嘱的又说了好多话，然后才跟着凤九卿一步三回头的先赶往曙城。

第三百四十八章：曙城
萧千夜是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才脱去外衣独自走进曙城，果然在凤九卿的业障术影响下，他一进城就被错认成蔺青阳，但靖城和曙城本就相隔不远，昨夜公然招妓之事早已经传遍全城，现在街上的人看他都是神色闪躲，但在帝都的革职追责令下来之前，蔺青阳毕竟还是军阁的正将，他们既不能在这种时候得罪他，又不想惹祸上身，一个个躲得飞快装模作样的专心手里的事情。
这也正好如他所愿，果然没过多久，迎面抬过来一个高大的轿子，领队的人陪着不怀好意的笑对他谄媚的鞠躬拱手，然后摊开双手似乎在向他要什么东西，萧千夜想了想，赶紧拿出赵雅给的那块玉牌放到来人掌中，那人看了又看，用手指认真的分辨的好一会，这才松了口气往旁边挪开一步，低声做请：“蔺将军先上轿吧，我家老爷已经在聚义馆设宴准备给将军接风了呢。”
萧千夜无声冷哼坐进大轿中，悄悄撩起窗帘往外瞥了一眼，这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露出鄙夷之色，嫌弃的努努嘴，三五成群的议论起来。
凤九卿拉着云潇也在暗处偷偷看着，原本他们先进城，那时候城里的气氛还算正常，大街上到处都是佩戴着刀剑的侠士，在路旁随处可见摆着比武的擂台，还有人在上面切磋比试，赢得下方一片叫好，然而就在萧千夜假扮蔺青阳走入曙城没多久，熙熙攘攘的街道很快就变得安静下来，好像大家都心知肚明会有大事发生，都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爹，我们要不要跟过去啊？”云潇拽着凤九卿的袖子，好不容易看到萧千夜进了城，又急又担心，她虽然想立刻就跟着那个大轿一起，但又怕自己鲁莽坏事，这时候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凤九卿征求意见，凤九卿是个熟知三教九流之辈的人，早就从旁人风声鹤唳的表现中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他想了想，说道：“那大轿多半就是郭三爷的人派来的，我们不清楚那些家伙的底细，冒然跟着反而容易引起怀疑，让萧阁主自己去解决吧，他毕竟是军阁主，对付这些地头蛇还是没问题的。”
云潇虽然不甘心，还是乖乖点点头，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凤九卿看了看四周，曙城的人虽然没有靖城多，但是军阁守将蔺青阳要参与聚义馆格斗赛的事情传开之后，也是密密麻麻多了不少好奇的游人，想到这里，凤九卿灵机一动，指了指不远处灯火缭绕的酒馆说道：“找人多的地方先打听一下情况吧，看看怎么才能混进去观赛，要是遇到荷包鼓的，我顺手就拿了算了。”
云潇尴尬的瘪瘪嘴，凤九卿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在纠结，索性直接拎着她就往酒楼走去，他倒是大摇大摆的挺直腰杆，还用力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好笑的提醒道：“你别和做贼一样，就当自己是来这玩的。”
两人跟着人群走进酒馆，进去才发现原来后面还有个宽敞的露天大院，中间搭着比武的高台，外面围了一圈桌椅，竟然是一边吃饭喝酒，一边观看切磋，有些人喝多了上了头，自己也抄起旁边武器架上的兵器跳上去耍两招，是一轮又一轮，伴随着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逐渐高涨，店家端着酒壶加快脚步在各个饭桌前满着倒酒，另一旁还请了大夫给伤员清理伤口，当真是服务周全。
凤九卿拉着也女儿在靠边的角落里坐下来，立马就有人满面春风的迎上来递上菜单，他鸡贼的看了看两人凭借经验猜测着关系，然后笑吟吟寒暄道：“公子这是带着夫人来曙城玩的？那可真是巧了，最近可热闹了。”
“夫人？”云潇脸上一黑，没等他反驳，凤九卿已经抢话道，“别乱叫，这是我女儿，别莫名其妙给我降了辈分。”
店家尴尬的顿了顿，脑子转的飞快，立即改口说道：“这……是小的眼拙，公子看着年轻，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姑娘了，呵呵，呵呵……”
“你的意思是他显年轻，我显老吗？”云潇不高兴的嘀咕了一句，店家瘪瘪嘴，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干脆堆起笑脸不说话，免得又得罪人。
凤九卿心中好笑，面上还是装模作样的接过来菜单，云潇好奇的凑头过去看，这一看两人心底皆是咯噔一下，不约而同的往旁边的饭桌上暗暗瞅了一眼，万万没想到这里的菜席看着普通，酒水闻着也不是什么好酒，价钱上倒是狮子大开口让人瞠目结舌，云潇尴尬的咳了咳，正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凤九卿却指着单子上最贵的东西挨个点了一下，笑眯眯又补充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来坛最好的酒。”
店小二吃惊的看着两人，虽然他们做生意讲究人不可貌相，但见凤九卿和云潇衣着普通，实在不像是大富大贵人家，他抓了抓脑门，眼珠子咕噜噜转的飞快，面上还是一副来者皆是客的笑脸看着他不说话，凤九卿心领神会的“哦”了一声，转手就掏出来个钱袋丢给他，店家笑咯咯的打开看了一眼，立马态度大变，弓着腰热情的道：“二位稍等，我这就让人现做了给端上来！”
云潇震惊不已，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都不知道凤九卿是什么时候从谁的身上顺走了这个钱袋！
“看着我做什么？这种地方可是没钱寸步难行的。”凤九卿忍不住好笑，想起云潇之前一直是跟着萧千夜，再想起萧千夜在飞垣的身份地位，忍不住咧嘴又道，“你是没尝过没钱的滋味吧，毕竟萧阁主出身权贵，加上走哪都有天尊帝安排风魔的人暗中接头，风魔的背后是镜阁，那肯定是不缺钱的，可咱两不一样，他不在，咱两真的很差钱。”
云潇眉头一挑，没有说话，凤九卿目光一闪，良久才道：“他如果还是从前的身份地位，你要真的嫁给他成了阁主夫人，应该也是一生衣食无忧吧，可惜，可惜了……”
“我又不是喜欢他的出身。”云潇正襟危坐的指正他的说辞，凤九卿无所谓的耸耸肩，“你喜不喜欢他都是权贵出身，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呵……他倒是真的舍得全部放弃。”
“呃……”云潇脸上莫名一红，好像觉得他说的还有几分道理，凤九卿乐呵呵的笑着，心中感慨万千，接道，“我是个不老不死的灵凤族，就算不吃不喝也没事，可这世界上还有很多饿死的人，总有人自视清高视金钱为粪土，可钱这种东西啊，真的可以救命。”
云潇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凤九卿的眼眸闪闪发光，好看的脸庞笑起来似乎能透出光来，见她发呆半天，打趣的推了推云潇，笑道：“干什么，我可你是亲爹，你可别对我动心。”
“你！”云潇脸色一变，虽然亲爹那张脸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是真的惊艳绝伦让人心动，可冷不防的被他这么寻开心，云潇顺手就抄起桌上的茶水照脸砸了过去，骂道，“老不正经，净胡说八道！”
凤九卿躲了一下，见女儿脸上的阴霾之色终于散去不少，才暗暗松了口气，他入乡随俗拿起桌上的瓜子嗑起来，还转了个身跟着人群一起凑热闹看起比武来，云潇按着他的头就给强行掰了回来，又怕引起周围人注意只能郁闷的压低声音，“你不是说要来打听情报的吗？我看你玩的挺开心的，点菜点酒还要去看人家比武，都是些门外汉在上头舞刀弄枪，有什么好看的。”
凤九卿不屑的笑了笑，叹道：“大隐隐于市，你看看风魔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在三教九流之地混的风生水起？”
云潇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闷闷不乐的哼了一声，想起这些时间她遇到的风魔成员，还真的是如凤九卿说的那样，黑店，青楼，药馆，商行，也难怪当年的皇太子能运筹帷幄，他真的不仅仅只是拉拢高层，对底层的生活也是深有体会，这才能在不动声色间掌握一切，最终登上至高无上的皇座。
凤九卿倒是无所谓，毕竟女儿自小是在昆仑山长大，秋水也好，师门也罢，肯定是不会教她这些东西，但他不一样，他在无数流岛漫无目的游历过几千年，他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底层人的生存法则。
过了一会，店家领着三五个人七手八脚的就把菜上齐了，这一下大院里的好多人都惊讶的看向两人，凤九卿不急不慢的夹着菜，乐在其中。
云潇本不想引人注意，这一下适得其反，也不好再发唠叨，索性蒙头吃菜，也不想再和他说话。
凤九卿面色如常，他虽看起来是在吃着饭，暗中早已经将整个大院的人认真的观察了一遍，最后才悄悄踢了一脚女儿，低声说道：“潇儿，你左手边数过去第四桌的那两个人，你看他们的手边放着的那个东西。”
云潇偷偷瞥了一眼，发现两人的手边放着一个红色封边的信函，两人都已经喝的醉醺醺的，唤了小二过来结了账之后，跌跌撞撞的收起东西就准备离开。
“那是什么？”云潇凑近凤九卿好奇的问了一句，凤九卿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眼睛像一束尖锐的光直勾勾的盯着两人，说道，“刚才我偷听他们说话，那东西叫‘聚义函’，是聚义馆地下格斗场的信物，说是为了三天后的那场比武，那东西现在已经炒到了天价，他们也是从城里一家富商那里抢来的。”
“那我们……”云潇默默放低了语气，凤九卿转过来和她心领神会的对视了一眼，接着道，“他们能抢，我们当然也行，走，跟上他们。”
说罢他当即放下酒杯，身边荡起奇怪的灵力搅动微风，两人悄无声息的跟着刚才的客人离开酒馆，云潇在心底暗暗发怵，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先是跟着亲爹当了一回贼，这下还要尾随两个醉酒之人抢劫，这事要是传到昆仑山被师父知道，还不得把他老人家气死？
想到这里，云潇是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寒气，但是再转念那东西关系重大，只能硬着头皮咬牙跟着凤九卿。

第三百四十九章：连偷带抢
曙城的大街到处都是人声鼎沸，他们悄悄跟着那两个醉酒之人走了好一会，直到两人醉醺醺的回到客栈中，仍是没找到机会可以下手，凤九卿托着下巴想了想，心一横索性说道：“反正我们也要找地方先住下，就跟他们一起住这吧，也好下手。”
凤九卿拉着云潇也不问她的意见立刻大步跟了进去，随意瞥了一眼那两人住的房间，这时候店小二已经热情的迎上来，上下瞅了瞅他们，笑咯咯的问道：“客官这是来曙城玩的？那可得赶紧把客房定了，要不然再晚一点可就没位置了哦。”
“这么热闹吗？”凤九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惊讶的回答，一边又摸出个钱袋让对方准备两间房。
云潇看着那个钱袋脸色一红，这又是从哪顺手牵来的？为什么自己一路跟着他却毫无察觉？
凤九卿偷看了女儿一眼，继续淡定的打探道：“店家，我以前来过曙城，那时候也没这么多人啊，最近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店小二忙着把钱收好，走出柜台在前面带路，一听他问起这事，自己脸上也是豁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边走边嘀咕：“好事？好事吗？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但肯定是件稀奇事，公子以前来过曙城，那应该知道这一带的守将是朱厌军团的蔺将军吧，嘿嘿……我听说蔺将军最近性情大变，不仅在靖城公然招妓，还准备参加曙城的格斗赛呢！你说稀奇不稀奇，真是天下一乱，什么怪事都出来了！”
“哦？”凤九卿跟着他，和云潇默默互换了神色，他们是昨天才从赵雅口中得知释放蔺青阳一双儿女的条件是参与聚义馆的格斗赛，没想到此事竟然早就在曙城传开了？
“二位这边请……”店小二倒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一边领路一边还不忘神秘兮兮的看了两人一眼，忽然他拉了拉凤九卿，指了指云潇继续说话，“可惜聚义馆那邀请函几天前就被抢完了，现在都快炒成天价了！要不然我也想进去凑个热闹，哎，我听说城里还有富商家里遭遇了劫匪，不图财不图色，就盯着那些邀请函去的，连大漠里头那些挖人祖坟的盗宝贼都掺和进来了，公子带着这么漂亮的小姐，晚上可是要小心点啊。”
凤九卿眉峰微微一蹙，先谢过店小二的好意，店小二也是猜不透两人的关系，识趣的就退下了，凤九卿简单的观察了一下位置，发现这间房和刚才两人的房间还隔了一间，他示意云潇先进来，然后推开窗子检查了一下，笑道：“这就好办了，这窗子面朝暗巷，我们从这翻过去应该不会被人察觉，你行不行，不行就在这乖乖等我回来。”
“当然行，我可是从小就习武。”云潇赶紧跟过去，倔强的强调了一句，凤九卿瘪瘪嘴，他是伸手矫健的就从窗子上翻了出去，一只手贴着墙，根本不需要借助灵力直接点足蹿到了另外一扇窗子前，噼啪一声手指中飞出火蝴蝶，火焰如烟如雾从窗子的缝隙里流入，凤九卿暗暗打探着，这才对她招了招手，然后自己先跳了进去。
云潇紧张的看看窗外，他们是在三楼的位置，虽然并不是很高，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身体有些僵硬，好像自己一不小心就真的会从这里摔下去。
这时候凤九卿从那里探了头出来，见她一直踌躇在窗台上，暗暗摇摇头，掌下又是一股灵力化成玉带模样延伸到女儿脚边，云潇脸上一红，赶紧跟着他一起跳入旁边的房间，只见刚才他们一直紧跟的两人连衣服都没换下就横七竖八的晕倒在地，凤九卿也不废话，直接动手就开始在行李中翻找起来，果然找出了两封红色信函。
“就是这个了。”凤九卿摸着信函，在信的封口用烫金刻着一个“郭”字，他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发现信笺里装了两张纸，第一张是入场的邀请函，第二张则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名字，他往最上方定睛一看，那里用加粗的笔墨写着“蔺青阳”三个字，还特意用金线描了边。
“这么多人都是参加地下格斗的吗？”云潇心惊肉跳的看着名单上的名字，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是粗略的数了一下竟有一百多人！
凤九卿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一边将昏迷的两人扔到床底下藏好，一边随口解释道：“曙城的比试分两种，第一种就是之前我们在大街上看到的比武台，在那上面切磋比试的多半不会耍什么阴谋手段，大多数也都是点到为止，像个彬彬有礼的侠士，但另一种就不一样了，据说是建立在曙城地下，不分男女长幼，任何人都能参与，任何手段也不会受到苛责。”
“任何手段？”云潇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凤九卿神色淡淡的点头，叹了口气，“没错，就是任何手段，你可以在前两天的大乱斗中拉帮结派，甚至用毒也行，要是养了什么猛兽魔物之类的，也能一起带进去，我听说奖金非常高昂，若能拔得头筹，恐怕是够普通人吃上一辈子了。”
“命都没了，要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将信笺细心的恢复原样，凤九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接道，“本来就是一群亡命之徒，都想着能捞一笔今后的日子就再也不愁吃穿了，不过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人拿走钱财呢？不如你猜猜，等到第三天决赛的时候，那些人会做什么？”
云潇倒真的听话的想了想，她在过来的路上也曾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萧千夜谈起过这些事情，确实记得他说过，真正能拿走奖金的人少之又少，平均下来甚至每三年才会有一个人能成功，但是地下格斗馆每月会有两次比赛，发出的邀请函更是场场都会卖空，那些人赚的钱远比最后给出去的多得多。
到底是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东西拦在了这群亡命之徒面前，让他们始终无法触及那笔梦寐以求的巨额奖金呢？
想了好一会，云潇只得干巴巴的看向凤九卿，凤九卿唇边闪过笑意，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哀和叹息，淡道，“第一天的比赛，会从一百多号人中直接淘汰一半，到了第二天，又会从这剩余的一半人中间角逐出十人，只有这十人能进入第三天的决赛，但是他们并不是唯一的参赛者，馆主会安排一名‘守擂人’，你要先从最后的十人中厮杀出来，再赢下守擂人，最后才能夺下这笔巨额的奖金。”
云潇瞪直眼睛，脱口惊道：“这……这不是霸王条款吗？连打三天，精神、体力都会受到影响，再去面对早就整装待发的守擂人，这不公平嘛！”
“谁跟你谈公平啊，那本来就是无法地带好不好？”凤九卿摇着头纠正她的说辞，云潇担心的低下头，捏着那封信函的手情不自禁的有几分颤抖，凤九卿知道她是在担心那个人的安危，眼神的光却一点点凝聚起了奇怪的期待，反而是不屑一顾的笑了笑，安抚道：“你还在担心那家伙？我倒是担心他的对手，毕竟是上天界战神亲手教的刀法，拿来对付普通人，这才是不公平呀。”
“喂！”云潇气呼呼的打断他，凤九卿偷笑起来，他将另外一封信收入怀中，拎着女儿就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两人就那么一言不发尴尬的坐着大眼瞪小眼，天色越来越晚，就连一直喧哗的街道都慢慢转入宁静，可萧千夜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云潇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凤九卿悠然自得的捏着火蝴蝶，又过了好一会，火蝴蝶的翅膀终于扑扇了一下，凤九卿扬眉一笑，轻轻散去手里的火焰，不过一会，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云潇心中一喜赶紧开门将他拉了进来，又往四周观望了一下，这才小心的关好门窗。
“放心吧，有我在他不会被人跟踪的，他前脚出了郭三爷的府邸，后脚我就帮他掩饰了面容，现在没人会把他认成蔺将军。”凤九卿皱着眉看着紧张不已的女儿，本来是自豪的在炫耀手里的业障术，又见她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存在，一进来就拉着萧千夜的手嘘寒问暖，心中顿时有几分不快，用力咳了一声敲了敲桌面，郁闷的问道，“说起来，蔺将军的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萧千夜是拉着云潇把她按在了座位上好声好气先安抚了几句，看见她的脸心中长长松了口气，认真的说道：“确实就在郭安手上，但他明目张胆的带着两个孩子来见我，好像一点也不怕我会直接抢人，我担心他是不是在孩子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将孩子留在府上，然后回来准备参加聚义馆的格斗赛。”
凤九卿点点头，将刚才得到的信函丢给他，说道：“这是名单，你有认识的不？”
萧千夜一惊，下意识的脱口：“你们这是从哪里得到的？刚才郭安还在跟我显摆，说这一次的比赛一定座无虚席，邀请函都被炒到了天价……”
“抢来的。”凤九卿接了一句，想了想，补充道，“今晚的客房钱也是我偷来的，说起来你下次走之前能不能把身上的钱留下，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俩会有钱吧？”
萧千夜面上一黑，云潇红着脸踹了凤九卿一脚，支支吾吾的骂道：“抢就抢了，你不要说出来嘛……”
“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萧千夜也是尴尬的接下话，没想到凤九卿会带着女儿又偷又抢，又道，“飞垣上的商行是连通的，我家……天征府虽然是被查封了，但是之前的东西并没有被没收，只是换了个名字一样可以取了用，下次你们有需要可以直接找城里的商行。”
“哦……有钱真好，我估摸着天尊帝时不时还得往里面再放点吧？”凤九卿酸溜溜的回了一句，又被云潇踹了一脚瞪了一眼，这才忍着笑不说话了。
“毕竟在飞垣，没钱是真的寸步难行。”萧千夜倒是不介意，本来他就是被天尊帝强行拉伙加入了风魔，这会又扣着他大哥萧奕白，到现在他想起这些事都气不打一处来。
云潇赶紧挽住他的胳膊，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笑嘻嘻的拖着他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嘴里嘀咕起来：“好了好了，你今晚也在这住下吧，好好休息才行。”
“等等。”凤九卿见势连忙拦住女儿，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萧千夜，咳了一声暗示道，“你和我住，潇儿单独住，反正就在隔壁，有我在不会出事。”
“和你住？”云潇瘪瘪嘴，偷偷瞄了一眼萧千夜，轻声道，“不、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又不会对他怎么样。”凤九卿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提着云潇的衣领就拎到了隔壁房间，“啪”的一下用力锁上了门。
再回到房中的时候，两人默默无语对视了一眼，远远的坐着都不再说话。

第三百五十章：魔高一丈
再往后的两天，似乎整个阳川的亡命之徒都被这次翻倍的巨额奖金吸引，城中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就连深夜时分也依然热闹非凡。
萧千夜坐在房间里，手边放着那封邀请函，上面的名字他没有一个认识的，相比这些人，他倒是更担心这次聚义馆会派出哪一个“守擂人”。
为了帮各大馆主守住最后的关卡，守擂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变成曙城独有的一种职业，背后的金主会自己培养这些人，每一次守擂成功都会得到一笔不小的报酬，而一旦失败就会面临着被遗弃甚至是杀身之祸！其实守擂人是可以在完成任务之后对馆主提出退隐申请的，只不过守住的次数越多，能得到的钱财也越多，久而久之，总有利欲熏心的人彻底迷失其中，直到失败才会被迫退出。
聚义馆是五蛇之一“蝮蛇”郭安的地盘，那也是个素来神秘莫测、诡异狠毒之人，之前自己在伽罗境内遭遇过的暗部副统领郭淮似乎和郭安就是亲戚，还记得郭淮使用的那种邪术是可以控制着尸体刀枪不入，就算是白狼的正将霍沧也在那样无休无止的车轮战下陷入苦战，如果两人的武学一脉相承，那么这个守擂人会不会也身负这些邪术？
想起这些，萧千夜难免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自己不能携带剑灵，也不能使用古尘，谁也不知道郭安会不会也在兵器上动手脚？
一定会的吧……他这样的想法刚起来，心中立马就有了答案，再看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无意识的长叹一口气，邀请函只是针对观众发放，但是如果有人愿意参赛，那么聚义馆完全可以继续在名单上加人，无论是一百人，两百人，五百人，哪怕是挤进去一千人都不足为奇，反正再多的人到第三天也只会剩下十个，只不过是参与的人越多，赢的几率就越低罢了。
再反观郭安和他的聚义馆，倒真的是沉得住气，游刃有余。
萧千夜闭了一下眼，按照时间推算，金乌鸟军团的正将昆鸿应该早已经收到蜂鸟的传令，此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去柳城救人，帝都方面也该知晓了这两天蔺青阳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不到他假冒蔺青阳完成郭三爷的条件，上头的革职追责令就会传下来，按照惯例是先由附近的其它守将把人羁押至大牢，再等帝都的使者亲自过来至少也还得要个十天半月。
五蛇是算好时间的，他们一定会抢在帝都之前要了蔺青阳的命！
想起帝都的那几个人，萧千夜眉头情不自禁的蹙起，用力揉了揉眉心，想必风魔的那位金钗夫人此时应该也早已经将这边的情报如实上报了，但无论是不是事出有因，违规就是违规，哪怕他现在不是逃犯，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军阁主，他也不敢说能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下属的命，而且明溪偏袒军阁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会他前脚才将禁军原地解散，如果后脚就继续护短蔺青阳，那无疑是会引起惊天的非议。
萧千夜豁然睁眼，眼中闪过一道雪亮的锋芒，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用力握紧了拳头——难道这才是五蛇真正的目的？五蛇背后的势力是高家，如今高成川、高瞻平相继倒台，失去支撑和靠山的五蛇本就是自身难保，莫非是想背水一战，用这种方法试探帝王的内心？如果天尊帝真的继续护短，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借机造势，引起朝中不满？
又或许……这根本就是走投无路的高瞻平最后的赌注？
萧千夜奇怪的笑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抽了抽，竟有些同情起曾经的同僚高瞻平，那家伙是没见识过明溪的手段吧，自以为能引起舆论风波，至帝王于风口浪尖之上，只要发生朝中内乱，那么乱世出枭雄，他还真有翻身的机会，但殊不知他是自己给自己挖好了坟墓，主动给了明溪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铲除高家余党！
难怪明溪要自己亲自来对付高瞻平，一边让自己为他铲除眼前的障碍，一边利用镜阁将五蛇的产业釜底抽薪，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整治混乱多年的阳川！
“明溪……明溪呀。”萧千夜自言自语的念着帝王的名讳，脑中闪出的却是萧奕白的脸庞，他摸了摸一直带着的家徽，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小憩的凤九卿，最终还是松了手没有再做什么。
如他所料，此时的墨阁深处，明溪如愿以偿的放下手里来自风魔的报告，嘴角微微勾起，公孙晏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有气无力的斜躺着，似乎是最近这段时间处理帝都城的麻烦让他大费心机，此时夜越来越深，他也是强撑着精神终于等到了这封信，随后，明溪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感受着上面虽然若有若无但确实重新浮现的熟悉灵力，笑道：“终于是把蛇引出洞了，现在就等着萧阁主把背后的大蛇揪出来了……”
公孙晏扯着嘴角，头疼不已，随口打断帝王的话抱怨道：“不好赢吧，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阳川的大牢沉沙海丢了几个试体，是高瞻平滥用职权暗中调出去的，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我让风魔多方打听，只知道确实有一个落到了郭安手里，这次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蔺青阳去参加什么地下格斗，多半早就在那设了套，所谓‘守擂人’，十有八九就是试体之一。”
明溪顿了顿，公孙晏的话他当然是记得，只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公孙晏一看他表情就猜到了结果，嘴角又是动了一动，露出嫌弃的表情，接道：“萧千夜一不能携带剑灵，二不能暴露古尘，三还不能使用昆仑的剑术，格斗场准备的那些兵器肯定早就动了手脚，只怕参加的亡命之徒里面也混进去不少五蛇的人，你倒是自信他一定能全身而退，还能顺手帮你铲除郭安揪出高瞻平，明溪，你是不是太信任他了？”
明溪“噗嗤”一笑，转着手里的玉扳指，对着仍在封心台一脸阴郁的萧奕白笑了笑，叹道：“我是很信任他，自从上天界那位大人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愿意相信他，上天界不会让他出事的，就算战神不出手，难不成夜王还能让他死了不成？他身边还有凤九卿跟着，怎么也出不了事……”
萧奕白蓦然抬眼，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那种不快都还是顺着玉扳指上的魂魄一览无遗。
“喂……”公孙晏一惊，被他一番话吓的脸都白了，尴尬的咳了咳，连忙对着明溪使眼色，又安慰道，“话这么说也没错，嗯……明溪，蔺青阳你准备怎么处置？”
明溪从面前的一堆文函中翻找了一下，漫不经心的将目光一点点凝聚成点：“他是想试探我会不会继续偏袒军阁，公然招妓、私下武斗，这么严重的违规足够杀了以儆效尤，可若我不肯呢？他们一定又会说我徇私枉法，为王者就该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哼，他们想说的话我早就知道了，朝中那些原本依仗着高家的大臣们，肯定也会借机‘进谏’引起哄乱，指不定还能再扯出当年的那些流言蜚语，这种显而易见的套路，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如他所愿？”
“那……那你也不能视而不见啊？”公孙晏小声提醒，毕竟明溪解散禁军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犹豫，甚至连双极会都没有召开，直接一纸皇命立即执行，这会无论是有心护短，还是刻意拖延，结果都差不多吧？
明溪无声叹了口气，军阁众将的秉性他心中还是有数的，否则那时候在北岸城也不会强行逼着萧千夜入伙，眼下真的让他下令逮捕蔺青阳，讲实话是有些心有不甘，没想到高瞻平做事会如此狠毒，倒是有几分高成川的影子，哪怕是功亏一篑再无翻身余地，也一定要拉上个军阁正将一起死给自己垫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明溪喃喃嘀咕了一句，公孙晏脸上一青，咯噔一下跳起来，紧张的低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真的要杀了蔺青阳？萧千夜可是就在阳川，你这么做岂不是又要和他闹僵？”
“你急什么，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明溪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虽然自幼两人关系就很好，但公孙晏每次都这样不分时机的打断他也确实让人恼火，公孙晏是一点也不惧怕对方如今的身份，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千万种可能，顿时冷汗都顺着脸颊开始掉落，没等明溪开口，玉扳指中幽幽传来萧奕白的声音，“先下逮捕令吧，剩下的交给风魔就好了。”
“风魔？对了，还有风魔……”公孙晏顿时反应过来，喜笑颜开的松了口气，他拍着自己的胸膛抱怨的看了一眼明溪，喃喃说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风魔才是那个魔啊！哎，你早说嘛！吓我一跳。”
明溪冷着脸没理他，公孙晏想了又想，忽然紧张的又跳了起来，低道：“风魔只有两个人在阳川，金钗夫人在靖城是个大夫，愁先生在嘉城是个老师，你不能指望他们俩去救人吧？”
“我去。”萧奕白冷不丁的开口，玉扳指中慢慢浮现出他的身影，一双冰蓝色的瞳孔正直勾勾的盯着沉默不语的明溪，又接着说道，“只有我能在三天之内赶到阳川救人，明溪，你放心我离开天域城吗？”
公孙晏不敢说话了，原来明溪扣着萧奕白就不仅仅是为了作为人质演戏给外人看，他是真的必须借着这个人牵制他弟弟萧千夜，如果这种时候放他离开，就算有办法能掩饰行踪不被察觉，明溪真的愿意冒这个险吗？
这是他针对萧千夜的唯一筹码，如果萧奕白被弟弟说服不再回来，对他而言那就是致命的错误，而且再无补救的机会。
三人各怀心思，皆是沉默。
明溪的目光却没有看向萧奕白，他是一直盯着墨阁昏暗的烛光，直到眼睛因睁的过久而陷入短暂的黑暗，这才用力蹙眉闭眼，心中微感烦躁。
“我会回来的，我保证。”萧奕白淡淡开口，明溪却在这一刻默然转过头来，不屑的笑了笑，“我不是担心你不回来，我是担心你回不来。”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同时别过头不再看向对方。
萧奕白的身体依然在持续恶化，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夜咒的束缚，而是他本身出现了无可逆转的损伤，这种损伤自那一年尝试分魂大法开始一直持续不断的渗入，像个挥之不散的恶魔侵蚀着他的身体，到如今终于尽显弊端，然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力不从心。
许久，明溪疲倦的摆摆手，公孙晏吩咐道：“你安排一下，送他去阳川，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
“哦……”公孙晏其实什么也没听清，只是本能的应了一句，满手都是冷汗。

第三百五十一章：聚义馆
到了第三天傍晚，和郭安约定的时间终于到来，萧千夜别过云潇，在业障术的掩护下已经来到聚义馆门前，那里早就安排了几个手下在等着他，一见他到了立马笑吟吟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他带入身后的房间。
萧千夜小心的观察四周，这间房似乎是接待参赛者的，内部有五个向下的楼梯，有燥热的风自深处不断吹出，手下们一字排开，问道：“蔺将军请先随便挑一个。”
萧千夜想了想，按照他以前的记忆来推断，其实这五个楼梯皆是通往同一个地下格斗场，只不过由于第一天参与的人数过多，所以会分成五个赛场同时进行，无论他现在选择哪一个都不会有任何区别，于是他随手一指，淡淡说道：“就这个吧。”
“哎，蔺将军这边请。”站在边上的人立即在前面带路，萧千夜紧跟着这个人，发现这个楼梯真的非常深，沿路点着火把，闷热又不透风，就这么一直往下走了不知道多久，才看见一处空旷的广场，围绕这个地下广场摆放着桌椅、水和简单的食物，已经有不少亡命之徒提前来到这里摩拳擦掌的开始热身准备，领路的手下没有停步，谄媚的点头哈腰指了指更前方的特意隔断出来的小房间，解释道：“三爷说了蔺将军是特殊的，所以给您专门备了包间，您可以现在里头休息，等一会小的来喊您。”
萧千夜不跟他客气，但里头准备的食物他也是碰也不敢碰，手下见他赤手空拳，面上微微一惊，眼珠子咕噜一转立即说道：“蔺将军没有带武器吗？真是不巧了，今儿个人太多，聚义馆自备的武器都被领完了呢……”
“哦？”萧千夜心知这不过是针对他的说辞，挥了挥手淡道，“不要紧。”
“嘿嘿……那您先休息。”那人鸡贼的关上板门，立马就跑开了，萧千夜借着缝隙的往外看了看，他是穿着军阁的队服公然来的，此时早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又过了好一会，他发现外头的声音开始变得聒噪起来，之前还在就地休息的人群纷纷站起来，在领队的带领下继续沿着楼梯往更地下的方向挪动。
好多人……单单只是一个赛场人数恐怕就不止一百人了。
没等他多想，之前的人过来敲了敲门板，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继续跟上，耳边渐渐能听到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聒噪，再走了一会，当面前最后一扇巨大的铁门被人从两侧拉开之后，只听全场爆发出轰鸣，尖叫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地下格斗场本就不透风，里头还有人带了助兴的酒水，他一走进去就被这股浓厚的酒味熏得直皱眉。
他跟着前面的人若无其事的走上最右边的赛场，只见这里的布局宛如一朵盛开的花，周围的五片花瓣分别是五个赛场，而中间的赛场又分为上下双层，当第一天的角逐结束之后，幸存的人会在第二天走向中心舞台，而最后决出来的十人，则会在第三天站上整个赛场的最高处。
萧千夜警惕的扫了一圈，观众的席位也是根据身份地位有不同的划分，最顶层是权贵专属，会准备豪华的包间供其欣赏，第二层则是支付了高额入场费的富商巨贾们，再往下才是手握普通聚义函观众的席位。
他在人群里焦急的寻找着云潇和凤九卿的身影，但是眼下人山人海的，一眼望去至少也是密密麻麻挤了五六千人，再加上情绪高涨的观众们在位置上欢呼喝彩，他根本就看不到他们两人现在到底是在什么位置。
凤九卿此时正拽着云潇的袖子丝毫不敢松手，他们本来就是从别人那里抢了邀请函混进来，那邀请函又是之前那两人从其它富商手里抢来的，虽然也是在最普通的席位上，但位置靠前，角度还真心蛮不错的，但此时身边挤满了人，大多数又是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地痞流氓小混混，只有他带着个女人进来，一路还吸引了不少色狼的目光。
云潇是早就无暇关心旁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她一进来就在满场到处寻找萧千夜的身影，可是放眼放过去，场上的参赛者恐怕不下千人，又分成了五个场地，她来来回回张望了好一会也没看见，急的直跺脚，凤九卿一边抓着她，一边低声骂道：“你别乱动了，这种地方不太有女人喜欢进来玩，你已经够引人注意了，给我安分点别动了，我去找他就行。”
“那你快看看他在哪……”云潇脸上一红，赶紧就乖乖不动了，凤九卿拿她没法，只得将掌心幻化出的火蝴蝶直接捏成粉碎，借着灵力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粒子悄无声息的往场地内飘去，没等他找到人，三楼最中间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忽然向两边缓缓拉开，只见一个身形矮小的侏儒坐在高椅上被人抬了进来，顿时全场的欢呼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闭上嘴往那边看过去。
郭三爷是个侏儒，但他毫不介意的从高椅上跳了下来，因为身材过于矮小，一下子就被护栏遮住完全看不见了，但全场的目光依然紧张的看着那里，只听不知从哪传出一串震耳欲聋的铜锣声，郭三爷一个翻身竟然是踩在护栏上对台下数千人打着招呼，那动作看起来又滑稽又尴尬，但整个聚义馆安静的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发话。
郭三爷得意的笑了笑，似乎对这样的情景非常满意，旁边的属下一直弯着腰，赶紧给他呈上了一个大喇叭，郭三爷清了清嗓子，他虽是个侏儒，开口倒是气若洪钟，高声喝道：“今日本馆有幸请的军阁蔺将军赏脸参战，实属荣幸，若是有哪位壮士能赢得蔺将军，那么即使你拿不下最后的胜利，我也会另外给予赏金，还请各位尽兴，拿出点真本事才好。”
话音未落，真的有一束奇怪的灵光自头顶倾泻而下，竟是追下萧千夜的身影直接将他的位置暴露无遗！
“呸，太卑鄙了……”云潇听得生气，还想再骂几句的时候立即被凤九卿一把堵住了嘴，果然在她开口的一刹那，头顶荡起一丝微弱的光线，好在凤九卿眼疾手快用灵凤之息遮掩了两人的身形，这才没被人发觉，云潇后怕的看着他，暗暗瞥了一眼头顶，凤九卿压低声音说道，“小心点，这地方不对劲。”
云潇连忙捂着嘴点头，郭三爷说完话之后，铜锣声再次敲响，直到三声之后，全城轰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没等她反应过来，场上的人已经开始厮杀起来。
凤九卿靠在自己的位置上，若有所思的看着五个赛场同时开始乱斗，他倒是一点不急，反而是拖着下巴耐心的看了起来，那束奇怪的灵光一直追着萧千夜，似乎是有意识的将他的位置暴露给在场的其他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最右面的赛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心有灵犀的先针对他出手。
“他没有带武器！”云潇捏了把汗，颇有些愤愤不平，原以为聚义馆的人多半要在武器上下手，万万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准备给他武器，凤九卿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幽幽笑道，“这也怪不了别人吧，谁知道他来这种地方会空手呢？人家不过借坡下驴，你自己不带，我也不给你准备，倒也合情合理，不过这束光有点意思，一直紧跟着他，倒是不用我们亲自去找他了。”
“你不帮忙吗？”云潇好声好气的缠着他，本想厚着脸皮撒娇让凤九卿在暗中出手，没想到凤九卿奇怪的瞪了她一眼，咧嘴笑道，“你看清楚，他像是需要人帮忙的样子吗？”
云潇白了他一眼，凤九卿饶有兴致的盯着场上的萧千夜，喃喃自语道：“他身上有凶兽的血统，还残留着战神的力量，聚义馆的原本目的是蔺青阳，结果却被他顶了包，其实我很好奇，到底结果会如何……”
“你不要凑热闹了好不好？”云潇低骂了一句，再往萧千夜的方向望过去，虽然赛场上的人多的数不清，但根本连靠近他都做不到，他甚至不需要带武器，只用最基础的掌法就能将那群乌合之众击败，第一天的搏斗本来就很混乱，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放手一搏，与其第一天就跟人拼个头破血流，还不如猥琐的躲在一旁见机行事，一方面掩饰自己的真实实力，另一方面也要为后两天保存足够的体力。
萧千夜一边应付着眼前的敌人，另一边也在暗中观察人群里的异常，聚义馆该不会以为现在这些人能赢得了蔺青阳吧？这其中一定还有其它的阴谋！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整个场馆里开始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和酒味，真的是让他肺腑之间一阵又一阵泛起剧烈的恶心，再看和他同台厮杀的这群人，已经有不少体力不支开始负伤倒地，但这种地方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根本不会提前准备大夫在旁边守着，一旦第一批人开始出现败相，就会被后面的人当成人肉挡箭牌。
到底怎么回事？萧千夜心中不解，虽然脚下还在迅速躲避着进攻，手上倒是刻意的放轻了力道，他想往更边缘的地方稍微挪动，但立刻又被扑上来的人拦住脚步，因为头顶的灵光一直是追着他不放，现在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甚至还有旁边赛场的人为博奖金翻越了过来，都是眼睛放着光就朝他飞奔而来。
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亡命之徒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忽然间放弃了相互厮杀，一起朝他逼近。
萧千夜随便捡了一把掉在脚边的长剑，左手握剑蓄势待发。

第三百五十二章：高瞻平
“左手……”凤九卿眉峰一动，眼里几乎要冒出兴奋的光来，立即坐直了身体直勾勾的盯着场上的人，云潇不快的推了推他，凤九卿转过脸，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指着萧千夜低声说道，“帝仲就是用的左手……”
“你不要那么开心好不好，我都急死了。”云潇抱怨了一声，凤九卿无所谓的拍拍她的肩膀，半开玩笑的说道，“帝仲是不是很喜欢你呀？要不你换一个，萧千夜不适合你的……”
“我不要。”云潇奇怪的瞪了他一眼，两人一起望过去，只见萧千夜手里的剑顺势劈出六道气，果然不是昆仑的剑法，这一下几乎是在瞬间就将团团围住他的人全部住震退数步，同时在场馆内掀起一股烈风，吹得上方更高处包间里的轻纱都开始剧烈的飘动。
轻纱被吹动之后，在最上层的包间里，郭三爷一只手拖着下巴，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正在对着桌子对面静坐的人敬酒，这会他被忽如其来的风惊了一下，也是情不自禁的往场下好奇的望过去，只见“蔺青阳”在那束灵光的照耀下巍然而立，竟然是罕见的用左手握着一把长剑，这阵风似乎就是从他周身凭空而起，一下子就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逼退。
“咦……蔺将军是用的左手？”郭三爷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这才笑眯眯的望向对面，压低声音说道，“高队长和蔺将军以前也是认识的，可曾见过刚才那种剑法？”
他对面的人身着暗色斗篷，整个脸都埋在阴影之中完全看不到轮廓，但见他微微扭了一下脸，目光如一束锋利的刀望向赛场上的人，郭三爷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主动凑过去和他碰了一下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看这架势，如果不用些特殊的法子，今天应该是拿他没办法了，毕竟是军阁的正将，我听说那家伙以前还经常和军阁主切磋剑术，如今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高队长准备怎么办？是先放他一马，还是现在就动手？”
“哼……”高瞻平抬起眼皮，这段时日的大起大落让他脸上尽显疲态，映照着此时包间里昏暗的灯火当真是又惨白又枯瘦，完全没有了曾经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郭三爷只是眼眸一沉，面上依然老道的保持着镇定，两人皆是抿了一口手中的酒，这才听高瞻平幽幽说道：“这些年我同时管辖伽罗、阳川两境的禁军，蔺青阳在军阁众人中也确实是出类拔萃，可惜那种出身，注定成不了大器。”
“那是，论出身，谁也比不上您呀。”郭三爷习惯性的就接了一句，话音未落，立即想起来高家今非昔比的局面，尴尬的咧咧嘴，高瞻平冷哼一声，成王败寇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从叔叔死于军阁主之手后，高家在帝都的地位可谓一夜之间一落千丈，原本趋炎附势的人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头也不回的跑去天征府巴结，万万没想到没几天功夫，天征府重蹈覆辙，这一下朝中大乱，到现在那些大臣权贵们都没缓过来吧？
万幸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天尊帝疲于应付上天界带来的碎裂之灾，各地怨声四起，民心缭乱，他这才借机想在暗中扶持二皇子明烨上位，谁料那家伙是真的不顶用，难怪先帝在世的时候也是独宠皇太子一人，就算不是为了先皇后，皇太子的能力手段都远在他那几个兄弟至上，他是当之无愧的接班人。
郭三爷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再看场上的蔺青阳以一己之力占尽优势，好奇的问道：“咳咳……高队长为何揪着一个蔺青阳不放呢？他的死活已经影响不了大局了吧，高队长还不如多为自己考虑考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反正现在飞垣已经大乱了，先保住命说不定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五蛇曾经得到总督大人的栽培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肯定会倾其所有助您安全逃脱，您何苦非得和一个小小的平民过不去呢？”
高瞻平干笑道：“三爷说的是，但现在的飞垣还不够乱，一心对外哪有内部分裂严重，我不过是想再推一把，看看天尊帝是不是还要继续护着军阁罢了。”
终于提到那个最为关键的人物，郭安的脸上不可避免的也闪过一丝阴霾，坦白而言，作为生意人他们早就看清了如今的形势，天尊帝出手整治阳川是迟早的事，到了那个时候，作为高家残存势力的五蛇势必会被连根铲除，这才逼得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跟着高瞻平再赌一把，但眼下政变失败，高瞻平已经沦为逃犯，他们似乎已经被逼到绝路，只能被动挨打。
高瞻平冷笑了一下，一眼就知道郭安都在想些什么，他忽然站起来望向下方的赛场，意犹未尽的道：“天尊帝此次将禁军原地解散，所有势力就近划分入军阁，按照惯例这么大的事情是必须经过双极会决商讨之后才能做决定的，可是他没有，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意思，三爷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什么？”郭安看似是一脸笑意，其实后背都开始渗出冷汗，有些字他是不敢轻易说出口，只见高瞻平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竟然是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满眼都是癫狂，咬牙怒道，“这叫徇私枉法，专权专政！其实从叔叔倒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高家会有什么后果，无论我煽不煽动二皇子政变，高家的结局都不会改变，我必须要试一试，否则就是必死无疑。”
郭安郁闷的瘪瘪嘴，飞垣自古就是明氏皇朝专权专政，天尊帝做出这种决定就算落人话炳，但其实也无可厚非，朝中那些复杂的勾心斗角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但高家一直是帝都三权贵之一，这么快的速度土崩瓦解还是令人唏嘘不已。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和蔺青阳过不去是吗？”高瞻平抬手指向赛场上的那个人，眼里的癫狂慢慢转为不甘心，眼睛也不眨直直盯着，“天尊帝偏袒军阁人尽皆知！不管他是真的器重萧千夜，还是和他大哥萧奕白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关系，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护着军阁！北岸城海啸，东冥惨变，萧千夜责无旁贷甚至是罪魁祸首，可即使是这样，天尊帝也还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护着他们兄弟俩，哈哈……”
他摇着头笑起来，笑的全身颤抖，郭安不动声色的往后缩了缩，心中不安。
“三爷身在阳川不清楚，其实朝中对此事早就怨声连载，尤其是东冥一事发生后，现在每日都有难民围在帝都外围的荒地上要求陛下严惩天征府，还百姓一个公道，可天尊帝是充耳不闻，还不是把萧奕白放在封心台，美其名曰囚禁，其实就是在好吃好喝的供着！怕不是真的如坊间传言的那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如果这个时候，蔺青阳再爆出丑闻，我倒是想看看陛下这次再用什么方法护着军阁的人。”
“额……”郭安嘴角一抽，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高瞻平饶有兴致的转过脸，笑道，“三爷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哼，实话告诉三爷吧，前些日子我从阳川的大牢沉沙海暗中运了一些试体出来，现在就藏在靖城和曙城附近，如果陛下这次还是一意孤行不肯对军阁做出任何责罚，我就干脆让试体暴走毁了这两座城，他蔺青阳作为守将，招妓在先武斗在后，如果连自己驻守的城市都保不住，哈哈，想想都有趣啊。”
郭安咽了口沫，赶紧喝了口酒给自己壮胆，小心翼翼的询问：“高队长的意思是……如果陛下继续袒护军阁，就以此为契机，煽动、煽动……”
“煽动百姓造反。”高瞻平毫不避讳的接下话，满脸通红兴奋不已，“现在整个东冥对军阁已经非常敌视了，幸存的人甚至会驱赶驻守在那的三支军团，如果再加上阳川的人，哼……飞垣大乱指日可待。”
“那、那如果陛下这次不袒护军阁了呢？”郭安心惊肉跳，瞄了高瞻平一眼，脸上浮起了惶恐，高瞻平愣了一下，显然这种结局并不在他计划着，一时哑口无言，片刻之后又哗然大笑，“对，你说的对，我是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不过也不要紧，军阁主萧千夜虽然是下落不明，但他肯定还活着，总有一天会重新回到飞垣继续协助上天界破坏封印和阵眼，蔺青阳和萧千夜关系不差，要是能借机挑拨，我也不算亏，三爷呀，高家已经垮了，如果能搅得天下大乱或许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否则从今往后，您也好，我也罢，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这一下轮到郭安哑口无言，他认真的将高瞻平的话想了又想，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此事不会顺利，但他们已经是背水一战，再无退路。
郭安摸着脑袋头疼不行，甚至有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实在不行，拉几个垫背的也好。
高瞻平一直看着赛场上的人，总觉得这个人的剑术有些陌生，而且似乎一直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并没有暴露真正的实力，像是想起了事情，又低声自言自语道：“左手，左手……”
忽然间，高瞻平脸上剧烈的一沉，倒吸一口寒气——之前回帝都的时候，他曾听幸存的驻都部队士兵提起过一件事，先帝驾崩的那一日，皇太子曾在万罗殿遇险，那时候的萧千夜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确实是以左手持剑力挽狂澜，甚至在最后帝都城上空突然出现远古黑龙之影的时候，他也是以那副姿态消失在天际之下。
“三爷，蔺将军这次来可有什么异常没有？”高瞻平忽然瞪直眼睛望向郭安，一只手指向赛场上的人，郭安抬眼看去，喃喃回道，“挺正常的啊，就是那天从我家出去之后忽然就消失了，我本想派人跟踪他，结果找遍了全城也没见到，直到今天他自己来的聚义馆，真是奇怪，这几天我都没见着他住哪。”
高瞻平怔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冷哼一声，低声吩咐道：“三爷，先别急着动手，等到最后一天再让守擂人亲自会会他。”
郭安虽然不解，但也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对手下的人吩咐了一声。

第三百五十三章：沙匪
第一天的大乱斗直到午夜时分的铜锣声再次敲响方才戛然而止，萧千夜喘了口气，即使已经在刻意避免和更多的人起冲突，但由于头顶一直有灵光如影随形，他始终都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也一直有人拼了命的想要对付他，奇怪的是聚义馆似乎是真的没有在参与者中间安排杀手，虽然全场加起来已经有近千人，但几乎都是些三教九流之辈，不足为惧。
再看一夜搏斗之后的聚义馆，五个赛场上到处都是暴毙的尸体，还有重伤者倒地呻吟不止，但周围的观众已经陆续离席，谁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失败的人。
有的人身上的血开始慢慢泛出奇怪的色泽，甚至有毒虫从伤口里爬出，萧千夜注意着脚下，方才的乱斗他看的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到底是那些人在暗中使毒驱虫。
汗水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加上从各个角落里吹出来的酒味，整个聚义馆的气味难闻的让他作呕，萧千夜丢下手里捡来的长剑，看了一眼自己早已经沾满血渍的衣服，还是嫌弃的皱了皱眉头，正当他准备离开之际，只见隔壁的赛场上忽然翻过来一个灵活的身影，兴冲冲的就朝着他飞奔而来。
萧千夜警惕的往后挪了一步，按照惯例，锣鼓声敲响之后就代表今日的格斗已经结束，侥幸活下来的人此时会抓紧时间回去休息整装待发，应该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才故意上门找事吧？
然而来人一脸欣喜，似乎和蔺青阳还是旧识，他在跑过来之后开心的跳起来抱住了萧千夜的肩膀，又用不可置信的眼神上上下下将他看了几遍，这才兴奋的说道：“青阳！真的是你！之前听阿宁说你要来聚义馆参加地下格斗我还不信，特意赶过来报了名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没想到真的在这里遇见你！”
萧千夜微微一愣，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也不确定眼前人是不是真的和蔺青阳相识，见他年纪不大，皮肤黝黑，有着一头并不常见的棕黑色短卷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衣着虽然只是朴素的麻布劲装，但又在腰间别着三把镶嵌着宝石的精致匕首，倒是有几分像阳川那群游走在大漠黄沙中以淘金为名的盗宝者，来人见他神色凝重半天不说话，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挺直后背，指着自己的眼睛鼻子提醒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安格啊，你再好好看看，四年前太阳神殿失窃，先帝一怒之下命令诛杀落日沙漠里的盗宝者，还把各部首领的首级挂在大湮城城门上以儆效尤，那时候你救过我，你忘了？”
萧千夜眼眸一沉，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真的想起来一些旧事，四年前，安放于大湮城太阳神殿的一颗珍贵五彩石失窃，致使天权帝龙颜大怒，当即调遣金乌鸟、朱厌两支军团在落日沙漠里对嚣张跋扈的盗宝者进行围剿，剿灭贼窝二十八支，俘获首领二十七人，当时确确实实是跑了一个，但因为跑的那个也不是什么大的沙匪群，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只是罚了负责那一带剿灭任务的蔺青阳半年俸禄。
这难道是当年跑了的那个人……萧千夜微感惊讶，安格，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确实不在四年前的剿灭名单上，跑掉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安……安鲁！
其实在飞垣人的心中，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结，所以大多数人死后的丧葬仪式也会从简，就连皇室也不例外，但在阳川一带却是自古就有盗宝者出没，这些人有着统一的目的，并且世代都在为了寻找这个“目的”而努力，据说日月双神在去往上天界之前，当他们还是普通人身的时候曾在飞垣留下过自己的子嗣，这一条的血脉传承至今就是如今的明氏皇朝，然而他们最开始留下的那个孩子，传闻中就是在落日沙漠溘然长逝。
这一说法的真实性早就无迹可寻，皇室内部也没有更为明确的记录，只有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盗宝者坚信传说是真的，只要找到那个人的陵墓或者遗骸，他们就能拥有比肩皇室的力量。
飞垣的四大境，只有阳川境内有这种独特的盗宝者，但因为数万年来他们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那个人，久而久之为了生计，也开始盯上途径旅人商客的主意，于是也就有了另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名字——沙匪。
萧千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下子把两人的名字联系起来，万万没想到当年那条让他也跟着挨了罚的漏网之鱼竟然鬼使神差主动来到了眼前？
安格小心的拉住他，四处瞅了瞅，压低声音紧张的说道：“来，先离开这再说。”
萧千夜点点头，远远的往云潇的方向望过去，对两人暗暗使了个眼色，然后紧跟着安格一起离开聚义馆，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但才从厮杀中归来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曙城的大街小巷上，安格拽着他灵敏的拐过几个弯，直到快走到出城的地方才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两人前脚踏入，后脚大堂里点起一支昏暗的烛火，一个妙龄少女手托着烛台放到中间的桌子上，周围还围了几个差不多装束的同龄人。
“阿宁，先拿壶水来，都快渴死我了。”安格冲几人挥了挥手，这才像散架一样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叫阿宁的少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理也不想理他反倒是热情的倒了一杯凉茶递给萧千夜，眼眸骤然泛着羞涩的光支支吾吾的道，“蔺、蔺将军先喝口凉茶吧，坐下歇歇吧。”
安格白眼一翻，骂道：“我的呢？”
“自己倒去。”阿宁扭过头态度一秒就变了，安格瘪瘪嘴，只得气呼呼的起来倒茶，连喝了几大杯嗓子才好一些，萧千夜不动声色的跟着喝了一口，他虽然大概知道这伙人是什么来头，但毕竟不清楚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蔺青阳当时给自己的说辞是不慎追丢，本来大漠里没有路标，沙匪又常年居住于此，这个理由虽然简单但他也没有怀疑过什么，但如今看来，蔺青阳似乎是故意徇私放走了这群沙匪？
萧千夜目光轻扫，四年前那一场围剿诛灭了阳川将近三分之一的盗宝者，军阁也算是和这群人彻底结下了梁子，在之后的四年里两边时不时就会起冲突，但观眼前这伙人，一个个脸上都是担心之色，完全不像还在记恨当年围剿之事，他虽然心中疑惑，面上还是冷定的等待对面自己开口，果然没一会安格就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认真的说道：“青阳，靖城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威胁了，不然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
萧千夜略一思忖，蔺青阳的两个孩子现在还在郭安手中，夫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成功救出，他实在不敢轻易信任这群忽然冒出来的沙匪，安格见他神色凝重，半天还是闭口不语，自己反而是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自言自语的说道：“你又不说话了，那一定就是被人威胁了，你自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但凡你愿意主动和我们说一说，蓥蓥也不会……”
“安格！”阿宁闪电一样扑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连拖带拽的就把安格强行拉到了一边，她紧张的看了一眼，骂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安格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抓了抓脑门笑嘻嘻的道：“哦……哦，我我我是说，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就告诉我们嘛！我们自小就认识的，虽然我居无定所，很少能见面，但不要这么生疏，嘿嘿。”
萧千夜已经在这只言片语中察觉到最为重要的信息，虽然具体的东西他还无法猜测，但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安格见他神色如常，应该是没有被刚才自己的话影响，这才用力咳了一声，继续问道：“青阳，我们知道你的事之后可是连夜从大湮城赶过来的，大湮城到曙城要走三天呢，我们一天就来了！你要是实在有难言之隐不能说，那至少……至少告诉我们能帮你什么吧？”
萧千夜在心中叹息一声，终于抬起眼睛认真的看着几人，低声说道：“郭安掳走了康儿和乐儿，现在他们两个都在郭安府上，虽然看着没什么异常，但我不敢轻易出手抢夺，郭安是暗部副统领郭淮的亲戚，谁知道他手上会不会有以前缚王水狱的那些毒药，他们逼我去参加聚义馆的格斗，说是夺下头筹之后，才会将孩子归还。”
安格眨了眨眼睛，总感觉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好像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什么郭淮、暗部、缚王水狱，也是他完全陌生的名词，阿宁也跟着一起凑过来，她倒是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单是听见这几句话就急得不行，连忙问道：“那小妍呢？他们好好的为什么要抓住康儿和乐儿，你……你得罪五蛇的人了？”
“小妍……据说被卖到了柳城，我已经让昆鸿去救人了，但目前还不知道消息。”萧千夜装作蔺青阳的样子为难的低下头，阿宁低呼一声，和安格对视了一眼，数秒之后两人同时扭头和身后的同伙交换了眼神，立刻几人就动身开始收拾行李，萧千夜倒是吃了一惊，随即站了起来，安格连忙按住他安慰道：“别急别急，我们不会跑路的，我和阿宁留下来想办法救孩子，让他们赶紧动身去柳城救嫂子。”
萧千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他已经将此事交给昆鸿，但地头蛇这种东西，显然还是让同为三教九流的沙匪去应对更为保险。
安格见他脸色终于缓和，收回目光，咳嗽一声：“一会我就去郭安家里打探一下，你先别急，装作什么事也不知道就好，反正明天我也还是会继续去聚义馆参赛，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好，我也该回去了，以免惹人注意。”萧千夜立即起身告辞，阿宁本想再挽留一下，被安格拉住默默摇了摇头。
安格奇怪的注视着消失在夜幕下的那个背影，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明明是个熟人，却总是有种莫名的陌生。
“别发呆了，准备一下我们去看看五蛇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阿宁愤愤的骂了一声，将自己的披肩长发用一根绳子紧紧的扎在脑后，又翻出一直准备着的夜行衣丢了一件过来，安格回过神来，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准备。

第三百五十四章：先祖
离开沙匪住的客栈，萧千夜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发现身后一直有神秘的影子跟着他，再转过一个街头，凤九卿在房内控制着业障术无声无息的掩饰住他的面容，跟踪的人果然迟疑的顿住脚步奇怪的看了看四周，发现眼前人来人往，再回神之际已经找不到刚才的人去了哪里。
萧千夜小心的在城中继续绕了一圈，直到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折返客栈，云潇担心的迎过来，见他身上的衣服还沾满血渍，连忙帮着脱下来放到了一边。
凤九卿虽是尴尬的低咳一声，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扯开话题问道：“刚才拉着你的那人是谁？”
“沙匪。”萧千夜被云潇按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遇见的那一伙人，“是阳川的盗宝者，四年前围剿之时被他们逃脱了，这事应该另有隐情，青阳没有跟我汇报过，但我看他们不像是郭安的人，就先放出消息让他们去帮忙打探一下两个孩子的情况，剩下的事还是要先按照五蛇的要求来。”
“盗宝者……沙匪。”凤九卿想了想，自言自语的摇头感慨，“难道是为了那个古老的传说？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有人坚信那种东西？灵凤族可是在飞垣生存过数万年了，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明氏皇朝也有派人去落日沙漠找寻过，整整找了五代人，先后历经两千多年，但也依然是一无所获，最终只得不了了之。”
“什么传说？”云潇正在轻轻的用干净的毛巾沾着热水给他擦着身体，听见这话忍不住抬眼好奇的问了一句，凤九卿瘪瘪嘴，不屑一顾的说道，“就是明氏皇朝最开始的那一个先祖，传闻他是上天界日月双神之子，也正因为如此，当年夜王利用血荼大阵屠戮全境之前，还特意折返回上天界和日月双神商议过，最后才利用净无幻之术护住天域皇城，所以血荼大阵的生效范围其实并不包括帝都。”
云潇一时哑言，当年那一场大屠杀的大概情况她是听凤姬姐姐提起过，但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凤九卿耐人寻味的笑着，叹道：“夜王一去就是三年，也正是在这三年里，他留下看守若寒的那只凶兽穷奇对她产生了人类才有的感情，这才有了之后的弑主背叛，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传闻中的那位先祖，是在日月双神去往上天界成为‘神’之前留下的，曾经的箴岛人寿命漫长，是现在的三倍左右，他一手建立起明氏皇朝的根基，但却没有留下任何的关于自己的记载，就连死亡的时间地点都很模糊，只是据说在七禁地落日沙漠中的某一处。”
云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喃喃自语道：“中原也有很多帝王的陵寝，一般不会告诉外人具体的地点，盗宝者……其实就是盗墓吧？”
“飞垣没有什么大墓值得去盗。”萧千夜淡淡接话，面色冷峻，“飞垣是不信轮回的，不论是人类，还是异族人都不信这一套，人去世之后会进行简单的洗礼，后续的丧葬仪式也会从简，因为飞垣相信死后就是回归天地自然，没必要建个大墓放一堆珍贵的陪葬品，所以他们说是‘盗宝者’，其实目的就只是为了那一个人罢了，但盗宝者也要生活，后来就开始抢劫各路商队维持生计，所以现在称他们为‘沙匪’更合适，那群人手段残暴为害一方，很早之前就是军阁重点盯防的对象，我也不知道青阳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好好的瞒着我私自放了他们。”
凤九卿点着头，自言自语的接话：“确实，皇室找了两千年，把整个落日沙漠反反复复翻了几遍，要是有什么大型陵墓肯定早就发现了，何况盗宝者这一行也传承了数千年，不可能至今什么线索也找不到，难道那位帝王的先祖真的就孑然一身死在了大漠里？若是如此，历经千万年，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萧千夜听着这句话，不知为何心中一阵悸动——宏图伟业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算是创造了如此辉煌文明的明氏皇朝先祖，是不是也已经成为了广袤黄沙中的一粒尘埃？
日月双神……应该也不在了，上天界曾经的十二神，其实早就出现了空缺。
“那群人能信得过吗？”凤九卿打断他的思绪，还是很担心的提醒，萧千夜望着他，回道，“我虽和他们素不相识，但青阳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应该可以信任。”
“那就好。”凤九卿也不多问，他推开窗子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淡道，“从你离开聚义馆之后就一直有人暗中盯着，我看这次的人和上次的有些不一样，身手要好得多，你跟着那沙匪进入客栈之前我还特意帮你引开了跟踪的人，没想到你出来没多久他们又回来了，不过他们连续两次在眼皮子底下莫名其妙跟丢了你，怕是会引起怀疑，明天的比试你可要千万小心了。”
萧千夜点点头，这才感到身体真的有些酸痛，凤九卿回想着今天的事情，奇怪的说道：“我一直在暗中盯着，倒是真的没什么异常，那群乌合之众恐怕不需要你亲自动手，蔺将军自己就能解决吧？”
萧千夜抬了抬手臂，无意识的捏了一下肩膀，强振精神：“第一天的人太多了，为了保存实力，有脑子都会选择在边缘迂回，明天多半也如此，关键还是第三天胜出的十人，还有聚义馆自己的守擂人。”
云潇见他一直捶着肩膀，连忙走到后背主动给他揉着肩，发现他的双肩紧绷着僵硬如铁，皮肤更是冰凉的一点温度也感觉不到了，想起他受到凶兽血脉的影响已经失去体温，如今帝仲陷入神眠又无人能帮他压制这种严寒，她心中担心，也不管凤九卿就在对面皱眉盯着，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抱住萧千夜，紧贴着他的后背想为他取暖。
凤九卿脸一黑，本能的想过去把女儿拎走，忽然瞥见萧千夜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又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用力冷哼了一声。
萧千夜拉过云潇的手，附在上面的障眼术消失之后，那是一只森森的白骨之手，云潇连忙抽了一下想收回右手，又发觉他是真的很用力的握着，于是小声问道：“你干什么嘛，是不是这只手按着不舒服，弄疼你了？”
“嗯？”萧千夜幡然回神，见她神色里隐有伤心，连忙松了手转过身安慰了一句，凤九卿就在旁边尴尬的看了半天，手指在旁边的桌子上敲得飞快，都说云潇像他，在感情上毫不掩饰这一点倒真的是让他哑口无言，隔了好一会，云潇被他手中的动作敲得不耐烦，气呼呼的望过来抱怨道：“你好烦！”
凤九卿豁然站起，拎着女儿的衣领毫不客气的丢了出去，骂道：“时间不早了，回屋睡觉去。”
“噼啪”一声，凤九卿用力关上门，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之后，先是不快的瞪了他一眼，再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嫌弃她……”
“不是。”萧千夜斩钉截铁的打断凤九卿的碎碎念，抓过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披在身上，他微微垂着头，脸上神色一变再变，全身的肌肉忽地绷紧，终于忍不住说道，“她身上也越来越凉了，我第一次和她、和她同房的时候，她身上还非常的热，我是凶兽血脉，对那种感觉无法抗拒，但是刚才她靠着我，我却连最为明显的灵凤之息都察觉不到了……”
他顿了一下，脸颊泛起红晕，毕竟是在云潇的亲生父亲面前，有些事情还是难以启齿，凤九卿立马就回过神来，更不是气不打一处来，他面色凝重，怒气盈胸，沉默着忍了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低声骂道：“是不是在东冥的时候？我早就看出来你对她没安好心，当时我就该把她一起带着，你知不知道潇儿是混血的身体，再怀上混血的孩子，那是真的伤了元气，属于人的内力灵力在不断流失，属于皇鸟的灵凤之息也变得不易察觉，她身上越来越凉，就是因为火种也在持续衰弱。”
萧千夜冷不丁的被凤九卿训了一顿，这种事情在他神志清醒的时候提起来，他自然清楚会带来怎么样严重的后果，可是那时候他情绪低落，饱受煎熬，身边只有云潇不离不弃一直相陪，情到深处根本控制不住！
凤九卿郁闷的骂了他几句，最后还是用力闭眼无声叹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绝望，曙城炎热的风从窗缝中吹来，却莫名让他感到风寒透骨，仿佛冷到了心间。
要怎么办？
不知道，似乎唯一的希望，就只能是浮世屿那只神秘莫测的皇鸟。
这事一定要说责任，也是他当年抱着侥幸的心和秋水成了亲有了云潇，明明自己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往事，这时候倒也没什么资格再去指责他，两人尴尬的互换了一下神色，面面相觑，半晌都不开口，凤九卿眼眸阴晴不定，唇色微微苍白，面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片刻之后缓缓道：“你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必要的时候我也必须先利用墟海找到浮世屿再说了，剩下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
凤九卿撑着身体站起来，显得有些不耐烦，指了指门口：“你去陪着她吧。”
萧千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忽然松了口，凤九卿有气无力的笑了笑，神色淡淡，但目光尖锐，固执的补充了一句：“臭小子，我是让你去陪着她，别对她动手动脚的，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萧千夜面色尴尬，赶紧点了点头穿好衣服，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第三百五十五章：疑心
到了第二天的傍晚，萧千夜如约来到聚义馆，依然是在相同的地方等待片刻之后，由领队的人带着昨日的胜出者一起前往地下格斗场。
聚义馆今天将周围的五个赛场全部收起，只剩下中间上下双层的巨大圆盘，萧千夜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虽然观众的人数丝毫未少，但今日比武台上的人却比昨天少了很多，他粗略的扫了一眼，估摸着也就三百人不到，正当他疑惑之际，安格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神出鬼没的就紧挨着他靠了过来，他假装看着别处，低声说道：“看来昨天伤亡是挺严重的，原本是一半人胜出晋级，现在看足足少了三分之二，也好，你省着点力气，今天让我来帮你吧。”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点头，安格和他背靠而立，眉峰紧蹙：“昨夜我和阿宁潜入郭安的府邸，在东厢房发现了康儿和乐儿，但是房内不知道藏了什么人，整个东厢房外头围了一百多个护卫，那些人的服饰看起来不像是聚义馆的人，我们等到快天亮也没找到机会救人，只能先撤回来再见机行事。”
“哦？”萧千夜神色一凛，暗自思忖，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人藏在郭安的府邸中？莫非真的如天尊帝预料的那样，是下落不明的高瞻平？
就在此时，昨天头顶那束奇怪的灵光又追着他倾泻而下，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第二天的厮杀也正式开始。
安格腰上本是别着三柄短刀，他一手抽出一柄，是同时手握双刀如行云流水一般穿梭在人群中，萧千夜暗暗盯着他看了一会，倒也惊讶这个人的身手是真的灵活敏捷，就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嗡嗡”的蜂鸣声，迫使他收回目光立即回神，只见眼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十只大黄毒蜂，尾部的尖刺里甚至已经开始滴出奇怪的液体。
果真是无所不用！
萧千夜冷哼一声，他依然是没有携带武器，只是脚尖随便一勾捡起地上的长剑暂时用着，黄蜂很明显就是冲着他飞奔而来，那种嗡嗡的鸣声里带着让人心烦意乱的奇怪情绪，似乎还能煽动周围的人一起对付他，他稍稍退开一步，让出半个身体的位置，手上的剑已在同时切出锋利的光芒，对面的黄蜂一哄而散，绕着头顶盘旋起来，忽然向周围人群蛰去。
萧千夜暗暗提高警惕，一边不动声色的找寻着养蜂人，一边也更加严厉的注视着眼前被毒蜂蛰过的对手们，他们不约而同的扭了扭脖子，忽然眼睛里的眼白就开始瞬间黑化，身体发出咔嚓咔嚓僵硬的声响，萧千夜再落一剑击退最近的对手，只觉手腕连着手臂僵了一下，好似这一剑不像是打在人身上，倒更像是砍着一块坚硬的石头！
不等他多想，旁边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观其神色应该是已经失去理智，萧千夜不敢轻敌，继续出手就是将帝仲所授六式稍加变动，转化为剑术，聚义馆内再度掀起无形的狂风，赫然出现六道淡淡的气剑围绕他周身。
同一时刻，赛场三层的包间里，高瞻平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人的一举一动，郭安在他身边好奇的看个不停，嘴里嘀嘀咕咕的说道：“这蔺将军祖辈都是剑馆出身，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入流的剑术呢，如今看来倒真的是有些厉害，难怪当年秋选之时，军阁主放着袁大爷的人不要，硬是挑了他，哎……大爷为这事生气好久，我看是真没必要，恐怕大爷的得意门生，真不是他的对手呦。”
高瞻平全神贯注的看着，根本听不见郭安在耳边碎碎念的说了些什么，禁军和军阁一直是面和心不和，但每年的年宴上也会各自派出将领切磋武艺助兴，他不是没见过蔺青阳出手，但今天这种剑术还真的是第一次。
难道平时是为了掩饰实力？还是如今被逼至绝路，不得不拿出点看家本事？
高瞻平的眼眸冷漠如电，问道：“控蜂人可是三爷安排的？”
“是我的人，先给他下个毒玩一玩嘛……”郭安随口接话，再等他扭头望向赛场之时，只见凭空出现夺目的白光，那些耀眼的光线瞬间撕裂他的视觉，短暂的刹那后他眼前豁然荡起一片雪白，又慢慢变成浓郁的黑暗，郭安吓的跳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竟感觉双目在这一瞬险些被光芒刺瞎，半晌才一点点恢复正常，他身边的高瞻平也是迅速抬袖遮了一下，然后立马又重新盯着萧千夜望过去。
发生了什么？这短短的一刹那，被大黄毒蜂蛰过的人已经倒地不起，而更远处的控蜂人捂着脖子，隔着百米的距离就被剑气切断了喉咙！
萧千夜再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击让场上的三百人瞬间倒地一半，他知道自己这一下太过锋芒毕露，难免要引起疑心，当时帝仲只用了三秒的时间教了他六式，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尝试练习过，加上现在帝仲神眠不醒，他自身凶兽的本能开始蠢蠢欲动，出手的力道更是极难控制精准，场馆陷入短暂的死寂，似乎所有人都被刚才夺目的光震撼到失神，但很快反应过来的观众群就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掌声如雷鸣长久不止。
安格远远的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咯噔一下疑惑越来越重，那六道神秘的气剑如云如水，如雾如电，隐有风声雷鸣呼啸，又似乎有能吸进一切的力量，阳川虽然是飞垣对剑术刀法修行最看重的地域，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蔺青阳使用过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啊！
最主要的是，蔺青阳不是左撇子，他不可能在这种生死关头，故意用一只自己并不习惯的左手。
安格的脸色阴晴不定，有种可怕的想法在脑中萦绕不散——这个人不是蔺青阳，那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冒充蔺青阳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
安格有些做梦般的恍惚，他和蔺青阳算是不打不相识，他是沙匪的儿子，自从能站稳脚步的那一天开始就被逼着练武，父亲安鲁是他们这一支盗宝者的头领，更是对他严加训练，八岁那年就让他带着一伙人去抢劫过路的商队，这支商队是从大湮城折返嘉城的，原以为是带了什么宝贝回去走商做生意，等他从大漠里跳出来，学着大人的样子掀开车队的帘子要抢劫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竟然只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就是华蓥，家里虽不称不上有多权贵，好歹也算是一方名仕，被父母送去大湮城读书才接回来，万万没想到自己出师不利，连商队和普通人的队伍都分不清楚，这回去还不得被骂的狗血淋头？想到那个严厉的父亲，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抢劫，故作镇定的让华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谁知道她笑呵呵乐的直不起腰，一脚就把他从车里踢了出去！
安格头皮发麻的愣了一下，望见跟着自己一起来的同伙憋不住的笑脸，当他正想着回去找华蓥算账的时候，蔺青阳一剑就拦住了他的脚步。
那时的蔺青阳比他年长不少，已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看着是武学世家出身，两人几个回合下来，他就感觉到大事不好，蔺青阳的身手确实比他要好上许多，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时候，没想到那个人嫌弃的看了他几眼，漫不经心的对他说道：“回去练几年再出来学人家抢劫吧，丢人。”
他就这么灰溜溜的返回了营地，被父亲一顿厉斥，从此开始了更为严格的训练。
在那之后，他每隔几年就会特意返回嘉城去找蔺青阳切磋，但真的一次也没有赢过，后来华家被另一伙沙匪灭了门，华蓥也自此下落不明，蔺青阳从此大受打击，再也没有和他认真比试过。
后来，听说他去了帝都参加军阁秋选，成为了朱厌军团的正将，镇守靖城、曙城一带，自己和他一个是将军一个是沙匪，就索性主动断了联络，免得徒生是非。
直到四年前，大湮城太阳神殿里的五彩石失窃，天尊帝一怒之下命令军阁开始剿匪，大湮城附近的二十八支沙匪团伙仅仅幸存了他们这一支，原因就是蔺青阳认出了他的样子，刻意支开了自己的部下放他们一条生路，据说他为此被罚了半年俸禄，连带着军阁主也一起挨了罚，后来他曾暗中给他送过一些钱财，却又都被他退了回来，分文未取。
这个固守原则的家伙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公然招妓、私下械斗？这不可能，从自己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坚信蔺青阳是有难言之隐，一定是被什么卑鄙狡猾的家伙威胁了。
安格深吸了一口气，昨日和他相见的喜悦已经被另一种不安取代，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蔺青阳，他为何要冒险来到聚义馆代替他参加这种地下格斗赛？
单看他方才出手那几剑，恐怕身手远在蔺青阳之上，在飞垣大陆能有如此剑技的人，他也只能想到一个。
不会吧……安格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感到头皮又开始发麻，连紧握着双刀的手都黏满了冷汗——不会吧，不会真的是现在他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的那个人吧？
包间里，高瞻平拉过椅子坐下，耐人寻味的笑了笑，隐约有一丝恍惚的神色，淡淡问道：“三爷，帝都那边有什么命令传来吗？”
郭安的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下方，有些茫然地喃喃：“帝都？哦……我们的线人传来消息，听说陛下是下了逮捕令，先让昆鸿负责将蔺青阳关押起来，还安排了特使亲自过来处理这件事，不过正式的文函还没那么快，特使就要更晚一些了。”
高瞻平微微一惊，没想到这次天尊帝竟然出乎意料的秉公行事不偏袒军阁了？
一下子仿佛奸计落空，高瞻平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抬手按着心口微微咳嗽，郭安寻声望来，眉头忽然一扬，低声笑起来：“高队长不开心了？陛下也是识时务，知道这种时候必须弃卒保车，说到底是一个蔺青阳还是分量不太够，不过高队长放心吧，不论上头怎么对付他，蔺将军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聚义馆了，逮捕令一下来，他就不再是军阁的正将，死在任何地方都不足为奇。”
“呵……三爷说的是，反正都是死，总要拖几个垫背的。”高瞻平有气无力的咧咧嘴，目光一点点收缩，抬手指向下方赛场，“三爷，今天的比试结束之后只留他一人，不必多此一举剩下十个人浪费时间了，另外晚上我要亲自见一见守擂人，三爷把府上的两个孩子一起带上来找我就好。”
郭安见他从怀中取出了个特殊的神龛，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这东西他从郭淮手里见过，是缚王水狱研制的一种毒物！

第三百五十六章：前因后果
第二日的格斗比预想中提前了不少时间结束，当锣鼓声再次敲响的时候，偌大的赛场上所剩的人已经不足十人。
萧千夜看了看不远处气喘吁吁的安格，倒是真心惊讶这个年轻人能在这么多亡命之徒中杀出重围，真的和自己一起走到最后。
安格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连忙将心中的疑惑收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嘻嘻的往场下跑去，这时候聚义馆的左侧大门缓缓拉开，幸存的获胜者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拥而上，萧千夜松了口气，他倒是不用和那些人一样去取明日决赛的入场函，于是连忙在场馆中寻找起云潇和凤九卿，见二人远远的对他挥了挥手，这才终于放了心。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听见左侧传来一阵喧闹声，本能的警惕迫使他再度停下脚步，奇怪的往那边望过去，安格也在人群中，露出惊讶不解的神情，门口站着聚义馆的管事，从身后抱着几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子不耐烦的塞到获胜者怀里，嘴皮子动得飞快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正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见安格冲他连使眼色，示意他先出去再说。
他只得先离开聚义馆，迟疑了片刻之后，直接调转脚步往昨天沙匪们住的客栈绕了过去。
凤九卿本是远远的用业障术帮他掩饰面容和行迹，忽然见他神色忧虑的往那边走过去，他想了想，拉着云潇的袖子小声说道：“今天我们也一起跟过去。”
“好。”云潇本来就不放心他，听凤九卿这么说了，自然是赶紧点头应了下来。
再次回到沙匪的客栈中，他发现昨天那一伙人只剩下阿宁还在等着，这间客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既没有掌柜也没有伙计，里里外外好像也没有其它客人，阿宁本是在等安格，冷不丁的看见他走进来，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立马回神迎了过来递上早就准备好了的凉茶，惊喜的道：“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安格去哪了？他该不会是输了没脸回来见我吧……”
萧千夜谢过阿宁，等了一会，安格才抱着刚才的麻布袋子跑了回来。
“咦，这是什么？”阿宁利索的关好门窗，好奇的指了指安格怀里的东西，安格直接走到桌子旁抖开，就听见哗啦啦的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竟是珍贵的金银玉石！
安格喝了几口凉茶润了润嗓子，看着面前一堆宝物反而犯了难，他围着桌子一连转了好几圈，再看了看“蔺青阳”，焦急的说道：“刚才我按惯例去取明日的入场函，结果聚义馆的人说让我们明日不用来了，郭安已经给今日的胜出者准备了丰厚的奖励，让我们拿着东西赶紧走，明天的格斗赛将由守擂人亲自出马……”
萧千夜眼神冷锐，其实省下多余的比拼让他直接对付守擂人倒是省时省事，可郭安为何忽然做出这种决定，莫非是他今日出手的那几剑让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安格也在认真看着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转变，见他真的是毫无动容，冷静的让人意外，反倒是安格的眼神有些犹豫，试探地说道：“他们是发现一般人根本对付不了你，索性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让守擂人亲自上了，青阳，你这几年可长进了不少嘛！刚才赛场上那几剑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用过，难道是什么祖传的剑术，所以从不轻易示人？”
萧千夜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安格笑嘻嘻的说道：“你这么厉害就别藏着掩着嘛，我记得咱两小时候遇到其它的沙匪抢劫，差点就被人家宰了，那时候你怎么不用刚才的剑术啊？你要是早一点用，我俩也不至于受那么多罪，最后还得靠着我爹出面求情才捡回一条命，害我好没面子。”
萧千夜抬头看了他一样，他哪里知道蔺青阳和安格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听他这么说了，也只能尴尬的点点头，苦笑了一下。
安格心里咯噔一下，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蔺青阳，他本能的拉住阿宁警惕的退到门边，一只手无意识的往腰间的匕首摸过去，阿宁被他脸上阴郁凶狠的神情吓了一跳，没等她开口询问，安格的声音陡然压至最低，一瞬间像变了个人，语气顿时冷如寒冰：“你不是蔺青阳，我们根本没有遇到过沙匪抢劫，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冒充他？”
萧千夜一时怔住，然而很快就明白过来，就在此时，客栈里的烛光无风自动，整个大堂顿时掀起一股温热的风，阿宁被这种古怪的气氛吓的不敢吱声，紧张的拉住安格一动不动。
客栈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但又迅速关上，安格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这股莫名刮来的风带着罕见的火焰气息，竟是让他心中七上八下惶恐不安，失神之际，又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叹，再顺着声音望过去，大堂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两个陌生人，男人站在一旁，掌心拖着一缕火焰，女人则焦急的冲到了“蔺青阳”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担心的问这问那。
“你们又是什么人……”安格不敢大意，眼前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凤九卿是极为冷静的看了看紧张到呼吸都开始急促的两人，随意笑了笑示意他们不必如此，他掌心的火焰稍稍晃动，将一直掩饰着萧千夜面容的业障术撤去，回道，“应该不是你们的敌人。”
安格目瞪口呆的看向“蔺青阳”，那个人的脸庞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开始变化，最后出现的人竟然是曾经的军阁主！
“怎么是你？”安格和阿宁异口同声的低呼，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军阁主的事情他们多少听过一些，这个人不是已经成为飞垣的逃犯，被天尊帝下令全境通缉了吗？为什么好好的忽然出现在曙城，还变成了蔺青阳的模样？
萧千夜想了想，单凭这两日的直觉来看，眼前的沙匪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恶极之辈，他平静的对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先坐下，然后才慢慢将最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安格和阿宁互换了神色，先顺从的听他说下去，只见两人的面容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一点点变得阴郁冷漠，到最后气的紧咬牙关，摔过桌上的茶杯怒骂：“太过分了！这群畜生真的太过分了！”
“安格，你别激动……”阿宁赶紧按住他，她是怎么也想不到军阁主会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家伙往年都是坐着大鸟在天上巡视，他们这些沙匪见到他自然是要躲得远远的，如今这个人真的出现在眼前，反而是没有了当年那种高高在上，原以为他一定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平民下属甘愿以身涉险？
顿时对萧千夜有了几分改观，但阿宁也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毕竟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能不能信任还为时过早。
安格忍了一下胸肺中汹涌的怒火，心事重重的盯着萧千夜，他迅速整理着方才那番话，再联想起蔺青阳最近反常的表现，担心的直跺脚：“你说青阳前几天就已经赶去柳城救嫂子了，可是他从靖城出发过去得要个七八天，真的能赶得上吗？柳城是‘虎蛇’柳二爷的地盘，就算他赶得上，估计帝都的革职令也该下来了，到那个时候，柳二爷不可能会听他的呀！”
“我已经让昆鸿先去截人了。”萧千夜紧跟着接话，也还是有些担心，安格愣愣的点了一下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脸庞一秒就尴尬起来，支支吾吾的问道，“萧、萧阁主，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已经不是军阁主了吧……昆鸿他还听你的不？他不是应该连你一起抓了送去帝都吗？”
萧千夜顿了一下，显然有些事情他不能明说，两人皆是沉默了瞬间，安格立即心领神会的“哦”了一声，不知为何竟然莫名其妙放下心来，他也没有继续深问，而是站起来认真挺直后背认真的说道：“萧阁主，我虽然是个沙匪和军阁势不两立，但也知道轻急缓重，恩怨分明，你们帝都高层的那些东西我不懂，但你愿意亲自出手帮助青阳，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朋友。”
没想到这个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云潇也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安格见她一直紧握着萧千夜的手，想起前段时间听过的那些传闻，多少也能猜到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格认真的看着他，虽然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他已经暗暗察觉到背后更大的阴谋，只怕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沙匪能插得上手，但他还是极为恳切的问道：“萧阁主，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萧千夜竟被他眼中那样纯净的光泽所打动，万万没想到一个刀口上过日子的沙匪，会如此真切的对待军阁的将领！
“你不信我？”见他一时失神不知在想什么，反而是安格焦急的扑过去，眼珠咕噜一转，口不择言的说道，“我知道四年前青阳私下里放跑了我们让你跟着一起挨了罚，他罚了半年的俸禄，你、你罚了多少？你别不信我，我可以现在就把那笔钱给你补回去，只要你愿意帮青阳一把，钱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萧千夜尴尬的笑了笑，这家伙果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沙匪，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担心自己会计较当年那次处罚？
“那是什么的问题？”安格紧追不舍的问，萧千夜侧头看着惴惴不安的安格，嘴角露出无奈的笑意，回道：“现在除了五蛇，我更担心帝都那边会对他做出什么样的责罚，他多半不可能继续留在军阁了，等他失去‘朱厌正将’这层身份五蛇想杀他就是易如反掌，你要是真想帮忙，不如抓紧时间去和他会和，我也会尽量安排让他脱身离开飞垣。”
“离开飞垣？”安格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低道，“现在想出海可不容易……”
“我尽量。”萧千夜的眼中闪过冷电般的光，心中也在做着最坏的打算，他还有多少筹码能和明溪翰旋？真的能保住蔺青阳，让他平安离开吗？
安格毫不犹豫的跳起来，推了推还在发呆的阿宁，厉声说道：“好，我信你，阿宁，快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去柳城找青阳。”
阿宁慌忙点头，赶紧冲上楼回到房里麻利的收拾行李。
安格在大堂里魂不守舍的踱着步，借着阿宁收拾东西的空隙，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在萧千夜对面坐好，认真的说道：“萧阁主，有件事情我一直想知道，虽然现在问有些唐突，但……但你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我毕竟是个盗宝者，有件事情想打听一下……”
“什么事？”萧千夜也被他脸上闪躲的神情吸引，一时有几分好奇，安格深吸了一口气，低道，“四年前大湮城太阳神殿失窃的那块五彩石，有下落了吗？”
想起四年前那次剿匪，萧千夜至今还是忍不住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慢慢说道：“你应该知道为了四年前那次剿匪的失误，蔺青阳被罚了半年的俸禄，那你知道我的处罚是什么吗？”
安格心虚的摇摇头，萧千夜苦笑着叹气：“那次剿匪之后其实并没有发现五彩石的下落，直到几个月以后才终于查到那东西是被一伙叫‘塔斑’的盗宝者偷走，他们是没罚我的俸禄，但给了我一个新的任务，就是找回失窃的五彩石，塔斑部位于阳川最西面的沙壑里，易守难攻，连天征鸟都飞不进去，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是一个人去的。”
“塔斑？”安格惊得跳起，低呼，“塔斑部现在竟然还有后人？”
塔斑部，在他们这一行的传说里，那是最古老的一支盗宝者，很久很久以前就莫名消失，他们居然还有后人，并且出手就偷走了太阳神殿的五彩石？

第三百五十七章：塔斑部
萧千夜继续说道：“这是秘密任务没有对外公布，我潜伏进去之后发现他们的人很少，但是塔斑部所处的沙壑地区地势极为复杂，而且濒临西面的海域，我擒获他们的首领之后带回了帝都，但五彩石依然下落不明，这件事后来转交给了禁军由高成川全权负责，我再也没有插过手，那东西现在在什么人手上，我也不知道。”
“你一个人抓了他们头领？”安格啧啧舌，他早知道眼前人身手不一般，但是单枪匹马闯进塔斑部的领地全身而退，甚至抓了人家的老大？
萧千夜点点头，再次想起那些往事，心中也有些疑惑：“我说了他们的人很少，只有五六个而已，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什么功夫，要不是塔斑部地形复杂，他们又在沙壑里挖了地下通道直接连到了西海，我是可以将他们全部人一起抓回来的，是他们那个头领在逃生的路上帮着同伙毁坏了通道，这才让那伙人跑了。”
“哦……”安格心不在焉的回应，萧千夜看他面容有异，忽然问道，“塔斑部和你们一样也是阳川的盗宝者，你可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安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惘然，抓着脑袋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我听族人说起过塔斑部，阳川的盗宝者很多，有几百个大小部族分散在各地呢！塔斑部不是很大，自古后人就很少，他们很神秘，从来不和其它盗宝者交流，而且自视清高，总说自己才是最为正统的那一支，就算饿死了也绝不改行当沙匪，后来慢慢的也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偶尔我们盗宝者部族聚会，还有人会嘲讽他们，说他们是真的把自己饿死了。”
安格尴尬的笑了笑，毕竟自己作为一个沙匪和帝都的军阁主谈这些总有些奇怪，而且塔斑部神秘兮兮的，他们沙匪也不爱和那群人往来。
略一停顿，萧千夜眉峰依然紧蹙，总觉得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安格见对方神色严厉，不知为何燃起一丝好奇，咽了口沫赶紧说了下去：“萧阁主应该知道所有盗宝者都是怀揣着同一个目的，就现在明氏皇朝的奠基人，传说开国皇帝驾崩的地点就是阳川的大湮城附近，只是没有更加详细的记载，对了，那个人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这是禁忌。”萧千夜想也没想就脱口回答，安格抿抿嘴，嘀咕，“我知道这是禁忌，随口问问罢了，嘿嘿。”
萧千夜没有和他多说这个话题，而是扭过脸望向凤九卿，皱眉问道，“灵凤族是飞垣最古老的种族，你对此事又知道多少？”
“灵凤族！？”安格瞪大眼睛望向一直在旁边漫不经心站着的凤九卿，见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好看的容颜真心宛若天人，慢慢接话回道：“那是日月双神去往上天界之前的事情了，而灵凤族得到神鸟赠与火种是之后的事情，我只知道皇室的人也曾在阳川找了很久，后来在大湮城建立太阳神殿和月神殿也是为了祭奠先祖，至于其他的东西，或许你体内那位大人还能知晓一些。”
萧千夜无意识的揉了揉眉心，安格似懂非懂的想了一会，接着说道：“盗宝者之间倒是流传了一些东西，不过都是没有任何证据的传说，据说那个人的名字叫‘明箴’，飞垣坠天以前叫之所以叫‘箴岛’也是因为他，他身上流淌着最为纯正的双神血脉，但他知道随着自己成家立业，不断繁衍后代，这种血脉也会在长久的稀释中慢慢衰弱，于是他在临终前按照双神的指示，将自己的血液封存了一部分，如果能得到这份血液，就能获得当年最正统的双神之力。”
“哦？若是真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也难怪皇室会整整找了两千年啊……”凤九卿若有所思的嘀咕起来，终于是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目光，低声说道，“从箴岛到飞垣，这块大陆唯一没有改变的东西就是皇室，盗宝者想得到那份力量，莫非是想推翻皇室？”
安格被他一句话惊得合不拢嘴，脸色唰的一下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盗宝者为什么渴望那个东西？他好像也说不清楚，反正从祖上到他这一辈，都在孜孜不倦的寻找着，至于找到之后能做什么，真的能颠覆这上万年固若金汤的统治者？他其实从来也没有认真的去想过。
凤九卿奇怪的笑起来，半开玩笑的说道：“你们还是尽早放弃的好，这才是会引火烧身的东西呀。”
“嘿嘿……话是这么说，可有些东西就是越得不到，越想要嘛！”安格笑嘻嘻的回话。
萧千夜忽地心头一震，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眼里的神色瞬息万变，一刹那脑子里翻腾起无数复杂的想法，他倒是没兴趣颠覆如今的皇室统治，但明溪一直反反复复的利用他、威胁他，甚至屡次拿大哥萧奕白来压制他，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他是不是就能有足够多的筹码反过来去要求天尊帝？
凤九卿眼眸一沉，嘴角不动声色露出了笑意，坦白而言，飞垣的人类和异族交恶是在坠天之后，至少在他很久一段时间的记忆里，明氏皇朝的统治都是极得人心、坚不可摧的。
盗宝者代代相传的那份血液真的存在吗？这件事恐怕也只有同为上天界十二神的其他人最为清楚，但他们之间虽然互有芥蒂，到如今更是极少往来，但也还远远不至于自相残杀，如果那东西会威胁到如今的皇室，上天界的其他人一定不会透露分毫。
不对，有一个人或许会透露。
辰王……凤九卿托腮沉吟片刻，忽然想起来上天界的辰王蓬山，辰王和日月双神不和，不久之前还险些以一己之力骗的先帝启动“飞天”计划，按照辰王自己所言，他是无聊路过了箴岛，又正好路过了阳川的双神殿，他发现日月双神的力量仍然残存，并且一直限制着当地的魔物地缚灵无法彻底恢复自由，他或是无聊，或是好奇，顺手帮地缚灵解开了束缚，还给了它一本古书消除身上的魔物气息。
“古书”只是一个非常笼统的称呼，它代指一些残留着上天界力量和信息的东西，不一定是以“书”的形势出现，目前已知的古书有月神留给后裔的古玉“沉月”，泣雪高原上的潋滟留下的记载坠天真相的雪碑，白教圣殿里风神禺疆留下的莲花神座，难道失窃的那块五彩石也是古书？
会是谁留下的，是日月双神，还是辰王？
凤九卿背后倏然爬起一丝冷汗，按照时间来推算，辰王来到飞垣之后，地缚灵所化成安钰借着他的力量掩饰了魔气，甚至一度在太阳神殿担任圣女，暗中以“天算”蛊惑先帝试图覆灭整个飞垣皇朝，而五彩石则是四年前失窃，塔斑部作为一个古老的部族，如果他们通过某些途径意外得知这件事，并且为此精心筹谋了几十年，那一切就变得合乎情理。
麻烦了，恐怕飞垣这次真的是内忧外患，分身乏力了。
凤九卿精神一振，发现萧千夜已经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许久，两人眼神交汇的刹那，又好像同时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心照不宣的挪开目光。
云潇担心的看了看两人脸上一闪而逝的忧虑，这时候阿宁从楼上抱了两个包裹匆匆跑了下来，安格连忙站起来接过其中一个背在身上，拱手就对三人告辞，又从怀中摸出来一个古怪的铜铃塞到萧千夜手中，急火撩撩的道：“我得连夜出发赶去柳城找青阳，康儿和乐儿就麻烦萧阁主了，这个铜铃是我们盗宝者之间独有的联系，你摇一下我们就能感觉到位置，不过太远了可不行，大概也就半个阳川的范围吧。”
萧千夜惊了一下，半个阳川？这家伙是不知道半个阳川到底有多大吧？
云潇惊奇的从萧千夜手里夺过铜铃，说是铃铛，倒是更像一朵铃兰花，忽然想起来在去往禁闭之谷的天路上，她因不小心醉酒耽误了行程，是帝仲让一群湖中精灵去采了铃兰花的汁水为她解了酒，然后就将剩下的花一朵放入她的掌间，另一朵放入了萧千夜的手里，说是轻轻摇一下就能感知到对方。
云潇心头一喜，再看自己的手，又立马失望下去——是右手，那时候湖中精灵放的是右手，那朵花也早已经随着血肉一起被吞噬消失了。
“你认得？”安格发现她一会开心一会失落，好奇的指了指那个铜铃，眨眨眼睛，“这东西是盗宝者仿制湖中精灵的铃兰花制作的，不过距离上有限制，毕竟是比不上真的呀。”
“嗯。”云潇点点头，展开自己的白骨右手捏了几下，嘀咕道，“那时候喝醉了也不记得那么多，现在倒是想起来了，可是那朵花已经和我这只手一起没有了。”
安格这才目瞪口呆的发现她的手上没有血肉，一股冷汗情不自禁的爬上额头，萧千夜蹙了一下眉，由于他本人并不能知晓帝仲不想告诉他的事情，现在忽然听云潇提起来，他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天路的时候他和帝仲互换了意识，后来又被那家伙强行切断了五感，他到底都趁着这段时间对云潇做了什么？
云潇拉过萧千夜的手心认真看了看，也是什么都没有，安格没看出来萧千夜脸色的微变，凑过来好心解释道：“铃兰花是成对的，一边消失另一边也就没有了，姑娘要是还想要的话可以再去找湖中精灵拿一个，自从东冥五帝湖出事之后，那些小东西分散到各地的水源中，之前我还在巨溟湾附近见过，不远的，等眼下这事解决了，让萧阁主带你去就好了。”
“咳……你赶紧动身去救人吧，废话太多了。”凤九卿已然察觉到萧千夜的不快，连忙连推带拉就把安格赶了出去，再看屋内的两人，尴尬的笑了笑。
帝仲对云潇的感情已经是他这个局外人都能明显感觉到的，若是换成从前，能攀上上天界是何等的荣幸，可是现在，他竟然不知道这到底还是不是一件好事？

第三百五十八章：守擂人
到了第三日，萧千夜如约继续前往聚义馆，郭安一早就已经站在中间赛场上，他是个侏儒，身高还不到萧千夜的一半，但他面带自信的笑容昂首挺胸，丝毫也不见外先将大概情况对场下的观众简单的概述，然后对着高台四个角自己的手下挥了挥衣袖，萧千夜提高警惕，只见头顶巨大的吊灯处忽然放下一个巨大的铁盒，引得围观的人发出热烈的高呼，郭安笑眯眯的走近铁盒，一翻手捏着一个精致的钥匙晃了晃。
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在郭三爷将这个神秘的铁盒打开，这里面坐着聚义馆亲手培养的“守擂人”，像一座无形的高山，为馆主守护着那笔价值不菲的奖金。
萧千夜无声冷哼，心中的反感一阵盖过一阵，这看起来是一个雕刻精美的铁盒子，实际上就是囚禁守擂人的囚笼罢了，他们会在地下格斗馆的更下方建立残酷的训练基地，只有从那里脱颖而出的人才会成为守擂人，然后会在每一次决赛的时候坐进这个铁盒里，在万众瞩目中从天而降将。
如果他们能为馆主赢下最后的决赛，就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也能令自己声名远扬，但如果被人击败，这个铁盒就会成为他们最后的棺椁，被无情的抛弃。
郭安绕着铁盒子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一圈，时不时用手指敲击着铁面，故意挑动起观众的情绪，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大门纷纷被拉开，聚义馆的大管事们一人分坐一边，手中抱着押注的筹码，骚动的人群按捺不住开始往两侧挤过去，这是最后的一轮死斗，而他们不仅仅是围观的观众，更是参与其中的赌徒！
又过了半个时辰，郭安细细算了算，他踮着脚才能够到铁盒的钥匙孔，小心翼翼的插入钥匙，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明明只是非常细微的声音，却令在场的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郭安在同时笑眯眯的抽身而退，小小的身体非常灵活的踩着空气连续跳跃，直接就回到了最高处自己的包间里，继续意犹未尽的往下方观看。
萧千夜也在紧盯着铁盒后面的那个人，这扇门非常的沉重，被打来之后也是非常缓慢的往外推开，没等他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忽然耳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孩童啜泣，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眼眸在这一刻因震惊而剧烈的颤抖，他惊慌失措的往后倒退了一步，这才再次定睛艰难的望向铁盒中的人。
三个人？是一个大人，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周围的观众也被这奇怪的一幕惊住了，大人是个中年男子，闭目抿唇，走路的动作僵硬机械，他慢慢的走出铁盒之后，四个角上的聚义馆手下齐心又将沉重的铁盒重新拉回到吊灯处，此时明媚的灯光再度亮起，将整个地下赛场映照的宛如白昼。
“康儿，乐儿？”萧千夜愣愣脱口，还没从之前的震惊里缓过神来，只见两个孩子迷茫的张望着四周，大一点的男孩不过四岁，紧紧抓着守擂人的衣袖惶恐不已，小一点的女孩不到两岁，连路子都还走不稳，是被守擂人强行拽着才勉强站直，他强行按捺住胸口的愤怒，再定睛望向守擂人，目光又是凛然雪亮。
这个人他认识，是他四年前从塔斑部亲自抓回的头领，芮罗。
万万没想到，他昨夜才和安格无意识的提起过塔斑部，今天就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方见到了芮罗？
怎么回事？萧千夜脑中一片混乱，四年前他接到秘密任务追查失窃的五彩石，一路追到塔斑部所在的沙壑地区生擒首领芮罗，之后他遵照命令将人带回帝都，并将剩下的事宜转交给禁军总督高成川负责，在那以后帝都再也没有对他下达过关于这件事的任何命令，无论是五彩石还是芮罗，跟他都再无一点瓜葛。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芮罗会变成曙城聚义馆的守擂人？
不对……萧千夜立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郭三爷是五蛇之一的“蝮蛇”，他原本就和高成川交好，而高成川和当年的典狱长庄漠也是相识多年，如果再加上高瞻平，那家伙同时身兼阳川和伽罗两地的禁军之职，他确实是有办法进入这一带的大牢沉沙海，如果芮罗本就是被囚禁在阳川，那么他被高成川或是高瞻平徇私据为己有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的芮罗，多半也是经历过人体实验改造过的试体吧？如果在加上郭家那种古怪的控制之术，倒真的是棘手非常。
萧千夜神色紧锁，除去芮罗，现在最关键是他身边的两个孩子，为什么蔺青阳的两个孩子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这两个孩子现在还正常吗？郭安会不会早就给两个孩子下了毒？又或者是要利用他们让自己分心好借机偷袭？
他越想越觉得额头冷汗直冒，五蛇根本没打算让蔺青阳活着离开聚义馆，如今让他的两个孩子一起来到赛场上，无疑是要限制他，逼他不能放手一搏，让他死的更轻易。
可恶！萧千夜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光，但眼下情况扑朔迷离，又逼得他不得不保持冷静，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蹲下来展开手臂，学着蔺青阳的样子对两个孩子露出温和的笑，试探的说道：“来，到爹爹这里来。”
康儿奇怪的看着他，不仅没有往前走，反而迟疑的往守擂人身边缩了缩，这一微妙的举动也让萧千夜顿时心中有些慌了神，明明在凤九卿业障术的影响下所有人都会将他错认成蔺青阳，可这个四岁的孩子还是警惕又陌生的不敢上前，难道是出于孩童天生的直觉，康儿真的能发现眼前的自己并不是他的爹爹？
“康儿，乐儿？”萧千夜不敢暴露情绪，又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小女孩，见她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咧开嘴开心的扑过来，边跑边喊，“爹爹！爹爹来了！”
萧千夜一把搂过女孩，他不动声色的将乐儿揽到身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催促道：“康儿，你快过来。”
男孩的眼珠里隐有怪异的光泽，很快就一改刚才的担心害怕跟着朝他靠近，萧千夜掌下暗暗运气，到了这一步，他知道聚义馆的目的就是要让蔺青阳死在这里，无论自己还要不要隐瞒身份都只是一样的后果，眼下他要做的就是确保两个孩子的安全。
守擂人本是闭着眼睛，在放开康儿和乐儿之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只见他的眼皮慢慢向上掀起，整个眼珠一片惨白。
萧千夜一手护住两个孩子，另一只手不得以开始以气御剑，守擂人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摩着腰间的佩剑，忽然震了一下，眼中的眼珠慢慢浮现，紧盯着眼前的萧千夜，竟然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惊恐，好似一瞬间想起来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竟然低声脱口问道：“你是谁？”
萧千夜惊了一下，高层包间里的郭安和高瞻平也惊了一下——你是谁？这个问题本不该由守擂人口中问出，他四年前被捕之后转移到了禁军暗部，历经各种药物的改造，按道理应该不会保有曾经的记忆才对，怎么他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对着眼前人惶恐的问出“你是谁”这三个字？
难道是那份刻骨铭心的恐惧至今仍无法忘却分毫？他甚至能在业障术对视觉的影响下，单凭气息就认出了自己？
“不对劲呀……”高瞻平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他的话里隐隐透出的却是另一层意思，奇怪的笑起来，“难怪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反而是个早就失了心智的试体凭直觉察觉到了反常，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能让芮罗死都忘不了的那个人，左手用剑的那个人……”
“高队长，您别吓我。”郭安脸色一白，立马冷汗沿着脸颊不住滴落，从高瞻平那样茫然散漫的眼睛里瞬间感觉到一丝危险，他咽了口沫，半晌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一直反反复复浮现的那个名字还是让他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这个人如果不是蔺青阳，那这几天出现在聚义馆的人……真是那个人？
高瞻平也在回忆着曾经的同僚，萧千夜每年会来阳川巡逻一次，每次停留的时间一般是三个月，因为他有自己的天征鸟，又可以御剑而行，大多数时候那个人都是从高空俯视，而自己每次看他，都必须抬起头仰望。
仰望……哈哈，萧千夜是和自己叔叔高成川同级，军阁主的身份等同元帅，若说仰望，倒也合适。
他那样年轻，身负绝技，更是深得皇太子器重，他一夜之间拥有的一切，就是无数人几辈子辛苦也得不到的东西。
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
高瞻平的眉头微微蹙起，不一会儿又缓缓舒展，眼里有不相称的神情在扇动，他是冷漠的扫了眼下方掌声雷动的场馆，只见那个人一边护住孩子，另一边还在以守为攻逐步逼退守擂人，终于能从那种矫健的身手里看出一些那个人的影子，高瞻平咧嘴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忽然一把搂住郭安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低道：“三爷，这个垫背的可是有点厉害啊，不亏，不亏了，哈哈哈。”
高瞻平捂着腹部大笑了好一会，忽然笑声截然而至，他冷冷盯向头顶硕大的吊灯，揉了揉额头：“三爷，动手吧，您要是想保命，现在趁乱兴许还能跑的了。”
郭安猛然一震，感觉全身一冷，只呆了一瞬间，立即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聚义馆在观众越来越欢腾的呼喊中，头顶的巨灯轰然砸落，紧接着整个地下场馆开始碎裂，从中心裂开一个黝黑的深洞，如一张血盆巨口，转眼就将座无虚席的场馆整个吞没！

第三百五十九章：废墟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萧千夜来不及多想将两个孩子抱入怀中，脚下的赛场也在同时塌陷往下方坠落，但眼前的守擂人却在此时拔剑追出，逼着他一边在躲避砸落的巨石，一边还要迎接劈落的锋芒，不知就这么掉落了多久，尖叫声，哭喊声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一点点湮没，直到周围再无一点声响，连光线都被彻底掩埋。
萧千夜在废墟中喘了口气，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在掉落过程中一直和他厮杀的守擂人也忽然不见了踪影。
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两个孩子一人一边紧紧抱着他不敢松手，都是出乎意料的沉默不哭也不闹，他摸黑抓住两人的手，也无暇多顾及他们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反常，立马警觉又焦急的环视了一圈，下意识的呼道：“阿潇，阿潇你在吗——”
回音在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脚下的废墟里也开始陆陆续续传出痛苦的呻吟声。
萧千夜用脚踢了踢旁边的巨石，闻见空气中荡漾的火药味，再认真观察四周，果然还有零星的火光在闪烁。
他心中着急，又不能丢下两个孩子去寻找云潇和凤九卿，只能在原地不停张望，正当他进退两难之际，只见前方不远处忽然闪出一丝微弱的火焰，凤九卿护着云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两人果真也跟着一起掉了进来。
“阿潇！”萧千夜低声喊了一句，云潇闻声追过来，连忙将一齐带着的剑灵和古尘交给他，又看见他肩上流血不止，萧千夜也默默扭头望了一眼被巨石砸的血肉模糊的肩膀，那是在刚才急速坠落的时候为了护住两个孩子不得以只能以身遮挡，他不动声色的运动上天界的神力缓和伤口的疼痛，这才弯下腰认真看了看蔺青阳的两个孩子。
凤九卿顺势将手上的火焰放低，借着火焰，只见两人出奇的平静，一点也没有被刚才突如其来的惊变吓住，他略一思忖，又用掌心托举着火焰照亮了四周，眉头紧蹙成一团，“这是掉到什么地方来了，地下格斗场的地下？”
“应该是他们培训守擂人的地方。”萧千夜随口回话，小心的摸了摸女孩额头上的擦伤，血液像清水一样渗出，是纯净的透明色，而乐儿呆呆的看着她，好像根本也感觉不到疼痛。
三人神色各异的互望了一眼，凤九卿想了想，指了指两个孩子说道：“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毒？”
萧千夜默默点头，他的声音忽然变低，感觉到自己情绪上有一丝难以按捺的愤怒：“那群家伙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青阳活着离开聚义馆，就算他按照五蛇的要求夺下头筹，他们一样会让他和两个孩子一起葬身于此！反正帝都的命令多半明天就会传到这里，一个罪将死于械斗那是他自己活该，这群可恶的地头蛇，不仅要害他身败名裂，还要让他和孩子一起死！”
云潇轻轻按住他颤抖的手臂，几乎是下意识的，萧千夜立刻抬头，全身抽了一下，云潇望着他，眼底深处依然是纯净如雪的光芒在闪烁，镇定的说道：“现在整个聚义馆塌入地底，郭安肯定已经趁乱跑了，我们赶紧追出去找到他，或许还能找到解药。”
她一边说话，眼里却不可避免的流出一丝恐慌，她知道这两个孩子身上的毒十之八九又是出自当年的缚王水狱，有没有解药，还真的不好说！
“只能如此了，先出去再说。”凤九卿冷定的观察了一圈，上层场馆是整体塌陷直接砸进了下方的培训场，巨大的碎石将满场五千人的观众瞬间掩埋其中，现在他眼前看到的就是大片大片的残肢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这地方本就阴暗沉闷，此时混合着新鲜的血液一下子让人喉间一阵恶心。
“来。”云潇轻轻拉过女孩，扯了一片衣袖小心的擦去她额头上的伤口，乐儿对着她眨眨眼睛，抬着小手也学着她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头。
她似乎确实有些奇怪……云潇心底暗暗迟疑，面上还是笑吟吟的对着乐儿问道：“头上还疼不疼了？姐姐抱你好不好？”
“不疼，抱抱。”乐儿咧着嘴张开手臂，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云潇和萧千夜互望了一眼，一人抱起一个孩子，凤九卿瞥了两人一下，无奈的笑了笑，掌下的火光开始向外扩散，尽可能的让视线能看的更远更清楚，这里是一片废墟，偶尔还能从碎石中听见凄惨的求救声，让人毛骨悚然。
一脚踏过去，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踩着的不仅仅是碎石，还有被砸成泥的尸体，云潇让乐儿靠在自己肩头，装作镇定的样子一直和她说着话，试图分散孩子的注意力不去看身边血肉模糊的惨状。
萧千夜则是直接用手遮住康儿的眼睛，凤九卿在最前方带路，一边用灵力强行劈开挡路的巨石，一边也在利用火蝴蝶快速分辨着方位，忍不住感慨：“竟然是拖着五千人一起陪葬，不愧是地头蛇，下手真是狠，想来这群人平时做事就是这般心狠手辣惯了，当真是视生命如草芥，也难怪天尊帝想要将其连根拔起，也一定要先忍着这口气等到时机成熟，否则打草惊蛇，再想对付就更难了。”
“自寻死路而已，识相的就该早点交出背后的产业链，现在投靠公孙晏，或许那家伙还能看在钱的面子上给他们保命的机会。”萧千夜跟着他，有些漫不经心的回话，凤九卿哑然一笑，摇头反驳，“对这种人来说，钱没了命也就没了，就算侥幸保住了命，再想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也是不可能了，多半的结果只能是沦落成荒地贱民，从打压者变成被打压者，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是不？”
萧千夜冷哼一声，没有反驳，五蛇虽然盘踞一方，但事实上为人处世极为圆滑，不会轻易让人抓到把柄，眼下忽然这么招摇的陷害蔺青阳，无非就是察觉到高成川垮台之后自己的好日子也终于要走到头，与其说这是背水一战，倒不如说这更像是走投无路非得拉几个人垫背！
三人继续在废墟中找着出口，就在此时脚下的土地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紧接着连续传来几十声低沉的砸落声，好像又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掉了下来。
萧千夜警惕的盯着周围，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在这片充斥着尸体的废墟中，还要更大的危险在前方默默等着他。
想到这里，萧千夜停下来弯腰放下康儿，摸了摸男孩的头，柔声说道：“康儿已经四岁能自己走路了，去跟着后面的大姐姐，好吗？”
相较于还不谙世事的妹妹，康儿小小的脸上一时间泛起各种复杂的情绪，有一种迷惘，也许还有一丝惊慌，他本是一直抓着萧千夜的袖子不敢松手，听见他这么说了，先是小心的回头紧张的看了一眼云潇，然后又强行镇定的咽了口沫，康儿点点头，用力呼吸，紧紧咬着牙关，他慢慢靠近云潇，翻着眼皮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大姐姐，颤巍巍的伸手。
云潇赶紧接住那只小小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头垂目温柔的笑了笑，康儿呆呆看着她，心底害怕和不安一点点散去，立即寸步不离紧跟着云潇。
“你倒是讨孩子们的喜欢……”凤九卿苦中作乐的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立即闭了嘴识相的转过脸。
萧千夜见她一手抱着乐儿，一手牵着康儿，满眼都是柔情似水，自己心中却是瞬间乱作一团，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纷至沓来，他暗暗握紧双手，连指甲也深深陷入手心，似乎这样就能稍微掩饰一点心中的剧痛——她一定很想保住那个孩子吧，可自己非但没有任何办法，反而亲手杀死了孩子。
自己和她，是不是永远不可能有孩子了？
云潇瞥见他脸上的苦闷，却是目光迷离淡淡一笑，静静地望着面前这个男人，催道：“发什么呆呢，还不去带路？”
“嗯……嗯，我去前面，凤九卿你断后吧。”萧千夜脸色一红，立即收回这些复杂的情绪，将一直抱着的古尘重新握回手中，他是本能的想用左手，却又发现刚才被砸伤的肩膀这会还使不上劲，只能又交换到了右手上，萧千夜自己也是苦笑了一下，没想到他自幼就是习惯使用右手，在帝仲苏醒开始影响他的这短短几个月之间，已经被潜移默化的开始惯用左手。
“你喊我什么？真没礼貌啊……”凤九卿冷不丁的瞪了他一眼，萧千夜早已经握着古尘大步上前，也不顾碎石废墟之下还压着不少呻吟不止的人，抬手就是锋利的刀光强行劈开一条道路。
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也不知道在废墟之中摸索了多久，终于看见不远处立着一道高大的青铜门，萧千夜才松了口气，本来培训守擂人的地下场里面就应该会有用于意外逃生的路，而眼前这扇在如此破坏下完好无损的高门，无疑就是那条通往外界的道路，他对云潇和凤九卿招了招手，正准备先上去试探一下的时候，只见青铜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向两边推开，或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启过这扇门，耳边立即响起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震得几人情不自禁的捂住耳朵，屏气凝神盯着门后。
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将手里的古尘握紧再握紧——那是一字排开的十几名守擂人，闭目抿唇，而在更后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挂着意料之中的笑，似乎早就在等着他。
“高瞻平。”萧千夜幽幽脱口，果然是他，天尊帝真是猜的一点不错！

第三百六十章：绝地
“蔺将军……呵，不对，我应该称你萧阁主吧？”高瞻平站在守擂人的最后方，再想起这两日他身上的反常，试探的问道：“从你第一天离开郭安的府邸之后忽然消失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蔺青阳确实是个剑术好手，但是跟师承昆仑山的萧阁主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虽然你刻意掩饰自己的剑招，但是最基础的东西还是无法轻易改变，尤其是左手握剑的动作，是出于本能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萧千夜没有回话，而是稍稍扭头对凤九卿使了个眼色，凤九卿手中的火焰随之晃动，终于将一直萦绕的业障术散去。
高瞻平还是惊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的脸会在自己眼皮子低下忽然转变，萧千夜大步上前，冷声问道：“我倒也不是刻意跑到这里来掺和，只不过是正巧来到阳川，又正巧撞见你们为难青阳，高队长出身豪门权贵，自幼就是锦衣玉食享之不尽，又何苦为难一个平民出身的蔺青阳？”
“你还真敢说啊……”高瞻平咧咧嘴，也不知道对方这种时候说出这些话到底是不是借机挖苦他，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高家大势已去，甚至已经成为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曾经的富贵荣华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想起这些事情，高瞻平的嘴角忽然流露出一丝冷笑，慢慢回道：“为什么为难他？因为他最好欺负不是吗？除了他，军阁的正将其实每个出身都不差，我不挑他下手，难道要自降身份去为难副将们？”
“哼。”萧千夜不屑冷哼，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种原因，但真的听高瞻平煞有介事的说出来他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高瞻平一动不动，自然是对他的身手极为了解，虽然主动现身，但还是谨慎的藏在十几个守擂人身后，两人远远的对视着，高瞻平的目光穿过萧千夜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陌生的云潇脸上，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听到的一些事情，顿时心中不合时宜的泛起好奇，“身后那位姑娘就是萧阁主的心上人？”
萧千夜护着云潇，在不了解聚义馆培养的守擂人到底都是什么来头之前，即使他深知高瞻平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也依然还是冷静的站着不主动上前，高瞻平瞥见他这么无微不至的细小动作，本就有几分苍白的脸颊上突兀的涌现出漠然，不假思索的喃喃道：“我听说萧阁主爱上了一个异族女人，似乎还是灵凤族的后裔？陛下前脚废除了异族禁止入城的禁令，你后脚就带着她招摇过市，你可真会讨陛下开心呀，这么做是为了给帝都的高官权贵们标榜自己吗？”
云潇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虽然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又夹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歧视，让她全身都不自在。
萧千夜轻轻摇摇头，也没多说什么，高瞻平见他根本不理自己，反而更加来了劲，挑衅一般大声笑起来，抬起右手的食指毫不客气的指向他身后的云潇，继续说道：“说是异族，实际也就是曾经的花鸟鱼虫、草木野兽成了精，灵凤族？倒是大言不惭以‘凤’自居，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种没人见过的鸟类修行成了人的模样吧？”
凤九卿一直沉默不语，只是越来越紧锁的眉峰显然已经动了怒气。
萧千夜不动声色继续听着，这个高瞻平能在这种时候肆无忌惮的挑衅激怒自己，一定手上还握着更为重要的筹码！他暗暗扫了一眼康儿和乐儿，发现这两个孩子还是呆呆的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高瞻平欠了欠身，眼睛里陡然有一掠而过的狡黠，放低声音：“不过她真的很漂亮啊，难怪萧阁主看不上五公主，为了个异族女人连攀附皇室的机会都主动放弃了，我是真的很好奇，抱着个成了精的鸟上床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她身上有羽毛吗？平时是吃谷米吗？可否借我养几天……”
话音未落，一束冰凉的火焰紧贴着耳根闪电一般打入旁边的墙壁，高瞻平眼珠一转，看见自己刚才靠着的地方出现巨大的裂缝，他本就是在地下的密道里，这一击让密道出现剧烈的震动，似乎随时都会塌陷！
高瞻平也是不自禁地愣了一下，将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强行咽了回去，剑眉微微蹙起转向火光的来源，凤九卿本不想插手，但听见他如此傲慢无礼的说辞，掌下的灵术再也无法克制，低声冷道：“我和他可不太一样，他是奉命而来，对你多半也是能活捉就不轻易诛杀，毕竟你可能对某些人还有些特殊的用处，但对我，我就是你口中的异族人，杀个看不顺眼的人类，应该不需要理由吧？”
“奉命……”高瞻平微微一怔，但这么多年沉浮政海也让他一瞬间就理解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眼里愤恨再度燃起，“也就是说萧阁主明面上是通缉犯，事实上还是在为天尊帝办事吧？难怪他没有将你革职，只是模棱两可的要求全境注意你的行踪及时上报，绕了一圈……他果然还是在偏袒军阁，偏袒你！”
萧千夜嘴角浮起苦笑，也不想为自己辩解，高瞻平严厉的盯着他，不敢有一丝大意，自从弟弟高敬平莫名其妙死在北岸城开始，他就隐隐察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关系，后来叔叔又被萧千夜泄愤私杀，天尊帝对此干脆不闻不问默许了他的行为，他一早就知道萧千夜和帝王之间一定不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君臣关系，但以他如今犯下的罪依然能得到帝王的密令来追捕自己，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目的……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恍惚失神中，高瞻平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问了一个不可能得到回答的问题，萧千夜无表情地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在以这种方式对高瞻平施压，冷道：“高队长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死活吧，煽动二皇子发动政变试图谋反，如今逃至阳川还设计陷害军阁将领，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关心我的目的，不如仔细想想要怎么为自己辩解。”
“我没什么好辩解的，我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高瞻平恶狠狠的吐了口痰，真是一幅无所畏惧的模样，满眼都是歇息底里的疯狂，“叔叔一死，高家垮台就是迟早的事，我必须背水一战模仿叔叔当年辅佐先帝的样子，只不过叔叔赌赢了，我赌输了，成王败寇罢了，我没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倒是萧阁主和天尊帝，你们做事多有矛盾，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哼……你自己去问明溪吧。”萧千夜也懒得跟他废话，但天尊帝的名讳从他口中漫不经心说出来的那一刻，高瞻平则是惊讶的瞪大眼睛，眼里豁然燃起一抹激越亮色，眼见着萧千夜手持黑金色长刀步步逼近，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但每一步踏出的声响都像惊雷在心底炸响，高瞻平凛然神色，忽然间长长吐出一口气，冷静的劝道：“你现在对我出手，我保证那两个孩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萧千夜已经铮然拔刀，在听见他最后这句话的同时，强行收手逼迫自己又退了回来。
高瞻平微微喘息，好险！如果他再迟疑一秒，只怕那个人手上那柄过分细长的古刀就能毫不费力的穿过十几个守擂人，轻而易举的拿下自己，他一早就调查过，萧千夜手上握的不是一般的武器，虽还不能明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清楚的知道那柄刀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只怕是眼下被郭家祖传的控尸术训练过多年的守擂人也完全不是对手。
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的保命符不是这群身强力壮、气大无穷又怎么也死不了的守擂人，而是他身后那两个天真可爱的孩童，给了他绝地逢生的机会！
仿佛一瞬间知晓了他的弱点，高瞻平得意洋洋的深吸一口气，萧千夜瞥见对方眼底的笑意，强忍着胸中怒火质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高瞻平目光一沉，但那样充满杀气的语调却不再让他胆战心惊，反而是有着莫名的扬眉吐气，轻哼一声回道：“我原以为萧阁主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北岸城的海啸，东冥的地裂，还有曾经依照命令进行过的各种围剿屠杀，萧阁主似乎从来都没有心慈手软过，怎么眼下对两个孩子如此动情？”
萧千夜脑子一片混乱，眼睛陡然雪亮如锋，一瞬间闪过无数种恐怖的想法——是缚王水狱特制的那些毒吗？缚王水狱已经毁了，明溪的手上会不会还留着当年试药的那些记载？
如果高瞻平死都要拉着无辜之人垫背，自己还有没有办法救下蔺青阳的两个孩子？
又或许可以去寻求上天界的帮助？只要帝仲肯出面，烈王紫苏应该会出手相助吧？
如果都不行怎么办？他们一个四岁，一个才两岁！他们什么也不懂，不该被牵扯进这种阴险狡诈的计谋中！
救不了吗……为什么从北岸城事件开始，自己做什么都不行？
“千夜！”云潇低呼一声，强行将他混乱的思维唤回当下，萧千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短短数秒就显得疲惫不堪。
“我也不擅长解毒啊，虽然这种人留着只会成为祸害，但眼下……”凤九卿冷着脸淡淡说了一句，但也另有所思的转头看了看女儿怀里和手里的两个孩子，他是真的很难做决定吧？不久前才被迫亲手杀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如果这次还无法保住下属的两个孩子，只怕这种沉重的打击真的会击垮这个人。
许久，萧千夜颓然收起古尘：“高瞻平，我不想跟你废话，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吧。”
四下里陡然又陷入了令人恐怖的寂静，高瞻平咧嘴嘴角忍不住地浮现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却是一言不发，只微微侧了侧肩，重新靠在墙壁上，认真思索着对策。

第三百六十一章：交涉
他在犹豫？眼里全是心神不宁，想了许久都没有开口，甚至烦躁的踱起了步，看得出脸上都泛起细汗。
萧千夜暗暗奇怪，都这种关乎性命存亡的时候了，难道不该以两个孩子为筹码保自己安全才对吗，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值得高瞻平如此欲言又止？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继续盯着那个人，高瞻平紧蹙眉头用力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里的黑暗就更深一分，他转过身面对萧千夜，虽然脸上的神色出人意料的保持镇定，但胸口急促起伏也预示着他现在真的很紧张，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我的妻儿目前还在飞垣境内，以天尊帝的个性一定会斩尽杀绝，我已经安排好了出海的船只，但眼下所有的港口都被下令停航，我要萧阁主帮他们离开，只要你答应，我保证蔺将军的两个孩子完璧归赵。”
萧千夜张张嘴，脑子一片空白，万万没想到这个高瞻平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么离谱的条件！
可能吗？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祸？
他紧握着古尘，全身不可抑制的剧烈地颤了一下，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豁然脱口：“放走你的妻儿？高瞻平，你知不知道你煽动二皇子谋反之后死了多少人？王府上下七百人，连同夫人娘家六百人无一幸免全部被处死，你当时带去万罗殿的那批禁军也被就地斩杀，其家属流放荒地永世不得进入四大境范围，他们难道没有妻子和孩子？你凭什么要求我放走你的妻儿？”
萧千夜的眼睛里透露出杀气和敌意，胸膛也因愤怒剧烈地喘息着，显然对这样的请求不屑一顾：“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报应轮到自己身上了，你才想起来还有家人？”
高瞻平面颊一阵惨白，但他还是坚持的仰着头，静默地看着他，毫不顾忌他手上的那柄长刀也在情绪的影响下迸发出强悍的神力，仿佛凝聚起了全身仅剩的力气，他颤抖地抬起手固执的指向两个孩子威胁道：“萧阁主只需要回答我行或是不行，其他的大道理我不想听。”
两人目光如剑谁也不肯退步，高瞻平本就是退无可退，见他紧咬着牙不肯答应，孤注一掷的抽出腰间的匕首，他拽过前面一个守擂人，直接按住脑袋就从脖子上用力切下！
云潇连忙捂住乐儿的眼睛，又赶紧拉着康儿一起转身，她用余光惊讶的扫过高瞻平，只见他用匕首一手就切断了守擂人的头颅，但守擂人依然面容沉静紧闭双目，高瞻平冷笑一声抬脚将仍然笔直的身体踢倒，晃了晃手里的头颅，血液是透明的，像清水一样从伤口里娟娟涌出。
高瞻平远远的将手中的头颅扔到萧千夜脚边，咯咯低笑：“那两个孩子身上的毒和这些守擂人是一样的，毒物会慢慢侵蚀五感，然后让身体变得坚硬如铁，大概十天左右就会彻底沦为傀儡，郭家的控尸之术萧阁主应该是见过的吧，虽然那两个孩子的身体还很弱小，但经过药物的改变之后，一定也能变成优秀的守擂人……”
“你……”萧千夜怔怔看着脚边的头颅，回忆起乐儿额头上的伤，这一瞬间他的眼中露出雪亮的光，好似消失许久的金银异色也在更深的瞳底隐约浮现，高瞻平恶狠狠地瞪着他，继续说道：“都说虎毒不食子，我确实害死了很多人，自政变失败那一晚开始我就没想过还能活着离开飞垣，只不过我不甘心，所以才潜逃回阳川命令五蛇针对蔺青阳动手，原想着利用天尊帝偏袒军阁继续煽动百姓的情绪，谁知道这次他竟然真的弃卒保车，哈哈哈哈，是我失算了，我承认我玩不过他，输的心服口服。”
萧千夜心下一动，虽然帝都方面会传回什么样的命令他大致都能猜到，但是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听到有针对蔺青阳的处罚令下来，怎么这个逃亡中的高瞻平消息会如此灵敏？
有眼线？帝都中，还有五蛇的眼线？
高瞻平瞥见他这一瞬间的震惊，终于像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萧阁主，时候不早了，等到天亮，逮捕蔺将军的命令就会传遍整个阳川，金乌鸟很快就能找到他将他缉拿关押，他如果要想活命也只能往海外潜逃，你有办法吧？帮一个也是帮，帮两个也是帮……”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烦躁的转动起手上的古尘，眼里露出某种复杂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微微又停顿了一下，这才面露为难淡淡回道：“高队长是不是太高看我了？你凭什么觉得陛下会听我的话放了你的妻儿，你该不会是忘记了，我大哥还在他手上，我才是那个被他胁迫的人。”
高瞻平眉峰一蹙，显然这件事他也是知情的，但他大哥萧奕白和天尊帝的关系就更让人完全看不懂了，他先是怔怔站了片刻，然后开始原地踱步不住转圈，仿佛内心的翻涌也越来越激烈，萧千夜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也不着急催促，这家伙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提出如此离谱的条件，他必然还藏有什么能令明溪一定会松口的杀手锏！
会是什么呢……萧千夜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最前方的那个守擂人，那是塔斑部的头领芮罗，正是他们的人盗走了太阳神殿供奉的五彩石。
果然，高瞻平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脸色变得很苍白，连续咽了几口沫才勉强将情绪稳定下来，慢慢说道：“如果萧阁主能将我妻儿平安送出海，我会送给陛下一份他最希望得到的‘礼物’，这个东西一定比我妻儿的性命重要千百倍，陛下是个聪明人，相信他会做出英明的决断。”
“如此重要的筹码，为何高队长不亲自去和陛下谈？”萧千夜心中震惊，但仍有顾虑继续追问，高瞻平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道，“因为东西本就不在我手上，我也没办法得到它，如果我亲自去找陛下谈条件，我的妻儿只怕会死的更快，萧阁主可能不知道，我叔叔最信任的人并不是我们这些侄儿们，陛下想要铲除高家余党，最大的对手也不是我。”
“哦？”萧千夜认真的整理着高瞻平的话，高成川最信任的人除了自己一手创建的暗部，只能是和他利益紧密相连的阳川五蛇，而五蛇中最难对付的，无疑就是嘉城的“霸王蛇”袁大爷、袁成济。
嘉城，作为阳川五城中最富饶的城市，自古便是注重修养之地，也是为数不多的不仅才子佳人倍出、而且还有很多精湛的剑、刀、枪法世家，袁大爷和其它为非作歹割据一方的五蛇不一样，他本人在飞垣就有极高的名望，甚至和自己的两个舅舅，战神殿、武神殿的主讲师们都是世交好友，这种人表里不一又深得人心，是真正披着羊皮的狼，不好对付。
“嘉城濒临西海岸，我的妻儿目前就在袁大爷府上。”高瞻平已经不再隐瞒，他一眼就看出来萧千夜一定早就猜到了一切，他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只要他们平安出了海，我就将那东西的下落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要杀要剐，要将五蛇连根铲除，还是顺手将他们百年基业全部据为己有，都悉听遵命，我只要他们平安逃走……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千夜沉默着，心有动容，高瞻平如此野心勃勃的一个人，最后的请求居然只是保住妻儿的安全。
“好。”隔了一会，萧千夜收起古尘大步上前，凤九卿对云潇使了个眼色，连忙一起跟着走上去，高瞻平心下一动，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就已经被萧千夜牢牢的按住，这一下的力道重的几乎能捏断骨头，惊得他顿时冷汗直冒，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皮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算陌生的人，只是一段时间不见而已，他冷漠的面容上仿佛多了一丝疲惫和阴郁，但是眼中的光泽更加让人心惊肉跳，萧千夜将高瞻平扔给凤九卿，淡淡说道：“他还不能死，这家伙和五蛇之间肯定是有方法联络的，只怕他这边一旦发生意外，袁成济立刻就会有下一步的举动，先把他扣着，不要打草惊蛇。”
“哦……你倒是会命令我了。”凤九卿嘴上抱怨着，手里的动作丝毫不慢，利用灵凤之息将高瞻平整个包裹起来，又好奇的问道，“你们又是通过什么手段联系的？”
“蛊虫。”高瞻平已经放弃抵抗，任凭那种冰凉窒息的火焰环绕全身，“听说是叔叔从星圣女那里要来的东西，如果我死了，大爷手上的蛊虫就会一起死，而且他们在虫子上动了手脚，会对皇室的血脉产生特殊反应，似乎从一开始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一直非常小心的堤防着，所以我才说不能亲自去找天尊帝，会被他们发现的……”
“星圣女……”凤九卿完全没有听完他后面说的话，手上的力道无意识的加重，也在这一瞬间收敛了全部的笑容。
萧千夜则在认真思考着他后面半句话，有什么东西值得高成川和五蛇这么小心翼翼的提防着被皇室发现？莫非真的是传闻中……明箴留下的那份血液？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这个高成川，该不会早就在计划颠覆如今的皇室统治吧？

第三百六十二章：昆鸿
有了高瞻平的指路，地下这条复杂的逃生之路越来越明朗，乐儿伏在云潇肩头轻轻打着酣，一直自己紧跟着她的康儿也忍不住连续打了几个哈欠，萧千夜见他困得不行，但小小年纪倒是要强的很，连走了几个时辰还是一言不发的坚持着，这性子还真心和蔺青阳一个模子印出来，他索性俯身将男孩抱起来，几人加快脚步不知摸黑又走了多久，终于在黎明之际从另一处的出口逃出。
萧千夜镇定的打量四周，发现他们是在一个后院里，高瞻平面色憔悴的咳了几声，低道：“这里是聚仁堂，算是聚义馆的分部，往年挑选出来合适的人选之后，就是从这里秘密运往下头的训练场。”
“郭安跑去哪里了？”萧千夜还不忘问起五蛇之一的“蝮蛇”郭安，高瞻平想了想，冷道，“郭安是个生意人，这些年积攒了不少财富，如今叔叔垮台，我又政变失败，他应该已经趁乱跑路了。”
“哼，他倒是和赵雅一样识相。”
“赵雅……”高瞻平脸色微变，再将前因后果仔细想了想，咋舌苦笑，“果然是那家伙出卖了我们，女人这种东西啊……关键时候就是不靠谱。”
他一边说话，一边好奇的盯着云潇看起来，云潇本就被他阴阳怪气的话惹得大为不快，这会听他又说这些东西，冷哼一声抱着乐儿直接走远了，高瞻平被她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忍不住叹道：“萧阁主真是好福气。”
凤九卿冷眼扫过高瞻平，似乎也不想继续听着个人废话，直接用灵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不让他继续说话。
萧千夜轻轻放下已经熟睡的孩子，连续三日的格斗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已，只是稍微靠着休息了一会，立马就感到骨子里汹涌而出的酸痛，他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经过一夜的自我愈合之后，之前被巨石砸伤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恢复，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自行痊愈。
凤九卿也注意到了他肩上那个快速恢复的伤口，倒是不怎么意外，眼见着天色慢慢亮起来，聚仁堂的外面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喧哗声，三人警惕的互换了神色，昨夜聚义馆整体塌陷直接就掩埋了五千多观众，无论这件事最后会不会被当成“意外”来处理，眼下城中肯定早就乱成一团。
但是相比这件事，萧千夜的心思明显在另一件事上，他不停的抬头注意着天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金乌鸟的鸣声是在不久之后忽然出现的，萧千夜立即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握住古尘已经一步冲了出去，他小心的打量起外面的情况，回头嘱咐道：“应该是帝都的命令到了，我出去看看，你们小心。”
云潇紧张的点点头，她脱下了衣服盖在两个孩子身上，自己却在忍不住瑟瑟发抖。
走出聚仁堂，业障术再次生效掩饰他的面容，整个曙城的人却是出奇的少，大街上行急匆匆的旅人都不约而同的加快脚步，纷纷往自己的住所急匆匆的赶回去，萧千夜眉头紧蹙，作为曾经军阁的最高将领，他自然清楚眼下这种反常的举动是为了什么，那一定是帝都直接下达了对蔺青阳的逮捕令，而自己假扮“蔺青阳”身处曙城的消息肯定早就不胫而走，此时直接对曙城进行封城令，无疑是要挨家挨户进行搜捕！
他面不改色随便跟着几个人拐进旁边的客栈，大堂里聚集了不少惶恐不安的人，为了安抚紧张客人紧张的心绪杜绝闹事，经验丰富的店家立即摆出了降火的凉茶，一堆人围在一起唉声叹气的，皆是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萧千夜暗暗坐在靠窗的位置，由于蔺青阳被下令逮捕，阳川境内速度最快的金乌鸟已经直接进城接管这一带的管辖，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也在认真的辨认着那些领队的人。
阳川地界虽然是有三支军团，金乌鸟可以翱翔天野，速度快更灵活，所以和东冥的三翼鸟一样是可以迅速征调其它地区，而驻守的朱厌一共有六只，因其生性难以驯服，虽说是六座城市每个都驻守一只，但实际上大多数时候这六只朱厌都是全部饲养在靖城外围的营地里，只有每逢大节的时候才会由正将调动前往各地进行守卫，眼下城内只有金乌鸟不见朱厌踪迹，就是蔺青阳被临时逮捕之后无法直接调动，只能由更快的金乌鸟接手。
这或许还是一件好事，毕竟朱厌这种东西真的太过危险，当年的靖城事变实际就是朱厌误伤，所以通常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轻易调动。
萧千夜眉头紧蹙，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之前风魔的金钗夫人曾以天尊帝的金令秘密要求昆鸿去柳城救人，如果他这时候接到帝都的逮捕令来到曙城，那蔺夫人那边岂不是危险了？
那只蜂鸟是三天前发出的，蔺青阳没有金乌鸟，要赶去柳城得要个七八天，该不会刚好错过了吧？
他越想越着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离开座位，旁边的人见他这时候还想出门，本能的拽了他一把，惊讶的道：“小兄弟，外头军阁的人在追查呢，你这时候出去添什么乱啊！？”
萧千夜闻所未闻，直接反手关上了门，也不管身后一伙人目瞪口呆的模样直接朝着大街另一头大步跨去。
“凤九卿，业障术已经不需要了，直接散去吧。”他捏了捏掌心，低声对一直跟着自己的火蝴蝶嘱咐了一句，聚仁堂内的凤九卿稍有迟疑，还是顺从的解除了业障术。
萧千夜抬头一看，就在他头顶上方看见了熟悉的人，那人身着干练的银黑色队服，胸口别着一枚银制的金乌鸟徽章，本是叼着一根枯草漫不经心的坐在自己的金乌鸟上环视着曙城，冷不防见到这个最不应该在这时候见到的人，惊得从鸟背上跳起来，脚下一空竟然直接摔了下来！
他正好就掉在萧千夜正前方三步的地方，脸朝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萧千夜毫不客气的一脚踹过去，骂道：“起来。”
“怎么是你？”昆鸿笑嘻嘻的跳起来，虽然是问着话，但语气里又毫无惊讶之色，好像这样的结果根本就是在他的预料之中，萧千夜放眼扫过头顶盘旋的几只金乌鸟，这时候两旁客栈酒馆里也终于有人认出了他，原本沉闷死寂的曙城赫然爆发出一串惊天的嘘声，昆鸿抓了抓脑袋，眼睛咕噜一转，笑道，“咿呀，这里不方便说话呢，来，换个地方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只手拽住萧千夜的袖子冲天上自己的金乌鸟吹了一声口哨，萧千夜也不跟他客气，两人立即就往聚仁堂的方向飞去。
再次回到聚仁堂，云潇紧张的伸手护住两个熟睡的孩子，凤九卿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金乌鸟军团的正将昆鸿，又瞥了瞥被他困在灵术中无法动弹的高瞻平。
“哦……高队长。”昆鸿这才露出惊讶的神色，但他只是在原地站着不动，精明的目光一一扫过这里的每一个人，最后才扭头望向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笑道，“早前我接到青阳的蜂鸟让我去柳城八仙庄救人，那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为什么青阳的蜂鸟里会带着陛下的金令？所以我就把这事交给了小唐，当天我就往曙城赶来了，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可是在外头的沙漠里游荡了一整天，直到今早上接到帝都的命令才进了城。”
“你倒是聪明。”萧千夜松了口气，精神上一旦松懈下来，身体的疲惫就更加明显。
昆鸿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忽然说道：“你是逃犯，高队长也是，你俩是怎么撞到一起去，你还把他抓了？”
萧千夜尴尬的咧咧嘴，半天才回了一句：“别问了。”
“哦……好。”昆鸿倒是无所谓他的回答，他比萧千夜年长一些，为人处世也更加圆滑，早在上次被秘密调回帝都之后，他就隐隐察觉这个人和天尊帝之间一定还有其它不可告人的关系，如今他不肯主动相告，想必此事也一定牵扯到更高层的人，想到这里，昆鸿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原地踱步转了一圈，忽然望向云潇笑起来，“我记得这姑娘，那时候我们八人同时出手都占不到上风，不愧是你的同门师妹嘛。”
云潇比他要紧张的多，那时候她身上的灵凤之息还不像现在这般衰弱，她也不过是借着自身强悍的血统才能力抗八人，若是单凭昆仑弟子的身份，她应该撑不了多久就一定会败下阵来。
“师妹……师妹？”昆鸿咧嘴笑起来，凑近萧千夜暗搓搓推了他一把，半开玩笑的说道，“我是不是该改口，喊一声阁主夫人了？”
“你过来。”萧千夜早已经没心情和他调侃，他也没想到昆鸿会完全不在意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处境，还是和过去一样若无其事的和他开着玩笑，昆鸿轻叹了一声，纵是眼里的情绪几度转变，还是非常耐心的跟着他走到一边，萧千夜深吸一口气，问道：“帝都下了什么命令？”
“只是让我逮捕蔺青阳，其它的……还没说。”昆鸿毫不含糊，一句话就将所有情况如实相告，萧千夜眼神一清，好像被这样模棱两可的命令惊了一下，蓦然转头望向还被灵术束缚住的高瞻平，心底的巨浪却一波盖过一波，这家伙其实不算赌错了吧，蔺青阳公然违反军阁禁令，干出这等闻所未闻的丑事，上天对他竟然只下了逮捕令？
虽然看起来是在情理之中，但是以他对明溪的了解，逮捕令、革职令、诛杀令则是完全不同的东西，那个人不可能如此草率，他真的不怕引起民愤，让高瞻平坐收渔翁之利？
“听说还派了一位特使过来，更具体的处罚要等特使大人到了才知道。”昆鸿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处理不合常理，又赶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蜂鸟传信只需要几天，但是特使大人亲自过来至少也得要个十天半月吧。”
“特使？”萧千夜一愣，不把蔺青阳直接押回帝都，反而派个人过来阳川？
气氛忽然变得古怪而沉默，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立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先下逮捕令，延缓革职和处死，这明显先要堵住悠悠众口，再给蔺青阳拖延时间好抽身！
“哎……这是在坑我吗？”昆鸿尴尬的笑了笑，毕竟上头是安排了他去抓人，要是被人跑了，责任岂不是全落在了他头上？
“不至于。”萧千夜反而是松了口气，忽然间笑了起来，“你一切照常就好，毕竟有些意外，也算不到军阁头上去。”
“你说的是……”昆鸿眼眸一沉，立即就意识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飞垣曾有一个作乱多年的神秘组织，三军都和他们交过手，但无一例外均是一无所获，以至于长年累月下来那群家伙变成个烫手的山芋，但凡他们惹了事，大家都是默契的不但任何责任。
风魔……他早就怀疑风魔和高层有某种特殊的关系，如今看来，只怕这个高层，还是最顶端的那个人！

第三百六十三章：兄弟再会
两人默契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虽然各自心中都有疑惑，但又皆是闭口不提，萧千夜干笑着看着身边的同僚，忽然感觉压抑许久的内心也在这一刻莫名轻松了不少。
原来现在的他所怀念的东西已经不仅仅是昆仑上闲云野鹤的自由，军旅生涯原本枯燥无趣，但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一直相伴，倒也乐在其中。
只可惜这些东西，他都再也不会拥有了。
昆鸿身体后仰，用手撑着地面呆呆看着天空，好像一时间也陷入了回忆，他根本没把身边的人当成逃犯，而是像往年汇报情况一般，淡淡又冷静的说道：“我带了金乌鸟第一、第二两只分队来曙城，大概数量在五百只左右，要不了半天就能将全城搜索完毕，不过眼下这情况，青阳应该根本就不在这里吧？”
“嗯。”萧千夜跟他一起看着天空盘旋的大鸟，简单的将这几日的情况如实相告，昆鸿目瞪口呆的听着，最后才愣愣脱口，“五蛇为什么要害他？这么多年他们为非作歹欺软怕硬，我们也没太为难过他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逼得上头将他们连根铲除才行啊。”
“陛下应该是早就想对付他们了，正好送上门个借口罢了。”萧千夜不以为然的接着话，眉眼里却是一丝忧虑萦绕不散，“我现在担心的还是青阳的安危，无论他是不是被胁迫，爆出这么多丑闻也必不可能独善其身了，虽然现在看起来上头是有意拖延时间保他，但真的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弃卒保车也是可能发生的，而且他的两个孩子身上还被下了毒，我必须先按照高瞻平的要求平安将他的妻儿送走才能拿到解药。”
萧千夜烦躁的叹着气，显然这件事并非他所愿，又不得不这么做，他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凭着记忆勾勒起阳川各个城市的大致位置，喃喃自语道：“昆鸿，我是真想不到高瞻平那样的人，最后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让我保护他妻儿的安全，难道真的是虎毒不食子？可他又怎么忍心对那么小的两个孩子下此毒手！”
昆鸿想了想，没有接话，高瞻平负责阳川、伽罗两境的禁军，和自己也算是相识很久，只不过由于军阁和禁军素来不合，他们倒也不常往来。
“呵，高瞻平一定也想不到，他最后能求的人竟然会是我吧？”萧千夜反而是自言自语的回答了一句，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昆鸿咧咧嘴，感慨的叹道：“地头蛇都是唯利是图的，得势的时候阿谀奉承，失势的时候落井下石，高队长肯定深谙此理，知道自己一旦出事袁大爷一定会出卖他的妻儿换取自身安全，迫不得已只能求助于你吧。”
“哎……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嘉城会一会袁成济了。”萧千夜揉了揉眼睛，真的是感到身心俱疲一动也不想动，昆鸿紧挨着他凑过来，低声说道，“刚才在城里你已经暴露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嘉城那一带是聂晟负责，那家伙可是个死脑筋，没有我这么不务正业好说话，上次抓捕云姑娘的时候他就对你很不满了，你现在过去只怕不仅要对付袁大爷，还得分心应付他呀。”
萧千夜脸庞一沉，本就隐隐作疼的头更加抽搐着痛了起来，昆鸿好笑的看着他，没想到这个雷厉风行的少阁主也有为了对付自己下属头疼不已的这一天。
自从天尊帝对外公布上天界之灾以来，少阁主无疑成为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但在军阁内部，关于他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行为却分为了两派，自己虽也对那些事情也无法理解，但毕竟共事多年，对他的为人还是极为信赖，所以在隐约察觉这次的事情一定另有隐情之后，他是违令私自提前来到曙城，但和他这种偶尔会打打擦边球的人不一样，聂晟是冥蛇军团的正将，也是军阁最为年长的老将，一贯是军令如山法大于情，如今天尊帝的的确确是对他下达了追捕令，以那个人的个性，肯定会以陛下的命令为最优先吧？
少阁主能为了一个蔺青阳做到如此地步，必然不会出手真的伤了自己的老将，这样他就会处在一个极为被动的位置上，步步受限。
两人都在沉思之际，天空忽然掠下来一只金乌鸟，昆鸿急忙迎过去，熟练的从鸟嘴中取出衔着的海贝，对着上面的螺旋纹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军械库从碧落海沿岸采集制作的传声海贝，可以将声音封存其中再次放出，萧千夜也立即跟了过去，海贝嗡嗡了两声，传来的副将徐龙的声音：“昆将，帝都的特使已经到达曙城城外的阴风坡，请您和……和萧阁主一同前往。”
“咦……这么快就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昆鸿嘀咕的又敲了敲海贝，萧千夜低头不语，眼神复杂，忽然转身和大院里的云潇低声嘱咐了什么话，这才重新走上前来，“走吧。”
“只能如此了。”昆鸿翻身跃上鸟背，心中既好奇又疑惑，帝都过来少说也得要十天半天，怎么这一次的特使速度这么快？
金乌鸟掠过曙城上空，朝着北边巨石高耸的阴风坡飞去，这一带地势险峻，是在大漠黄沙中突兀的竖立起一片光秃秃的巨石山，来自落日沙漠的热风从这里穿堂而过会变得阴冷，因而得名“阴风坡”，这里历来是沙匪喜欢埋伏偷袭之地，进可攻退可守，为了缓解这种恶劣的情况，几年前军阁就特意在此建立了一个小型驻守营地。
来到营地外围，萧千夜惊讶的发现所谓帝都来的特使没有带任何守卫，甚至将原本驻守在此的士兵都全部遣散，就一条幽幽小路一直通到更深处的营地里。
“这……”昆鸿奇怪的挠挠头，又对着刚才那个海贝用力敲了几下，“这东西不会是坏了吧？军械库最近挺忙的，是好久都没安排人过来检查设备了，难道是误传？不对啊，刚才确实是徐龙的声音没错呀。”
萧千夜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锃亮的盯着这条路的尽头，就连呼吸也情不自禁的急促起来——那里有他最为熟悉的气息，能引动他全身的血脉产生独特的共鸣，逼着他迈开步伐不顾一切的大步往里面走过去，直到控制不住的开始飞奔，昆鸿被他反常的举止吓了一跳，立马紧跟着他追了进去。
在视线的尽头处，一个白衣如雪的熟悉身影远远的对他招了招手，萧千夜感觉心脏咚咚跳的飞快，一下子顿住脚步愣在原地。
大哥？怎么会……明溪竟然肯放他离开帝都城？
“萧奕白？”昆鸿急匆匆的跟上来，反而是他下意识的脱口喊了一声，萧奕白见两人目瞪口呆的站在那半天没动静，干脆自己主动往这边走过来，他还是流露着那样从容不迫的笑容，脸色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好转了不少，但从他边走边掩嘴轻咳的动作来看，似乎身体的负担仍是极其严重，不等他走到自己面前，萧千夜立即回过神来，终于大步迈出赶紧一把扶住了他。
“哎呀，这么热情，是不是很想我呀？”萧奕白笑嘻嘻的掩饰住自己身体的不适，萧千夜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哑然无语。
萧奕白舒了一口气，抱歉的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事。”
“额……”昆鸿尴尬的想了想，不知自己这时候是否该跟上去，萧奕白见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指着他手里的海贝轻笑道，“抱歉，我随手抓了一只金乌鸟，正巧在上面找到了你们传音用的海贝，就模仿了徐龙的声音让你们过来找我，毕竟我也不是什么‘特使’，只能用这种方法先把你们骗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昆鸿更是头皮发麻的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的金乌鸟，这种生活在大漠上的鸟儿虽然不及东冥的三翼鸟凶悍，但也不是一般人能随手抓的吧？
萧奕白的身手一直都是个迷，他能在秋选上和少阁主平分秋色甚至隐有力压一筹的架势，但这么多年共事又从未见他认真出过手。
按理说，他之前负责的白虎军团是整个军阁最危险的一支，但有他在，连疯狂的白教教徒都束手无策安分了许多年。
白虎军团自他卸任至今，再也无人接手，也不知是天尊帝忙于琐事无暇理会，还是在陛下的心中，无人能取代这个人。
想到这些，昆鸿尴尬的咧咧嘴，萧奕白是作为限制少阁主的人质被囚禁在帝都封心台的，怎么好好的莫名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阴风坡？
“咳咳……咳咳。”萧奕白被阴风坡的冷风一吹，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萧千夜急着扶住他就往营地的帐篷里走去，昆鸿迟疑了一下，拍了拍脑袋转身又走了回去，主动站在营地门口为两人放哨起来。
走进帐篷之后，萧奕白被弟弟强行按着就坐到了椅子上，萧千夜的语气里带着紧张和惶恐，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他一贯扣着你想威胁我，这次怎么会主动放你离开天域城？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打算……难道是阿潇？他是不是又想拿阿潇去换你？”
这样恐怖的想法一旦燃起，萧千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萧奕白连忙按住弟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慢慢说道：“不是不是，明溪这次没打弟妹的主意，你放心吧，先坐。”
萧千夜紧紧咬着牙，连手都还在无意识的连续抽搐了几下，萧奕白不动声色的瞥过他的双眼，发现那种强悍的金银异色被深埋瞳底几乎无法察觉，但与之相对，和自己相似的冰蓝色正在一点点泛出，他眉头微微蹙起，立即就意识到失去帝仲的压制，弟弟会和自己一样越来越难以控制凶兽的本能，但眼下弟弟似乎对这种恐怖的力量还无知无觉，只是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吓住，半天没回过神来。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萧奕白干笑着推了推他，玩笑道：“是太久没见到我过于思念了吗？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千夜僵硬的转过头，半晌才艰难、缓缓吐出了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的。”萧奕白自然知道他想问的话，也不隐瞒直接就将明溪的意思转告，萧千夜将信将疑的盯着大哥，低道：“他真的愿意冒险放青阳离开飞垣？”
萧奕白点点头，怕他不信赶紧接话：“不放也不行啊，明溪虽然一直找借口威胁你，但实际上并不能真的和你起太大的冲突，不是吗？”
“哼。”萧千夜冷哼一声，这句话从大哥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些嘲讽他的意思，明溪不愿意和他起冲突，反过来自己还不是一样处处被明溪限制？
但自己被明溪逼至如此地步，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他完全搞不懂的大哥！
萧千夜一想起这些事情就情不自禁用力按住了眉头，紧咬住牙额头青筋暴起，萧奕白尴尬的看着弟弟气到不想说话的表情，显然也知道这事都是因自己而起，轻咳一声缓了缓紧张的气氛，又道：“我都亲自跑这一趟了，你就放心把蔺青阳交给我就好了，风魔会已经在西海岸新开放的港口安排好了船只，等我找到他就会将他平安送出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明溪自己去善后就好。”
“西海岸……”萧千夜一直揉着眼睛，一瞬间眼里闪过锋利的光，忽然问道，“我现在和你说话陛下能听见吗？”
“嗯？”萧奕白习惯性的展开手心，看看弟弟复杂的神情，又看看掌中微弱的魂魄之力，“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现在的力量也只能传话而已。”
“能传话就够了，有些事情我必须让他知道。”萧千夜静静凝视着大哥的掌心，好像有一缕清风拂过面颊，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遥遥的感知到那一束浅金色的眼睛，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第三百六十四章：妥协
萧千夜淡淡开口，直言不讳：“高瞻平跟我提了一个条件。”
“哦？”萧奕白的掌心中传来帝王的轻笑，不屑一顾的反驳，“他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蔺青阳的两个孩子身上被下了毒，应该也是缚王水狱研制的东西，你有办法解毒吗？”并不意外对方的反应，萧千夜只是沉着冷静的诉说着事实，明溪顿了顿，显然这样的威胁并不能让他动摇，漫不经心随口答道，“我已经命人去星罗湖水下的废墟里寻找缚王水狱残留下来的东西，但能不能解了他们身上的毒，我也不知道。”
萧千夜无声冷哼，难怪高瞻平不惜放出那种耐人寻味的线索，果然是把明溪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想到这里，萧千夜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高瞻平说要给您送上一份‘礼物’，那一定是您最想得到的东西。”
“礼物？”明溪重复着这两个字，迟疑了半晌，萧千夜不急不慢的提醒道，“这次我冒充青阳去‘蝮蛇’郭安的聚义馆参加了他们设立的地下格斗场，在最后一轮决赛中遇到了一个人，想必您一定也还有印象，四年前太阳神殿五彩石失窃，先帝命令军阁对附近一带进行剿匪，但后来查出来五彩石并非那伙人所盗，而是西海岸一群名为‘塔斑’的部族所为。”
“我记得，塔斑，他们干出那种事之后又消失了，至今没有再现身。”明溪眉峰微蹙，这件事当时在帝都闹得沸沸扬扬，连城主都因此受到了责罚，但是在剿匪结束后很快又不了了之，确实有些反常。
萧千夜点点头，继续说道：“因为军阁在剿匪中不慎追丢了二十八支沙匪的其中一支，为了将功赎罪，上头在调查出五彩石是被塔斑部盗走的时候，为了不打草惊蛇，私下命令我去追回，但我还是再次失手，只擒获了他们的首领芮罗，还是您当年出手相助，才让我免于责罚。”
明溪若有所思的回想着当年的往事，那时候是高成川故意想为难他，塔斑部地处西部沙壑中，又濒临海岸，天征鸟无法深入，逼着他只能孤身涉险，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将头领生擒带了回来，否则既无法找到失窃的五彩石，又是空手而归毫无收获，就算他想保，也真心不好找借口为他开脱。
想起这些，明溪的面色也终于一点点凝重起来，似乎已经将什么隐秘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萧千夜慢慢说道：“芮罗后来被禁军带走了，这件事我也再未插过手，直到昨天晚上在聚义馆最后一场格斗赛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已经被驯化变成了守擂人，观他模样应该是神志全无沦为傀儡，在此之前，也不知道高成川都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又套出了什么秘密。”
明溪的眼眸赫然雪亮，脸上却突然掠过一丝冷笑：“还有这种事情？我曾听父皇提起过五彩石失窃之事，说是那家伙想要自尽，又被强行救了回来，后来无论怎么严刑拷打他都没有透露过关于五彩石的任何下落，至今那东西都还是下落不明的状态，高瞻平想送我的礼物……莫非就是这个？”
萧千夜笑了笑，倒是不怎么认同他的说辞，看了看自己的兄长，淡淡提醒道：“真正想套话方法多得很，其实也不需要什么严刑拷打，我记得大哥就曾用过一种来自白教的术法，直接从死人的魂魄里套取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风魔可以做到的事情，难道暗部的人不行？陛下该不会是忘记了，朱厌就是白教的人，他会的东西，远比您知道的多。”
明溪顿了顿，没有反驳，萧千夜继续说道：“塔斑部是一支古老的盗宝者，您觉得他们莫名其妙冒险去偷一块石头，目的会是什么？”
这话一出，明溪的手无意识的颤了一下，忽然意识到阳川地区自古就流传着的一些神秘传说，他心中惊讶不已，眉宇间狠厉之气便渐渐露了出来，隐隐感觉到他要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竟然是情不自禁的咧嘴轻轻笑起，又将换题绕了回去，问道：“高队长的条件是什么？”
萧千夜紧盯着大哥掌心那缕若有若无的灵力，但对方情绪的转变却是如此清晰，和方才的不容置喙形成明显的差距，低道：“他说他的妻儿目前就在嘉城袁成济的府中，只要您能放他们母子平安离开，他既可以解了两个孩子身上的毒，也会将‘礼物’拱手奉上，但是袁成济和高成川是心腹至交，之前又有星圣女插手给了他们用于联络的蛊虫，所以眼下还不能暴露高瞻平已经落入我们手中的消息。”
明溪摇头笑起来，自己也是不可思议会是这种条件，感慨道：“换而言之，他知道‘礼物’的下落，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并不能直接奉上，所以就借机让你去，自己捡个便宜保住妻儿的安全是吧？”
“我倒是不在乎礼物。”萧千夜神色凛然，道，“我只在乎两个孩子的安全，另外，我希望您能放过青阳一家，让他们也尽早离开飞垣。”
明溪想了想，他原本也没准备真的要了蔺青阳的命，不过眼下民怨四起，他也不想节外生枝，放一个也是放，放两个也是放，对他而言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高瞻平如此胆大包天煽动二皇弟政变，眼下竟还敢跟他提这种条件，果然他口中所谓“礼物”，就是皇室曾经花费两千年一无所获的那个东西吧？
明溪紧蹙着眉头，快速思考着可能发生的结果，那东西对皇室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传说中它能颠覆明氏皇朝的统治，如果真的有可能存在，那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手，可是那东西到底是一早就落在高成川的手上了，还是只知道下落，无法获取？
又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利用？
短暂的迟疑过后，明溪的眉头慢慢舒展，已经有了决定：“我会让公孙晏在西海岸新开放的港口处准备好船只，蔺青阳也好，高瞻平的妻儿也罢，你只要能将他们送至附近，我便不再追究。”
“好。”萧千夜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萧奕白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眉头皱在一起，他也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掌心的灵力已经被明溪那边主动切断，无法再次联系。
明溪静坐在墨阁之中，轻轻闭眼整理着思绪，隔了许久，终于对着门外唤了一声：“朱厌，你进来。”
朱厌听令走进，只见帝王一手撑着脸颊斜靠在座位上，目光紧盯着桌上一抹昏暗的烛火，眼中的色泽却是闪烁着罕见的犀利锋芒，一瞬间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劲，朱厌的背后已经莫名爬起一股冷汗，因为有日冕之剑的影响，他并不能窥伺这个人的内心，就算隔着一道并不远的门，也根本不知道他刚才到底是和什么人说着什么话。
他抚摸着玉扳指，那上面有来自白教的分魂大法，这几日陛下也不让他驻守封心台了，这其中是不是又有什么变故？
明溪稍稍抬起眼皮，打断他脑中荡起的各种疑惑，直言问道：“你曾是高成川的人，可有听说过‘芮罗’这个名字？”
朱厌一惊，怎么天尊帝好好的莫名提起这人来了？
他一瞬的错愕已经被明溪清楚的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继续问道：“他可有对高成川透露过什么事情，比如说……太阳神殿失窃的那块五彩石？”
朱厌立即反应过来，不敢有丝毫隐瞒赶紧回道：“属下是曾经按照高总督的命令对一个男人动用过摄魂术，高总督当时也的确是为了打听五彩石的下落，只不过那人意志力非常坚定，属下反反复复尝试了十几次，最终套出来的消息也少之又少，只知道五彩石关系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但更具体的东西，高总督便不再让属下插手了。”
“还有吗？”明溪的面上虽然保持着冷定，心中却是掀起惊天的巨浪，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毫不知情？
父皇知晓此事吗……莫非高成川早就有心颠覆皇朝的统治，连父皇也一起隐瞒了？
“没有了。”朱厌紧张的咽了口沫，直视着帝王锋芒毕露的浅金色眼眸，心下不觉有些发毛，竟然有些担心他会怀疑自己现在说的话，明溪也在目不转睛盯着他，从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里迅速分辨真假。
他是真的不知情，那个秘密事关重大，即使自己那时候已经是暗部的统领，都无法再次染指分毫。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对视了几分钟，直到明溪默默闭了一下眼，转着手里的玉扳指幽幽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朱厌，高瞻平的夫人和儿子你可认识？”
“嗯？”朱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怎么这么突然就转变了话题，他呆了好一会才幡然回神，看见明溪正笑呵呵的盯着自己，虽然看似温和友好，却让他头上的冷汗瞬间溢出，忙道，“见过几次，高队长的儿子性格嚣张跋扈，在阳川一带也算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之前他惹事后，属下曾奉命暗中帮他处理麻烦，但他们应该不认识我。”
明溪点点头，淡淡嘱咐道：“过几天会有一艘商船从西海岸新开放的港口处出海，等出了飞垣的海界……”
帝王的话到这里截然而至，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朱厌也在迅速分析着这句话里暗藏的杀机，拱手作揖，低声喝道：“属下明白。”
“不要动船上的其他人。”明溪随口补充了一句，挥袖示意他退下。
“是。”朱厌领命而退，这短短的几分钟已让他全身被冷汗浸湿。
为什么会这样……天尊帝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自己对他产生了这种深入骨髓的惧怕？

第三百六十五章：夜王再现
萧奕白几次展开手掌又轻轻捏紧，在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和明溪联系之后，无奈的摇头望向弟弟，问道：“你现在怎么办？这里去嘉城得要个好几天，要是可以借一只金乌鸟则会快上许多，不过你现在的身份如果借调金乌鸟，只怕会引起非议给昆鸿惹麻烦呀。”
萧千夜也是头疼不已，蔺青阳去了柳城，自己却还得去嘉城，这一来一回折腾下来又要耗费不少时间。
十天，高瞻平说过两个孩子的毒只要十天左右就会彻底生效，他显然不能一个人去，还得带上两个年幼的孩子一起。
麻烦呀，这一路意外不断，他不仅要分心对付五蛇，还得想办法蒙混过关不和自己曾经的下属起冲突，就算他能顺利的找到解药，得到所谓的“礼物”，再赶回巨溟湾又要浪费时间。
夜王……夜王特意安排了凤九卿跟着自己，就是为了尽快破坏阳川境内巨溟湾的封印地，可是现在一拖再拖，万一真的惹怒他，又是节外生枝。
这样的想法才从脑子里闪了一下，帐篷外面突兀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人同时起身，不等窜至门口就已经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熟悉神力如墨一般汹涌而来，萧千夜本能的以手中古尘劈开掠至眼前的诡异黑影，这一刀砍的极为沉重，如陷泥潭，而影子却发出让人心寒的轻呵，瞬间将他逼退数步。
再看门外，阴风坡一片黑暗，所有的色泽都被这股神力沾染成浓郁的黑，立马意识到对手是什么人，萧千夜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但他的视线也被这样的暗色完全剥夺，只能凭借气息的流窜勉强辨别着危机。
耳边有轻微的兵器摩擦声，紧接着就是一个人影被无形的力量击穿肩头，那一瞬间黑色散去数秒，他眼见着夜王的灵体贯穿昆鸿的身体，然后幻化凝聚又落在他的身边。
昆鸿掩着嘴吐出一口血，在最危急的时候勉强站稳了身体避开要害，但对方出手宛如神击，又不知用了什么特殊方法遮挡了所有的光线。
“住手！”萧千夜一步上前，扶住昆鸿直接将他拦在身后，夜王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但脚步还是顺着他的话停顿了分毫，他一挥手散去周围的墨色，再现身灵体已经入鬼魅一般出现在萧奕白身后，咧嘴笑道：“你也来了，我已经很给你弟弟面子，让他回了一趟昆仑山，又借了他一个人帮他掩饰行踪，可现在他倒是一点也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让我生气。”
萧奕白蹙眉微微扭过头，夜王那双纯暗的眼眸里带着凛冽的杀气，是真的动了怒，萧千夜先扶住昆鸿小心的靠着山壁坐下，又紧张的跟过来，夜王冷哼一声，轻蔑的扫过四周，不快的道：“凤九卿也不在，我让他来是帮你加快碎裂进度的，不是让他来此玩什么虚伪的父女情深，萧阁主，你一拖再拖，该不会是有其它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萧千夜警惕的看着夜王，他绕着萧奕白踱步走了一圈，抬手点在之前留下夜咒的位置，眼里的狠厉再度闪现：“我甚至还答应你帮他解除了部分束缚，这才能让他这么快找到你，现在看来还是我太过仁慈了，果然人类这种东西不逼一逼是不行的，是不是？”
夜王的唇边带着淡淡的笑，说的每个字都让他心惊肉跳：“之前我就提醒过你，我能帮你解开夜咒束缚，也能让你一瞬间毙命于此，是不是非要我不留情面，你们兄弟俩才肯老实？”
话音未落，夜王的灵体内荡起强悍的神力，萧奕白警觉的想避开，但身体却在这一刻宛如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制，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般不退反进，莫名向夜王又靠近了几步，顿时意识到夜王是真的想动手对付大哥，萧千夜的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千钧一发之际，本能迫使他奋力冲上前，古尘在左手熟练的劈出六式，竟强行从夜王手里夺回兄长！
“六式？”夜王惊住了片刻，喃喃，“他教了你六式……哼，他倒是真的很宠你呀。”
仿佛是被他的举动激起了某种愤怒，夜王的掌下也开始汇聚暗色长剑，眼见着周围的光线被他手里的武器一点点吸入，整个阴风坡莫名变得诡异非常，萧千夜只能一手护住兄长，另一只手勉强抗衡夜王之力，强行催动体内属于上天界的神力，夜王虽面容冷定，心中已是暗暗吃惊，这数万年以来他们之间独有的东西从未传授外人，怎么帝仲真的将这种特殊的心法教给了他？
那家伙是不是疯了！这岂不是给了他能够伤害到上天界的机会？
夜王不解的皱皱眉头，灵体内的神力再度催发，这一击爆发出的力量引动整个阴风坡发出凄厉的狼啸声，转眼之间就有隐匿于此的魔物被“统领万兽”的力量唤醒，它们从空中、从大漠里、从风化的石壁中兴奋的一涌而出，盘旋于野，围绕三人伺机而动。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知道以自己目前身上仅有的上天界之力根本无力抗衡日渐恢复的夜王，就在僵持之际，一股冰凉的火焰从由远及近，铺天盖地的灵凤之息瞬间逼退汹涌的魔物。
“哦？”夜王微微顿住，面上的不快也越来越明显，他不用抬眼就知道是谁来了，冷哼一声，反手散去掌下的暗色长剑，长剑瞬间如墨将几人重新拉回黑夜，四下里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夜王淡淡凝视着在自己夜之力影响下唯一能透出色泽的那抹火光，笑道：“九卿，你这是做什么？”
“大人远道而来，何必跟几个孩子动气。”凤九卿定定看着黑夜里那双冷光四射的眼睛，如芒在背，夜王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脱口，“这一趟的行程你似乎乐在其中，你年纪不小了，怎么和还这几个孩子一起胡闹？”
凤九卿不敢有丝毫大意，从那一年眼睁睁见着夜王屠戮全境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但是一步错步步错，纵是时间已经过去六千多年，他依然无法从夜王的枷锁下挣脱出来，只能听令于他，继续为他谋事，他本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直到经历这些事情，失去爱妻，好像终于让他死水一般的内心重新荡起涟漪，让他情不自禁的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但是……夜王对他的威胁仍是如影随形，他是死不了的灵凤族，但这世上最让人恐惧的东西，从来就不是死亡。
凤九卿对夜王的性子是极为了解的，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激怒他显然是不理智，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赶紧解围道：“大人，我听说凤姬最近不知为何原因去了巨溟湾，若是萧阁主和她正面撞上，只怕也是占不到便宜，正巧他自己又遇上一点私事，属下想着先让萧阁主解决了自己的事情，顺便也好给我腾出时间查一查凤姬到底在做什么，这才耽误了几天时间，请大人息怒，巨溟湾封印地一事，属下会尽快督促。”
“凤姬……”果然是被这个铭刻心底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夜王迟疑了片刻，脸色也是一变。
凤九卿暗暗吸了一口寒气，也在同时感觉到萧千夜的视线如一道锋利的刀光冲自己望了过来，他只得尴尬的笑了笑，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若说这片大陆上除了阵眼中的古代种还有其它能引起夜王兴趣的东西，那就只能是他的另一个女儿，凤姬。
凤九卿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下，不知为何燃起一股莫名的惭愧，他其实从来就没关心过凤姬的死活，到了这种危急时刻，竟还是不顾一切拿她做了挡箭牌。
夜王眼底的墨色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又浓郁了几分，他冷眼扫过几人，忽然问道：“少一个人，九卿，你另一个女儿呢？”
凤九卿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中死死紧握，他是在察觉到夜王神力降临在附近的同时匆忙以光化之术赶来，临走前也只简单的嘱咐云潇不要离开，但此时忽然听夜王提起她，凤九卿还是感觉背后冷汗不断渗出，犹豫了片刻没有回话，夜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脸上复杂的情绪变化，勾起一抹诡魅的冷笑，这才幽幽叹道：“你这个当爹的可真是太偏心了，主动把凤姬的行踪透露给我，就不怕我现在就去找她抓回去？”
凤九卿只是和夜王的目光交错了一瞬间就立即挪开，夜王的嘲讽让他无言以对，苦笑一声，叹道：“若寒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我想大人应该是不会在神体恢复之前再去和她起冲突，至于潇儿……”
他奇怪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带着一抹狡黠，低道：“至于她，大人您总得不看僧面看佛面，必然不会真的对她出手。”
“呵……九卿不愧是跟了我这么多年，对我真心是已经了如指掌了。”夜王淡淡回了一句，也不知是讥讽还是赞赏，嘴角忽地弯起重新转向萧千夜，抬手指向萧奕白威胁道：“看在帝仲的份上，我是不想伤了和气，但我既然亲自走这一趟，就不由你继续找借口拖延，这个人我要带回上天界，萧阁主若是继续被‘私事’一直耽搁，我可不保证他能安枕无忧。”
夜王抢身而出，灵体涣散又再度凝聚，转眼一只手就已经搭在萧奕白肩头：“上次我就该将你带回去，这样你弟弟就能安分一点，抓紧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等等。”萧千夜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迈去，他明明没有开口说话，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间出现在耳边，夜王神色一沉，再定睛发现自己的灵体手臂已经被他轻轻握住，瞬间察觉到熟悉的同修之力，夜王眼睛平静而冷澈，寸步不让，低声问道：“你醒了？”
“耽误几天而已，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那个声音带着疲惫，却是不容商量，看似只是轻轻推开夜王，力道上已是两股上天界之力在暗中较劲。
夜王冷哼一声，反驳：“耽误几天？你是不是忘了，你还跟他一起回了一趟昆仑山？要不是上次的事情牵扯到风冥，当时我就该亲自现身把他带回来。”
帝仲没有以任何形式现身，甚至没有借着他的身体和自己的同修说话，声音是凭空响起：“好了，我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你知道我意识受损一时半会恢复不了，总得给我一点时间缓口气。”
夜王眉头紧蹙，想继续反驳又不知该说什么。
萧千夜紧张的握紧古尘，他已经许久没有感觉到帝仲的气息，如今终于再次出现，竟然是如此的混乱不堪，只怕是刚才那一下被夜王之力强行唤醒，这会还虚弱的无法现身！
夜王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负手放开了萧奕白，但他仍是不想作罢，目光清冷的盯着萧千夜：“萧阁主遇上什么棘手的私事了？不妨让我顺带帮你一把？”
夜王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但已经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萧千夜咬了咬牙，没等他开口回绝，帝仲已经在顷刻之间就知道了最近发生的一切，淡淡接话：“也好，你把他和送到嘉城去救人，只要那边的事情一结束，我会他一起前往巨溟湾帮你破坏当地的封印，另外蔺将军就麻烦大哥费心了，至于潇儿……凤九卿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有我在，他不需要业障术遮掩。”
“你歇着吧。”夜王不耐烦的训斥了一句，仅仅只言片语他就能感觉到同修的情况并不乐观，又沉默了一刹，眼中泛起凶光，透明的脸颊透出杀气，“这一趟不如让我亲自作陪吧。”
几人同时沉默，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夜王要亲自动手？以他的性子，岂不是过去就要直接将嘉城夷为平地？！

第三百六十六章：嘉城
萧千夜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夜王并肩同行，当他轻轻按住自己肩膀的那一刻，他就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使用的光化之术和凤九卿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整个身体临风而行，顷刻之间就带着他来到嘉城地界。
嘉城一面濒临西海岸，另一面则是广袤的黄沙大漠，独特的地形让这一带的气候舒适宜人，是整个阳川最富饶的城市。
然而此刻，萧千夜迎着温热潮湿的风，心却感觉如至冰窟，这种不适，让他头晕目眩，胸口堵得慌。
夜王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苍白，笑着抬手指向嘉城，问道：“你要救的人在哪？该不会还要亲自进去找人吧？”
萧千夜丢下他往城内走去，看去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夜王冷哼一声，灵体往前踏出一步，顿时神力自脚下开始飞速扩散，萧千夜一惊，下意识的抽出古尘直接插入土中，两股力量在地底剧烈的碰撞之后，外城轰然发出炸裂的巨响，引动整个城市宛如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再等到周围恢复平静，萧千夜忍着怒气低声斥道：“我是来救人的，你难道是想直接把嘉城夷为平地，再让我去废墟里找人？”
“这样不是更快吗？”夜王嘴角露出一丝讥笑，紧跟着他，本就有几分不耐烦，显然是多一秒钟都不想继续耽误，但见他脸上的不快，还是收敛了神力，忽的展开手心，默念了几句话。
萧千夜警惕的盯着夜王的一举一动，在他唇齿轻合之间，远处的大漠开始出现波浪状的起伏，另一侧的海面也被无形的风吹起浪潮，夜王轻捏了一下掌心，手指微微一勾，顿时一条巨大的沙虫从土地里钻出，它竖立起来的时候足足有七八米高，像一条硕大的蜈蚣顺从的靠近夜王脚边，与此同时，一只海中翼蛇扑扇着轻薄的翅膀也同时掠至眼前，两只古怪的魔物发出低低的鸣声，都是恭恭敬敬的等待着夜王下令。
统领万兽……萧千夜这才终于想起来，夜王的能力就是统领万兽。
“请吧。”夜王沉吟片刻，轻笑了一下，带着两只魔物肆无忌惮的就往嘉城走去，城墙上驻守的士兵被这耸人听闻的一幕震惊，不等他们急着回去禀报之时，沙虫敏锐的沿着城门攀爬而上，直接一口将人整个吞入腹中！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附近的人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翼蛇在低空飞速盘旋，羽翼掠过之处能将道路两旁的建筑直接切断！
“住手！”萧千夜面色大变，这才惊醒一般立即出手拦住翼蛇，夜王却不以为然的道，“我总不能一家一家去找吧？”
“我知道在哪，你不必滥杀无辜。”萧千夜镇定了一下心神，忍着这口气，心中明白夜王所为不过是在给自己施压，当即往袁成济所在的府邸大步跨去，夜王不动声色冷哼一声，抬手示意两只魔物跟上他的脚步。
在嘉城最中心的地方，就是“霸王蛇”袁成济所在的琅轩武馆，他一直为帝都的军机八殿培养人才，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名仕，此时被城中的喧闹声吸引，袁公亲自提着佩剑来到后院中，眼见着一条沙虫沿着墙壁露出锋芒的眼珠，对着他咧开嘴吐了一下舌头，紧接着蜈蚣一样的足麻利的爬行，啪的一声重重摔入他的后院里。
袁成济是嘉城出身，这辈子在阳川打拼多年，自然清楚的知道眼前的沙虫是蛰伏在落日沙漠中的一种魔物！
这种东西昼伏夜出，尤其喜欢在无星无月的纯黑夜里偷袭过往的行人，它们会利用自身巨大的体型将旅人整个拖入地下，直到人的鼻口中全部塞满沙子之后因窒息而身亡，然后才会将尸体重新扔出地面慢慢享用，沙虫只食血肉不吃骨头，因而只要在沙漠上遇到莫名其妙的白骨堆，就能由此判断出附近是否有沙虫出没。
袁成济暗暗深吸一口气，魔物虽然凶悍，但嘉城附近有更为凶狠的冥蛇军团驻守，它们一贯不会主动入城，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莫名出现在自己后院里了？
不等他把这件事情想清楚，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海腥味，袁成济若有所觉，僵硬着脖子往房檐上望过去，眉头一皱，只见一只西海常见的翼蛇正伏在自己屋顶上！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沙漠里的魔物不小心进城还情有可原，怎么海上的东西也来了？
家中的下人闻讯而出，惊恐的看着后院里两只蠢蠢欲动的魔物，袁成济忍着心中的不解低声喝道：“全部进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下人紧张的拔腿就缩了回去，袁成济抽出佩剑，沙虫的眼珠也随着他的动作咕噜一转，只见他手上的剑飞速切过几条巨足，再想直接砍断身体之时，魔物顺着地面蠕动窜至身后，袁成济定步稳住足下，低喝一声加重手中力道，直接转身看也不看就是横劈砍落，沙虫躲闪不及顿时血肉四溅，但似乎有什么奇异力量的干扰，这一重击非但没有令它望而生畏，反而是越战越勇更加灵活的扑了过来。
同时，蛰伏在房顶上的翼蛇也展开翅膀冲他横中直撞，袁成济不慌不忙调整着姿势，一人双魔在后院中混战一团竟也完全不落下风！
夜王闭着眼睛感知着两只魔物的情况，嘴角一勾赞许的道：“倒是有几分真本事，也算是老当益壮了，你要是真的和他起冲突，难免又要耽误不少时间，还是让我来吧。”
“你要干什么？”萧千夜已经站在门外，听见夜王的话又迟疑的停住脚步，夜王不急不慢的走过去，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搭在墙壁上，笑道：“当然是以最简单的方法解决这边的麻烦，也好让你安心帮我干正事。”
他在说话间，掌下汹涌的神力沿着府邸闪电一般炸裂，只听耳边轰隆隆一连串巨大的声响过后，眼前尘土飞扬，竟是整个府邸一瞬之间被碾成粉末！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他挥着衣袖散去眼前的尘雾，无论是砖石还是木头，连同家中各种珍稀贵重的摆放物都化成淡白色的粉尘，但家中所有人都还好好的站在原地，他们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再回过神来之际，偌大的场地一览无遗，袁成济吃惊的站在后院里，一时分心被魔物咬住肩头，迫使他艰难的甩开沙虫，将长剑插入土中才能勉强借力站稳身体。
“哼，是不是快多了？”夜王才转过身子，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瞥过萧千夜，他轻轻挥手就将眼前的尘土全部散去，又对着两只魔物命令道，“把人丢过来。”
翼蛇腾空而起，一口衔住袁成济的衣领叼着就扔到了夜王脚边，袁成济重重摔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名震一方，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狈！
他惊讶的看着眼前人，身体却因剧痛而无法动弹分毫，夜王对萧千夜招了招手，笑道：“看吧，多简单事情，你非要搞的那么复杂。”
萧千夜随即向四周看了一眼，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走过去，他在袁成济面前慢慢蹲下，夜王的方法虽然简单暴力，但的确是帮他省去了不少麻烦的事情，原本袁成济在嘉城一带势力庞大，甚至被称为五蛇之一的“霸王蛇”，他想不动声色的救出高瞻平的妻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惜再厉害的地头蛇遇到夜王也只能是束手就擒，或许他这一趟和夜王同行，还真的是自己赚到。
“竟然是你……”袁成济心中荡起惊恐，他虽然不知道那个令魔物臣服的人究竟什么来头，但他认识萧千夜，这家伙现在已经是声名狼藉的逃犯了，怎么还敢公然出现在嘉城？
他有些奇怪，也向那边看了一眼——萧千夜身边这个人又是什么来头，怎么身体呈现半透明，像个鬼魂？
萧千夜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恍惚，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但他一眼扫过周围惊慌的人群却并没有看到高瞻平的妻儿，再联想起他们之间特殊的联络方式，不安的神色浮立即现在脸上，他扶着袁成济坐起来，严厉的盯着不可置信的人，低声问道：“人去哪里了？”
袁成济心中咯噔一下，即使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一瞬间就知道萧千夜指的是谁：“高队长出事了？”
“先关心你自己吧。”萧千夜冷声威胁，神色越发漠然，随即在他身上翻找起来，夜王在旁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提起袁成济拎到半空中晃了晃，灵体的手指刺破喉咙，袁成济喉间发出一串咕噜噜的水泡声，果然有几只蠕动的蛊虫被夜王之力吸引顺着伤口爬了出来，夜王将人重新丢下，随手就掐死蛊虫，冷道：“这样你就无法再联络同伙了吧，识相的就赶紧如实相告，我很赶时间。”
袁成济抬手按住伤口，这种神力如万年不化的寒冰让他全身鸡皮疙瘩竖起久久无法平复，也立即就意识到真正不好对付的人不是萧千夜，而是他身边这个来历不明鬼魂一样的人！
“在……在地下室里，我没动他们娘两。”袁成济倒吸一口寒气，丝毫不敢有半点隐瞒，萧千夜继续逼问，“高瞻平身上带着的那种毒药，你这里有没有解药？”
“毒药？”袁成济也在快速思考着，赶紧回道，“有，有的，高队长之前就把一瓶药水放在了他老婆身上，你去找，一定有。”
“哼。”萧千夜冷哼一声，丢下袁成济立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前往地下室，不愧是五蛇之首，在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之后立即忍辱求饶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也难怪这群家伙能逍遥法外多年，当真是审时度势，翻脸比翻书都快。
这是优点吗？对他们这种刀锋上舔血的人而言，这无疑就是最大的优点。

第三百六十七章：冥蛇
走入地下室，昏暗的烛火已经被人警惕的灭去，萧千夜提着古尘静静感知着角落里急促的两道呼吸，在他转过身往前踏出一步的同时，似乎有什么锋利又冰凉的东西嗖的一下从鼻尖掠过，逼着他往后退出一步，不等他说什么，一个低低的喝声在耳边响起：“什么人？”
“高夫人？”萧千夜试探了一句，果然角落里的人停止了攻击，一瞬间将警惕变成了迟疑，她从袖中摸出火折子点起，小心翼翼的举至眼前，然而当她发觉这个时候出现在地下室里的人竟然是失踪已久的军阁主之后，心中咯噔一下立即将孩子护在身后，忍着恐惧问道，“是你……怎么会是你？瞻平呢？”
萧千夜冷眼看着这个一脸疲倦的女人，这本该是个养尊处优的人，此时蓬头垢面，也不知多久没有洗漱过了，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恶心的酸臭味，在她身后就是高瞻平的儿子高京安，虽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早就是阳川出了名的小霸王。
两人见到他靠近，都是不约而同的又往角落里缩了缩，高京安抓着母亲的衣角，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嚣张跋扈，萧千夜嘴角微微上扬，冷哼一声，不知为何感觉眼前这一幕是如此可笑，一个小霸王，竟然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躲在母亲身后？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拿着银匕首故作镇定的女人，竟也真的在不顾一切的保护着儿子。
他忽然有些失神，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年幼离家，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淡很淡了，但也还清晰的记得，每当他被父亲责罚的时候，母亲也会这样拦在他身前，以柔弱的身躯不顾一切的保护孩子。
父亲偶尔会斥责母亲，说她慈母多败儿，然而每一次，母亲也只是笑呵呵的摸着他的头，偷偷就把他带走了。
爹娘……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不是也从来没有责怪过大哥？
一晃许多年过去，这些记忆湮没在权势的斗争中，再也不会轻易被他想起。
“瞻平去哪了？”高夫人紧张的咽着沫，握着银匕首的手一直在剧烈的颤抖，萧千夜终于幡然回神，淡淡回道：“高队长知道自己犯下无可饶恕的死罪，为了保住你们母子的安全，特意威胁我来此相救，至于他，夫人该知道现在是什么人在找他。”
“是……陛下？”高夫人深吸一口气，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根本无需去想，早在高瞻平决心煽动二皇子政变之前就已经暗中将她们母子送到了嘉城袁大爷的府邸中，瞻平说过，袁大爷虽然未必会对他忠心不二，但却是眼下为数不多还能提供庇护之所的人，可是为什么军阁主会这么快找过来？莫非袁成济见势不对，不顾这么多年高总督的扶持，第一时间就出卖了瞻平？
“袁大爷就算有心想保你们，可惜遇到的对手不是一个等级的呀，可惜了，这次换了谁来都是一样的结果，哪怕高成川还活着，也不会改变丝毫。”萧千夜笑了笑，单看高夫人脸上复杂的情绪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大步靠近，手上的古尘看似漫不经心的转动着，借着昏暗火折子的光影，低声说道：“高队长是不是给了夫人一个解药瓶子？还请夫人将它交给我，我就保证将你们平安送至西海岸，找机会离开飞垣。”
高夫人咬着嘴唇，似在做最后的犹豫，这个人的话可信吗？其实也不重要了，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做，自己和儿子一定走不出这个地下室。
西海岸……之前瞻平曾说过在西海岸安排了船只出海，可惜还没等他们趁乱逃走，帝都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所有的海岸线，大有要瓮中捉鳖的架势，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就近投靠袁成济，伺机而动。
可是这种时候萧阁主真的有办法能让她们离开飞垣？还是瞻平有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筹码？
高夫人心中不解，但回头看见儿子，终于还是紧紧闭了一下眼，心一横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丢给他，萧千夜立即收好，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连带着连语气也顿时轻松了不少，高夫人一手拉住瑟瑟发抖的儿子，紧跟着他离开地下室，走出来的一刹那，两人震惊的低呼一声，皆是不约而同的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出。
眼前袁公的府邸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粉碎的尘土，还有两只魔物在不远处瞪着硕大的瞳孔，不知在张望着什么。
萧千夜疑惑了一瞬，忽然感觉有一丝不对劲，本能迫使他抬头往另一边望过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阴霾密布，在嘉城的上空盘旋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青蛇，无翼，却诡异的停在空中。
那般硕大的身体，以至于阳光高照的嘉城被阴影整整遮挡了一半，但周围不知情的人却没有被这条巨蛇吓住，反而不约而同的发出如释重负的轻叹。
冥蛇！是驻守在嘉城附近的冥蛇！
他脑中一空，立即往蛇头上寻找起来，果然一个傲岸的身影高高站立着，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双锋芒的眼睛毫不闪躲的和他对视起来。
“哦，是冥蛇。”夜王饶有兴致的笑起来，他只是唇齿轻合之间，受到统领万兽力量的影响，一直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大蛇突兀的扭了一下头，萧千夜冷汗直冒，虽然飞垣训化异兽已经千百年，可是若是真的遇上夜王这样的对手，他根本不敢保证这些东西会不会一夕叛变！
冥蛇迟疑着，但这微微一扭头的动作已经让蛇首上的聂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他立即从高空跳了下来，矫健的落在萧千夜面前。
“嗯？”夜王瞥见他的动作，赞赏的感慨，“好快的反应，这是什么人？”
“你别动他。”萧千夜心知夜王性子，立即正色警告了一句，夜王笑了笑，倒真的没有再度利用统领万兽的能力吸引冥蛇的注意。
“少阁主。”聂晟习惯的喊了一声，但随即意识到眼前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阁主，他手握一杆长枪警惕的盯着他，饱经风霜的眉头一蹙再蹙。
萧千夜紧握着古尘，但他没有回话，而是大步走回夜王身边，低道：“我们走。”
“这就走了？”夜王反而是悻悻反问了一句，顿时有几分失落，萧千夜重重点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怎么回去先解了孩子身上的毒，如果在此时和聂晟起冲突，不仅耽误时间，而且他也不敢保证身边的夜王会不会被挑起兴致忽然插手伤到他。
他再看惶恐不安的那对母子，更是心烦如麻，夜王在一旁好笑的看着他纠结的表情，主动问道：“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萧阁主大可以开口，不必见外。”
聂晟听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却是暗暗心惊，即使少阁主身边的人不出手，他也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汹涌的神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上千万倍。
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拦吗……他有直觉，应该是根本拦不住，冒然出手，他甚至不敢保证一直听令的冥蛇会不会反扑自己。
萧千夜皱眉想了想，他本不想和夜王有太多瓜葛，此时更不想和聂晟多做纠缠，而且眼下也只有夜王能快速带着他回到曙城，不和聂晟发生任何冲突。
但他还是眉头紧蹙的扭头，高瞻平是逃犯，他的妻儿一定也是军阁追捕的目标，他必须先把两人送至西海岸，再去找高瞻平谈条件。
明溪肯松口的唯一理由无非就是高瞻平口中那份“礼物”，如果他们在离开飞垣之前就另生意外，他们之间又是否有会有其他特殊的方式联络？
他倒是不在乎明溪能不能得到那份礼物，相比之下，如果那东西真的对皇室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更希望这个“礼物”能落入自己手中！
这样恐怖的想法一旦出现，萧千夜就再也无法镇定情绪，他在原地焦急的踱着步，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千万种可能发生的结果，反正现在大哥已经离开帝都，如果再得到能令明溪忌惮的东西，那自己今后面对他就不至于如此被动！他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否则永远都会被他限制利用！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终于定下脚步，眼眸阴沉的如一潭死水望向夜王，低道：“我要先将他们送往西海岸，然后再回曙城找到高瞻平。”
“然后呢？”夜王轻蔑的笑了笑，萧千夜认真的回道，“然后我就去巨溟湾帮你寻找封印之地，绝对不再耽误。”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夜王警告一般提醒，灵体一晃就来到高夫人母子身边，只见他掌下涌出墨色灵力，宛如在水中扩散的浓墨一般将两人包裹其中，另一只手下迸射出相同的灵力搭住萧千夜的肩头，光化之术荡漾而起的一瞬间，萧千夜只看见眼前一黑一白，转瞬之后就耳边就听见汹涌起伏的海浪声。
聂晟在原地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幕，这种独特的术法他已经听同僚提起过，说是可以御风而行，光化而逝，日行千里也只在顷刻之间！
聂晟随即就意识到，少阁主身边的人，是上天界的人！他真的如传闻所言，已经和上天界狼狈为奸！
另一边，夜王散去神力，高家母子惊恐的抱成一团，嘉城虽然濒临西海岸，但是这么眨眼的片刻就瞬间位移，这个人用的是什么邪术？
萧千夜四周转了一圈，忽然意识到明溪安排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到西海岸等着，顿时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夜王冷笑着，讥讽道：“你不会这么快就要反悔吧？”
话音未落，从港口处匆忙走来一个人影，是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萧千夜迟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眼熟，一时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来人穿着宽大的青色纱衣，一头长发认真的扎起，手中倒是握着一卷书，虽然看起来气喘吁吁的，但还是一身儒雅的书生气，在走到几人三步开外的距离之后，拱手作揖，淡道：“萧阁主好久不见，在下奉命在此等候，请将您身后之人交给我就好。”
“先生是……”萧千夜在脑中快速回忆着这个人，忽然瞥见他衣着上不易察觉的一个三刀标志，不禁愣了一下，这个标志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当初作乱飞垣令三军束手无策的那个风魔！
“萧阁主不记得我了？呵呵，也难怪，在下只是嘉城一个教书先生，和您不过几面之缘。”
“教书先生……愁心书院的那个愁先生？”萧千夜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嘉城本就是阳川最注重教养的城市，自古文有数不尽的书院、画廊开设其中，武有剑馆、刀馆百花齐放，当真是和其它几个汇聚了吃喝嫖赌的城市截然不同。
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忽然出现，除非一早就已经奉命在此等候。
萧千夜担心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家母子，暗暗拉过愁先生将大概情况告知，愁先生是个读书人，只要他稍稍提醒立马就能明白言外之意，立即回道：“我知道了，萧阁主放心吧，在下会暂时确保他们两人的安全。”
萧千夜顿了顿，显然明白这个“暂时”指的是什么意思，但见愁先生笑嘻嘻毫不介意的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先是对着夜王礼貌的颔首，然后才对高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和公子请暂时跟着我躲一躲吧，出海的商船已经在加紧准备了，要不了几日二位就能平安离开。”
“你到底是谁的人？”高夫人紧张的全身冒汗，声音也情不自禁的颤抖，这种时候还能有权力出海的人，莫非是陛下安排的人？
天尊帝一定恨不得将他们全家满门抄斩吧，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举动？
愁先生只是含着笑摇摇头，并不给她过多的回应，他毫不见外的从高夫人头上取下一根簪子，再又从高京安腰间摘下那枚玉佩，然后将其一起递给萧千夜，嘱咐道：“萧阁主还是要带些信物回去才能让高队长放心吧，陛下所求之物，就劳烦您费心了。”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接过，这个嘉城的教书先生分明没有多透露什么重要的信息，但却让他在这一刻清楚的明白，眼下的所有事态发展，仍是在明溪的运筹帷幄之中！

第三百六十八章：礼物之谜
再次折返曙城的聚仁堂，时间也仅仅过去不到半日。
炎热的风吹入这个后院，却让人感到透骨的寒澈，所有人都在大院中焦急的等待着，直到夜王带着萧千夜以光化之术忽然出现，众人沉默着凝视着两人，各怀心思。
萧千夜先是扫了一眼昆鸿身上的伤，他应该是在危机时候避开了要害，虽然现在依靠着墙壁面容还是惨白如纸，但还是冷定的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再看凤九卿和云潇，他们照顾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他将得到的解药递给云潇，也没有多嘱咐什么话，直接就走向了自己的兄长萧奕白。
萧奕白本是坐在高瞻平旁边，这会见他走过来，直接拎起高瞻平就一起跨入身后的房间里，萧千夜从怀中摸出簪子和玉佩丢到他眼前，这才慢慢在他面前蹲下来，低声说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你夫人和儿子平安送至西海岸，现在高队长是不是可以告诉我‘礼物’的下落了？”
高瞻平惊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望着脚边熟悉的东西，从曙城过去嘉城，就算他是坐着金乌鸟去的，来回也得要个五六天时间吧，怎么这会不过半日，他就如约回来了？
萧千夜见他不信，抬手指了指门外：“刚才外头的人你也见识到了，我也不想瞒你，那人就是上天界的夜王奚辉，有他在，日行千里不足为奇，直接让袁成济妥协也不是什么难事。”
“夜王……奚辉。”高成川脸色一阵青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名字！自北岸城海啸事件发生后，弟弟高敬平莫名其妙死在那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叔叔又不知为何没有继续追查弟弟的下落，他借着手中权势自行调查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就知道仓鲛的主人是上天界的夜王，海啸之灾和他脱不了干系！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高瞻平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立马意识到夜王出现在此的真正原因，一定是为了眼前的军阁主！
传闻是真的……他真的和上天界有特殊的关系！
“你们既然有蛊虫联络，现在大可以试一试，自然知道我没有骗你。”萧千夜见他一脸震惊失措的神情，再想起夜王在外头一定很快就会失去耐心，他不敢耽误太久，示意萧奕白先将束缚他的灵术稍稍松开，高瞻平感觉身体豁然轻松，直接扑过来就抓起地上的簪子和玉佩认真看了又看，最后又静静闭眼像是在感知着什么东西。
兄弟俩默不作声互换了神色，高瞻平先是冷汗直冒，随即眼皮一抽，最后才像如释重负一样瘫倒在地。
联系不上袁大爷的那只蛊虫，他也无法判断对手是上天界夜王的情况下大爷现在会是什么下场，但妻儿身上的蛊虫确实还活着，他们没事，萧阁主竟然真的如约将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高瞻平奇怪的笑了一下，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他长长叹了口气，一瞬间好似苍老了许多，但没等他开口，萧千夜却是突然出手按住了萧奕白的手，两兄弟奇怪的看着对方，高瞻平啧啧舌，一时哑然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只见萧千夜眉头紧蹙，满面都是阴云密布，压低着声音像警告更像是威胁：“不能这么快就让他知道，我不许你现在联系他。”
萧奕白迟疑了一下，他掌心的灵力在缓缓流动，虽然很微弱，但他知道是明溪在尝试以分魂大法直接和他沟通。
他微微笑起，点点头顺从了弟弟的话，悄悄将掌心的灵力压制住。
高瞻平看着两人奇怪的举动，虽然不解，但内心深处似有所悟，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萧千夜松了口气，示意高瞻平赶紧将“礼物”的秘密坦白，高瞻平冷哼一声，这才慢慢说道：“塔斑部盗走五彩石之后其实并没有逃走，所以后来先帝命萧阁主去西海岸他们的老巢里找寻也不会有结果，因为五彩石并没有被带回去，而是依然藏在太阳神殿的某个地方。”
“还在那里？”萧千夜、萧奕白异口同声的开口，高瞻平得意洋洋的笑起来，意味深长的道，“太阳神殿的正下方，有一个镜像的法阵，五彩石就在那里，但是这个镜像法阵很特殊，叔叔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进入，唯一知道的是塔斑部利用五彩石从某一处击破了一个口子，而当年带着五彩石进去的那个人是芮罗的女儿芮沁，但她死在了法阵裂口附近，五彩石也不翼而飞。”
萧千夜紧握着拳头，高瞻平呵呵笑起来，这笑声听起来飘忽不定，似乎很多事情他本人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个秘密叔叔没有上报先帝，因为据芮罗所言，明氏皇朝的奠基始祖‘明箴帝’的遗骸就葬在那里，但是因为镜像法阵的阻挠，从来没有人能进入，连皇室自己都不行，那块五彩石之前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宝贝，不过是双神祭上用于洗礼之物，它似乎是沾染了某位大人的力量之后才变得如此可怕……”
萧千夜豁然睁眼，情不自禁的站起来用力咬牙——某位大人的力量？果然是多年前辰王来到阳川的时候对五彩石动了手脚？
那个人仅凭一只魔物，一个谎言，就将整个飞垣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差一点就如愿以偿将这座脱离天空的流岛毁于一旦！
从来没有人能进入到镜像法阵的内部，但是芮沁却利用五彩石进去了？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耐心的将这些事情慢慢串联在一起，思绪也在一点点明朗起来——由于上天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法特性，只有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可以反伤到他们，五彩石无疑是在沾染辰王之力后才有了破坏镜像法阵的能力，但那毕竟只是杯水车薪，所以芮沁一步踏入立即就丧命于此，也难怪之后无论高成川怎么尝试都无法继续深入，因为他没有这种独特的力量，就不可能进入法阵之中！
但他随即又不解的紧蹙眉头，如果太阳神殿下真有这种东西的存在，拥有双神血脉的皇室为何也无法进入？
是因为力量不够吗……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毕竟皇室经历数万年的繁衍生息，血脉早已经被稀释到微乎其微，如果他的猜测成立，那现在除了上天界自己人，应该没人有办法再进入镜像法阵中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无论是自己还是明溪，似乎都无法继续深入去探寻更深的秘密。
想到这里，萧千夜倒是莫名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豁然雪亮，嘴角竟然是挂起一抹不同寻常的笑，如果镜像的法阵需要最正统的上天界之力才能进入，那么等到帝仲恢复，自己仍是比明溪有胜算得到那个东西！
萧千夜微微一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主动想着利用帝仲相助去做一些他做不到的事情了？
帝仲和他本就共存，只怕这个恐怖又自私的想法在荡起的一瞬间就会被他知晓。
萧千夜尴尬的揉了揉眉心，果然听见脑中不经意的响起一声嗤笑，虽然对方也没有说什么，却让他脸上挂不住莫名红了几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疑还是巨溟湾封印之地，夜王已经第二次亲自现身提醒他加快进度了，如果他继续这么这种找借口拖延时间，真的惹怒他也是得不偿失。
高瞻平饶有兴致的看着萧千夜脸色瞬息万变的情绪，就算他始终一言不发，他也能从那样锋利的眼眸里看出隐忍的敌意，又暗藏着某种深刻的狂喜，高瞻平轻呵一声，不知为何补充说道：“那个裂口的位置只有叔叔和他的心腹袁大爷知晓，萧阁主若是想先一步得到这份大礼，恐怕还是要费心去从大爷口中套情报才行……”
“套情报？”萧千夜淡淡笑起来，让高瞻平一瞬间疑从心起，又道，“高总督是把那个裂口当成唯一的突破点吗？那是可惜了，那种镜像法阵是不可能被上天界以外的其他人进入的，你们也一直在做无用功罢了。”
“无用功……呵，原来只是无用功吗？”高瞻平心中五味陈杂，咬牙念叨着这句话，不明所以，萧千夜冷眼看着他，想起曾经最大的对手，忽然感到极为可笑，“高总督一生精于谋略，可惜对手是上天界，再如何胸怀大志，碰上那种不讲道理的对手，也只能自认倒霉吧？”
高瞻平咬咬唇，无言以对，叔叔一生功绩彪炳，纵横捭阖，机关算尽可谓战无不胜，是他一手建立起固若金汤的禁军，甚至将军阁挤出帝都，独获天域皇城守卫权，曾是豪门高枝，后被孤立无援，这始料未及的结局，让人唏嘘。
残忍吗？叔叔手下枉死之人，无不比他更悲惨。
可笑吗？他也在重蹈覆辙，再无退路。
高氏一族百年大业，终成虚话。
高瞻平忽然大笑起来，目光如电，揣着某种不怀好意的祝福，淡淡说道：“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祝萧阁主如愿以偿，求仁得仁。”
“多谢高队长。”萧千夜和他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避让，大步走出。

第三百六十九章：巨溟湾
大院里的几人同时向他望过来，萧千夜取下一直包裹着的沥空剑轻轻交给云潇，没等她开口说话就用手指按住了唇心，微微摇头。
然后，他看似不经意的望了一眼昆鸿，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在这一刻默契的点了点头。
“走吧。”萧千夜松了口气，最后才将目光凝重的转向夜王，忽然一顿，有些迟疑——夜王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此时却是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半晌没有回应。
“大人？”凤九卿不动声色的凑过来低唤了一声，也从夜王这一瞬间的惊讶里看出了一丝反常，但夜王只是迅速回过神，像是被什么其它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他对凤九卿淡淡吩咐道，“接下来就麻烦九卿尽快帮助萧阁主找到封印之地了，我有些私事要暂时回去，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你来黄昏之海见我。”
“好。”凤九卿虽有疑惑，但嘴上依然是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夜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忽然又调转视线盯着云潇看了许久。
这一眼让凤九卿和萧千夜同时感觉到一种不安，在两人恍若失神之际，夜王的灵体已经光化消失在天野之下。
“怎么好好的会这个时候忽然回去……”凤九卿踱步嘀咕了一声，总是有些心神不定，他顺着夜王刚才凝视的方向看了许久，然而普通人的视野里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大漠黄沙，除去风中隐约夹杂着的灵凤之息，他也无法猜测夜王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究竟是何深意。
萧千夜镇定的深吸一口气，接道：“不能再拖了，我们先去巨溟湾打探一下，或许还能和凤姬遇见。”
“也好。”提及凤姬二字，凤九卿脸上还是有显而易见的尴尬，此时萧奕白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将高瞻平重新用灵术束缚丢给昆鸿，慢慢说道：“麻烦昆将亲自将高队长押送回帝都，至于蔺青阳一事，我自有安排。”
昆鸿没有回话，这其中复杂的牵连他似乎能猜到一些，但若是细细思考，又觉得此事太过离奇，简直不合常理。
萧奕白笑了笑，那张温柔淡定的脸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紧张，他看着眉头紧锁的弟弟提醒道：“西海岸，我会在西海岸附近等你，在此之前，我不会回去，放心吧，我等你。”
萧千夜看着大哥的眼睛，再多不满也只能轻轻点头。
从曙城出来，沿着不谙江的方向一直走，在日落时分就能看到沙漠里罕见的巨大绿洲，巨溟湾。
这一带的水势并不大，理论而言是不该有如此富饶的绿洲存在，然而巨溟湾偏偏就在这种地方郁郁葱葱，若是从外围远远望过去，它是被一种比树还要高的草丛覆盖，整体范围比靖城还要再广袤一些，不谙江在此地分出一道细长蜿蜒的支流，缓缓流入绿洲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荒漠的夜风是冷酷的，但是巨溟湾的风带着灵动的水汽，反而让几人神清气爽。
萧千夜小心的牵着云潇，草丛很茂密，即使是一前一后也能彻底掩饰住身影，往年他其实很少进入这里，和东冥的禁闭之谷不一样，这一带是连异族人都很少涉足的地方。
沿着支流继续往前走，风中隐隐混杂着一丝血腥味，三人同时警惕的顿足，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再往前方走了不到百米，高大的草丛像是被烈焰焚烧过，星星之火甚至还没有完全熄灭，火星如璀璨的宝石一般掉落在附近，而围绕这一圈平整的泥地，脚下突兀的变得极其湿润。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萧千夜情不自禁的将云潇拦至身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捡起掉落的火星搓揉，心中咯噔一下：“是冰的，难道是凤姬留下的？”
凤九卿的脸色比他还要阴沉的多，但他是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沾了沾泥土里的水，放到鼻尖下方闻了闻，眼睛里闪着点点危险的光：“是海水。”
“海水？”萧千夜一惊，西海岸距离此地路途遥远，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出现海水？
凤九卿将手继续探入泥水中，一阵摸索之后，忍着手指上传来的恶心感，用力将下方的东西拉了出来。
尸体……三人皆是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暗暗发寒，而面上神色依旧不动，凤九卿用灵术将尸体上的泥污洗净，发现这人面容带着细细的蓝色鳞片，眼尾细长不像是普通人类，他心中奇怪，觉得这幅模样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连忙用力捏住两颊检查口腔，这一看，凤九卿凛然神色，指着尸体的嘴内说道：“有腮，是海中的异族，怎么会好好的死在沙漠绿洲中了？”
“竖起来。”萧千夜镇定自若的帮着一起提起尸体，在满身泥浆脱落之后，这个人的尾骨处竟然还有一根修长的尾巴！
“墟海的人！”凤九卿也是吓了一跳，再抬眼看着他的神情，萧千夜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飞速从袖子里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他不耐烦的用力晃动了几下，似乎是想以这种方法赶紧让水球的主人回应自己的疑惑，凤九卿一把从他掌中抢过那个东西，立即就认出来这是墟海的术法，低声喝道：“你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东西？”
萧千夜只能如实相告，自天澈师兄将水球还给自己之后，水球的主人龙吟其实一次也没有现过身！若不是在这种地方忽然出现墟海之人的尸体，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身上还带着这玩意！
凤九卿心惊肉跳，凤姬来了……墟海之人也来了？
“给我看看。”云潇心中思绪万千，只是此时唯有故作镇定，她和凤姬同时拥有皇鸟的火种，虽然她现在身上的火焰已经很微弱，但还是可以尝试通过这种特殊的关联找到姐姐，她小心的接过水球，果然水流在她的影响下开始顺时针流动，几人紧张的盯着不放，只见水球的中心缓缓浮现出龙吟的影子，她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东西，一身战甲血迹斑斑，在察觉到灵凤之息的刹那间豁然扭头看过来。
龙吟紧紧抿着唇，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当她隔着自己的术法再次见到云潇的模样时，竟是狠狠咬牙，奋力将手里的长戟戳了过来！
云潇吓了一跳，好在这只是遥远的影像，并不能真的伤到她，手里的水流因为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开始颤抖，好似烧开的沸水在她掌心持续不断地的跳动起来，凤九卿一手搭住女儿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另一只手默默接过水球放至眼前，在他灵力的作用下，水球逐渐趋于稳定，龙吟的脸庞也再次出现。
“你们是她的帮手吗？”龙吟瞪大了眼睛，目光久久凝视着凤九卿，似乎从两人相似的面容中察觉到了什么特殊的关系，凤九卿也猜不透她在说什么，迟疑着问道：“若寒怎么了？”
“若寒……哦，我差点就忘了，凤姬本名凤若寒，你这么亲切的叫她名字，一定是关系极为亲密的人吧？”龙吟凝神静气想了一会，忽然低低笑起来，这笑声带着数不尽的苦楚和恨意，是在苦笑的同时用尽全力咬破了嘴唇，任凭血顺着嘴角滴落毫无知觉，“她怎么了？她是个疯子吧！我不过借助飞垣上的水源稍微暗查了一下冰河之源，没想到她竟然……”
龙吟按住胸脯，瞪大的眼睛里除了惊恐就只剩憎恨，凤九卿眼眸微闪，听到“冰河之源”四个字就立马察觉到了反常，疑惑的问道，“墟海据说是依附流岛而生，和各大水系相连也不足为奇，只是你们好好的为何要去冰河之源？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是长老院的命令。”龙吟低头垂目，心中涌起淡淡的苦涩，“长老院最近不知怎么了，所下的命令和预测的结果总是相距甚远……”
凤九卿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长老院的命令？那不等于就是上天界鬼王的命令？
龙吟深吸一口气，喉间泛起一阵酸楚，忍不住重重咳起来，她本就一脸倦容，此时看着又身负重伤，极为憔悴狼狈，凤九卿瞥过她，淡淡说道：“冰河之源是我族的坟墓，当年她手刃全族之后，将同族的遗骸全数收敛于此，这种地方你们都有胆子进去探查，真的是胆大包天自寻死路。”
龙吟神色一僵，艰难的道：“长老院说凤骨遗骸残留着深厚的灵力，若是能取之利用，或许可以缓解墟海日渐干涸的情况，在夺回古尘找到澈皇之前，我只能如此。”
“哦？”凤九卿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嘴角勾起不屑的笑，淡淡回道：“我倒是不清楚同族遗骸是不是有这等作用，但你们擅闯冰河之源惹她生气，是活该。”
“你！”龙吟被他一句话气的再度咳嗽不止，心中激愤难平，强忍着胸中的剧痛，神情转瞬即变：“就算是我有错在先，她也不该大开杀戒，一路从冰河追到不谙江，还意外发现了墟海独有的回归之路，直接硬闯进来抓了我弟弟威胁长老院带她去找玄冥岛，长老院不答应，现在她还在墟海里见人就杀，说是要杀到最后一人，如果长老院还是不肯妥协，她甚至可以去其它的流岛继续血洗。”
凤九卿心中咯噔一下，玄冥岛！他也是前不久才从黄昏之海打听到这件事，怎么凤姬这么快就知道了？
玄冥岛之事牵扯到上天界鬼王沉轩，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独自一人杀入墟海之中？
“大开杀戒……”云潇默默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凤九卿无声叹息，手在衣袖中捏紧了又松开，最后还是感慨道，“你姐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自她浴火重生后，性格就一直很矛盾，既能出手拯救坠天之灾，又能放任异族自生自灭不管不问，她对你是例外，对别人才是常态，你可能不知道吧，不死鸟一开始就是被视作杀戮征战的象征，一定要作比喻的话，确实和曾经上天界的战神，帝仲大人有些类似。”
凤九卿顿了顿，瞥了一眼萧千夜，突然有些好笑，添油加醋的叹道：“所以我才说，你和那位大人其实很合适。”
云潇默默不语，三人疑惑之际，忽然听见高空传来一声古怪的鸟鸣，再抬头之际，黄昏的天空被染成刺目的火红色，一只不死鸟伸展着羽翼急促坠落，在靠近草丛之前体态瞬间缩小，凤九卿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神鸟化形出现的“人”，这就是灵凤族传说中的不死鸟？这就是令夜王求而不得的不死鸟？
为什么神鸟会忽然现身？这是夜王最想得到的东西，他却在戳手可得的时候，折返上天界？
怎么回事？凤九卿心中乱成一团，太多谜团无法解释，但见那个人彬彬有礼的走上前来，无视了自己和萧千夜，在云潇面前单膝跪地，恭敬的将手放在胸口，满眼都是敬仰和欣喜，脱口：“小殿下，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第三百七十章：飞渡
云潇在反反复复看了这个人几遍，确认自己是真的没有见过他之后，低声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您不记得我了？”来人反倒是比她还要意外的神情，他紧按着胸口急切的提醒，“皇鸟之间可以通过火种相互知晓，您再好好想一想……”
云潇按照他的说法闭上眼睛，但自她经历上次的小产之后，对这种火焰的感知力已经弱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隔了好一会，她还是尴尬的摆了摆手，又见对方脸上闪现出难以言表的失落，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才主动说道：“看来澈皇所言都是真的，您是真的无法通过火种的力量和她联络，小殿下，我是飞渡，自初代溯皇起便在浮世屿担任辅翼之职，此番是奉命来此寻找您和长殿下。”
“哦……哦。”云潇呆呆应了一声，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一时让她理不清头绪，只是听到“飞渡”这个名字，好像脑子里真的有印象，但更具体的东西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凤九卿暗暗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别呆站着不动，飞渡这才注意到云潇身边的两人，他先是奇怪的看了看凤九卿，感觉这个人身上有着和自己相似又不尽相同的火焰气息，再想起澈皇曾经将火种赠与过外人，立即恍然大悟的挺直背脊认真的对他鞠了一躬，“这位先生就是澈皇口中曾以‘凤’为图腾信仰的灵凤族后裔吧？那先生与我也算半个同族，是在下失礼失敬了。”
凤九卿倒是没想到一只鸟会这么彬彬有礼，又见他友好的笑了笑，最后才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千夜。
“古尘！”这一眼让飞渡脸色大变，想也不想的脱口念出他手中黑金古刀的名字，顿时警惕神色本能的将云潇拦至身后，低喝道：“古尘怎么会在你手上？阁下又是什么人？”
萧千夜默默转动手中的古尘，本来这个人离奇出现就让他大为不解，这会反而是被他问的一时语塞，两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好一会，云潇连忙拉住飞渡解释道：“他不是坏人，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姐姐忽然闯进墟海，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飞渡仍是警惕的盯着萧千夜，说道：“澈皇已经近五千年没有主动传唤我了，此次实在是事态紧急不得以而为之，否则以澈皇的性子，多半还是会顺应天命吧……”
他莫名感叹了一会，忽然看见云潇手里轻轻握着的那个水球，立即就将准备说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他颤颤的抬起手指着水球，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是墟海的东西吧，小殿下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云潇疑惑的将水球托到胸前，另一边的龙吟也是脸色大变，她们苦寻浮世屿多年未果，怎么这种节骨眼上，浮世屿自己派出了使者出来？
然后，两人默契的同时冷哼一声，异口同声质问对方：“你来做什么？”
云潇尴尬的咧咧嘴，上次在北岸城初遇龙吟之时，她就对浮世屿饱含敌意，一直说是澈皇强行将两境合二为一试图吞并原海，想到这里，云潇只得先拽回飞渡，示意两人不要这么快动气，又道：“浮世屿到底怎么了？”
“哼。”飞渡仍是愤愤不平的瞪着水球里的龙吟，听见云潇发问才暂且将满心的疑问压下，回道，“原海自从失去龙神庇佑之后开始逐渐陷入冰封，为了不让溯皇好友的故土就此毁灭，澈皇动用自身火种之力强行将浮世屿和原海合并，但原海的冰封速度远超预计，无奈之下，澈皇只能长久的停留在两境交界的地带，一来继续保护浮世屿不受外界干扰，二来也能以火种缓解冰封，但是……”
飞渡眉头紧蹙，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满脸都是担忧之色：“但是澈皇在万年前和上天界战神一战过后留下创伤，此伤一直无法愈合，也让她日渐消弱，但为了维持两境安全，她还是一直独自隐忍着。”
“她在保护原海？”龙吟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嘀咕道，“不可能！她如果真的那么好心，为何不肯将实情告知？我族之人数次奔赴浮世屿求见澈皇，她都不肯现身！如果不是心中有鬼，她为什么不出来？”
“见你们？”飞渡不屑冷哼，眼里的愤怒也越来越无法抑制，“澈皇身处两境的交界处，冰火之力纵横交错极其危险，连我都已经五千年未见过她露面，更何况是外人？”
龙吟哑然无言，脸色变得煞白，身子微微轻颤，脑子更是乱作一团，为什么浮世屿之人说出来的话和自己这么多年坚信的事实完全相反？她到底该相信什么？
“五千年没有现过身……那、那这次为什么？”云潇已经不顾上箭弩拔张的两人，飞渡赶紧接话道，“其实这几月以来，一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试图冲破两境的防御，澈皇以自身火焰顺着气息暗查，发现源头来自玄冥岛，但很快玄冥岛就被悄悄掩去了行迹，澈皇曾告诉我，这次的袭击力量非常特殊，极有可能来自上天界，不得已之下只能命我离开浮世屿，寻找失散在外的双子。”
上天界，在听到飞渡口中说出最为重要的这三个字之后，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按了一下额头，感觉体内另一个人也流露出诧异的情绪。
“我奉命前来此地，终于在一处雪原的冰河中发现了长殿下，但将澈皇所言告知之后，她却……”飞渡眼中透着疑虑和担心，放低声音，“她拒绝返回浮世屿的请求，只说会协助调查玄冥岛，我本想再劝一劝，不料竟有墟海之人趁虚而入，长殿下本就被我惊醒心情不悦，又逢墟海之人屡次进犯，一怒之下追了出去，我跟不上她的速度，只知道是在这附近消失的，于是就一直在此地等候，没想到会遇到您！”
说罢飞渡扭头凝视着龙吟，眉头微蹙，眼中寒光一闪，紧张的问道：“她是不是追着你进了墟海？你们不许伤她！”
“啊？”龙吟瞪了他一眼，眼中冒火，骂道，“你别恶人先告状，看清楚现在是谁在伤害谁！她扣着我弟弟威胁长老院，多半人还在龙首殿内，我是巴不得你赶紧把那个疯子带走。”
“闭嘴！竟然如此无礼，果然墟海之人只会恩将仇报了吗？”飞渡冷不丁被她一顿骂，也是火冒三丈一蹦而起，新仇旧账一起涌上心头，反驳道，“要是没有澈皇，原海撑不过百年就会彻底冰封，到时候各地墟海也会毁于一旦！你们已经在澈皇的庇佑下生存了万年，竟还如此不知好歹恶语相向！我现在就该回去禀报此事，也好让她离开危险的两境交界处，回浮世屿休养生息。”
“你……”龙吟本就是性情中人，忽然被他这么义正言辞的指责了一番，仿佛真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半晌没有回话，云潇心中渐渐拨开云雾，生怕两人之间再起冲突，连忙托举着水球背过身不让她和飞渡继续争吵，又道：“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龙姑娘可否将通往墟海的道路打开，我自会劝说姐姐放了你的族人。”
“你也想进来？”龙吟立即回过神来手，凝视着她的眼睛似在犹豫，墟海本是一条有出无入的道路，只有王族血脉能自由往返，眼下还是头一次被外人闯入，这个女人可信吗？她会不会和凤姬一样翻脸不认人？
说到底这群家伙的原身是“不死鸟”，难道她真的要冒险去相信几只鸟的片面之词？
龙吟将信将疑，反而是萧千夜紧紧盯着云潇厉声制止：“墟海目的不明，你又不像凤姬一样能自保，你不能跟她进去，太危险。”
“阁下是谁？”飞渡终于按捺不住又问了一次，一直紧张的盯着他手里的古尘——澈皇就是被龙骨遗骸古尘所伤，这东西应该在上天界手中，怎么好好的被一个陌生男人握在掌中？
萧千夜没有回话，隐隐感觉身体变得有些轻飘飘，好似什么东西强行苏醒，在他的身边慢慢凝聚成淡淡的光影，飞渡心中疑虑，也看不出来这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内部汹涌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神力，迫使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萧千夜淡淡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这个连人形都无法再度凝聚的球，轻轻抬手托了一下，将光影小心的放到了自己肩膀上。
“大人醒了？”凤九卿倒是莫名松了口气，澈皇原本就是被帝仲所伤，他此时若是能现身，很多事情自然无需解释，只不过这幅惨淡的模样看着实在让人担心，甚至好像一阵微风就能将这团光晕彻底吹散。
“嗯。”帝仲发出轻轻的回应，仍是极其疲惫，淡淡回道，“澈皇身上之伤是与我当年一战所留，她也是唯一一个在我身上留下疤痕的对手……”
飞渡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东西，虽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心怦怦直跳，连呼吸都情不自禁的急促起来，萧千夜听帝仲这么说了，也是慢慢撩起左手的衣袖，露出手背上那个陈旧的伤口，飞渡眼眸一亮，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到眼前看了又看，这才惊呼脱口：“果然是被火种灼伤，那你……你是当年上天界那位大人？”
“我不是。”萧千夜蹙了蹙眉头一口否认，又指了指肩膀上那一坨光影，冷道，“这个才是。”
“呃……”飞渡尴尬的吐了吐舌头，一时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复杂的关联。
云潇凑过来，看见飞渡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副莫名之态，偷偷笑了笑，轻道：“先别发呆了，等找到姐姐，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解决玄冥岛的危机。”
帝仲沉吟了片刻，忽道：“要等我先去解决了巨溟湾封印地再说，奚辉已经两次现身催促了，如果再继续耽搁，我生怕他会起疑。”
飞渡和龙吟都是不解的望过来，只有其他三人默默点了点头，帝仲无奈的叹了口气，嘱咐道：“封印地你们也去不了，暂且去墟海入口处等着吧，我们会尽快回来。”
“你小心啊。”云潇担心的握住萧千夜的手，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在对谁说。
“只能如此了。”凤九卿拉住女儿的袖子，指了指巨溟湾更深处，低道，“大人既然醒了，应该就能凭借气息直接找到封印地所在，我们会在安全的地方等着，请放心。”
“喂，我还没答应放你们进来，你们不要自作主张！”龙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反驳了一句，凤九卿咯咯一笑，漫不经心的从云潇手里接过水球，边走边道，“那就趁现在有空，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呗，再不济谈谈条件也是可以的，毕竟若寒还在里面，你们拿她没办法，不是吗？”
“你……卑鄙！”龙吟气的全身一抖，但仔细一想，似乎又觉得这家伙说的有几分道理，只得悻悻止住怒火，翻着白眼瞪了他一眼。

第三百七十一章：初见成效
几人就此分道而驰，萧千夜独自沿着不谙江的支流继续深入巨溟湾，这一路草丛和沼泽混杂，但他一直心神不宁，几度踩入泥中居然浑然不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数烦躁的情绪在心头搅成一团，蔺青阳之事尚未解决，又意外获知太阳神殿下方镜像法阵的秘密，没等他来得及解决巨溟湾封印地，墟海和浮世屿又莫名现身，他是真的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分身乏术，整个人就像无头苍蝇一般，不知到底该从哪里下手。
上天界，现在他最怕听见的三个字就是上天界！为什么那群家伙被捧为神明，在他眼里却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什么棘手的破事都有他们牵扯其中！
这样的情绪只是稍稍涌起，萧千夜就听见耳边帝仲无奈的笑起来，他僵硬的扭过脸，直勾勾盯着肩上那一坨光晕，更是有些恼羞成怒，像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毫不客气的骂道：“又是你的朋友？这次他们又想做什么好事？”
“别急着生气，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帝仲无视了他言语中的不满，语气出人意料的严肃起来，萧千夜立即察觉到不对劲，顿时停下脚步认真听着，“之前回昆仑山，我在好友风冥那里听说了一件事情，你的先祖……就是我养的那只穷奇，萧，他在很多年前已经死了，并且将自己的遗骸留在了一个连上天界都无法涉足的地方，终焉之境。”
萧千夜皱着眉头，当时帝仲和风冥之间的谈话他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后来帝仲不提，他就无法通过共存知晓，如今终于听他主动谈起，却让他心底如惊雷炸响，不安的预感瞬间涌上，帝仲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是主动放弃了生命，之所以选择将遗骸留在那里，是因为浮世屿的皇鸟每隔万年会去终焉之境祭奠，而皇鸟的火种……可以助我复生。”
两人半晌无语，都觉得似有千言又不知从何讲起，他看似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其实已经让萧千夜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情不自禁的将所有的线索关联在一起，帝仲轻叹着气，虽然气息微弱，但还是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神鸟，又名不死鸟，身负不熄不灭的火焰，但一般的神鸟并不能主动控制火种将其引出体内，因而想得到火种，只能依靠皇鸟，眼下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也只有澈皇、凤姬和潇儿。”
帝仲无声长叹，似乎心存疑虑，自己也是微微怔了怔，浮世屿和墟海各执一词，但若是以他个人判断，飞渡的言辞显然更可信一些，于是又道：“听飞渡所言，澈皇的情况并不乐观，其实上天界在建立之初，上层极昼殿和下层永夜殿之间也是暗潮汹涌极其危险，后来蓬山引星辰之力，加上几位同修共同开拓出黄昏之海，将上下双层的距离拉远之后才稳住整体形态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如果飞渡说的一切属实，那么澈皇现在所处的位置会极大的消耗力量，一旦外力试图入侵，或许外围防御之术真的会被破坏。”
“还有那个玄冥岛，那地方很早之前就已经是上天界的所属领地，莫名失去踪影，肯定是被刻意隐藏起来了，既然沉轩会按时给墟海之人提供鬼王签，此事一定和他有所牵连。”
“鬼王的目的……是火种？”萧千夜的眼皮莫名地跳了起来，惊恐的望着肩上的光晕，声音情不自禁的走了调，突然感觉脖子上微微一凉，许久才听帝仲低语，“嗯，澈皇被我所伤一直无法痊愈，又消耗自身火焰之力维持两境平衡，那她现在一定非常虚弱，至于沉轩的目的，我想他们多半是为了救我，浮世屿外围有皇鸟的守护之术，以至于上天界苦寻多年一无所获，然而自浮世屿和原海两境合一之后，墟海依然保留着与原海沟通的特殊方法，虽然现在墟海的人无法进入，但他们确实知道大概的方位，如果这一点被沉轩利用，那么上天界找到浮世屿的那天，应该不远了。”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脑子嗡嗡炸响，墟海的王族龙吟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她能感知到方位，但被术法阻拦无法深入！
“刚才飞渡出现在巨溟湾之时，奚辉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追过来，反而是折返了上天界……你觉得是为什么？”帝仲耐人寻味的沉默了一会，反问他，萧千夜一双眼睛紧紧瞪着他，强行让自己乱成麻的大脑冷静下来认真想了想，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明白了，“是鬼王让他回去的？鬼王不想他插手这件事，因为此事事关你的生死，所以夜王斟酌利弊之后，才会选择回去。”
“嗯，多半如此。”帝仲对着他的目光，忧心忡忡，只觉得心乱如麻，仍有很多事情无法想通，于是说道：“尽快解决巨溟湾封印一事，然后赶紧去和潇儿会和，我想他们顾忌我的感受应该不会直接对潇儿下手，但是澈皇和凤姬……我也不敢保证。”
事已至此，萧千夜只能沉下心先解决眼前的麻烦，继续往巨溟湾深处踏入，草丛的风向忽然变得奇怪起来，好似一圈水流成环绕状，一直走到支流的尽头处，萧千夜弯腰拨开脚边茂密的草，果然发现地面出现一个幽深的黑洞，不断有严寒之气从下方幽幽溢出，顿时感受到血脉里熟悉的冲动，他立即就意识到这里就是当年四角封印地之一。
要进入这里，必须要有相同的血脉，而且不能被其它的力量干扰。
萧千夜担忧的看了一眼肩上的光晕，帝仲是无魂之身，跟着他一起深入封印地确实不会受到影响，但他的力量会迫使下方的力量本能的反抗，因而在东冥奉天泉眼之时，是帝仲强行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到最低，才让他得以走入其中，然而现在的他根本无法以神裂之术化形离开自己的身体，这会让本就危机重重的封印地雪上加霜。
“小心呐。”帝仲显然知道危险，但他只能轻声提醒，萧千夜点点头，古尘的刀尖对准幽深的洞口缓缓刺入，这个下方应该是空洞一片，古尘却清晰的传来了剧烈颤抖，好似迎着狂风，逼着他双手持刀不敢有丝毫分心，洞口在血脉的相互作用下开始向四周裂出巨大的缝隙，更加阴冷的风平地而起，周围的草丛蓦然沾染上一层雪白的冰晶，不出片刻这一带竟然被寒冰覆盖！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紧握着古尘的双手也在同时发生变化，毛发自皮肤疯狂蹿出，尖锐的利爪再度出现，他用力蹙了一下眉，显然并不喜欢自己这幅凶兽之姿，但为了能进入封印之地，只得强行逼着自己生出骨翼和犄角，两股强悍的力量在暗中较劲，终是土地轰然炸裂，顿时被困千年的亡灵倾巢而出，嘶吼狂笑着四处奔逃。
帝仲静静的看着这群死灵，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有心无力。
萧千夜收回古尘，顺势跳入其中，感觉整个身体宛如在虚空中漂流，不知坠落了多久之后，视线的尽头处果然出现了熟悉的蓝色水路，依然是像钻石一样夺目璀璨，吸引着他往更深处的血色湖泊靠近，萧千夜调整着脚步安稳踩在水流之上，耳边依然是那声熟悉的叹息，但这一次，对方仍是没有丝毫阻拦，反而是以自身之力牵动水流的速度，很快就将他带至封印地。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湖泊中另一半的骨翼，感觉自己的后背传来锥心的剧痛。
“快……击碎骨翼。”恍惚之中，舒少白的声音自血泊中焦急的传来，他虽受缚于阵眼深处无法挣脱，但依然能感知到上方土地发生的惊变，他知道凤姬已经进入墟海追查玄冥岛一事，既感觉事出反常必有阴谋，又无法为她分担任何困难，此时见到萧千夜再度前来破坏封印之地，他非但没有任何恐慌反而是露出一种迫切，甚至主动催促他尽快动手。
萧千夜也心有所感，这个人的心中真的只有凤姬一人吧，他苦苦守护着飞垣这么多年，却在察觉到她有危险的这一刻，宁可放弃这些年的坚持，也要护她周全。
想到这里，萧千夜不再犹豫，古尘击出锋利的刀气直接将血泊中的骨翼粉碎，只听更深的地方涌出耸人听闻的破碎声，好似广厦将倾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收缩，舒少白全然不顾封印地被破坏之后会有无数亡灵窜逃，声音也微微有些轻颤，更加急切的说道：“你快走，我会帮你延缓碎裂的速度，求求你找到若寒……帮帮她。”
“好。”萧千夜的脸上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容，来不及多说什么立即抽身而退，血色湖泊沸腾之后，是和东冥奉天泉眼如出一辙的景象，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一次舒少白主动出手帮他拦住了张牙舞爪的恶灵，地底的寒气迅速逼近，所到之处转瞬之间就被彻底冰封，萧千夜沿路折返，蓝色的水流在脚下推波助澜，顷刻之间就将他重新送回地面！
没等他站稳脚步缓一口气，碎裂带动的大地震如期而至，他将古尘插入土地中，情急之下竟然催动身上仅有的上天界之力强行护住巨溟湾！
帝仲暗暗心惊，不动声色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却是微微欣慰缓缓笑起，他虽然还不能很好的运用这股力量，但也不再是从前那样一无所知，他真的在自己不经意之间，一点点成长起来。
落日沙漠黄沙涌动，此起彼伏的沙像海潮一样掀起百米之高，宛如一道厚实的城墙不断前进推移，眼见着就要砸入城中，而受之影响，蛰伏的魔物狂欢一样倾巢而出，它们在高空漫无目的的急速飞舞，一双双幽暗狡黠的眼睛也在伺机而动。
就在此时，夜幕里忽然折射出明媚的金线，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将城市护在其中，在持续整整一夜的剧烈地震之后，不谙江被大漠吞噬再无踪影，连同大小绿洲也消失在版图之上，唯有阳川的六大城市依然屹立不倒，在金线的庇护下，只是整体往下方沉陷了数米，惊慌失措的人群迷茫的拥挤在街道上，金乌鸟在城中盘旋有条不紊的维持秩序，连同附近的朱厌也终于出动。
“真的有用！那东西真的有用……”萧千夜又惊又喜，双瞳在夜色中闪烁着灼灼的光华，全然没有察觉这一刻自己眼底忍不住泛起的细细泪光，这种金线无疑就是当时出现在天征府外围的古怪术法，是利用上天界遗留的十殿阎王残阵，加上日冕之剑的力量凝聚而成，没想到经过一段时间的苦心拖延，明溪是真的找到了力挽狂澜的方法！
虽然这一次只是保住了城市，如果自己能再争取一点时间，是不是就能连同周围荒地和村落一起保护好了？
萧千夜刚一迟疑，只听肩头的光晕轻咳了一声，提醒：“地震开始减轻了，剩下的死灵让军阁之人处理吧，快去找潇儿，我们得尽快进入墟海一探究竟。”
“嗯。”他用力点头，就算心中有无数担忧也只得狠了狠心暂且放下，马不停蹄的往巨溟湾另一端赶去。

第三百七十二章：弃乡道
大小的地震持续了一整夜，阳川的天空密布着耀眼的金线，好似一张精密的巨网，又汹涌着如太阳般温热的灵力。
另一边，再次经历碎裂之灾的几人的神情也不尽相同，云潇担心的等着萧千夜，凤九卿和飞渡则是早就见惯了流岛的诞生和毁灭，只是目光被天上的金线吸引，久久没有说话。
巨溟湾出乎意料的避开了大漠黄沙的吞噬，即使在不谙江一夜消失之后，那条蜿蜒的支流反而是奇迹般的依然有水源不断流出，凤九卿好奇的看着脚边略显浑浊的小河，发现水流的动向在不经意间已经形成逆流，这股涓涓不断的水是从地底深处缓慢流出。
他咦了一声，将手掌整个浸入水中，忽见水球里的龙吟急的蹦了起来，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惶恐的喝道：“这是墟海之水逆流进入了飞垣！墟海自己都快要干涸了，绝对不能再将宝贵的水浪费给你们！”
“喂，你这话说的就有点自私了哦。”凤九卿情不自禁的蹙眉，甩了甩手上的水不快的道，“墟海一直以来就是依附流岛而活，和境内的几条大型水系暗中相连无非也就是为了偷偷索取资源，如今不谙江受到碎裂影响暂且被吞没掩埋，那可是整个阳川唯一的水源，一旦失去是要闹出人命的，如果墟海之水能逆流而出，不是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龙吟脸颊一红，显然是被凤九卿一番指责戳到了痛处，但再一想故土现在的处境，还是固执的仰首挺胸反驳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现在自保都难，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管你们死活，你要是能赶紧帮我解决了原海冰封的危机，或许、或许我还能腾出手互利互助，对不对？”
凤九卿竟然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才慢慢嘲讽了一句：“你倒是会算账，原海冰封是因为龙神死后后继无人，我就是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啊。”
飞渡在旁边冷眼听着两人的对话，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哼哼，添油加醋的说道：“我就说了这伙人是忘恩负义之辈，枉费澈皇这么多年苦心守护，不仅没有丝毫感激之心，还屡次对长殿下动手……”
龙吟翻了一下白眼，眼见着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云潇连忙拦在飞渡面前，才想把话岔开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传来轻微的走动声，萧千夜从封印之地折返，顺着沿路留下的灵术很快就找了过来。
云潇担心的迎过来，惊讶的将他上下看了几遍，发现这一次他衣着完整无损，看着也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恶战，飞渡见小殿下这幅紧张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好似明白了什么，他暗搓搓的瞥了瞥两人，小心的拽着云潇的袖子将她拉了回来，半晌才有些尴尬的说道：“他、他他他是个外人，您不必对他太过上心，免得将来……”
飞渡张了张嘴，反倒自己脸庞绯红，神鸟一族的血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真要对小殿下将话言明，又是有些不好意思。
凤九卿偷笑了一下，也没直言，指着逆流而出的水问道：“这个下方应该就是墟海独有的通道吧？你既然是王族血统，理应可以自由往返，可否将其打开，毕竟……凤姬还扣着你弟弟呢，是不？”
龙吟是讨厌死这个家伙了，他的每句话都故意在她伤口上撒盐，偏偏自己还每次都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凤九卿是笑的不怀好意，龙吟阴沉这一张脸，冷哼道：“墟海往外界共有七条通道，名为‘弃乡道’，四海各持一道，剩下的三道在五帝湖、洛河和不谙江深处，反正这里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族人为求生存主动离开也是人之常情，但因墟海特性有出无入，只要离开就视为抛弃故乡，所以才被称为弃乡道。”
她眼眸中的带着一种坚忍和不甘，用力咬住嘴唇，隔了一会才接着说道：“五帝湖灵力充沛，本是离开的最佳通路，不过上次经历碎裂之灾后已经完全毁灭，不谙江这条弃乡道水势缓慢，但容易遭受大漠中魔物的骚扰，你们要是不害怕中途沦为魔物的盘中餐，我现在就将通道打开，放你们进入墟海。”
“谁是谁的盘中餐还不好说呢。”凤九卿无所谓的摆摆手，忽然好奇的询问道，“飞垣四大境都有贯穿其中的大型水系，五帝湖位于东冥，不谙江则横穿阳川，洛河更是自羽都起源流经帝都城，但为何你们的弃乡道只有这三条，伽罗境内的冰河不可以吗？”
“我族天性柔弱，耐不住冰河的低温，而且……”龙吟轻咳了一下，嘴角很明显跟着抽搐了一瞬，压低声音不甘的低道，“而且整条冰河都有那疯子的气息，比魔物更加凶险。”
“呵……果然如此。”凤九卿觉得好笑，他在白教担任教主的时候就发现那条冰河灵力罕见，除去冰河之源堆积的累累白骨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无疑还是凤姬常年在那里沉睡休息，就算她看起来极为虚弱，但身负的力量仍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确实足以用一己之力影响整个冰河。
龙吟显然是不想和凤九卿再废话一句，她隔着遥远的距离，额心缓缓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海浪印记，口中念念有词，果然伴随着她的细细喃语，逆流的水似乎有了些许变化，连色泽也一起透出类似的蓝色，像冰凉的触手缠住几人的脚踝，龙吟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放外人进入墟海，是福是祸她也无法预料，只能放手一搏，否则弟弟和族人，真的会被那个疯子杀了吧！
脚下的土地莫名松软，几人只感觉身体一坠，耳边出现轰隆隆的瀑布声，再定睛的时候，已经身处一条古怪的甬道内。
甬道里全是水，微弱的光从周围的石壁里渗出，但呼吸完全不受影响，龙吟面色中有一丝惨淡的悲凉，低声说道：“离开墟海之后很快就会丧失水中生活的能力，所以弃乡道是一条可以在水中呼吸的特殊甬道，呵，你们是不是觉得非常可笑，明明是个走了就回不来的地方，还在担心万一有朝一日族人回来了，无法适应水中的呼吸。”
她冷哼一声，随即催动灵力将逆流而出的水强行收回，这是墟海仅剩不多的水源，就算被人称作自私自利，她也不能将其浪费给外人！
萧千夜本想牵住云潇，飞渡却在察觉他动作的一瞬间故意往两人中间挤过去，笑嘻嘻的道：“澈皇既然命我来寻找两位殿下，您的安危我自当负责到底，小殿下还请跟好属下，不要走丢了。”
“我不要跟着你。”云潇闷闷不乐的推开他，努力往萧千夜身边紧紧挨过去，主动伸手拉住他，又气鼓鼓的瞪了一眼尴尬的飞渡，“你奇奇怪怪的，还是由你断后吧。”
飞渡脸上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凤九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你看不出来你们家小殿下和那家伙是什么关系吗？怎么这么不识趣，被她嫌弃了吧。”
“那不行的！”飞渡顿时抬高语气，又见云潇紧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连忙若无其事的摆摆手，几人一前一后沿着弃乡道慢慢摸索，飞渡的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前方，脑中还在快速思考着两人的关系，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拽了凤九卿一把，故意放缓了脚步问道：“你和我也算是半个同族，族内的血契你该清楚的吧？别总在这傻看着，想想办法先拆、拆散……”
飞渡欲言又止，总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缺德，凤九卿早就是心如明镜，暗暗叹了口气，感慨道：“我是没办法了，谁让她是我女儿呢，你要是有办法带她回浮世屿，或许让澈皇亲自劝劝还能顶用。”
“女儿？！”飞渡惊得双瞳瞪大，凤九卿奇怪的问道，“难道你来之前澈皇都没告诉你潇儿是个混血吗？”
“呃……说是说了的，但也没说的很具体。”飞渡眉头紧皱，万万没想到身边这半个同族竟然就是小殿下名义上的“父亲”！皇鸟的火种无需孕育会顺应天命自然诞生，但由于当年澈皇一时兴起将双子的火种一同赠与了外族，这才导致事情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了过去，澈皇确实言明双子之一的幼子是混血之身，想要恢复皇鸟原身，则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
“你们的长殿下也是我女儿哦。”凤九卿乐呵呵的补充了一句，果然看见飞渡脸上一瞬间扬起的错愕，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偷偷笑道，“不过凤姬的母亲是我的同族，潇儿的母亲则是普通人类。”
“你、你就是当年和夜王联手，害的箴岛提前坠天的那个人……”飞渡无言以对，绕了一圈，原来这家伙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咦，这件事也是澈皇告诉你的嘛？”凤九卿有些好奇，飞渡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当时听澈皇提起双子情况，他只觉得那么多事情都像是天方夜谭，长殿下第一次能以火种和澈皇心意相通就是在浴火重生之后，但她很快就主动切断了这种特殊的关联，神鸟一族本来又是顺其自然的种族，既然长殿下无意回归，澈皇也没有勉强，在那之后又过去好多年，双子一直杳无音信，澈皇也长久的留在两境交界处，直到这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澈皇才破例召见了他，并要求将双子带回浮世屿。
飞渡悚然一惊，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带回双子，莫非是澈皇感觉到大限将至，哪怕逆天改命，也无论如何要将继承之人强制带回去？
凤九卿见他发着呆，轻轻晃了他一把，神秘兮兮的说道：“再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上天界的战神帝仲大人对你们的小殿下动了心，所以呀，你还是不要费心拆散他们了，或许是一桩美事也说不定呢？”
飞渡沉默着，半晌之后缓缓道：“谁都不行，上天界也一样，小殿下若有机会恢复皇鸟原身，她可以喜欢我族任何一人，但外族之人无论是谁，哪怕是战神也不行……”
话音未落，云潇在前方挥了挥手，打断两人谈话，催促道：“你们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快点跟上来，水流开始变急了，小心遇到魔物偷袭。”
两人心照不宣的停止了谈话，赶紧大步跟了上去。

第三百七十三章：幽灵泽
过了幽暗的甬道，一片水泽地在眼前铺开，视线也跟着豁然开朗，有窜动的水虺警惕的盯着他们，立马联想起仓鲛鳞片中那种水魔蛇，萧千夜手中古尘一动，眼见着就是一道锋利的刀气劈落，惊得水泽地里的水虺惊慌失措四散逃开，龙吟在水球术中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动作，半天才终于缓过神来破口大骂道：“你发什么疯！人家招你惹你了？幽灵泽本来就是水虺的栖息地，你不要伤害他们！”
萧千夜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再看面前的幽灵泽，有诡异的荧光自沼泽地里慢慢悠悠的飘起来，不过一会就将原本漆黑一片的空地点缀出匪夷所思的绿光，水虺被他一刀惊吓，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尾部紧紧交融，正在将身体逐渐融合，萧千夜凛然神色，想起碧落海上自己曾和这种东西交过一次手，当它们将数量融合到一定程度之后，甚至可以脱胎换骨变成类似蛟的形态。
“你惹怒它们了！”龙吟叹了口气，虽是墟海王族，但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无法命令水虺的行动，只得焦急的催促道，“往幽灵泽的南面一直走，穿过海森林，我就在龙脊山附近等你们。”
不等她说完，水虺已经化蛟，幽灵泽此刻好似真的有无数幽灵在暗中伺机而动，就连不知道哪里飘过来的水母也奇怪的停留在半空中，萧千夜本就不想耽误时间，再看眼前一群古怪的东西，下手也根本不留情面，眼见着古尘的刀光所到之处掀起沼泽地里稀薄的泥水，似乎还有浓郁的血腥味从下方持续不断的汹涌而出。
凤九卿一直凝神盯着脚下，这股熟悉的血腥味似乎和他们初到巨溟湾之时闻到的那种味道有些类似，想到这里，他忽然摆摆手示意萧千夜停下，然后俯身将手探入泥中，一阵小心的摸索之后，凤九卿神色一沉，眼眸赫然亮起严厉的锋芒，稍稍用力将沼泽地下方的尸体整个拖出，几人同时凑过来，果然这人也是长着一条尾巴，眼角细长，皮肤泛出淡淡的蓝光。
“这些是什么人？”凤九卿转头望向龙吟，见她紧咬着嘴唇眼里似乎要喷出怒火，半晌才恨恨低语，“是弃乡道的守卫战士，负责护送族人安全离开，这次被凤姬意外闯入，一定是她干的！”
“不是她。”凤九卿想也没想直接否认，认真的说道，“我不是为她狡辩，我曾亲眼见她手刃全族，她手上那柄长剑，被誉为三圣剑之一的‘流火’，原身就是她体内那只不死鸟，又名炽天凤凰，如果是被流火剑直接斩杀，那根本就不可能留下完整的尸体，能像灵凤族那样剩下点骨头，都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我想以若寒的脾气，如果真的是她干的，那肯定是烧的尸骨无存。”
“不是她？”龙吟不可置信的看着族人的尸体，怒气上冲根本无法理智思考，继续紧握拳头，冷冷道，“墟海没有外人闯进来过，不是她还能有谁？”
凤九卿一脸淡漠，撕开尸体的胸膛徒手在内脏里面翻动起来，飞渡被他这么突然的动作恶心的喉间一酸，立即别过脸，顺手还拉了一把云潇，不让她再看。
萧千夜捂着鼻子靠过去，不知为何从凤九卿这么流畅的下手动作里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大哥萧奕白，凤九卿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有些意外这个人的神情会如此冷定，他小心的检查着五脏六腑，又轻轻的敲了敲骨头，最后才抖了抖满手的血污对着水球术里一脸惨白的龙吟解释道：“没有内伤，没有外伤，没有中毒，他是怎么莫名其妙死在这里的呢？”
龙吟将信将疑的抿着嘴，凤九卿皱着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特殊的术法，但他还是不露声色的摇摇头，说道：“再往前方走走看，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
沿着幽灵泽继续向南前行，由于惊动了水虺，时不时就会有莫名其妙的东西冒出来偷袭，龙吟闷闷不乐的说道：“幽灵泽地处墟海的最边缘，很早以前还是水草茂密的湿地，像水虺这些喜欢扎堆生活的小东西就爱住在那里，后来伴随着墟海日渐干涸，湿地慢慢退化变成沼泽，水虺的性子也变得狂躁不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像现在这样无脑的进攻敌人，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很快沼泽地也要彻底消失了。”
萧千夜眼眸一沉，情不自禁的回道：“我在碧落海见过水虺，它们附着在海魔仓鲛的鳞片里，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东西。”
“那是被仓鲛的魔气侵蚀了，墟海的居民都是善良的。”龙吟义正言辞的指正他的说辞，但一看就是心中没底，语气也慢慢低了下去，更像是在为自己的故土狡辩，“那种不叫水虺，叫、叫水魔蛇！”
“强词夺理。”萧千夜毫不留情的反驳，果然龙吟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她从第一次和这家伙交手就发现对方是个不好说话的人，但怎么着面对一个女人他也不该总是这般不留情面吧？
龙吟越想越气，反而是凤九卿忽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长长叹道：“王女大人是不是从来没被人呛过话？那你可得小心，别被这家伙气死才好。”
“哼。”龙吟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但转念想起弟弟小橼身上的伤，此时又不得不低声下气的主动示好，萧千夜见她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说凤姬扣了你弟弟，是上次藏在云层中暗中相助你的那个人，还是冒冒失失独自去海边偷袭我的那个小孩子？他尾巴上的伤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情况如何了？”
“你……你还、还记得呀。”龙吟脑门一热，差一点就破口大骂，又立即反应过来强行改变了说辞，尴尬的咧咧嘴，“阿琛和我一起将幸存的族人藏了起来，现在也还在那里守着，小橼被你所伤后一直在龙首殿疗养，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这么轻易的落入凤姬之手，还被她拿来威胁长老院，哼，趁人之危算什么正人君子……”
凤九卿无奈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你们偷偷探查冰河之源在前，现在反过来责备她的不是了。”
“呃……”龙吟瞪了他一眼，萧千夜显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想太多，而是继续问道：“上次你说让我去原海深处帮忙取一片龙鳞，还说龙鳞可以愈合龙骨遗骸的创伤，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龙吟顿时就想起上次和他谈的条件，立即挺直背脊生怕他现在反悔，萧千夜迟疑的顿下脚步，在原地站着想了好一会，面露不解，忽然扭头对飞渡问道，“既然浮世屿和原海已经两境合一，澈皇为何不能进入原海深处取龙鳞治伤？”
飞渡依然是警惕的看着他，又看了看水球里面颊飞速通红的龙吟，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隐情，冷哼道：“不是不想进去，而是根本就进不去，原海最深处名为‘葬龙渊’，如果不是因为龙神出了意外葬身于终焉之境，那么它会在大寿到来之际独自沉入其中，所以那里才会有残存的龙鳞，可惜那地方凶险，连澈皇都无能为力。”
萧千夜飞速扭头瞪了一眼心虚的龙吟，骂道：“你又骗我？”
龙吟倒吸一口寒气，赶紧赔笑解释道：“我没骗你，龙鳞确实是可以愈合龙骨之伤，只是……只是葬龙渊只有龙神可以进入，但古尘认你为主，我猜也许、可能、应、应该有办法吧？”
她的每个字都逐渐放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到底在嘀咕些什么，萧千夜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女人不仅想利用他找到浮世屿，还要利用他进入葬龙渊取出龙鳞！说的冠冕堂皇，完全都是为了自己！
“你生气了？”龙吟暗暗瞥了一眼对方阴云密布的脸庞，脑筋一转，立马指着云潇狡辩道，“反正也没有什么区别嘛，你不是也得去浮世屿才能救她吗？帮我取一片龙鳞，既可以让澈皇的伤痊愈，还能顺带救一救小橼，你又不亏，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
几人面面相觑，被对方一通歪理说的哑口无言，好久才见萧千夜拉了一把飞渡，没好气的回道：“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就能找到浮世屿了，就算取到龙鳞也没必要分给你，你好自为之吧。”
“喂！喂！”龙吟怔了一下，吓的往前凑近一步，好像整个人都要飞出水球术，赶紧逼着自己强笑道：“小橼是被你打伤的哎，你难道不该救救他吗？”
萧千夜想起那一晚被偷袭的情景，更是怒从心起，骂道：“你搞清楚，是他先偷袭的我。”
龙吟绝望的看着他，旁系的蛟龙族既无法进入现在两境合一的原海，更没有办法从葬龙渊取到救命的龙鳞，如果这家伙真的撂手不管，小橼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龙吟心一横，也不顾上自己身为王女的颜面，对着他深深的鞠躬，双手合十大声哀求道：“求你了！”
萧千夜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半晌都没缓过神，这家伙不久前还对着自己趾高气扬的骂骂咧咧，怎么这会像变了个人一样这么谦卑有礼了？
凤九卿扭过头，憋不住终于笑出了声，这个墟海的王女能屈能伸，倒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云潇从背后绕过来，学着龙吟的模样对着萧千夜也鞠了个躬，然后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低低说道：“求你了。”
萧千夜的脸从一片铁青慢慢转白，然后在顷刻之间变得通红。
云潇笑呵呵的扑到他怀里，萧千夜下意识的搂住怀里的人，心中忽然有一阵感慨。
他能拒绝任何人，唯独对她，束手无策。
凤九卿意味深长的看着女儿默默不语，飞渡则是眉头紧蹙，脑子里反反复复跳出三个大字——完蛋了。
澈皇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双子爱上外族人，这会违背血契的束缚导致火种熄灭，一旦皇鸟之焰彻底消失，浮世屿就将面临和原海一样的险境！
龙吟尴尬的看着对面，暗地里吞了口沫还翻了个白眼，面上有些发热，总觉得心底有种莫名其妙的嫉妒，怎么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从另一个女人身上说出来差距这么大？这种古怪的差异感、失落感是怎么回事？自己好歹也是一族的王女，长相也算是倾国倾城，不至于被比的这么一文不值吧？

第三百七十四章：海森林
幽灵泽一路往南，水的颜色开始慢慢发生变化，是幽幽的蓝色里隐隐弥散着一缕紫，墟海虽是依附流岛生存，但外界的阳光竟也毫无阻拦的穿透进来，眼见着不远处的海森林在清晨稀薄的日光下波光粼粼，耳边却不合时宜的传来了窸窣的声响，几人不约而同的屏气凝神，忽见一群水母奇怪的环绕成一圈，围着前方海中巨树一直打转，那样子就好像是醉汉在狂欢，分外诡异。
“这里的水母是喝多了吗？”飞渡心直口快的抬手指过去，自言自语的道，“从进来至今就只看见了水虺和水母，估计连最基本的化形都还没有学会呢。”
“人都走完了，只剩水母了吧。”凤九卿感慨着直叹息，墟海的情况日益严重，趁早离开自求多福倒也是个理智的选择。
只可惜呀，这里的墟海是依附飞垣而生，而飞垣恰恰又是一个歧视异族之地，恐怕那群人背井离乡之后，生活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吧？
海水开始慢慢浸过脚背，凤九卿主动上前一步，翻掌变化出一个透明的泡泡，萧千夜蹙眉尴尬的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东西，下意识的脱口：“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你也会？”
“也？”凤九卿眨眨眼睛，指了指自己变出来的海泡泡，笑道：“你说这个东西？这只是很普通的术法而已，不过要让它在海中自由前行而不被破坏，则需要一点点灵力加持，你刚才说‘也’，莫非以前就见过？”
萧千夜满脑子都是大哥那张笑吟吟的脸，竟觉得那家伙和凤九卿有着古怪的神似，又闭了闭眼嘀咕道：“之前进入碧落海探查海魔仓鲛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种海泡泡潜入了海底深处，之后还被水虺袭击，好在有大哥帮忙，不然那时候恐怕就要葬身海底成为海魔的盘中餐了。”
“哦……”凤九卿面不改色，心底咯噔一下，海泡泡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术法，但是能在仓鲛水虺的袭击下全身而退也是有些困难的吧？
他的那位兄长身上也暗藏着属于上天界战神之力，而且曾经看过泣雪高原上的雪碑留书，如果不是现在被夜咒束缚住，也一定是个非常棘手的人物。
想到这些，凤九卿只是摇头笑了笑，夜王会挑他下手，除了是为了限制萧千夜，无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几人一同踏入海泡泡中继续往海森林深处飘去，萧千夜警惕的观察四周环境，这里的古树非常高大，低头望不到根，抬头也望不到冠，本就稀疏的阳光被彻底遮掩，视线也跟着一起陷入黑暗，只有水母成群结队的从树林中间飘过，留下一串长长的光晕。
越往深处，水流反而越平稳，四周死寂一片，是真的除了水母没有任何生物。
“真冷清啊。”凤九卿默默开口，自言自语，“我曾跟过几趟海市的航行，飞垣的四海虽然危险，但其实热闹的很，反倒是这里，死气沉沉让人不安。”
这种时候提起海市，萧千夜脸色难免有些难看，凤九卿识趣的闭了嘴，不知又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才适应了黑暗的几人同时抬手遮了一下，惊讶的发现古树的一半突兀的出现在海平面以上，他们甚至可以从海泡泡中离开，借着灵术行走在海面上。
“喂，怎么回事？”萧千夜心中迟疑，豁然扭头问了一句，龙吟是一直以水球术指引着方向，只是看起来仍是闷闷不乐，这会听见他发问，立即慌忙回过神来紧张的四下看了看，然后才悻悻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墟海一直在持续干涸嘛，海森林受其影响，从中段开始水位不断下降，本来生长在海中的树也因此慢慢露出来，你们继续往南边走，要不了多久就没有水了。”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几人互换了神色，皆是沉默不语。
海水枯竭，这是何等的灭顶之灾？而墟海之人竟然已经习惯了吗？
继续走在海面上，气温也莫名变得燥热，海平面真的是越来越低，古树的全貌慢慢展现在眼前，庞大的根系牢牢的扎入地底，但树干已经出现巨大的裂缝，萧千夜抬手摸了一下，树皮发出咔咔的声响，沿着他手指的地方一路往上方开裂，几人顺着裂缝仰头往上看去，这里的古树早就不再长出叶片，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像擎天之柱，望不到顶端是什么情况。
飞渡抿着嘴唇，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低低说道：“澈皇耗费万年时间守护原海，可各地墟海的情况还是如此恶劣了吗？”
龙吟听他这话，本就将信将疑，立即回应道：“很早以前就这样了，失去龙神庇佑之后的那一千年格外严重，后来情况慢慢稳定，虽然一直不见好转，但也能从依附的流岛身上汲取资源勉强生存，可惜好景不长，墟海自三千年前开始再度恶化，无奈之下族人只能推选出六支德高望重的蛟龙族成立长老院，并且开始寻找解救原海的方法……”
“找到了吗？”飞渡好奇的接话，毕竟澈皇以火种之力都无法完全阻止冰封的进度，如果真的有其它方法，澈皇岂不是也能从两境交界处安然脱身，返回浮世屿安心养伤？
龙吟的眼珠咕噜一转，脸色立即就变得难看起来，显然是被飞渡一句话问的心情低落，闷闷不乐的说道：“墟海分散于各地，为了方便联络，长老院每隔一百年会派出使者前往玄冥岛交换情报，但是至今也没有找到真正可行可信的方法，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墟海……墟海就真的要毁灭了。”
“玄冥岛！”几人异口同声的望过来，龙吟惊了一下，顿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即紧闭嘴巴僵硬的背过身去。
“喂，你把话说清楚！”飞渡见她一副死不松口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穿过这个水球找到这家伙，骂道，“上次澈皇说过，袭击浮世屿的不明力量正是由玄冥岛而来，真的是你们那个长老院干的？太过分了！你们知不知道一旦外围空间结界之术被破坏，浮世屿和原海就会暴露位置，莫非你们也想和万千流岛一样成为上天界的附属品？”
萧千夜顿时感到脑中一个声音无奈叹了口气，也是不动声色继续听了下去。
凤九卿拦住暴跳如雷的飞渡，主动劝道：“龙姑娘这一支也是蛟龙族，可是长老院一员？”
龙吟脸色一白，艰难的转过脸：小声嘀咕：“我不是，我和大多数墟海族人一样，只是听从长老院的安排而已。”
“那就好。”凤九卿松了口气，龙吟不快的瞪了一眼，显然进不了长老院在她看来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赞的事，凤九卿摆摆手，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可以自由出入上天界，前不久恰好在中层黄昏之海的一条玄蛇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自然对玄冥岛也略有耳闻，据说那地方有一处黑水湖泊，是蛟龙修炼的绝佳场所，所以墟海之人将聚首的地点选在那里，其实也是合情合理，但龙姑娘知不知道，玄冥岛一早就是上天界的领域，只不过太过荒无人烟，上天界几乎不管不问罢了。”
凤九卿看了一眼萧千夜，似乎在等待另一个人回应，果然帝仲叹了口气，低声开口：“确实如此。”
凤九卿点点头，看着一脸疑惑的龙吟继续说道：“据说上天界的鬼王对原海冰封一事也极有兴趣，但因此事毫无线索，只能每隔百年赐予一支鬼王签送至玄冥岛，让长老院根据签象自行判断该做什么，这个习惯也依然保持至今，龙姑娘前不久忽然现身北岸城试图夺取古尘，是否也是得到了长老院的命令？”
龙吟的脑子乱成一团，好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又一时想不明白。
当时长老院给她的命令是一边牵制凤姬，一边夺取古尘，按照推算，至少有一方能够达成目的，然而长老院这次出乎意料的失误了，虽然事后长老院指责是他们实力太弱导致失败，但她还是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劲，无论是凤姬还是萧千夜，实力都远在他们姐弟之上，长老院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离谱的推论，觉得他们能成功？
然后就是前不久的最新命令，让她前去冰河之源调查灵凤遗骨，墟海之人的体质惧寒，她单单是成功沿着冰河潜入就已经非常吃力，竟然还在那里正巧和凤姬撞见！这才导致她大发雷霆追着自己从不谙江内的弃乡道杀入了墟海，造成了如今的恶果。
自三千年前长老院成立至今，所下达的命令其实并不多，好像确实如那家伙所言，是每隔百年才会传达一次，但这次的时间间隔只有几个月，而且都出现了巨大的反差！
龙吟的额上冷汗直冒，在慢慢理清楚头绪之后心中荡起一个恐怖的念头——鬼王签？是鬼王签给了错误的信息，而鬼王签的拥有者，恰好就是上天界的鬼王！

第三百七十五章：龙脊山
龙吟神色古怪的抬了一下眼皮，还是无法相信这几个片面之词的外族人，不等她找借口想将此事暂时忽悠过去的时候，身旁高大的玉璧晃了一下，眼见着对面慢慢浮现出熟悉的身影，龙吟来不及多考虑直接中断了水球术，再等她惊魂未定的站到玉璧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已经面露不快。
“大、大长老，您怎么亲自现身了？”龙吟赶紧镇定情绪，不敢将片刻前的疑惑表露分毫，玉璧对面的人竟然会是大长老？为了救小橼，难道一贯傲气的长老院也肯放下身段对凤姬的要求妥协？
大长老身后是一片漆黑的水潭，能吸进所有的光晕，隐约能看见更远的地方还有几个模糊的影子。
龙吟紧张的深吸一口气，那里确实是她幼年时期见过的玄冥岛！即使同为蛟龙族，但相互之间仍有巨大的差距，她在族中只能算是年轻的晚辈，只在很小的时候被父亲带着参加过一次玄冥岛的聚会，玄冥岛地势偏远，如果没有特殊的方法，真要从飞垣过去得花费几年之久。
各地墟海的地势其实是大同小异的，但最高的山都称作“龙脊”，在这里竖立着曾经和龙神沟通的玉璧，现在也早就被改成长老院传令之用。
这次长老院会将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也只不过是因为龙骨遗骸现身的地方恰好就是她所在的飞垣，万万没想到此事一波三折，到现在已经演变到完全失去控制，她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向长老院求助，本来也不抱希望会有回应，结果长老院不仅来了，还是为首的大长老！
“凤姬真的在墟海之内？”大长老开门见山，眼里是另一种让她胆战心惊的光芒，龙吟心系弟弟不敢耽搁，立即点头回话，“应该还在龙首殿内，她扣着小橼，说要长老院显露玄冥岛位置，否则、否则就……”
“除了她，还有什么人在墟海之内？”大长老完全无视了她后半句话里的焦急，看起来是对小橼之事毫不在意，龙吟僵了一下，显然这样的反应让她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但也不得不如实相告，“是还有几个人也来了，他们刚刚经过海森林，应该要不了一会就能来到龙脊山，大长老，小橼他……”
“行了，我们知道了。”大长老并没有继续听她说下去，眼见着玉璧的光恍恍惚惚就要消失，龙吟急的冲上去，不顾礼数大声问道，“大长老，小橼本就有伤，现在又落在凤姬手上生死不明，求求您救救他！”
她是越说越绝望，但是玉璧对面的人却好似闻所未闻，一个转身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龙吟呆在原地，感觉有一盆凉水从头顶倾盆而下，浇的身心一片冰凉，他们也是蛟龙族啊，是这么多年一起力挽狂澜的同族啊！为什么大长老言辞如此冷漠，难道小橼的性命在他们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这样复杂悲痛的情绪一旦涌上心间，龙吟紧咬着嘴唇伸手抓向面前的玉璧，这东西来自原海深处，传说中如果墟海有难，龙神就会穿过玉璧前往救助自己的子民，可是这数万年弹指而过，会顺应天命拯救他们的龙神为何还没有现身？
“可恶！”龙吟气愤的抬手用力捶下，天命当真如此无法突破吗？因为她只是个普通蛟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罹难，流落四方而束手无策吗？
天命……难道天命就是要墟海毁于一旦，再无转机？
短暂的心潮澎湃过后，龙吟死死咬住嘴唇，逼着自己强行镇定下来，终于开始认真思考刚才察觉到的反常，观大长老的神色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是透出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让她不得不疑心再起，终于一咬牙狠心重新打开水球术，这短暂的失联让对面的几人同时提高警惕，飞渡已然对她不再抱有任何好感，他主动护到最前方，手臂上有流动状的火焰开始燃烧，冷声喝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从一开始就不对劲，该不会只故意将长殿下和我们骗入墟海，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其它阴谋吧？”
龙吟自知理亏，但眼下也无暇再逞口舌之快，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出一个身位，又指了指身后光洁如镜的玉璧低声说道：“这是传音璧，我族之人需倚仗它的力量和长老院联络，若有什么新的命令，长老大人们就会将其书写在玉璧上，以灵术传达给对应的墟海知晓，刚才大长老忽然现身，我看他周围景象，应该就在玄冥岛无疑。”
“哦？”飞渡将信将疑，这个女人前后矛盾的态度转变实在让人疑惑，龙吟只能是急切的看着云潇，好似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殊不知自己眼中已经泪光闪烁，连声音都止不住颤抖，“云姑娘，我是在北岸城的时候对你动过手，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那时候我就是接到了长老院的命令，其它的东西根本就没有认真去想，你、你能不能先不要计较这些事，先救一救小橼，他的伤势已经拖延很久了，我担心……”
“你还对小殿下动过手？”飞渡气冲冲的打断她的话，又被云潇轻轻按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龙吟急促的呼吸着，有些语无伦次，她在想着要怎么说服这些人去帮自己救人，要不要先卖卖惨，还是编些感人的姐弟小故事？对方会相信吗？毕竟自己直到这一刻之前都还是他们的敌人！
要不还是坦白从宽吧，这些人看着不像十恶不赦之辈，好好将一切如实相告，争取原谅会更好？
“凤姬姐姐现在在哪？”云潇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千万种情绪，本就觉得此事多有蹊跷，现在更是担心凤姬的安危，龙吟眼眸雪亮，抓住机会赶紧好声好气的接话，“在龙首殿内，你们继续往南面走，到了龙脊山之后要从顶峰跳入极渊，龙首殿就在整个墟海最深的地方。”
云潇点点头，认真的对几人说道：“先去找凤姬姐姐会和吧，这伙人神神叨叨的，多半没安好心。”
飞渡是不亚于她的担忧紧张，立即跟道：“嗯，长殿下虽身负皇鸟火种，但看起来极为憔悴，可别被奸人算计了。”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转了转手里的古尘，确实在刚才的那一刻古尘发出了某种从未有过的低鸣，心中的警惕就更加凝重起来，古尘上次在北岸城被龙吟几次试探，也从未对这种无礼的行为作出任何反抗，反而像是个长辈乐在其中的看着小辈胡闹，但是这一次情况却完全变了，古尘分明就是在提醒他，前方有无法预知的危险。
气氛骤然严肃起来，谁也没有多说话，不约而同的加快脚步继续往南面的高山赶去，墟海的地势真的极其古怪，它最初应该是一片广袤的海域，受到原海冰封的影响开始慢慢干涸，以至于原本海中的山凸出了海平线，总是走一会遇到水泽地，再往前突然变成沙滩，然后又出现奇怪的海水直接从头顶灌下，御剑术无法在水中飞行，迫使他们只得根据地形不断改变赶路的方法。
龙脊山是墟海的最高峰，它以前也是一座海下高山，但现在一半扎于深海，一般耸于高空，在海陆交界的地方形成强大的飓风群，暴风雨掀起百米巨浪持续不断的砸向山体。
“这要怎么过去？”云潇小心的拉住萧千夜，感觉自己整个人被风吹的有些站不稳脚步，凤九卿才尝试凝聚起海泡泡，立马一个浪墙砸来逼着几人往后逃窜。
凤九卿暗暗心惊，自己的灵术修为应该在萧奕白之上吧，怎么连仓鲛水虺都能抵抗住的海泡泡会被巨浪直接打碎？
他深吸一口气，严厉的双眸其实一直在盯着水中那一抹诡异的紫色，其实自进入海森林开始他就发现了这种不合时宜的色泽，如烟如雾如影随行，似乎一直有一双藏于暗处的眼睛在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是每次当他想要尝试找寻之时，又会被另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扰。
凤九卿心中担心不已，这个世上能阻拦灵凤之息的东西，他只能想到来自上天界。
海浪一波比一波汹涌，就连水球术里龙吟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好一会才奇怪的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浪？龙脊山以前是整个在海底，周围确实有蛇形海流环绕山体，但是现在一半的海水都已经干涸了，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风浪才对……”
“阿潇，抓紧我。”许久没有说话的萧千夜也已经暗中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他对云潇伸出手的一刹那又被飞渡本能的拦在中间，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一会，飞渡尴尬的咳了几声，赶紧嘀咕道：“你开路，我断后，小殿下跟着那位先生，注意别摔进海里。”
萧千夜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他目不转睛大步朝云潇走过来，当着他的面直接揽入怀里，冷哼一声，手下古尘沿着巨浪劈出一道黑金色的光，一路延伸到龙脊山，飞渡吓得吐了吐舌头，这才心虚的瞄了他一眼。
几人沿着古尘开辟出来的特殊道路加快脚步，走到半途的时候，忽听水下传出一声恐怖的鲸鸣！
凤九卿立即往深海望过去，脸色微变低喝道：“是巨鲸群！”
话音未落，古尘黑金色的刀刃中突兀的闪现出一抹雪亮的白，似乎有一道神龙之影流星般蹿入水中，只消片刻，汹涌的海浪慢慢转为平静，几人惊讶的发觉自己站在蔚蓝的海面上，就连一直昏沉沉的天空也奇怪的转晴，阳光倾泻而下，海风撩过脸颊，甚是舒适。
白龙……萧千夜的心怦怦直跳，刚才飞出去的白影，是古尘原身的那只白龙影！

第三百七十六章：澈皇
巨鲸恢复平静，它们成群结队的从几人身边从容不迫的游过，喷射出高大的水柱，欢快不已，而水中那抹诡异的紫色也随之消失不见。
已经到了龙脊山脚下，这里看起来没有路，也不像是还有其它人居住，四处都是光秃潮湿的巨石，稍有不慎足下打滑就会坠入海中，龙吟已经从山巅踩着水流迎下来，原本忧虑冲冲的情绪在看见他们之后反而是莫名一喜，连精神也为之一振，但她随即就羞红了脸，双手放到身后支支吾吾的低道：“我这就带你们去龙首殿，凤姬、凤姬就麻烦你们劝一劝了。”
说罢，她还是心虚的瞄了一眼，飞渡一声闷哼，本来正自生着闷气，看见她更是没好气的骂道：“你赶紧带路吧，长殿下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一会真的宰了你弟弟，你可不要来跟我们哭！”
“喂！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云潇急忙捂住飞渡喋喋不休的嘴，龙吟额头上已经是冷汗遍布，嘶哑着声音道：“龙首殿在极渊深处，要从龙脊山最高处跳下去，那是墟海王族居住之地，你们跟我来，她肯定还在的。”
话音未落，龙吟脚下的水流铺成一块毯子的模样，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跳上去，水流腾空而起，不过一会已经重新回到玉璧之前。
她是急不可耐的就想赶紧回去救人，但是萧千夜却转身走到了玉璧面前，他伸出手仔细的勘查了一番，感觉手中古尘微微一颤，似乎有什么远古之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延伸而来，让他情不自禁的将古尘竖立轻轻斜靠在玉璧上。
“你干嘛……”龙吟焦急的催促，云潇却赶紧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块高大的玉璧足足有十米高，纹理清晰，冰凉刺骨，古尘低低轻鸣，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白影顺着刀身慢慢游走，直到将整个玉璧完全覆盖，龙吟大气也不敢出，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好似血脉深处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
玉璧上的图案在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幽暗无光之地，也是一片严寒。
萧千夜眉峰紧蹙，他默默抬手用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古尘，顿时在神力的影响下，玉璧宛如拨开云雾见日月，一条远古白龙悠然的在深水中徘徊，它的身下是巨大的龙骨，还有散落附近隐隐发光的龙鳞，这一片海域荡漾着深厚的神力，甚至让整个龙脊山都掀起一阵和煦的暖风。
龙吟捂着嘴，眼泪却从眼眶里大滴大滴无声坠落，白龙之影，眼前出现的无疑就是原海的龙神！
萧千夜的神色则是和她截然相反的凝重，他的手指一直看似轻轻的搭在古尘之上，却觉得肩头的压力越来越重，身体也因无法抵御的严寒而逐渐颤抖起来，但眼前景象扑朔迷离，逼着他此刻也唯有咬牙苦撑。
白龙晃晃悠悠，不知多久终于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龙吟低呼一声，几乎是本能的想扑过去阻止它离开，然而玉璧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竟是从顶端莫名裂出一条细细的裂缝，龙吟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紧张的继续看下去。
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原海，是庇佑他们这一族人的龙神所在之地。
冰封是忽然而至的，最开始只是出现了细细的冰珠，然后慢慢凝聚成冰块，汇聚成高山，由点及面，由表及里，慢慢、慢慢的开始将整个原海拖入寒冬。
古尘长叹一声，这一声清晰婉转，带着无尽的悲凉，让所有人都凝神聚气，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忽然，一抹明媚的火光蹿入深海，将眼前的黑暗彻底散去，原海的水围绕这一团火开始剧烈的旋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萧千夜额头上冷汗冒出，大口喘息，竟是被这股强悍的力量逼退数步，直到身体里的帝仲再也按捺不住强行化形而出，一手从身后扶了他一把，一手指着里端景象低声说道：“这就是当年两境合一的情况吧，浮世屿和原海相隔甚远，为了阻止冰封，这是主动逼出了火种拖拽整个原海飞向浮世屿，再以自身之力强行合二为一！”
“火种……”凤九卿上前一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神鸟的火种，就是这个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给了自己无尽的生命！
这一小团火种他无法控制，也从未亲眼见过，但他无时不刻都能感受到这种温热，像源源不断的生命源泉，永不干涸。
冰封的世界忽然出现了一丝温暖，几人也仿佛置身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海中，疑惑的举头凝望，只见一只巨大的神鸟匍匐于海面，她的羽翼伸展铺在水中，凤尾的火光延绵数万里，她温柔的低头垂目，太阳般炽热的眼睛好似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从极为遥远的地方深深凝视过来。
飞渡脸色大变，脱口惊呼：“澈皇！”
话音未落，身边的云潇体力不支摔倒在地，白骨之手狠狠抓住胸口，顿时抓的自己血肉炸裂——有一种疼痛自心而来，好似要将她彻底撕碎！
“阿潇！”萧千夜大步上前，没走到云潇身边，天边又是一串火焰坠落在面前，凤姬从炽天凤凰上跳了下来，面容也是一样的惨白如死，她和玉璧中的澈皇遥遥相望，内心的波动却是难以言表，疼痛、撕心裂肺的疼痛，皇鸟能主动献出火种，这种疼痛却比死亡更可怕！
而直至今日，澈皇的火种依然沉在原海深处，静静的延缓冰封之势。
“长殿下，您没事吧？”飞渡率先回神，心惊肉跳，他是溯皇亲点的辅佐之翼，但他竟然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姬！”龙吟大惊失色，脱口喝道，“小橼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没事，你回去就能见到他。”凤姬惨淡的笑了笑，摆摆手先让她安心，面冷如霜大步走向玉璧，抬起手轻轻抚摸那片火焰之羽，她的一双明眸之中，倒映着身前澈皇的火光，那是散发着炽热光焰，永生永世燃烧不止，但她还是忍着哭腔极力控制着情绪，一字一顿慢慢说道：“从您将双子火种赠与外族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您是个任性妄为之辈，但离谱到如此程度，当真让我无法置信……澈皇，我自掐断和您的联系以来已经五千多年了，您……大限将至了吗？”
“长殿下！”飞渡情不自禁的脱口，瞬间察觉到这是两代皇鸟之间的对话，又紧紧闭上嘴，双手紧握大气也不敢出。
玉璧对面的神鸟依然平静，她身上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眼神却是如冰雪一般玲珑剔透，面对指责自己的孩子，也还是淡淡回话：“我族崇尚自由，顺天命道法自然，吾虽一时肆意妄为致使双子遇险，又因冰封之灾无力脱身相助，但吾从未后悔过当年所为。”
凤姬勾了勾嘴角，在任性这一方面，她是完美继承了神鸟一族的天性，尤其是在浴火重生之后，很多事情矛盾的让她自己也倍感烦躁。
澈皇将目光转至云潇，混血的身体在感受这份痛苦之后无力的瘫软在地，连瞳孔都变得有些涣散无神，她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凤九卿，再看了看萧千夜，最后才看到那一团模糊的光晕，瞬间就从中察觉到了此生最为难忘的气息，澈皇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默然点头，幻化出人的形态。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远古灵瑞化形本也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情，但见眼前立于火光和海面之上的人影，神采飞扬熠熠生辉，和双子的容貌竟是出奇的神似，她的胸口是空的，火焰在里面跳动燃烧，帝仲静静的和她对视了一眼，那一年的一战还历历在目，但当他下意识的挽起左手衣袖想摸一摸曾经的灼伤之时，又赫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个身魂尽失的死人。
澈皇一眼看穿了其中微妙的反常，淡淡脱口：“大人，多年不见，您似乎也遭逢了意想不到的变数，见到您我才明白过来，为何这次上天界会利用墟海之人探查原海，想必是为了找到我，好救您吧？”
“你知道？”帝仲一惊，看见澈皇脸上意料之中的笑意，“此番袭击之力虽是自玄冥岛而来，但其力量的根源与您类似，上天界最害怕的事情无非是失去您导致预言成真，如果火种能帮助您摆脱如今这幅无魂之身，那么再艰难的条件都有尝试的价值，双子遗落在外许久，就算能强迫其供出火种，但终焉之境仍只有吾一人能至，所以鬼王才会大费周章引双子进入墟海，逼吾现身吧？”
鬼王！帝仲用力闭眼，她什么都知道，只是身处两境交界无法脱身，否则上天界真心想对付皇鸟，仍是难上加难！
“呵……”伴随着一声轻笑，先前隐于海中那抹诡异的紫色开始往龙脊山慢慢飘来，帝仲沉吟着看着面前一点点出现的熟悉人影，纵使自身还是一团无法成型的光晕，愤怒的气息也已经按捺不住，他是本能的借助萧千夜的手瞬间握住古尘，一道锋利的黑金刀光砍落之后，整个龙脊山对半分开，鬼王沉轩轻轻一晃，和他隔山相望。
下一刻，一抹浓郁的黑席卷而来，炽天凤凰发出凄厉的警告，不等众人回神，夜王奚辉赫然现身在凤姬身侧，抬手搭在她肩头，轻呵笑起。
“你们……”帝仲暗暗惊讶两位同修一起出现在墟海之内，一语未毕，迎面又是一道赤色火光贴着鼻尖飞过！张扬又熟悉的笑声顷刻间在山间回荡而起，竟是冥王煌焰逼身而至，他手握的赤麟剑本是凤骨遗骸，此刻早已经被深沉的瘴气缠绕了几层，一步逼退帝仲，咧嘴笑道：“我听说你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想要了，那怎么能行？你喜欢谁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是想死，也得先活过来再死在我手上！”
帝仲不得以抽身而退，煌焰！他这副执念缠身的模样，分明是已经神心入魔！
在他的前方，沉轩负手而立，面含微笑静静看着玉璧中的澈皇，当年的龙神能通过这里往返各地墟海，那这其中一定有特殊的空间之术能让他顺藤摸瓜找到原海和浮世屿的位置！
在他的左边，奚辉看似温柔的从背后将凤姬揽入怀中，眼中是多年夙愿一朝得逞的快感。
在他的右边，煌焰提着被黑雾浸染的赤麟剑，一手拎起无力动弹的云潇，挑衅般的吹了一口气。
“住手！”帝仲厉声呵斥，身体的控制权却在这一刻被萧千夜强行夺走，煌焰眼皮微抬，惊讶于一段时间不见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危险，但他似乎是被凶兽的本能影响，出手的动作杂乱无章，只是力道奇重无比让他单手难以维持，顿时就对他来了兴趣，煌焰随手丢开云潇，迎面还击！

第三百七十七章：颠倒黑白
古尘和赤麟第一次碰撞之后，龙脊山扛不住这般剧烈的神力震动，再度裂开一条东西走向的深渊，顿时整座山体一分为四，下方极渊处的海水受其影响倒灌而入，如巨兽的嘶吼响彻天野。
煌焰心中震撼，丝毫也不掩饰脸上的狂喜，初次在帝都秋选遇见他，他虽剑技惊人，但毕竟是凡人之力无力抗天，后来他被帝仲的气息吸引一路追至东冥深处，再相见他也只是欣喜曾经的对手终于苏醒，对和他共存的萧千夜倒也没有太过关心，这次他从沉轩口中得知复生之法，依照计划顺利潜入墟海迫使皇鸟通过玉璧现身，而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已经变得如此棘手！
他方才手中所用刀法名为“六式”，原本是可以在上天界神力带动下爆发出巨大的威力，但他本人毕竟只有帝仲三分之一的力量，出手也远不如同修当年锋芒毕露。
但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眼前的萧千夜体态上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在凶兽本能的加持下，让纯粹的六式以更加霸道蛮横的方式砍落。
煌焰咧嘴大笑，胸中却涌动着一种极端的兴奋，自从帝仲莫名消失，这么多年他百无聊赖难逢对手，如今竟然在一个混合凶兽之血的人类身上感觉到了久违的快感！但是他兴致越高，越觉得手中的赤麟剑在限制自己的力量，顿时一股莫名的烦躁爬上眉梢，煌焰一瞬间变脸阴郁的盯着手中长剑，瘴气继续加深，让原本赤色的剑刃变得漆黑如墨。
萧千夜也在激战之际失去理智，全身热血沸腾，冰凉的身体慢慢透出血色红晕，帝仲心知这是穷奇本性，会在煌焰的不断逼迫下越来越丧失理性，再看昔日好友手中那柄让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的长剑，不安的预感填满心头，他本已是神识受损强行苏醒，这会顾不得自身糟糕的状态纵身掠入战局，顿时龙脊山上风云变色险象迭生，就连对面的沉轩也忍不住蹙眉望过来，面含一缕担心在犹豫该不该出手阻止。
赤麟剑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是被煌焰强行束缚本心，逼着神器服从于自己。
煌焰的情绪一直不稳定，虽然看起来只是每日在极昼殿打盹，但是每次有外敌试图闯入，他都会眼露凶光斩尽杀绝。
那不像是传说中“神”该有的状态，反而更像是某种让人恐惧的“魔”。
神。魔？
沉轩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真的把上天界视为“神”了？他们不过是普通人，得到了神的力量，仅此而已。
他暗自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目光迟疑的望向玉璧之后依然镇定如初的澈皇，心中难免有些奇怪——赤麟剑是终焉之境凤骨遗骸所化，应该和浮世屿的皇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呵，我就说带上他一定会惹麻烦吧？”奚辉无奈的看着煌焰，自言自语的抱怨了一声，凤姬想从他的魂体中挣脱，但一出手就察觉到今非昔比，东冥、阳川的封印先后破坏，夜王的力量也在慢慢回归，此时的他和碧落海那个他已经判若两人，竟真的隐隐有了当年不可一世的姿态！
凤姬紧咬着牙关，心中却在担心另一件事，夜王的能力恢复的越多，弑神之计的难度就会越大！
奚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挣扎，想起当年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叹道：“急什么，我可是忍了好多年才终于得到了你呢。”
“放手……”凤姬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夜王无所谓的轻哼一声，叹道，“放手？我不是和那畜生长的一模一样，难道你只喜欢他，一点不喜欢我？”
凤姬奋力想推开他，但身上的伤让她全身一抽，面色豁然转白，夜王摇头唏嘘：“墟海之人被言灵忌干扰，我原以为以你的性子真的会杀的血流成河，可你竟然对他们手下留情了，还以仅存的灵凤之息帮助敌人恢复，将慢慢清醒过来的人护在龙首殿内，凤姬，你是真的变了，当年手刃全族的凶狠去哪里了？现在这样的你，可是不讨我喜欢，若是你没有多管闲事去帮助那伙人，现在也不至于落在我手里无力抵抗了吧？”
夜王一边在她耳边低语，一边将手慢慢伸入凤姬衣领，眼眸闪闪：“你受伤了，是被沾染着蛟龙之血的武器所伤，一时半会没法快速自愈吧？”
“言灵忌……竟然是言灵忌！”凤九卿眼眸一沉，想起初入墟海之时在幽灵泽见到的尸体，没有内伤，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原来那些人是死于鬼王独有的术法，言灵忌！
言灵忌是鬼王独有的灵术，只要他本尊开了口，无论什么命令都会令中咒着无脑服从，但此术消耗巨大，不仅针对上天界的同修无效，似乎还有某种苛刻的限制，以至于鬼王曾半开玩笑的抱怨，说自己掌握了一门华而不实的术法。
华而不实吗……未免太过自谦了吧，那是只要一开口就绝对服从的东西，足以扭转乾坤、颠覆常伦吧？
“你、你说什么！”龙吟冲上前去，她本也不认识这群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家伙都是些什么来头，但听他所言竟和自己以为的事情截然相反？凤姬非但没有屠杀族人，反而在保护他们？
怎么可能，她和阿琛急急忙忙的转移了一部分族人，剩余来不及走的就被她囚禁在了龙首殿，她怎么可能那么好心保护敌人？
夜王看着这个无礼冲到自己面前的女人，不屑一顾的嘲讽：“你也是蛟龙族的人吧，和长老院确实相差甚远，你们在转移族人的同时，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他们身上有些反常古怪？那我便告诉你真相吧，毕竟我这么宠着凤姬，可是舍不得她被你们误会挨骂呢，呵……”
龙吟呆呆看着他，这家伙是什么人，是个鬼魂吗？一个鬼魂竟然能让凤姬束手无策，无法挣脱？！
夜王饶有兴致的看着龙吟脸上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更多的则是一种未知和惶恐，淡道：“言灵忌是一种咒术，只要鬼王本人开口，无论什么命令中咒者都会不顾一切服从，他不过是在进入墟海之后对你们三姐弟以外的所有生物下达了‘追杀凤姬’这四个字的命令，这会强制所有人去找她，若是换成从前那个凤姬，真的会杀的血骨无存，可惜，可惜她变了。”
龙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听到的话，夜王感叹一声，又是嘲笑道：“现在真正有危险的人应该是那位龙琛，言灵忌一旦开口，无法达成命令之人便会因惭愧而自残，或许还是被凤姬扣在龙首殿的那群家伙，意外得到灵凤之息的帮助，现在多半已经慢慢清醒，而你们自以为是救走的人，肯定早就身亡了。”
夜王扭了一下头，望向玉璧前自己的同修，漫不经心的说道：“差不多得了吧，从每个人心口取血施加言灵忌也挺累的，反正这处墟海已经没用了，你也该歇一歇了。”
“也是呢。”鬼王随口回应，面容毫无波动，一番掌，一滩奇怪的血球在手心浮动。
龙吟的心也在看到那团血的同时好似停止了心跳，那就是刚才他口中所言的“心头血”，是自己族人的心头血！
然后，沉轩随手一丢，“噼啪”一声轻响，血球掉落在地上，滩开渗入泥中。
被骗了……这一瞬龙吟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场惊天的骗局，自己不是被害者，而是加害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天界利用长老院找寻浮世屿的卑鄙手段！
原来那个三千年来不断赐予鬼王签，指引他们前行的“神”才是真正的恶魔，而被他们咒骂千年的浮世屿，才是背后无言的守护者！
夜王咯咯笑起，很满意对方面色这种天翻地覆的神色转变，但他似乎也不想继续插手眼前一团混乱的局面，扣着凤姬淡淡挥手：“剩下的事随你们开心了，我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失陪了。”
“若寒！”“姐姐！”
凤九卿和云潇异口同声，大惊失色，本能盖过理智挺身而出，夜王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一推逼退云潇，眼里的光变得极为危险，低语，“九卿也变了许多，你一贯偏心，何必这时候再来假惺惺？”
“大人……”凤九卿不知该说什么，额上冷汗直冒不一会全身大汗淋漓，夜王冷眼扫过，对他瞬间失去了兴致，他俯身将凤姬抱起来，魂体一闪光化消失。
另一边，沉轩深吸一口气，也不理会这时候突然撤退的同修，他将整个手掌覆盖在玉璧之上，紧闭双目，运动神力开始仔细的探查着这其中是否有隐秘的通道，周围一无所有，像一个无重力的世界，耳边是呼啸的狂风，时不时还有雨雪迎面而来，有轰隆隆的水声不知从何处汹涌奔腾，这种感觉，像极了同修风冥的间隙之术，但比间隙更加虚无缥缈，似乎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其中。
他在这片黑暗里继续摸索前行，明明神力可以光速延伸，他却宛如走了一万年那么长久，直到精疲力竭的睁开双目，依然只看见玉璧中澈皇不屑一顾的笑。
沉轩和澈皇对视着，分明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嘲笑，自己也是忍不住摇头苦笑：“我大费周章利用墟海长老院，通过墟海特殊的感应之法探查到原海的位置，再然后利用双子逼迫你现身，然而到了最后，我依然不能穿透火种之力真正进入浮世屿，澈皇不愧是能令上天界战神首度负伤之人，看来想将浮世屿收入囊中，是上天界不自量力了。”
澈皇轻笑着，即使面对最强大的敌人，依然保持着皇者的从容不迫，淡淡说道：“吾之火种日渐消弱，上天界突破外围防御也只是时间问题，战神本就是吾此生最为敬重的对手，若是火种能帮助大人恢复，吾倒也是乐意尝试，但……”
“但？”鬼王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追问，“但是什么？”
“但上天界野心太大，不仅设计逼吾现身，还掳走凤姬，实在过分。”
“那是他们的私人恩怨，和我此次出手无关，澈皇应该多少清楚一些。”沉轩冷冷提醒，丝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澈皇轻哼一声，毕竟自身已经无力离开营救，只能接着说道：“浮世屿若失去火种庇护，就会落得和原海一样的下场，吾不能将族人的生死置身事外，但上天界执意如此，吾亦不介意两败俱伤。”
“哦？”沉轩寻味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总觉得澈皇此言另有目的，忽的扫了一眼云潇，主动问道，“双子不也身负火种？其实我也可以从她们身上强行掠夺，只不过仍需要您相助才能前往终焉之境……”
“吾要战神亲自来此地商谈，否则浮世屿坠毁之日，就是上天界战神毙命之时。”
这句话让龙脊山鸦雀无声，好似一块巨石砸进沉寂万年的死水，连癫狂厮杀的煌焰都瞬间清醒不可置信的望过来。
澈皇盈盈笑着，轻轻按住自己空洞的胸口，似警告，似威胁：“吾为皇，双子为臣，火种尊吾为首，只要吾熄灭火种，双子一同殒命，世间将再无复生之法。”
“你……”沉轩紧咬牙关，万万没想到会在最后一步被皇鸟牢牢牵制，她的话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危言耸听的恐吓之词？
不，无论真假，他都不能怀着侥幸之心去赌这种始料未及的结果，澈皇的原身是鸟，就算被誉为不死神鸟，他也必然不能以人类的思维去理解一只鸟！
沉轩紧皱眉头暗暗看了一眼帝仲，他是一团模糊的光晕看不出表情，但隐隐能感觉到一种敌意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袭向自己。
无所谓了，他从计划利用墟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和帝仲反目的准备，上天界不能失去战神，潋滟……也不愿失去同修。

第三百七十八章：神心入魔
“哦？威胁上天界？哈哈，你是第一个敢威胁上天界的人……的鸟。”煌焰顿时来了兴致，眼里的光更加凶险，大步朝着玉璧走来。
沉轩凝眉望着同修，心中暗暗惊诧他的气息带着窒息的邪肆之力，不等他反应过来，赤麟剑光速击出，直接将高大的玉璧击成粉碎，眼见着对面景象转瞬即逝，澈皇的身影也一并消失，煌焰的嘴角勾起不可一世的笑，骂道，“神鸟再神，也只是一只鸟罢了，想威胁我？做梦！要取火种又有何难？我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可以用嘛？”
“煌焰，我跟你说过，那姑娘是……”沉轩立即提醒，不料煌焰的身影一晃就来到云潇面前，这速度宛如鬼魅，连鬼王都来不及出手阻止，他用力攥紧赤麟剑，感受着剑刃里一直涌出的抵抗之力，烦躁的情绪更加翻腾，甚至直接用手指按入自己额心血肉，以疼痛强行保持清醒，这才说道：“自从上次赤麟剑和你见面之后它就一直试图挣脱我，我忍了它好久好久，可它非但没有丝毫消停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云潇和他四目相对，上次见面之时她就察觉到煌焰神心入魔，这次再见面，已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再看他手里青筋暴起，是在用全身的力量压制赤麟剑，云潇深吸一口气，正色说道：“不是它试图挣脱你，而是你太过束缚它！”
“哦？”煌焰脸色一沉，本想发怒，但转念一想，脸上有迷惘之意，低下头去盯着赤麟，过了半晌，低声道，“我哪里束缚它了？它跟着我不知多少年月了，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真身！只有你，只有上次遇到你……”
煌焰咬了一下唇，似是想到了什么，这种古怪的失落感让他心头倍感煎熬，拎着云潇衣领的手也无意识的用力：“你死了，是不是也会变成一柄剑？”
他看起来只是在漫不经心是说话，但每个字都让云潇心头剧烈的跳动，赤麟颤了一下，又被瘴气缠绕再度陷入沉寂。
“呵……杀了你，它是不是就能安静了？”煌焰随手转动着剑柄，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极为兴奋，莫名扭头望向萧千夜和帝仲，突兀的带上了一丝不怀好意，“我知道复生的方法需要得到神鸟的火种，但是那家伙莫名其妙对你动了心，以至于沉轩他们不得不拐弯抹角的另寻他法，可我一贯不喜欢绕弯子，我只不过想他回来，再跟我好好比个高低，至于他喜欢谁讨厌谁，我一点都不在意。”
“他不想活了……你知道吗，他是真的不想活了。”煌焰低低笑着，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挥之不去地缠绕着大脑，他眼睛看着帝仲，手却直接掐住了云潇的喉咙，愤怒的骂道，“那一年他为了一只穷奇把自己弄死了，现在又为了一只鸟不想活了，我真想掐死你，再去宰了他身边的凶兽后裔，好断了他所有的杂念，老老实实回来！”
“煌焰！”沉轩大惊失色，冥王的脾气一贯难以捉摸，他本也不想让煌焰知晓此事，只不过是之前在上天界临时叫走奚辉的时候被他察觉，无奈才让他一起跟了过来，果然这家伙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炸，到底炸的是什么人！
“煌焰，你住手。”帝仲低声喊他，在这种距离下即使是自己也没办法保证能救下云潇，这家伙是真的变了，现在他的眼中，正露出讥讽嘲笑，“上次我就知道你很在意她，你是跟风冥一样玩物丧志，他为了个女人隐居在深山雪谷，你更过分，你为了个女人连复生的机会都不想要了，你真让我失望，帝仲。”
帝仲瞬间捕捉到他手下的动作，赤麟剑勾起暗沉的火焰朝着胸口毫不留情的刺下！
“叮”的一声脆响，古尘从一个谁也料想不到的角度直接挑开赤麟剑，煌焰微微失神，眼见着被自己按在身下的女人一瞬间消失，但他头也不抬就顺着气息追击而出，又是电光火石一串炸响之后，萧千夜只觉手臂痉挛，全身力气好似被赤麟剑上沉重的戾气缠绕，煌焰冷哼一声，暗赞一句：“有长进，不愧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可惜想做我的对手，还是不够！”
话音未落，赤麟剑三度出手，戾气开始环绕整个龙脊山，天空、陆地、海洋都在一点点陷入暗色。
“阿潇……”萧千夜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分心的瞬间赤麟剑带动的火光已经完全变成恐怖的黑色，凤九卿和飞渡同时跨出一步，两束明媚的火焰和黑焰正面相撞，在龙脊山顶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云潇几乎没有思索，转过身子，手掌下赫然荡起巨大的漩涡，煌焰立即谨慎顿步，再定神，他发现自己莫名出现在一处奇怪的黑洞里，远方一青一红两柄长剑竖立在虚空中，一方是青烟弥绕暴雨如帘，另一方则是风雪肆虐红梅盛放，他奇怪的拖住下巴，正在思考刚才那一瞬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忽然感到黑洞里平起起风，是一种熟悉的神力流转。
“间……隙？”煌焰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怎么回事，怎么蚩王独有的术法会在这种地方毫无预兆的出手将自己关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间隙之术本就无边无际，而眼下内部的双剑竟也莫名幻化出无数刀光剑影！
煌焰烦躁的挥动长剑向虚无里不断砍击，云潇紧紧握住拳，蚩王只是送了她百年神力用来放置双剑而已，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情急之下出其不意的将冥王拖入其中！可是现在她掌心颇为沉重，一直不断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就算用尽全力也感觉独臂难支，眼见着全身骨头都要被这种强悍的冲击力撕成碎片之际，帝仲和沉轩竟然不约而同的达成共识，两人主动上前握住她的手齐心加固间隙之术！
漩涡在掌心渐渐缩成一点，沉轩尴尬的往后方退了一步，小声提醒：“这是风冥送她的东西吧，撑不了多久就会被煌焰突破的，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带她治伤要紧。”
帝仲冷眼扫过沉轩，显然是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大为不快，但他终究没有当面说什么。
掌心的剧痛慢慢平稳下来，云潇叹了口气，心存侥幸的抬眼看了一下几人，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又是一声重咳，血从喉间倒流而出，她本是凝神戒备，终于能缓下一口气之后，便再也按捺不住胸腔里起伏的火焰。
“阿潇！”萧千夜将她抱在怀里，眼见着她几度张口都只是无可奈何的摇头，心中蓦然升起巨大的恐惧。
帝仲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知道大事不好，转而对呆站着一动不动的龙吟问道：“附近可有地方休息？”
龙吟幡然回神，还没从刚才险象环生的一幕里反应过来，只是听见发问愣愣接道：“有、有的，从龙脊山最高处下去就是龙首殿，那里有一些珍贵的药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们先走。”帝仲轻轻拍了拍萧千夜的肩膀，见他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毫不掩饰的流出凶兽的愤怒，蹙眉劝道，“你不能被本能冲晕头脑，眼下潇儿的伤势最要紧，放心吧，煌焰暂时出不来，先带她去龙首殿。”
萧千夜用力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只是冷声问道：“那你呢？”
“我？”帝仲苦笑了一下，望向沉轩，“我是该和好友叙叙旧了。”
凤九卿没有跟上去，他仰着头望着夜王消失的方向，忽然认真的说道：“潇儿麻烦你们照顾了，我得跟过去看看。”
萧千夜停下脚步，但见凤九卿对着自己淡淡笑了一下，摇摇头示意他快走。
龙脊山安静下来之后，帝仲和沉轩两两相望，皆是无语，明明不久之前还在厌泊岛谈笑风生，转眼间好友竟会为了救自己而设下如此阴谋！
帝仲感到脑中一抽，下意识的想抬手揉一揉阵痛的眉心，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现在连个人形都无法完整凝聚，只得摇头叹着气，沉轩默默踱着步，回到被煌焰一剑打碎的玉璧面前，忽然说道：“我记得上次曾问过你一个问题，若有机会分离复生，你离开这么久，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回上天界了吗？”
帝仲认真的看着他，这个锥心的问题也是他困惑所在。
见他不说话，沉轩的心里也有了几分不解，淡淡劝道：“我知道你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所以我也没有对她下手，而是大费周章的找寻浮世屿和澈皇，但你也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一个女人置上天界的安危于不顾！置这数万年的同修同行而不顾！你可知道在得知复生之法的时候，潋滟和紫苏都很开心，我们才是你的同伴吧，为何你这么轻易就能放弃？却无法放弃她？”
沉轩看了帝仲半晌，见他依然全神贯注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一抿，语气也骤然压低不快：“或许我不该自作主张不和你提前商量，但我很清楚，如果你知道我的计划一定会出手阻止，所以我不能如实相告。”
帝仲终于抬眼，一句话也接不下去，沉轩冷哼一声，抬手抚摸着碎裂的玉璧，感慨道：“你是否要依澈皇所言，亲赴浮世屿一谈？其实我看澈皇状态不佳，她似乎也有意帮你，不如……”
“只能如此。”帝仲淡淡接话，却听沉轩摇着头嘲讽了一声，“你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才要去浮世屿，并不是为了复生，对不对？”
“沉轩。”帝仲严厉的制止他，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复生之法是当年那只穷奇留下的唯一希望，我确实有心尝试，但你们不能对浮世屿动手，否则……”
“否则怎样？”沉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身子一震，帝仲的脸色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之意，像是松了口气，慢慢说道，“否则，万年并肩而行的道路，也只能到此为止。”
沉轩愣神了一瞬，打了个寒颤，忽觉胸腔中有某种深刻的伤感，连眼中计划得逞的喜悦光彩也渐渐暗淡了下去，但他还是面容冷静的咬了咬牙，一动不动，艰难的道：“好……等你和澈皇谈妥，浮世屿，上天界可以不要。”
两人奇怪的对视了一眼，都是一阵沉默，似有千言万语，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轩觉得心中烦躁的难受，用力揉了揉心口，也不想继续在这种地方多留，再等他身体即将光化消失之际，又恍若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到无的低叹，帝仲追着他的身影，默默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沉轩哑然失笑，真是奇怪，到了这种时候，为何这家伙还在做着自相矛盾的决定？

第三百七十九章：求师
另一边，几人跟着龙吟从龙脊山巅纵身跃下，萧千夜担心的看着怀中的云潇，开始她还勉强对自己笑了笑，到后来慢慢沉沉睡去，等落到极渊之时，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小殿下……”飞渡摸了摸她的额头，隐隐感觉到火焰的气息扑朔迷离，越来越难以察觉。
她应该是在刚才和澈皇遥遥相见之际感受到火种的痛楚，混血的体质一时无法承受致使自身火种也开始岌岌可危！
混血！飞渡紧咬着牙，冷汗大滴大滴从额头掉落，他们这一族自古就没有混血，为什么偏偏身负皇鸟火种的小殿下意外是个混血！难道继原海之后，浮世屿也将迎来毁灭之灾吗？
“快跟我来。”龙吟在最前方带路，极渊是墟海最深处，要向下穿过一条险峻的小道，她手中水流化成长戟的模样，引动海水向两侧排去。
回到龙首殿前，站在门外迎接的人竟然是龙橼！他拖着一条受伤的蛟尾，一见到姐姐回来立即不顾疼痛冲了上去，抓住手忍着哭腔说道：“阿姐，我们、我们误会……”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阿琛呢？”龙吟轻轻抚着弟弟的头，在得知事情始末之后还是痛苦万分的紧咬住牙，小橼的眼泪噗噗直掉，“阿琛哥哥他、他被失控的族人……杀了。”
龙吟的心咚的一下停了片刻，然后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
“阿姐……”小橼抱着姐姐，哭的止不下来，龙吟只得强行镇定情绪，等她再次睁开眼睛之时，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到一贯的骄傲镇定，她指了指身后的人嘱咐道，“别哭了，你也是王族后裔，不能只会哭！小橼，你带他们几人去后殿疗伤，我去极渊深处找一找还有没有残存的龙须藤，还有，你去把我们剩下的那些药材全部找出来给他们，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哦，我知道了。”小橼擦干眼泪，挺直背脊不多问一句闲话，立即转身带着几人往龙首殿后方走过去。
萧千夜一直担心的低头凝视云潇，飞渡却紧张的张望着四周，极渊之地的气候并不像深海那般严寒，水流温和还透着淡淡的灵力，这一路全是珍珠铺成，就连两侧微微的光也是海蚌精的壳在闪闪发光，姹紫嫣红的珊瑚成片的盛开，但没有鱼群游走其中，只剩小小的灯状水母偶尔探个头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外来的客人。
走过这条瑰丽的小道，龙首殿后方的空地上竟是一个巨大的粉白色贝壳！
“快将她放上去吧！”小橼指了指那里，焦急的催促了一句，萧千夜将信将疑，毕竟墟海之人才被上天界利用，眼下他实在不敢轻易再相信这群人，龙橼见他神色凝重，连忙主动跑过去拍了拍贝壳，只见贝壳慢慢张合了一下，露出一条细细的缝，小橼将手探了进去，解释道，“你们是外族人所以没见过这东西，这可是我和哥哥姐姐们出生的地方，别看它外形像个贝壳，真名叫‘蛟龙巢’，对治伤可有用了，这些日子我就是靠着它才能缓解尾巴上的伤口，要不然被古尘刺穿，现在早就一命呜呼了。”
提到古尘，小橼尴尬的吐了吐舌头，想起自己之前偷袭他的事情，心虚的瞅了他一眼，好在萧千夜现在一心只有云潇，根本就没仔细听他嘀咕。
飞渡托着下巴脑子里也在快速思索，除去自然孕育的皇鸟，其它神鸟其实在出生之前都是一个巨大的鸟蛋，族人也会将其安置在浮世屿一处名为“凤阙”的地方，虽然神鸟一族不死不灭，受伤也会很快自愈，但难免有性格差的家伙和其它什么东西起冲突大打出手，搞得自己身负重创一时无法痊愈，那时候他们便会向澈皇求助，将其送至凤阙内疗养。
蛟龙……蛟龙出生之前应该也是一个龙蛋吧？
飞渡忽然感觉面颊一红，莫名其妙感到一丝羞耻，赶紧假意轻咳两声掩饰过去，他先是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番，然后对萧千夜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我族也有类似的地方，先将小殿下放进来吧。”
萧千夜缓缓抬起头，双眼血丝密布，他将云潇轻轻放至在蛟龙巢内，贝壳咔嚓一声向下盖去，他本能的伸手拦在扇贝之间，手臂瞬间被夹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小橼跳过来紧张的看了看，看他眼中恐怖的锋芒赶紧摆摆手解释起来：“你别担心，贝壳不会伤害她的，我这就去找药，都是全墟海最珍贵的药材，肯定能救她的。”
小橼尴尬的咧咧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让他信服，反而是一直对墟海敌视警惕的飞渡主动劝道：“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我族凤阙之内，若是有人重伤不治，也会放入一个巨大的鸟蛋中帮助疗伤，我看这贝壳本质似乎和凤阙差不了多少，虽然不是同族，但也许有用的。”
萧千夜呆呆哦了一声，心神不安的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贝壳紧紧的合上之后，外壳上似有神秘的咒纹显露，飞渡一惊上前细看了一眼，脱口：“真的是差不多！连上面的咒术都极为相似！想来是当年溯皇和龙神本是故交好友，对自己的族人也是采用了相同的法术协助疗伤，小殿下有救了，小殿下……”
一句话没说完，飞渡才泛起兴奋的脸庞又豁然惨白，这才突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急忙惊呼道：“长殿下被夜王带走了！糟了，他们一贯有宿仇，如果被带回上天界，我、我族之力恐怕无力营救。”
萧千夜幡然回神，当时三王联手突显龙脊山，他从煌焰手里抢下云潇已经极其勉强，再加上目的不明伺机而动的鬼王，他是根本无暇分心再去插手夜王和凤姬之事！
飞渡焦急的来回打转，嘴里开始念叨起来，除了澈皇，根本没有其它同族能去往上天界！可澈皇至今仍被受限在两境交界无力脱身。
萧千夜被他晃的头晕眼花，没等他烦躁的按住这个家伙，帝仲的光晕悄然出现在身边，受到龙首殿后方清澈灵力的影响，他的模样看起来清楚了一些，至少能勉强分辨是个人影，他惊喜的看了一眼巨大的贝壳，终于是稍稍放了一点心，再提起他们之前说起的人，认真的接道：“奚辉对凤姬已经是积怨许久，以他的性子，恐怕是要折磨的生不如死，好在凤九卿跟了过去，或许还有办法。”
萧千夜用力攥住手中的古刀，脑中荡起封印之地舒少白焦急又无奈的声音，冷定的说道：“我答应了那个人会找到她，但我现在无法单独返回上天界，你送我过去，凤姬一定不能落在他手上！”
“你……”帝仲反倒是犹豫了一下，提醒，“奚辉的情况和我有些类似，越在神力深厚的地方力量恢复的就越明显，而上天界就是如今神力最为充沛之地，他会比你之前见到的夜王更强大。”
萧千夜目不转睛看着他，眼中的光坚毅之极：“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夜王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敌人，也是我最终的目的。”
帝仲稍稍沉吟，似在犹豫。
萧千夜紧咬牙关，脸上肌肉抽动，忽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在返回师门之前跟我说过的话？你说你要另外教我一些东西，说你的那位好友蚩王风冥擅长一种间隙之术，可以将外界的一瞬在间隙之中延绵百年，可以弥补我缺失的时间，你说过修行之路没有捷径，我想学，也要有命去学！可惜我虽有你和凶兽双重血脉，也已经在这万年的时间消磨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人的生命不过百年，我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和上天界为敌，但是如果真的能进入间隙之中，那么……”
帝仲在他耳边轻轻叹气，想起这些他曾说过的话，终是无奈的提醒，“我是说过这些话，但我应该也告诉过你，间隙之术很危险，你若是迷失其中无法自拔，直接在里面被困个百年、千年也不是不可能，你不要以为外界只是过去了几天影响不了什么，真正会影响的是你的情绪、你的理智、你对人对事的感情和态度，因为只有你，是真正经历了百年甚至千年。”
“我不在乎。”萧千夜斩钉截铁的回话。
帝仲也在严厉的看着他。
凤姬和奚辉的恩怨显然已经不是几句话就能释然的了，然而真要和他正面冲突，现在这幅模样的自己，力不从心。
间隙之术是眼下唯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最快提升的方法，但这种“短时间”只针对外界，对他本人而言无疑是真真正正需要艰难面对的一段时间。
自上次和风冥不欢而散，他本已经放弃这个念头，而绕了一圈，还是不得不为之。
帝仲忧心冲冲，又想起被暂时拖入云潇掌心间隙之术的煌焰，那家伙神心入魔，眼下情绪极不稳定，如果风冥能出手暂且关着他，或许也不算坏事。
一下子脑中思绪万千，帝仲沉吟片刻，握住拳，似有一缕奇妙的灵力如电一般蹿出，他最终也只能点头同意，回道：“我让他自己过来吧，眼下的墟海还是安全的，上天界暂时不会再来，飞垣的人也进不来。”
“让他过来？”萧千夜愣了一下，道，“他真的会来吗？”
帝仲耸了耸肩膀，全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应该会吧，毕竟上次那事是他不对，多少得看在我的面上，跑这一趟了。”
萧千夜心神不安的点点头，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帝仲难免还是有些担心，自言自语：“你要去间隙之中修行，那我岂不是也得奉陪？哎……麻烦了。”
萧千夜心中一颤，帝仲说的没错，他一个人就算进去也提升不了多少，只有帝仲陪同，教给他更多的东西才行。
想到这些，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他向来性子要强不愿对他人低头，此刻却郑重的往后退了一步，像幼年拜师那样在帝仲面前认真的跪下去，“那日我跪拜掌门师父，你多有不快，你问我，说‘我也教过你上天界的心法武学，为什么你对我不像对掌门那般敬仰尊重？’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教给我更多的东西。”
“呵……”帝仲眼底流光婉转，真像啊，直到今天他才真的感觉到眼前这个孩子，和当年的萧有着同样的固执。
“你……您愿意收我为徒吗？”萧千夜艰难的改变了称谓，瞥见帝仲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笑意，彷佛内心也期待着什么一般，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摇着头回忆起遥远的过去。
他从来没有交给过萧任何东西，一招一式，武学心法，什么都没有教过他。
他总是在旁边歪头看着，偶尔比划两下，也是极为笨拙。
他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能教一些招式给那家伙，或许他不至于被古尘重创。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弥补当年的遗憾。
帝仲沉沉的叹气，但眼里的光彩却一点点明媚起来，嘴上忍不住发起牢骚：“真拿你没办法，想不到你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怪有趣的，其实那时候在无言谷，我曾骗潇儿学习间隙之术，那术法我本就不熟，她也无法真正掌握，但是、但是我竟然骗的她喊了一声‘师父’，坦白而言，那时候的我真的很开心，真想收个可爱的徒弟，万万没想到绕了一圈，竟然是你主动找我拜师来了？”
帝仲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几遍，故作失望的道：“你一点也不可爱，但……我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真的！？”萧千夜一下子跳了起来，又意识到自己失了态，瞬间满脸通红，低下头半天没有吱声。
帝仲点点头，神色凝重的转向蛟龙巢，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其实我知道你的目的，你将她带在身边无疑只是不敢让她离开你，可惜即使寸步不离也依然无法护她周全，你着急了，急着想变强，想保护心爱的人。”
萧千夜一言不发，他们本就是共存，帝仲可以知晓他的一切想法，现在的他不仅仅是着急，更是害怕到想起来就会全身毛骨悚然。
东冥、阳川两地的封印解除，夜王的力量就已经能令现在的凤姬束手无策，如果四处封印真的全部被破坏，他是否真的有把握成功弑神？
最初的预算也只有五成，可现在看来……应该不到三成。
帝仲的嘴角彷佛露出一丝苦笑，低道：“你现在去上天界找奚辉只是螳臂挡车，放心吧，凤九卿跟着的，我想暂且不会出什么大事，眼下先等潇儿情况稳定，然后……”
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神色，都不再说什么。
这时候龙吟一身泥污，抓着一把奇怪的东西匆忙跑了进来，小橼紧跟在她后头，小小的身体抱着一个老大的匣子，眼见着脚下一晃连人一起向前摔去，还是飞渡反应最快赶紧接住，顺势将他拉到了身边。
小橼以最快的速度将匣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铺到了地上，有珊瑚枝，乌贼骨，玳瑁，还有一些奇奇怪怪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他轻轻敲了敲大贝壳，蛟龙巢果然闻声打开，在见里面躺着的云潇面容已经好转了不少，她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蹭的坐直，额头重重磕在扇贝上，又头晕眼花的倒了下去。
“哎呀，你醒了就好好躺着，能不能别乱动呀！”小橼抱怨了一句，只见身边几人不约而同凑了过去，一起围在贝壳旁忧心忡忡的看着云潇，云潇摸了摸被磕的嗡嗡炸响的脑袋，这才看清楚自己正躺在一个贝壳里，下方是柔软的贝肉，还被她冒冒失失的举动逗笑，发出咯咯的声响，龙吟尴尬的咳了一声，拨开他们往里面凑了凑，她本来一身战甲就是脏兮兮的，这会不知道是从哪里回来，全身上下全是淤泥，只有右手紧握的那根龙须藤洁白如雪，甚至扩散着温暖的光。
龙吟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套话，一下子两颊绯红，将手里的龙须藤递给她，支支吾吾的：“先试试这个吧，这是墟海的龙须藤，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药材了。”
飞渡嫌弃的瞅了一眼脏兮兮的龙吟，脱口：“不用洗洗吗？”
“龙须藤是干净的！”龙吟气鼓鼓的看着这个无礼的家伙，想发作又不得不忍一忍脾气，慢慢压低语气说道，“这是极渊最深处的东西，相传是龙神留下的，就算是墟海还没有干涸的时候也很少见，你们是运气好，刚才龙脊山裂开之后极渊的水倒灌了进去，意外让下方生长龙须藤的冰潭显露，我这才好不容易弄了一根过来。”
“就是！你们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小橼义正言辞的帮着姐姐打抱不平，龙吟赶紧给了他一个眼神制止，尴尬的笑了笑，又将龙须藤往云潇面前递了递，“你别看我脏兮兮的，龙须藤是不染尘埃污秽的，你将它含在口中一会就化了，不过这东西虽然对我和族人们很有用，但是、但是我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要不你就先试试看嘛。”
云潇接过来，也没多想直接就塞进了嘴里，这般利索的动作反而是让龙吟惊讶的瞪大眼睛，诧异的嘀咕：“你、你就这么吃了？你不怕我会害你？”
“你害我做什么？”云潇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果然感到一股清凉自喉间转瞬浸润全身，让她整个身体软塌塌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龙吟赶紧扶了一把让她躺好别乱动，嘱咐道，“龙须藤见效很快，但会让你睡上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也会让蛟龙巢紧闭，不让任何人打扰。”
“睡……”云潇的大脑在迅速变得晕沉沉，极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抓着龙吟的手焦急的道，“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吃了，我会睡多久？姐姐和澈皇……”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云潇张了张嘴再也吐不出任何声音，龙吟紧张的摸了摸她的额头，飞渡在旁边厉声斥道：“喂，你搞什么鬼？你刚才说的话该不会又是想骗我们吧？”
萧千夜也在严厉的看着她，龙吟勉强露出笑容，生怕几人误会头摇的飞快：“我没有想骗你们，睡觉本来就是最好的恢复方法，要不然凤姬也不至于常年睡在冰河之源了，是不是？”
飞渡将信将疑的，反而是帝仲帮她解了围，淡道：“睡觉确实是最好的方法，我深有体会。”
两人听见他开了口，终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龙吟往后退开命令蛟龙巢再次关闭，转头向帝仲看了一眼以示感谢，然后又将地上的药材小心的收起来放回匣子里，涩声道：“你们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后殿是我们王族平时居住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我让小橼带你们过去好不好？还有这些药材不仅可以疗伤治病，还能补补身子提神醒目，我这就让人去熬了给你们送过来。”
这忽如其来的热情让几人感觉有些微妙的违和，龙吟讨好一般的笑着，神情有些异样，萧千夜看着她不说话，一动不动等了一会，果然见这个女人暗搓搓的瞄了自己一眼，又立马心虚的低下头去，神色闪躲似乎在犹豫什么东西，几个人尴尬的面面相觑，龙吟绞着手，半晌才按下面子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小橼的伤，你能不能帮帮忙？”
萧千夜无可奈何的看着她，从她刚才那副无事献殷勤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为了这件事。
小橼连忙将尾巴藏在身后，生怕姐姐为难，故作无所谓的说道：“我伤的也不是很重，等到蛟龙巢让出来，我继续进去躺着就好了……”
龙吟的心里如被针扎一般，咬紧了牙，焦急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萧千夜缓缓抬头，目光轻扫过蛟龙巢，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一身污泥血腥，也去洗洗先休息吧，龙鳞一事，我会尽力而为。”
“嗯……嗯。”龙吟深深低着头，忍着眼睛里控制不住的眼泪用力点头，又不敢抬头让几人看见自己这幅失态的模样，赶紧拉着弟弟抱起药匣子跑走了。
飞渡瘪瘪嘴，不知道这个看着冷冰冰的家伙又是动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恻隐之心，竟和长殿下一样以德报怨，出手帮助敌人？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第三百八十章：借用
龙首殿后方的宫殿里，鲛绡为帘，扇贝为椅，硕大的珍珠流光溢彩像一盏盏明灯，真的好似传说中的龙宫。
这里竟然没有海水，只是湿漉漉的一片，稍微张嘴就能感到舌尖淡淡的海咸味。
在墟海慢慢恢复平静之后，萧千夜一手搭着额头，撩起帘子就可以看到外面的蛟龙巢，上面复杂的咒文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就这么不知失神落魄的盯了多久，终于架不住眼皮上的疲惫沉沉睡去，再等他醒来的时候，只见龙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在他三步以外的地方笔直站着，见他醒来的一刹脸上扬起欣喜，又莫名其妙羞红了脸。
这个家伙脱下战甲穿上女人的衣服，倒也清丽脱俗，眼角细长且带着点点蓝色荧光，是墟海之人最典型的特征。
萧千夜情不自禁的将视线往下挪动，她比云潇稍矮一些，但也算得上的体态修长纤细，只是一双长腿之后拖着一条硕大的银色蛟尾，看着极为古怪。
龙吟被他上上下下看的有些害羞，顿时满脸通红，眉心剧烈一跳，连带着心脏也紧张的咚咚直跳。
萧千夜奇怪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站在自己面前又什么话都不说话的人，她不开口，自己也不说话，两人就那么四目相对干瞪眼，气氛尴尬的宛如要被凝固，龙吟被他看的鸡皮疙瘩蹭的竖起，牙关咬的发紧，终于深吸一口气，暗搓搓指了一下他手边的古尘，支支吾吾的问道：“那个、那个古尘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萧千夜竟还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在北岸城的时候就已经利用奇怪的术法几次尝试接近古尘，怎么这会开始低声下气哀求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古尘，想起之前那抹神奇的白龙影，豁然兴起，索性扬手一挥就将古尘丢给了龙吟。
龙吟受宠若惊的抱住古尘，三步并作两步小心翼翼的将其平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颤巍巍的伸手沿着刀身慢慢、慢慢的抚摸下去，一直摸到最底端之后，又轻轻翻了一下，再从刀尖慢慢抚到刀刃。
“真的是龙神遗骨……”龙吟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忍着胸腔里本能的激动，指尖传来神力越清晰，她的手就更是紧张，但最后双眼直掉眼泪，背过身捂面大哭起来。
“你……”萧千夜被她吓了一跳，他是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束手无策不知该怎么安慰。
这屋子没有别人，飞渡不知所踪，帝仲也不知是否还醒着，龙吟一哭起来，好似整个宫殿都跟着一起如泣如诉，见她的身子从微微发颤到剧烈抽搐，哭泣声也越来越歇斯底里，萧千夜犹豫了一下，显然是对女人的行为无法理解，这会只能走到她身后学着拍了拍肩膀，龙吟惊讶的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像看到了鬼一样变得极为捏扭曲，下意识的脱口：“你干嘛？”
萧千夜一秒收回了手，冷道：“没干嘛，你哭什么，这屋里就你我两个人，哭成这样会让人误会。”
龙吟僵硬的止住了哭腔，不经意地努了努嘴，也呆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了态，顿时双颊通红将头深深埋入膝中。
萧千夜一声不吭地准备收回古尘，谁料龙吟瞥见他动作惊呼着跳起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忙道：“唉！等一下……”
两人一个按着刀柄，一个按着刀身，谁也不肯松手，就这么四目相对古怪的沉默了一瞬，龙吟瘪瘪嘴，低声哀求道：“古尘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够了，我保证会把它完璧归赵还给你的。”
“你要古尘干什么？”萧千夜被她反常的举动激起了好奇，又察觉到古尘刀刃中发出一声轻叹，似是逝去已久的白龙感知到后裔的情绪，也在对他传递着什么悲伤的低语。
龙吟翻了个白眼，扭扭捏捏犹豫了半天，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法遏制的痛，迫使她情不自禁用力锤了几下胸口，咽着沫，那声音却比哭号更加撕扯着心肺：“蛟龙族死后会葬于极渊深处往生径，很久很久以前，龙神尚在的时候，它也会从遥远的原海赶来送最后一程，虽然这个习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办法继续了，可现在古尘就在我面前，我想……想让龙神大人送阿琛去往轮回。”
萧千夜本是一只手轻轻搭在古尘之上，听见这句话的同时，眼神忽然陷入一种无力，面色如山雨欲来的天空阴沉可怕，无意识的脱口颓然问道：“墟海相信轮回一说？”
“当然！”龙吟毫不犹豫的点头，倔强地梗着脖子，“我知道你们飞垣人是不信转世轮回的，因为你们是日月双神的后裔，天上的日月都是万古不灭的，哪来什么轮回之说，但墟海不一样，我们死后会和墟海融为一体，在太阳的照耀下化成水雾飘起，但无论飘到多远的地方，最终也还是会成为雨水重新回到海中。”
“呵……”萧千夜奇怪的笑了笑，这样的强词夺理竟也让他找不到理由反驳，良久的静默之后，喉头的酸涩从心底泛起，满嘴都是莫名其妙的苦，叹道，“我只纠正你一点，日月双神的后裔是明氏皇朝，不是飞垣上的普通人，更不是被压迫剥削的异族人，你们依附飞垣而生，这么多年上面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应该都有数吧？”
龙吟忽然说不下去了，墟海需要从飞垣汲取资源，而弃乡道连通四海、洛河、五帝湖和不谙江，她自然很清楚上面的世界虽然物资丰富，但是残酷的剥削其实无处不在，又是另一种水深火热。
而且飞垣的地基是破裂的，那是一个定时炸弹，终有一天会将这座坠天落海的流岛再次拉入毁灭的深渊。
萧千夜并没有想这么多，故土的一切已经让他麻木到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唇角一勾，反而是对异国他乡的某些东西燃起了兴致，提起古尘说道：“走吧，我倒是很想看一看，龙神是怎么帮你们前往轮回之路的。”
龙吟只是呆呆点了一下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生怕他一会要返回，赶紧马不停蹄带着他一起绕过龙首殿，在更幽深的地方有一处宝蓝色的水池，那色泽太过明亮，一瞬间几乎刺的他睁不开眼睛，龙吟犹豫的抬了一下手，又触电一般缩了回去，尴尬的站在水池旁边嘀咕道：“这里就是冰潭，刚才我给云姑娘的龙须藤就长在水下的岩石上，本来冰潭是很隐蔽的，因为之前这里的水倒灌冲到龙脊山去了，眼下才露了出来，但是想要去往生径还是得下潜，你、你会不会潜息之术？”
“我不会。”萧千夜想也没想，龙吟的嘴角剧烈的一抽，心想这家伙怎么不会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不得亏得海水全倒灌进了龙脊山，否则他在龙首殿就得淹死！
想到这里，龙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脑中情不自禁的幻想着这个人溺水向她求助的模样，顿时趾高气扬之劲又慢慢爬上眉梢，语调都变得比刚才底气十足：“那——就得求我了。”
萧千夜冷哼一声，一眼就猜到这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他也不着急，转着古尘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不想救那小鬼了？”
“呃……”龙吟心中霎时凛然，不甘心的瞪着他，翻了一下白眼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开个玩笑嘛！我求你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反过来让你求我呢？呵呵，呵呵。”
这两声“呵呵”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萧千夜也不拆穿她，龙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一把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往他身上靠了过去，挤眉弄眼嘴上还不忘嘲讽一句：“我可不是想和你套近乎，别看冰潭表面一潭死水，下面的海流窜动可凶狠了，不这样抓着你一会走散就麻烦了，哎，你说云姑娘醒来看见你这么紧紧贴着我，会不会吃醋呀？”
萧千夜神色平静，波澜不兴，淡淡回道：“会的，所以你最好识相点，不要乱说话。”
龙吟被呛了一声，顿时气的面色发青，这家伙真的是软硬不吃，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是越想越生气，索性拖着他一头扎进了冰潭中，顿时硕大的蛟尾平衡住身体，手臂、脊椎上竟有淡蓝色鳍延展开来，萧千夜冷不丁的呛了一口水，没等他屏住呼吸，龙吟抬手在他鼻尖轻轻一点，顿时他就能在水下正常呼吸。
万万没想到上方那么小小的一个水池，下方竟然是如大海般广袤无垠！水色呈现刺目的蓝，被某种吸力持续不断的往深处汹涌奔腾。
一路下潜，直到水流从湍急渐渐转为平稳，龙吟身上的鳍也溶于水中，蛟尾用力一甩带着两人跳出，萧千夜仍是不可避免的咳了几声，再看周围又是一处无水深谷，明明是在墟海的深处，但头顶竟然还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举目之下尽是硕大的蛟龙之骨，不知在此沉睡了多久，透出一种肃穆和静谧。
龙吟的面色一瞬严肃，微微红了眼眶，双手合十闭目默念了一会，这才说道：“跟我来吧。”
萧千夜也是情不自禁的放慢脚步跟着她，感觉到手中古尘也被环境感染，微微颤栗。
“以前……以前是没有这么多蛟龙遗骨的。”龙吟将声音放轻，好似换了个人一般，长长感慨了一声，叹道，“龙神尚在的时候，蛟龙会连遗骨一起消融于墟海，但是现在不行了，血肉会消失，龙骨却会长久的留下来，失去龙神庇佑之后，我们再也无法完整的重入轮回。”
萧千夜心念一动，也是跟着无声轻叹，不知为何眉间微露几分倦色，奇怪的抬手揉了揉额心。

第三百八十一章：往生径
“你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龙吟瞥过他不经意的动作，忽然说道，“其实之前我幻化了一个分身水球跟着你，虽然被你扔给了别人，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多少都知道一些，只不过后来收到长老院的命令就无暇分心多管闲事了，我不知道你的敌人到底都是什么人，我只是觉得……你好累呀，好像稍微松懈一会，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萧千夜听她这句话，神思似乎有些飘远，没有回答，龙吟轻嘘一口气，默然片刻，缓缓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吗？就当是、就当是为我之前的无礼将功赎罪也好。”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龙吟见他一双疲倦的眼睛依然锋芒毕露，看得她眼神一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赶紧又补充道：“我真的只是想帮你们，没有别的意思了，我也没说要你们原谅之前的事……”
萧千夜看她一瞬间紧张的直冒汗，忽然会心一笑，淡淡回道：“照顾好她，就够了。”
“她？哦、哦，你说云姑娘呀。”龙吟松了口气，也不知刚才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想也没想就道，“你真的很喜欢她是吗？那你知不知道，不论她是皇鸟血脉，还是普通神鸟一族，受到血契限制都不可以和外族人在一起的，我说句难听的你可别生气，你们早些分开……对你，对她都好。”
话罢，龙吟还是心虚的瞄了他一眼，只见萧千夜面色变了又变，两颊边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说什么。
龙吟吐了吐舌头，虽然是好心提醒，但毕竟人类素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的说法，她这么劝说着实有点不厚道，萧千夜闷闷不乐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似是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眉头蹙成一团，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弃乡道共有七条，四海各持一条，那么阳川附近的西海岸应该也有吧？”
“有呀，当然有的。”龙吟被他忽如其来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也是奇怪的转头望过去，萧千夜沉吟片刻，终于认真的说道，“我有个双胞兄长，名为萧奕白，先前我曾和他约定会在西海岸见面，但眼下忽然遭遇上天界入侵墟海，此事恐怕又要耽搁许久，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如果能将他带进来是最好，如果他不愿意……”
萧千夜顿了顿，想起大哥的性子，又想起太阳神殿下方镜像法阵之事，头疼不已，半晌才无奈的接话：“如果他不愿意，就随他去吧，让他不必担心我，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龙吟眨眨眼睛，眉毛微微一扬，好奇的问道：“原来你有个哥哥，还是双胞胎，那他是不是也……”
萧千夜也没和她继续废话下去，抬手指向前方引开话题：“快带路吧。”
龙吟被他打断，识趣的点点头，一直走到深处一座高大的蛟龙骨前，她颤颤伸手摸了摸，两行泪无声滑落，哽咽着说道：“那时候凤姬沿着弃乡道进入墟海，我听禀报的战士说她已经和族人大打出手，还打伤了不少人，我真的以为她是个疯子，毕竟不死鸟这种生物原本就是嗜血凶悍的，为了不让手无寸铁的族人枉死，我和阿琛急急带着他们逃去了龙尾洞暂且避难，后来我出来找寻小橼，阿琛则留下来保护族人，没想到……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场阴谋！我以为的凶手才是真正救了我族之人，可我还骂她是个疯子，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龙吟蹲下身去，心中像被无数利爪撕挠着，是一种锥心刺骨的疼，咬着唇，唇上几乎要沁出血来：“长老院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呢？难道他们以为加害之人可以信任，真的能帮助原海解除冰封之灾？”
“长老院还在玄冥岛吗？”萧千夜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总是有种莫名的担心，龙吟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传音玉璧被人打碎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我想他们应该还在的吧，长老院的六支蛟龙族比我要强得多，都是修行超过三千年的黑蛟，而且德高望重，现在所有的墟海都必须听令长老院的安排。”
她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自己银色尾巴，微微一滞，心底掀起波澜，也在做着剧烈的挣扎，喃喃自语：“长老院也是为了救族人，他们现在肯定还被蒙在鼓里，我一定要找到玄冥岛，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恶人。”
“呵，善恶哪是这么容易下定论的？”萧千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认真看着龙吟，“如果上天界真的有办法拯救墟海呢？你会为了素不相识的浮世屿，放弃自己的故土吗？”
龙吟愣了一下，这是她没想到的问题，上天界是神之领域，莫非真的有逆天改命的方法，所以才让长老院甘愿冒险？
但她很快又飞速摇了摇头，虽然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还是紧咬着牙争辩道：“可这就是不对的，不论是为了什么，都是不对的。”
萧千夜也无言以对，很多事情本就是矛盾的，对与不对，立场不同，不可相提并论，一己之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罢了。
他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这些复杂的东西，大步走过来，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蛟龙遗骨，这就是当日隐于云间的龙琛原身，血肉已经消失，只剩下这座巨大的白骨，似在无声的见证着什么。
他忽然有些失神，脑中晃过一个奇怪的想法——阿潇，阿潇的原身，也是像澈皇那样明媚万里的不死鸟吧？
隔了一会，龙吟慢慢冷静下来，忍住泪指了指古尘，低道：“将古尘放在阿琛身边试试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好。”萧千夜只是下意识接话，心神不安的将古尘斜倚咋蛟龙遗骨上，自己又往后退了几步。
古尘黑金色的刀身真的闪现出之前那抹纯净的白影，如烟如雾慢慢沁出，龙吟惊讶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死死咬着牙，泪在眼眶里翻涌，但她拼命仰起脸，忍住，再忍住，这抹熟悉的白影渐渐凝聚成白龙的残影，它温柔的将龙琛拥入怀中，致使遗骸也跟着一起散出纯白如皎月的光泽。
往生径，时隔万年再度荡起龙啸悲鸣，顿时沉于其中无数座遗骸悄然碎去，化成无数细小的光华腾空而起。
“啊……”龙吟豁然上前一步，情不自禁伸手想抓住慢慢消失的光，却见光束中弟弟的容颜轻笑了一下，对她鞠躬道别。
除了弟弟，还有她从未见过的面庞，皆是面露尊重之色，一齐对她垂目颔首。
龙吟心中震荡，她虽为墟海王女，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奇妙的爱戴，如温暖的光，一点点照进她内心深处。
萧千夜却在这一刻倒吸了一口寒气，心间的锥痛险些让他站立不稳一头栽倒，龙吟大惊失色的望过来，赶紧顺势扶了一把拖着他坐到一旁休息，发觉这家伙的脸色在顷刻间变得惨白如死，整个额头冰凉的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嘴唇泛起青紫痛苦的按住心脏，龙吟死死掐着他的手心生怕他忽然昏厥，直到萧千夜自主喘了口气，抱怨道：“放手……疼。”
“哦……对不起。”龙吟尴尬的松了手，她的指甲刺破了萧千夜的手心，让他满手都染了血。
萧千夜的脸色并不大好看，但是稍作休息之后呼吸逐渐平稳，看着古尘的眼睛微微一滞，闪过一丝意味深长之色：“你心痛了？”
“谁心痛了？”龙吟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立马脸颊飞红骂道，“你你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萧千夜无可奈何的白了一眼龙吟，也没料到她会反应这么大连蹦带跳的就从自己身边蹿出去老远，神色闪躲不敢看他，嘴里倒还是自言自语一直嘀咕：“你不要仗着自己长得还可以，又、又帮了我一下下，你已经有云潇了，他对你那么好，你不要三心二意、朝思暮想、见异思迁、喜……喜新厌旧！”
烦死了……萧千夜脸上微微一黯，烦躁的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想再和她说。
龙吟在旁边深呼吸，见他一言不发，还是有几分担心的凑上去，隔着一步的距离慢慢蹲下来，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们现在回去，之前让人去煎的那些药应该都差不多了，你喝一点暖暖身子，墟海虽然不是很冷，但毕竟也是海，寻常人很难适应这种环境吧，你看看你，全身冷的跟个冰棍一样。”
“我……”萧千夜欲言又止，他身上的冷并不是因为墟海，而是属于凶兽的本能，再也无法恢复。
“啊！我想起来了！”龙吟一惊一乍的，吓了他一跳，面上扬起一抹神秘兮兮，再凑近一步贴着鼻尖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仙草叫‘月夜芽’，吃起来超级暖和，我小的时候身体差总是染风寒，一边发烧一边冷的发抖，我娘就会去给我找一些回来，无论是直接吃还是泡成茶喝了，一整天身体都会暖暖的，就是不知道那东西现在还有没有了，我去给你找找，你先歇一会吧。”
龙吟蹦蹦跳跳的跑远，萧千夜一时还没回过神，呆呆看着她的身影像个快乐的精灵一样消失在往生径深处。
月夜芽……听到这三个字萧千夜就忍不住咽了口沫，真的是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大脑，这种地方，居然有穷奇最爱的月夜芽？

第三百八十二章：龙髓隙
龙吟依照记忆里的路线沿着往生径一路深入，墟海的地形每天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时不时这里干枯之后别的地方又莫名涨水，眼前的景象好似有些熟悉，又总冒出来陌生的岔道，她走走停停，一会就要认真的想一想，只能大致辨别方位四下找寻。
往生径是蛟龙一族最神圣的地方，除了每年父母忌日，她平时并不经常来这里。
不知走了多远，眼前终于出现一个熟悉的海沟，龙吟兴奋的冲过去，又惊讶的往回倒退了几大步，这才不可置信的往下方望了一眼——干涸了？连这条全墟海最深处的大海沟竟也完全干涸了？
瞬间涌来一种无名的失落，龙吟垂着脑袋在悬崖边呆呆站立了好一会，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的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母亲过世的时候，她在蛟龙骨旁边抱着不放手，一直哭一直哭，父亲温柔的牵着她的手，带着两个弟弟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时候墟海的情况还不似现在这般惨烈，这条海沟名为“龙髓隙”，父亲说过，这是所有墟海的龙脉所在。
穿过极渊之后，往生径并没有海水，所以在龙髓隙的两岸曾有一片美丽的仙草地，有一种蓝色的、形状像月牙一样的东西摇曳其中，它们的花蕊闪烁着皎洁如月的光泽，但是轻轻抚摸之下能感到一种舒心的温暖，那是冰凉的墟海中最为罕见的一种暖，让他们姐弟三人沉迷其中恨不得进去打几个滚。
父亲笑吟吟的制止了他们，他指着那种蓝色的仙草，告诉她这是“月夜芽”，是一种凶兽们喜爱的食物，虽不知道它们生长需要什么特殊的环境，但是真的很罕见，他说娘亲很喜欢这种美丽的仙草，在娘亲病重之时，为了让她开心一点，也曾尝试移栽过一些种到龙首殿的花园里去，可是月夜芽离开龙髓隙很快就会死去，他试了很多种不同的方法，最终只能也只能作罢。
月夜芽只有很淡很淡的香气，混合着墟海到处都有的海咸味，几乎被彻底掩盖完全嗅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奇妙的气息，像一弯温泉缓缓流入心底。
她学着父亲的样子摘了一朵放在嘴里，入口即化的花瓣带着沁人心脾的神力，一瞬间让她飘然欲仙，似乎是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她因丧母而悲痛欲绝的心真的豁然转好。
又过了好多年，父亲也去世了，那次她一个人来到这里，想来是受墟海日渐严重的干涸影响，她惊讶发现仙草地已经开始出现了衰败的迹象，她也曾想办法挽救，但真的如父亲所言，月夜芽离开龙髓隙之后会很快枯死，无论她怎么尝试，哪怕是利用后来学的些法术都毫无作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月夜芽慢慢枯萎消失，束手无策。
龙吟沿着龙髓隙沿路找寻，去年她来这祭奠父母的时候还能见到几朵，怎么今年放眼望去一片叶子也没有了？
族人越来越少，连水母的数量都不到曾经一半了，现在就连几株仙草，也彻底没有了。
墟海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她不知道。
原海可有解封的办法？
她依然不知道。
龙吟吐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忽然歪头瞄了一眼自己的银色蛟尾，蛟龙族分布各地，除去最强的是黑蛟，还有她这样的银蛟，以及赤蛟、青蛟，血统再弱一些，还有近海潜蛟。
白蛟……龙吟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之前在玉璧见到万年前龙神残影，那么温柔的白色是他们蛟龙族从未出现过的。
“哎！”龙吟气馁的垂头，甩着自己的尾巴自言自语说道：“你怎么不再淡一些变成白色的呢！要不再深一点是黑的也行嘛！”
她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继续闷闷不乐向前方找寻，再往下方海沟望过去，龙吟害怕的往回缩了几步，总觉得有阵寒冷的风掠过身边，龙髓隙竟然也枯竭了？难道是方才龙脊山一战，连这里的海水都倒灌冲了出去？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努力给自己打气探头看了一眼，下方黑漆漆的一片，像个吞噬一切的恐怖黑洞。
“啊！”忽然，龙吟脱口低呼了一声，目光被海沟岩石壁上几朵摇曳的蓝色小花吸引，顿时喜笑颜开情不自禁的欢呼，“找到了，月夜芽！”
但她的开心也就仅仅持续了三秒钟，很快就懊恼的蹲下来托着下巴思考，她发觉那三朵月夜芽不仅在对面，还奇怪的长在了岩石上，该不会真的是海水倒灌出去之后被卷下去的吧？
本来以她的身手，跳过去悬壁摘取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下方毕竟是龙髓隙，是被誉为墟海龙脉的存在！要是它还有水的话，就算不慎摔进去自己也能抽身而退，可眼下黑漆漆的不知道到底有多深，她是真的有些犯怵不敢轻易尝试。
要不还是算了吧……龙吟在心底打着退堂鼓，给自己找着各式各样的借口，她抬起脚一步一步往后退去，用力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嘴里一直嘀咕：“那家伙打伤小橼，出手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我干嘛要讨好他，还要冒险去摘什么月夜芽！他只是身体有点发冷罢了，回去熬些姜汤凑合一下足够了……”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却又悄咪咪的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三朵摇曳的小蓝花丛刻就像钉入她眼中一样，让她完全挪不开视线。
龙吟支着额头，心底做着剧烈的挣扎，最后原地用力跺脚，深吸一口气低道：“算了，是我自己想吃才要去摘的，顺手多摘两朵卖个人情给他而已。”
龙吟鼓气上前一步，双手紧紧相握，银色的蛟尾贴着地面慢慢甩动，然后一点点加快速度，终于高高的跳起，同时手心里水流之术蜿蜒而出，化成两个扁扁的水球拖住双足，龙吟利用蛟尾的摇摆稳定身体，在踏出这一步之后才惊觉龙髓隙的宽度竟比目视中的要长上许多，而且虽然两岸无风，偏偏海沟上方被奇怪的气流窜动，像一只无形的手想将她一并拉入黑暗。
初次尝试就发觉情况有异，龙吟手中水流再度呈现出战戟的模样，周围空无一物，但当她挥动武器之时，又感觉又千军万马在和她力抗！
行至半途，龙吟也只能咬牙坚持，一边避免自己被卷走，一边努力继续靠近对面的岩石，那三朵月夜芽在下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可她明明每下降一米烈风就更肆虐一分，可月夜芽只是轻轻摇曳着，似乎丝毫不会受到影响，龙吟心中略略惊疑，手中战戟豁然伸长扎入岩石中，借力来到对面，正巧有一处凸出的石头可以站脚。
好不容易来到月夜芽旁边，龙吟欣喜的伸手将三朵来之不易的小花放到袖中，不等她调整身体返回，从深不见底的龙髓隙蹿出一道螺旋形狂风，顿时将她整个人卷起不知要吹往何处！龙吟在空中勉强翻身，蛟龙尾顺势横扫直接将这股来路不明的怪风打散，她艰难的攀着岩壁，已经大汗淋漓。
这短暂的插曲让她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又往下方坠落了近百米，此时能听见一种空洞的声音，让她毛骨悚然不敢多停留一刻。
龙吟深吸一口气，在快速调整好气息之后开始向上方跳跃，水流之术被强大的气流影响总是刚刚凝聚就被吹得七零八落，逼得她不得不徒手慢慢往上攀爬，但这里的石壁阴冷潮湿，每向上一步都需要将灵力附着在五指扎入石中才能勉强稳定身体，就这么缓慢挪动不到五十米，龙吟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眼前黑一片白一片，大脑也在嗡嗡作响。
龙吟严肃的面容上多了一分忧色，怎么回事？这里虽然环境极为恶劣，但她的体力应该不至于消耗的这么快吧？
不会吧！龙吟暗暗叫苦，她怎么说也是墟海王族，不会真的为了贪嘴摘几朵仙草就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了吧？
再往上，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能附在指尖的灵力也即将消耗殆尽，可距离最上层也还有近五十多米的距离，她是第一次觉得这么短的距离像隔了千山万水，又不能掉以轻心有半丝松懈，只能憋着一鼓作气，眼见着就要成功爬上去之时，忽然空洞的声音再次传来，不仅仅是从龙髓隙深处，甚至还从头顶飘落，龙吟诧异的仰头，一时竟然忘记了自己还趴在岩石壁上，只见眼中出现黑云压城之势，好似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
暴风雨？龙吟嘴角一抽，往生径没有海水，常年淅淅沥沥的雨珠其实是漂浮在这里的水滴，它不可能这种时候莫名其妙来一场暴风雨吧？
片刻之后，头顶的黑云越压越低，龙吟瞳孔放大，倒吸一口寒气，因震惊吓的手一抽又往下摔了几米——不是暴风雨！是之前倒灌出去的海水又回来了！
糟了！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好，龙吟脸色唰的惨白，将全身仅剩的力气全部凝聚在蛟尾，用力向上方直接跳了出去，她跌跌撞撞的直接摔在地面上，一瞬间有些失措，进退不得，眼珠赫然瞪得滚圆。
裂开了……龙髓隙的两侧裂开了！
“喂！”千钧一发之际，萧千夜的声音和头顶轰隆隆的水声一齐到来，龙吟呆呆的看着他像一道闪电飞速奔来，手中的刀劈出炸裂四野的黑金色光芒，一把将呆坐在原地的自己卷起来，又在倾盆而至砸落的海水中连续出刀，再等她反应过来，两人已经退到龙髓隙百米开外，但脚下的土地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顺着裂纹开始崩塌！
萧千夜一手抓着龙吟，一手紧握古尘，只是短短一瞬，眼前一黑两人一起被回流的海水冲入龙髓隙中！

第三百八十三章：月夜芽
再等两人在汹涌的海浪中艰难的抓住岩石壁稳住身体之后，龙髓隙已经恢复成海沟模样，龙吟惊魂未定的抱着他不敢放手，她本就是蛟龙族，但现在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清楚，反而是萧千夜的眼珠豁然转变成罕见的金银异色，他往下方比划了一下，龙吟惶恐错愕的看着他手指的方向，不可置信的问道：“下面？你还要去下面做什么？”
萧千夜无法在水中回话，但能听见她声音里的颤抖，又坚定不移的重复了一遍手里的动作，龙吟全身抖得厉害，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先是用蛟尾探了一下水流的力度，蹙眉说道：“不行，水势太急了，你现在松手我们立马就会被冲走，想继续往下潜入太难了！”
萧千夜给了她一个眼神瞥瞥自己抓着岩石的左手，示意她再好好看看，龙吟郁闷的嘟着嘴，好一会而才反应过来，惊讶的道：“古尘不见了！刚才为了救我，你把古尘扔了？”
萧千夜烦躁的点头，刚才头顶那一波倒流回转的海像一面城墙一样直接砸了下来，他本想以古尘强行劈开逃生的路，偏偏身边跟了个被吓到无法动弹的女人，古尘的反应也是前未有过的奇怪，它剧烈的颤栗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他的手腕连带着肩膀直接痉挛失去知觉，两人一齐在措手不及间被冲下龙髓隙，他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抓住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还得死死拽着龙吟，眼见着古尘沉入深渊，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龙吟咬了一下唇，掂量许久，一种无法忍受的冲动感从心底腾起，下方虽然危险，可是古尘是龙神遗骸！自己身为蛟龙族后裔，就算不是为了帮他，也必须要将古尘找回来！
“喂，你抓紧我！”龙吟反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手臂和背脊上的鳍比之前潜入极渊之时更加厚实，她先是用蛟尾摆正自己的身体，然后一鼓作气拉着他一起继续往下方潜入。
龙吟看不见水中的情况，但感觉身边的人好似心如明镜，时不时用手势给她指引方向，他虽然看起来没有术法修为的功底，但实际上一直有一层淡淡的神力附着在皮肤上，帮着两人一起缓冲水流的冲击，越往下，呼吸越困难，潜息之术似乎无法在这种地方正常呼吸，龙吟只能长久的憋气，又担心的扭头看了几眼萧千夜，这家伙不会被淹死吧？万一他被淹死了，这么危险的海沟自己也会凶多吉少！
然而，萧千夜的面色比她沉静平稳的多，他很少很少会用自己并不擅长的术法，但上天界的神力如今已经融汇全身，只要他稍稍运动体内气息就能清晰的感觉到。
再往下潜了不知多久，龙吟在水中剧烈的咳了几声，本是海中蛟龙，反而自己连续呛了几口水，一下子面色发青发紫，是溺水之象！
萧千夜蹙眉瞥过她，也在疑惑怎么蛟龙还会溺水，但眼见着她是真的呼吸困难，抓着自己的手居然有些颤抖，正在慢慢的失去力气，此时也顾不上心中疑虑急忙捂住她的口鼻，龙吟眼前出现大片的斑点，密密麻麻，感觉身体像是漂浮在虚空里，完全失去了力量，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消失的时候，忽然紧闭的眼皮被一束光刺痛，顿时全身也跟着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龙吟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顶是一片海，身下空无一物，只有淡淡的云烟悠闲的飘过，原来她正在从高空急速坠落！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没等她喊完，耳边传来萧千夜烦躁的低骂：“别喊了，你摔不死！”
龙吟赶紧闭了嘴，萧千夜用力翻了个身，背后骨翼瞬间伸展，带着她一起平安的落在下方蔚蓝的仙草丛中。
“月夜芽……”龙吟呆呆看着眼前这一片摇摇曳曳的小花，不可置信的摘了一朵想也没想塞到了口中，果然是熟悉的温热感，让她此刻冰凉的身体如沐春风缓缓恢复了知觉，欣喜的道，“真的是月夜芽！”
“这是哪？”萧千夜眼眸警惕，显然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诱人的仙草上，龙吟也赶紧拍拍尘土站了起来，只见举目之下全是蓝色的仙草，一望无垠，无边无际，但他们的头顶除了洁白的云，还有黑色的海水在翻腾奔涌。
龙吟诧异的张了张嘴，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海水……在天上？龙髓隙之下，竟然别有洞天！
萧千夜一见她一副震惊呆滞的模样，就不再继续多问，此地没有路标，除了满目的月夜芽也根本没有其它东西，一直走了好一会，还是毫无头绪，完全找不到出口在哪里。
他是情不自禁的按了一下额头想询问帝仲，又察觉那家伙似乎从龙首殿开始就一直不在。
顿时又是一种强烈的烦躁涌上心头，萧千夜用力的咬了一下嘴唇，都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不在他身体里好好休息，又跑到哪里去干什么了！
龙吟是寸步不离紧跟着他，这地方她也没听说过，眼前就这一个熟人，怎么也不能再和他走散了。
两人一前一后闷不吭声，一直走到她气喘吁吁再也迈不开脚步往前踏出一步，龙吟艰难的按住他的肩膀，好声好气的哀求道：“歇一会吧，要累死了。”
萧千夜想了想，他们已经这么走了许久，但天色始终是刚掉进来时候的白昼，虽然沿着一个方向一路做记号，但一直没有找到任何出路，这里更像是一个独立封闭的异空间，就好像在北岸城之时他掉入魑魅之山，也是反反复复走了九遍也没出来，唯一的不同是，在魑魅之山的时候他是在原地打转，而这里好像真的是没有边缘，一路延伸。
更奇怪的是古尘的气息一直不远不近，走了这么久，似乎还保持着同等的距离。
“好，先歇一会吧。”想起这些，萧千夜席地而坐，龙吟松了口气，精神上一旦松懈下来身体的疲惫就更加明显，龙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放手，支支吾吾的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不小心睡着了，你可千万别丢下我跑了，我虽然没有你厉害，至少墟海的路还是比你熟的，说不定出去之后……我还有用！”
萧千夜瞪了她一眼，骂道：“你有什么用，身为一只王系蛟龙，居然还会溺水！”
“呃……”龙吟的脸庞转瞬通红，辩解道，“那是体力不支才出现意外的嘛！我……我是为了给你摘仙草才会遇险的，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反过来嫌弃我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立即在袖中翻找起来，但当她取出费劲千辛万苦才摘到的月夜芽之时，三朵小花只剩一朵，还被冲坏了一大半，连颜色都变成了暗暗的灰色。
龙吟尴尬的看着手里的仙草，赶紧丢了重新摘了一朵完整新鲜的递给他，潮红的脸色又带上了另一抹羞涩，忽然开心的对他鞠了一躬，又道：“不过你刚才还是救了我，喂，你没有传说中那么冷漠无情嘛，飞垣上传的那么凶，其实为人也还不错呀！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种仙草，快试试好不好吃。”
“你懂什么。”萧千夜冷着脸，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去接她手里的仙草，他在飞垣的名声并不好，军阁之主，就是一个需要冷漠执行一切命令的职位。
龙吟不屑一顾的冷哼，反问：“那你为什么大老远跑来救我？”
“那是因为……”萧千夜欲言又止，他之所以会跟着龙吟走到龙髓隙，其实也并不是因为察觉到她遇险想要出手相救，实在是因为从听到“月夜芽”这三个字开始内心就一直蠢蠢欲动，那种深埋骨血的本能迫使他一刻也不想多等鬼使神差就跟了上去，但他当然不能在龙吟面前表露这么丢人的事，只能又闭了嘴，让她误以为是特意跑来救她。
萧千夜重重叹了口气，目光终于开始情不自禁的盯住身边的蓝色小花，竟是忍不住咽了口沫，又立即挪走了视线，暗暗骂了自己几句。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冲动？真是搞不懂，他现在是个人，怎么还这么强烈的保留着凶兽的冲动！？
月夜芽……当时在东冥，在那片被碎裂撕的四分五裂的土地上，也曾残留着这种仙草。
萧千夜恍若失神的抬头望了一眼古怪的天空，脑中思绪却慢慢飘远，回到那一夜刻骨铭心的缠绵。
云潇的身体，有着比月夜芽更加让他欲罢不能的温热，不仅让他被凶兽影响日渐冰凉的身体无法自拔，也是身为男人对心爱女人的一种占有欲。
萧千夜忽然奇怪的僵了一下，自己多久没碰过她了？每次心中涌起这种冲动，就会被无边的恐惧强行压制，他不敢碰她，连亲吻都只能小心的沾一沾。
即使她能恢复皇鸟原身，血契也依然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萧千夜甩甩头，就算不能行正常夫妻之事，他也依然愿意为了云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咦——脸红了？”龙吟似笑非笑推了他一把，不好好意的调侃道，“这是想起来什么美妙的往事了？反正无聊，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也分享一下？”
“你闭嘴。”萧千夜毫不客气的回绝，冷冷瞟了她一眼，龙吟一股热情吃了闭门羹，只得讪讪不语，也不想再和他争执，暗搓搓的又往他身边靠了靠，一会功夫没说话，整个人就一头栽倒沉沉睡去。
萧千夜本想往旁边挪一点，又发现龙吟在熟睡里还是死死拽着自己衣角不松手，明明在北岸城偷袭他的时候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怎么现在遇险整个人性格差了这么多！
这家伙，多半也是个欺软怕硬之辈吧，但眼下墟海那个长老院仍是疑点重重，自己还真的不能这么轻易放了她。

第三百八十四章：龙脉
龙吟沉沉睡着，是真的很累，萧千夜的眼睛在月夜芽上反复游离，终于还是忍不住探出手摘了一朵放入口中，顿时温泉般的汁水入喉慢慢浸润全身，让他冰凉的身体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情不自禁的又摘了一朵，一连吃了七八朵，萧千夜艰难的转过脸逼着自己不再去看那些蓝色小花，暗暗提醒他早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贪吃的凶兽。
然后，他忽然鬼使神差的摘了一点悄悄放入袖中，顿时被自己的行为愣了一下，正当他想立马扔出去的时候，又是一个古怪的念头慢慢爬起，强行说服自己——他并不是真的控制不了，可以带回去给阿潇也尝尝。
想起云潇，他心中又担心又焦急，也不知道她现在醒了没有，情况到底如何了，她掌下的间隙之术里还关着冥王煌焰，如果蚩王不能及时过来帮忙，那家伙很快就能自己破开漩涡！
一想到这些危险的后果，萧千夜立即就坐不住了，但他稍稍动了一下，龙吟在睡梦里紧张的抓着他的衣角不放，明明整个人睡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在念叨着：“别别别！别丢下我！”
萧千夜蹙眉看着她，她没醒，眼睛都没睁开，说完那句话之后立即又倒头打起轻鼾。
无奈，他只能又安安静静坐了回去，虽然这鬼地方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古尘的气息一直不远不近，古尘是唯一能和冥王手中赤麟剑势均力敌的神器，他无论如何也必须找回来。
可是，话虽如此，此地看着像是一处空间间隙中，对术法修为一贯不太在行的他沉沦其中真的很难发觉异常，龙吟说过，通过极渊到达往生径，那里是蛟龙族的墓穴，然而在往生径更深处又有那么深那么巨大的海沟，甚至被他们称之为“龙脉”，按常理而言，他们刚才走过的几个地方就已经是墟海最隐秘之处，怎么会别有洞天，冒出来个连王族自己都不清楚的异空间？
龙神会从遥远的原海来到墟海，带着逝去的蛟龙族走向往生。
萧千夜惊得一跳而起，这一下吓的龙吟也跟着跳起来，紧张的扭头飞速张望了一圈，冷汗豁然滴下颤巍巍的喝道：“有、有敌人？”
然而，四下里仍是摇曳的仙草，无风自动，举目瞭望的所有景色都和她睡着之前一模一样，龙吟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嘀咕道：“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我还以为有敌人进犯，吓死人了。”
“龙吟。”萧千夜仍在思考着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过龙神会从遥远的原海特意过来墟海为逝去的蛟龙族超度，但据我所知，墟海依附流岛而生，自古就是分散各地，龙神是怎么知道墟海的位置，又是怎么不惊动流岛的原住民，悄无声息的来到你们身边的？”
“啊？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了？”龙吟疑惑的看着他，发现他的面容极其严肃，尤其一双眼睛雪亮锋利，她感到背后一寒，赶紧回道，“之前龙脊山那个玉璧，传说中就是原海深处的一种矿石，是龙神将其赠送给族人，并赋予了传音之法，如果蛟龙族有人去世，族人就会通过那个玉璧转达龙神，龙神大人听见之后就会穿过玉璧来到墟海……”
“穿过玉璧？”萧千夜重复了一遍，顿时有些迷惑不解，龙吟认真的点头，继续说道，“我是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族内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里确实是这么记载的。”
龙吟原地踱步，想着小时候读过的史册，自言自语的说道：“龙自原海而来，穿间隙，显于璧，协子民永赴往生之境。”
“穿间隙，显于璧……”萧千夜已经略有眉目，但将脑中猜测联系在一起，仍觉得不可思议：“龙脊山那面玉璧，以前有被打碎过吗？”
龙吟脸色一黑，小声嘀咕：“当然没有，打碎了就再也见不到龙神大人了，每一处墟海都会极其小心的保护着，可是我……我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惭愧和委屈一拥而上，萧千夜怕她一会又莫名其妙哭起来，连忙扯开话题说道：“帝仲曾经和我说过，原海和浮世屿一样，上天界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它们的下落，这其实是因为这两地的外围有着类似的空间之术，可以掩饰位置令上天界无法察觉，只有同族之人可以穿越。”
“所以呢？”龙吟忍着眼中波光粼粼的泪水，还是没听明白，萧千夜仰头看着天上奔腾的黑海，喃喃自语道：“如果说它们都在很遥远的地方，那么飞渡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带着澈皇的命令前往寻找双子的？他一定有特殊的方法可以快速往返，既然如此，龙神能通过同样的方法穿越各地墟海也就不足为奇了，毕竟龙神和皇鸟本就是至交好友，就连疗伤所用的蛟龙巢和凤阙都是如出一辙。”
龙吟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跟着他一起仰头凝视着头顶古怪的海，萧千夜用力攥拳，猜测道：“玉璧就是那条特殊的通道，龙神是穿过这条‘龙脉’，才能直接穿越千万里到达你们身边，现在它被冥王意外打碎，终于让隐藏其中的空间之术彻底暴露，如果……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条路的两端，一端连接着你所在的墟海，另一端，极有可能就是龙神所在的原海。”
龙吟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原海！原海就在自己身边？
萧千夜没注意到龙吟脸上一瞬间扬起的震惊和狂喜，他用脚尖在地上磨出一个小小的坑，然后往后面退了十步，绕着这个坑走了一圈，边走边道：“问题是到底哪里才是出路，我们走了这么久，天色一直没有任何变化，事实上从掉进来开始我就能感觉到古尘的距离，但是到现在为止这种距离感丝毫未变，恐怕我们也一直在原地踏步，是根本就没有动过。”
“啊？”龙吟紧张的搓搓手，不可置信的看了一圈，“可是你不是在沿路做记号嘛，我们朝着一个方向走，并没有见到你做的记号呀。”
萧千夜点点头，他一直睁着眼睛没有眨眼，紧盯着小坑，又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一起走，龙吟虽然不解，但也立即照做，两人围着小坑走了一圈之后，萧千夜对她说道：“你别闭眼，就看着那个坑不要挪开视线，然后走过去踩住边缘。”
“嗯！”龙吟挺直背脊用力点头，还往前探了探脖子生怕一不小心就看走眼，萧千夜在她身边自己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之后，龙吟对他喊道，“我已经走到了踩住了，现在怎么办？”
萧千夜的心也是紧张异常，接道：“你别动，闭上眼睛。”
龙吟照做了，此时萧千夜瞬间睁眼大步上前，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龙吟脚踩的地方是一片平整的土地，他之前磨出来的小坑就这么在眨眼瞬间消失了！
“喂……你该不会是想骗我闭眼然后自己溜走吧？”龙吟好一会没听他吱声，顿时心中没底赶紧偷偷睁开一条缝眯了他眼，萧千夜也不理她，指着她的脚边说道：“不见了，只要我们同时闭眼，记号就会消失。”
龙吟不可思议的低头，她确实是按照嘱咐踩在小坑之上，怎么这么无端就没了？
“难怪一路做记号也完全没有用。”萧千夜叹了口气，情不自禁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皮，慢慢说道，“眨眼是人的本能，速度又极快，根本就无法控制，你我一定会有同时闭眼的一瞬间，也不可能一直交错着保持始终有一个睁着眼睛，麻烦了，看来我们真的是一直在原地打转，这么转下去，恐怕再走个百八十年都没有用。”
“百……百八十年？”龙吟尴尬的咧咧嘴，蛟龙族的寿命虽然近千年，但是要在这种鬼地方跟这家伙一起被困上百八十年？那真是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她虽然脑子里这么想，脸颊却出人意料的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掩饰着情绪，萧千夜还在紧盯着头顶的黑海，坦白而言眼下这幅场景倒真的是和之前被困魑魅之山有些类似，当时他是从看似死路的悬崖峭壁上一跃而下，这才意外找到了生路，如果原理类似的话，现在这里应该也有会一条“不可能”的路。
而这条路所在的地方，多半就是头顶的黑海。
只能试一试了。
萧千夜转头望向龙吟，也没管她此时心神不宁的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直言问道：“你会飞吗？”
“什么？”龙吟僵硬的扭了一下脖子，好像被这个问题戳中痛处，半晌才支支吾吾的蹙眉回道，“黑蛟是可以不借助任何东西就在天上自由飞行的，我、我们银蛟不行，必须附近有水，借着水的力量才能勉强腾云驾雾。”
“头顶不就有水吗？”萧千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龙吟被他气得脸色发白，骂道，“你傻吗？那里的水明显有问题，否则我怎么可能好好的忽然溺水！那东西我控制不了的。”
“啧……”他不耐烦的啧了一下，又对她招招手，“你过来。”
“干嘛？”龙吟的心咚的一跳，没等她多问，只见对方背后那对黑色的骨翼再度伸展，她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哆哆嗦嗦的道，“是真的……我还以为是自己溺水看岔眼了，原来刚才从上面掉下来，你真的有翅膀能飞！”
“这不是翅膀，是骨翼。”萧千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多嘴强调这一句，见她捏捏扭扭一直不动，也不想跟她废话浪费时间，直接一把按住肩膀腾空而起，龙吟被这忽如其来的动作吓的一声尖叫，转眼两人就一头扎入黑海之中，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这次龙吟机智的捂着口鼻屏息凝神，省着力气抱紧他一动也不敢动。
萧千夜在黑海中认真的辨别着古尘的方向，他们是从龙髓隙掉进了月夜芽的仙草地，但是再次扎入海沟的时候果真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他能明显察觉到天地在无声无息中悄然对转，有一股远古神力正在不断逼近！
过了不知多久，奔腾的黑海慢慢平稳，萧千夜一鼓作气跃出海面，发现这一次他们是真的站在了海岸线上，既没有海沟，也没有仙草地。
龙吟惊魂未定的按住胸口，分明她才是墟海的主人，此刻却像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外乡人，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萧千夜正在盯着眼前的黑海，指了指下方示意她过来，龙吟慢慢走过去，眼睛一瞬间瞪得宛如铜铃——在这片黑海的正下方，就是她自幼生活的墟海！
是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默默注视着他们？
龙吟心中咯噔一下，忍着心底无法抑制的冲动慢慢、慢慢的转过头。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两片海洋的正中间，是一处狭长的海岸线，一边黑水奔腾，一边白水清潋。
萧千夜沿着海岸线寻着气息一直走，古尘静静的插在那里，刀刃旁边还凝聚着一个淡淡微笑的白影。

第三百八十五章：白龙影
即使从来没有见过他化形而出，他还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他就是古尘原身，终焉之境的那条白龙，也是原海曾经的龙神。
灵瑞化形不是什么罕见之事，但眼前出现的人影，却是一个挂着阳光笑脸的大男孩，和终焉之境那个承受不住帝俊残影浩瀚记忆绝望自尽的小白龙判若两人。
但萧千夜心底却依然掀起涟漪，那么纯洁无暇的笑，仿佛能洗净世界一切尘埃，也难怪会令真正的神为它顿足。
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心痛，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胸口，那应该是属于帝俊之心的那片残影，时至今日依然发出惋惜的感叹。
白龙殒命，执念化为黑龙，又在多年之后，被他自己龙骨所化古尘斩杀于上天界之外。
宛如轮回……如此奇妙。
“我以为那位大人不在，你一定无法发现这其中的隐秘。”小白龙绕着古尘踱步，神色里竟还有一缕调皮淘气，丝毫也不像是传说中纵横四海的龙神，忽而又冲他们招了招手，指了指古尘说道：“那时候传音玉璧被冥王击碎，致使龙髓隙下方空间通道被意外开启，我还在考虑要如何提醒你们注意，没想到反而是你们自己阴差阳错掉了进来，帮我省了一件烦心事。”
萧千夜镇定神色，龙吟则是紧抓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小白龙顿了一下，眨眨眼睛，“这位是墟海银蛟吧，你比其它的蛟龙族更让我钦佩。”
“钦、钦……佩？不不不不、不敢担。”龙吟话都说不利索了，顿时有种飘然欲仙的感觉，脸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涨到脖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眼见着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这是他们的神！龙神却说对她钦佩？这是何等的一种荣耀，一定是高高在上的长老院都从未有过的赞赏吧？
萧千夜也是忍住心中的震惊，先询问眼前的反常，小白龙一手指向左侧的黑水，另一只手则指向右侧白水，说道：“此地是原海边缘名为‘游龙境’，玉璧所用的矿石就是采于白水之下，而黑水连接所有墟海中的龙髓隙，我可以通过不同的气息顺着玉璧，穿越你们刚才所在的‘赦生道’前往墟海。”
“赦生道。”萧千夜默默重复了一遍，果然是特殊的空间通道！
小白龙笑咯咯的点头，接着说道：“赦生道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穿越，否则你们会被困在其中永远无法逃脱，我一直以古尘的气息牵引提示你，好在你终于察觉到异常，我可真担心那位大人不在你身边，他最喜欢的那只小奶狗会迷失方向呢！”
“喂……”冷不防被他开了个玩笑，萧千夜脸颊一抽，小白龙笑的更开心了，他在古尘前慢慢蹲下去，凝视着自己的遗骨，叹了口气，“你们原本也是进不来这里的，只不过我已经死了太久太久了，赦生道的力量也一直在持续流失，加上澈皇日渐虚弱，守护两境的术法也在慢慢消退，这条通道很快就会被上天界察觉，到时候以他们的力量，应该是可以很轻松的闯进来吧。”
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萧千夜隐约察觉有什么不安的预感油然而起，小白龙缓缓转过脸直视他的双眸，用手指勾起白水，淡淡说道，“穿过这片白水，下方就是原海外围，两境合一之后，现在原海受到澈皇火种的庇佑依然无法被外敌入侵，连我也不能直接带你们进去，你要回去找到云潇和飞渡，神鸟一族也有自己独属的通道，名为‘神祭道’，现在你们只能从那里返回浮世屿，得到澈皇允许，才可进入原海。”
“澈皇真的在保护我们？”龙吟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种事情哪怕明摆在眼前她，也一定要得到龙神大人的亲口承认才能放心，小白龙认真的点点头，语气也终于包含了一丝沉重，“黑蛟协助上天界一事我也是才知晓，但可惜我早已身死，不能在原海以外的地方显露真身，自然也无法亲自阻止他们继续助纣为虐犯下弥天大错，龙吟，浮世屿从来就不是我族敌人。”
他顿了一下，似是被什么事情分了一会心，忽然自言自语的接道：“龙吟，银蛟之力无法和黑蛟抗衡，我知道这么做是在强人所难，但你，一定要阻止他们。”
“嗯！”龙吟用力点头，根本没有细细思考自己身为银蛟和黑蛟之间巨大的实力落差，只是在龙神面前骄傲的高扬着头不肯有丝毫认输，萧千夜反倒是担心的瞄了一眼，这家伙答应的倒是轻巧，可这哪里是强人所难？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且不提龙吟根本不是长老院的对手，长老院背后牵扯上天界，一个夜王就让他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如今又有鬼王、冥王插手，他们不得到火种，不找到浮世屿，怎么想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小白龙倒是狡黠的咧咧嘴，对着萧千夜莫名使了个眼色，然后不怀好意的偷笑起来。
“你该不会是指望我帮忙吧？”萧千夜毫不客气的扯开话题，小白龙僵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开门见山，但毕竟也算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随即点点头，漫不经心的说道，“黑蛟虽然好斗但本心并不坏，如今之所以干出这种事情，无非是因为我死后原海陷入冰封，导致墟海独臂难支无以为继，他们一定是在迫不及待的想找到原海，这才走投无路被上天界利用，现在两境合一，你不想管也不行了。”
萧千夜眉峰一蹙，显然对这样的说辞极为不满，低声反驳：“原海被冰封还不是你导致的，你倒是省事。”
“呵呵……我也没办法呀，求你了，你要不答应我，我就去求那位大人，反正只要他点了头，你总会妥协的。”小白龙故作凄惨的对他拱拱手，萧千夜只感觉脑袋抽筋嗡嗡嗡的一直响，这家伙！这家伙难怪这么多年能和帝仲和睦相处，这股子能把他气死的脾气，简直是一模一样！
龙吟也被小白龙的动作羞红了脸，万万没想到墟海敬仰憧憬万年的龙神，会是这幅玩世不恭的模样。
但她很快又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龙神又怎么会在终焉之境意外殒命？
忽然想起浮世屿的澈皇，龙吟尴尬的吐吐舌头，澈皇也是这样捉摸不透，她甚至玩的更加离谱，把自己的双子藏于火种赠给了外族，这才导致了如今浮世屿后继无人的险境。
这些远古灵瑞，当真是依循本心任意妄为。
小白龙倒是不介意两人脸上古怪的神色，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终于说道：“我该送你们回去了，墟海来了位客人，是来找你的。”
萧千夜回过神，指了指自己，见小白龙点头提醒：“你们掉进赦生道已经好几天了。”
“好几天？”萧千夜神色一顿，随即用力蹙眉，空间通道里面的时间一般都和外界不同，所以世间才会偶尔出现一种神秘怪象，说是一个正常人意外失踪，隔了几十年之后忽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他本人只会感觉过去了几天，也依然是曾经的模样，甚至衣着都崭新如初，但身边亲人皆是垂垂老矣，物是人为。
小白龙盈盈笑着，故意提起他心中最为在乎的事情：“嗯，蚩王来了，云潇也已经醒了，再是要找不到你，她该急哭了。”
“她醒了？”萧千夜心中一喜，脸上的阴郁之色也顿时散去不少，小白龙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态度的转变，好似拨开云雾见日月，那眼中的光透着毫不掩饰的爱，小白龙眼珠咕噜一转，趁着他此刻心情大好，连忙拐弯抹角的说道，“我也很喜欢她，希望你们能终成眷属，她是澈皇的孩子，澈皇是溯的孩子，溯……溯现在在冥王手里，不知是哪里惹得冥王不快，被瘴气所束缚，你能不能……”
萧千夜白了他一眼，刚刚才涌起的好心情瞬间就被压下去了不少，小白龙咧咧嘴，还是固执的说了下去：“她是为了我才会变成那样的，冥王神心入魔，如果不能及时醒悟，迟早有一天会坠入魔道，酿成大祸！我不愿好友遗骸受此煎熬，古尘是唯一能对抗赤麟的存在，只有你能帮我助她解脱。”
萧千夜无可奈何，为什么这些家伙对他提要求都是如此理直气壮，明明他自己都已经是一堆烂摊子无法收拾，可麻烦还是一个又一个接肘而至。
但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不知为何违心的点了点头。
“咦……”小白龙愣了一下，嘀咕道，“你这么快就答应我了？我还想了好几种说辞，准备和你好好商量一下呢……”
“免了吧，反正我不同意，你也会去求帝仲，他要是答应了，我又身不由已。”萧千夜冷冷回了一句，小白龙哈哈直笑，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他猜的分毫不差，感慨道，“大人比你好说话。”
“哼。”
“我送你们回去。”小白龙的光影一点点变亮，那是一种极为纯净的白色，碎成无数细小如萤火的光粒重新回归古尘的刀身，萧千夜走过去将古尘轻轻拔起，顿时感到掌下一阵奇妙的风，他连忙回头拉住龙吟，两人的身体被白色的光温柔的缠绕，再次从黑水之中沉沉坠落，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再等亮起的时候又是赦生道的仙草地在无风摇曳，不等回神，耳边嗖嗖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光速前进，在顷刻之间又将他们送回到往生径。
萧千夜低头看了一眼古尘，它安安静静，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丝毫不像片刻之前那个古怪精灵的小白龙。

第三百八十六章：远道而来
龙首殿此刻头顶荡漾着海水，像一块幽蓝的镜子倒影出下方的影子，倒灌出去的海水在重新回归的一刹那，被正巧赶到的蚩王风冥硬生生阻断，而他悠闲的站在蛟龙巢前方，和已经苏醒的云潇一言不发就那么尴尬的四目相对。
飞渡在左边，帝仲在右边，龙橼在后面的屋子里紧张的憋着呼吸，又因为好奇抓着门缝往外偷看。
这个人是谁呀，他就像一束流星忽然坠落在龙首殿，一袭墨色青衣，举止间尽是风朗神俊，他一抬手，就将倒灌的海水拦在头顶，否则那么大的冲击，只怕连这里的一切也要被砸的一塌糊涂吧？
蛟龙巢里的云潇也同时醒了过来，贝壳轻轻打开的一刹那，原本伤势好转面带红晕的云潇在看见他的瞬间情不自禁的抽了一下嘴角，然后那人也跟着咧嘴奇怪的笑起来，不知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他只感觉那一刻的气氛极其尴尬，一直保持到现在。
龙橼暗暗好奇，他们到底还要这么站多久啊，四个人都不说话，他也不敢冒然出去打扰。
直到外面传来焦急的脚步声，龙橼探了个头，发现是萧千夜和阿姐终于回来了，他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立即迎过去拽住龙吟的手紧张的指了指蛟龙巢，低声说道：“阿姐阿姐，这几天你们跑到哪里去啦，你看那边那个人，他竟然能自己闯入墟海！”
龙吟警惕的把弟弟护到身后，果然龙首殿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莫非这就是龙神所言的蚩王风冥？
但现在的她，对上天界的人根本没有一丝好感，立即冷下脸示意弟弟别出声。
风冥早就已经笑吟吟的望萧千夜，想起不久前昆仑山一战，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帝仲来找我，说你们意外把煌焰关进了间隙之术中，那家伙神心入魔差点把云潇杀了是么？”
萧千夜走上前，先是担心的看了一眼帝仲，原来他忽然消失竟然是亲自跑了一趟无言谷！这家伙太乱来了吧，一直这么勉强自己利用神裂之术真的不怕意识消散吗？！
但帝仲的目光却是微微震惊的，他盯着古尘，好像已经知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回来了！”云潇开心的想跳起来，又被帝仲随手按了回去，萧千夜担心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云潇嘟着嘴抱怨：“你跑到哪里去了？”
萧千夜一时也没办法解释之前一大串离奇的经历，反倒是旁边冷眼的飞渡不怀好意的瞅了瞅和他一起回来的龙吟，没话找话道：“你不告而别好几天，也不守着小殿下就只顾自己逍遥快活，这是和什么人一起跑去哪里，干什么去了？”
龙吟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是在含沙射影说自己，本着神鸟一族特殊的血契限制，她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公然拿自己说事，还是让她心中大为不快，咬了咬嘴唇，正准备反驳的时候，龙橼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龙吟下意识的低头望向弟弟，只见小橼惊讶的张着嘴，用手指点了点脸颊，惊呼：“阿姐，你的脸好红啊。”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龙吟的脸顿时红到耳根，本想反驳飞渡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咦……被我说中了？”飞渡见状赶紧添油加醋的补充了一句，还不忘凑到云潇耳边劝说道，“小殿下，我说了这家伙不靠谱，您别理他了。”
云潇眼皮一抬，一个锋利雪亮的眼神吓的飞渡立马闭了嘴。
但她还是被这几句话影响了情绪，顿时笑容就消失在脸上，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看着他。
风冥尴尬的往旁边挪了挪，但见帝仲此刻却是笑吟吟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也就跟着他一起好奇的看了下去。
云潇自幼对他就是如此，从来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无论是开心还是不高兴，都会很明显的表现在脸上。
但想起这些事情，他反而没有感到任何不快，而是会心一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忽然想起袖子里还带着从赦生道摘来的月夜芽，立马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哄道：“我是遇到一些意外，事出突然一时也说不清楚，你想知道，我一会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云潇的目光已经被他手上蓝色的小花吸引，将信将疑的问道：“这是上次东冥的那种仙草吗？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尝尝，我特意带回来的。”萧千夜拿了一朵放到她唇边，云潇心中开心，嘴里还是故作不快的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你是不是真的瞒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才赶紧带着月夜芽来哄我开心呀？”
萧千夜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他本就在口舌上说不过云潇，此时干脆闭嘴不说了，将手里的仙草往前推了推。
云潇好奇的盯着蓝色小花，想起他之前贪嘴的模样，忽然感到有些好笑，问道：“这不是小奶狗最爱吃的嘛？我又不是小奶狗，我不吃。”
忽然从她嘴里冒出“小奶狗”三个字，萧千夜脸颊一红，听见旁边的帝仲和风冥都没忍住，同时发出一声轻笑。
云潇笑吟吟的看着他，悄悄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偷偷亲了一口，这才啊呜一下咬住他手里的月夜芽吞了下去。
他本就微红的脸几乎无可抑制的通红，再看云潇，她一改刚才闷闷不乐的样子旁若无人的就抱住了他，好似奸计得逞咬着耳根轻轻说道：“我就吓唬你一下，看把你吓的，怎么每次都这么不经逗，一点也不好玩。”
“不好玩就别玩。”萧千夜被她捉弄还被她嘲笑，故意用力把她从自己身边推走，云潇不肯，又咯咯的粘过来死活不松手。
飞渡尴尬不已，又气又无奈，一跺脚气呼呼的跑走了。
龙吟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心中有种莫名的情愫在窜动，是羡慕，也是失落。
他是这样温柔的人吗？还是只在她一个人面前才会如此？
风冥看着好友，他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显然不想看两人这么胡闹下去，他轻咳一声提醒道：“我大老远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看你们亲亲我我的，能不能先把正事解决了，你俩再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腻着？”
风冥见他不说话，倒也不自讨没趣，他对着云潇伸出手，笑道：“手给我看看，我不过给了你百年神力，你竟然能把他关进去，真让我意外。”
云潇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手心漩涡里一直有持续不断的重击，像重锤敲击让她心神不安，只能憋憋嘴不情不愿的将左手给他，风冥在她手心画了一个圈，脸上也是露出震惊之色，小声嘀咕道：“虽是有帝仲和沉轩帮你以神力加固，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瞬间把煌焰关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他忽然就进去了。”云潇回忆着龙脊山惊心动魄的一幕，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长长吁一口气，那时候眼见到澈皇的火种脱离本体在原海抵挡冰封之力，她是真的感到一种锥心刺骨之痛席卷全身，恨不得将自己的心也挖出来，好像那样就能减轻痛苦。
她轻轻揉了揉胸口，那种疼痛让她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右手白骨抓向心脏的瞬间，皮肉被撕的鲜血淋淋。
风冥迟疑了一下，忽然探手碰了碰她的胸口，云潇下意识的脸颊微红，立马身体后倾挪了挪，风冥瞄了一眼帝仲，淡淡说道：“是被火种影响，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才能把毫无防备的煌焰关进了间隙，你们可真幸运，连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关他，倒是阴差阳错被你给做到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要关他，谁让他发疯一样想杀我。”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惹的风冥也忍不住笑起来，“再等他出来可能就不是想杀你这么简单的事了，毕竟那家伙当年输了帝仲半式就耿耿于怀到现在，这下被你一个小丫头关了这么久，还不得气疯？”
“你别吓唬她了。”帝仲虽有些心神不宁，指着云潇掌心的漩涡说道，“你可能收回去？我记得间隙之术如果想要长时间维持，需要深厚的神力辅助，无言谷现在什么情况了，你有把握关他多久？”
“无言谷嘛……”风冥眨眨眼睛，一一扫过几人，“无言谷还好，就是青依一直在跟我闹脾气，总是不爱理我让人心烦。”
“你自找的。”帝仲白了好友一眼，见他呵呵笑起来，又低骂道，“别嬉皮笑脸的，你大老远跑这一趟总得帮我把这事解决了。”
“好——”风冥刻意拖长了语调，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可是差点就对我痛下杀手了，这会反过来求我还这么理直气壮！”
帝仲尴尬的笑了笑，确实在他知道风冥赠予风雪红梅给云潇只是为了复苏双剑之时，他确实有那么一瞬的情绪失控，恨不得将这么多年的故友斩于刀下！
帝仲无声叹着气，目光轻飘飘的掠过萧千夜——他一直沉默着，也不知道是对风冥心怀芥蒂不愿意多言，还是被另外什么事情分了心。
风冥慢慢的握住云潇的手，和帝仲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又都没有说话。
真是个古怪的身体，明明灵力和体力都像沙漏一样持续流失，平时连从中取出双剑都得碰运气，可在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却强到能将冥王煌焰拖入间隙！
这家伙，要是真的哪天失控爆发，恐怕连上天界也得礼让三分吧？
风冥缓缓将她手心里的间隙之术收回，顿时感受到内部同修暴躁的气息，“啧”了一声尴尬的道：“你又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呀，我看煌焰这幅气炸了的样子，暂且只能丢到极昼殿去了，恐怕无言谷的神力都不够他在里面砍几天，这要是脱身……麻烦呀。”
帝仲自然是比他更了解煌焰的性子，但他只是稍稍想了想，淡淡回道：“先关着吧，别让他插手墟海和浮世屿之事。”
“只能如此了。”风冥的声音也在一点点严厉，不动神色的撇了一眼云潇，暗暗吃惊——煌焰这么剧烈的冲击力，连他手握间隙都有些吃力，云潇竟然能面不改色，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帮忙。”帝仲打断好友的沉思，指了指后方的房间，笑道，“不如我们先换个地方说话，你往这一站，他们都不说话了，怪尴尬的。”
“也好。”风冥跟着他，走了几步又转过来对萧千夜说道，“萧阁主亲腻完了一会也来吧。”

第三百八十七章：独处
两人离开后，龙吟尴尬的拉着弟弟，墟海毕竟是被利用，还憎恨误解了浮世屿多年，她作为这里的王族，至少也该稍微关心一下云潇现在的情况，但她才抬起脚一步都没跨出去，立马又感觉到脸颊烧的厉害，莫名其妙收回了脚步，在原地犹豫。
小橼奇怪的看着姐姐，总觉得姐姐有些不对劲，嘀咕道：“阿姐，你是不是病了？你的脸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好红，是不是染了风寒，要不你也喝点药吧，之前熬的还剩了好多……”
龙吟赶紧转了身低头掩饰，暗暗又余光扫过两人，即使萧千夜一刻也没有将视线从云潇身上挪开，还是让她的心咚咚直跳。
怎么回事呀，那家伙对自己呼来喝去没有一丝好脸色，总不会是因为有求于他，就不敢看他了吧？
不对不对，这么多年她心中只有墟海子民的安危，一定是眼下见不得这种亲亲我我，有些尴尬罢了。
云潇……云潇原身就是一只鸟呀，她这么公然的黏着一个男人不放手，不也正好应证了那句“小鸟依人”？
龙吟深吸一口气，似有所感——果然是温柔的女人更让男人束手无策吧，尤其是像云潇这样的女人，稍微撒撒娇，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让萧千夜束手无策？
撒娇……龙吟脸更红了，撒娇是不可能的，她可是王族，怎么可能对男人撒娇！
“阿姐……你没事吧？”小橼摇了摇姐姐，龙吟也在顺势给自己找台阶下，她对着不懂事的弟弟虚弱的笑了笑，好像真的染了风寒一般抬手扶额，龙橼紧张的扶着她一起回去休息，担心的道：“阿姐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你不在，我好害怕，害怕那群家伙又回来，长老院那边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到底都怎么了。”
龙吟默默不语，关于长老院的一些事情，她还没准备告诉弟弟，她虽然答应了龙神一定会阻止，但是究竟要怎么做，她其实一点也没有底。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龙吟边走边回头看，那家伙也答应了龙神会帮忙，他应该不会食言吧？
他手心还放着几朵月夜芽，正在一朵一朵喂给云潇，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幸福和宠溺，和之前那个对她冷眼相对的萧千夜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总是感觉心头酸酸的，龙吟强迫自己不再看他，她自出生起父亲就一直严厉的教导她，她是墟海的王族，她不仅仅是父亲一个人的女儿，也是整个墟海的女儿，她必须要像祖祖辈辈一样背负起拯救墟海的责任，为此可以舍弃所有的儿女私情。
纵使血统上不占优势，但她一直在努力坚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王族。
忽然，龙吟奇怪的翻了翻眼睛，云潇……云潇的血统虽然不纯，但她毕竟是皇鸟之子，如果上天界的目的是澈皇身上的火种，那么失去火种的浮世屿就会陷入和原海一样无法预料的险境，到了那个时候，她是否也应该背负起族人的生死，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
远古灵瑞本就随性而为，反倒是他们这些并不出彩的旁系对此更为执着。
想起这些，龙吟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云潇，她笑呵呵的粘着萧千夜，真就在他怀里像只小鸟一样，再想起之前飞渡和凤九卿，还有帝仲对她的态度，龙吟有些羡慕，她就像个众心捧月的公主，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担大任之人。
龙吟憋憋嘴，有点不甘心，为什么她明明比自己血统更强，却不用承担全族的希望，她只是自由自在的活着，有个宠她爱她的男人，会无条件的对她好。
上天真的是很不公平，为什么要把她最想要的东西，轻易给了一个并不珍惜的人。
连她莫名其妙有些动心了的人，都是属于她的。
龙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咯噔一下原地跺脚，此时的云潇好似忽然察觉到什么锋芒的视线，她默默往龙吟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那里早就没有人影了，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云潇小心的从蛟龙巢里翻身下来，伸了个懒腰原地跳了跳，这几天她一直躺在里面，沉沉做着迷迷糊糊的梦。
萧千夜本想阻止她，见她只是轻轻的舒展筋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看了看手心里最后一朵月夜芽，忍了口沫递过去：“吃完吧，这东西挺罕见的，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了。”
云潇眨眨眼睛，偷偷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月夜芽放到鼻尖闻了闻，虽然这种仙草的香味其实很淡很淡，但她还是立马摆出一副欲罢不能的脸，陶醉的闭上眼睛，嘀咕道：“真的要给我吗？这可是最后一朵了，吃掉就没有了。”
“本来就是特意带回来给你尝尝的。”萧千夜的眼睛无意识的紧盯着她手里的仙草，嘴上还在狡辩，云潇被他固执嘴硬的样子逗笑，脑中咕噜一转，接道：“真的不是自己想吃才带回来的吗？”
萧千夜冷不防被她戳穿，尴尬之色溢于言表，云潇笑的直不起腰，摆弄着月夜芽在他眼前一直晃：“真的要给我吗？真的要给我吗？”
萧千夜被她晃的心烦意乱，直接抬手又将她按回了蛟龙巢，云潇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不让走，又将月夜芽放在他鼻尖轻轻吹了口气，顿时那种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咬下去，再看云潇不怀好意的笑，他冷着脸将月夜芽放到她嘴上，低声威胁：“快吃下去。”
云潇憋着笑，就不是肯张嘴，拼命摇头。
两人就这么古怪的僵持住，他用手抬着云潇的下巴想逼她赶紧吃下去，否则这种致命的诱惑会让他体内凶兽的本能再度爆发，他不是当年那只小奶狗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输在一颗小小的月夜芽上。
云潇犟不过他，不过一会就乖乖的拱手求饶，萧千夜这才稍稍放松了力道，云潇抓住机会直接坐起，那朵仙草本是被她轻轻咬住，这下终于挣脱出来，想也不想直接捧着脸亲吻了下去！
萧千夜瞪大眼睛，被她忽如其来的动作惊的半晌没回过神，仙草的汁水从唇边沁入嘴中，而云潇的鼻息更是撩的他全身微微发热，他情不自禁的伸手用力抱住云潇，这份温热，这份甘甜，这是他最渴望的人。
他紧抱着云潇，身体情不自禁的往后倾倒，就在此时，蛟龙巢“噼啪”一声毫无预兆的合上，顿时眼前一片漆黑，云潇慌忙的想推开贝壳，发现蛟龙巢已经紧紧闭合，内部荡起舒适的灵力。
萧千夜也尝试推了一把，贝壳纹丝不动，只是那种灵力像光线一样缠绕两人，越缠越紧。
萧千夜本想翻个身，但蛟龙巢内部空间极为狭小，他只能勉强撑着手臂半压在云潇身上，借着微弱的灵光，他发现身下的云潇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不放，顿时感到体内有种强烈的冲动，他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贝壳上，一秒也不敢和她对视。
这个狭小的空间，他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加重。
呼吸也因急促而变得厚重，云潇端详着他的脸，觉得分外可爱，忍不住凑过去贴着唇轻轻稳过去。
他顺势就往下压了压，云潇是躺在他身下，伸出手在他背上慢慢抚摸起来，萧千夜双颊通红，脑子嗡嗡嗡似有一万只苍蝇在无头乱转，云潇偷笑了一下，这才认真的说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伤呀，蛟龙巢是帮助治伤养病的，它应该是察觉到你身上的伤才会忽然关起来了吧。”
萧千夜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脑子里一瞬间扬起的冲动，赶紧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云潇的手慢慢从衣服里探入，轻而慢点检查着他的身体，也不管身上的人已经开始又些无法自持的颤抖，一字一顿慢慢说道：“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伤，但是你一直在超负荷勉强自己坚持着，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嗯。”萧千夜心神不宁的回答道，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她嘴里在嘀咕些什么，身体在发热，一直变热。
“那就趁机好好休息吧。”云潇小心的往里面挤了挤，让出旁边的身位好让他也能躺着，又感觉一直压着自己的这个人呼吸急促，似乎完全没有想要休息的意图，云潇捏了捏他的鼻尖，笑道：“在想什么坏事情？你这么沉，我可吃不消。”
“没……没什么。”萧千夜忍着冲动，故作镇定的挪开目光，云潇眨眨眼睛，回道：“我不信。”
“真的没有。”
“我不信。”
“真……”
“我不信。”
一连三句“我不信”，萧千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云潇就一直在他怀中偷笑，时不时还用手戳戳他。
“我……是在想一些和你做一些……事情。”萧千夜轻轻压在她身上，歪着头将耳朵放在她胸口静静听着她的心跳，有瞬间的起伏，然后越来越剧烈，但随即而来的又是短暂的寂静，他知道那是火种的跳动，又出现了将熄未熄的迹象，顿时他的脸色就阴云密布，低声说道，“可我不敢，我害怕会再次伤害到你，我好想得到你，又不敢碰你。”
他将头深埋在云潇胸口，双手用力紧握，云潇没有回话，也是紧紧抱着他不放。
长久的沉默过后，反而是云潇不知为何小声嘀咕起来：“对不起呀……我如果早知道自己是这种身体，一开始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萧千夜呆了一瞬，脸一拉骂道，“胡说八道！”
“你就当是我的胡说八道吧。”云潇也不反驳，笑的有些勉强，没等她自言自语把话说完，萧千夜已经飞速堵住她的嘴，两人在静谧的蛟龙巢中紧紧相拥，似有千言万语，又一句话也无法说出。

第三百八十八章：两难
蛟龙巢再次打开的时候，龙吟正端着药尴尬的站在旁边，她有些进退两难，看着面前面容红润紧紧相依的两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萧千夜撑着身体坐起来，果然感觉全身骨架轻松了不少，这段时日的疲惫也散了很多，只是里面封闭狭小的空间又有温热的灵力流动，这会让他冰凉的皮肤难得的大汗淋漓。
云潇看起来就比他更加热了，衣襟被沾湿紧贴在身体上，连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龙吟在不可自制的脑补着他们在蛟龙巢中到底都干了什么，他们一男一女，又是两情相悦，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抱在一起，难道……难道是按耐不住干柴烈火来了一番？
蛟龙巢可是他们族内最神圣的疗伤之物，怎么可以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越想自己的脸越红，支支吾吾的尽量不去想，问道：“药煎好了，你们……你们是先喝药，还是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她和萧千夜古怪的对视了一眼，他想了想，指着云潇说道：“先给她喝药，再换身衣服，我现在得去找帝仲商量些事情，麻烦你了。”
“哦，不麻烦。”龙吟下意识接话，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这么客气干什么！这家伙已经这么理直气壮指使自己干活了吗？
但他根本没注意到龙吟脸上的复杂变化，提着古尘就往龙首殿内大步走去，龙吟忍了口气，将手里的药递给云潇，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沉默又真的是尴尬非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要不去我房里泡个热水澡？我找找有没有合适你的衣服可以穿……”
话音未落，龙吟憋憋嘴，显然发现云潇的身材比自己高瘦，她情不自禁的往胸口望过去，不知为何脑子里有着奇怪的冲动，这家伙血统比自己高，个子也比自己高，长相嘛……算是各有千秋，应该不比她差吧，大概唯一能一眼看出来的差距，就是平平无奇的胸口，绝对没有自己傲人。
“呃……”龙吟这么想着，羞的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看她，怎么回事！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她怎么会好端端的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洋洋得意沾沾自喜起来了？！
云潇看着她突然原地用力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连忙问道：“龙姑娘，你没事吧？”
“啊？”龙吟憋着一口气，飞速摇头生怕被她看出来什么异常，这会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形象一步上前抓住了云潇的手，正准备赶紧带她去自己房里的时候，又察觉这只手有些不对劲，她诧异的顿了顿，这才撩起袖子看到了手臂，竟是一只白骨之手！
她吓了一跳，那五根手指还在动，看着分外诡异，让她后背瞬间爬起一股惊悚，不可置信的望向云潇。
“这个……这只手是出了点意外。”云潇见她脸色都白了，立即放下药碗将衣袖拉下来，反过来安慰道，“没事的，我这只手虽然没有血肉，但是很灵活，不会轻易抓伤东西的，你要是害怕，来，我把左手给你。”
她真的笑吟吟的递过来自己的左手，龙吟迟疑的接过，这只手极为修长，肤若凝脂，其实不太像常年练剑之人该有的，又见她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金色的指环，想起某些地方的传统，龙吟忍不住问道：“这个东西是……是萧阁主送你的吗？我听说中原有些地方会以戒指作为定情信物，甚至是夫妻的信物，你手上这个，应该就是那种东西吧？”
云潇愣了一下，半天没有吱声，她的脸色也由晴转阴，低声摇头：“不是，这是我姐姐给我的，当时我第一次来飞垣，根本不清楚自己身上危险的血统，差一点就因火种失控把自己烧死了，还好遇上她，给了我日轮……”
“姐姐？”龙吟想了想，脸色大变，惊道，“是凤姬！对了，她被上天界夜王带走了！上天界外人是去不了的，怎么办，你有办法救她吗？”
云潇紧促着眉，也不顾上自己还是一身大汗立即站起来往龙首殿里跑去，上天界她去不了，凤姬姐姐落入夜王手中也只有一个人能救她！
帝仲……她眼下只能想到这个名字。
龙首殿内，蚩王风冥一只手紧握，显然掌心关着煌焰的间隙之术一直让他心绪不宁，帝仲在他对面，两人同时抬头看见萧千夜走进来，还没准备说话又听见云潇的声音，风冥张拉张嘴，不怀好意的笑道：“怎么回事，你俩一身大汗，干什么去了？”
两人互望了一眼，都是有些脸红，风冥瞄了一眼帝仲，又识趣的闭了嘴。
“阿潇，你怎么跟过来了？”萧千夜也是愣了一下，再抬头看见后面还跟着个气喘吁吁的龙吟，冲他尴尬的笑了笑，心虚的道：“我追不上她……”
“我……”云潇偷偷的瞄着帝仲，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行为属实让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凑过去，小声说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风冥憋着笑，看着好友脸上泛起的无可奈何，主动说道：“他又不会拒绝你，直说就行了，不用装模作样卖惨求他。”
“真的！”云潇脸上瞬间一喜，又撇见他严厉的目光，赶紧收敛了情绪，嘀咕，“凤姬姬姐姐被夜王带走了，只有你们能回上天界，我想求你帮帮她，夜王和姐姐有宿仇，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
“我知道。”帝仲打断她的话，其实一早也就猜到她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他指了指萧千夜，慢慢说道，“原本我就是找他谈这件事，上天界一般不插手同修的私事，我本来也不该掺合进来，毕竟奚辉和凤姬的恩怨你们都清楚，但凤姬是澈皇之子，浮世屿一行，我还需要她帮忙。”
“嗯……”云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自言自语，“然后呢？你去找夜王，他会放人吗？”
“不会。”这一次帝仲是和风冥异口同声又斩钉截铁的回答，风冥轻笑了一下，接着好友的话感慨道，“奚辉对待外人可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过，统领万兽的能力也非常棘手，好在他现在还未完全恢复，把凤姬带回去也是先关起来，而且有凤九卿跟着我们能找到大概位置，我从此大老远从无言谷跑这一趟，实际上也是为了给萧阁主创造一个间隙，好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有最大的提升。”
“间隙？”云潇看了看风冥，又看了看帝仲，最后才看了看萧千夜，心中豁然有种不安，见几人各怀心思都不说话，她急忙凑过去抓住萧千夜的手紧张的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间隙可以把人关进去。”风冥倒是毫不介意的解释起来，他摊开手指着自己手心里的漩涡提醒道，“这是关着煌焰的那个间隙，但他一直在里面反抗，如果我继续留在墟海，不出三天他就能自行逃脱，如果我返回上天界，大概能关他三个月左右，神力越深厚的地方，间隙维持的时间就越长。”
云潇情不自禁的往后面缩了缩，是真的担心冥王会突然又冒出来。
风冥笑了笑，一番手，又是另一个间隙在掌背旋转，他神秘的指了指，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长生殿那个蒙周？他也被我关进来了，但是以他自身之力，我不用回上天界也能把他关到天荒地老永远出不来，间隙内部的时间是受我控制的，他现在已经疯了，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只会每日每夜漫无目的的游荡。”
云潇抬起眼皮看着蚩王笑容满面的脸，总觉得这份笑吟吟让她心惊肉跳，她情不自禁的抓住萧千夜的手，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风冥的目光渐渐严厉，抬着手指敲击着桌面，自己也是有些担心：“先前你们没来的时候，我也暗暗回去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将凤姬直接带去了永夜殿，每日从黄昏之海带一只蛟龙回去以蛟龙血刺穿胸口，蛟龙血能让她受伤之后短时间无法愈合，但不死鸟的火种非常强大，虽然缓慢但终究还是能痊愈，所以她现在是反反复复的受伤再被治好，每一天都在如此重复。”
风冥叹了口气，感觉气氛变得极为凝着，语气也慢慢压低：“凤九卿帮不了她多少，最多也只是让她被蛟龙血刺穿心脏之时不那么痛苦，奚辉只是想折磨她罢了，否则完全可以命令凤九卿直接动手，同族相残哪怕是皇鸟血脉也必死无疑，但他没有，他只是乐在其中重新做了一个鸟笼把凤姬关了起来，毕竟当年那只背叛的凶兽是为了她，这口恶气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风冥认真的看了一眼云潇，抬手指向萧千夜，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东西：“关着她的那个鸟笼是被夜王神力缠绕，你们想要救她，至少要有破除这份力量的能力才行，现在奚辉每日都会在黄昏之海修复魂体，你们必须一人牵制住他，另一人打碎鸟笼……”
“我去牵制奚辉。”帝仲慢慢接话，眉头微微蹙起又无可奈何的舒展，淡道：“我教你的六式应该足以破除鸟笼上的束缚之力，但需要你将上天界的力量融汇其中，你一直不能很好的利用这股力量，是因为你没有残影碎片支撑，我只能以其他的方式去弥补，比如最简单的方法，勤加练习。”
帝仲咧咧嘴，自己也是情不自禁的笑起来，感觉这番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萧千夜却是认真的点头，凝视着蚩王手中旋转的漩涡，主动说道：“间隙中的时间是由蚩王控制的，我只要能进去，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勤加练习，是这样吧？”
“是这样……但。”蚩王用手戳了戳关着蒙周的间隙，提醒，“你有可能落的和他一样的下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煌焰，事实上这么多年以来，只要我不松口，没有几个人能正常从间隙里回来。”
云潇的心中咯噔一下，这才第一次从眼前笑吟吟的蚩王身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比设计夺取她一只手的时候更让她心惊肉跳。
“我知道。”萧千夜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但我不能一直逃避，夜王关系着飞垣的生死，我不能冒险，哪怕成功的机会只能提高一点点，我也必须全力以赴去尝试。”
“嗯？”蚩王歪着头，也在暗暗思索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他抬眼听见好友若有若无的轻叹，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摆手说道，“罢了，反正是你们自己来找我的，出了问题自己负责就好，让我想想，我还得浪费精神关着煌焰，再给你开个间隙实在消耗太大了，嗯……不如这样吧，三天，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得把煌焰丢到上天界去，这样如何？”
萧千夜不解，求助一样望向帝仲，帝仲笑了笑，点头：“也好，就三天吧。”
“什么意思？”萧千夜忍不住插嘴，风冥神秘的笑笑，伸出手指放在唇心，低道：“你该不会嫌少吧？三天不短了，我保证你出来之后像过了三百年一样，当然你要是还不满足，三千年三万年也行……”
“不行。”帝仲赶紧抢话，白了好友一眼，轻咳一声道，“我也得一起进去，我可不想被关那么久，三百年学个六式足够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嘛。”风冥悻悻回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勾，顿时龙首殿掀起一股清风，一个墨色间隙道漩涡正在缓缓打开！
“千夜……”云潇担心的拉住他，萧千夜慢慢松开她的手，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等我回来，你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间隙如黑洞一般将他吸入其中，帝仲无奈的靠过去，也是深深望了一眼云潇，不知为何轻问道：“你也会等我回来吗？”
云潇看着他，心中酸楚难忍，眼睛瞬间通红泛出泪花，用尽全力的点头：“我等你，等你们回来，我哪都不去，就在这等你们。”
“好。”帝仲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颊，身影跟着间隙的入口一起消失，风冥深吸一口气用另一手紧握住漩涡，他的脸色也在这一刻明显阴郁了许多，毕竟一手关一个同修这种事情也是从未有过的，好半天他才缓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淡说道：“云姑娘坐吧，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你好好谈谈，但是他们两个在，很多话我不方便说。”
云潇认真的在他对面坐好，反而是龙吟尴尬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她明明才是主人，此时却像个客人进退两难。
风冥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微微颤抖的手，然后才慢慢说道：“云潇，墟海之事我听说了，听澈皇的意思，似乎也有意让出火种帮助帝仲恢复，但她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子民和原海于不顾，她这么做一定有其他要求，比如说，让双子回归接任皇鸟，又比如说，让上天界协助原海解除冰封？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但也应该差不了太多。”
云潇抿着嘴没有说话，蚩王的猜测也是她的猜测，澈皇重伤已久，又和帝仲惺惺相惜，她愿意帮他复生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若是为了原海，上天界愿意出手帮忙，前提是……能帮的上忙。”风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龙吟，无声笑了笑，紧接着说道，“如果是为了让双子重回浮世屿，那么你和凤姬，总的要有一个做出让步，凤姬此人一贯特立独行，她不救出那只古代种是不会罢休的，至于你，你还需要澈皇出手先救你，否则你连任性的机会都没有，我猜十之八九澈皇会让你留下。”
风冥顿了顿，暗暗观察着云潇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慢慢缓缓的说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凤姬血统虽强，但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人、一鸟共存的特殊状态，而且在坠天的过程中火种几乎消耗殆尽，但是你不一样，只要澈皇有办法帮你恢复，你才是那个最佳的继承人。”
云潇心中一紧，用力咬住唇，脸上豁然苍白，风冥眼眸里寒光四射，也不和她拐弯抹角，直言说道：“云潇，你早就该清楚，萧千夜也好帝仲也罢，其实都不是能陪你走下去的人，你早就该放弃他们，尤其是……帝仲。”
“喂……”龙吟情不自禁的想插话，虽然这也是她的想法，但这家伙怎么不留情面的说出来还是太伤人了吧？
风冥淡淡扫了一眼龙吟，面上的表情变得复杂难懂起来：“云潇，你若是真的心里没有他，就把他还给上天界，他自己记忆混乱脑子不清楚就算了，你一直在他身边晃只会让情况更加严重，我知道沉轩此次设计利用墟海逼迫澈皇现身多有不妥，但也希望你能明白，上天界不愿意失去同修，尤其不愿意失去他。”
蚩王的眼睛变得锋芒毕露，每个字都像利刃扎进她心底：“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不能让他为了一个不爱的女人，连唯一的复生之机都放弃。”
云潇终于抬起眼，逼着自己正视蚩王的问题，风冥淡淡淡了口气，索性把话说的更加明白：“如果澈皇愿意救他，但条件是需要新任皇鸟继承浮世屿，我希望你能担下责任，否则上天界真要和浮世屿撕破脸，吃亏的一定是你们，而且，你该清楚，煌焰很讨厌你，你惹谁也不要去惹他，这是我能给你最大的忠告了。”
这句话看似威胁，但也是不争的事实，冥王有多讨厌她，她心中一清二楚。
“至于萧千夜……”风冥沉吟着望向手心间隙，其实他一直在暗暗观察飞垣的局势，总是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再加上萧千夜和帝仲之间一些反常的举动，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其中应该是另有目的，但本着不插手同修私事的原则，他倒也没有多问什么。
但他心中清楚明白，此事和帝星的预言息息相关，这一定是一件关系着上天界数万年虚伪和平的大事，甚至能左右上天界的存亡。
“好，我答应你。”云潇站起身，反而是让风冥恍若失神的呆了一瞬，淡淡回道，“蚩王放心吧，若真是澈皇的意愿，我也会尽力，姐姐一生飘零孤苦，我不能将此事强加于她，但也请上天界说到做到，救回战神之后，不再对浮世屿及原海出手。”
风冥低着眉，没想到她真的会这么说，赞赏的笑了笑：“好，等事情了结，你大可以像澈皇一样重新开启外围防御结界，让浮世屿和原海继续与世隔绝，上天界不会将其收入囊中，你们也依然是自由之身。”
云潇艰难的忍着泪，外围防御结界一旦重新开启，外族之人就无法再次进入，她也将永远的失去心爱之人。
或许……那本来就是她不该得到的人。
龙吟忍不住抓着她的手，这时候也顾不上那只白骨的手惊悚异常，连忙劝道：“你不要轻信这群家伙！他也是上天界的人吧？他们之前把墟海骗的团团转，到现在长老院都还被蒙在鼓里，你清醒一点，他们不是好人呀……”
说罢龙吟咬着唇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风冥，还是有些心绪的缩了缩，小声说道：“这种话你刚才怎么不当着大家的面说？欺负威胁一个女孩子算什么！要救人自己想办法去，哪有这么坏，逼着人家救的？”
风冥咧咧嘴，笑道：“上天界一贯如此，你不服气吗？可你也没办法，不是吗？我只是在给她提出最合适的意见，要不然她缠着帝仲，又惹上煌焰，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你……你混蛋！”龙吟气冲冲的骂了一声，抓着云潇就往自己房间走，边走边劝，“刚才那些话都不算数，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呀？你听我的别答应他，现在是他们在求你救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哼！”
云潇无奈的笑了笑，风冥也不阻止，任她骂骂咧咧的离开龙首殿，摇头轻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惜他这个旁观者，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萧峭岛
间隙之内本该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虚空黑暗，但萧千夜惊讶的发现脚下缓缓出现一座流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正当他分心往下观望的时候，耳边忽然击来一道锋利的刀气，他虽是第一时间镇定的挥动古尘阻击，但那样恐怖的力道还是让他脚下紊乱往流岛方向极速坠落。
不用看都知道这一刀出自何人之手，萧千夜咬牙在空中转身，他本以为视线中出现的流岛应该是某种幻术，但在跌入古树之际却清晰的听见了树叶摩擦的声响，他立马抓住树枝点足掠至树顶，再看不远处的另一颗树上，帝仲手持灵力凝聚的倒，正在严厉的看着他。
正因为身处蚩王间隙之中，他的身型虽然依旧是魂体，但轮廓清晰，若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脸上的神色不再是温柔和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芒毕露，能看的他一秒也不敢挪开视线。
僵持只维持了短短数秒，萧千夜惊觉一直盯着的身影莫名消失，再次闯入眼帘的时候，刀锋已经出现在瞳孔正前方，好快的速度！他的反应根本跟不上这种鬼魅般的速度，好在本能盖过大脑迫使他往后仰倒，古尘同时接下帝仲的刀，但力道上又是天差地别，只听“咔咔”一串巨大的裂声，他所站的古树从顶端开始被劈成两半！
萧千夜紧咬牙关，他是自己要求进入间隙求着帝仲教他的，他无论如何要坚持下去，否则以后面对夜王，他只有一败涂地。
这样的想法一起来，全身上下好似又来了力气，在哗啦啦整棵树倒下之际，萧千夜灵敏的掠至旁边，一手抓住树干整个人半悬在空中，帝仲一言不发，视线始终追着他，手上的动作忽快忽慢，但每一击的力道都力拔千钧，不过片刻就让他整条手臂无意识的颤抖，只能用力再用力，防止古尘会从自己手中掉落。
在古树林的下方是一条清澈的河水，帝仲忽然深深的扫了一眼那条河，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但当他再次将目光望向萧千夜之时，依然是毫不留情的高高掠起，他的武学没有复杂的套路，就这么抬手砍击看似最简单的刀落之式，但那一刀宛如山崩地裂，带着特殊的黑金色神力让整个流岛地震般持续震荡！
萧千夜虽是勉强接下他的刀，但依然被后续离谱的劲道从高空打落，这一击附带的神力顿时如狂风席卷，让他无法在空中保持稳定，直接摔入了水中。
水是真的，冰凉入骨的刹那，也让他凌乱的思绪稍稍清楚了一些。
然后，帝仲的笑声不合时宜的传入耳中，他饶有兴致的用刀背跳起萧千夜的衣领，轻轻一勾将他放到了岸边。
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似曾相识，萧千夜脸颊顿时微红，也终于想起来这座看起来颇为眼熟的流岛究竟是哪里——萧峭岛，这是帝仲和那只穷奇相遇的地方，他正是用刚才的动作把落水的凶兽挑到了岸边，从此有了一段不解之缘。
但萧峭岛应该早就不存在了才对，怎么好好的会出现在间隙之中？
萧千夜疑惑的看向帝仲，他还在怀念的沿河打量，时不时会顿足不知在想什么。
萧千夜只得跟了上去，他发现这里看着一草一木都像真的，但实际仍是幻境之中，他身上的水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就连之前被帝仲一刀砍断的古树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帝仲随意的瞄了他一眼，喃喃说道：“既然你肯拜我为师，我就不能像上次那样随便教你一下糊弄了事了，其实我挺意外的，你居然真的学会了六式，我以为你应该连看都没看清楚呢，嘻嘻……”
萧千夜白了他一眼，见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再想起昆仑山一战他教给自己六式时候的情景，忍不住从胸腔发出一声轻哼，嘲讽道：“那时候我又没有求你教我，你不想教不教就是了。”
“别嘴硬。”帝仲反手就敲在他脑门上，边笑边骂，“明明是你自己要强不肯多问我一句，再说了，那时候你又不肯叫我师父，我干嘛要认真教你是不是？”
帝仲顿了顿，忽然目光狡黠一沉，轻笑道：“对了哟，你是不是该对我改口了？”
两人奇怪的互望了一眼，萧千夜憋着一口气，慢慢低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师父……”
帝仲偷着笑，他知道以自己和萧千夜特殊的共存关系，加上云潇的存在，让他心甘情愿喊自己一声师父实在是有些为难，原本他只是想逗着寻开心，目的得逞倒也乐呵呵的不再强求，帝仲抬手指了指周围，问道：“你知道我为何要将间隙变成萧峭岛的模样吗？”
萧千夜不解的摇头，自言自语的回道：“我在梦中来过这里，第一次是在他的视线里看到了你，而第二次则是完全相反，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做如此奇怪的梦，事实上自你彻底清醒可以和我说话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梦见过他了。”
帝仲本是笑呵呵的走在前面，听见这句话面容微微一顿，露出些许感伤，但最终只是淡淡一笑，接道：“我清醒了之后会无意识的帮你压制凶兽的本能，所以关于他的梦越来越少也是正常的，你很想多了解他一些吗？这也是我将此处幻化成为萧峭岛的目的。”
他忽然仰头凝视着虚伪的天空，似乎还能看到那只远古神鸟铺天盖地的火光，又道：“我是和澈皇一战之后恰巧来到萧峭岛的，正是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后果，所以我想回来，带着你一起重新走过这段路。”
萧千夜长了张口，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帝仲无声长叹，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思绪在万年前反复飘离：“九千年其实并不长，至少相比我活过的时日，九千年真的太短太短了，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消失的九千年格外漫长，漫长到每次我试图去感受它，都只能感到一片虚无，这大概就是死亡的意义吧，什么也没有，空虚的可怕。”
萧千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抓了抓脑门，看着非常矛盾：“你说澈皇邀我去浮世屿到底是要商谈什么事情呢？其实我多半能猜到，但我也很犹豫，所以我也很想知道你的想法，如果能得到复生的火种，我就将和你彻底分离。”
萧千夜豁然顿步，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实现之际，他的内心却没有一丝欣喜，反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惆怅。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之前和你约定的事情就不再生效。”帝仲极为认真的看着他，萧千夜眉峰紧促，一时还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和他约定了什么事情，又听见帝仲呵呵低笑了几声，感慨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会忘了吧，就是将奚辉骗入阵眼交换古代种的一千年之后，我会代替他承担，原本你我共存，你必须和我一起，但如果你我分离，这就是我和奚辉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关。”
“我早就不在乎这个了。”萧千夜毫不迟疑的接话，一字一顿，“与我无关？你搞清楚，碎裂之灾原本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是因为我才被迫牵扯进来的，我知道你们十二人一起走过的岁月漫长到无法想法，夜王几次对我手下留情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真要承担伤害同修之过，也不该是你一人。”
“咦……”帝仲尴尬的憋了憋嘴，这家伙怎么回事，明明上次和他谈起这事的时候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怎么这会终于能如愿以偿抽身而退的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人类，果然是复杂的让他完全搞不懂。
萧千夜慌乱的扫了他一眼，义正言辞的说道：“喂，你是来教我，不是来带我旅游的，能不能别总说些不相干的事情？”
帝仲回过神来，知道他只是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笑了笑骂道：“你喊我什么？‘喂’？对自己师父这么没礼貌，是要吃亏的。”
话音刚落，他手上忽然金光闪现，长刀豁然凝聚成型，萧千夜瞥见他的动作，立马抽身而退，帝仲不急不慢追了出去，虽然被中断了谈话，心情却是莫名大好，脚步也逐渐轻盈，他在萧峭岛的古树林中追击着萧千夜，手上的力道也从轻及重，一点点配合着他的节奏逐渐加重。
还记得之前在昆仑见他和那位掌门师父切磋比武，姜清其实是七分逼迫三分指引，在严厉教导的同时也在暗暗让他领悟，或许这才是为师者该做的，才能让萧千夜在短短十年的时间内出类拔萃，成为首屈一指的剑术高手。
帝仲这么想着，心里百感交集，他将间隙幻化成萧峭岛的模样，只不过是因为当年的自己没有教过箫一招一式，此次萧千夜既然主动求师，那也算是满足自己的一个小小遗憾吧，他想将当年那份亏欠偿还到另一个人身上，或许这样，就能缓解内心深处的自责。

第三百九十章：流岛
一路沿着水流追击，萧峭岛并不是很大，不过一会两人就已经来到流岛的最边缘，萧千夜豁然顿步，察觉到背后紧追不舍的刀光，冷汗顿时沿着脸颊滑落，他在流岛的边缘奋力跃起，脚下一滑险些坠落。
那束刀光就紧贴着边缘砍落，碎石和泥块一起嗖嗖坠落。
再看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他的瞳孔情不自禁的扩大，震惊的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悬崖峭壁，他忍着心中怦怦跳动的剧烈情绪，探头往下方望去——下方是蓝天白云，微风轻拂，好不壮阔。
帝仲也在跟上来的同时忽然收手，他跟着一起走过来，见萧千夜一副失神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是第一次来到天空的流岛吧？其实飞垣在坠天之前也是这样漂浮在空中，流岛和流岛之间极少有交流，也正是因为位于高空之中，寻常人没办法离开。”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飞垣是坠天落海的流岛，但他真的一次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流岛。
原来真的如传说所言，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
那是他自幼就熟知的一句话，而当这幅场面豁然出现在眼前，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壮阔瑰丽，让他久久不能挪开视线，甚至情不自禁的往旁边焦急的张望过去。
据说当年凤姬和仓鲛一战，就是把海魔连同边缘的城市天之涯一起打落，再加上神守之力才将其镇压在深海。
那样惊心动魄的一战，在之后的传说里也变得轻如鸿毛，不亲眼见到流岛悬浮于野，就无法想象那种恶战会激烈到何种程度。
萧峭岛内的河水贯穿整座岛，在他旁边如银河落九天，他好奇的指向水流问道：“水从这里倾泻而下，会落到什么地方去？”
“一般都会在下落的过程中化成雨水，若是遇上严寒的时节，则会化成冰雪。”帝仲倒真的接着他的疑惑耐心的解答起来，见他脸上罕见的好奇，宛如一个初生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致，又主动解释道：“流岛的位置分布是没什么规律的，有时候平行的地方一连三五座，这些流岛就有机会相互交流，甚至形成商业贸易链，但更多的流岛是孤独的，他们纵横范围内要走很远很远才能到达下一个地方。”
萧千夜忍着的听着他的话，心潮澎湃：“那飞垣呢？以前的飞垣是什么样子的？”
帝仲意外的撇了他一眼，自己也是被勾起了陈年的回忆，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接道：“那一年我和萧到达飞垣的时候，它的整体地势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伽罗的冰川之森和泣雪高原还是连在一起，帝都的位置也更加中心，如一定要说最大的区别……那时候飞垣上的种族很多很多，至少比现在要多千百倍，人类和百灵和睦相处，也没有这么多不公平的规定。”
萧千夜微微一顿，也在暗暗勾勒着当年的盛况，忽然他的目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雪亮，不动声色的追问道：“那时候飞垣的统治者就已经是日月双神的血裔后人了吧？”
帝仲也顺势看了他一眼，点头：“东皇和曦玉是我们之中唯一成了家有了后人的，不过那也是在他们去到上天界之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萧千夜没有继续多问什么，只是默默想起传说的后半句——云外有云，天外有天，流岛之巅，得黑龙庇佑之处，为神之领域，呼之“上天界”。
这句话让他情不自禁的仰头凝视着间隙之中虚假的天空，失神的问道：“上天界所在的位置就在流岛的最高处，你们是不是能从那里一览无遗看到下方所有的流岛？也难怪上天界一直被人憧憬，那样高高在上的地方，真的会让人无限遐想吧？”
“只有被上天界收入囊中的流岛，才能一览无遗的看见。”帝仲随意笑了笑，见他脸上一瞬间翻涌起的震惊，又慢悠悠的解释起来，“你大哥曾在泣雪高原的雪碑上学过一种术法，名为‘点苍穹之术’，上天界便是依靠这种术法一眼就能看到流岛的每一个角落，当然前提是我们曾经踏足过那座流岛，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和我的同修在去往上天界之后，开启了无穷无尽的征服之旅，权势会让人癫狂，一旦你走上这条路，就很难再收手。”
萧千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战神的本意便是“征战”，上天界能走到如今的地位，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他。
无论是上天界，还是人类的帝王，他们似乎都喜欢在那种高高在上的地方，将自己视若神，冷眼观察着日月交替，日复一日，从不厌倦。
不无聊吗……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又瞄了一眼身边的帝仲，他就是因为厌倦了那种生活，才会选择离开的吧？
想到这里，萧千夜的脸色豁然有几分难看，帝仲曾经说过，他说自己只是另一个夜王，为了让上天界傲立于九天之上，他也曾屠戮过无数无辜的生命，他失踪九千年，依然无人敢轻易挑衅上天界，就是因为没有人能确认他到底去了哪，会不会忽然回来。
当时他轻飘飘说起那些事情，自己还觉得只是虚无缥缈的往事，而当他真的看到流岛，才明白那些淡淡陈述的过往是何等的血腥残暴。
这些流岛一旦被上天界收服，一举一动皆要受到限制，永远失去自由。
难怪浮世屿要在外围以皇鸟之力铺设强大的防御结界，大多数的鸟族都是柔弱且崇尚自由的，如果它们落入上天界之手，那无疑是灭顶之灾。
“嗯……来都来了，再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帝仲没有注意到他脸上复杂的情绪，他翻手收回掌下的长刀，金色的神力如烟雾一般开始笼罩幻境之中的萧峭岛，萧千夜奇怪的望过去，只见郁郁葱葱的古树开始慢慢枯萎，很快就风化落入尘埃，清澈的河水也同时枯竭，被沙漠和戈壁取代。
“这是……”萧千夜一步跨出，双眸剧烈的抖了一下，仿佛内心深处涌出某种刻骨铭心的剧痛，让他情不自禁的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息。
眼前是梦里曾经出现过的那片一望无垠的戈壁，巨兽的残骸零散的沉浸在沙海里，黑色的雾气萦绕不散。
“这是我死去的地方。”帝仲淡淡接话，眼睛看着前方，仿佛穿越了九千年的时光，嘴角却依然挂着淡而温柔的笑，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当年它插手我的战斗被古尘意外重创，情急之下我只能就近随便找了个地方先安置他帮他疗伤，但因为古尘是龙骨遗骸，其特性会让伤口无法愈合，即使我尝试了各种方法，但他还是一点点虚弱，眼见着就要死了。”
“你也不知道的地方……”萧千夜默默重复了一句，心底咯噔一下，帝仲不知道的地方？正是因为这是一座他们未知的流岛，所以他在此出了意外死去，上天界的其他人也无法通过点苍穹之术察觉？！
“是你想的那样，如果当时我还活着，这里现在应该也被上天界收入囊中了吧？呵……你说这是好事吗？”帝仲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倒是漫不经心的接了话，“正是因为我死了，所以这座流岛到现在都没有被上天界发现，我至今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又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但苏醒之后的这段时日我也曾认真的回忆过，这里是戈壁，只有凶兽残骸，极有可能是在意外中进入了某一种凶兽的墓地，毕竟那时候的萧快要死了，或许流岛自身有灵，察觉到了他即将死去的气息，这才主动对我开放，让我踏足了吧。”
萧千夜只感觉胸中莫名情绪在剧烈攒动，是一种无名的悲痛，愈演愈烈。
“万物皆有灵，即使是被视为杀戮象征的凶兽，也会有这样一处静谧的安息之处，会在他们生命的终结到来之前，只为他们打开通道。”帝仲深吸一口气，似有感悟，他沿着戈壁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然后在一处凶兽残骸处慢慢顿足，微微眯着眼看了许久，这才抬手指着说道：“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了吧，他快要死了，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想救他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他变成古代种，让他以我的身份重新开始。”
帝仲微笑起来，提及自己的死亡，竟然是出奇的冷定，好似是在谈论着别人的过往，又道：“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反正也没时间了，再犹豫他就真的死了，我可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怎么办呢？到现在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也没有怪你，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来对你都是敬仰的。”萧千夜莫名其妙接了话，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只是无奈的耸耸肩。
帝仲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的时候双目下方清晰可见的冰火纹理竟然开始燃烧，他捡了一根凶兽的肋骨握在手中，重新转过身面对他，低声提醒道：“好了，我已经带你走过了一切的开始和结束之地，接下来这三百年的时间，我就不客气了。”
戈壁掀起一阵阴冷的风，萧千夜握着古尘，终于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第三百九十一章：鸟笼
龙首殿，蚩王风冥蹙眉紧盯着手心，细细的汗正在沿着脸颊缓缓滴落。
不过一天时间，他感觉自己像过了一万年那般疲惫，他的左手关着冥王煌焰，右手则将三百年的时光融于持续三天的间隙中，无论那一边都让他此刻不能轻易分心。
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他无奈的憋憋嘴，忽然想回无言谷看一看青依在做什么，她还有没有在生气，好好和她一起隐居不好么，为什么要鬼使神差的插手这么多烂摊子？这要是再等煌焰从间隙里出来，岂不是要气的连他一起砍了？
左手心持续不断的剧烈冲击让他心神不宁，三天真的能维持的住吗？煌焰这家伙神心入魔，似乎比他预想中更为难缠一些。
不行，墟海本就面临干涸的危机，所剩无几的灵力也根本不能帮他分担分毫，想到这里，风冥轻叹一口气翩然起身，他直接走出龙首殿，看见云潇一直一个人默默坐在蛟龙巢上，看见他走过来立即起身紧张的迎过来。
她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女人，明明担心的不行，可就是固执的不多问他什么，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守着，等着心里的人回来。
风冥无声叹息，有几分惋惜，如果她不是神鸟一族，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帝仲错认，是否会有截然不同的结局？
坦白而言，至少从他的立场来看，他无疑是希望云潇能对好友真心相对，若是她心中已经有了其他人，那么彻底死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感情从来都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连他对风青依的感情，也微妙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你……你要去哪里？”云潇显然是对他还有些心虚顾忌，连说话的声音也显得不是那么底气十足，风冥将左手递给她，淡淡说道：“看来得提前回一趟上天界把这家伙丢进去，不然我一直保持着两个消耗巨大的间隙，真的有些力不从心。”
“你要回上天界？”云潇警惕的看着他，心中也在飞速思索着各种结果，风冥点点头，知道她对自己有心有芥蒂，解释道，“你要是担心萧千夜的话就大可不必了，帝仲只是在训练他更好的掌握上天界的力量而已，依我目前对他们的感知，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反而是煌焰呀……这家伙才是个定时炸弹，他要气死了。”
云潇无意识的缩了缩，她虽然自己也没想到能成功把冥王关进去，但以冥王傲慢不可一世的性子，真的会如蚩王所言的那样暴跳如雷，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吧？
“呵……别担心，我把他扔到上天界去，他一时半会出不来。”风冥笑呵呵的安慰了一句，正准备走却被云潇一把拉住，小声哀求：“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忙？”风冥奇怪的看着她，云潇垂着头抚摸着自己手上的金色指环，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回道，“这个戒指是姐姐当时给我的，我听说是上天界日神东皇留下的，残留着如太阳一般永不消逝的生命之力，你帮我把日轮偷偷还给她，我……我现在帮不上忙，只能如此了。”
风冥顿了一下，脱口：“这东西的力量很强，比你一直戴着的沉月还要强上一些，也是为数不多能帮你缓解混血之痛的存在。”
“我不需要了。”云潇固执的将日轮塞到他手心，求道，“飞渡已经来接我了，我很快就能回到浮世屿找澈皇，现在姐姐才更需要它。”
风冥无声叹息，将日轮收好，轻轻点头。
再次回到上天界，没等他一脚踏入极昼殿，视线的尽头处就出现一个奇怪的烟花，朝着他的方向流星一般坠落，最后在他眼前“噼啪”一声炸响，幻化成一朵五色的小花，随着烟花慢慢散去，熟悉的声音也是由远及近笑吟吟的传入耳：“我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怎么着，这么快就关不住煌焰，只能把他丢回上天界了？”
“呵，你干的好事。”风冥白了一眼鬼王沉轩，他将左手的间隙轻轻托起小心翼翼的转移到中央的神殿中，这才如释重负长长松了口气，沉轩紧跟不舍，还用手好奇的戳了戳漩涡，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关进去的？那姑娘身上的火种这么强，连煌焰都栽了？”
他在嘀咕的同时诧异的抽回手，即使只是轻轻触碰，他也能感受到里面暴走的怒火，仿佛能毁天灭地。
风冥耐人寻味的看着好友脸上意料之中的震惊，忍不住唠叨：“你可别现在跟我嘴贫，好好想想等他出来之后怎么收拾烂摊子吧，他的情绪怎么变得这么不稳定了，到底又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沉轩眨眨眼睛，眼眸里也有了一丝严厉，低声道：“似乎是因为赤麟，自他上次回来之后，赤麟就被一股强大的瘴气缠绕剑身，而这股瘴气的源头，是出自煌焰本人，他虽然看起来一直在极昼殿睡懒觉，但每天的情况都在恶化。”
“怎么会搞成这样？”风冥托着下巴，担心不已，沉轩耸耸肩叹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该清楚他的死穴是什么。”
两人奇怪的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别过脸，显然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眼见着气氛有些尴尬起来，风冥连忙轻咳了几声，转移话题问道：“就只有你一人在吗？奚辉去哪了？”
“奚辉？”沉轩笑了笑，一眼就看穿了他真正想说的话，淡淡回道，“奚辉这个点肯定还在黄昏之海疗伤吧，你是不是想找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你往永夜殿去，她身上的气息很明显，你跟着走就能见到，不过我可提醒你，最好别在这种时候多管闲事。”
“我是懒得管他们的闲事。”风冥随口接话，脚步已经往永夜殿方向踏去，漫不经心的回道，“只是好奇而已。”
沉轩摆摆手，溜得飞快。
永夜殿在极昼殿的正下方，跨越黄昏之海，万年如一日寂寥如水。
果然他在踏入的一瞬间，就清晰的看到了脚下荡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火光，顺着这束光的方向一直走，在奚辉神力的笼罩下，一个巨大的“鸟笼”突兀的出现在视野里，它看起来是纯金色的，雕刻着精美的纹理，似乎是富贵人家圈养金丝雀用的，而现在，它被挂在一棵灵力幻化的树枝上，凤姬半坐在里面，一只手按住胸口血流不止的伤，一只手无力的垂放在地面上。
突然间，风冥也无意识的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是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让他犹豫着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
凤九卿就在鸟笼的旁边，他的脚边散落着几根沾血的蛟龙骨，在察觉到身后特殊灵力的同时警惕的瞪大双眸电一般回头望过来，风冥只和他沉默着对视了一眼，察觉到来人并无恶意，凤九卿疲惫的闭了闭眼，不满的问道：“蚩王远道而来，又是有什么目的？”
“无聊而已。”风冥轻声接话，慢步上前，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纯金色的鸟笼，立即感觉到指尖荡起熟悉的夜王之力，凤姬也在看着意外出现的人，虽是从未见过面，但那种让她生厌的气息，无疑也在暗示她这个人是夜王的同修。
“他是真的恨死你了吧，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养了那么多年忠心不二的凶兽选择了背叛。”风冥一时哑言，看着凤姬的脸，忽然无意识的咧嘴笑了笑，“你也很漂亮，和青儿各有千秋，不过凶兽那种东西，肯定不会是因为长得好看才喜欢你的吧？”
凤姬的眼中缓缓透出厌恶，抿着嘴不想说话，风冥毫不介意，自言自语的笑起来：“那只鸟怎么不见了？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是不肯让奚辉得到梦寐以求的不死鸟吗？”
凤九卿多有不快，但听蚩王提起，心中也有些迟疑，凤姬一直带着的那只不死鸟确实忽然不见了踪影，它寻常是化作流火剑的状态被握在掌中，但眼下好似凭空消失，始终不曾出现。
凤姬反倒是发出嗤之以鼻的冷笑，淡道：“你都说了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如愿？”
“哦……好要强的性子。”风冥赞了一句，抬手指了指凤姬的胸口，低声说道，“之前我来过一次，曾在暗中见到他用蛟龙骨刺穿你的心脏，致使伤口无法快速愈合，他本可以杀你，但他没有……你越是要强，他越是要折磨你，何必自讨苦吃？”
“跟你没关系。”凤姬厌烦的别过脸，她本来就对上天界没有丝毫好感，此时莫名其妙冒出来个目的不明的蚩王，更是让她烦躁的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风冥无所谓的摇摇头，忽然伸手探入鸟笼，轻轻握住凤姬的手，故意自言自语的道：“你真的是人吗？又或许只是一只鸟儿？让我摸摸你的手，到底是不是翅膀。”
“你！”凤姬怒从心起，还没等她将手抽回来，赫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神力自掌心晃晃流动，瞬时就让她被洞穿血流如注的胸口荡起一抹温暖和煦的温热，凤姬眉峰一动，抬眼却撞见蚩王意味深长的笑脸，依然是事不关己的语速慢慢说道：“你能在奚辉手下坚持几天呢？哦……我差点忘了，你是死不了的，那至少熬过这三五天吧，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呢。”
凤姬直勾勾的盯着他，总觉得这句话隐含深意，蚩王是用右手一点点握住她的手臂，在他的掌心，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窜动。
那是什么东西……凤姬试探性的轻轻用力，风冥却已经悄然将手收回，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若寒，他……”凤九卿似乎能看出些端倪，但见凤姬重新闭上眼，根本不理他。
他也不好再问什么，若寒也是恨透了自己吧？自她被夜王带来上天界永夜殿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始终一言不发，无论承受何种痛苦，都不愿意开口跟自己多说一句。
但这一次，他是真心想要帮她，哪怕付出生命，也想把她救出去。

第三百九十二章：折磨
沉思许久，凤九卿还是压低声音准备问清楚，他刚想开口，夜王的身体烟雾般豁然出现，逼着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迎过去微微颔首，夜王的目光轻扫过鸟笼，察觉到同修的气息，开门见山的问道：“风冥来过了，他来做什么？”
凤九卿想了想，整定自若的回道：“蚩王只说好奇，想过来看看，什么也没多说就走了。”
“哦？”夜王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但凤九卿真的只是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好像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夜王无声冷哼，也不细究，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沾血的蛟龙骨，根本也不在意凤九卿所言到底是真是假，慢步绕着自己精心制作的鸟笼走了一圈，最后站到凤姬面前，轻哼笑起。
凤姬并未抬眼，那张最为厌恶的脸庞，恰巧也是她心中思念多年的最爱，这种极端的矛盾交织在一起，让她一秒也不想多看。
夜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显然是对这种古怪的关系乐在其中，他转了转手中的蛟龙骨，忽然涌起一丝好奇，转头对凤九卿说道：“九卿，她身上的火种源自皇鸟吧，理论而言应当是比你身上的更强更正，所以你真的能杀得了她吗？”
凤九卿心中咯噔一下，面上还是毫不改色的回道：“皇鸟只是过于强大，以至于普通神鸟族望尘莫及，但血契的束缚依然会生效。”
“真的吗？”夜王玩味的笑起来，被勾起了兴致，他将手里的蛟龙骨直接递给凤九卿，不怀好意的命令道，“要不你来试试？”
“大人……”凤九卿背上冷汗直冒，不知夜王此言究竟是何意图，但见对方一双眼睛如墨，隐隐透着数独黑暗的静谧，让他心中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又不得不顺从的先接过蛟龙骨，为难的说道，“大人不是说了要等到找到那只古代种，当着它的面让它亲眼看着凤姬死吗？如果此时尝试，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
“我又没让你杀她。”夜王打断他的话，好似一开始就猜到他会这么说，轻哼一声指了指凤姬，笑道，“蛟龙骨每次刺穿她的胸口，都会让她持续流血半日左右，但是只要过了这半日，伤口会在火种的作用下逐渐恢复，但如果被带着血契束缚的同族所伤，伤口是不是就不会愈合？你往她心脏下方三寸的位置刺穿，我倒是很好奇结果会如何。”
凤九卿艰难的咬了一下唇，他原想借着夜王对古代种的执念拖延时间，万万没想到他会忽然提出这种要求！
要让他动手吗？一旦他动了手，造成伤害的地方就将失去火种庇护，如果特别严重，就会真的致死！
“嗯？你犹豫了？”夜王不急不慢的开口，一瞬间就让他额头冷汗直冒，又淡淡说道，“莫非是这段时间玩父女游戏玩出感情来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九卿啊，灵凤族才是造成我变成这幅模样的罪魁祸首，可我依然没有迁怒于你，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凤九卿没有回话，这也一直是他心底的疑惑，自从夜王被座下穷奇吞噬消失后，他也离开了曾经的故乡开始四处漫无目的游荡，直到夜王苏醒，仍是第一时间就利用点苍穹之术找到了他，但夜王自始至终都没有报复过他，反而是像真正的老朋友一样，继续允许他踏足上天界。
为什么呢……凤九卿咬着唇，忽然将目光转向鸟笼中虚弱的女儿，瞳孔顿时放大，一瞬间反应过来。
夜王的轻笑在耳边回荡，带着某种深刻的恶毒，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我也杀不了你们，虽然我可以把你们一起关起来折磨，但终究是不能杀之解恨，所以我得留着你，凤姬迟早都会落在我手上，到了那个时候，我玩腻了就可以命令你下手杀了她。”
“大人……已经玩腻了吗？”凤九卿忍着心中起伏的情绪，面容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夜王听他问话，显示微微一顿，有些惊讶于他过分镇定的反应，随即摇摇头，暧昧的笑起：“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腻了，等我把那只畜生一起抓回来，让他们好好看看背叛的下场，就算折磨个百年千年，我也一点也不会觉得腻。”
“也是。”凤九卿淡淡接话，紧握着蛟龙骨靠近鸟笼，将尖端放在女儿胸口往下三寸处，他的手依旧平稳，没有丝毫颤抖，语气听着也很冷定，“这个位置的伤口的确是死不了人，以她的身体，多半三五天就没什么大碍了吧。”
凤姬一言不发看着凤九卿，之前蚩王也曾有意无意的说过“三五天”这样的话，蚩王掌心中有一种强悍的神力在震荡，她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但那人莫名其妙来看她，一定是为了给她什么特殊的暗示！
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能让夜王起疑心，他每日要去黄昏之海疗伤，一定没有多余的时间顾及身边发生的反常。
想到这里，凤姬轻哼一声，故意嘲讽道：“想动手就别假惺惺的，你沉迷其中的父女情，其实也和我没关系。”
凤九卿闭了下眼，再睁眼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将蛟龙骨刺穿女儿身体，顿时血契的作用在瞬间生效，喷溅而出的鲜血沾满裙裾，不再像之前那样以奇异的方式缓缓倒流回去，凤姬紧促着眉头硬是一点声音也不肯发出，灼烧的剧痛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她甚至第一次听见了白骨咔咔碎裂的恐怖声响！
夜王兴致高昂的看着她，忍不住伸手直接按住她的伤口，果然和之前所有的伤都不一样了，在蛟龙骨一点点拔出身体的同时，血控制不住的从喉中汹涌而上，凤姬紧闭着嘴硬生生将血沫吞下，看着夜王因兴奋而通红的眼睛，发出一声扫兴的轻嗤。
夜王也是冷眼扫了她一眼，显然这样冷淡的表现并不能让他如愿，凤九卿将蛟龙骨随手丢弃，慢慢说道：“寻常人受此创伤已经很难治愈，但她毕竟体格特殊，但大人也不必操之过急，万一不小心伤及要害真的玩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还是让她好好恢复几天，再继续也不迟。”
夜王意外的看着他，笑道：“你倒是真心对她毫无感情，同样是女儿，为何如此差别以待？”
“她吗？”凤九卿不屑的摇摇头，回道，“要不是当年灭族之时我抽身快，她杀我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彼此彼此罢了，大人该不会以为我和她真的是父女吧？皇鸟的火种无需孕育自然形成，她应当是无父无母，一定要认，也只有浮世屿的澈皇够格成为母亲，我又怎么敢胆大妄为，自称是她父亲？”
“哦，说的也有些道理。”夜王反而是被他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唬住，真的耐心想了想，又总觉得什么地方有几分微妙的违和，半晌没有再说什么。
凤九卿担心他再有什么其他的举动，连忙趁火打劫问道：“大人今日回来的比之前要早许多，神体修复的进度已经可以加快了吗？”
夜王迟疑的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回道：“只是感觉到风冥的气息回来看一看而已，九卿，你大可以不必继续守着她，萧千夜那边现在在做什么？他倒是如约帮我破坏了阳川的封印地，该不会又要找些花里胡哨的借口再拖延几个月吧？”
“他……”凤九卿脑子转的飞快，笑吟吟的道，“应该是在墟海暂且躲避风头吧，毕竟飞垣一堆人在找他，稍微缓口气也是应该的。”
夜王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好似忽然间来了兴致，似自言自语，又似刻意在说给凤九卿听：“哼，阳川六大城市无一受损，他各种借口拖到现在，只怕不是自己想喘口气，而是在给其他什么人争取喘气的时间吧？我倒是很奇怪，他自己的手下姑且不谈，毕竟共事多年一朝反目确实很难，但其他人，尤其是那位年轻的帝王……似乎对他的一切都过于草率了。”
凤九卿暗暗捏了把汗，夜王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只在黄昏之海疗伤，甚至将飞垣的事情直接交给了自己，但那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清楚。
萧千夜一直在拖延时间，好在昆仑一行牵扯到蚩王，否则夜王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耐心放任他回去？
这或许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夜王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对待自己的同修故友，倒真的是出人意料的放任。
凤九卿深吸一口气，这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但对自己而言，这也是唯一能扳倒他，最为致命的弱点。
“九卿。九卿？”夜王迟疑的连续喊了他两声，凤九卿番然回首，一瞬间后背一寒感受到某种深刻的阴冷——夜王正在看他，眼神里全是质疑，虽然他最终也只是沉默着，但那样无声的对视，反而比千言万语更让他胆战心惊。
夜王翩然离去，在他晃过神来之际，已经离开永夜殿折返黄昏之海。
凤九卿终于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精神一旦放下，他情不自禁的就往旁边高大的鸟笼上靠了过去，又在同时响起凤姬的伤，紧张的挪开身体低道：“若寒，你还好么？”
凤姬摇摇头，慢慢张开被鲜血染红的手掌，日轮在掌心微微闪着柔和的金光，生命之力也在源源不断的流入体内。
凤九卿喉间一酸，蚩王竟然远道而来送来了日轮！
“你……回去吧。”凤姬咽了一口血沫，声音也有些模糊，“他们似乎另有目的……你回去吧。”
“可是你……”凤九卿欲言又止，但见凤姬摆摆手，不知是嘲讽还是劝诫，“你在这看得我心烦，指不定他兴致来了又让你再捅我两刀，我现在有日轮可以缓解疼痛，不用你装模作样的帮我治伤了，反正他都说了让你不必守着我，你不如借坡下驴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凤九卿无言以对，他能帮到女儿的地方真的很少很少，甚至在夜王反复无常的性格下，极容易像现在这样弄巧成拙。
凤姬摆摆手，是真的不想再看到这个心烦的人，这个让她恨了一辈子的“父亲”，这个她最想除之而后快的男人，直到现在，她也一点不想对他改观。
为什么呢……你就一直做个恶人不好吗？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要莫名搅动她早就死去的亲情？

第三百九十三章：十二神
凤九卿从永夜殿离开，在黄昏之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阶梯上，蚩王风冥和鬼王沉轩正巧在一起闲谈，两人同时转过脸，却是用截然不同的眼神不约而同的看了他一眼。
再往前，风神禺疆和军神琅江并肩而立，两人不言不语，皆是面容紧锁。
他的身边是浩瀚的黄昏之海，星辰悬浮，静谧神秘，夜王奚辉隐于其中不知所踪，但当他下意识的扭转目光之时，发现在某个星位的旁边，辰王蓬山正一个人托着下巴，认真的盯着看了许久。
那就是上天界最为重要的帝星图，如今它终于显露出最原始的模样。
主星暗淡无光，但隐约透出危险的血光，辅星摇摇欲坠，看似已经濒临崩溃，却始终相互限制，不离不弃。
辅星有两颗，他知道那颗淡淡的红星，就是女儿云潇，而另一边的白星，无疑就是他的兄长萧奕白。
真是奇怪，要不是他那个固执的哥哥，他根本不会被夜王和明溪双重要挟，举步维艰，可那个人，至今仍是他星位图中至关重要的辅星。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看不懂这些，甚至一直眉头紧锁的辰王，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深刻的不解。
凤九卿心中已是震惊诧异，原本准备离开上天界回去墟海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会脑中不安和烦躁反复交织，迫使他沿着阶梯继续往上方极昼殿走去。
极昼殿正门口，黑龙首级万年如一日紧闭双目。
他莫名盯着龙首看了许久，当年他第一次踏足上天界，除去惊叹这里广阔无垠，傲立九天之巅，最为震撼的无疑就是这个硕大的黑龙首，而现在当他知晓黑龙的过往，心底又是另一种感概万千，忍不住长久的驻足观望。
在极昼殿门后不远处，是预言之神潋滟，她斜坐在一只金色仙鹤的身上，一身璀璨如星空的淡金色羽衣，流光在裙裾上熠熠生辉。
潋滟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知是看到了怎样的未来，轻轻抿了抿嘴唇，在她身边，一个紫衣女子歪了歪头，她和潋滟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两人也是一言不发。
除去早已经销声匿迹的日月双神和被困间隙之中冥王煌焰，就只剩战神帝仲尚未回归。
凤九卿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中用尽全力的紧握，自他踏足上天界以来，他从未见过传说中的“十二神”如此默契的回来过，果然都是因复生之事而特意折返的吗？这哪里像是要和浮世屿心平气和的谈条件，根本就是毫无商量余地，一定要逼着澈皇交出火种吧？
上天界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道理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微乎其微的存在。
凤九卿没有继续往前，悄悄离开，再次回到飞垣阳川境内，金乌鸟，朱厌和冥蛇三只军团已经在城外有条不紊的疏散难民，从其他地方临时周转过来的救灾物资也通过商路源源不断的运来，一切看起来比东冥之时游刃有余的多。
但周边零散的郡县依然伤亡惨重，尤其是不谙江枯竭之后，现在阳川所有的水都需要通过镜阁调节，一滴也不浪费的送到有需要的百姓手中去。
遭遇重创的五蛇产业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就被虎视眈眈的镜阁悄无声息的收入囊中，眼下仅存的柳二爷和雷四爷也早就是风声鹤唳，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抄底，一网打尽。
对黎民百姓而言，阳川的碎裂无疑是一场灾难，但对于高层掌权者而言，或许也在暗中因祸得福，坐收渔翁之利吧？
尤记得和秋水初遇之时，她说中原战乱多年，她虽为昆仑弟子，秉承当以慈悲济天下之心，但一人之力仍是非常有限，她曾在感慨之时对自己念过一首诗句：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凤九卿摇摇头，不知不觉中已经回到巨溟湾深处，墟海的入口被上天界入侵之后至今依然隐约可见，周围也像是被什么人仔细搜查过，他心中暗暗起疑，情不自禁的提高警惕在入口附近踌躇。
有什么东西一直不远不近的盯着他，但他却无法轻易察觉那究竟是什么。
凤九卿默默顿足，环视一圈，淡淡开口：“阁下既然在此守株待兔，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巨溟湾高大的草丛中飘出来一个淡淡的魂体，看着不像人类，头发呈现淡淡的金色，倒是更像某种山野精灵所化，凤九卿微微沉思，似乎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但见他礼貌的拱手作揖，开口介绍道：“在下是落日沙漠神守，名为季幽，先前阳川地基碎裂之时，有感源头应在巨溟湾附近，特在此等候。”
“神守……季幽。”凤九卿这才忽然想起来，飞垣上有七处危险的禁地，各自有一位神守看护，防止人类和异族误入深处而遇险。
季幽神色严肃，一丝不苟的说道：“当时落日沙漠北部有魔物反常出巢，我担心魔物伤人特意前去查看，谁料之后没多久就立即发生碎裂，我循着源头找寻，便一直找到了这里，巨溟湾似乎残留着凤姬大人的气息，但不知为何我始终不见她的踪影，倒是阁下……阁下身上的火焰之气和凤姬大人相似，您该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位……”
季幽欲言又止，凤九卿尴尬的啧啧舌，接着他没说完的话淡淡开口：“没错，我就是你心中所想那个人，至于凤姬……你现在也找不到她，倒不如好好关心一下阳川境内的其他异族人，地基损毁严重，帝都似乎只来得及保住六座主城，周边的情况，应该还是很惨烈吧？”
季幽低着头，许久才艰难的点点头，低声说道：“我本来就是来找凤姬大人汇报这件事的，这次阳川的地裂导致和北面羽都交界的六樗山断裂，这会导致原本被隔断的两境出现通道，那一带濒临柳城，本就有很多心怀不轨的引游人出没，眼下忽然多出来一条畅通的大道，隐居其中的异族人又会遭受捕捉，甚至……成为柳城的盘中餐。”
凤九卿眉峰一蹙，本来凤姬自身难保，他也不想在节外生枝插手其他异族人的死活，但是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又涌出一种奇怪的冲动，让他情不自禁的问道：“帝都不是已经明令禁止捕捉异族人了吗？怎么还有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
季幽长长叹气，垂头丧气的道：“禁止是禁止了，可是帝都高层忙的不得了，他们自己都一堆烂摊子，哪里还有闲心再管这种事情。”
凤九卿看着他，眼睛一转，好奇的问道：“凤姬以前是怎么办的？”
“以前？”季幽想了想，摆摆手，“凤姬大人身体一直不好，她不可能一直盯着柳城一处不放，之前有六樗山挡着，引游人就算想深入羽都也没那么容易，可是现在地势一览无遗，阳川六城眼下被军阁保护着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所以那群引游人就想趁乱捞一笔，我也联系过那边的神守阡陌，说是已经有人进去捣乱了。”
凤九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一直以为凤姬自坠天之后就极少插手飞垣的事情，但如今看来，真的遇到了无法解决的棘手麻烦，各大禁地的神守仍是会第一时间找她寻求帮助。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啊……明明自己都过的一塌糊涂，竟然还要费心费力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我知道了。”凤九卿笑了笑，安慰道，“她现在没办法帮你们，你们先想办法将六樗山道通道堵上，剩下的事情，等我稍微空一点，再来帮忙。”
“那个……凤姬大人出什么事了吗？”季幽担心的看着他，虽然这个人没有直言，但他已经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些许反常，凤九卿也不隐瞒，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淡淡说道：“她被夜王带走了，你们也帮不上忙，顾好自己就行了，正如你所言，帝都高层现在自己都忙不过来，根本不可能分散军力来帮你们，你们呀……也该自己学会保护自己了，总不能永远依赖着她，是不是？”
季幽惭愧的低下头，是呀，这么多年以来，但凡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他们都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凤姬大人身上。
异族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软弱的，所以被镇压歧视了许多年，有力量的反抗仍是屈指可数。
“我……我明白了。”想到这里，季幽认真的挺直背脊，眼中的光芒也终于褪去懦弱变得坚定起来，“我这去六樗山和阡陌一起守着两境交界处，凤姬大人……凤姬大人就麻烦您了，请您一定把她从上天界手上救回来。”
“……嗯。”凤九卿迟疑了一瞬，半晌才艰难的点头，他紧盯着墟海入口，再度想起蚩王的说过的话。
三五天，他们需要这三五天的时间做什么？真的能顺利将凤姬从夜王手中夺回吗？

第三百九十四章：以防万一
别过季幽，凤九卿寻着记忆重回墟海，被上天界破坏之后的入口已经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完美隐匿，只怕等飞垣缓过这口气，帝都高层很快就能发觉隐于深处的墟海！
凤九卿隐隐担心，墟海一旦暴露在帝都眼皮底下，恐怕又是另一场劫数。
但眼下他也无暇关心其他事情了，凤九卿稍加查看很快就找到了弃乡道入口，走出没多远，只见云潇心有灵犀的迎面走来，看见他的一瞬同时加快了脚步，惊喜的道：“爹，您回来了，凤姬姐姐……”
凤九卿轻轻按住她的唇，心中五味成杂，第一次感觉自己身为父亲完全不够合格。
“爹，您怎么了？”云潇有些慌神，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父亲脸上流露出如此无助的神情，和他一贯的云淡风轻截然不同。
凤九卿也微微失神，就算他相较于寻常人已经强大很多，可在夜王面前依然如蝼蚁般渺小，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夜王手中刺向女儿的那柄最致命的利刃，要怎么办才能从那个人手中彻底挣脱出来？他只能依赖弑神之计，又或者……
凤九卿心中咯噔一下，忽然奇怪的盯着云潇看了许久——她是不是也应该有着杀死自己的能力？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宁可死在女儿的手上，也不愿意再去伤害她们。
真是奇怪……他嘴角无意识的抽搐了一下，自己明明是个没心没肺冷漠自私到极致的人吧，为何好端端忽然有了这么奇怪的想法？
凤九卿无声叹息，将这股情绪无声无息的深埋心底，忍着心中的哀痛回道：“她还在上天界永夜殿中，潇儿，蚩王去看过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把你手上一直戴着的日轮偷偷还给了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不是我……”云潇垂着头，莫名张开自己的手心看了看，这才一五一十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数告知，凤九卿震惊差异的瞪大眼睛，忽然额头冷汗直冒：“按你这么说，萧千夜和帝仲现在应该都在蚩王创造的间隙之术中，可是、可是蚩王已经返回上天界，不就等于他们两人现在也在上天界？”
“嗯。”云潇点点头，凤九卿轻握着女儿的手，心中的不安依然汹涌彭拜，再联想起上天界现在的状态，担心不已的说道：“潇儿，现在的上天界能回去的都已经回去了，我看他们的模样对神鸟的火种一定是势在必得，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对浮世屿做什么，但如果他们都在的话，现在想从上天界救回你姐姐就会格外的困难。”
“都回去了？”云潇也是暗暗心惊，在她遇到的人中，无论是碎裂的罪魁祸首夜王奚辉，还是把皇室骗的团团转的辰王蓬山，甚至那个隐居在无言谷的蚩王风冥，他们是各自极端的强悍，唯一的相同点，大概就是对生命漠视无情，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就连厌泊岛对她照顾有加的潋滟和紫苏，她都隐隐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好似有什么不能言明的东西，像一层轻轻的薄纱拦在中间。
“蚩王……可信吗？”凤九卿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拉起云潇的右手，想起昆仑山发生的一切，终究是用力闭眼眉头紧锁，云潇愣了一下，脱口低道，“他、他应该不会再骗我了吧？”
“你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骗了。”凤九卿无奈的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她是自幼被秋水小心翼翼的保护着，直到来到飞垣卷入事端，才被逼着一步步成长，但是代价……显然过于沉重了。
想到这里，凤九卿原地踱步，想了许久才认真的说道：“我观蚩王的神色似乎不像是敌人，但一切还是要小心为上，毕竟是上天界的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临时起意另生枝节，潇儿，上天界纵横范围内没有其它流岛，一旦出现意外，你根本不可能赶去救援，除非……除非是在黄昏之海，黄昏之海比上下极昼、永夜双层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千倍，同时也是凶兽栖息的巢穴，只要隐匿在凶兽创造的空间中，就很难被察觉。”
“您的意思是？”云潇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紧张爬上后背，凤九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世人常说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要回去黄昏之海以防万一，你……你和我一起，我也是受到血契限制的灵凤族，最重要的是，我身上的火种无法抵御夜王之力，如果他真的控制我对付你姐姐，我将会束手无策。”
“我不懂，您……到底想说什么？”云潇一把握住他的手，说不懂，其中心中已经猜到大概，又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只能不顾一切的想让他自己把话说得再清楚一些。
凤九卿无声咧嘴，苦笑道：“我是担心夜王被逼急了会孤注一掷利用我杀了你姐姐，潇儿，我一早就告诉过你，我自和夜王合作的那一天开始就沦为他的傀儡，根本无法逃出他的掌心，你身负的火种比我强，你一定能不受影响，所以……如果他真的想那么做，你一定要赶在我伤害若寒之前，先杀了我。”
“爹？”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还是前些日子那个带着她连偷带抢，像个无赖一样熟练的游走在三教九流之中的父亲吗？
“我很早以前就活腻了。”凤九卿倒是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些许期待，“我跟着夜王的目的无非是想利用他统领万兽的能力，找到当年赐予灵凤族火种的那只神鸟，也就是你真正的母亲，浮世屿的澈皇，我想让她收回永生的火种，好让我能像寻常人一样生老病死，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你姐姐恨死我了，我大可以去找她一了百了，可我还是要大费周章，为什么呢？”
云潇抿了抿唇，也是摇头，初次在碧落海上相见，凤姬无疑是真心想杀凤九卿的，他想死，很容易就能做到。
“大概还是放不下面子吧。”凤九卿尴尬的笑了笑，自己也被这样牵强的理由笑到，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喃喃道，“我关了她那么久，还把她送给了夜王，害的箴岛毁于一旦提前坠天，全族被灭，只有我一人侥幸逃脱，从那以后我也一直躲着她，害怕见到她。”
凤九卿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悠悠的吐出，面容严厉，继续说道：“但是夜王的能力就是统领万兽，黄昏之海的凶兽都曾是夜王座下，好在他眼下尚未恢复，也不能像当年一样命令全部凶兽倾巢而出，对我们而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可是，我也去不了黄昏之海呀。”云潇小声的提醒，凤九卿点点头，不急不慢拉着她一起往墟海深处大步走去，一路穿过幽灵泽和海森林，再达到龙脊山之时，龙吟和飞渡正在一人一边尴尬的站着，他们原本是来查看破碎的玉璧能否再次联络上下落不明的长老院，过来之后没多久云潇就被凤九卿身上的灵凤之息吸引独自离开，这会面面相觑的两人看见她回来，都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凤九卿笑了笑，指了指两人，提醒道：“能在黄昏之海栖息休憩的不论是凶兽还是灵瑞，都至少是万年以上的修行，这里不就恰好有一只达到条件的神鸟吗？”
飞渡指了指自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没等他问话，凤九卿已经抢话继续说道：“但是黄昏之海没有神鸟族，他如果大摇大摆的进去，一定会被夜王察觉打草惊蛇，但是蛟龙，蛟龙可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种族，尤其是银蛟，我都见过很多。”
“喂！”龙吟冷不防被他戳中痛处，脸色一僵，凤九卿对她摆摆手，继续说道：“龙姑娘修行只有几百年，还远远达不到能去往黄昏之海的实力，但若是能将飞渡的修行假意附着在银蛟身上，或许就能瞒天过海，毕竟现在的上天界心思全在复生之事上，多半不会多管黄昏之海的凶兽吧。”
飞渡和龙吟都是一脸懵，不约而同的问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完全听不懂。”
云潇赶紧跟过去对两人解释了一番，龙吟倒吸了一口寒气，顿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支支吾吾的道：“你、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带着你们去……去上天界的那个黄昏之海？你们是在开玩笑吧，那地方连长老院的黑蛟都没去过，我一个百年银蛟……”
凤九卿无所谓的笑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旁边沉着脸的飞渡，干咳道：“所以我才说还需要飞渡帮忙，他应该是万年修行的神鸟族吧？”
飞渡抿抿嘴，自己也有些脸红，他活了多久其实根本也都不记得了，反正自初代溯皇开始，他就已经在浮世屿了，只不过他一贯不爱多管闲事，也极少离开浮世屿，虽说是万年修行，但还真的不一定比得上族内其它的佼佼者。
但是在这种需要自己的节骨眼上，他当然不能当着小殿下的面承认自己这么多年都在浑水摸鱼，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凤九卿笑而不语，其实一眼就能看穿两人各怀心思的想法。

第三百九十五章：原身
龙吟不情不愿的瘪瘪嘴，想起自己之前误会凤姬，还咒骂了她多年，这会她被上天界掳走，自己如果能帮上忙，倒也是件好事，但是要让她一个修行不过几百年的银蛟混进黄昏之海的凶兽巢穴，她还是怎么想都是冷汗直冒。
但她的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好奇，凤九卿说了，修行万年的凶兽才能进入上天界的中层黄昏之海，蛟龙族中有那么厉害的同族吗？就连现在统领墟海的长老院，最年长的大长老好像也才五千多年的修行吧，连大长老都没有资格涉足的地方，她冒然跑进去，真的不是帮倒忙吗？
凤九卿笑吟吟的看着龙吟瞬息万变的脸庞，轻咳了一下，慢慢说道：“龙姑娘，可否先展露原身一见？”
“啊？原身？”龙吟呆了一下，忽然面颊通红莫名感觉有些害臊，银色的蛟尾慌乱的摆动着，又暗搓搓看了一眼眼前的飞渡和云潇，她本就一直受限于旁系血统的束缚，能力有限，很多事情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下面对血统远远高于自己的两人，毫无底气的说道，“我、我是无所谓。”
云潇也在好奇的看着她，反倒是飞渡嘟嘟嘴，不屑一顾。
龙吟慢慢走到龙脊山边缘，深吸一口气，纵身往下方幽暗的深渊里一跃而下，人的形态在下坠的过程中逐渐转变成蛟龙原身，果然是通体银光四射，蛟龙的鳞片折射着五光十色的微光，她从深渊底部借着海水腾空而起，蛟龙首立于龙脊山旁边，巨大的身体隐于云雾一眼望不到底。
“哇……好大的龙！”云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脚步也情不自禁的上前抬手想摸一摸她，龙吟下意识的往后方稍稍退了退，她怎么说也是一条蛟龙，这家伙伸手的动作一点也不害怕，完全像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家养的宠物了吧？
凤九卿微微眯眼，粗看之下，龙吟的原身恐怕只有百米长，相较于黄昏之海动辄几千米的巨兽而言，这样的体型无疑还是太小太小了，随后他轻轻推了一把在旁边发呆的飞渡，忍着笑偷偷说道：“别傻看着，你也展露原身让我们看看呗。”
飞渡瞪了他一眼，嘀咕道：“我们的原身可大可小，火焰本来就是流动状的，如果真的要完全伸展，恐怕整个墟海都不够张开羽翼。”
“快让我看看。”云潇乐呵呵的催促了一句，飞渡见她开了口，只能抓了抓脑门点点头，他是直接点足一跳掠至高空，胸口真的豁然烧起一团明艳的火焰，伴随着火光的流动，神鸟的翅膀逐渐伸长，映照着整个龙脊山火光四射，而最为华丽的其实是更加硕大的尾羽，只是轻轻一动，宛如无数火色流星坠落天际。
云潇瞪大眼睛看着天空中的神鸟，凤九卿见她震惊失措的模样，笑道：“飞渡虽是修行过万年，但他只是一只普通的不死鸟，若是皇鸟亲自展露原身，据说是能将整个天空烧成火色，绵延千万里，极为壮阔。”
云潇默默脑补着凤九卿口中的画面，忽的又听见他发出一声轻到无的叹息，淡淡而饱含忧伤的说道：“潇儿，若是澈皇真的能帮你恢复，你会比现在看到的飞渡更加明艳动人，你希望变成那副万众敬仰的模样吗？”
云潇扭过头，和凤九卿四目相对，都是无声的咬住嘴唇，许久没有说话。
如果变成那副模样，她是不是就会失去人类的身体，再想以现在的样子出现，就只能依靠化形之术？
云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失去人类的身体会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她不敢细想，也不愿意细想。
凤九卿无声的将目光挪开，对着飞渡招招手，示意他靠近龙吟。
蛟龙被这样刺目汹涌的火焰惊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摆动身体想离得远一些，凤九卿连连摆手解释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在黄昏之海的凶兽眼中只怕和一只蚯蚓没什么太大区别，只能让飞渡化形帮你掩饰，才不至于狼入户口呀！”
“你才是蚯蚓！”龙吟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这种骑虎难下的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往神鸟的方位小心翼翼的靠过去，飞渡一言不发，主动控制着火焰不误伤蛟龙脆弱的身体，只见火焰在银色的鳞片上慢慢铺开，在流动的火光照射下，原本百米长的身体仿佛一下子拉长了数倍！
凤九卿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只“火龙”，自言自语的说道：“虽然体型还是不够，但是火龙可是不太常见，应该能瞒天过海先混进黄昏之海吧……飞渡，你要一直用自身万年修行的火焰帮她掩饰，到了黄昏之海我会找一个空闲的巢穴让你们藏身，唯一要注意的是，现在上天界的人几乎全部都回去了，你们千万小心，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怎么小心啊？”龙吟心虚的问了一句，又有些奇怪的在空中游走了一圈，在不死鸟火光的覆盖下，她的原身第一次呈现出如此璀璨夺目的色泽，她甚至忍不住想入非非，如果她真的是这幅火光四射的模样，是不是也能得到墟海的敬仰，成为万众瞩目的那个存在？
“哼，你别胡思乱想了，要不是为了小殿下，我才不干。”飞渡的声音冷不丁的传来，直接给暗自心潮澎湃的龙吟泼了一盆冷水，龙吟尴尬的停在高空，凤九卿在下面看的清清楚楚，捂着嘴偷笑不止，好半天才微微提高语调对着两人说道：“上天界分为上中下三层，极昼殿和永夜殿除了我就只有他们自己人能踏足，但是黄昏之海允许凶兽进入休息，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指路，别乱跑就好。”
“真的这么简单？”龙吟明显不信，凤九卿想了想，补充道，“黄昏之海的星辰很多都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上，几处大星连接在一起形成各自所属的星位图，那些地方又有辰王的神力屏障，你只需要注意别撞上去，不然会被辰王之力打成重创，到时候没人能救得了你。”
龙吟瞪大眼睛，因为一直保持着蛟龙的身体，那对圆滚滚的眼睛看起来也格外雪亮可爱，还是秉承着她一贯心直口快的性子脱口骂道：“这还叫简单？辰王就是之前骗的皇室高层差点启动飞天计划的家伙吧？上天界不是自视为神吗？怎么骗起人来这么得心应手？”
凤九卿咧咧嘴，苦笑道：“上天界做事本来就没什么原则，墟海不也被鬼王骗的团团转？”
龙吟被呛了一口，无言以对，凤九卿转向云潇，手中荡起一抹灵光，逐渐变大形成一个泡泡的模样，轻声道：“潇儿，你过来。”
云潇看着他手上那个和之前海泡泡如出一辙的东西，赶紧跟着靠过去，凤九卿一手拉住她，两个人一起慢慢走进其中，然后轻轻一荡，泡泡带着两人腾空而起，直接飞到龙吟面前，凤九卿和巨大的蛟龙古怪的对视了一眼，憋憋嘴说道：“张嘴。”
“干、干什么？”蛟龙的龙角上不合时宜的渗出冷汗，凤九卿尴尬的看着紧张到微微发颤的龙吟，安慰道，“我总不能光明正大的坐在你背上跑去黄昏之海吧？别看我这幅不成器的样子，好歹也是上天界唯一的外人，很多凶兽都是见过我的。”
“哦……所以？”龙吟呆呆接口，忽然意识到了他的意图，吓得全身一个激灵抖了几下，慌道，“你你你你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你们含在嘴里偷偷带进去吧？”
“那不行！”飞渡以火焰化出鸟首，也是凑了过来瞪了他一眼，嘀咕道，“这家伙心怀不轨，要是中途叛变一口吞了小殿下怎么办？”
“呃……应该不会吧？”云潇尴尬的笑了笑，凤九卿憋着通红的脸，骂道，“她一只修行几百年的银蛟罢了，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吞了你家小殿下？你放一万个心，她就是想也不可能。”
“我没想要吞了你们！”龙吟厉声制止，虽然是蛟龙的状态，竟然还真的能看出来几分脸红，半晌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虽然现在是原身，可平时也还是以女人的姿态正常生活的，你要我把、把你们含在口中，这……这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凤九卿盯着她，脑门一热，脱口，“你有口臭？”
话音刚落，蛟龙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白雾，硕大的蛟尾紧张的在空中来回甩动，云潇赶紧按住凤九卿，低声劝道：“爹！您不要乱说话，龙姑娘只是害羞罢了，您在胡说些什么东西呀……”
龙吟憋了好一会，终于缓过这口恶气，一句话都不想再和这个家伙废话，气呼呼的骂道：“随便你们好了，但是我提前警告你，银蛟需要借助水流或者云雾才能飞，上天界太高了我飞不上去，你得……”
她暗搓搓的瞄了一眼飞渡，心虚的道：“你得让他带着我飞才行。”
“这是自然。”凤九卿点点头，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正视着眼前的不死鸟和蛟龙，严肃的说道：“上天界外围有他们自己的术法结界，原本除了万年修行的凶兽和灵瑞，寻常的人、兽、妖魔想要穿越这层结界进入其中是不可能的，但我毕竟曾经得到过夜王特许，我有办法带你们进去。”
“爹……”云潇担心的握着他的手，不知为何心底有种淡淡的不安，凤九卿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淡道，“不是我不信任萧千夜，只是现在上天界十二神悉数回归，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黄海之海非常的大，又有无数的空间之术隐匿其中，如果真的发生不测，你们暂且躲在其中也能拖延一段时间，总比直接落入上天界之手要强上许多……”
“喂，还没出发呢，你就在做最坏的打算了？”飞渡打断他的话，但也从中听出了此行的凶险，凤九卿愣了一下，无奈的笑笑，“倒是我为难你了，但我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法，对若寒而言最危险的人是我，而能杀死我的人，只有潇儿……或是阁下。”
飞渡暗暗心惊，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何忽然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云潇也默默握紧了他的衣袖，认真的说道：“不会的，我们一定会把姐姐平安带回来，您也好，姐姐也好，还有千夜他们，龙吟飞渡，我们都要一起平安回来才行。”
众人沉默不语，都是在心底深吸一口气。
前方凶险，但……已无路可退。

第三百九十六章：促膝长谈
上天界极昼殿，当风冥再次踏入神殿之中，右掌心传出一阵刺痛，让他眉头豁然紧锁，情不自禁的摊开手认真看着掌心那个间隙之术的漩涡，不过两天，自己就必须借助极昼殿的神力才能维持间隙不散，那两个家伙到底都在里面干什么，区区三百年的修行而已，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吃力？
他又担心的看了一眼关着煌焰的那个间隙之术，总觉得背后隐隐发冷，坦白而言，若不是帝仲亲自去找他，他实在是不想摊上这滩浑水，毕竟煌焰的性子从来就是难以捉摸，他气疯的时候连潋滟都差点杀了，是真的完全无法控制。
气疯……风冥暗自咋舌，脑补着煌焰出来找自己算账的模样，忍不住一抖，吐了吐舌头。
“哎……麻烦呀。”风冥自言自语的叹着气，昆仑一战他虽是理亏，但祸源本来就是帝仲那家伙擅自带来的，于情于理两人算是扯平了吧？凭什么这会自己既要冒险帮他关着煌焰，又要费神给他创造间隙？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事已至此，眼下蚩王也只能郁闷的靠着神像，等待着为期三天的间隙之术结束。
间隙中的时间似真非真，似假也非假，萧千夜身处其中，能明显感觉到时间流逝，但身体却不会对此产生丝毫变化，他每天看着日出月落，伴随着四季交替，风雨阳光，明明每一天都如此真实，他甚至会在长久的对战之后感觉到疲惫和饥饿，也需要依靠食物和睡眠来调节，但他的模样依旧如初，到底是过去了多久？真的是三天，亦或者是三百年？
他想起记忆中熟悉的人名熟悉的脸庞，偶尔会感到一种无边的陌生，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真的是三天吗？三天能做什么，阳川的碎裂之灾得到救助了吗？青阳和他的家人平安出海了吗？大哥会不会已经把太阳神殿的秘密转告了明溪？
三百年……如果是三百年，是不是早就改朝换代，他所熟知的一切都成为了记载在书中的历史？
萧千夜忽然有些迷茫，史书会如何记载他，暴戾、无情？是飞垣的罪人，是上天界的走狗？
别乱想……他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帝仲说过，对他而言间隙中的时间是真实存在的，真正会让他崩溃的是他自身的情绪和理智。
时间越久，感情越模糊，他似乎已经隐约能理解上天界的人，也能理解凤九卿，在经历数万年这种无趣寂寥的日子之后，对人对事真的毫无留念，只顺着自己本心，任性妄为。
他虽然身处间隙之中，但帝仲一直幻化出不同的流岛形态，那是他曾经带着那只凶兽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他是在耐心教导自己的同时，也在无意识的怀念着过去的日子。
他也经常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觉得这些地方，好像真的曾经来过，一颦一笑都宛如昨朝。
萧千夜只是稍微坐了一会，帝仲并不是所有时候都会化形出现在他身边，偶尔也会像这样不告而别，给他一个人独处休息的时间。
但他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时候忽然现身，从来也不会提前打招呼，出手就是严厉的训练，这也逼着他无时无刻都要保持高度警惕，以防被那家伙突如其来的袭击所伤。
明明时间是虚伪的，眼前的景象也是虚伪的，但帝仲留下的创伤却是真实的。
他和掌门师父不同，掌门师父永远都是点到为至，不会真的伤了他，但帝仲一旦认真，根本不会中途收手，他必须全神贯注一秒也不能松懈。
想到这里，萧千夜直接跳了起来，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处高耸的悬崖，烈风吹得脸颊隐隐作疼，还有硕大的雪粒子砸下，但这具身体好像已经适应了各种极端的环境干扰，他一个人提着古尘大步走到崖边，左右环视了一会，心中暗暗嘀咕——帝仲这次是不是离开的有些久了？若是按照他的感知力来判断，好像已经三四天没有出现过了？
悬崖下方传来低吼声，应该是有什么猛兽在虎视眈眈。
有什么奇怪的冲动，迫使他继续踏出脚步，就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帝仲的轻笑，是一声他曾经在梦中听过的话语再次回荡：“我征战千年，手下斩过恶龙无数，可总还是有些蠢货一直找我麻烦。”
萧千夜幡然回神，一转身就撞见帝仲锋芒四射的双瞳，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浅笑低头淡淡看着自己，他本能的出手反击，这一次帝仲却只是轻轻避开，并未还手，反而是奇怪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干嘛？”萧千夜被他莫名其妙的动作愣了一下，情不自禁的脱口问话，帝仲这才笑呵呵的摆手，指了指悬崖，只见三条赤色的龙盘旋而上，目视之下每一条身长都超过五百米！
萧千夜的豁然抬手按住双目，这场面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记忆混乱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翼龙，和你手上古尘的原身小白龙不同。”帝仲指着三条赤龙漫不经心的解释着，他看着游刃有余，不慌不乱，而三条赤龙已经迫不及待的朝着悬崖猛烈的袭来，帝仲往后方轻轻跳了一步，笑咯咯的对他使了使眼色，“你该不会现在还要我帮忙吧？自己解决哦……”
“哼。”萧千夜甩甩头，也不再去想脑子里破碎的记忆到底是从何而来，古尘在他手上已经极为熟练，再也不会出现曾经的角度偏差，力道的控制也刚刚好，赤龙被一击逼退百米，再次卷土重来之时，又被后续的刀气直接震碎！
萧千夜冷眼看着三条消失的赤龙，知道哪些也只是帝仲幻化出来的假象，正当他准备收刀之时，忽然耳边悠悠响起一声不怀好意的笑，萧千夜闪电一般抬手，帝仲却已经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腕，但对方的笑带着一丝狡黠，恶作剧一般拽着他回到悬崖边缘，忽然低低说道：“你忘记了吧，这里是当年萧第一次展开骨翼的地方，他是被我一脚踹了下去，被迫学会了飞翔……”
“喂，你该不会是想……”萧千夜额头一冷，果然他的话还没说完，帝仲的笑声已经毫不掩饰，抬脚就像当年一样把他踢了下去！
他本想挣扎一下，但心中莫名有种奇怪的悸动，身体直接后仰往悬崖下方直勾勾的坠落。
他的瞳孔出倒映出帝仲的身影，他站在悬崖边，虽然面含微笑，但是神情寂寥失落，也让他的内心被勾起一丝哀痛。
帝仲是真的很想念他唯一的朋友吧，以至于在圣盲族得知他的死讯，才会爆发出那么悲痛欲绝的情绪，借着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一直无声落泪。
而他唯一的朋友，也放弃了永恒的生命，将复生的机会重新还给了帝仲。
萧千夜心中百感交集，甚至有一丝羡慕。
他轻轻翻动身体，骨翼伸展而出，带着他重新回到悬崖上，帝仲赞许的点点头，只是眼中忽然有些失落，久久抿着唇没有说话。
萧千夜揉了揉肩膀，记忆终于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图，那时候的穷奇初次学会飞翔，曾自豪的载着他飞了一圈，然后因为残疾的左前肢导致落地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他憨态可掬小心翼翼的望着帝仲，生怕自己会把他摔着。
他忽然尴尬的看了一眼帝仲，发现那个人也在尴尬的看着他，两人默契的转过脸，好像同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不约而同的苦笑了一下。
“哎，可惜了……”帝仲大步走过来，调侃着说道，“一旦成为真正的古代种，哪怕重新长出骨翼和犄角，也再也不可能再恢复最原始的凶兽之身，我还想你再带着我飞一飞，看看是不是还会把我摔在地上，可惜了，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时候了。”
萧千夜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淡淡脱口：“人总不能活在过去。”
“嗯，也是。”帝仲咧嘴笑了笑，席地而坐，对他招招手说道，“过来坐会吧，反正时间还长，稍微休息一会和我聊聊天，也耽误不了什么。”
萧千夜走过去，记忆中的那只凶兽很喜欢紧紧黏着帝仲，黏的他满身白毛，踢也踢不走，让他又嫌弃又无奈，还喜欢靠着他四脚朝天打盹，像只家养的小奶狗，但现在的他只是稍稍想了想，还是在帝仲的对面慢慢坐下来。
帝仲随手一勾，幻化出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了一个“萧”字，眼中有期待的深意，自言自语的重复着当年的话：“你是在萧峭岛上遇到我的，从今以后，你就叫萧吧……”
他失神了一瞬，慢慢抬眼望向对面的人，莫名好奇：“你还喜欢我给你取的名字吗？”
“还行吧。”萧千夜也是想也没想的接了话，立马又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抿了抿嘴唇，帝仲偷偷笑了，低道，“还行吗？我取名字的时候很随便，但他却说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好好想一想，换个更有意义的名字了。”
萧千夜低着头，自言自语的说道：“你取什么名字他都很开心，他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你而已。”
帝仲呵呵直笑，感慨道：“其实我没想到他有后裔，他可能只想完成我的梦想，毕竟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没有过完整的家庭，他做到了，我虽然不知道他遇上了什么样的女孩子，是否真的和她相濡以沫，互诉衷肠，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能和你相遇。”
萧千夜愣愣点头：“你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记忆了，遇到了谁，如何成家，我都不知道。”
“嗯。”帝仲点点头，眼睛望着地面，似有几分失神，“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一定也会遇到善良的姑娘。”
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其实萧式一族历代人丁稀少，之前一直都是隐居在荒地，直到那一年偶然救了当时的帝王才得到了帝都的入住权，虽然也曾和各大权势联姻，但架不住总是一脉单传，好在先祖都很优秀，自执掌军阁以来也算深得各地百姓的信任，倒是我……我什么也做不好，一塌糊涂。”
“别这么说自己嘛。”帝仲笑着凑过来，想揉他的脑袋又被他立马躲开，只好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这才说道，“一塌糊涂……确实是一塌糊涂，但是换了别人，未必能比你做的更好，你完全可以什么也不顾，带着潇儿远走高飞，可你还是留了下来，为了这个对你并不友好的故土，留了下来，我很佩服你呀，你不像是会以德报怨的人，可你真的这么做了，为什么呢？有时候我都很难理解你，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萧千夜垂头丧气的摆摆手，苦笑道，“一开始真的只是为了大哥吧，小时候我们的关系很好，我也很依赖他，因为娘亲的缘故，我们在帝都城备受冷落，很多时候我只能缠着他玩，所以现在他做些莫名其妙还为难我的事情，我也总是要做出让步，到了后来，我慢慢的有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霍沧、暮云、昆鸿，还有很多很多人，我如果撂手不管，他们又该怎么办？你是不是觉得我把自己搞的一塌糊涂完全是自找的？其实也没错，我是自找的，我舍不得那些人。”
“哦？”
“我回来之后，一心只想着稳固军阁，为此换掉了近乎全部的将领，后来的八年里我在飞垣反复巡逻，渐渐和他们相处的越来越融洽，他们虽尊称我一声‘少阁主’，但在我心中，他们就像真正的兄弟一样出生入死，荣辱共赴，也是我无法轻易舍弃的存在。”
“明溪总以为可以威胁我，其实我很清楚，他威不威胁我，我也没有选择。”萧千夜长长舒了一口气，好似将萦绕心头许久的阴郁一瞬吐出，看着间隙中虚假的天空，目光宁静而悠远，“但我知道明溪也没得选，他在那个位置上，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要做给天下人看，上要对上天界瞒天过海，下要对群臣百姓给出合理的解释，他真的比我好过吗？其实也是一塌糊涂，彼此彼此吧。”
帝仲闭上眼，点了点头，第一次和他促膝长谈，他发现他眼中的这个孩子真的比他想象中沉稳的多，也通透的多。
萧千夜自己也是按了按眼睛，感叹一声：“我也曾经费尽心机的想要夺取更多的权利，我知道皇太子在暗中扶持我，虽不知他有这么多目的，但我还是欣然接受了，五公主……五公主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我抗旨的时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呵呵……这么说阿潇会生气吧，如果再给我多一分钟的时间考虑，我就不会那么做。”
“呵……刚才那句话，我会帮你瞒着她。”帝仲嬉笑了一句，见他脸颊上泛起微微的红，继续调侃道，“那现在呢？如果真的能顺利的解决碎裂之灾，一切真相得以公开之时，以明溪的性子让你官复原职，甚至再给你更多的权势地位也不一定吧？但你刚才说过，萧式一族几乎一脉单传，代代人丁稀少，阿潇……阿潇她可给不了你完整的家庭。”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萧千夜低着头，他知道帝仲的言外之意，许久才咬牙一字一顿的慢慢说道：“天征府已经灭于大哥之手，传宗接代振兴家族这种事情我早就放弃了，她在我身边就是完整的家庭，其他的不重要，至于大哥……我现在也不想勉强他什么了，我一个人跑到中原去求学，他一定也是孤独无聊，才会阴差阳错的和明溪成为了唯一的朋友，我只希望明溪也是真心把他当朋友，不要……不要伤害他。”
“你大哥姑且不论，我一直觉得明溪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所以你们之间那些破事我也没有太多插手，但是潇儿……若她也不能在你身边呢？”
“……”
“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上天界的永夜殿，我以神裂之术出现在你面前，并和你谈了一些条件，我答应了你会帮潇儿恢复原身，摆脱现在这种致命的混血之身，也会帮你对付奚辉，但要求你在千年之后和我一起为伤害同修赎罪，你答应了我。”
“是……又如何？”萧千夜抬起眼睛，认真的看着他，每个字都不敢轻易错过，帝仲点点头，接道，“其实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救她，只是为了稳住你，随口先找些理由罢了，你也不必介意，上天界做事一贯如此，你该习惯了。”
萧千夜嘴角一抽，他自然知道上天界信口开河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从帝仲口中这么轻而易举的承认还是让他倍感意外，帝仲摆摆手，趁着他还没生气立马接话：“但我之所以敢那么答应你，是因为我曾见过澈皇，一旦有任何机会再遇到她，我相信她不会拒绝我。”
“你好自信。”萧千夜冷不防脱口嘲讽了一句，帝仲狡黠的眨眼，轻笑道，“自信归自信，但现在看来我是对的，否则澈皇为何要我亲自去浮世屿一谈条件？”
萧千夜白了他一眼，却见帝仲的神情慢慢转为严厉，语气也终于认真的放低：“你不妨猜一猜澈皇的条件？她如果将火种赠我助我复生，那浮世屿必然需要新任皇鸟接下重任，凤姬和潇儿，谁更合适？”
萧千夜豁然起身，倒吸一口寒气，脑中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如果阿潇真的接下澈皇的位置，她是不是也要像她一样，永远的留守在浮世屿，甚至要以全新的火种继续缓解原海的冰封进度，一直等到顺应天命的龙神重新诞生？
他锋芒的目光扫过手中古尘，小白龙死了数万年了吧？这么多年龙神都没有再次出现，难道阿潇也要永远被困在那种地方，再无解脱之日？
“不行……”他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帝仲一直看着他神色里的剧烈变化，默默提醒，“我可以放弃复生的机会，但我的同修未必会妥协，你知道我们所修的心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真的死了他们也会一起受创，他们真想逼着澈皇交出火种，浮世屿一定不是上天界的对手。”
“他们想硬抢？”萧千夜愤怒的咬牙，帝仲翩然而起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可能感觉不到，我们现在的位置就在上天界极昼殿中，我已经感觉到他们的气息都在附近，这么多年我们分散各地极少全部回来，可这次……他们都回来了。”
“你！”萧千夜吐出一个字，用力握紧古尘，青筋紧绷，一个夜王就让他焦头烂额，现在这群人为了抢夺复生的火种竟然破天荒的齐心了？
“要不是只有澈皇知道终焉之境的进入方法，现在凤姬落入奚辉之手，多半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帝仲长长叹息，面露忧愁，“至于潇儿，他们知道我喜欢她，不想太跟我撕破脸，但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也不能保证他们不对潇儿动手。”
帝仲转过脸，深深的看着他，一字一顿：“所以我才说，她未必能一直在你身边……事实上，如果真的如此，她应该也不能在我的身边了，所以我知道你的感受。”
沉默席卷而来，两人都不知能再说什么。
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最终又能得到什么？
帝仲的掌下再度以神力拉出长刀的模样，沉声说道：“来，时间不多了，一旦你进入永夜殿救人，一定会被我的同修察觉，变数无法预估，小心呐，相救出凤姬，已经不是击碎鸟笼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嗯。”萧千夜咬牙低应，迎着他的刀纵身而上，能怎么办？会怎么样？他无法预料，只能拼尽全力，不负初心。

第三百九十七章：缓兵之计
终于等到约定的三日之期结束，风冥无声无息的将右手的间隙之术放置在神殿前，他担心的看了一眼即将消散的漩涡，最终也只是慢慢呼出一口气，继续若无其事的离开，他沿着浩瀚的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很快就察觉到一束不易察觉的淡淡光影掠过眼前。
风冥暗暗捏了把汗，外人一旦进入极昼殿和永夜殿，他们会立即有所察觉，萧千夜身负帝仲之力，这种气息或许不会太过明显，但他想要直接打碎奚辉创造的鸟笼，无疑还是会引起注意，眼下同修们不约而同聚集在一起，就算帝仲有办法将奚辉拖延在黄昏之海，剩下的人又该怎么办？
要出手帮他一把吗？还是就当成什么也不知道会更好？
他一边犹豫一边心神不安漫无目的的走着，也没注意到鬼王沉轩的身影飘然出现在正前方，直接就撞了上去，这一撞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连周围的群星也跟着晃荡了起来，沉轩的嘲笑声随之入耳：“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还能想什么？”风冥瞬间就恢复了镇定反问一句，沉轩笑咯咯的眨眨眼，调侃道，“你还能想什么？嗯……我猜猜，是无言谷的那个女人？”
风冥白了他一眼，沉轩已经捂着嘴大跳了几步，玩笑道：“干嘛，还想故技重施把我也关进间隙里玩几天？”
风冥摆摆手，目光望向下方永夜殿，沉轩在心底一声无声的轻笑，跟着他一起默默转过视线，忽然问道：“要不要一起逛逛？反正无聊的很。”
“你和我还有什么好逛的？”风冥一口回绝，沉轩却紧跟不舍的追了上来，嘀咕道，“跟我怎么就没有什么好逛的了？刚才我撞见禺疆往下面去了，正准备下去找他聊聊就被你撞了个正着，你不理我算了，我找他去……”
“哎，你等等！”风冥尴尬的一把拉住他不让走，禺疆去了永夜殿？早就听说他和凤姬曾经见过面，这会该不会是去看她的吧？这可怎么办，岂不是正好要和萧千夜撞上？
禺疆本是个老好人，和凤姬也算旧识，他的话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反而是眼前的鬼王沉轩，这家伙设计利用墟海逼迫澈皇现身，一定是对火种势在必得，如果澈皇不肯妥协，他绝对要拿凤姬下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现在过去！
“干嘛？”沉轩奇怪的盯着他，见他额头闪烁着细细的冷汗，眉头一簇问道，“你怎么了？你这是紧张、激动？见着我没必要这样吧？”
“你不是要逛逛吗？”风冥咧咧嘴，头皮都开始发麻，赶紧往旁边浩瀚无垠的黄昏之海望了一眼，随口说道，“永夜殿有什么好逛的，什么都没有无聊死了，要不……要不去黄昏之海走走？”
“啊？”沉轩错愕的脱口，郁闷的指了指旁边，问道，“你想去找里头的凶兽聊聊？”
话音未落，鬼王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火焰，极目瞭望之下，在黄昏之海的远方竟有一条全身燃烧着火焰的蛟龙正在缓慢前行，瞬间鬼王的注意力就被那抹火光吸引情不自禁的望过去看了许久，有些奇怪的低语：“那是什么东西？火……火龙？”
风冥也在看着远方的火焰之龙，总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眼熟，又有那么一丝丝违和。
火龙的速度极慢，看着像举步维艰，它在小心翼翼的绕过悬浮的大星，似乎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新来的吗？”沉轩拖着下颚饶有兴致的看着，自言自语的道，“黄昏之海虽是凶兽灵瑞修行的绝佳场所，但是要穿越外围浓厚的神力进入其中也需要自身极强的灵力支撑，我怎么看这条火龙似乎有那么一点要撑不住了，莫非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冒冒失失闯进来送死？”
风冥心中咯噔一下，认出来那应该是一条银色蛟龙，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名字，顿时脸色大变豁然苍白，沉轩倒是没有注意身边同修剧烈的情绪波动，笑咯咯的指向那边说道：“罢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全身冒火的龙呢，这么坠入凶兽的巢穴成为盘中餐实在可惜，看在萍水相逢也算缘的份上，我过去帮它一把好了……”
“你等等！”风冥想也没想一把拽住他，僵硬的笑了笑，“凶兽的修行讲究顺应天命，你不能插手。”
“哦……”沉轩心有疑惑，但想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他略一思忖，反过来拉住风冥的衣袖说道，“那过去转转呗，你不是无聊想去黄昏之海逛逛吗？”
“不……不去了。”风冥立即改变了说辞，心中叫苦不迭，沉轩脸一板，有些生气，“你只是不想和我逛吧？我又哪里得罪你了？难道是意外把墟海之事透露给了煌焰，又阴差阳错让你把他关起来惹得他暴跳如雷？我又不是故意的，等他出来，我帮你一起解释嘛。”
“黄昏之海也没什么好逛的。”风冥只得随机应变找着借口，刚才那条莫名其妙的火龙一看就有问题，虽不知到底目的如何，但潜意识告诉他一定不能让沉轩现在过去，风冥暗暗瞄了一眼鬼王，沉了口气，慢慢说道：“去……极昼殿逛逛。”
“你确定？”沉轩抬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嘀咕道，“极昼殿比永夜殿还没意思，你去逛什么？”
“去看看……看看煌焰。”风冥随口找着理由，手心捏出一把细汗，几乎是皮笑肉不笑的拉住他就走，“你刚刚也说了他在间隙里面暴跳如雷，你现在过去劝劝，让他别生气了，等他情绪稳定一点，我可以提前放他出来的。”
沉轩尴尬的咧咧嘴，摆手道：“你自己怎么不劝？”
“你刚说了要帮我一起解释。”风冥义正言辞的提醒，两人都是苦着脸僵了一瞬，沉轩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对劲，风冥已在一瞬间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笑呵呵的拽着他就往上方大步走去。
与此同时，黄昏之海的星辰之中，火龙精疲力竭摇摇坠坠，身上的火焰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强撑着拖着她继续前行，凤九卿紧张的双手握拳，方才的一瞬间他已经察觉到鬼王和蚩王的气息出现在遥远的阶梯附近，好在这会两人已经离去，他不敢继续冒险深入，赶紧就近找寻了一处空闲的巢穴悄无声息的带着龙吟进入。
空间之术开启又闭合之后，龙吟松了口气再也坚持不住，飞渡瞬间恢复神鸟原型拖住坠落的几人，平安落地。
这到底是是什么鬼地方，即使是有飞渡以火焰强行拽着她一起飞，她还是在半空中就险些因窒息而昏厥，好在凤九卿暗中相助让她勉强能保持神志，再往上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跌至冰谷，即使有火焰帮她抵御严寒，也还是让她被冻的瑟瑟发抖。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域？为何在她看来跟地狱一样？
龙吟艰难的喘了口气，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三人，被自己含在口中瞒天过海的凤九卿和云潇先不提，但飞渡一脸淡定，好似毫无影响。
确实有差距……龙吟不得不在心底接受这个事实，从进入黄昏之海开始她就一直举步维艰，根本无法自由控制身体的行动，几次都是飞渡在暗中帮她调整角度才躲过了悬浮的星辰。
万年，这家伙看着普普通通，原身却是修行超过万年的神鸟！
如果蛟龙也能活这么久……如果她也有机会修行这么久，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令人绝望挫败的差距感了？
龙吟越想越难受，她平躺在地上，云潇急忙过来给她顺了口气，又艰难的转动了一下眼球，想说话喉间宛如被烈火灼烧般疼痛，只能摆了摆手，凤九卿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他们是进入了一处水潭中，看地势应该曾是什么水生凶兽的巢穴，眼下正好可以将龙吟放入其中加速恢复。
“这里就是黄昏之海的凶兽巢穴？”飞渡警惕的看了一圈，还是担心的问道，“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凤九卿点点头，黄昏之海本就范围广阔，加上有凶兽各自的空间之术阻隔，只要不是运气太差被撞个正着，上天界一般不会闲着无聊进来乱逛。
再看一动不动像一滩烂泥般全身无力的龙吟，凤九卿语重心长的嘱咐道：“你们就在这里千万不能出去，上下双层一旦踏足立马就会被上天界察觉，我有特权，我现在出去看看若寒，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记住，没有我的讯号，你们一定、一定不能从这里出去。”
“爹，您小心。”云潇听话的点头，心里也是又担心又害怕，只能故作镇定的一直绞着手，凤九卿淡淡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如果一切顺利，你们稍微休息一会等龙姑娘缓过来，按照之前的路原道返回就行，千万不要节外生枝，记住了吗？”
“嗯。”云潇紧跟着一句，凤九卿稍稍失神，摸了摸她的脸颊，大步离开。
一切顺利……吗？他虽然是信誓旦旦的说出这种话，但心中的不安却始终没有褪去过丝毫。
离开凶兽的巢穴，凤九卿飞速往永夜殿而去，又在连接上下双层的阶梯上豁然顿步。
帝星的星位图，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暗暗心惊，怎么回事，这幅星位图为何忽然出现了微妙的违和感？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凤九卿说不上来，忽然听见耳边一声陌生又熟悉的轻笑，辰王的身影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在他身边并肩而立，指向帝星，饶有兴致的问道：“如何，先生博学多才，可能从中看出些什么吗？”
凤九卿抿唇不语，辰王不急不慢的等着他回答，一双如星辰般深渊的眼眸流转着奇妙的光泽，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慢慢、一字一顿的说道：“要坠落了哦。”
坠落！凤九卿惊得瞳孔放大，辰王一脸意味深长的笑，不肯言明，但他口中的坠落究竟是指的那颗大星？
辰王轻叹一声，似是提醒：“先生要和我一起欣赏星辰坠落的盛景吗？”
凤九卿幡然回神，头也不回立即以光化之术超永夜殿坠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禺疆
永夜殿灵力幻化的树枝上，金碧辉煌的巨大鸟笼被无形的风微微吹动，凤姬一手按着血流不止的胸口，感受到一份曾几何时接触过的特殊灵力，如清风徐面缓缓掠过周身，让她疼痛的伤口也感到一抹舒适。
永夜殿的水面掀起微弱的涟漪，让沉于水下的皎洁之月也出现了些许晃动。
凤姬轻轻抬起眼皮，面前出现的正是她数百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上天界，风神禺疆。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禺疆慢步上前，抬手触碰了一下鸟笼就被夜王之力直接击回，让他本就紧锁的眉头再度紧促，想起那年在飞垣偶遇，她一身艳丽动人的火色长裙，流火剑随时可以转换成神鸟的形态紧随左右，虽是年轻的容颜，一颦一笑尽是疲惫和沧桑。
他有一瞬间被这个奇异特殊的女人吸引，跟着她来到一处皑皑雪原，然后他发现了同修潋滟留下的巨大雪碑，书写着曾经那场惊天动地的坠天真相，在感叹的同时，心生不忍，但当他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她舒缓病痛之时，却又被她极其厌恶的拒绝。
那时候他知道，这个姑娘是恨透了上天界。
那时候她的情况是显而易见的糟糕，不知是遭遇了什么恶战，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一直往雪原深处走去，他不放心，远远的跟着她，不知到底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条清澈的冰河，那地方看着像是这条大河的源头，持续不断的冰水从泉眼中汹涌而出。
她慢慢走过去，凝视着冰河之水，有那么一刹那的失魂落魄，正当他迟疑之际，只见那抹火色的身影纵身一跃，转眼就被泉眼吞噬消失不见！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遇上了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想要自寻短见，情急之下也跟着一起跳入，然而冰河小小的源头之下竟然别有洞天，那是用至纯的灵凤之息创造出来的结界，举目望去只有森森白骨，无数月白花无风自动，在残骸上摇摇曳曳。
她躺在白骨之上，火色的衣裙平铺在同族的遗骸之上，一双眼睛虽然严厉但又写满了疲惫，她曾做出握剑的手势，但又在同时深深、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些白骨，最终只是无声叹息，静静凝视着他，问他到底为何而来。
那或许也是凤姬唯一一次和上天界之人促膝长谈，也是禺疆第一次知道坠天之后的箴岛上又发生了何种难以描述的灾难。
在临别之际，他将座下一只玄武所化的神器“风神”赠与，并以那只古代种的、也是他同修好友奚辉的本名“舒少白”为名，在伽罗的泣雪高原上建立起高大的千机宫，以莲花神座为信仰，挑选优秀的异族人担任教主之职，而他这么做最初始的目的，不过也只是想有人能帮她分担一些。
如今，白教早已偏离本心，甚至被帝都收入囊中，他自以为是的相助，对凤姬而言，或许根本无足轻重。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足过飞垣，那抹血一样的红，那堆刺目的白骨，都成为记忆深处不会轻易触及的存在。
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赠与的“风神”并未被凤姬使用，只是作为某种神器被供奉了起来，它是不久之前才落入了他人之手。
禺疆闭上眼，内心的愧疚反复游走，凤姬却一如从前看着他，淡淡脱口：“风神不必如此，您和我本就萍水相逢，神眠之术让我这么多年少了很多病痛，单是这一点，您对我已是大恩之人，至于今后……我知道战神对上天界而言意义非凡，您不必为了顾及那一点旧情而为难。”
“凤姬……”禺疆艰难的喊了她一声，认真的道，“我知道沉轩逼澈皇现身的目的是为了火种，但如果他们无法达成共识，你……就会有危险。”
“我无所谓了。”凤姬接着话，是真的心如止水，“他们既想要火种，又想要去往终焉之境的方法，而这两样东西都只有浮世屿才有，上天界做事一贯自私自利，哪里会顾及他人的生死存亡？但再弱小的生命也有尊严，浮世屿不怕两败俱伤。”
“你……”禺疆微微失神，这样义正言辞毫不客气的言辞，倒真是有些皇者的气质，凤姬摇头笑了笑，看着他居然还饶有兴致的调侃起来，“您该不会是来做理中客，试图说服我的吧？火种的第一人选不是我，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才能把那东西取出来给你们，大人不如省点心，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去和澈皇交涉此事吧。”
“交涉也轮不到我。”禺疆也是恢复了微笑，即使隔着牢笼，两人的语气却宛如旧友，“澈皇要求帝仲亲自相见，坦白说，以那家伙的性子，我甚至觉得他会放弃这次机会……”
“他会放弃，上天界也会放弃他吗？”凤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摆手回道，“上天界的预言‘帝星坠’，你们会眼睁睁看着它一语成谶？”
禺疆没有回话，双手在宽大的衣袖中紧握再松开，仿佛一瞬间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语气也骤然放低：“凤姬，上天界……”
一语未完，永夜殿的水面再度掀起涟漪，禺疆瞬间扭头，察觉到身后一阵若有若无，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飞速逼近。
水中的皓月开始震荡，终于自中心缓缓裂出巨大的纹路，禺疆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即使已经意识到这是有外敌入侵的迹象，大脑却陷入短暂的失神，千钧一发之际，黑金色的刀锋横劈到鼻尖，带动惊人的神力让四周水流炸裂抬升！
古尘！
禺疆风一般避过，也在同时看清砍向自己的刀正是当年的战神之刃古尘！
然而再定睛，是另一个人的身影豁然出现，他先是一刀逼退自己，随之掌下刀路转变，再出手又是熟悉的招式，六式的第一式勾起云雾状的神力，看似轻巧的缠绕住金色的鸟笼，然后萧千夜手中古尘再下三分力，只听咔咔一连串刺耳的声响，被夜王之力覆盖的鸟笼已被刀气拧至变形！
萧千夜定住脚步，大口喘了一声，豆大的冷汗沿着脸颊滴入下方清澈的水中，在从间隙飞身而出的刹那，帝仲将他悄无声息的送入了永夜殿，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时间错乱产生的剧烈不适，让他的大脑也出现短暂的空白，似乎有无数闪烁的东西在脑中飞速掠过。
喉间出现一阵恶心干呕，甚至视线也有些短暂的失明，他勉力镇定着呼吸，迫使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到底过去过久了？三天？三百年？
他真的在这一瞬间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头晕眼花，只想一头栽倒好好休息。
但他立马就清醒过来自己要做什么，他的时间不多，帝仲是以神裂之术掠入了黄昏之海，他能为自己争取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云雾慢慢散去，凤姬惊讶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几乎不敢相信现在所见的一幕，萧千夜重重咳了一声，即使看起来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是罕见的在帝仲不在的情况下透出完全相同的金银异色，一瞬间意识到之前蚩王风冥来看她的真正含义，凤姬奋不顾身的往前扑了一步，不顾胸口再度撕裂的剧痛，颤道：“你来干什么？你来这送死吗？赶紧回去，我不要你救我，你答应过我会救少白出来，你不要在这里送死！”
少白……舒少白？
禺疆在震惊中听到了这个让他更加震惊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将思绪理清楚，萧千夜手中古尘带动第二式，刀气引动永夜殿的水化成锋利的利刃，直接将被扭至变形的鸟笼砍断，凤姬从鸟笼中跌入水面，血自脚下蜿蜒，不过一会就将这一片染成刺目的红。
上天界永夜殿，自创立以来第一次被人入侵！
萧千夜搀扶着凤姬，被她一手推开，她明明很开心会有人来救自己，为何心中的绝望一阵压过一阵，甚至有种强烈的冲动，这会是灾难的开始！
“走。”萧千夜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双瞳剧烈颤抖，泪水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嘴上却依然失控的低语，“走去哪里？夜王才恢复了不到一半，我就对他束手无策，我能去哪里？你为什么要来，你要救的人不是我……”
“你清醒一点！”萧千夜心中荡起无名的怒火，一字一顿烦躁的骂道，“他要救你，你要救他，我没有那么多闲心管你们死活！我也不知道你能去哪里，但是你现在不走，就一定死在这里！”
凤姬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暴躁，却好似醍醐灌顶，让混乱的心慢慢恢复平静。
一步踏出，永夜殿狂风四起，逼着他又往后方退去，默默看向一旁的风神禺疆。
“我想起你了，上次帝仲回来，就是你的模样。”禺疆拦住了他的退路，开口是极为平淡，“我说他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来真的是两个人，但你的眼睛和他一样，手上的刀也是他的，甚至刚才出手那几刀，应该也是六式吧？”
“禺疆……”萧千夜也想起了这个人，是上次将他送回飞垣的那位风神禺疆。
“既然见到了总不能撂手不管，毕竟你是擅闯上天界的第一人呢。”禺疆淡淡咧嘴笑起来，看着别有深意，清风在他掌下形成飞速旋转的长剑，轻轻挥动就让整个永夜殿缠绕起和煦的风，叹道，“上次是我送你回家的，这次……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自己回去了。”
话音未落，风刃已窜至眼前，萧千夜一手护着凤姬，一手迎面回击！

第三百九十九章：三方激战
初次交手，反倒是禺疆惊讶的看着手下风化的长剑被古尘击碎，不等他重新凝聚神力，六式的速度已经快到无法看清，云雾、水流甚至紫电交织在一起，他往后方矫健的退去，看着萧千夜的眼睛，低声问道：“你……多大了？”
萧千夜冷眼看着他，没有回答，禺疆也在暗自沉思，这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以掌握的刀法，就算他身负帝仲和凶兽的双重血脉，也不该会有如此精湛的技术，距离上次送他回家还不到半年时间吧，这短短一阵子不见，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禺疆轻哼一声，手上的风色长剑已经重新凝聚，萧千夜也聚精会神的紧盯着他，受到永夜殿特殊神力的影响，他时不时就会有短暂的眩晕，眼见着又是无形的剑气掠至鼻尖，萧千夜稳步退开，古尘和风刃撞击之下，禺疆手下的力道早已远胜刚才！
“啧……”萧千夜情不自禁的瘪瘪嘴，手臂在瞬间出现痉挛，他紧紧握着古尘不敢有丝毫松懈，就在此时，永夜殿荡起另一股更强的神力，水下皓月骤然重新凝聚，禺疆微微蹙眉，眼珠一转望向远方，已经看到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身影，但他沉吟片刻，反而是笑吟吟的提醒道：“我是好说话的，只要你能从我身前踏过，我便不再插手，但是换成别人，就不一定了。”
萧千夜深深的喘了口气，永夜殿另一个方向的神力极为厚重，但他却无法判断到底来的又是什么人，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火光急速坠落，凤九卿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神色大变厉声说道：“快带若寒离开这里，是军神琅江！”
话音未落，萧千夜只看见眼前一抹矫健的银黑色身影，来人步伐沉稳，手持锋利的军刀迎面砍击！
凤九卿一把拽住他往旁边大跳一步，但自己已经无力再躲避军神的攻击，眼见着刀锋直接就要砍断脖子之际，耳边突兀的传来一声锐利的鸟鸣！
凤姬按着胸口重重咳出一口血，但不死鸟从伤口中呼啸而出，卷起惊人的火浪直接将军神击退，凤九卿一头冷汗，不等他回过神来，萧千夜已经重新稳住脚步，六式的后三式一瞬击出，借着不死鸟的掩护，带着两人杀出重围。
不过三步，火浪被清风吹散，禺疆绕至眼前，抬手轻勾幻化出无形的风墙，另一侧，琅江从背后追击，又是一刀如山崩地裂！
六式三三合并，化成两道凶悍的神力，击退禺疆，再躲开琅江。
“好身手。”禺疆嘴角上扬，竟然情不自禁的夸赞了一句，反而是琅江不动神色的感受着手心的震荡，心中颇感意外。
这不仅仅是教了他六式，帝仲那家伙，是把上天界的心法一起教给他了吧？
萧千夜紧抿着唇，面容豁然惨白，即使刚在强行接下风神、军神的两次攻击，但也让他全身骨骼宛如被震碎，这会虽能面不改色的站着，但手臂的力道已经渐渐失去控制，再看面前两人，他们借着永夜殿源源不断的神力，不出片刻就能恢复常态，一前一后堵住他的去路。
糟了……他原本需要在救出凤姬之后回黄昏之海和帝仲汇合，这样才能依靠他的风化之术离开上天界，眼下却被前后夹击拦在永夜殿！
凤九卿也在暗暗握拳，他知道前方不远处的阶梯上，辰王还在那里若有所图的等着，再往上层的极昼殿，鬼王沉轩、蚩王风冥也都在那里！
几人各怀心思之际，忽然整个上天界如地震一般剧烈的抖动了几下，永夜殿清澈的水泛起浑浊，甚至有几颗流星拖着光尾砸进水中，顿时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禺疆和琅江同时停手，两人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微微仰着头往上方望去。
震动自黄昏之海而来，夜王奚辉在察觉到鸟笼被破坏，永夜殿遭遇外敌入侵的同时从修复神体的空间之术里踏出，又在下一秒被帝仲拦在黄昏之海，两人隔着璀璨的星辰互不退让，同时出手带动的神力已让整个上天界发出悲鸣。
与此同时，上层极昼殿，鬼王沉轩拖着下颚，似乎终于意识到同修风冥非要拽着自己来的这里的真正目的。
他们在极昼殿的神像前，风冥正蹲着身子乐呵呵的用手指戳着关住煌焰的间隙之术，好像对下方惊天动地的厮杀毫无知觉，沉轩心中咯噔一下，面色依然保持着冷静，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下面好像打起来了哦，不去看看嘛？”
“打起来就打起来了呗，又不是第一次了。”风冥回过头，还对他笑了笑，沉轩冷哼一声，抬腿就要走的时候，目光赫然见瞥见脚下荡起的墨色漩涡，他在瞬间回过神往后退了一大步，没等他不快的质问，风冥的轻笑从耳边传来：“刚才可是你硬要拖着我逛逛的，别急着走嘛。”
“你……”沉轩紧锁着眉头，他知道同修的间隙之术无处不在，此时也只能原地站着一动不动，冷冷问道，“风冥，你也要帮着外人？虽然我的目的是澈皇，但扣着凤姬，百利无一害，你又何苦多管闲事？”
风冥缓缓起身，摆摆手无奈的叹道：“我是不想多管闲事，可毕竟是欠了她妹妹一只手，人情……总是要还的。”
“一只手？”沉轩略一思忖，想起当时见到云潇之时，她的右手的确是一只古怪的白骨形态，但他眼下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隐忍着不快低低回道：“一只手算的了什么？上天界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区区一只手？”
风冥没有回答，四目锋芒的交织在一起，最终还是沉轩发出一声冷哼，质问道：“你真要将我拦在此地？”
“哎……”风冥点点头，嘴上却是一声叹息，“只能麻烦好友先留在这里，继续陪我聊天了。”
话音未落，风冥掌心抽出暴雨青竹，瞬时上天界上层下起罕见的暴雨，青色的竹叶如刃般飞速飘舞，沉轩大跳掠起，没等他离开神殿，周身荡起无数无法察觉的漩涡间隙，硬生生阻断鬼王的脚步，不让他离开极昼殿。
极昼、永夜、黄昏之海，当沉寂数万年的上天界第一次发生动荡，竟是如暴风一般迅疾，让人猝不及防。
潋滟在连接上下双层的浩瀚阶梯上，被紫苏死死拽住衣袖，烈王的嘴唇一瞬干涸如枯萎的花朵，勉力忍着心中难以言表的情绪一直不肯松手，潋滟咬着牙关，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辰王蓬山带着期待的笑一直看着帝星的星位图。
潋滟颤颤巍巍的望过去，帝星坠的预言是她亲口说的，想要复生帝仲也是她的愿望！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会成为上天界动荡的初始！
蓬山也才看见了她们两人，他将手中竖起放在唇心，默默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你看见了什么！？”潋滟情不自禁的扑过去，抓着他的衣领用力摇晃，“星位图变了，几万年了……几万年了！它为什么现在变了？”
蓬山任由她拽着自己歇斯底里的摇晃，直到紫苏奋力按住失控的潋滟，强行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你看那边——”蓬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手指向远方，笑道，“一个是魂，一个连魂都算不上，就这样还能让半个黄昏之海发生震荡，好在煌焰意外被关起来了，要不然……只怕是整个黄昏之海的星辰都要坠落了。”
他不怀好意的低笑起来，笑了许久又戛然而止，目光凝重的望了一眼上层极昼殿难分胜负的两人，在如此强悍的神力震荡下，关着煌焰的间隙也开始慢慢松动，像某种大难的开端，一点点、一点点，越来越近。
东皇，曦玉，帝仲，奚辉……到如今，他们所有人都将离开寂寥如死的过去，彻底走向未知的未来。
这是他所期盼的吗？或许是的，自那一年他无聊的帮助地缚灵摆脱束缚，甚至编造个虚假的飞天大梦玩弄同修的后裔开始，他就一直在期待某些改变。
无论这种改变的结局是不是玉石俱焚……至少他已经太厌倦这么一成不变“神”的生活。
黄昏之海深处，奚辉紧闭了一下眼，无数过往在脑中如云烟般起伏又散去。
“帝仲，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许久，当夜王重新睁开眼睛，眼眸暗如浓墨，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帝仲静静站着，一言不发，直到奚辉的冷笑变得有些刺耳，一字一顿继续说道，“我始终都觉得你会答应帮我找回身体是另有目的，如今你公然出手和我抢夺凤姬，是目的已经达到，还是不准备继续了？”
帝仲冷定的和他对视，谁都没有挪开视线，他本不是这样人，此时却面不改色的说道：“答应就是答应了，但我要带走凤姬，这和帮你是两件事。”
“哦？”奚辉若有所思的拖长语调，他的态度坚定的让人看不出端倪，好似真的是真诚相待，又总有些奇妙的违和，让他倍感不适。
“凤姬我要带走。”帝仲不动神色的转移话题，淡淡说道，“她姑且算是澈皇的孩子，我不能坐视不管，你们想要和澈皇交涉，就不该现在对凤姬下手，浮世屿虽是鸟族神域，但若一心反抗，上天界又何尝不是得不偿失？”
“哼。”奚辉冷哼一声，不以为然，“你该不会想说服我吧？”
“随便说说罢了，你也不会听。”帝仲随口接话，显然知道同修的性子，立马就不再多劝。
奚辉抬眼看了一眼四周，伴随着他日渐恢复，统领万兽的能力也在慢慢变强，他轻叹一声，翻掌荡起一抹神力，化成无数细细的光线坠入黄昏之海的凶兽巢穴，不急不慢的说道：“讲道理当然是不行的，帝仲，你想救她，那就看看你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击败这里的凶兽，杀出重围了。”
话音刚落，半个黄昏之海的凶兽巢穴同时被撕裂，隐于其中休憩的远古巨兽们被夜王之力重新唤醒，不约而同往帝仲聚来！

第四百章：统领万兽
凶兽苏醒的那一刻，云潇所在的空间也被夜王之力直接撕裂，飞渡眼疾手快以自身火焰强行修补住裂缝，这才避免了暴露。
然而，透过这层火焰远眺黄昏之海，无数闻所未闻的远古巨兽倾巢而出，它们被帝仲黑金色的神力一度逼退，但紧接着又陷入某种癫狂，继续前仆后继的扑过去，嘶吼声此起彼伏，让藏身在空间之中的几人都为之震撼。
龙吟紧紧按着胸口，只觉得有一股奇妙的声音从心底、从脑中，从耳边，从四面八方反复回荡，让她僵硬的身体顿时充满了力量，挣扎着也想站起来和那群凶兽一起前行，飞渡一把把她按入水中，右手露出神鸟原身的翅膀将她紧紧包住，又担心的看了一眼云潇，低声说道：“是夜王独有的神力统领万兽！我还能勉强抵抗的住，这家伙多半要疯了，小殿下，您没事吧？”
云潇诧异的看着面红耳赤的龙吟，她倒是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这种声音确实有几分罕见的诱惑。
飞渡松了口气，她虽是混血，毕竟也是皇鸟血脉，能抗住眼下统领万兽的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但他随即心头咯噔一下想起凤九卿，那家伙不要紧吧？他到底属于人、还是和他们一样属于兽？
意外……那家伙还没出发就曾担心会有意外发生，眼下的所见所闻，恐怕已经不是他们能解决的意外了吧？
飞渡紧张的咽了口沫，而透过被撕裂的空间，云潇双手紧握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远方凶险的混战，帝仲是神裂之术的残影，就连手上的“古尘”也仅仅只是自身神力凝聚而成，虽然夜王此时也只恢复了不到一半的神体，但两人正面交手还是让整个黄昏之海的星辰轨迹出现剧烈的变化。
帝仲曾经和她说过，每一颗星辰都有固定的宿主，若是被外力摧毁，就会影响它的轨迹，但星辰的轨迹极为奇妙，有时候沧海桑田它也纹丝不动，有时候无意间的碰撞就会让其彻底颠覆。
而现在她的视线里，无数璀璨的星辰正在失去色彩，从黄昏之海坠入下层永夜殿。
上天界是天空之主，是万千流岛的神，如今这幅星辰失控坠落之景，又在无形中影响了多少无辜的人？
巨兽嘶吼的声音响彻天际，极昼殿门口沉睡的黑龙首悄无声息的睁开双目，巨大的瞳孔烧起黑焰，但这一次它的目光却是盯向了神像附近那个越来越失控的间隙漩涡，发出低沉的诡笑。
另一边，永夜殿内的激战已近白热化，萧千夜一人面对禺疆、琅江，纵使有凤九卿和不死鸟从旁协助，但手上的力道也是一点点丧失，这里是上天界，他们两人身处其中恢复的速度极快，继续拖延下去自己非但救不了凤姬还会一起栽在这里！
凤九卿的面容比刚才要虚弱许多，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按住自己眉心强行镇定心神，自夜王对黄昏之海凶兽开启统领万兽的神力之后，自己作为一个得到神鸟火种的灵凤族，或多或少都要受其影响，这种冲动是致命的，即使他一次又一次努力清醒，身体还是一直控制不住的想对身边的萧千夜动手。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他身上也隐含战神帝仲相同的气息，所以受到夜王影响，才会让他产生这种恐怖的念头吗？
萧千夜此时正在全神贯注的紧盯禺疆、琅江的动作，丝毫未注意道身边人越来越混乱的呼吸，心跳声逐渐加重，用力握紧拳头将指甲戳进手心，僵持不过片刻，黄昏之海深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炸响，这一次的震荡让星辰失控持续砸落，禺疆暗自惊心，抬手以风之力缓冲这股撞击。
琅江也是心有余悸的蹙起眉峰，中层到底是什么情况，帝仲和奚辉难道真的反目翻脸，不顾曾经的情面大打出手了？
不会吧……这么多年了，他们虽然有些不和的理念，也有过无数细小的矛盾和摩擦，但是能大动干戈到如此地步，也还是第一次吧？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萧千夜，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修禺疆，两人心照不宣的抿了抿嘴，既未出手强逼，也依然寸步不让。
“凤九卿……”凤姬已经发现了他的反常，凤九卿听见她的声音，惨淡一笑，指了指她手中随时可以转化成不死鸟的流火剑低低说道，“若寒，你……你自行判断，如果我也被统领万兽的力量干扰，那就别犹豫……”
“你闭嘴。”凤姬是一如既往的对他毫不客气的怒骂，但这一次的语气带着罕见的颤抖，忍着泪骂道，“我不想和你说话，你闭嘴。”
中层的战斗比下层凶险的多，这是帝仲恢复意识以来第一次面对成千上万的凶兽，这些曾经的手下败将此时像无数高山，拦在他面前让他一步也无法前进。
连接上下双层的阶梯上，潋滟全身颤抖，紫苏也咬唇不语，只有蓬山依然保持着不变的微笑，他稍稍动了动手，借助自身神力将坠落的星辰强行托举回归原位，但这样的举动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片刻之后，伴随着黑金色的神力再度横扫，刚刚稳定下来的大星被击碎，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砸去。
躲避不及的凶兽发出阵阵哀嚎，奚辉冷眼看着这一幕，赞道：“不愧是上天界的战神，这幅残缺的模样还能以一己之力战至如此地步，也难怪他们费尽心机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一定要得到火种复活你。”
帝仲微微一顿，被这短短的一句话分了神，但这种千钧一发之际，哪怕是瞬间的失神也会致命！
奚辉无声冷笑，轻抬左手，口中默念着什么远古的术法。
帝仲掌下的六式也毫无保留悉数击出，神裂之术的残影在这样持续的激斗中开始慢慢出现溃散，但此刻他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层永夜殿有禺疆和琅江的神力波动，想必萧千夜是被他们两人拦住才迟迟没有现身，但是继续这么下去，他会因意识受损而无法聚形，一旦自己无力支撑，就没人可以带他离开上天界！
好在沉轩在上层极昼殿被风冥缠住，蓬山则一直在阶梯袖手旁观，再加上奚辉之力毕竟尚未恢复，否则这次一定是万劫不复！
但……还能撑多久？以眼下他的判断来看，最多一炷香。
要怎么办，强行杀出去到永夜殿找他吗？
这样孤注一掷的念头才从脑中荡起，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龙啸，黑龙之影再度闪电般飞来！
帝仲脚步一偏，只能勉强躲避和黑龙擦肩而过，他不可置信的望着这条几度被自己斩于刀下的残影，又忍着心中霍然而起的愤怒转向奚辉，低声质问：“你强行唤醒黄昏之海的巨兽还不够，一定要让黑龙之影也一并对付我吗？”
奚辉冷笑着，眼里全是嘲讽，再无半点同修之情：“这才是你最大的对手吧，阔别多年，你该好好和它叙旧才是，帝仲，我的能力对它无效，它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不过是因为它恨你，仅此而已。”
帝仲微抬着眼望向黑龙影，这是古尘原身小白龙的双生心魔，真正能彻底杀死它的东西，也只有曾经的小白龙。
或许他当年侥幸赢下的半招，也仅仅是因为他手握的是龙神遗骨，古尘。
帝仲忽然发出一声嗤笑，觉着这么多年和煌焰闹得不欢而散实在是一场笑话，如果不是和他起了争执，自己不会离开上天界一走好多年，如果不是他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走，也不会遇上澈皇和萧，云潇不会对他一见钟情，更不会在万年之后将他错认，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仅可笑，还很可悲，归根结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进入上天界的最后一战，手握古尘的他斩下了黑龙的首级！
心中的悲痛荡起之时，帝仲下手就再无半点留情，他一刀劈碎黑龙之影，却看见黑龙的双目带着狂喜，发出一连串耸人听闻的笑。
帝仲迟疑了一瞬，黑龙之影散去的同时，他看见自己用尽全力斩落的那一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带动，竟然逆转了方向朝着上层极昼殿飞去！
糟了！瞬间意识到黑龙的真正意图，帝仲来不及追出，整个上天界轰然炸响！
上层极昼殿，神像附近，风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沉轩的袖子避开那道突如其来的刀光，眼睁睁看着战神之力一击砍破关着煌焰的间隙之术，漩涡经不住这般猛烈的冲击，在内外两道极端强悍的力量破坏下，直接裂开消失。
煌焰揉着眉心，整个人阴沉的可怕，他稍稍抬眼歪头看了一眼沉轩和风冥，没有说话。
这一眼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寒气，根本不敢上前再和他搭话。
在这一刻，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上天界的所有人还是不约而同的望过来，清晰的看到了煌焰手中那柄被黑色瘴气缠绕不散的长剑，黑龙之影破碎之后一点点融入其中，让本就暗沉无光的赤鳞剑再填些许诡秘。

第四百零一章：蠢蠢欲动
他看着很烦躁，是强忍了一口气才没对两人出手，继续一步步往黄昏之海踏去。
凶兽被黑焰的力量吓退，又忌惮统领万兽的能力，此时也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帝仲借机缓了口气，眼见着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重，他依然是那副神采飞扬的少年模样，只是眼眸变得狠辣锋利，收敛了标志性的扬唇嬉笑，面无表情的走过来。
黄昏之海很大很大，但他一步一步走到帝仲面前，似乎也只用了短短一瞬。
帝仲默默看着他手中那柄燃烧着黑焰的赤鳞剑，似乎能在剑身深处听到某种不甘的悲鸣，但那种声音紧紧持续了一秒又被煌焰无声无息的镇压下去，两人相对而立，反倒是情绪濒临失控的煌焰率先按住眉头用力闭眼，自言自语的说道：“你还没有恢复，现在这幅样子不值得我动手，胜之不武的胜利，我懒得要。”
“煌焰！”帝仲微微震惊，心中百感交集，他都这幅神心入魔难以自拔的模样了，怎么还对击败自己这件事如此执着？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光明正大。
煌焰冷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顿，似警告般提醒：“火种我一定要得到，你愿不愿意不重要，等你恢复身体，我先去杀了那对碍事的兄弟，再去杀了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女人，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留念不舍吗？我可以帮你一并铲除，让你毫无牵挂的回来。”
帝仲冷定看着他，也在快速分析着他的话，纵使恢复身体，他的力量一分为三，萧千夜和萧奕白会首当其中成为煌焰的目标，萧千夜暂且还能借着协助奚辉为借口拖延，但是他那个本就被夜咒束缚的大哥，无疑会遭遇无法预估的危险。
想到这里，帝仲烦躁的转过脸莫名看了一眼远方的帝星图，忽然目光一凛，倒吸一口寒气——那颗白星的位置极其危险，四面都是凶险之象。
当他再望向另一侧的红星之时，又是另一种惊慌错愕，原本暗沉无光的红星此刻隐隐透着血色，好像某种危险即将爆发的前兆。
正中心的帝星看着依旧如初，但被两颗辅星牵引，变得扑朔迷离。
帝仲一时分心，赫然察觉鼻尖掠过一缕黑焰，煌焰那张脸立即出现在他眼前，几乎要和他紧贴在一起，压低声音讥笑道：“我随口一说你就担心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到底是长时间的共存被他影响，还是莫名动了心被那个女人影响？”
“煌焰，他们对我很重要。”帝仲直视同修的双眼，即使知道多说无益，还是认真的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心声吐露，“我不想伤害他们，复生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一定要做到的事情，如果你、你们执意强求，我宁可远离上天界，放弃这里的一切。”
他的话清清楚楚，此时也像风一般传遍上天界的每个角落，隐匿在黄昏之海的凶兽得知战神早已身死，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喝，开始蠢蠢欲动。
奚辉暗暗捏了把汗，刚才那一瞬间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悸动，让他统领万兽的能力都险些失效。
这群家伙如果真的兴奋起来要对上天界群起而攻之，失去帝仲的他们或许真的要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下一刻，煌焰手中赤鳞微微往下方做了一个“切”的手势，顿时黑焰如光如电，像一种严厉的警告逼着汹涌的凶兽安分了许多。
煌焰紧盯着他，慢慢问道：“他们真的如此重要，让你甘愿放弃上天界？”
帝仲也一直看着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退步，这样的沉默越持续，煌焰的心就越暴躁，终于是忍不住怒喝一声，赤鳞剑抬手带动自身神力横切整个黄昏之海，顿时，中层持续数万年一成不变的夕阳开始慢慢湮没，上层的日光和下层的皓月倾泻而下，映照着整个黄昏之海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连接上下双层的阶梯出现裂痕，正在一点点崩塌覆灭。
这一剑让所有凶兽栖息的巢穴瞬间暴露，但察觉到黄昏之海的异常，长久在此修行的凶兽也避之不及纷纷向外逃窜，一时间整个上天界悲鸣与哀嚎齐发，煌焰顺势再落一剑，眼见着黑焰往上下双层急速飞去，帝仲情不自禁的纵身跃起，掌下幻化的长刀奋力拦住攻向上层的剑气，这一剑让他本就残影的身体出现剧烈的震动，数秒之后才重新凝聚，再等他想要飞身拦住下方剑气的时候，煌焰窜至身前，冷笑一声：“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走吗？那你还出手相救？”
下层永夜殿，琅江迎着赤鳞的剑气挥刀阻击，竟感觉手臂出现长久的痉挛，这一剑不仅仅附带着冥王之力，还有远古龙凤遗骸的神力掺杂其中，就在他独臂难支之际，身后赫然刺出一道黑金色刀气，古尘搅动赤鳞的剑气，拼尽全力的将其彻底散去。
琅江诧异的看了一眼出手相助的年轻人，他艰难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但竟然还能稳稳站立，毫不示弱的抬着头。
他为何要出手？他应该趁着现在上天界一团混战，赶紧带着凤姬离开才是吧，难道是因为和帝仲的关系，本能战胜了理智？
萧千夜回过神来，自己也是僵了一瞬，半晌才懊恼的蹙紧眉头，刚才那一下的确不是他想做的事，是真的身体不受控制主动出手，甚至古尘也在强行带动手臂极力阻止。
禺疆和琅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禺疆看了看三人，漫不经心的对身旁同修淡淡说道：“黄昏之海的情况好像要失控了，要是煌焰真的疯起来，恐怕整个上天界都要受到影响，好友，看来你我也不能继续跟他们耗着了。”
琅江不动声色的扫过禺疆，再看现在上天界，整个空间被赤鳞的剑气层层环绕，就算他们想走，恐怕也不容易。
想到这些，军神的心中豁然有一丝奇怪的期待，咧嘴笑了笑，竟然主动收起军刀插回腰间刀鞘，顺着禺疆的话淡淡回道：“说的也是，眼下还是先阻止煌焰更为重要，黄昏之海还有蓬山能重建，极昼永夜要是没了……那可就是真的没了。”
两人同时面容微微失神，上天界的雏形本就是东皇、曦玉和蓬山三人联手创建，再加上后期所有人齐心稳固，方才形成如今这般浩瀚壮观之景，可眼下东皇曦玉早已无影无踪，蓬山也是另有所图的一直袖手旁观，一旦他们自己人打起来造成损毁，再想修复就是不可能的事。
原来遭遇外力仍坚不可摧的上天界，会在如此内乱中轰然破损。
眼见着两人离开，凤九卿也终于压下胸腔里的冲动，低道：“夜王的能力虽是统领万兽，但是对于它们栖息的空间之术并无法细查内部情况，你们现在去和潇儿会和，等冥王情绪稳定一点再想办法离开。”
“阿潇？”萧千夜惊得双瞳瞪大，一把按住凤九卿的肩膀厉声问道，“她怎么会来？你带来的？你疯了你要把她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我没疯。”凤九卿甩开他越来越用力的手，认真的解释，“现在的帝仲面对冥王和夜王根本无暇分心，他不可能亲自来永夜殿找你，你更不可能去黄昏之海插手他们之间的战斗，你现在去找到潇儿她们，黄昏之海的凶兽都在往外逃窜，你们混进去赶紧走！”
萧千夜一时无法理解他此言的真正含义，凤九卿将凤姬推给他，自己却独自往永夜殿外走去，嘱咐道：“他们动起手来是没有分寸的，既然风神和军神主动退步，你可千万别节外生枝，你是来救人的，目的既然达到就赶紧走吧，我掩护你。”
话音未落，凤九卿纵身离开永夜殿，凤姬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坛。
“走。”隔了一会，凤姬稍稍用力拉住萧千夜，不死鸟展开羽翼载起两人，一步踏出永夜殿，不死鸟特殊的火光立即就吸引了数道锋芒的目光，凤九卿紧咬牙关，将自身的灵凤之息催动至极限掩饰住那片更加耀眼的火，好在现在的黄昏之海一片混战，这才让他勉强掩人耳目护着两人迅速躲进凶兽的巢穴。
萧千夜进入空间之术的一刹那，看见云潇从远方大步奔来扑进他怀中，他微微失神，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熟悉的火焰，还有那种让他无法自制的温暖，都好像恍若隔世般不真实。
他颤颤伸出手，本能的抱紧，脑子一片空白，多久了……到底多久了？原来蚩王的话是真的，他真的好像经历了漫长的三百年，对熟悉的人熟悉的事都有了淡淡的陌生。
云潇看着他的眼睛，捧着他的脸颊凑过去，在他耳根慢慢、低低的说道：“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萧千夜倏然回神，一句好久不见将他的思绪瞬间拉回当下，心中泛起酸苦和沉闷，只能默默用力不敢再松手，无声的点头。
飞渡瘪瘪嘴，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嘀咕，也就走了三天罢了，干嘛摆出一副久别重逢的姿态，这家伙也太会装了吧！难怪小殿下被他骗的团团转，一门心思只想着他。
龙吟也才从水中缓了口气，她探出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感觉心中有着淡淡的哀伤，也不敢冒然上前搭话。
片刻之后，凤九卿紧随其后，他步伐紊乱随手扶了一把旁边的巨石，方才勉强站稳。
“云潇。”凤姬轻轻喊了她一句，云潇这才惊喜的转过来，一把抱住她，又惊又喜。
萧千夜看了看眼前的几人，已经明白了大半，再看现在黄昏之海四处逃窜的凶兽，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趁乱先走，混在凶兽群中，应该不会被发现。”
云潇担心的看着他，他的目光正在盯着远方和冥王激战的残影，透出深深的不安。
没等他们多想，空间被一股凶悍的神力搅动，好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眼见着就要将其整个撕裂！
在另一边，帝仲的半边身体被赤鳞剑一击打碎，千钧一发之际，琅江和禺疆同时出手拦住煌焰，三人混战之际，风冥和沉轩也从极昼殿掠下。
凤九卿已经无暇顾忌他们的混战，厉声命令几人赶紧走，龙吟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重新恢复成银蛟的原身，飞渡也顺势继续附着在她身上，萧千夜吃惊的看着眼前这条莫名其妙的“火龙”，没等他回过神就被凤九卿一把抓着拉入一个奇怪的泡泡中，龙吟虽然心中羞涩不已，眼下也只能心一横将几人吞入口中。
再次进入黄昏之海，四处都是乱窜的神力，让本就举步维艰的龙吟更是寸步难行。
她的身边是前所未见的凶兽，被她身上的火光吸引，也是一齐转头望过来。
龙吟的心砰砰直跳，她一只百年银蛟混在万年凶兽群中，真的是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丝毫不敢有半点分神。
要不是有飞渡万年修行的火焰护着，只怕她早就成为巨兽的口中餐了吧？
龙吟情不自禁的往深处望去，那里有几个光一样的身影在激战，速度快到她无法直视，同时神力掀起无形的巨浪，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
他们竟然自己人大打出手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嘛，若非如此，他们想要脱身也不会如此轻易吧？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煌焰一击逼退琅江，转身抬手将缠绕的烈风散去，赤鳞的黑焰带着黑龙低沉的笑，在眨眼的刹那已经逼近帝仲仅剩的半边残影，就在赤鳞不顾一切想要刺穿他的身体之际，煌焰面容剧烈的变化，竟是一瞬咬破自己的嘴唇，强行收手低头怒骂：“谁让你现在杀他的！我说了，他不恢复，我不要他做对手！”
话音未落，那本该刺向帝仲的剑刃骤然偏转方向，黄昏之海炸起一束雪亮的白光，赤鳞剑被主人突如其来的怒气震退终于心虚的安分了一些，这反常的一幕倒是让其他几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煌焰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气，烦躁的情绪一哄而上，让他脑袋嗡嗡作响。
帝仲借着上天界特殊的神力缓慢的凝聚起残影，他没有古尘在手，强行和煌焰对抗早已经是力不从心。
永夜殿似乎已经恢复平静了，禺疆和琅江出现在黄昏之海，是否意味着萧千夜已经成功救走了凤姬？
帝仲奇怪的扫了一眼，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如果他已经脱身，现在又是藏到了哪里，竟然连自己一时都无法察觉到气息？
煌焰看着心神不宁的帝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分神想别人的事情！
他越生气，越无法控制情绪，赤鳞察觉到一闪而逝的怒意，趁机再次带动冥王不断进攻。
“煌焰！够了！”眼见着同修的动作越来越狠辣，琅江拦在两人之间越感快要支撑不住，但煌焰非但没有丝毫要收手的意思，反而是越战越猛，黄昏之海的星辰从刚才开始就已经经受不住这样剧烈的撞击开始坠落，眼下这一带空无一物，像一处平坦的虚空，一切都被无形的力量搅碎。
“让开。”煌焰低低警告，虽然还能勉强保持着神志，但手上的力道早已失控，他的每一次斩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气，逼着琅江也不敢轻易靠近。
赤鳞的状态不对劲，似乎是被黑龙影响，也让主人的情绪濒临崩溃。
萧千夜是在龙吟口中，但也能察觉到外围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紧握着古尘，不知在做什么剧烈的挣扎。
“千夜……”云潇担心的握住他的手，不经意碰了一下古尘，瞬时心头咯噔一下似乎察觉到了另一股至纯至净的力量，耳边忽然荡起龙啸之声，却不是之前黑龙影爆发出的恐怖嘶鸣，反而是一种淡淡的、让人舒适的低语，让她情不自禁的分了神。
萧千夜闭了一下眼，他转了转手里的刀，终于冷定的开口：“你们走，我去帮他。”
“你疯了！”凤九卿一口回绝，骂道，“他们三个人都拦不住暴走的冥王，你去送死吗？”
“冥王手里的剑被黑龙影响，只有古尘能敌。”萧千夜镇定的回话，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波澜不惊，比他之前沉稳了许多，他想了一瞬，好像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答应过的承诺，慢慢垂目低头，轻声说道：“赤鳞本是溯皇遗骨，如今被心魔缠绕无法挣脱，我答应了古尘要救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答应了……古尘？”凤九卿愣住半晌，好像能明白，又好像完全听不明白。
“你们走。”萧千夜嘱咐一声，轻轻摸了摸云潇的脸颊，然后纵身跳入黄昏之海。
古尘加入战局的一瞬，局势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赤鳞察觉到故友之气近在咫尺，本就极力反抗的情绪更加汹涌，逼着煌焰不得不收手先稳住手下长剑，他用力皱着眉，一双眼睛迸射出烦躁又凶狠的黑焰，直视着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迟疑了一瞬。
“你……”帝仲心惊肉跳，这家伙疯了吧！自己只在间隙中教了他三百年，他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做煌焰的对手吧？
“你回来。”萧千夜冷定的开口，已经发现帝仲被打碎的半边身体无法自行恢复，帝仲错愕的看着他，见他大步朝自己靠近，慢慢撘住肩膀认真重复了一遍，“你回来，回我身体里来。”
帝仲微微失神，随即轻笑，神裂之术散去。
“哦……我想起来了，现在的你们本来就是这种形态的共存。”煌焰也立即缓过来，咧嘴大笑，“我现在是不是还不能杀你，你死了他一样要死，是这么一回事吧？你是想以这种方法逼我妥协吗？”
“不是。”萧千夜淡淡接话，回道，“我不想他出事，仅此而已。”
“哼。”煌焰冷声回应，心有不快，赤鳞剑再次砍下之时，古尘顺势回击，时隔万年，当龙凤遗骸再次交手之时，古尘的刀锋里窜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白光，瞬间将赤鳞剑刃上缠绕的瘴气搅碎，黑龙影低喝一声，但立即察觉到这股力量的根源，双方僵持不下，难解难分。
萧千夜握刀的手是无法抗衡冥王之力的，他的皮肤在这一刹被撕裂，即使有帝仲暗中相助，骨骼也还是发出了咔咔的恐怖声响。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的体力也在以更快的速度被消耗殆尽。
就在他即将溃败的一瞬间，赤鳞的剑刃重新闪现出耀眼的赤色火光，几乎是在同时灼伤黑龙之影！
煌焰惊讶的看着手中长剑惊人的变化，就像在东冥初遇云潇那时候一样，火焰自剑刃呈火舌状喷溅，将整个黄昏之海燃烧成夺目的赤色！
在火光中，一只神鸟展开羽翼，她的火焰遮天蔽日，尾羽轻动如流星陨落。
“溯皇！”飞渡惊呼脱口，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他也清晰的感觉到了那一抹消失许久的火焰之息，正是源自于他曾经的旧主，浮世屿初代溯皇！
煌焰冷眼看着二度出现的皇鸟幻影，低喝一声：“你想挣脱我？哈哈……来吧，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冥王以自身神力凝聚成剑，对着赤鳞就是毫不留情的斩落！千钧一发之际，萧千夜手中古尘精准的拦截在中间，奋力挑开冥王的手，然而煌焰毫不退让，被激起心中愤慨的他愈见癫狂，眼见着下一剑避无可避的时候，又是一抹矫健的身影不知从何处掠入战局。
萧千夜眼眸一晃，似乎看见他最为熟悉的那个人冲入了赤鳞的火焰中，以自己白骨之手强行握住冥王砍落的剑，又以自己的身体死死护着赤鳞。
白骨之手一点点被摧毁，散成粉末，溯皇的残影轻笑着，感慨着后裔如此奋不顾身的保护。

第四百零二章：决裂的开端
“又是你！”煌焰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人影，嘴中暴躁的怒骂一句，破碎的白骨在瞬间打入他的身体，顿时一股灼烧感逼心袭来，让他混乱不堪的大脑有了些许空白，萧千夜一把将她拉回怀中，她的整只右手都已经完全消失，但是赤鳞剑的火焰自断裂的伤口开始修复，一点点凝聚成“手”的模样，云潇惊讶的看着这一幕，都说纯种的不死鸟可以利用火焰修复受损的躯体，她这是在溯皇的帮助下，让早已被吞噬的右手终于复原？
火光退去之后，云潇愣愣的抓了抓右手，再也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白骨形态，而是真的有血有肉，轻轻划过能感觉到疼痛！
没等她开心的再看一会，煌焰大步上前，单手就握住了她怀中长剑的剑柄，但赤色的火焰“噗嗤”一下击退旧主，溯皇的残影将整个黄昏之海映照成白昼，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轻笑，忽然自行将赤鳞剑由内击碎。
“你……”煌焰错愕的看着赤鳞的碎片，它们依然艳丽动人，如流星般坠落，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冥王紧抿着嘴唇，面容阴沉的可怕，自数万年前得到赤鳞开始，它虽从来不言不语，但一直对自己礼让有加，为何如今宁可粉身碎骨也不愿意再和自己并肩而战？难道真的是神心入魔，另远古神鸟选择背道而驰？
“好。”许久，煌焰只是吐出一个淡淡的“好”字，耐人寻味的笑起来，望着云潇的眼睛越来越凶狠，“我其实很讨厌你，你根本就不爱他，还一直缠着他，你是看上了他的实力，知道有他在上天界不敢动你，所以才故意对他好的吧？”
煌焰咯咯讥笑，转眼看了一眼旁边的萧千夜，对着他身体里帝仲淡淡提醒：“你清醒一点，你根本就不记得她，根本就不认识她！你以为是她认错了人喜欢上了别人？明明是你把别人的记忆强加给了自己，才以为她很重要！帝仲，你才是那个该清醒的人，但凡你将萧千夜的记忆从脑中抹去，她对你就是个陌生人，你何必为了她背弃上天界？”
云潇被他一番话说得心中剧烈起伏，自己一直都是在单恋着帝仲而已，在长久的火种状态中依稀的记着他身上的气息，帝仲根本就不知道她，如果他没有出现意外身亡，如果她早一点孕育成型，那么即使自己倾心于他愿意生死相随，上天界的战神又岂会对一只鸟动心？
她只是阴差阳错的遇到了帝仲的后裔萧千夜，被记忆深处那一抹刻骨铭心的冲动挑起好奇，才会不断接近他，试图了解他。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不过是秉承着不死鸟一族的天性，喜欢，就去靠近，不顾一切，不计后果。
云潇深深的低下头，顿时不敢再去看身边的人，萧千夜察觉到她全身不自觉的轻颤，感觉手臂被另一个人情不自禁的控制抬起，轻轻、慢慢的拂过她微红的脸颊，一个声音在耳边荡起，波澜不惊的道：“我以前是不认识你，但是现在认识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她心中汹涌彭拜，根本不敢抬起眼睛。
许久，冥王紧握着拳，沉吟一声：“不可救药。”
这句话说完，似乎是某种决裂的开端，煌焰再次出手已经让周围同修无法近身，黄昏之海被暴躁的神力搅动，星辰颤颤抖动，虽然失去赤鳞支撑，但冥王的力量却好似更胜从前，眼见着整个中层都要毁于一旦，琅江、禺疆从侧面同时出手阻拦，风冥在他背后鬼魅般现身，但更加敏锐的煌焰早已经快速移形换位避开汹涌而来的间隙之术。
三人默契的互换了神色，远方的蓬山艰难的维持着黄昏之海，连奚辉也不得不暂且放下私怨提防过度兴奋的凶兽反扑。
沉轩在暗中伺机而动，他必须找到破绽取到煌焰的心头血，言灵忌虽不能控制上天界的同修，至少能让眼下濒临失控的煌焰暂且稳定。
煌焰的目标是萧千夜和云潇，就是这两个莫名其妙连人都算不上的存在，竟然能让帝仲甘心放弃上天界！他恨不得现在就毁了他们，把他们撕成碎片，碾成粉末！
萧千夜抽身而退，帝仲在他耳边低语：“离煌焰远一些，我带你离开。”
萧千夜虽是点了头，但退路早已经被冥王之力阻断，像一堵无形的墙，他稍稍退一步就被逼了回来，眼见着面前的煌焰毫无收手的意思，就连上天界的其他人也对他束手无策，只能一边牵制一边防止他误伤到上下双层。
煌焰心中烦躁，上天界的力量相互制衡，就算是他同时面对几个同修也无法快速脱身，但他越烦躁，出手的力道就无分寸，失去赤鳞之后，他是以自身神力不断幻化成武器，又不断将幻化的武器捏成粉末击出，这些细碎的神力和星辰剧烈的撞击，持续炸响。
缠战片刻，煌焰怒起之下，足下踏出黑色火焰，帝仲凛然神色，瞬间就察觉到阴魂不散的黑龙影又在悄无声息的汇聚，果然如他所料，伴随着低沉的龙啸之声，刚才被古尘搅碎的心魔再度复苏，萧千夜警觉的避开横扫的龙尾，手中的古尘也发出微微迟疑。
黑龙不止一次被斩于刀下了，可是仍旧每次都能快速复苏，难道曾经的心魔当真无法彻底铲除？
萧千夜倏然垂目看了看手中的刀，它只能在属于自己的原海之内露出原身，难道非要将黑龙也引入其中，才能彻底杀死？
短短片刻，萧千夜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帝仲也在同时分析着他的想法。
黑龙在冥王掌下顺从的变幻成另一柄特殊的“古尘”，它的长度、纹路都和古尘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有刀身，那是汹涌的心魔之力，和古尘上时不时散出的温和截然相反。
“煌焰……”禺疆担心的喊了他一句，此时的冥王冷眼看着手中新的武器，只是不屑一顾的咧了咧嘴，不以为然的挥了挥，再动手，每一击落下都带着龙啸低嚎，不出片刻就让面前的同修不约而同的开始喘气。
拦不住了……原本能和煌焰势均力敌的人就只有帝仲而已，眼下帝仲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要如何阻止暴走的冥王？
“再来。”煌焰反而是率先稳住气息，笑咯咯的望向几人。
“来。”帝仲在萧千夜耳边低低开口，孤注一掷的将仅剩的力量全部汇聚在左手上，萧千夜只觉得后背僵硬如铁，全神贯注紧盯着煌焰的一举一动，他一步一步看似平静的走过来，手中的武器微微倾斜，忽然间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再出现已经高高跳起！
帝仲指引着他，知道自己如果硬抗，会对一直受损的意识造成无法弥补的破坏，但上天界的武学本就一脉相承，他不用看都知道煌焰下一步要做什么，也知道那柄特殊的古尘会在什么角度，以什么样的力道砍落。
因为太过了解对方，他们之间的比试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这么抬手竖劈的动作，就能让整个上天界为之震荡。
一刀砍落，萧千夜胸腔一口鲜血逆流冲上喉间，脑中出现长久的空白，古尘艰难的抗住冥王的斩击，再定睛，煌焰的笑在眼前摇摇曳曳，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身不动，抬手，继续又是一刀重击！
就是这最为简单的两次抬手，让他骨骼咔咔作响，全身的力气像沙漏一般快速消失，就在冥王第三次抬手之际，帝仲带着他倏然往前踏了一步，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已在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帝仲的意图，他这一步踏出，古尘在贴身的情况下击出六式，迫使躲避不及的冥王强行收手回防。
同一时刻，禺疆、琅江一左一右，风冥从背后阻断煌焰退路，沉轩抓着一闪即逝的机会瞬间出现在他正前方，右手食指点住煌焰心口，催动神力勾出一丝心头血，鬼王的言灵忌像扰乱人心的魔咒，一字一顿在上天界呢喃不散：“煌焰，停手。”
言灵忌钻入冥王心口，如灵蛇一般游走入脑，逼着他情不自禁的呆在原地，即使有万般不满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风冥捏了把汗，快速和附近的几位同修交换神色，他在重新凝聚起足以关住冥王的间隙之术，而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的帮他加固。
煌焰看着脚下凭空荡起的巨型漩涡，不慌不忙的扫过曾经的同修，最终将目光平静的落在萧千夜的身上，莫名失笑：“你们竟然联手对付我，也好，也好！上天界这数万年虚伪的和平也是时候被撕破了，有能耐就一直关着我，否则……再等我回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未落，风冥紧咬着牙收回间隙之术，一瞬间感到掌心剧痛，来不及多说直接掠入上层极昼殿。
“走。”帝仲的声音已经出现游离的迹象，萧千夜大口喘息，僵硬的身体竟然完全无法挪动！
黄昏之海恢复平静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严厉的盯向了他，尤其是隐而不发的奚辉，已然也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第四百零三章：虚伪的和平
奚辉冷眼看着他，看似漫不经心的揭开他心底深处最致命的弱点，淡淡问道：“萧阁主，哥哥不想要了？”
萧千夜豁然抬眼，果然撞见夜王阴郁的双瞳，他稍稍抬手，夜咒在掌心荡起，提醒：“我记得曾经和你说过，他将自身近乎全部的灵力转移到了分出去的一魂一魄中，如果这股灵力长时间无法回转，就会对本体造成不可逆装的损伤，我阻断了他的灵力回转，同时也阻断了这种伤害，但是……”
夜王轻笑起来，饶有兴致的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说过，我随时都能将这种致命的伤害一瞬间全部还给他，萧阁主，你觉得以你哥哥目前的状态，他能不能扛得住？”
“住手……”萧千夜艰难的脱口，看见夜王的笑脸一点点变得可怕，继续说道，“萧阁主，我对你算是忍耐了吧？我一直将你视为半个同修好友，你故意找借口拖延碎裂进度我也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你是真的很忙，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去收拾，我反正不急，但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萧千夜没有回话，但见夜王饶有兴致的指了指云潇，低声问道：“是她求你来的吧？女人比哥哥更重要吗？早知道如此我是不是应该一早就抓了她威胁你会更快？”
奚辉轻哼一声，不等他回答就嘀咕着摇了摇头：“煌焰说的一点也没错，只要帝仲还喜欢她，我们碍于情面就不会太为难她，萧阁主，这样真的好吗？要不你主动放弃，把她还给帝仲如何？”
萧千夜咬了咬唇，就算知道是对方刻意挑拨，心中还是掀起了剧烈的不快。
奚辉饶有兴致看着他复杂的神色，冷哼道：“你是不是也被她玩弄了？她其实是为了帝仲才会缠着你不放吧，你们两个，被一个女人、一只鸟耍的团团转，还要为了她背弃上天界，真的值吗？”
萧千夜的手轻轻一抖，但很快就更加有力的握紧云潇。
他和云潇是截然不同的性格，甚至一度觉得这个女孩子耽误了自己的修行，实在太惹人心烦，可是越是想逃，越是被她深深吸引，直到完全挪不开视线。
但现在的他清楚明白，十载昆仑的朝夕相处，让他的感情悄然改变，对曾经死缠烂打缠着他不放的女孩，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是那样醉心权势的人，却也栽倒在这样风采明艳的女人手里。
那不是因为远古的羁绊，是只属于他的，最为特殊的十年。
“奚辉。”禺疆在旁边尴尬的摆摆手，好不容易把暴走的煌焰暂且关了起来，他实在不想再看到同修之间又起冲突，奚辉冷眼扫过满目疮痍的黄昏之海，不屑地冷哼，“煌焰说得一点没错，上天界持续数万年虚伪的和平早就该结束了，他既然不想留，你们又何必强求？”
众人都是一言不发，奚辉看着沉默不语的萧千夜，也在暗自找寻着凤姬的气息，但黄昏之海损毁严重，半数凶兽倾巢而出往外逃窜，无数特殊的灵力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也无法分辨凤姬到底去了哪，想到这里，奚辉心生不快，一字一顿逼道：“萧阁主，我不逼你，你却反过来插手我的恩怨，我倒是要看看，没有帝仲帮你，你到底要怎么离开上天界。”
他一边说话，口中统领万兽之力再度席卷而来，原本惊慌失措的凶兽群被这股力量干扰，顿时偏转了方向重新聚集。
“奚辉……”禺疆尴尬的看着他，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又不是煌焰，我有分寸，不会拆了上天界。”奚辉随意摆摆手，不慌不忙的看着身边的同修，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他紧紧握着云潇不敢放手，但身体的僵硬还未完全恢复，帝仲也在强行逼退煌焰之后出现了许久的意识涣散。
奚辉讥讽的看着他，提醒：“你我本是合作关系，可你好像并没有多少诚意，非得让我强行动手逼你才肯老实听话吗？”
萧千夜也是从胸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咬咬牙没有回话，他们哪里是什么“合作”关系，一开始就是夜王在大哥身上动了手脚逼他妥协，谁都知道萧奕白是他心中的软肋，谁都如出一辙的利用大哥来威胁他，可偏偏那个深处漩涡中心的大哥固执己见，不但不肯脱身，反而越陷越深！
好烦……他时常为此感觉到无边的烦躁，像一口无底深渊，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千夜……”云潇轻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心中剧烈的情绪波动，担心的喊了一声，再转过脸望向凶兽群，被统领万兽的力量吸引，远古巨兽正在不断逼近，她一眼就看到了隐于其中艰难保持着平稳的火龙，龙吟本已经悄无声息的快要离开黄昏之海，正当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身边的凶兽们忽然齐刷刷的回了头，她挤在中间毫无退路，又硬生生被挤了回来。
云潇心中咯噔一下，不能让龙吟继续靠近了，之前是趁乱才能掩人耳目，现在冷静下来的夜王很快就会察觉到反常！
萧千夜也已经看到了举步维艰的龙吟，不得已再度提刀，明明手臂还在微微颤动无法自持，还是尽全力逼退不断靠近的凶兽，云潇紧随左右，恢复的右手带着初代溯皇之力，随手凝聚的火光就能震退蠢蠢欲动的庞然大物。
龙吟早已经体力不支，她是被飞渡的火焰强行拖拽才一直没有失去平衡坠落，这会看见身旁被人杀出一条血路，立即精神一震深吸几口气，她是一秒也不敢在这种地方多留，借着萧千夜和云潇的掩护立即扭头返回。
“你也走！”萧千夜和云潇背靠而立，望着远去的龙吟厉声嘱咐，“你走，他最多只是为难我，不会真的对我下手，你快走！”
云潇静静的站了一会，看着他手臂上皲裂的伤痕，血顺着手指如细细的泉水，又顺着修长的古尘慢慢滴落。
“一起走。”云潇拉住他，话音未落，察觉到两人举动的奚辉再催神力，旁边一只凶悍的梼杌张着巨口獠牙嘶吼而来，古尘再次挥击，但力道角度均是大不如前，这一击只让梼杌颤巍巍倒退了几步就立马站稳，重新调整身体再次扑来！
萧千夜额头冷汗直冒，体力早已经濒临极限了，他是硬撑着一口气才能站稳，任何细微的松懈都会让他再也无力支撑。
云潇豁然转身，她是直接展开双臂拦在萧千夜身前，眼见着梼杌的利爪就要将她撕成两半之际，复原的右手迸射出耀眼的火光，竟是一只神鸟的羽翼铺天盖地的展开！
不等众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梼杌被火焰灼伤哀嚎着摔落，云潇也顾不上身边越来越靠近的其它凶兽，立即对萧千夜伸出左手，厉声喝道：“快来！”
萧千夜恍如失神，呆呆的握住她的手，那是他最为熟悉的温暖，也让他眼下濒临崩溃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
“你……”奚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的右手是羽翼的状态，呈流动状的火焰，左手则是正常人，她拉着萧千夜，两道矫健的身影踩着凶兽的身体闪电一般远去。
不可能！难道真的有人能从上天界全身而退？这不可能！
夜王怒从心起，一步踏出就被禺疆拦住，风色的墙壁无声凝聚，淡淡劝道：“别追了，快让凶兽停下来，再不停手黄昏之海就要毁了！”
奚辉紧咬牙关，短暂的迟疑之间，暴走的凶兽已经失控的开始相互厮打缠斗，眼见着不远处的蓬山就快要控制不住持续坠落的星辰，奚辉厌烦的低喝一声，统领万兽之力戛然而止的瞬间，隐于其中的凶兽巢穴也再度开启，夜王不耐烦的挥了挥，也不管那些兴奋的家伙还在撕咬，直接就将所有凶兽重新丢了进去。
尚未离开黄昏之海的龙吟也被一起丢了进去，好在凤九卿眼疾手快及时关闭，才让这个空间之术中没有其它凶兽闯入。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死寂无声，龙吟将口中的两人放出，自己也终于烂泥一般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凤九卿担心的环视了一圈，萧千夜和云潇不知所踪，他们是否也已经平安脱险？
掠出上天界的一瞬，风在耳边急速咆哮，他们正在往下方直勾勾的坠落，云潇已经恢复原样，此时正紧紧抱着他僵硬的身体不肯松手，他眼睁睁望着前方，视线里出现清澈的蓝天，云雾在身边缭绕，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有了数秒的失神。
“快醒醒，再发呆要摔死了哦……”云潇本是贴着他的胸膛，明明说着恐怖的话，脸上却不自觉的扬起了笑。
要摔死了……要摔死了？
萧千夜顿时回神，难怪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当年他失足从悬崖坠落，云潇也是这么紧紧抱着自己一起摔了下去！
他在空中艰难的翻身，这次终于能将她也紧紧抱入怀中，明明是九死一生，却让他的心中长舒一口气，跟着云潇一起微微笑起。
但他随即想起帝仲说过的话——上天界纵横范围内没有任何流岛，如果他们直接摔下去，岂不是要摔到地面，粉身碎骨？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下意识的想抬手以古尘运起御剑术，然而还在痉挛中的手臂完全不受控制，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刀身立即就无力的松开，连勉强抓住都极为吃力。
两人尴尬的笑了笑，都完全使不上力，就只能一直坠落，不知到底会坠入何处。

第四百零四章：戈壁
越坠落，意识越模糊，他虽是一直看着云潇，却感觉她的声音在慢慢飘远，到最后完全听不清楚。
这是从三百年的间隙中一朝回归，疲惫和陌生都还没能散去，立即又被上天界凶悍的一战所伤，现在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崩溃的边缘，萧千夜恍若失神，眼睛一睁一闭之间，豁然察觉明朗的蓝天换了一种暗沉的土黄色，耳边的风更加锐利，掠过脸颊甚至隐隐作疼，正当他疑惑不解之际，云潇在空中强行拽着他翻身，后背的火焰羽翼般展开，又在他定睛的一瞬间消失，两人已经莫名跌入无边的戈壁滩中。
“疼疼疼……”云潇是后背着地，虽然有火焰缓冲了撞击的力道，但身上被他压着还是一阵钻心的疼，萧千夜连忙撑着手坐起来，准备扶她一把的时候自己眼前一片花白，戈壁的风是熟悉的，吹起他心底深处某种惨烈的记忆，让他顿时脸颊苍白冷汗不断，云潇慌忙凑过来，他双瞳的色泽在像灯一样明明灭灭，眼睑下方罕见的冰火纹理也越来越清晰，一瞬间意识到这应该是另外一个人，云潇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紧握着他的手默默相陪。
隔了好一会，他慢慢恢复平静，再将目光幽幽转向云潇的时候，只是轻轻一笑。
“是你……”云潇一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帝仲点点头，神色有些许的恍惚，方才掉入隔壁的一刹那，过往的一切让他涣散的意识顿时清醒，但神裂之术已经无法继续维持，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暂且夺下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因为眼前这片忽然出现的戈壁，正是当年他死去的地方。
还是那样一望无垠的黑戈壁，好像这里的时间也会停滞一般，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果然是一座有灵性的流岛，这是察觉到身负凶兽血统的萧千夜濒临绝境，所以才会莫名出现在他身边，再次为他打开吧？
帝仲揉了揉僵硬的肩膀，直到他重新夺下萧千夜的身体，他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家伙身上的创伤是何等的严重，想来是在永夜殿独自对抗禺疆和琅江就已经非常吃力了，又强行在黄昏之海插手他和煌焰的恩怨，之后又被狂暴的凶兽围攻，这样一波三折的险情，也亏得他还能活着离开上天界。
难怪这座流岛会误以为他要死了，这要不是有古代种强悍的身体素质撑着，真的是要死一万次了。
想起这些，帝仲的心中有点过意不去，他本想用自身神力帮着愈合身上的创伤，一抬手就发现手臂毫无力道，连凝聚神力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格外困难。
他看了看掉在手边的古尘，伸手过去提了一下，暗暗吃惊——好沉，至少以他目前的伤势是根本无法握紧古尘，这个家伙，竟然能在坠落的过程中不让古尘脱手？！
“哎……辛苦你了呀。”帝仲感慨着叹了一声，下意识的按住眉心感觉了一下他的情况，他是连跟自己闹脾气的劲都没有了，在精神松懈下来的一瞬间昏沉沉的睡去，帝仲摇摇头，这才对旁边憋着一口气不敢吭声的云潇招了招手，淡淡说道：“扶我起来。”
云潇机械的点头，也不敢回话，老老实实的搀着他站起来，这具身体像散架的木偶，几乎整个人都依靠在她身上才能勉强站稳，虽然是她最熟悉的人，却让此刻的云潇心怦怦直跳，根本不敢侧头去看他的脸，帝仲只觉得有些好笑，转头向云潇看去，只见她一脸尴尬还在强行镇定，索性也不揭穿，指了指地上的古尘：“把古尘也带上，你提的动吗？不行就拖着走，反正也坏不了。”
云潇还是不敢说话，古尘正好掉在她脚边，她轻轻一勾用手抓住，果然是又沉又重完全拎不动，帝仲咯咯笑起来，目光带着无限期待望向前方，低声说道：“往前面走，绕过那边的戈壁山，在山的后面应该有……”
他的话截然而至，胸口传出剧烈的撕痛，身体和精神都在痛，让他不得不用力闭眼，深深喘了一口气。
云潇看着他豁然变色的脸颊，一边搀扶着他慢慢走过去，一边还是没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山的那边有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着云潇，见她微红的脸颊，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被风化的话，那边应该会有很多很多凶兽的残骸，其中有一具，看着像是饕餮的，在那具遗骸的旁边……就是我曾经死去的地方。”
话音未落，云潇已经停下脚步，帝仲见她怔在原地出神，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云潇呐呐说不出话来，赶紧低下头，胸口一阵钻心的疼，即使紧咬着牙关，眼眶里还是慢慢布满了泪滴。
他死了，明明自己一开始就知道他已经死了，却还是会在听他亲口说出来的同时难受的无以为复。
帝仲惊诧的看着她剧烈的反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许久才僵硬的安慰道：“别难过了，我这不是又活过来了吗？还是你救的我。”
“你也没有真的活过来。”云潇小声的纠正他的说辞，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自言自语的说道，“火种真的可以让你复生吗？我是不是也有那种东西，我可以给你……”
“云潇。”帝仲低声打断她，罕见的叫了她的全名，直视着她还在迷惘的双眼，一字一顿提醒，“别胡思乱想。”
“可他们就是这么说的。”云潇也是固执的看着他，“澈皇也是无辜的，她要守着浮世屿，还要帮助原海缓解冰封，现在还要被威胁抢夺火种，你们真的想要，我的给你……”
“云潇！”帝仲提高语调，心里五味陈杂，无法反驳，又不愿接受，只能不讲道理的制止，“别说了。”
这一瞬，帝仲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同修风冥，明明当时雪女之力可以复苏双剑，他却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利用云潇。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为这件事和他争执，他一样会为了心心念念的人，不惜手段去伤害无辜。
云潇目光一飘，向远处又看了看，虽未亲眼见过那一场死亡，却好像能感受到那种悲痛如跗骨之蛆，让她全身忍不住一直颤抖起来，低低的说道：“之前冥王说的那些话……我、我其实……”
她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心猛然抬头，结果撞见帝仲正在温柔的看着自己，又立马低了下去，支支吾吾的接道：“你确实是不认识我，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大概就只是一团火种的样子，连个正经的模样都没有，我本来就是一厢情愿，后来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那些事情，只记得你身上的气息，所以当时千夜来昆仑求学，我才会一直缠着他。”
“嗯。”帝仲认真的点点头，顺着她的话不急不慢的问道，“所以呢？”
“所以？”云潇被他问住，呆了一瞬，脸颊通红，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继续说道，“所、所以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可能真的会喜欢我……”
“所以呢？”帝仲忍着笑，故作一板正经，不依不饶的继续问话，云潇被他接连两句一样的话问的一窒，更显得毫无底气，“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帝仲掰过她的脸，呵呵一笑，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或许我只是喜欢被人爱着的感觉……但我也知道这样是不行的，所以我也想明白了，你们小孩子的事情我不掺和了，单相思那么久最后还认错了人，我总得给个表示，我也不想你受伤，煌焰太危险了，你要远离他。”
云潇脸颊一红，低声道：“你是在千夜坠崖之后意识才慢慢恢复的，算上他的记忆，也才认识我十八年，你活了那么久，遇到的人数不胜数，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可我、我还是缠着你，也许我真的、真的只是……”
帝仲抬起手在她脑门上动力一敲，不等她反应过来，又只能尴尬一笑，叹息一声慢慢说道：“我知道，他们骂我的时候，都说我‘玩物丧志’，他们从来都不把你当成一个正常的人来看，在他们眼里，你其实就是那种长着翅膀会飞的鸟罢了，既然如此，你就凭着本心继续做自己就好，世间百态，惟有人心最为难测，你又何必去想那些人类才有的复杂事情？当年你接近他，缠着他，不也是出自本心，潇儿，你这样挺好的，不必刻意改变什么。”
云潇呆呆看着他，一时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难道我就不能对你好吗？上一个对我死缠烂打的家伙，我也很喜欢，你们有的地方很像很像，至少在黏人这一块，是真的一模一样。”帝仲无声笑了，莫名勾起了一些悠远的回忆，云潇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当年那只穷奇，脸色更红，面红耳赤的回道，“你不会真的把我也当成什么……什么小奶狗了吧？”
“那倒也不至于。”帝仲笑呵呵的，情不自禁的伸手捧住她的脸，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靠近亲吻，但他立刻又停了下来，悄悄松开，漫不经心的说道，“小奶狗也算不上，充其量，算只黏人的小鸟吧。”
云潇脑门一热，羞涩不已，一时间也忘记了他眼下还是重伤动弹不得的状态，想都没想就用力一把推开他，他的身体本来就无力站稳，被她一推直勾勾的往后仰倒，云潇低呼一声赶紧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拉回怀中，这一推一拽之下两人撞在一起，云潇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呆呆站在原地失神，在这么一刹那间，心头有无数迷惘掠过。
帝仲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刚才那看似轻轻的一推差点让他胸腔血液逆流入喉，这才想起来云潇那只右手其实是初代溯皇帮忙复原，不愧是真正的皇鸟之力！

第四百零五章：天降之食
许久，帝仲见她一直心神不宁，扭扭捏捏故意放慢脚步，似乎是真的不想继续往前去到自己曾经身死的地方，只得摆摆手也不强求，又道：“虽然我以前来过这里，但之后出了意外，再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别人了，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要怎么才能出去，说起来你饿不饿，这里看着不像有能吃的东西，总不能……”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不远处高大的遗骨，然后又尴尬的互相望了一眼，帝仲轻咳一声，说道：“可能会有奄奄一息的凶兽，真要饿了我倒是不太介意直接烧了吃一点，倒是你，敢不敢试一试？”
“不要。”云潇连忙摆手，暗暗吐了吐舌头，帝仲看着好笑，再看看自己现在这幅伤痕累累的身体，又不得不苦笑说道，“我不需要吃东西，但你最好还是去找一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他清醒的时候虽然也不会对饥饿疲惫有太大的感觉，但实际上的身体还是需要吃东西睡觉的。”
“他还好么？”云潇心虚的看着帝仲，还是小声担心的问了一句，帝仲揉了揉额心，往常一贯是萧千夜试图唤醒自己，这会情况忽然反过来，他倒是有些不习惯，脑中传来的微弱的呼吸声，像个正在熟睡中的孩子，帝仲没有打扰他，对云潇浅浅一笑，“睡着了，多休息应该没什么大事。”
“哦。”云潇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脸庞也终于慢慢放下，她站起来左右看了看，这里的黑戈壁并不是平坦的，有岩石堆积的高大山峰，也有深陷下去的巨大沟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荒无人烟，真的不是人类可以涉足的地方。
想起帝仲刚才的话，云潇扶着他走到岩石旁边坐下，又将古尘小心翼翼的放在他身边，这才说道，“你就在这里好好歇着，我去找找有没有吃的。”
“你真要去？”帝仲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云潇点点头，眨眨眼睛回道，“我去附近转转，要是真的有奄奄一息的凶兽，那就……那就只能抓了先填饱肚子了。”
帝仲一时语塞，感觉自己有时候是真的搞不懂这个女人，刚才随口一提的话罢了，她竟然真的要去抓凶兽来吃？
但他也没有阻止，反而是产生了一种好奇，想看看云潇到底会怎么做。
戈壁滩的路是碎石和黑沙铺成，看不到任何绿色，也不像会有湖泊水源存在，云潇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天色也是暗沉沉的，根本无法分清方位，她只能一边走一边沿路做记号，不知走了多久，转过这座山谷，眼前出现一望无垠的平地，无数凶兽的残骸散落其中。
举目四望，除去土黄色的天空，就只剩下黑沙和白骨，混合着戈壁滩凄凉的风声，真的让她感到一阵荒凉无助。
走了许久，云潇垂头丧气的跺了跺脚，哪里有什么奄奄一息的凶兽，这里除了骨头什么都看不到，反而是她费力找寻累的口干舌燥，眼下只能沿着之前的记号无奈的折返。
她默默咬了咬嘴唇，一转身听见帝仲的呵笑，再定睛发现他是将古尘当成了拐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无声无息跟在了自己身后。
“你！你来干什么！”云潇感到脸颊一片燥热，连忙扶着他原地坐了下来，没好气的骂着，帝仲满不在乎的回道，“就算是奄奄一息的凶兽，惹急了一爪子还是能拍死你的吧？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厉害的人物，这么招摇过市的要去招惹它们？”
“拍不死，我怎么说也是自幼习武。”云潇狡辩的嘀咕，惹得帝仲咯咯笑个不停，毫不留情的说道，“你确实是自幼习武，可学的怎么样难道心中没点数吗？我就不说千夜和天澈了，只怕你昆仑那几位师兄师姐，舒远、连震、唐红袖，他们个个比你强吧？”
“我……”云潇红着脸，想争辩又无话可说，帝仲用手指刮过她的鼻尖，逗道，“不过你也有很厉害的地方，你的灵力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强的多，这么折算起来，其实也不算太差吧。”
“你又嘲笑我。”云潇扭过脸去，她虽是掌门师父亲手教的，但在剑术上比不过其他几个师兄师姐也是不争的事实，以前她还能找借口安慰自己，她确实是灵力出众，结成的剑阵相比师父也毫不逊色，但是如今知晓自己身世，她是带着皇鸟的火种才能有如此深厚的灵力，可她还是什么也做不好，一点忙也帮不上，就连这次凤姬姐姐被夜王带回上天界，她也只能眼巴巴的去哀求帝仲帮忙。
要不是她去求帝仲，上天界此次也不会自己人大打出手，帝仲虽然看着一直在笑，事实上真的和自己相处万年的同修反目，心里一定还是很难过的吧？
难怪冥王会直言不讳的说讨厌她，有时候她自己也很讨厌自己。
“想什么呢？”帝仲看着她一个人闷不吭声，眼睛时而翻白，时而垂下，一看就是又在想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帝仲用力按着她的脑袋来回揉了揉，笑骂道，“你呀，学谁都好，千万别学萧，他就是跟了我之后总是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云潇张张嘴，没等她开口反驳，帝仲的眼眸豁然一亮，瞬间本能的将她揽入怀中，身体的僵硬让脚步无法站稳，他抱着云潇没踏出三步就重新摔倒在地。两人一起滚了几圈撞到了旁边巨大的白骨才停了下来。
云潇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他痛苦的抿了抿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重新抬手按住她的头，死死抱在怀里。
不出片刻，原本平静的戈壁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同时身下的黑沙地震一般抖动了几下，云潇在他怀中睁眼往旁边看过去，只见在他们刚刚坐着的地方豁然砸落了一条藏青色巨蟒，巨蟒全身血迹斑斑，蛇头翻着白眼瞳孔已然涣散，蛇尾在山的另一边，只是轻轻摇摆就带起强悍的沙尘暴！
“啧……你运气真好。”帝仲缓了口气，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好笑，似乎很久都没有遇到这么稀奇的事情了，他轻轻推了推还在发呆的云潇，感慨道，“这估计是刚才在黄昏之海被其它凶兽咬成重伤濒死，从上头摔下来的时候恰好遇到这座流岛，世上竟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你才想去找个奄奄一息的食物，它就自己掉进来，还正好砸在你眼前。”
云潇暗暗咋舌，这要不是刚才帝仲拉着她滚了几圈，这么大的巨蟒砸下来，自己会瞬间被砸成肉酱吧？
她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半天才缓过神来，帝仲扶着她好不容易坐起来，这一下让本就散架的身体雪上加霜，真的是连抬手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潇凑上去，用脚尖轻轻提了提巨蟒的身体，它在短暂的挣扎之后很快失去气息，一点点平静下去。
云潇深吸一口气，忍着心中的惶恐又往前靠近了几步，在确定巨蟒是真的已经死了之后，心中暗暗犯了难，她艰难的回头想征求一下帝仲的意见，看见他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
怎么办呀，眼下的情况看起来，她好像只能亲自动手宰了这天巨蟒先填饱肚子了。
想到这里，云潇还是全身打了个冷战，巨蟒本就是冷血动物，此时的蛇皮不仅冰凉刺骨，更是带着粘稠的血渍看的她有几分反胃，她在破裂的蛇身上稍微按了按，立马触电一般头皮发麻的跳开。
帝仲看着她为难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云潇拖着下颚反复踱步，忽然转向帝仲暗搓搓的指了指古尘，有些羞涩的问道：“我总不能徒手剥蛇皮给你割肉吃吧？把古尘借我用一下。”
“古尘……剥皮？”帝仲面容一尘，总觉得有些不妥，他习惯性的看向腰间，又想起来萧千夜已经很久没有带着剑灵了，问道，“他的那柄剑灵去哪了？我记得好像是给了你，怎么不见你带着？”
“你说沥空剑呀，它被我放在墟海，让小缘帮忙看着呢。”云潇倒是毫不介意的解释了一句，忽然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自己复原的右手，眨眨眼睛，“之前这只手没了，白骨状态虽然不疼不痒，但是握剑还是很不方便，我又用不了，而且他又不肯拔剑出鞘，一直包着带在身上多累人呀，所以我就放在墟海了……”
“你……”帝仲呆了一瞬，自言自语的脱口，“他只是不用，又不是不要了，何况沥空剑上还有你的魂魄，你就那么放心大胆把它丢在墟海了？”
“小缘不是坏人。”云潇连忙接话，帝仲瞪了她一眼，低骂道，“你忘了自己的青魅剑是怎么弄丢的了？是不是还得把沥空剑也弄丢了才开心？”
云潇嘟了嘟嘴，顿时有些不开心，帝仲紧促眉峰，见她这幅模样又不忍心再责备什么，反正也不是他的东西，索性摆摆手回道：“算了，反正弄丢了他也不会对你生气，顶多自己麻烦一点悄悄找回来，行了，古尘你想用就拿去用吧，澈皇护着原海那么久，龙神委屈一下剥个蛇皮削个蛇骨，应该不会介意吧？”
话还没说完，帝仲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云潇瘪瘪嘴，小跑过去，古尘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她要两只手才能拖动，一直拖到巨蟒旁边，深吸一口气，竟然真的开始分段切割，小心翼翼的剔骨剥皮！
帝仲看的尴尬，古尘也不反抗，不仅没有丝毫介意，反而有那么一丝奇怪的宠溺，就任由她胡闹，像个慈祥的长辈。

第四百零六章：五感共存
古尘的刀锋极其锋利，她必须非常小心才能剔出一小块的蛇肉，帝仲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她，忽然好奇的问道：“你平时还会做饭吗？”
“我吗？”云潇指了指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回忆着从前，忽然眼中流出淡淡的哀伤，放低了声音轻轻说道，“以前都是我娘做给我吃，虽然她的厨艺也不怎么样，但我还是很喜欢。”
提及云秋水，云潇难免有几分失落，默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昆仑一战明明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她却感觉已经过去很久很久，连娘亲的声音和笑容，都莫名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云潇奇怪的甩了甩头，似有不解，帝仲张了张嘴，到口的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声轻叹，咽了回去。
理论而言，云潇其实是火种自然孕育诞生，澈皇都不能算是她真正的母亲，更何况是云秋水，至于凤九卿，那真的就只是机缘巧合，让双子的火种都意外成为了他的女儿吧？
那个家伙，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本是神鸟一族顺应天命诞生的继承人，却也在这样的阴差阳错下意外有了一个疼爱她的母亲，感受过人类独有的亲情，对她而言，这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吧。
想起这些伤心的事情，云潇低下头试图将心思重新放回眼下，帝仲见她面有伤感，也不再多提什么，只是指着她手里细长的刀小心的嘱咐：“你注意点别被古尘割伤了手，不然伤口是不会愈合的。”
“不会的，放心吧。”云潇冲他咧嘴笑了笑，还拍了拍古尘的刀身，“它好像一直在保护我哎，你的这柄刀，是不是真的有自己的意识？”
帝仲点点头，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利索的用古尘将蛇肉切成整齐的小块放在一旁，然后捧在手心用自身神鸟的火种直接烧熟，这匪夷所思的举动真的是让他倍感古怪，忍不住自言自语嘀咕起来：“你这是拿着龙神遗骸切肉，再用神凤之火烧熟，无论哪一样都是凡世里望尘莫及的东西，你说说这只巨蟒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云潇白了他一眼，帝仲指着她手心已经快要烧焦的蛇肉，感慨道：“你要说它幸运，至少它算是见识到了龙神和凤凰之力，你要说它倒霉吧，它原本可以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静静死去，不会被外界任何人打扰，偏偏砸在你面前，还被你烤熟了准备填饱肚子……”
“喂！”云潇脸一红跳起来打断他的话，帝仲只好抿了抿嘴，只见她将烤熟的蛇肉放到鼻尖下仔细的闻了闻，又情不自禁的蹙紧眉头，不情不愿的放到嘴边小心的咬了一口，这一口让云潇的脸色顿时开始复杂的变化着，半晌才尴尬的解释道：“没有调料肯定味道很一般的，反正……反正熟了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帝仲冷冷看着她，一动不动，云潇见他一副为难的模样，自己也觉得有几分难堪，小声说道：“是你自己说要给他找点吃的，现在只有这条倒霉的蛇不偏不倚砸在我面前，你要是不想吃，那就只能饿着了。”
“姑娘……”帝仲还是一动不动平静的看着她，云潇睁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还想继续找借口掩饰难吃的理由，帝仲“噗嗤”一下大笑起来，半晌才对着发呆的云潇提醒道，“姑娘，我动不了，你倒是拿过来喂给我吃呀。”
云潇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他确实是烂泥一般动弹不得，赶紧面红耳赤的凑过来，帝仲僵硬的看着她手心里的蛇肉，这哪里是熟了，这分明都已经烧得一层焦，看着就像某种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下咽的食物。
这一刻，纵使是曾经叱咤风云的上天界战神，也难免情不自禁的闭紧了嘴。
云潇也在看着手里黑乎乎的东西，皮笑肉不笑的丢到了一边，又小跑回去重新拿了一块用火慢慢烧烤起来，这一次她非常认真的盯着，但她毕竟还没办法很好的控制火种，明晃晃的火开始还是滋滋的慢烧，忽然间窜起火舌滋啦一声，顿时又是一串呛人的黑烟从她掌心荡起。
帝仲尴尬的看着她，她继续丢掉了烧焦的蛇肉重新开始，但每次都好像在重复一模一样的事情，直到第八块蛇肉眼见着又要变成黑色的不明物体，帝仲轻轻咳了一声赶紧制止，又道：“差不多熟了吧，就这样行了，半生不熟总比烧成黑炭好。”
云潇泄气的坐在地上，她本来就不能控制自身火种，昆仑一战之后更是连最基础的灵力运转都越来越困难。
帝仲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能没话找话的安慰道：“放心吧，千夜的身体毕竟是古代种，他之前执行任务遇险，还不是就地抓些奇奇怪怪的野味随便烧一烧烤一烤就算了，这么点半生不熟的蛇肉还能把他吃病了不成？快拿过来，烤了八块还不够，你是准备把整条巨蟒都拿来练手，然后看着他饿死吗？”
云潇这才面红耳赤的将手里的蛇肉递到他嘴边，帝仲是真的无声倒吸一口寒气，又碍于情面不得不故作镇定的一口吞下，果然是半边焦炭味混合着半边血腥味，一下子让他满嘴都是难以描述的滋味，他忍着喉间瞬间荡起的恶心，瞥见云潇自己也十分尴尬的脸，支支吾吾的问道：“真的不会吃坏肚子吗？我们都不知道这条巨蟒有没有毒……”
帝仲白了她一眼，半晌等到嘴中的怪味消散一些，才长长松了口气，没好气的低骂：“吃都吃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有没有毒？它就算是有毒你也来不及吐了。”
云潇心虚的瞄了一眼巨蟒的尸体，嘀咕：“我娘说了，越是长得好看的东西越容易带着剧毒，我看这条巨蟒挺难看的，应该没有毒吧？”
帝仲其实是见过这种藏青色的巨蟒的，虽然知道它是真的没有毒，嘴里却忍不住调侃起来：“哼，人家被你吃了，还要被你嫌弃长的难看？有没有毒那可不好说，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身体是千夜的，真的吃出问题了难受的人也是他。”
“啊！”云潇低呼出口，眨眨眼睛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反驳道，“你们不是五感共存的吗？他吃出问题了，你不是一样要难受几天？”
帝仲瘪瘪嘴，这倒是不假，虽然他是可以自行进入神眠之术中切断这种特殊的关联，但实际上曾经的痛苦还是会被他感知到，云潇已经小心的凑过来，担心不已的问道：“那你们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他的身体素质真的是很不错了，换成其他人扛不住煌焰那两下。”帝仲也不好再拿她寻开心，云潇轻拍拍自己胸膛，松了口气，见她这幅担心受怕的模样，帝仲只觉得心中有几分感动，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被尊为“神”，他还是会对人类的这种情感产生一缕莫名的渴望。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所有人都在试图提醒他，他的记忆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混乱，是把另外一个人的过去强行带入了自己，所以连带着那种奇怪的感情也变得似真非假，让他自己也无法分辨。
若是有机会分离，或许这份感情有一天还能明朗，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他离开萧千夜，他无疑会首当其冲成为冥王的目标，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没有人能帮得了他。
帝仲沉了口气，不动生色的将这种担心掩饰下去，开口只是淡淡的、不紧不慢的说道：“潇儿，你们之间的所有事我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一些私事，我其实并不讨厌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是在他的身上醒来也还算幸运，若是换成他那个哥哥，只怕事情会更加复杂，但我也很担心他，他一直在影响我，好像我才是那个会被他吞噬的人。”
云潇的心“咚”的一下剧烈的跳动，然后陷入长久的死寂。
“喂……”帝仲在一瞬间察觉到她心跳的反常，她的心跳就是她的火种，这段日子以来经常出现这种短暂的停顿，似乎是某种将熄未熄的前兆，每次都让他心乱如麻，好在没一会云潇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咚咚咚”的心跳声如击鼓一般清脆。
帝仲在心底默默松了口气，本就瘫软的身体被这么一吓更是难受的出现酸痛，他瞥了一眼云潇，见她一动不动，这才慢慢笑起来：“倒也不必太担心，若有机会见到澈皇，我也有自己的考虑。”
云潇低着头不敢说话，帝仲的眼珠罕见的带上了一丝俏皮，和传闻中战无不胜的上天界战神没有一点相像，踌躇了一会才好声好气的说道：“你希望我见到澈皇恢复原来的样子吗？那样的话，他或许不是我的对手……”
“你快吃东西！别说话了！”云潇一把抓起被她烤焦的蛇肉强行塞进了帝仲的嘴，也不管对方被她突如其来的粗鲁动作呛了一口剧烈的咳起来，又翻着白眼瞪着他，直到他完全说不出话来，才悻悻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帝仲虽然开着漫不经心的玩笑，他的心底却是极为复杂的，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因为错乱的记忆而对眼前的姑娘有了奇怪的好感，而是真的有些莫名其妙动了心。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自己真的是对这种死缠烂打的家伙，毫无抵抗力？
一如当年硬要追着他结伴同行的穷奇，又如曾经一厢情愿等了他万年的火种，再如现在站在他面前面红耳赤的云潇。
又或许只是因为做了太长久的“神”，在感情湮灭到极限的时候，忽然闯进来一个黏着他倾心相待的人，他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四百零七章：抑制的本能
他稍稍想起这些事情，就觉得心情瞬间跌入谷底，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其实在无言谷得知自己仍有复生的机会之后，他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恢复过去的模样，重新成为原来的自己。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想法，他发现自己陷入一种极端的矛盾中，混乱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深的影响着自己的行为，哪怕他知道同修的指责是对的，还是有些莫名的情愫无法割舍，到底是为什么呢……他甚至有时候也分不清楚，自己是真的对这个女人动了心，还只是贪婪的眷恋着被人爱着的感觉，哪怕这份感觉，也仅仅是出自另一个人的过去。
或许真正该抹去的是他脑中关于别人的记忆，只要能撇清这段关系，或许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对一个火种、或是一只鸟儿动了心。
帝仲深深叹气，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每当想起这些事情就是一阵头疼，心中的苦涩泛起之后，反而觉得口中被强行塞入的烤焦的蛇肉也不是那么难吃起来，于是神情木讷无意识的嚼了几下，云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动作，又不可置信的再确认了一遍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半天才提醒道：“你少吃点，万一真的吃坏了……会很难受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帝仲这才幡然回神，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嘴里的东西，顿时头一歪努力吐了出来，云潇自知理亏，但她看了看周围荒凉的戈壁根本不像是能找到干净的水源，最后只能眼巴巴看着巨蟒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提议：“这里看着没有水，要不然你将就一点，喝点蛇……”
“不要。”帝仲一口回绝，真的感觉有一丝头皮发麻，云潇咬住唇，心一横将袖子向上卷起，不依不饶的接道，“那就只能喝我的血了。”
帝仲哑口无言的看着她，再一次感觉这家伙的脑回路是真的不正常。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直到帝仲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把她喊到身边坐好。
“靠过来。”帝仲冷眼看着在他五步开外正襟危坐的云潇，又气又想笑，又看见她僵硬的只挪了一步，只能找着借口说道，“再过来一些，他快要醒了，你身上的火焰之息能缓解他身体的严寒，等他醒来就不会太难受。”
话音未落，云潇已经紧挨着他坐下，帝仲瞳孔顿缩，心中不快嘴里也跟着“啧”了一声，这个家伙有时候是真的能把他气的半死，恨不得拎起来丢得远远的再也不想看见，但是转过去看见她傻笑着的脸，又不得不把全部怒起强行压了下去。
玩物丧志……有时候他竟然觉得同修骂他的话，其实还真的有点道理。
帝仲脸色微白的仰起头，似是情绪受到干扰，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自言自语的说道：“潇儿，他凶兽的血脉越来越明显，导致身体也越来越冷，而你体内那股最为炽热的火焰，恰好可以缓解他这种痛苦。”
帝仲忽然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也正在认真的听着，淡淡笑起，接着说道：“对现在的他而言，你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吸引。”
云潇还是没有回话，似乎在等他将未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帝仲意外的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冷静，好像刚才的话完全不能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波澜，半晌，帝仲倏然叹气，感慨道：“如果他对你真的只是这种本能的冲动，我应该一早就把你从他身边带走了。”
他微笑着闭了一下眼睛，语气上才出现了淡淡的赞许：“自从昆仑一战他亲手给你喂下落胎药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你了吧？”
云潇脸色一红，毕竟是和另一个男人提及这么隐私的事情，难免还是有些羞涩难挡，只能轻轻点头，帝仲倒是不怎么介意，继续说道：“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知道血契的束缚会伤害到你，就算本能中带着某种冲动，他还是强行控制住了。”
“他曾经跟我说过，说他们这一族人丁稀少，几乎代代单传，是凭借出色的实力掌管军阁，深得各地百姓的人心，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可是现在萧奕白的状况越来越糟，如果他真的选择了你，对他这一族而言，几乎等同于绝后。”
帝仲悠然叹息，人类的传宗接代他并无法感同身受，但也知道那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许久才接话：“但他好像放弃了，不仅放弃了祖辈的努力，也放弃了一直想要的家庭，就为了你，一个身负血契束缚，连正常女人都算不上的神鸟。”
帝仲摇着头轻呵一声，感慨万分：“我是佩服他的，他出身权贵世家，那些东西早就深入人心，在你没有去飞垣找他之前，他真的很努力的在维持家族的荣耀，唯一一次放弃大好前程公然抗婚，也还是为了你。”
云潇愣愣听着他的话，有些许失神，帝仲依然是望着天空，默默回忆着曾在萧千夜心底泛起的那些心潮澎湃，叹道：“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他是真的爱上了你，他放弃皇室的联姻还能说是一时冲动，但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你受到伤害，或许你在他身边，就是他期盼的事情。”
帝仲稍稍停顿，这才正色劝道：“所以你不要傻乎乎的以为他口渴找不到水源就想着割破自己的血管，他就是渴死了，也不希望你受伤。”
云潇认真的听着，终于也认真的点头，她也不是第一次干出这种奋不顾身的事情了，就像她真正的同族那样，任性妄为不顾后果。
“云潇。”帝仲再次喊着她的全名，等到她将目光看向自己，才郑重的嘱咐道，“所以你也不要轻易放弃他。”
云潇张了张口，无言以对，心底泛起一串前所未有的酸楚。
她想起墟海之时蚩王说过的话，想起浮世屿澈皇可能提出的要求，顿时感觉心如刀绞，无法呼吸。
“你知不知他为了你，在间隙里一个人呆了三百年？没有这三百年他根本救不了凤姬，凤姬对他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我怕他把自己逼疯，总得时不时找他聊聊。”
帝仲乐呵呵的说着话，将这么久的孤独一言带过，云潇忍着泪，用力点头。
“哎……我真不想为他说好话呀。”帝仲咧嘴笑了笑，察觉到她情绪微妙的改变，淡淡接道，“我应该趁他睡着了挑拨离间才是呀，什么柳飞飞之类的桃色花边，我再仔细想一想，兴许还能想起其他人。”
云潇听见这话也跟着笑了笑，想起上次在天路之时，她也曾这样和帝仲聊过天。
她不得不承认，帝仲在褪去“上天界战神”这层显赫的外衣之后，对她真的是如和煦的微风，会让她情不自禁的放下所有警惕和戒备，只想和他一起倾心相谈。
但她也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只有远离他，才不会伤害到他。
明明心知肚明，却总是明知故犯，一如冥王煌焰毫不客气的指责——我真的很讨厌你。
“但是我也该放弃你了。”帝仲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自言自语的呢喃着，“其实我已经不太分的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界限在哪里了，可是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尤其感情呀……不能一直含糊其辞，是不是？”
云潇回过神，尴尬的笑了笑，他们三人之间的羁绊，本就源自一场错认。
帝仲只是无声的看着她，似乎不想再提这些事情，淡淡扯开话题继续说道：“最开始，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他的人生历练太少太少了，根本就不是那群政客的对手，我不帮他，他要被帝都那群人活活玩死，但是慢慢的，我也开始有些改观了，人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感情束缚，但这才是‘人’这种生物最复杂的地方所在。”
云潇默默听着，她不能算是个完全的人，很多东西也不能感同身受的理解，帝仲一字一顿，面色凝重的提醒道，“煌焰的状况你也看到了，他很危险，这次差点把整个上天界都拆了，他对我始终是心怀芥蒂，现在千夜和我共存，煌焰不会对他动手，但如果我们彻底分离，我真的很担心他，也很担心他哥哥，甚至是你。”
许久，帝仲在长久的沉默后无奈的叹着气，自言自语的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复生真的很重要吗？其实对我而言，这件事远没有你们两个更重要，我恢复了，他和他哥哥，一定会被煌焰针对，坦白说，我没有把握能从煌焰手里保住他们两个。”
他云淡风轻的抬着头，一颗心正在慢慢沉入寒冷的深渊。
该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吗？那是萧以生命为代价为他争取的机会，甚至澈皇也有意将火种拱手相赠，可为何处在漩涡中心的他本人，会莫名其妙的有了这种抗拒之心？
他的眼前一片昏暗，连那双独有的金银异色双瞳，也完全看不清等待自己的道路上究竟会有什么。
就在此时，云潇轻轻握住他的手，慢慢的放到胸口火种跳动的位置，看着他恍若失神的眼睛，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半晌，帝仲僵硬的抽回手，玩笑的调侃：“你不要勾引我，我也是想了很久，才觉得是时候放弃你了，不然对大家都不好。”
“我没有！”云潇虽然是被他一句话说的面颊泛红，还是立即正襟危坐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帝仲稍稍扭了扭脖子，果然在她靠近之后僵硬的身体开始渐渐复苏，没一会手臂的知觉也缓缓恢复，他支撑了一下身子可以勉强站起来，索性又把古尘临时当成拐杖，笑道：“行了，歇也歇过了，难吃的蛇肉也吃饱了，赶紧找一找这座流岛的出口，也好尽快和你姐姐他们会合。”
“嗯。”云潇跟着站起来，习惯性的搀扶了一把，帝仲犹豫了一瞬，没有拒绝。

第四百零八章：梦魇
戈壁滩依旧一望无垠，土黄色的天空昏昏沉沉，似乎不会有日月交替。
这一带的景象有些不同寻常，白骨零碎的铺在地上，乍一看宛如群星璀璨，举目望去，竟然连一座完整的凶兽遗骸都没有留下，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只见旁边高大的巨石上残留着无数凌乱的刀痕，深浅不一，毫无章法。
帝仲忽然心中一动，示意云潇扶他过去。
站到巨石前，手中的古尘也发出轻轻的颤抖，帝仲深吸一口气，慢慢、轻轻的抬起手，当他指尖轻抚过刀痕之时，豁然感觉身体的某一处被锥心的刺痛，连带着呼吸也剧烈的停顿了一会，他愣愣往后退了一步，再次不可置信的抬眼，用极其认真的目光仔细看着。
刀痕，是古尘留下的，不知被风化了多久，依然清晰如初。
他默然咬唇，这才震惊的转脸扫过面前广阔无垠的戈壁，看着珍珠一般散落其中白骨，长久的凝视着。
云潇担心不已，感觉这个轻靠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僵硬，低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帝仲听见她的声音，微微一笑，他的情绪恢复的很快，但依然无法掩饰眼眸中细小的悲伤，平静淡淡点头：“这里距离我当年身死之地并不远，想来是他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古代种，我的一切会因此强行灌入他的体内，可能是一时无法接受，失控之下才会将这一带的凶兽遗骨削的粉碎，还在巨石上留下了古尘的创伤。”
他说话的语气波澜不惊，但那种凄凉却让云潇暗暗心惊，再看这些伤痕累累的巨石，骤然就有了另外一种感觉。
据说古代种在吞噬了神之后会获得神的一切，包括记忆、能力甚至是情感，当那只从来只会遵循本心随性而活的凶兽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思想，又会是何等的举足无措，惊慌？惶恐？甚至是绝望？
当他发现全新的生命来自最敬仰最憧憬的人，又会是何等的悲痛欲绝？
一想起这些，即使无法感同身受，云潇也还是感到心情格外沉重，本想说些什么安慰帝仲，结果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相陪。
“休息一会吧，继续乱走也只是消耗体力。”帝仲不动声色的低下头，不想自己脸上越来越无法抑制的难受被她察觉，两人就地靠着巨石坐下。
隔了好久，天色依然是最开始掉落进来的色泽，只是风的流动更强烈了一些，帝仲担心的看着天，低道：“并不是所有的流岛都会一直漂浮在固定的位置，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会有自己固定的轨迹，不会偏离很多，但是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流岛，它们隐于天空若隐若现，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偶然露出真容，我们现在所处的流岛，应该就是这一种。”
云潇认真的听着，其实自从知道萧千夜是飞垣出身，她就好奇的查过很多很多关于流岛的传说，但御剑术的高度是有限的，她其实并没有亲眼见过漂浮于蓝天的流岛，也无法想象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这种流岛的特殊性，导致外人无法自由出入，成为封闭的空间，浮世屿和原海，本质也是如此。”帝仲淡淡补充了一句，不经意的揉了揉眉心，感觉体内另一个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他默默看了一眼云潇，忽然说道，“换句话说，只有找到特殊的通道，否则是无法离开这里的，但对现在的你们而言，这或许还算是好事，毕竟我也不知道上天界到底什么情况，你们留在这里可以掩人耳目，等他稍微好一些，你们再走。”
云潇点点头，发现面前的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疲惫，帝仲无奈的笑起来，原本轻握着她的手也不动声色的松开，漫不经心的说道：“他好像醒了，我再这么抢着身体控制权一会又要跟我闹脾气，潇儿，你照顾好他，别让他逞强。”
“嗯。”云潇才回了一句话，帝仲沉沉的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她身上压了过去，云潇连忙正襟危坐扶住他，在意识互换的一瞬间，这具身体变得极其沉重，但醒过来的人不知是被什么样的噩梦惊住，整个脸庞豁然惨白，冷汗滑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云潇手背。
萧千夜意识模糊，目光毫无焦点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满脑子都是夜王那句梦魇般的低语——哥哥不想要了？
哥哥……哥哥。
“千夜？”云潇扶着他，他是突然一下子坐起来，又因为重伤的身体再度往后倒了下去，正好依靠在云潇怀中，他的眼眸缓缓转了一圈，瞳孔慢慢聚焦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云潇欣喜的抱紧他，开心的道，“你醒了！快别乱动，好好休息一会。”
意识是在片刻之后才一点点恢复，萧千夜茫然的看了看周围陌生的景色，愣愣问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呀。”云潇摇摇头，萧千夜看着她，忽然心中一动，深吸一口气，“你……你刚才是不是和帝仲在一起？他又和你说了什么？”
云潇笑咯咯的看着他紧张的脸庞，眼睛一转挑逗道：“柳飞飞。”
“骗人。”萧千夜想也没想就翻了个白眼，云潇在他眼前笑的花枝招展，又瘪瘪嘴低骂道，“都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怎么可能还提这种东西，你又拿我寻开心。”
“是是是。”云潇好声好气的哄着，用手捏着衣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冷汗，微笑着，“你怎么这幅表情，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萧千夜平躺在她膝上低声回话，看着这个笑靥如花的脸庞，顿时感觉在噩梦中纠缠许久无法挣脱的心也豁然松懈，他疲惫的想抬手揉一揉眼睛，又发现手臂酸痛无力几乎无法动弹，云潇察觉到他的动作，笑吟吟的按住他的手，轻轻按揉起来，嘴里还毫不客气的反驳：“骗人，吓成这样还硬说没事。”
她偷偷将手探进萧千夜衣领，又道：“你看看，吓得全身都是冷汗。”
“那是热的。”萧千夜狡辩了一句，云潇抬手弹了一下他脑门，骂道：“你哪里会热？我不挨着你，你全身都是冷的。”
萧千夜咧嘴笑了，回道：“你不就在我身边？”
云潇脸一红，没想到一贯不擅长言语的萧千夜竟然能把她说的面红耳赤，萧千夜慢慢吸了一口气，微微愣了一会，反而主动坦白：“阿潇，我梦见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是在遇见你之前，很小很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哦？”云潇心中一动，嘴上还是轻笑着，慢慢引导着说道，“你都很少和我提过小时候的事情呢！就连你有个双胞胎的哥哥，还是我死缠烂打让你说漏了嘴。”
“呵……”萧千夜无意识的笑出来，闭了一下眼睛，喃喃说道，“我本想学完了剑术就跑，当然不愿意和你们说家里的事情，你一直缠着我，白天缠晚上缠，上课缠下课缠，走哪都能碰到你，偏偏师父师叔又宠你，我还不能对你发脾气，时间久了总会说漏嘴嘛。”
“嫌我烦了？”云潇捏住他的鼻子不放，他倒也毫不示弱的闭着嘴，直到脸颊憋得通红，反而是云潇担心的松了手，嘟嘟嘴，“还是这么死倔就是不肯认输！”
“你本来就挺烦人的，像只黏人的……小奶狗。”
话音未落，云潇一把捂住他的嘴，两人大眼瞪小眼，忽然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
“阿潇。”萧千夜看着她，慢慢问道，“你以后也那么缠着我，好不好？”
云潇低下头，几乎凑到他鼻尖，因为靠的太近无法看清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如清风荡起：“好。”
萧千夜动了动手臂，好像恢复了一点知觉，于是努力抬起将她拉入怀中，低声说道：“我梦见了大哥，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了古怪的术法，经常拿我练手，他把家门和墙壁用幻术互换了位置，害我一头撞上去，头上撞个大包，好几天都肿着。”
云潇静静听着，他的声音陷在遥远的回忆里，却是饱含幸福：“爹娘训了他几句，他就仗着我们都不会术法把整个天征府用幻术掩去，那天傍晚我们三人站在家门口，眼里却只能看到一片空地，他就一个人笑嘻嘻的在中间站着，爹小心翼翼的凭着记忆摸索大门，还被好多人嘲笑了。”
云潇也跟着他一起笑起来，在她印象中的萧奕白，是个温柔体贴极好相处的人，倒是没想到小时候也会如此调皮捣蛋，甚至捉弄父母和弟弟。
“我哥哥很厉害。”萧千夜忽然抬高语调，有种莫名的自豪，眼里都是明媚的光，“你别看他很少用剑，看着像个务不正业的术士，但其实在我去到昆仑之前，一次也没有赢过他，他真的很强。”
云潇是第一次听他毫不掩饰的夸赞自己的兄长，但随后就发现萧千夜的脸色一瞬凝重，自言自语的说道：“上天界说过我和他曾是双子星，但即使他利用分魂大法去救明溪，依然是强悍到不得不以夜咒牵制。他身上也还残留着帝仲的力量，只是因为分魂的缘故，无法再次觉醒。”
“你是不是在担心他？刚才的噩梦，是梦见大哥了？”云潇情不自禁的脱口，帝仲刚才也和她说过一样的话，千夜还能因为和帝仲共存暂免于难，但萧奕白一定首当其中，成为冥王的目标。
萧千夜用力点头，嘴唇一瞬发乌——在噩梦惊醒的前一刻，他看见煌焰飞扬的笑脸，看见奚辉阴郁的双瞳，甚至看见蓬山耐人寻味的勾起嘴角。
上天界……是敌人。

第四百零九章：新生
而现在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从上天界手上保护大哥。
萧千夜紧闭双目，云潇看着他眉头深锁的脸，也想起萧奕白之前莫名出现在曙城的事情，于是问道：“说起来大哥现在是不是还在西海岸等你？反正明溪不在，要不然你去找他好好谈一谈？”
萧千夜微微失神，确实在上次分别的时候，大哥曾经嘱咐他会在西海岸等候，但是上天界的时间本就和飞垣不一样，他甚至搞不清楚这一晃又是过去了多久，而且他和云潇现在身处的流岛也是完全无迹可寻，连帝仲都不知道要怎么离开的地方，他要怎么出去？
就算出去了，以大哥的性子，难免两人又要起争执闹得不欢而散。
大哥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有他的信念，他的坚持，或许也有他的无奈。
萧千夜紧握着云潇的手，终于还是摇摇头，淡淡说道：“上次我特意回帝都想把他带走，谁料中了明溪的计，害得你遇险，最后还不得以将五公主千里迢迢带回昆仑山，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如果他愿意和我走，当时就能走了，现在去找他谈，一定还是同样的结果。”
云潇慢慢揉着他的眼睛，他的语气虽然是平静的，但从额头轻到微乎其微的皮肉跳动来看，提起上次那件事，他还是心存芥蒂，隔了一会，萧千夜长长叹了口气，问道：“阿潇，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我很担心他，不论是明溪还是上天界，他都是卷在漩涡中心，最危险的那个人。”
“嗯……”云潇轻轻点头，眼里闪烁着柔和的光，看得他烦躁的心也慢慢宁静，又慢声细语，半开玩笑的笑道，“打晕了直接扛走怎么样？”
“打晕？”萧千夜惊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慢慢摸着她的脸颊回道，“打不过怎么办？我从小就没赢过他。”
“我帮你呀。”云潇发出咯咯的声音，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皆是深情，萧千夜一点点用力，将她拉入怀中，虽然只是随口闲谈，却真的感觉心情舒适了许多，低声脱口，“胡闹，也只有你才会说出这种安慰人的话了。”
云潇伏在他胸膛，听着那颗心脏重重的跳动，忍不住抱紧，又道：“我去打晕他，你直接扛走就好了，我是女人，他总不能动手打女人吧？”
萧千夜眉头一挑，不屑的回道：“女人怎么了，惹急了谁都能打，何况女人。”
“喂！”云潇轻轻握拳捶了他一下，娇笑着骂起来，“莫非你也打过女人？那可不好哦，会惹人讨厌的。”
萧千夜抱着她，眼睛却深深的望向暗沉的天空，似乎是被勾起了军旅生涯那些无情的回忆，漫不经心的回着话：“打过，怎么就不能动手了，你是没见过凶悍的女人吧，就伽罗那一块白教的信徒，女信徒可比男人都疯狂，身上绑着火药抱着你就不肯撒手，你不打她，难道要一起被炸死？”
云潇眨眨眼睛，没等她找到反驳的话，萧千夜又自言自语的说道：“还有老人和孩子，防不胜防，我算是被他们阴怕了，就算是被人骂欺负老弱病残，我也绝对不会再对他们心慈手软了。”
“好像……有点道理。”云潇呢喃着，下巴抵在他的胸口，咯咯笑着，“那你有被女人打过吗？”
萧千夜白了她一眼，和她不怀好意又幸灾乐祸的眼眸正好撞上，云潇忽然往上凑了凑，抿抿嘴低声催起来：“哇！脸色都变了，难道是真的被我说中了？我的萧师兄可是参加了八届弟子试剑大会无一败绩，后来他回了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元帅，我可敬仰他了，难道……他还被女人揍过？”
萧千夜被她几句话撩的脸颊发烫，干咳了一声反驳：“我什么时候被女人揍过了？硬要说的话，也只有上次在白教，被禁军暗部那个叫迪雅的女人阴了一回，然后被她……被她抓着一个过肩摔……”
“咦……”云潇好奇的拖长语调，萧千夜别扭的想转过脸，又被云潇强行捧着脸转了回来，这才回忆起上次发生的事情，云潇赶忙问道，“就是上次我去雪原救霍沧的时候？难怪你磨磨唧唧好久才赶到，原来是被女人揍了吗？”
“我没有被揍！”萧千夜立即纠正她的说辞，一瞬间脸颊的红已经蔓延到脖子根，云潇在他身上笑的直不起腰，乐呵呵的脑补着画面，“过肩摔……你这么结实，能把你扛着过肩摔的女人，倒是有点真本事呢！”
萧千夜瘪瘪嘴不想回话，当时的情况明明是凶险非常，要不是大哥及时赶到，自己还不知道要被那两个家伙带去那里，但是时隔这么久再和云潇提起来，在她嬉皮笑脸的嘲笑中，他也莫名觉得有那么一点好笑。
只要她在身边，似乎任何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隔了好一会，萧千夜见她终于不笑了，这才故意板起脸，问道：“笑完了？”
“嗯，笑完了。”云潇还真就眨眨眼睛回了他，反而让他哑口无言完全接不上话，隔了一会，云潇抓着他的手，恢复认真道，“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帝仲和我提过这座特殊的流岛，他说要找到特殊的通道才能离开，但是上天界不知道这里，他让你先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一点再想办法离开。”
“特殊的通道？”萧千夜神色一动，想起在墟海之时古尘原身小白龙曾提过的“赦生道”和“神祭道”，莫非这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想站起来再去四周转一转看看能否找到线索，云潇却轻轻按住他摇起头：“你不要乱动，刚才我们已经沿着东面走了好一会，这里除了戈壁和残骸什么也没有，我想给你找点吃的都还是运气好从天上砸进来一条巨蟒，到现在我都没找到水，你可千万别再起来浪费体力了。”
萧千夜只得听话的坐着，但当他再次望向周围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时，忽然感觉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悲痛，甚至迫使他情不自禁的抬手按住胸口，忍不住询问：“帝仲没有说这是什么地方吗？”
云潇迟疑了一下，见萧千夜神色不对，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如实相告。
他习惯性的摸摸古尘，忽然僵硬的转身望向背靠的巨石，豁然间有什么远古的记忆触景生情一瞬荡起，萧千夜瞳孔顿缩，目瞪口呆僵住一动不动。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手握黑金色的长刀古尘，不知是遇到了怎样绝望的事情，他悲愤的挥着刀，将高大的凶兽残骸砍成碎块，这些杂乱的碎骨被刀风吹的老高，又像壮阔的流星群砸进戈壁之中。
他跌跌撞撞的走向这一片高耸的巨石，步伐凌乱几度摔倒，摔下去就是半天站不起来，他用手努力撑着身体，用双手双脚一起爬了几步，又咬着牙拼命的站起来，继续颤颤巍巍的往前走，像个邯郸学步的孩子，每一步都如此艰难。
他终于走到这里，就在自己现在的位置，萧千夜心中咚咚直跳，这才真正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一张和帝仲一模一样的脸，却像个懵懂无知的初生婴孩，迷惘无助的盯着眼前的巨石，他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手里的长刀，又往后退了三步，用双手握住古尘的刀柄，努力的举起来。
萧千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似乎是在写着什么字，但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难看，终于，他捂着脸痛哭起来，随即凌乱的挥刀，在巨石上劈出杂乱无章的刀痕，一道又一道，宛如陷入某种绝望和癫狂。
萧千夜将视线缓缓上移，终于在一刀刀的深痕之下勉强辨认出那个字。
帝仲说过，那只天生残疾的穷奇其实并不识字，他的名字“萧”，是帝仲以萧峭岛为名，随口为他取的，他曾在某一处悬崖上用树杈子在雪地里教穷奇认识了这个字，但眼下或许是受到崩溃情绪的干扰，重生成为古代种的他只是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艹”。
他看着那只有一半的字，好似能感觉到先祖的悲痛，他不是不记得这个字，而是颤抖的手无论如何也无法写完这个字。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对于兽类而言，有了名字才是有了灵魂。
帝仲不仅给了他名字，最终还给了他真正的灵魂。
即使这种新生未必是他真心想要的，但他还是选择接受了一切，想要代替帝仲，去完成一些他不曾完成过的心愿。
比如——成为一个普通人，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安安稳稳过着平凡的生活。
他做到了，压制着源自凶兽的血统，隐藏着上天界战神之力，九千年来，只想做个普通人。
那样的感情，即使时隔九千年，也还是让萧千夜一直睁着的双目里情不自禁的渗出一行泪，他无知无觉的仰着头，继续看着记忆中的古代种，他在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歇斯底里后终于精疲力竭的瘫倒在地，展开双手双脚，像一个“大”字平躺在戈壁滩上，又那么静静沉默下去。
他到底这样躺了多久？萧千夜不知道，只是看着他身上慢慢堆积起黑沙，直到将整个身体完全掩埋只剩下一双璀璨夺目的金银异瞳，他才恍然惊醒，奋力从黑沙中针扎的爬出来，他慌张的用手刨着沙土，终于将一起被掩埋的古尘重新找到。
古代种抚摸着古尘的刀身，情绪慢慢镇定，最后，他稳稳的站起来，握刀的手不再颤抖，往东方继续走去。
“东面……”萧千夜愣愣脱口，远古的记忆截然而至，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深处，如光一般恍恍惚惚，直至湮灭。
许久，萧千夜缓了口气，抬手指向他曾经消失的方向，认真的道：“出路应该在那个方向，阿潇，你扶我过去看看吧。”
云潇点点头，但还是叮嘱了一句：“你得先答应我不乱逞强才行。”
“好。”萧千夜笑了笑，“都听你的。”
云潇这才重新搀扶着他站起来，两人一起往戈壁滩的更东面走过去。

第四百一十章：心乱如麻
戈壁的最东面，土黄色的天空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缝隙，两人仰着头，目光穿过这道裂缝，能看到外面璀璨的星空。
是出口，是那只古代种强行在这里劈出了一条通道！
萧千夜轻握着古尘，裂缝呈南北走向，一眼望去足足有近千米长，像一道光，它的外围是淡淡的紫色，然后一点点沾染上青绿色，越往里端，颜色越为艳丽，映照着璀璨星辰不停变幻着，赤、橙、黄、蓝，点缀着金光，又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很是好看。
但如此美丽之下，又是如此恐怖的力量，这一刀劈裂苍空，让这座流岛时隔九千年都无法自行修补创伤。
当时他们是从上天界坠落，意外被卷入此地，眼下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或许他们早就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被这座流岛带到了更为遥远的地方，如果帝仲苏醒，他们应该可以快速折返飞垣，但帝仲的情况实在让人不安，萧千夜下意识地咬了咬牙，沉思许久也不敢再冒然喊醒他。
他几度从神眠之术中被惊醒，只有共存状态的自己知道，他在不断衰弱，一直在逞强。
自己的身体受损也很严重，尤其是最后强行击出六式逼退煌焰的那一刻，巨大的神力冲击让他全身骨骼咔咔作响，到现在都还是一副随时都会散架的模样，他必须如帝仲所言，在这种不会被上天界察觉到的地方先掩人耳目的恢复。
他毕竟是古代种的身体，只要不被打扰，很快就能痊愈。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外面到底过去的多久，上天界一团混战之后会是什么情况，大哥……大哥还安全吗？
萧千夜无力的叹了口气，为了不让云潇担心只能故作镇定的笑了笑。
“你饿不饿？”云潇显然不想他这么快逞强离开，眼珠转的飞快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又暗搓搓指了指两人走过来的方向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刚才有一条藏青色的巨蟒从天而降正好摔到我面前，帝仲说了你的身体需要补充食物，我就、我就只能宰了那条巨蟒随便烤熟吃力，它现在还在那里呢，你要是饿了，我们再回去烤一点？”
萧千夜微微皱了皱眉，诧异的听着这番话，这才感觉自己口中确实有那么一缕奇怪的味道，豁然反应过来之后脸色唰的一下难看非常，他身子僵硬的动了动，然后又停了下来，云潇心虚的拽着他胳膊，翻着眼皮小声问道：“不过我到处都找不到水，如果你实在是觉得口渴，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喝一点蛇的血……”
两人古怪的互换了一眼神色，云潇被他看得脸红，绞着手低下头，只能继续放低声音：“那时候你昏迷着，我就自作主张给你喂了一点点蛇肉，应该没有吃坏肚子吧？”
“嗯……嗯。”萧千夜尴尬的点头，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嘴中的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
“那我们回去吧，反正知道出口的位置了，等你好一些再回来。”云潇立即拉着他就往回走，生怕他要跑一样，萧千夜被她硬拖着，也不反抗，两人的手握的那般的紧，一起往回走去。
在他终于可以缓一口气的同时，凤九卿也在暗中观察了几天之后悄无声息的带着几人从上天界黄昏之海离开。
上天界在不久前一场混战之后陷入死寂，冥王煌焰被几人同时围攻重新关入了间隙之中，而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夜王也因强行催动统领万兽之力而再度受损，眼下他失去踪迹，隐于黄昏之海的深处，倒也一时腾不出手再去找他哥哥萧奕白算账。
蚩王和鬼王闹得不欢而散，两人分道扬镳不知所踪。
眼下，帝仲身死的消息不胫而走，上天界外围云谲波诡，只能由军神、风神两人暂且镇守，击退来路不明的各种魔物。
就像暴雨侵袭的前夜，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凤九卿知道这种平静极为危险，决裂摆在眼前，随时都会掀起更为猛烈的冲突，但一晃十天半月过去了，萧千夜和云潇无影无踪，他曾试图用点苍穹之术找寻，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能力不够，还是他们莫名去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即使他几度找寻，依然毫无踪迹。
墟海深处，凤姬昏昏沉沉的躺在蛟龙巢中，一直做着奇怪的梦，她昏睡至今毫无苏醒的迹象。
飞渡在旁边寸步不离的守着，一贯嘴贫的他难得的陷入沉默，一连几天一言不发，只是每日担心不已的看着紧闭的蛟龙巢，然后颓然无力的靠在旁边发呆。
龙首殿，从黄昏之海回来的龙吟脑子还是一片混乱，身体也好似还在那片神力浓厚的海洋里漂浮着，这一趟虽然是有飞渡全程帮她，但真的回到墟海之后她还是感觉精疲力竭一点力道也使不上来，不想动，不想说话，连吃饭的劲都不想浪费，只想躺着一动不动，她就这么精神恍惚的躺着，直到脖子酸痛不得不扭了一下，这才目光顿缩，一眼望到了桌子上用白布小心包裹着的长剑。
那是……他的剑灵！
龙吟心底咯噔一下，身体“噌”的一下坐得笔直，对了，在临走前云潇抱着他的剑灵来找过自己，她说她的右手因为一些原因失去血肉，白骨状态无法握剑，连以灵力为基础结出的剑阵也很难维持，而且沥空剑自从封入剑鞘，萧千夜便决心不再使用，上天界一行本就危机重重，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他的剑灵暂且寄存在墟海，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取。
想到这里，龙吟已经情不自禁的走过来，没等她回过神，手已经不受控制拆去了包裹的白布。
“啊……”龙吟低呼一声，触电一般松手，沥空剑掉在桌子上，龙吟小心翼翼的环视了一圈，飞速关好门窗，她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此时心脏咚咚跳的厉害，反而感觉是像在做贼一样面红耳赤，她轻手轻脚的回到桌子前，好奇的弯下腰看着这柄长剑，剑柄看着像是个半成品，一半雕刻着精致的纹理，另一半则是粗糙的白模，好像是只打造到中途就莫名放弃了。
龙吟惋惜的叹了口气，轻轻用手指摸了摸剑鞘，即使只有一般的纹理，但一看就不是出自普通人之手。
当她的指尖慢慢滑过剑柄之际，忽然“噼啪”一声，随即有一抹淡淡的紫电闪烁起来，龙吟惊讶的收手，感觉手指真的好似被雷电击中出现微微的麻痹，她又好奇又不敢再继续碰，于是绕着桌子转了半圈，几乎将眼睛凑到剑柄面前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
好像有什么特殊的法术，封住了剑鞘，如果要强行拔剑，一定会先撕破这道法术。
龙吟心中暗暗疑惑，他曾是中原昆仑的弟子吧，这柄剑灵无疑也是昆仑之物，到底是什么人会费尽心机在剑鞘上留下这种法术呢？
是不想他拔剑？还是想知道他什么会拔剑？
龙吟歪着头想了好一会，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晃晃脑袋，莫名想起萧千夜的脸，龙吟的心中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悸动，连她自己都抬手用力揉着脸颊，低声骂道：“别乱想！别乱想！”
然而，她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脸颊反而不受控制的更加红润，龙吟呆呆看着眼前的剑灵，那家伙和自己两度交手，一次比一次不客气，他还打伤了小橼，至今也是毫无道歉之意，态度恶劣的令人发指！自己是墟海蛟龙的王族血脉，这辈子还没被人那么看不起过！为什么她会对那种人意外有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甚至一想起来就会心乱如麻？
不行，墟海的危机还未解除，甚至长老院都还被上天界蒙在鼓中，自己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自乱阵脚！
龙吟一巴掌拍醒自己，深深吸了几口气，正准备将沥空剑重新收好的时候，脑子里又赫然荡起往生径之时萧千夜和她说起的话。
萧千夜说过他还个双胞兄长，名为萧奕白，先前两人约定会在西海岸见面，但眼下遭遇上天界入侵恐怕又要耽搁许久，他说过希望自己帮忙找到他，如果能将他带进墟海是最好，如果他不愿意也不强求，让他不必担心，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
龙吟眨眨眼睛，眉毛微微一扬，自言自语的道：“他有个双胞胎哥哥……双胞胎……”
豁然间，龙吟的脸又再次泛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尴尬的紧咬住嘴唇——双胞胎？那岂不是长得一模一样？见不到萧千夜本人，见一见双胞胎哥哥也好呀！
她被自己这样恐怖的想法吓了一跳，手却已经毫不犹豫的卷起沥空剑，一出门撞见弟弟龙橼，赶紧低下头掩饰情绪，又支支吾吾的道：“我出去一会，小橼你好好招待客人……”
“阿姐？”小橼奇怪的看着姐姐跌跌撞撞的飞奔而去，没等他把话问出口，龙吟的身影已经闪电般消失。

第四百一十一章：如出一辙
此时飞垣阳川沿海，萧奕白正在一艘私人画舫上，他搬了一张摇椅放在甲板上，就那么一边摇摆，一边目光悠远的盯着头顶浩瀚的夜空。
在半个月之前，曾有一场壮观的流星雨，他在西海岸默默看了许久，群星不是朝一个方向坠落，而是四分五裂，像一场盛大的烟花，那种闻所未闻的景象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兴致，但当想和身边人一起分享之时，愁先生却诧异的看着他，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那时的萧奕白只是微微惊了一下，随即就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流星雨，他的眼睛本来就可以看得更高更远，那一定在天际的最高处发生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致使天空赫然出现群星陨落之景。
在之后的半个月，弟弟音讯全无，他一直守着西海岸，也没有得到丝毫关于他的消息。
萧奕白深深叹着气，忽然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掀起不易察觉的涟漪，由远及近很快就蹿到船边，然后又是一声极为轻微的水声，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出了海面。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因为他本来就是偷偷离开帝都城，如今封心台内的人是飞影假扮，现在这艘画舫也是风魔之物，他一个人在上面倒也悠闲自在，怎么好好的会有陌生人深夜到访？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船边向下望去，这一望就正好和面红耳赤的龙吟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惊了一下张大嘴巴没有说话，龙吟尴尬的进退两难，她一紧张银色的蛟尾情不自禁的来回摆动，眼见着掀起的波浪越来越引人注意，萧奕白连忙对她伸出手，笑咯咯的道：“姑娘是特意来找我的吗？那就快上来吧，眼下还是只初春季节，阳川纵是气候炎热，西海岸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快上来别着凉。”
龙吟微微诧异，几乎不敢相信现在自己面前这个如清风拂面的人会是萧千夜的双胞胎哥哥！？这差的也太多了吧，为什么一模一样的脸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再等她不可置信的从海中跳出落到甲板上，萧奕白已经大步往房间里走过去，还对她快速的招着手，压低声音催促道：“姑娘快进来，我去给你拿一床干净的毛毯，先把身上的水擦一擦吧。”
龙吟瞪着一双大眼睛，再等她回过神来，萧奕白果然抱着一床毛毯笑咯咯的递给她，她本来就是个生活在海里的蛟龙族，怎么可能被冰冷的海水冻出风寒？但此时她一抬眼撞见萧奕白那张温柔到让人无法抗拒的容颜，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真的将身体上上下下认真的擦拭了一遍。
萧奕白也才看到她身后拖着的那条与众不同的银色蛟尾，顿了半晌才道：“姑娘是墟海的人？”
“你怎么知道？”龙吟本能的脱口，豁然又想起来这家伙是萧千夜的哥哥，他知道自己是墟海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么一想反而是自己大惊小怪一惊一乍惹人笑话！龙吟脸庞一抽，无意识的瘪瘪嘴，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萧千夜那个把她怼到无言以对的性子就算了，怎么眼前这个脾气这么好的人也让她紧张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到此处，龙吟的身子扭捏的抖了一下，短暂的沉默让尴尬愈渐明显，龙吟赶紧深吸一口气将沥空剑丢给他，口中吐珠一般飞速解释起来：“你弟弟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希望你更跟我一起去墟海暂避风头，毕竟飞垣上的人眼下还无法找到墟海的入口，你跟我回去会比留在这里安全许多，但是他也说了，要是你实在不愿意，他也不勉强你，让你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他。”
她一口气说完全部的话，真的是毫无停顿，说完自己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萧奕白见她一副紧张到眉心冒汗的表情，虽然好笑，还是忍着先点点头，礼貌的对她颔首作揖，淡淡回道：“多谢姑娘特意跑这一趟了，只不过我弟弟眼下音讯全无，姑娘可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龙吟眨眨眼睛，欲言又止，她本来也不想把之前冒冒失失闯入上天界救人的事情告诉他，但一抬头撞见萧奕白那双笑弯弯的眼睛，立即心中如冰山融化，一秒就改变了主意将实情全盘托出，萧奕白面不改色，虽然神情一直淡淡的听着，手却在宽大的袖子中几度用力握紧，直到听完所有的事情，他的手心捏出一把粘稠的冷汗，指甲无声的刺穿掌心。
萧奕白不动声色的擦去血，身子一动不动只是沉默想了想，又缓缓抬头看着星空，他的眼中隐约有伤怀，还有一闪而逝的担忧，然后又快速消失不见，恢复了冷静。
夜王本来已经答应会在每一处封印地被破坏之后帮他解除身上部分的夜咒束缚，眼下忽然间撕破脸，以夜王的性子不来找他算账都已经是无可奈何，肯定不会继续当初的承诺，再帮他缓和夜咒之苦了吧？
他倒是不在乎，反正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不能更差的地步，和夜王决裂其实也是早晚的事情。
他更担心的是龙吟口中那位冥王，早在上一次军阁秋选之时冥王就曾以荒地身份混进来试探过弟弟，如今更是神心入魔无法自制，那个人多半会成为比夜王更为棘手的存在吧？
蚩王……蚩王就是昆仑一行中夺取云潇一只手的人吧？那个人到底是敌是友？似乎随时都可以帮他们，又随时都可以撂手不管。
再加上飞天计划的始作俑者辰王，还有挑动墟海的鬼王，如今也都像是一张难以捉摸的鬼牌，不能掉以轻心。
这群家伙……阴魂不散，让人心烦。
萧奕白无声叹息，眼里的光芒一时间闪过各种复杂难懂的情绪，龙吟愣愣看着他，一模一样的脸，截然不同的气质，她根本无法从这个人身上看到半点萧千夜的影子，甚至怀疑他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弟。
然而下一刻，萧奕白甩了甩头，将刚才所有的不安焦虑全部掩埋下去，看着手里弟弟的剑灵，竟然也是习惯性的转了几圈。
龙吟恍若失神，陷入一种深刻的迷惘——怎么回事，刚才还觉得他们判若两人，怎么这会又真的有那么一点兄弟的感觉了？
她一个人呆呆站着，萧奕白本想邀她进去再仔细聊一聊，倏然察觉到手心传来熟悉的疼痛，那不是刚才一时激动被他自己指甲刺破的痛，而是来源于遥远的帝都，分魂大法而产生的痛，萧奕白迟疑片刻，只能稍稍抬高语调说道：“辛苦龙姑娘了，若有机会，我也会尽力帮助墟海解除困境，眼下还请姑娘先回去吧，夜深了，孤男寡女不好。”
“啊？”龙吟目瞪口呆的脱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见刚才还在她面前笑的如清风徐面的萧奕白一瞬间换了一副阴郁的面容，毫不犹豫的往后面的房间退了一大步，也不管她还有没有其它的话要说，直接“噼啪”一下锁上了房间的大门，留她一人在甲板上被海风吹的一头凌乱。
是亲兄弟，龙吟在这一刻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不争的事实，这种如出一辙的举动，萧奕白和萧千夜，确实是亲兄弟。
在闭上房门之后，萧奕白的脸庞一瞬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透出一抹青乌，他只能扶着额走到床边慢慢坐下，短短几步路让他额头虚汗不断，手心的疼痛还在持续，这半个月明溪一直试图联络他，但他不想面对那个人，高瞻平口中提起过的那些事情，他还不想那么快被明溪知晓。
因为弟弟阻止过他，虽然不知道现在一堆烂摊子无法处理的弟弟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他确实有说过，不希望明溪过早的知晓。
他一直没有回应明溪，但从掌心越来越重的刺痛来看，身处帝都城的帝王俨然也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与此同时，天域城墨阁深处，暴跳如雷的明溪抄起手边堆积如山的文牒重重的砸向房门，外头站成一排的文武百官个个面色苍白，任凭冷汗沿着脸颊珍珠一般滴落，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人敢抬手去擦拭汗水，所有人都那么屏息站着一动不动，听着一门之隔的后方一次又一次传来重物砸落的声响。
现在的帝都城没有门禁时间，但到这种深夜时分还让百官站在外面等候命令，也还是第一次。
公孙晏是在濒临午夜的时候才匆忙赶到，没等他走到门前，里面又是一阵瓷杯砸碎的声音，他情不自禁的皱皱眉头，看着这一排大气也不敢出的人，终于还是自作主张的摆摆手，强行咧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脸，漫不经心的劝道：“行了，都回去吧，我进去看看陛下到底在发什么脾气，走吧走吧，别在这站着了。”
“公子……”有人小心的抬眼瞄了他一下，公孙晏不耐烦的挥手，推门而入。

第四百一十二章：心神不宁
果然他刚刚推开门，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迈进去，一本书贴着脸颊飞过，重重的砸了出去，让原本才松了一口气准备溜之大吉的文武百官立即又站了回去，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
公孙晏微微扭头看着地上那本《山海经》，他知道那原本是放在书柜里，闲暇之时才会翻看的东西，并不是这段时间从四大境送来的文书。
他无奈的摇摇头，默默捡起那本书揣在怀里，又对着墨阁的大臣重新挥了挥手，再次说道：“快走吧。”
然后公孙晏才随手将门关好，四下无声，也没有点灯，他环视一圈看着里面一片狼藉的场面，又看了看坐在正前方的明溪，嘴角情不自禁的抽搐了几下，低声说道：“你干嘛呢？我一早就听说你把人全部喊到墨阁等候，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要商谈呢，结果这转眼都大半夜了，你一句话也不说，就让一堆人在外面听你砸东西？”
明溪一只手撑着脸颊，直到听见公孙晏的声音才幡然回神，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这半个月以来各部递交上来的文书，最开始他还能耐心的翻阅，到后来越来越烦躁，直至全部堆在一起看也不看。
公孙晏摇着头，自言自语的嘀咕：“《山海经》？这种时候你还有闲心看这种东西？”
明溪没有回话，其实真正让他倍感烦躁的东西，其实不是文书上汇报的伤亡损失情况，而是那个莫名其妙失联的人。
他会在这种时候忽然翻阅《山海经》，也不过是知晓那个人身上的秘密，情不自禁的想更加了解那种远古的凶兽。
即使这本《山海经》已经被他翻了无数遍，书中为数不多关于“穷奇”的记载，他也早就倒背如流。
公孙晏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慢慢捡起地上被砸的七零八落的东西，漫不经心的将它们放回原来的位置。
“公孙晏……”昏暗里，他听见明溪疲惫到不能再疲惫的声音，是在对他提出质问，“公孙晏，那天他走之前，是不是说过会回来的？”
公孙晏屏着呼吸，听着这声无力的询问，慢慢回道：“他说过的，你放心。”
明溪惨淡一笑，不经意的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公孙晏不敢多说什么，默默走到壁灯的地方用灵火点燃，在墨阁终于亮起来的一瞬间，他这才看清明溪憔悴不堪的脸庞，一双瞳孔布满血丝深陷眼眶，原本就病弱无力的身体此时更像风中残烛岌岌可危，顿时有些担心他的情况，公孙晏情不自禁的脱口：“你还好吧？要不要去丹真宫请乔羽过来看看？”
“不用。”明溪无力的开口，这简短的两个字让公孙晏心中咯噔一下，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大步跨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这一看公孙晏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许多，他的血管呈现出惊人的暗色，似乎是某种病变的先兆，让人不寒而栗，公孙晏忍着心中震惊，赶紧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明溪厌烦的抽回手，又被公孙晏强行按住问道：“萧奕白曾将自己的一魂一魄封入你手中的玉扳指，以至于他的灵力可以持续不断的输入你的身体，为你缓解特殊体质带来的病痛，后来分魂大法虽然被夜王阻断了灵力回转，但是他的大部分灵力都在玉扳指上，为何你会忽然出现衰弱之象？难道是他中断了灵力输送……不对，他不会这么做，那就是、是你自己中断的？”
“放手。”明溪冷冷吐出两个字，眼里罕见的对他流出严厉之色，公孙晏抿了抿嘴，将人沉默的僵持了一下，谁也不肯作罢。
明溪抬眼看着他，现在整个飞垣敢对他如此无礼的人，也就只有公孙晏，但他随即态度就柔和了下去，放低声音疲惫的重复了一遍：“放手。”
公孙晏颓然松手，自己也往后退了几大步，明溪慢慢低下头，轻轻的摸了摸被他一瞬间抓红的手臂，漫不经心的说道：“他都自身难保了，何必再一直耗费精力为我输入灵力？眼下我有日冕之剑撑着，出不了事。”
“真的？”公孙晏不可置信的脱口，显然是不信，明溪淡淡扬起唇，仿佛有股说不出的豁然之意，微带笑意的回道，“真的。”
公孙晏瘪瘪嘴，这一看就是在胡说八道，他却找不到可以反驳他的话，只能干瞪眼生气。
“不说这个了，昆鸿怎么还没来？”明溪很快就摆了摆手，不动声色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转移话题，公孙晏哼了一声，指了指他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低骂道，“不是早就告诉过你，金线之术眼下只有军阁几位正将可以掌握，阳川地基被破坏之后，一直有持续不断的余震威胁，为了保证几座大主城不遭遇后续影响，昆鸿特意申请要晚几日才能带高瞻平返回帝都，你都签字同意了，忘记了？”
这一下轮到一贯运筹帷幄的天尊帝迷惘的呆了半晌，然后才快速动手在桌子上翻找了半天，最后才捏着一封文书陷入沉思——这上面确实有他亲手印下的红章，但他却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看过这封申请。
他眉峰微蹙，继续在翻找了一会，这才注意到除了这份申请，还有几封来自东冥、阳川的赈灾申请也被他盖上了应许的红章。
明溪揉着眉心，面色忽地黯然，心头也忽然一阵迷茫，刹那间思绪万千纷至沓来，他自皇太子时期起就一直兼管墨阁，也曾长时间担任墨阁之主的位置，协助父皇掌管天下政事，这还是他第一次鬼使神差看都没看就随手盖了章。
公孙晏也随即看出了异常，尴尬的笑了笑，连忙安慰道：“还好只是些赈灾申请，因为要往下拨款，大部分的文书通过墨阁申请之后最后都交到了我那里，我都看过，不碍事。”
明溪脸色黯然，叹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阳川的事情，问道：“说起来五蛇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你还记得有这事？”公孙晏嘴上是毫不客气的嘲讽，也不管对面帝王脸上一瞬间扬起的不快，喋喋不休的说道，“赵雅被金钗夫人扣着，不过那女人知道的东西太少太少了，充其量只是连接五蛇产业的链子，再多加逼问也没什么效果，郭安倒是趁着曙城大乱跑了，眼下我把赤晴和迦烨从东冥调过去抓人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倒是嘉城的那个袁大爷，实在还有些棘手。”
“袁成济？”明溪微微抬眼，见公孙晏认真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据风魔的报告，他是被上天界夜王一击溃败，萧千夜就在夜王旁边袖手旁观，原本现在的百姓就对上天界视若死敌，又对萧千夜怨声连天，这一下袁成济忽然被他们两人联手重创，反倒是莫名其妙惹人同情，听说已经有不少人自发为他重建琅轩武馆了。”
“哼。”明溪冷哼一声，眼里全是狠辣，袁成济本就在嘉城一带颇有人心，这一闹反倒是被他捡了个便宜，明明自己就是条恶毒的霸王蛇，竟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接受普通百姓的救助？
公孙晏也是挠着头，大有不平之意，道：“最主要的是，袁成济和军机八殿的两位主讲关系颇好，他的学生还经常在春选、秋选上拔得头筹，这次萧千夜公然和夜王一起行动，倒是让他的两个亲舅舅里外不是人，朝中的关系原本就错综复杂，我是担心袁成济抓住风扬、风睚两人惭愧的心理，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明溪也是认真的思考了半晌，他其实并不想太为难风家，因为萧千夜和萧奕白的母亲，就是风家的小女儿风瑶，但他也不能公然对风家露出保护之意，毕竟以他们和天征府的关系，现在也真的是举步维艰，处处为难。
许久，明溪自己也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推脱的摆摆手，嘱咐道：“这事你稍微盯着一点，五蛇要连根铲除，绝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公孙晏见他随口就把这么麻烦的事推给了自己，苦笑了一下，说道：“剩下的就只有鸠城的雷四爷和柳城的柳二爷，雷四爷那边是接管了以前大湮城杜家的赌博产业，算是个后起之秀眼下也还算安分，倒是柳二爷那边濒临羽都，这次阳川的碎裂导致整个六樗山夷为平地，原本被隔断的两境突然多出来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往年游走在附近捕食异族的那群引游人又开始不安分了。”
明溪神色一紧，他早就知道下面的人阳奉阴违，但眼下也真的抽不出手再多管这种事情，只能假意毫不知情，任由他们违法犯忌。
公孙晏瞥见他脸上的不悦，立即说道：“我听说禁地的神守亲自出手暂且阻断了六樗山的通道，等解决了郭安，我让迦烨和赤晴也一起过去帮忙。”
明溪的面色微微放松，但口气仍十分严厉，低声说道：“我费劲心机保护阳川六城，不是让他们逍遥法外，趁火打劫的！你让他们两人好好过去清理一下，最好……能想办法把柳二爷一起解决。”
“嗯，我知道。”公孙晏点点头，严厉也闪出了凶狠的杀气，“眼下我已经降低了柳城的赈灾标准，连同补给的水源也暗中延缓，先让他自顾不暇，再想办法釜底抽薪。”
明溪摆摆手，示意他自行处理，忽然感觉有沉重的疲惫，忍不住揉着眼睛站起来，喃喃道：“我去隔间休息一会，你也回去吧……”
话音刚落，才站起来的帝王眼前一黑，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倒！
公孙晏倒吸一口寒气，箭步上前扶住他，在同时以冥魂术结下掩饰的结界，生怕他忽如其来的晕倒会被有心之人察觉。
“明溪……”公孙晏低低喊了几声，但他只是疲惫又艰难的动了动眼皮，又慢慢昏睡了过去。
公孙晏凛然神色，心知不好，立即唤醒袖中冥魂低声嘱咐：“阿镜，去丹真宫把乔羽接过来，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蝶镜豁然惊醒，一看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来不及细问立即烟化消失。

第四百一十三章：病起
墨阁最里端有一个隐蔽的隔间，是他身为皇太子时期为了临时休息特意改造的，公孙晏赶紧将他平放在小小的靠椅上，又立即锁好门，生怕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会引来新的骚乱。
直到他忽然晕倒，公孙晏才不得不正视一个严重的事实——明溪的母亲是泣雪高原的神守，原本特殊的体质导致孩子自幼体弱，即使能得到皇室最好的照顾和治疗，成效也依然是微乎其微，而唯一让他的病趋于稳定的东西实际就是手上附着着萧奕白一魂一魄的玉扳指，如果他真的固执己见阻断灵力的输送，这幅病恹恹的躯体到底能撑多久，其实也是未知数。
他扣着萧奕白扬言要威胁萧千夜，但实际上他自己的命，也还需倚仗萧奕白。
公孙晏搬了张凳子在明溪的身边坐了下来，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五味瓶，明溪根本就不可能真的对萧奕白下手，但萧奕白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任凭明溪把自己当成威胁的筹码，一直去逼迫萧千夜。
他一直以为萧奕白是他弟弟心中的软肋，直到现在，他才有那么一点幡然醒悟，那个人，其实也是明溪心中最隐晦的软肋。
只不过这样的软肋，一个毫无掩饰，另一个则必须深埋心底。
许久许久，昏睡中的帝王紧抿着嘴唇，即使意识凌乱不堪，本能的警惕却依然让他一言不发，只是额头时不时跳动的皮肉和持续不断滴落的冷汗，似乎是陷入了某种难以逃脱的梦魇，越演越烈。
母后的笑靥摇摇晃晃，带着他溜出深宫禁院，无视旁人震惊的目光带着他在外城玩乐，到了夕阳西下之时，他长久的注视着刺目的晚霞，看着母亲的身影慢慢走向远方，走入尽头处那面虚假的镜子，然后在他恍若失神之际一起碎成粉末。
分别到来的那一天，他站在母亲自尽的那颗凤凰花树下，手捧着破碎的镜子，将所有的不舍和悲痛亲手掩埋。
在他的身后，一直有一束温暖如玉的目光，不言不语，就那么静静守着身边。
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在别人面前落泪，卸下所有的骄傲和警惕，不顾自己已经成为新的帝王，立于飞垣之巅，他就那么靠着巨大的凤凰花树，即使已经努力将头扬起、再扬起，依然无法阻止眼角持续不断滴落的泪，直到夜色将视线完全遮掩，他才从那样撕心裂肺的哀伤里慢慢清醒。
萧奕白在他身边长久的沉默着，整个人涣散着静谧的白光，一瞬间让他感到了一种不真实。
他会消失……终有一天这抹温和如玉的光，会消失。
然后，那个人歪着头淡淡笑了一下，对他伸出手。
昏睡中的明溪也情不自禁的探出手，他似乎能抓到那只手，又似乎怎么也无法触及。
公孙晏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烧的整张脸通红，紧闭的双目一直颤抖。
过了一会，公孙晏忽然听见门外轻微的脚步声，立即跳起来谨慎的迎过去，只见乔羽在蝶镜术法的庇护下急冲冲的赶来，来不及多说什么，他放下怀中的药箱一步冲到靠椅前，也顾不上眼前的人是他的君主，直接动手就仔细的检查起来，他的呼吸略显短促，心跳脉搏也因此加速，除去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压力似乎更加严重。
乔羽轻手轻脚的打开药箱子，似乎是一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不急不慢的取出药碟，先是倒了一点水，再将药水小心的混在其中，但他没有直接给明溪服下，而是取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用混合的药水浸湿了一角，慢慢缓缓的轻点在帝王的双眸，最后才将剩余不多的药水用手沾着涂抹在太阳穴上。
伴随着药水慢慢渗入皮肤，明溪一直紧蹙的眉头也随之松懈了许多，他无力的抬起手臂想揉一揉眼睛，立即就被乔羽一把按住，低声嘱咐：“陛下是不是几日不曾合过眼了？您本就体虚，加上心中忧郁难解，这才导致心闷气短一时失去意识，眼下我只给你涂抹了一些醒神的药水，但若要缓解此种状态，还需要回去斟酌一下更合适的药方。”
“乔羽……”明溪的精神还未完全恢复，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他的名字，乔羽赶紧挺直后背，大气也不敢出，明溪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自己反而是笑了起来，淡淡说道，“你还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那时候我担心北岸城的事情会暴露，强行找了个借口把你从雪城接过来，当时我还在担心你年纪太小无法胜任，现在看来倒是我多心了，你比我想象中稳重的多，是个难得的人才。”
乔羽被他几句话说得两颊绯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傻笑起来，公孙晏从旁边绕过来，开口就是一顿骂：“还笑！你们还好意思笑！还好刚才是我在你旁边，这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明溪脸色微变，显然当着下属的面被公孙晏如此不留情面的斥责实属有些离谱，但他才想反驳，又瞥见公孙晏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心和紧张，到口的话最后也只能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气，微微低下了头。
乔羽尴尬的看着两人，虽然满朝文武都知道天尊帝和公孙晏私交甚好，但是能好到公然斥责的地步，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公孙晏虽然嘴上喋喋不休的骂了几句，心里却骤然松了口气，自己也是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气颓然的坐回凳子上，乔羽小心的瞄了他一眼，忽然提醒：“晏公子的脸色也不太好，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才行呀。”
公孙晏翻了一下白眼，接连两场碎裂确实是让他心力交瘁，他接掌镜阁这么多年一直乐在其中，黑白两道通吃拿尽好处，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到分身乏术，恨不得自己能长出八只手去处理琐事，想到这里，公孙晏心底咯噔一下，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望向闭目小憩的明溪——他应该比自己更累更辛苦吧？
堆积如山的朝政没能击垮他，反而是那个半个月音讯全无的萧奕白让他失去理智，大发雷霆。
公孙晏嘴角一抽，脸上再次有惊愕神色掠过，但随即而来的便是另一种惆怅，许久，明溪忽然开口，再抬眼双眸已经恢复冷定，默默转动着玉扳指，直视着两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厉声问道：“乔羽，我的情况你应该一早就有数，现在你老实告诉我，如果我的身体像现在这样维持下去，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明溪！”公孙晏被他一句话吓的跳起来，没等他开口又被明溪制止，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平静地道，“如果失去灵力的输送，我，还能活多久？”
乔羽挺直后背，在心底飞速计算着帝王的质问，公孙晏手心捏着一把冷汗，也是情不自禁的转眼向他看去，许久，乔羽深吸一口气，紧握双拳低声回话：“陛下的身体是自娘胎带出来的病根，先皇后血统太过特殊，已经超出人力可以治愈的范围，其实……其实属下早就心有疑惑，一直为陛下输送灵力的那个人，似乎本身也有着极为特殊的血统，这才恰好弥补了您先天的不足，如果这样的情况可以继续保持下去，或许长此以往您的身体能自行缓慢恢复也不一定，但如果失去这股灵力的运输……”
乔羽犹豫了一下，没敢说出口，背后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衣服，但见明溪只是淡淡看着他，甚至微微轻笑了一下：“但说无妨。”
乔羽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如旭日般璀璨的双眸，无意识的将声音压至最低：“可能……只有一年左右。”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公孙晏脑门嗡嗡炸响，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全身皆冷，完全无法理智思考最后听到的那句话，乔羽咽了几口沫，身体剧烈的颤了一下，大步上前立即补充道：“但是陛下若是能放宽心好好调养，属下有信心能帮您缓解病痛，至少、至少再撑个三五年，甚至可以更久！”
明溪的嘴角却意外浮起笑意，眼中隐隐有微弱的波光闪动，仿佛是在犹豫了什么，又很快镇定下来，淡淡挥手：“我知道了，乔羽你先回去。”
乔羽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垂头丧气的退了出去，在房门紧闭的一瞬又情不自禁回头望了一眼——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位高权重的两人，各怀心思。
陛下独自留下最信任的公孙晏，无疑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许久，反而是明溪率先笑出了声，带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的问道：“公孙晏，我是不是该成个家了？”
公孙晏听见这句不着边际的问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苍白，嘴唇轻轻颤动低骂一句：“你赶紧恢复灵力的运输！你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他自己都没说撑不住要终止，你倒是自作主张！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你别自己作死找麻烦，你想要成家了？等你解决了上天界这个大麻烦，再举国同庆册封皇后不好吗？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恢复了……”
他越说话，情绪越是难以自制，明溪也不打断他，只是默默转着玉扳指，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如果现在找个合适的姑娘，或许还能留下血脉，如果真的不行，那从三弟、四弟那里过继，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行……如果他死了，再面对上天界就是难上加难，他无论如何也要撑到弑神之计完成，他身为君主，已经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他不能半途而废，哪怕是死，也要亲眼见到故土重归宁静，才能安心闭眼。
想到这些，明溪闭上眼睛，公孙晏的声音一点点飘远，最后在耳边湮没，再也听不见。

第四百一十四章：问询
一晚上昏昏沉沉，最先睡过去的人反而是公孙晏，一直到第二天太阳高升，他才揉着睡梦松醒的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一时间感到一阵茫然无措，公孙晏呆呆看着眼前，他正躺在昨夜明溪倚靠的座椅上，身上还盖了一床薄薄的毛毯，在当他豁然惊起走出去之时，墨阁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整理干净的，昨晚上被砸的满地狼藉的文书整齐的摆放在桌上，有些看着甚至已经批阅完毕，马上就要往下发放。
“明溪？”公孙晏愣愣喊了一声，总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古怪的梦，昨夜那个在黑暗里暴跳如雷的人，那个在里室中昏迷不醒的人，似乎都只是他的一场梦。
看窗子上的透光，似乎已经天亮很久了。
公孙晏奇怪的按着眉心，这一觉睡得不踏实，不仅没让他的疲惫消散分毫，反而是越演越烈几乎要睁不开眼睛，当但他再次推开门的时候，外阁几束震惊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过来，公孙晏嘴角一抽，看见他的老爹左大臣公孙哲正像看见鬼一样惊悚的看着自己，在他身边围着几位大臣，都是尴尬的瘪瘪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立即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左大臣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时候看见自己儿子从墨阁深处走出来，毕竟自皇太子登基称帝开始，墨阁的内阁就基本只是天尊帝一人独自办公，就连他们这些朝中重臣多半也只是在外阁等候，不得传唤不能轻易入内，他今日来到墨阁之后发现几天前递上去的文书终于有了批复，于是立即召集了同僚过来安排办理，这一晃就是一早上过去了，如今已经快到正午，公孙晏这时候从里面突然走出来，只可能是一整夜就睡在墨阁了吧？
再想起昨天大发雷霆、把所有人喊来墨阁又一言不发的天尊帝，最后也是公孙晏遣散了群臣，一个人单独走了进去。
左大臣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心绪，脑子里突兀的想起那些花街柳巷沸沸扬扬的传闻，顿时老脸通红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两人虽然自幼私交甚好，但撇开皇室的身份，其实也是血浓于水的兄弟，所以虽然儿子一贯对天尊帝有些无礼，他也只是从旁提醒，只要不太过分，上头本人不介意，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但现在的事态发展不会真就这么离谱，一个萧奕白已经传的有模有样让人汗颜，总不会自己这个不着边际的儿子也搞出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吧？
公孙晏连忙摆摆手，看老爹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抓了抓脑门说道：“爹，您可别胡思乱想啊！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睡过去了，他又不喊我起来，对了，他人呢？”
“放肆！”公孙哲低骂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假装看不见听不见的同僚大臣，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又没好气的白了儿子一眼，低声说道，“昆鸿带着高瞻平回来了，现在陛下在旁边军阁亲自问审，你别过去凑热闹。”
“昆鸿回来了？”公孙晏直接无视了老爹后半句话，立即脚一抬就往外踏去，左大臣气急败坏的把他拽了回来，训斥道，“你没长耳朵是不是！陛下让司天亲自守在军阁门口，苍蝇都飞不进去你还想去？赶紧滚回家换身衣服，都什么时候了还能一觉睡到大中午，难道现在东冥、阳川两境的赈灾救助还不够你忙吗？”
公孙晏眼睛转的飞快，又不想这时候得罪老爹，连忙拱手求饶：“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洗洗换件衣服马上回来办正事，您别生气，别生气嘛！”
公孙哲这才不情不愿的放了手，要不是眼下他自己手头也是忙得不得了，真是恨不得亲自把他拎回家以免他阳奉阴违闯祸惹事，公孙晏嬉皮笑脸的对几位大臣拱手作揖，赶紧一溜烟就跑出了墨阁，再看不远处的军阁，果然是由前任军阁主司天亲自镇守，驻本部副将慕西昭协同身侧，两人都是紧抿着唇面容严厉。
公孙晏轻轻晃了晃衣袖，看似漫不经心的扭头回家，实则低低唤醒冥魂嘱咐：“阿镜，你进去看看。”
“公子真要如此？”罕见的，蝶镜没有回应他的命令，而是淡淡提醒，“陛下身上永远都会携带一只冥蝶，公子还是稍安勿躁，等待陛下传唤更好。”
公孙晏倏然顿步，莫名回头认真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军阁，自萧千夜出事之后，军阁一直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原本三阁鼎立的局面其实早就不复存在，后来高瞻平伙同二皇子谋反被识破，明溪固执己见将禁军就地解散，所属势力就近划分给了军阁，并力邀前代阁主司天暂且代为管理，但他本人就算是召见军阁将领也是在墨阁，这次怎么忽然换了地方，跑到许久没有人打理的军阁去了？
他心中疑惑，也不敢过分自作主张，毕竟明溪不仅仅是他的哥哥，还是飞垣的帝王。
古人言，伴君如伴虎，君与臣之间，始终都该保持一条清楚的分界线，一旦越过，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与此同时在军阁内部，恢复冷定的明溪正坐在以前军阁主的位置上，他的面前放着一张全境的地势图，山川、水流、各大都市清楚的映入眼帘，他久久的沉默不语，用手指尖一点点拂过这一寸寸土地，他在创立风魔之初，为了夺取军权，也曾长久这样盯着飞垣的地图一看几个时辰，哪里可以掩人耳目，哪里适合伏击偷袭，哪里会被司星台察觉到踪迹，他都了然于心。
他原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做着飞天大梦的父皇，殊不料天外有天，真正的敌人还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然而现在，在碎裂的威胁下，故土正在遭遇毁灭的危机，这张波澜壮阔的地势图，或许也终将化为粉末沉入深海。
想到这些，明溪反而是低声笑了起来，一只手撑着额头，笑的让人不寒而栗，那些山水城市落在他眼里却只觉得格外刺眼，上天界的威胁如此紧迫，他还要分心解决来自朝野内部的分裂势力，若不是他坐在帝王的位置上，他真的是恨不得现在就撂手不管，让这群争权夺势自私自利的家伙一起葬身大海。
一个背负着骂名到现在还下落不明的萧千夜，一个自身难保还要为他输送灵力的萧奕白，他身为王者，护不了最重要的臣子，还必须为了这群欺软怕硬的家伙不断逼迫威胁他们。
明溪紧闭了一下眼，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着，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狠重，直到忍无可忍一把揉成团恶狠狠的砸向下方长跪不起的高瞻平。
高瞻平面容平静，看不出有丝毫的情绪变化，自他被昆鸿扣押着压入军阁开始，他就已经看到了坐在军阁主位置上一直沉默看地图的天尊帝，细细算来估计也有两个多时辰了，他就那样一言不发，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时不时会抬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眸耐人寻味的扫过自己，直到刚才忽然失控，耀眼的双眸瞬间如蒙了一层白蒙蒙的寒霜，变得阴冷锋利。
帝都三阁的布局整体是一致的，都是分为内外双阁，在更隐蔽的地方会有临时休息的隔间，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军阁主常年在外巡逻并不经常返回，以至于军阁内部相比起墨阁、镜阁要简朴的多。
现在，军阁主下落不明，军阁已经半年多徒有虚名，但它依然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就连当年那个人惯用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放在原处，似乎在无声等待曾经的主人回来。
高瞻平忽然笑起，垂目望着滚落在自己身前的那张地图，终于听见天尊帝冷漠如铁的声音在耳边一字一字清晰的荡起，开门见山的质问：“我听说高队长手上有一份极其贵重的礼物，如今我也满足了你的要求将你妻儿送出海，不知高队长何时才能兑现诺言，将礼物拱手奉上？”
话音未落，明溪已经一瞬间捕捉到高瞻平眼底一闪而逝的震惊，顿时自己心中咯噔一下，虽是面不改色，手却在无意识的用力紧握，果然高瞻平直勾勾看了他好一会，忽然嘴角抽搐，情不自禁的放声大笑，明溪紧蹙着眉头不言不语，过了好一会，高瞻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是用挑衅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望向对面的君主，浑身剧烈一震，不可置信厉声回道：“你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不是你的人吗？他竟然对你隐瞒了这件事……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萧阁主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明溪注视着他，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唇，双目沉静宛如能照透人心，高瞻平一时兴起，也不管自己大难临头兴奋的两眼冒光：“我早就告诉过萧阁主了，至少也有半个月了吧？怎么回事，他竟然私自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说……难道说萧阁主和叔叔一样也有异心？他人呢？你该不会是连他的下落都没有吧？”
明溪慢慢地转着玉扳指，眼底是隐隐的怒光，难怪萧奕白这半个月不肯和他联系，原来高瞻平一早就已经将一切告诉了他弟弟！他是要隐瞒这一切，让萧千夜得到那份礼物，从此也有足够的筹码威胁自己？
那份礼物……真的是阳川传说里，明氏皇朝的始祖明箴帝留下的最初始、最正统的双神之血吗？
明溪闭着眼睛，冷定着思索着前因后果，心中颇多疑惑，一份血液就能颠覆这固若金汤的统治？他不信，也无法想象，但——不能冒险。
高瞻平咧着嘴一直笑，他原以为萧阁主就是天尊帝的人，万万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更为复杂！到底是真的互利互弊，还根本就只是在相互制衡？
许久，明溪淡淡叹了口气，他知道高瞻平已经是强弩之末，落到自己手上必然早就不在乎生死，就算强行逼供多半他也只会幸灾乐祸的看着事态往无法预估的方向发展，想到这些，明溪忽然飘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用手轻轻捏住对方的下颚，反而是意味深长的笑起来，莫名问道：“高队长可有发现我身边少了什么人？”
高瞻平先是一愣，豁然间冷汗一瞬浸湿后背，刚才还张扬的笑脸转瞬被无边的惊恐取代，张大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第四百一十五章：末路
明溪微笑着甩开他的脸，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眼下局势悄然逆转，高瞻平紧咬牙关，他身边少了一个人？他身边最常见的人无非就是有断袖传闻的萧奕白，要么就是镜阁之主公孙晏，还有……还有就是曾经暗部的秘密统领，后来出卖他叔叔，一跃成为新帝身边炙手可热的红人——朱厌。
朱厌，想到这个名字，高瞻平不由一阵恶寒，朱厌原本没有名字，他是叔叔从众多试体中挑选出来的，编号三十三，后来为了暗中监视风四娘，借由靖城赵雅之手转交给了帝都曳乐阁的兰妈妈，随便取了个花名叫“阿政”，之后便一直是个小有名气的男宠，深得贵妇喜爱。
他和风四娘之间似乎也还有着一段风流往事，在风四娘意外身死之后，太守公被暗杀，首级悬挂于叔叔府邸大院银杏树下，萧阁主也正是以此为借口，彻底将岌岌可危的叔叔逼死在自己家中。
树倒猢狲散，那一夜就是三权贵之一，手握禁军大权的高家垮台的初始。
那时候的叔叔本不该孤立无援，因为阿政就在天域城内，他本来还在疑惑为何这个人没有出手援助，直到不久之后，阿政得到御赐的新名字“朱厌”，公然站到了新帝身边。
他终于恍然大悟，是这个人的背叛导致叔叔败北。
朱厌，阳川就有以朱厌命名的军阁分团，它原本是出自中原神话《山海经》，据说是如此描述：“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若是单从字面意思去理解，这个名字显然是不吉利的，任何掌权者都会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不是见则大兵，然而天尊帝不仅给了他这个名字，甚至还将他留在了身边。
那个人……去哪了？他不是应该守在天尊帝身边吗？
明溪已经无声无息回到最开始的位置上，他的指尖扑扇着一只幽绿色的半透明蝴蝶，那种诡异的色泽一下子就吸引了高瞻平的目光，情不自禁想起一些事情，其实在叔叔被刻意孤立之时，身处阳川来不及赶回的他曾暗中命人打探过当时的情况，据探子回报，总督府不仅守卫被撤换成天尊帝的亲信，外围一直有神秘的术法如影随影，只要他们的人稍微靠近一些，就会遇上这种扩散着绿光的蝴蝶，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斡旋，他们始终无法靠近叔叔给予支援。
直到叔叔被萧阁主斩杀于剑下，一代高官权臣轰然陨落，帝都政权悄然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身在帝位的天尊帝闭口不言，文武百官也不敢擅自揣摩，这本该掀起巨浪的大事，就那么在帝王刻意的沉默中被无声掩埋。
一手遮天……失去叔叔庇护的他，终于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一手遮天，就好像当年的皇太子一己之力压下天征府灭门案，又好像之后的天尊帝无声无息让叔叔黯然死去。
潮起潮落，政权的更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危机四伏。
许久，明溪慢慢淡淡的开口，打断他复杂悠远的回忆，微笑问道：“你猜他去哪里了？”
高瞻平听到此话，心下便微微一沉，似有所觉，眉头紧皱，蛊虫的感知距离其实是有限的，否则当时的叔叔不至于只能依靠身在帝都城的朱厌，而现在他完全感受不到妻子孩子身上蛊虫的气息，究竟是已经平安出海超过了极限范围，还是明溪出尔反尔，根本没打算放他们母子离开？
出尔反尔？脑中想起这四个字的同时，高瞻平豁然抬头望向明溪，帝王的神色沉郁，眼底隐隐含了一分怒气，绿油油的蝴蝶腾空飞起，翅膀的流光铺成一面神奇的镜子，就在他疑惑之际，只见镜中的景象恍恍惚惚，豁然间有蔚蓝的天空映入眼帘，伴随着海潮起伏的巨大声响，一只手默默扭动镜面，朱厌那张阴柔含笑的脸颊不合时宜的出现在镜中，在瞥见自己的一瞬有些许震惊，但他立即就镇定下来，往后退了一步，远远对着自己的君主俯首作揖。
高瞻平惊得呼吸顿停，朱厌虽是云淡风轻的笑着，但一身白衣染血，手握的是权力的象征，那柄银色的娲皇剑！而在他的身后不远处，妻子倒在甲板上，从腹部被人一剑砍断，儿子蜷缩在角落里，早就被吓的失魂落魄，一双眼睛剧烈的颤抖，瘫软在地上如烂泥一般动弹不得。
“你……”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高瞻平愤怒的瞪向明溪，“你食言！你骗我！”
此刻的明溪，是和朱厌如出一辙的淡笑，随手挥了挥衣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朱厌顺从的往旁边挪了一步，靠在甲板上等候。
明溪用手指轻敲着桌面，看似不急不慢的催促：“高队长再好好考虑一下，或许我心情好，就放你儿子一条活路。”
高瞻平将嘴唇咬的血迹斑斑，明溪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但是眼下如果他继续隐瞒，儿子必死无疑！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手指敲击的声音在慢慢加快，这样轻微的声响每一下都像一记重拳敲在高瞻平心头，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正常思考，也不知到底过去多久，高瞻平嘴角动了动，嘴唇已经如干枯的花朵，他慢慢低下头来，纵是有千般不甘，万般不信，摆在眼前的危机也逼着他不得不妥协退步，明溪静静的听着，明明面上仍保持笑容，心却宛如掉入寒冷的深渊。
阳川，大湮城太阳神殿之下，竟然还有连皇室都未知的世界？高成川知道这个秘密，他一早就有心背叛父皇，颠覆明氏皇朝的统治？
一个从来没有人进去过的地方，被失窃的五彩石破出了一道裂缝，但试图以此深入查探的塔斑部却依然止步于此。
五彩石，地缚灵，上天界……辰王蓬山？
明溪不由自主的蹙眉，这其中似乎有某种默契的关联，但他一时无法将其串联，总有些无法理解的地方。
高瞻平冷汗直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扰眼前愁眉紧锁的人，直到明溪面露一丝厌烦，不快的站起来，他只是瞥了一眼镜子背后一直待命的朱厌，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即便是被刻意阻断致使声音无法穿透，但那一瞬的目光交汇却让高瞻平的心咚咚直跳，无助、惊恐、愤怒喷涌而出，不顾自己早已经被挑断的手脚筋脉扑过来扯住他的衣角，满眼都是哀求：“您放过他！我知道的全部都已经说了，求求陛下，放了他吧……”
明溪冷眼看着他，这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人，在自己脚下卑微的不如一条野狗，淡淡说道：“高队长，我自幼得到先帝重用，兼任墨阁之主协管天下政事，几个弟妹不争不抢，倒也和谐，直到你……只有你，煽动二弟来杀我，你知不知道，他是我亲手杀的，直到我割下他的头，他还在痴心妄想等着你来救援！”
高瞻平哽咽了一下，无言以对，听见明溪的声音冷漠如霜，不带丝毫起伏的叙述着那一日的惨烈：“那天是我生辰，二弟亲自来为我祝贺，端着酒敬我，我知道酒中有毒，但我还是喝了，你看见他当时的眼睛了吗？满眼都是狂喜！我要被他毒死了，可他那么开心那么兴奋！”
明溪忽然弯下腰，用力捏住高瞻平的下颚，盯着他颤抖的眼睛继续冷笑：“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善良之人，杀害手足之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干过，你还记得蓝歆吗？就是被关押在北岸城天之涯下那个灵音族，他也是父皇的女儿，只不过生母地位低下没有得到‘公主’的封号罢了，她也是死在我的手上，杀一个是杀，杀两个是杀，我连亲兄弟都能下狠手，更何况是你，一个叛臣贼子的儿子！”
高瞻平木讷的看着他，一颗心越发往下沉了沉，第一次感觉这个看似病恹恹的年轻帝王身上透出一股毒辣，比叔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知道上次我杀了多少人吗？”明溪忽然笑起，口气仍是森冷，“万罗殿当夜驻守士兵三千人，二弟王府上下七百人，二嫂娘家六百人，连带牵扯其中的无法自圆其说开脱的两千人，我三天杀了五千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的妻儿？你该好好下去面对那五千人才对，不要以为能逼我妥协。”
高瞻平咬了咬唇，不语，明溪轻笑着：“我说了，若是心情好就放了你儿子，高队长觉得我现在心情如何？”
高瞻平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似在笑，但若是眼睛可以杀人，他现在必然已经被碎尸万段。
明溪厌烦的甩开他，高瞻平脸上表情却一瞬阴阳怪气，那天他确实不在万罗殿，他一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旦失败立刻撤退，而他唯一失算的是封海的速度，按照往年的经验，命令传到四海海军将领之手怎么说也得要个七八天，再调遣船只封海，至少也要花费十天半月左右吧，尤其是阳川的西海岸要跨越整个落日沙漠，本就是海军在四海最远的分部，但是在政变失败的第三天，四海就被彻底封死，阻断了他自以为是的退路，让他成为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他不得已挑动五蛇针对蔺青阳闹出事端，试图分散帝都高层的注意，然而天尊帝却好似早就看穿了一切，他出乎意料的没有继续袒护军阁，反而是消失许久的萧千夜忽然插手。
这一插手甚至带来了上天界的夜王，据说袁大爷是被一击溃败，毫无还手之力。
输了，他确实是输了，输的干净彻底再无翻身余地。
但他还是固执的仰着脸，目不转睛盯着帝王：“萧阁主什么都知道，陛下能像今天赢我一样赢下他吗？”
明溪本已经准备离开，听见这话蓦然扭头和他对视了一瞬，面上虽仍有微笑，但眼神中已渐渐有沉重之色。
高瞻平勾起无声的笑，见他赫然扬起的愤怒，转身离开。
军阁外阁，昆鸿一个人守着，看见天尊帝阴郁着一张脸走出，没等他上前就摆摆手免去繁文缛节，疲惫的命令：“昆鸿，你是带着金乌鸟回来的吧？你现在回去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阳川。”
昆鸿震惊失措的望着他，天尊帝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独自一人离开军阁。

第四百一十六章：远航
西海一艘商船上，朱厌用剑端挑起两具尸体直接丢进海中，只听两声沉闷的声响之后，一切都恢复平静。
他用染血的外衣擦拭着娲皇的剑身，听见背后“吱”的一声，蔺青阳走出房间，立即用手掩着门迅速关好，朱厌闻声回首，正好和他对视了一眼，笑起来：“蔺将军放心，我不会对您动手。”
蔺青阳的瞳孔深陷，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甲板上那一滩血渍，映着阳光显得格外刺眼，内心却像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波澜。
不久之前，他从柳城八仙庄找到妻子小妍，即使昆鸿已经命令副将第一时间赶去救人，她还是被残忍的切去一条腿，昏迷不醒的倒在关押“食材”的笼子里，她被副将小唐送去救治，发现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在小妍胸口挖洞直接生取肋骨，但即使是在这样恐怖残忍的伤势下，还依然用特殊的药物为她吊命。
“食材”必须是新鲜的，一旦死去口感就会发生变化，而那种吊命用的药，实际就是出自曾经的缚王水狱。
他身为军阁的正将，柳城那些潜规则他多少知道一点，但错综复杂的权势关系却逼着他们要一直对这种行为视若无睹。
直到报应，终于降临在自己头顶。
之后，他意外遇到许久不曾联络过的童年好友安格，在一群沙匪的掩护下才瞒天过海平安来到西海岸，又在那里见到了让他最意料不到的人，少阁主的亲哥哥，他曾经的同僚——萧奕白。
万幸的是他的一双儿女都还平安，小妍虽然伤势严重，但也终于慢慢苏醒，一家人悄悄坐上这艘准备前往海外的商船，再然后，他就发现了高瞻平的妻子和儿子，竟然也那么巧和他们同乘一艘船！
这几日他一直刻意和两人保持着距离，直到片刻之前，天尊帝身边新晋红人朱厌莫名出现，毫不手软的就将他们斩杀于剑下，然后扔进西海。
这其中复杂的关联他多半能猜到一些，但如今身心俱疲的他已经完全不想再插手别人的琐事，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带着妻子孩子尽快离开飞垣，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父母亲朋会被他连累吗？他甚至连这种事情都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只能祈祷帝都高层能网开一面，不要株连无辜。
朱厌懒洋洋的靠着，仰头望着明媚的蓝天，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和他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喃喃：“我好羡慕你呀，招妓、武斗、滥用私权？真的也好被迫也罢，但世人眼里看到的蔺将军，就是违法乱纪，罪不可恕，可你竟然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甚至马上就可以离开这座让人生厌的孤岛，获得全新的生活，到底是谁在暗中保你？哈哈……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能让陛下妥协松口的人，也只能是他。”
他一边说话，无意识的叹息一声，眼中是真的掠过一丝羡慕之色：“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遇到对你真心相待的好上司呀。”
蔺青阳靠着门，这段时日的奔波劳心，已经让他如行尸走肉般麻木，只是忽然从朱厌口中听到这句话，眼眸也紧跟着亮起来，朱厌咧着嘴嬉笑着，有无奈，有不甘，但最终只是云淡风轻的看着头顶悠闲飞翔的海鸟，慢慢说道：“蔺将军出身普通，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至少也是温饱无忧，祖上都是剑客，您也是自幼习武，这才凭借天赋和努力进入军阁成为将领，说到底还是比太多太多人，起步点高了很多吧。”
他叹了一声，面容有些迷惘：“大概就是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跟您可不一样，我才是生活在那种真正的底端，任人宰割的人。”
蔺青阳没有回话，现在的他对朱厌的过往没有丝毫兴趣，但不知道为何还是耐心听着他说了下去：“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嗯……我想想，大概六十、七十？呵呵，反正对我而言不算很久，自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生活在一处阴冷的水底，每天会有狱卒送来奇怪的药，功效不明，目的不明，不吃就会挨打，打死就直接扔了，我吃了好多年，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奇怪，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同一批的所有人都没能撑住那些药物的摧残，我却活了下来。”
朱厌无声无息的笑了，背后却是情不自禁的一阵恶寒，但面容还是一副冷定：“姑且算我运气好吧，当时的帝都高层有意收服白教，但是白教立于雪原之上，信徒广泛又疯狂，他们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绑着火药冲进军队里，再加上历代教主皆是血脉罕见的异族人，教中又有凶悍的术法威力巨大，以至于他们几次出兵都铩羽而归，到最后，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他们看上了我，毕竟我是异族三灵之一的‘灵虚’族，他们悄悄把我送到雪城，用最好的医术治好了我身上数不清的伤口，就连这张脸……”
朱厌抬手滑过自己的脸颊，忽然狡黠的眨眨眼睛：“这张脸也是假的，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反正他们说这样好看，至于故意把我变成这个样到底是另有目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喜好，就不得而知了。”
蔺青阳颓然的听着，听着他从低笑到捧腹大笑，最后声音戛然而止变得阴沉可怕：“后来我就被他们送去了白教，从一个普通信徒开始一点点往上爬，凭借灵虚族的血统我很快就见到了当时的教主和大司命，你知道不，若是以异族的角度而言，他们的血统还不如我的高贵！那两个家伙生怕我有异心会夺走他们的位置，拿我去尝试教内各种禁术，但我只能忍着，暗中挑拨，直到他们自己人互相猜忌两败俱伤，我杀了他们，可惜我没办法令千机宫的莲花神座产生反应，当不了教主，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坐了大司命的位置。”
朱厌忽然顿了一下，不知是被谁什么事情分了心，连带着狠辣的语调也倏然露出几分柔和：“千机宫后有一个人凿的湖，名为雪湖，它的湖水引自冰河之源，而那里是百灵之首凤姬休息的地方，只要透过湖水呼唤她，她就能听见，她是异族人的神，时至今日，所有异族人的血脉里都对她隐含憧憬，会为了她奋不顾身，我……也不例外。”
“灵凤之息……”一时间被记忆里那抹火焰气息撩起某种情绪，朱厌心中一动，甚至抬手用力按了一下眉心才勉强将这股冲动压下，冷哼道，“蔺将军是不是也见过那个女人？就是萧阁主身边，那个叫云潇的女人。”
蔺青阳凛然神色，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在这时候忽然提起云潇。
朱厌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脸上微妙复杂的变化，咧嘴笑道：“我可真喜欢她，喜欢的……要发疯了，我讨厌人，讨厌异族，尤其讨厌灵凤之息，她偏偏就那么巧全部占了，真是让我欲罢不能。”
蔺青阳看着对方嘴角冰冷而轻蔑的冷笑，感到一种极端的危险，但朱厌很快就冷静下来，将手指捏的“咔嚓”作响，紧紧咬住了唇：“凤姬就是她姐姐吧？她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奉她为神，真的希望她能出手将我拉出绝望，可惜……可惜她并没有回应我，无论我怎么呼唤她恳求她，她都没有一点反应，她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时候起我才彻底明白，没有人能救我，能救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所以……”蔺青阳罕见的接了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也早就心知肚明，朱厌歪着头惨淡一笑，“所以？所以我出卖了白教，把它的地形图，教徒分布，武学术法全部透露给了高总督，终于获得了他的信任，进入禁军暗部，但是高总督输了，输给了年轻的皇太子，我自然是要审时度势尽早脱身，所以我也出卖了他。”
蔺青阳张了张嘴，感到喉间一片干涸，朱厌的嘴边忽然掠过一丝讥笑之色，道：“所以我才说羡慕你，你遇到的人是萧阁主，而我遇到的人，是高总督。”
朱厌沿着甲板踱步走了一圈，慢慢、慢慢的说道：“蔺将军可要好好活着，别辜负了萧阁主一片苦心才好，毕竟天尊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能从那个人手下保住你的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笑吟吟的望向蔺青阳，无声将手里银色娲皇剑紧握，这本是风四娘的遗物，作为权利的象征其实一直是被风家代代传承，直到这次天尊帝将娲皇剑赠送给了自己，外人都说那是因为风家和天征府特殊的关系受其连累才会失去娲皇，但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天尊帝是在提醒他，他干的所有事情陛下都清清楚楚，以娲皇为戒，不要重蹈覆辙。
“我也是时候回去复命了，蔺将军，一路保重。”许久，朱厌耸了耸僵硬的肩膀，对蔺青阳微微颔首，他是直接往船下纵身一跃，双足平稳的站在海面上，远远还挥了挥手。
下一刻，朱厌眯起眼睛望向飞垣的方向，从遥远的西海岸似乎一直飘来熟悉的气息，迫使他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一探究竟。

第四百一十七章：碰运气
在飞垣迎来短暂平静的同时，萧千夜也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清醒，他本想稍稍动一动胳膊试试身体恢复的如何，只见紧靠着他休息的云潇也迷迷糊糊的醒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萧千夜咧咧嘴摸着她的头发笑起来：“我又吵醒你了？”
云潇眨眨眼睛没有起来，反而是枕着他的腿懒洋洋的又躺了下去。
萧千夜也不催促，这种宁静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过了，让他也忍不住想偷懒，就在这里什么也不考虑，每日和她一起懒散的发着呆。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又过了好一会，云潇扭着脖子，这一连几日不被打扰的日子实在太过安逸，反正这座莫名其妙的流岛根本没有白天和黑夜，永远都是一模一样土黄色的天空和呼啸不止的风，她困了就挨着他睡觉，醒了就原地走走活动筋骨，虽然眼前还是只有那条倒霉的巨蟒可以充饥，但实际上两人皆是独特的血统，倒也不是很需要进食，反倒是戈壁滩没有水，几天下来不仅口干舌燥，身上还闷的有些臭烘烘。
她一直穿着的白裙眼下也是黑乎乎的，乍一看就像是从什么地方挖煤回来，连她自己都很嫌弃。
云潇嘟了嘟嘴，望着东面天空上那条硕大的裂缝，嘀咕道：“好想回家洗个澡，舒舒服服换身干净的衣服呀。”
“嗯。”萧千夜站起来，这几天他算是一动不动休息了个够，这座流岛虽然四处都只有凶兽的残骸，但氤氲不散的特殊灵力倒是对他恢复极为合适，想起自己其实也还是凶兽的血脉，这样的事情倒也在情理之中，他一手握住古尘，一手牵住云潇，边走边道：“是得回去了，虽然出去就可能被上天界发现，但我们总不能在这种地方躲一辈子，都要臭了。”
云潇小心的瞄了他一眼，她虽然一贯不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如此脏兮兮的也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萧千夜乐呵呵的看着她，随口安慰道：“我没嫌弃你臭……”
“别说了！”云潇本就羞的脸颊微红，冷不丁被他毫不掩饰的说出来，立即脸色难看之极，连耳根都是一片通红，低声骂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气死人了。”
萧千夜尴尬的闭上了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又惹的她不开心了。
一路无言走到裂缝下方，萧千夜仰头凝视了片刻，上次从这里望出去，外面是璀璨的夜空，而现在从这里望出去，又是一片蓝天白云。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将云潇紧紧揽在怀里，古尘以御剑术的动作腾空而起，两人一同跳了上去，越接近裂缝，空间撕裂产生的对流越剧烈，外面高空的风肆无忌惮的想吹进来，又被流岛自身的阻力硬生生拦了回去，两股强悍的自然之力在裂缝边缘形成漩涡状气流，真的是让人举步维艰。
萧千夜勉力控制着古尘，云潇已经将头深深埋入他的怀里，她本就身形高瘦，这会被狂风一卷整个人都在晃，只能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丝毫不敢松懈。
萧千夜其实暗暗吃了一惊，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两只手力道明显不同，左手无力颤抖，但右手却纹丝不动，豁然想起那只恢复的右手其实是初代皇鸟溯皇相助，他的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担心。
两人蹿出裂缝的一刹那，耳边呼啸不止的狂风赫然消失，顿时察觉到周边空气变得清新舒适，云潇也慢慢从他怀中睁开眼睛，“哇”了一声忘记自己正以御剑术站在古尘上，她情不自禁的往前跑了两步，脚下一步踩空眼见着又要摔下去，萧千夜尴尬的看着她莫名其妙的动作，赶紧一把又将她拉了回来，骂道：“还没摔过瘾吗？你可别再掉下去了，一会又不知道会摔到什么奇怪的流岛去。”
云潇呆呆望着脚下浩瀚起伏漂浮着的云，似乎也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御剑术的高度是有限的，这还是她第一站的这么高，连呼吸都因稀薄的空气变得有些困难。
然而此刻，她的内心却有一丝奇怪的冲动，似乎从这里跳下去，背后就会生出可以翱翔天空的羽翼，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实，要不是一直被萧千夜拽着，她真的想遵照本心，从这里跳下去。
本心？云潇蹙了一下眉，为何她会把这种感觉认为是“本心”？
萧千夜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她看来，但他最终还是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也是跟着一起环视了一周，之前那座流岛在两人跃出之后很快就湮没在蓝天下，就如它意外出现接住坠落的自己，现在也是无声无息毫无踪迹的消失不见，但两人随即就发现了更为严重的问题，他们的视线范围内除了蓝天白云什么也看不到，既没有流岛的影子，也不知道下方到底是山还是海。
这是哪？距离飞垣到底还有多远？
两人尴尬的对视一眼，终于露出沮丧的神色，要回去，至少要先知道大概的方位，但眼下连个路标都没有，他们到底该朝着哪个方向找寻？
“只能……碰运气了。”萧千夜慢慢收回视线，云潇的目光在他故作镇定的面上转了几转，似嗔似笑假做唉声叹息的道：“你运气那么差，我才不要跟着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萧千夜也不生气，反而笑的更是柔和：“你运气好，那你指指方向？”
云潇翻着白眼瞄了他一眼，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半天，忽然随便的指向一个方向，认真的道：“往这边走吧。”
萧千夜将信将疑的看着她，总觉得她现在的表情和动作都像个江湖神棍完全没有半点可信的地方，忍不住嘀咕道：“你确定？”
“反正是碰运气嘛！”云潇开心的笑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萧千夜无奈，本来也就不知道方向，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御剑术滑过天空，没走出半个时辰，身边的云忽然像有了生命一样朝着两人涌来，不出一会越来越浓郁，云潇这才心虚的又往他怀里钻了过去，萧千夜警惕的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倏然听见一声熟悉的轻笑竟是从云中传来，不等两人找寻声音的来源，云化成水珠，水珠凝结成镜面，一缕淡淡的竹叶清香拂过鼻尖。
“可算让我找到了。”随后，蚩王的脸在水镜里慢慢清晰，他似乎是已经回到了昆仑山下无言谷，正在曾经关押着幻魃女仙的天池上开启点苍穹之术，天池的水面波谲云诡，密密麻麻全是流岛的缩影，蚩王的神力依附着幻化的青竹叶逐一飘过，又摇着头感叹道：“想不到我也会用这么蠢的方法，因为根本察觉不到你们的气息，只能一个一个地毯式搜索，我可是找了你们半个月了，再找不到的话，这个点苍穹之术也就维持不住了。”
萧千夜和云潇皆是暗暗吃惊，这种术法他们曾经见过，早在万灵峰第一次遇到凤姬，她就是以这种术法帮助天澈找寻失踪的弟弟，后来他也听大哥提起过，说点苍穹之术是上天界为数不多被记载在泣雪高原雪碑上的术法，是利用众生万物之灵，诸如土灵、风灵、水灵一类的精灵协助，从而达到可以一眼掌握全境的目的，大哥也曾暗中学习过，但仅仅是在飞垣本土找人就十分消耗精力。
帝仲也说过，上天界之所以能统治万千流岛，就是因为他们会在踏足过的土地上留下点苍穹之术，以至于能从遥远的上天界，轻而易举的掌握所有动静。
想到这里，反而萧千夜无声倒吸了一口寒气——这种强悍的术法竟然能在蚩王手下整整维持了半个月！他可不是在一个流岛上找寻，而是在上天界管辖的所有流岛范围逐一搜索！
对面的风冥淡淡笑了一下，显然持续的点苍穹之术让他也疲惫不已，但他还是如释重负的负手而立，提醒道：“先别开心的太早，别人我不清楚，但沉轩一定也在找你们，只是我运气好，先他一步找到了而已。”
他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让两人心中一颤，风冥慢悠悠的沿着天池散步，一手托着下颚认真的思考了许久，终于语重心长的说道：“之前上天界那场混战，煌焰被我重新关了起来，但这次他好像安分了许多也没有在里面发疯了，我是不敢再放他出来了，至少……”
他停顿了一下，气氛不由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至少等帝仲亲自来吧，我可没把握能拦住发疯的冥王。”
“夜王呢？”萧千夜显然更关心和他息息相关的夜王奚辉，风冥闻言一愣，向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却更是凝重，“你们公然闯入上天界从他手里抢走凤姬，要不是担心岌岌可危的黄昏之海，他必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你们逃了出去，那天强行以统领万兽之力催动近半凶兽，让他原本就尚未恢复的神体再度受创，眼下就算他气的不行，也还是得暂且留在上天界疗养，算你们运气好，这会他不会杀出来找你们麻烦了。”
风冥眼珠一转，眼中精光渐渐亮起，想起那时候见到的那条奇怪火龙，好奇的问道：“凤姬离开永夜殿之后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若我猜的没错，是藏在什么凶兽栖息的空间巢穴之中，再被你们瞒天过海，被那只火龙……哦，不对，应该是那只银蛟，混在四处逃窜的凶兽群里溜出去了吧？”
云潇紧张的吐了吐舌头，风冥一时语塞，竟觉得有些搞笑，他们自恃为神，竟然被这么小儿科的偷梁换柱骗了过去？
这要是被奚辉知道，可能就不是气疯这么简单的事了吧？
萧千夜却在无形中松了口气，夜王受损暂留上天界疗养，那至少他大哥眼下应该还是安全的。
西海岸……萧千夜脑子赫然蹿出这三个字，想也没想脱口：“西海岸，你能不能送我们回飞垣的西海岸？”
“哦？”风冥迟疑了一下，萧千夜按着心口，同时眼中那道金银色光彩慢慢淡了下去，变成他最初始的那种寡淡的青碧色，一时间也好像回到了曾经那个身为普通人类的萧千夜，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说过会在西海岸等我的，我必须去见他。”
风冥怔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对那个“他”的身份一瞬了然于心，轻声低语提醒道：“那你自己小心，毕竟对你而言除了上天界，飞垣上的麻烦也不少呢。”
话音未落，蚩王的手卷起流云，带着两人往飞垣西海的方向光化而去。

第四百一十八章：西海岸
阳川沿海的港口处，那艘私人画舫已经停靠了半月有余，依然没有要起航的意思。
又是同样的夜凉如水，又是同样的星辰璀璨，萧奕白也又是搬了一张摇椅坐在甲板上吹着冷风，愁先生从另一侧慢步走过来，随手丢给他一个暖手壶，萧奕白揣在怀里，掌心的温暖和刺痛同时传来，愁先生没有像之前一样转身就走，反倒是破天荒的搬了一张椅子和他并肩而坐，两人一起望着平静的海面，忽然淡淡开口：“你再不理他，他可真的要生气了。”
萧奕白眨眨眼睛，愁先生本来就是风魔的人，其实和明溪之间也一直就能依靠冥蝶联系，这会好端端的跑来和自己聊天，莫非是有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萧奕白犹豫的看了一眼掌心，自从被夜咒束缚之后，他对那一魂一魄的控制力其实非常微弱，早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寸步不离的保护他，仅仅只能通过这种特殊的关联感知而已。
“呵……”愁先生自言自语的笑着，耸了耸肩膀，道，“我听说他在帝都大发雷霆，把满朝文武喊到墨阁听他摔东西，一摔就是一整天，都大半夜了也没人敢走，还是公孙晏出面才缓了下来。”
“哦……”萧奕白漫不经心的听着，脸上有无奈的笑意，“他生气的时候就喜欢摔东西，老毛病了。”
“摔东西不好呀。”愁先生接着话，满脸笑容，“他也就只能对你生气了，对那些大臣，再怎么不高兴，多半还是要留点颜面，毕竟一朝共事，总不能闹得太僵。”
萧奕白面色一寒，登时没了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亏心事一般，反倒惹得愁先生呵呵直笑，语气却突然凝重而谨慎，“他以前是皇太子，现在是飞垣的天子，喜怒不该颜于色才对，但偏偏你一个，晏公子一个，总是惹得他暴跳如雷，你知不知道，正是他把你们当成朋友而不是臣子，才会如此？”
萧奕白的眼眸明灭不定，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愁先生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息一声，随即面上露出笑容，指着他的手心说道，“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你，陛下只能托我给你带句话……”
“带话？”萧奕白面容微微一沉，只见对方饶有兴致的点点头，低声回答：“他说他准备亲自来一趟阳川……”
话音未落，萧奕白翩然而起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也不管愁先生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甲板上看着他笑，立即重重关上门，他轻轻揉动着一直刺痛不断的掌心，终于在灵力结成的光镜背后看到了阴沉着一张脸，似乎早就在等他的明溪，两人皆是沉默的对视了一眼，直到明溪抄起手边新砌的茶对着他的脸砸了过来。
茶杯当然是穿不过这种镜面，它划过一道弧线，飞过公孙晏的脸颊，最后砸在墨阁的墙上。
身在帝都的帝王似乎还不解气，当他无意识再次抄起手边的书准备继续砸过来的时候，公孙晏赶紧箭步上前按住他的手，皮笑肉不笑的劝道：“别别别，上次摔的还不够吗？快住手别砸了！”
萧奕白面不改色，对这种小孩子一样发脾气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依然直视着明溪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要来阳川？”
“当然。”明溪也是毫不犹豫的接话，看着他脸上一瞬间扬起的各种复杂情绪，冷笑道，“昆鸿已经把高瞻平带回来了，你一直想隐瞒的东西我也都知道了，你是想给你弟弟拖延时间来对付我吗？可惜他好像忙的顾不上这些事情，既然如此，那是他自己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差，怪不了我插手吧？”
萧奕白眉峰轻轻一蹙，许久才低声反驳：“我不是想对付你。”
明溪顿了顿，也不想和他在这种梢枝末节上钻牛角尖，他今天其实只穿了一件普通的便服，一旁的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大氅，看起来是真的准备隐瞒身份出远门，明溪抬起手指过去，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确实是要去阳川，但是眼下四境大乱，帝都也是一片鱼龙混杂，我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跑过去以免中途再生事端，所以我让昆鸿准备了金乌鸟，让他带着我过去。”
“你疯了？”萧奕白豁然抬头，毫不客气的骂道，“金乌鸟再怎么被驯服，那也是凶悍的飞禽！你本来就病弱，还要乘着金乌鸟过来？”
“不然呢？”明溪想也没想反问道，“乘坐金乌鸟是眼下去阳川最快的方法，否则舟车劳转至少也得半个月，你既然早就知晓高瞻平口中‘礼物’是什么，就该清楚那种东西不论真假都不能冒险拖延！可你还是瞒着我。”
萧奕白一时哑言，豁然咬住了嘴唇，再和明溪的视线交错之际，两人皆是锋芒毕露。
公孙晏拦在中间，忽然有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连忙摆着手做和事佬，笑嘻嘻的劝道：“别吵别吵，帝都这边有我看着你们放心好了，他执意要去阳川你也拦不住是不是？要是真能拦住，上次他就不会一个人跑到北岸城去了，萧奕白，反正你现在也在那边，我会把迦烨和赤晴一起调过去保护他，你们别吵了，好好把事情解决了一起回来。”
萧奕白颓然垂目，明溪的性子他清楚，那是下定决心之后无人可以轻易更改，他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
是自己失联的半个月惹他不快了吗？他确实是答应了弟弟不会转告明溪那件事，但在那之后弟弟音讯全无，算算时间，明溪也确实该知道了。
明溪也是微微转了一下脸挪开视线，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说起来，除了每年的双神祭我会亲自前往大湮城拜祭双神，阳川周边的五城我都没有去过，金乌鸟的驻扎营地在柳城附近，正好我要去大湮城的神殿也需要先到柳城换一只新的金乌鸟，柳城濒临羽都，原本被六樗山隔断，这次阳川碎裂致使六樗山夷为平地，两境之间出现畅通无阻的通道，我听说那里的引游人已经开始趁火打劫，肆意抓捕异族卖去柳城做‘食材’了是不？”
“你少管这些闲事！”这一次反倒是公孙晏厉声制止，紧张的劝道，“这事等晚一点我找人去办，你可别乱插手！那都是些亡命之徒，又不认得你，惹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太危险，你不能插手。”
“闲事？”明溪看似轻飘飘的将目光移向公孙晏，嘴角微微勾起，“你管这叫闲事？我登基继位第一件事就已经命令禁止的东西，下面的人还在阳奉阴违，甚至借着碎裂之灾趁火打劫，你竟然管这叫闲事？哼……我知道他们不认识我，他们只认识萧千夜，以前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不敢胡来，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无法无天到什么程度。”
公孙晏僵硬的瘪瘪嘴，也不敢在说什么惹他生气，赶紧偷偷瞄了一眼萧奕白，低道：“你在哪里？赶紧去柳城等着先……”
萧奕白一直低着头，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表情。
三个人就那么面面相觑半晌不开口，公孙晏急的脑门都在冒汗，这两家伙一看就是在闹矛盾，偏偏他卡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合适！
许久，反倒是明溪先轻笑了一下，身子往前靠了一步捏住分魂大法幻化的光镜，慢慢低低的说道：“你要是不想来，不来就是了，我不逼你。”
“明溪……”萧奕白豁然抬头，没等他将之后的话说出口，面前的光镜“噼啪”一下碎成粉末，是明溪那边主动终止了联系，再等他心急如焚的想重新开启之时，又被对方毫不客气的掐断。
“呃……你这是？”公孙晏尴尬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总觉得一贯沉稳的明溪这次有些小孩子气，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捏，言行举止都特别反常。
墨阁一瞬间陷入昏暗，明溪咬了一下嘴唇多有不快，摆摆手道：“你回去吧，让昆鸿明早去烽火台等我，另外，这件事不许外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帝都的事情你看着办吧。”
“看着办……”公孙晏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他倒是说的轻松，朝政大事，竟然让自己看着办？
西海岸，萧奕白心中气恼，但也无可奈何，他重新推门而出之后发现愁先生还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在甲板上摇着摇椅晃晃悠悠，看见他气急败坏的走出来不仅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是忍不住笑出声，萧奕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低道：“麻烦先生给我准备一匹骆驼，我要赶去柳城。”
愁先生笑嘻嘻的看着他，淡淡问道：“什么时候走？”
“今……”话音未落，萧奕白忽然硬生生将后面的“晚”字咽了回去，他在一瞬间察觉到头顶一抹熟悉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顿时感到心脏咚咚咚剧烈的跳动起来，萧奕白咽了口沫，逼着自己改变了说辞：“明早。”
愁先生有些意外，好像这样的回答是出乎了意料，但他只是稍稍顿了一会，立即起身拱手告辞。
西海岸的夜空被一束白光划破，好似一颗硕大的流星拖着巨尾无声无息的坠落，萧奕白又惊又喜，看着那束光落在自己眼前，云雾被海风吹散，他一直等待的人终于出现。

第四百一十九章：夜话家常
平安落地的一刻，云潇跌跌撞撞的往前跨了几步，发现自己正在一艘船上，夜晚的海风撩过发梢，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
同样是飞垣临海，西海岸的空气相较碧落海要干燥的多，海水的颜色更加泛白，映着皎洁的月光更显波光粼粼，海面被清风一直掀起温和的涟漪，完全没有碧落海那种阴沉恐怖。
萧奕白惊喜的看着以这种古怪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弟弟，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两人都是一身脏兮兮的，好在精神都还不错，特殊的体格看不出曾经受到过何种创伤，只是从弟弟一瞬间凛然又倏然松懈的眼眸中能感到一种沉重的警觉，萧奕白大步上前，没开口就闻到两人身上一股臭烘烘的，连忙抿着嘴笑起来，指了指房间说道：“先去换洗一下吧，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
云潇这才看见萧奕白，他乐呵呵的站在甲板上，也不对他们奇怪的出现方式表示出任何的疑惑，就那么普普通通的挥挥手，很随意的说着话。
但她一低头看见自己这一身黑乎乎的，立即二话不说就冲进了房间，萧奕白掩着嘴偷笑着，走到甲板边吩咐下人烧些热水端上来，最后才认真的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弟弟，淡淡问道：“还好吧？”
这样简单的三个字让他半晌没有回过神，呆呆看着自己的兄长。
萧奕白倒是眨眨眼睛看着发呆的弟弟，指着房间说道：“先进来坐会，等弟妹洗漱完了你也去洗洗，你自己也不闻闻都该发臭了吧？”
萧千夜跟着他走进房间，画舫里的客房布置非常简单，就只有一张朴素的床摆着单薄的毛毯，旁边放着桌椅，萧奕白看了看四周，嘴里念念叨叨的嘀咕起来：“哎呀，你等等，我得先把上头的垫子拿开再给你坐，要不然弄脏了还得清洗，麻烦的很。”
他就乖乖站在门口，等大哥将屋内的东西收拾好，最后才指了指椅子笑呵呵的道：“先坐下休息吧。”
萧千夜点点头，总觉得气氛有那么一点古怪，看了一眼床上单薄的毛毯，竟然情不自禁的脱口：“你身体不好，让下人换一床厚实的棉被来吧。”
“嗯？”萧奕白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弟弟一开口竟然说的是这句话，半天萧奕白才“哦哦”了两声，立刻展颜微笑，弯腰将毛毯抱起来塞到他手上，笑道，“这里可是阳川啊，热得很，你摸摸，可暖和了。”
萧千夜低头垂目，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说出那句话，两人相对无言，直到云潇穿着一点也不合身的衣服从隔壁尴尬的探了个头进来，萧奕白忍着笑对她招招手，连忙说道：“这艘船是天禄商行罗陵他们家的，临时借给了我，我也不知道你们会忽然跑来，船上就没有准备女孩子的衣服，弟妹先将就一下，我这就让人去城里买一件。”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脚踢了踢呆着不动的弟弟，笑骂道：“你也去洗洗，臭死了。”
萧千夜一言不发，习惯性的就提着古尘大步走出去，又被萧奕白一把按住肩膀从手中轻轻夺下古尘，笑眯眯的道：“洗澡还带刀？怕我偷袭你吗？快去，等你吃饭呢。”
这哪里是像是劫后余生，这根本就像是在一个平凡普通的日子里回了家，安安心心泡个热水澡，换一身舒适干净的衣服，然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些点心闲聊家常，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安然睡去。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照做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滚热的泡澡水已经有些微凉。
门被人轻轻扣响，紧接着是大哥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责怪传进来：“千夜，你还醒着吗？这都多久了，你别是睡着了吧？我进来了哦……”
没等他拒绝，萧奕白已经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一瞬间瞥见弟弟脸上的尴尬和不快，萧奕白几声讪笑，轻咳道：“干什么，我又不是没你看过你洗澡，只是见你半天不出来，进来看看是不是晕在里面把自己淹死了。”
他虽然嘴上漫不经心的说着话，眼睛却是锋芒的扫过弟弟全身，有些迟疑，又有些担心——他的身上其实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但总些地方特别违和，让他心有不安。
萧千夜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冷着脸回道：“我又不是女人，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萧奕白毫不示弱的回道：“我是没有你好福气，跑去中原求学，还拐了个媳妇回来。”
“……”萧千夜被大哥一句话说的面红耳赤，再想起云潇之所以接近他的原因，心中难免有些惆怅，萧奕白目光转动，瞥见他脸上一闪而逝各种复杂的情绪，虽然也察觉到一丝反常，但随即笑咯咯的圆了过去，“完了呀，我又没有给弟妹准备礼物，下次你带她回来之前能不能跟我打个招呼，我好提前准备准备，总不能一直这样失了礼数。”
“哼。”萧千夜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骂道，“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看看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大嫂回来？”
这一下反倒把萧奕白堵得哑口无言，沉默片刻，萧千夜迎着他的目光，随即脸上又浮起一道微笑，调侃道：“你总不会真的想当皇后吧……”
话音未落，萧奕白反手就按着他的头一把扣进了水中，笑的直不起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萧千夜呛了一口洗澡水，半天才挣扎着爬了出来，萧奕白笑嘻嘻的把干净的毯子仍在他头上，在遮住视线的同时探手试了试水温，水已经凉了，但弟弟好像毫无察觉。
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更为重要的事情，不等萧千夜从水中站起来，萧奕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顿时一股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传来，萧奕白眼眸惊颤，脱口：“你身子怎么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萧千夜擦着头发上的水，奇怪的看着他：“凶兽的身体原本就是冷血，只是我的情况比你严重一些，不过也不要紧，我习惯了。”
萧奕白咬了咬嘴唇，这一瞬不知怎么有些走神。
他确实怕冷，但还没有像弟弟这样全身像从冰窟里出来一样，许久，萧奕白的语气终于慢慢低了下去，变得隐含痛苦，再次问出那三个字：“还好吧？”
萧千夜本在漫不经心的穿着衣服，听见这话手也是微微一僵，然后点点头，淡淡回道：“好好。”
萧奕白一直看着他，之前那种莫名的违和感非但没有消退分毫反而越演越烈，终于是让他的心情急转直下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萧千夜察觉到大哥的目光，不知怎么心中有些发虚，两人沉默好一会，萧奕白忽然蹙眉盯着他的眼睛郑重的问道：“千夜，我们多久没见了？”
萧千夜怔了一下，目光闪动，似有寒芒，耸了耸肩膀，低下头去：“也就半个月吧。”
萧奕白紧盯着他，却突然哑了声音：“真的是半个月？”
“嗯。”他低着头轻轻回话，但心间不知怎么一阵惘然，间隙之中的那三百年似真非假，时常会让他感到一种错乱，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到底在哪。
两人并肩回到房间，萧奕白指了指桌上简单的小菜，眨眨眼睛。
萧千夜看了一眼笑咯咯的云潇，再看了一眼同样笑嘻嘻的大哥，只能紧挨着两人坐下，这张小小的桌子上放着一碟绿油油的小炒，一碟平凡无奇的鸡蛋花，还有一小碗汤，他挑了一根青菜放入口中，只觉得这再简单不过的菜品极为美味，萧奕白见他一脸难得的温和笑容，淡淡说道：“西海岸不是罗陵家的主产业，又一直被五蛇垄断，加上最近的碎裂致使商路中断，所有的补给都要靠镜阁分配，连可以引用的淡水源都非常紧张，眼下只有这么点小菜，别嫌弃。”
萧千夜耸了耸肩膀，道：“我一贯不挑食，更难吃的都吃过，何况你是人质，我是逃犯，能吃上一顿干净的饭菜，知足了。”
“呃……我们也没有这么惨吧。”萧奕白挠了挠头，似有感触，萧千夜望着他有些出神的样子，压低声音，淡淡道：“你确实是没这么惨，哪有人质这么招摇过市的，你不在帝都封心台呆着，跑来阳川找我，还在西海岸一住半个月，专人守着伺候，一般的人质能有这待遇？我看根本不是他要扣着你威胁我，是你自己配合他来为难我吧？”
萧奕白尴尬的笑笑，赶紧接话：“你少说两句，怎么搞的，一段时间不见变得这么啰嗦了？”
萧千夜瞪了他一眼，有些话他即使不说，两人心中也是清清楚楚，但他仍然不敢冒险至哥哥的生死于不顾，毕竟在他眼中，身为帝王的明溪根本就不可信。
三人各怀心思，萧奕白忽然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慢慢转过脸来看着他，这才说道：“我有些急事，明天要赶去柳城，你……”
“你去柳城干什么？”萧千夜打断他的话，直勾勾的盯着他，萧奕白想了想，神情尴尬之极，摇摇头，“一点私事。”
“不行。”他一瞬间就猜到大哥口中的私事会是和谁有关，立即脸色一拉变得极其难看，“你别走。”
“我很快回来。”萧奕白好声好气的哄着，谁料弟弟咔嚓一下捏断手里的筷子，不快的骂道，“我是让你别走，不是让你很快回来。”
两人互不退让，云潇在一旁劝也不是，只能抿着嘴偷偷看着。
许久，终于还是萧奕白无奈的耸耸肩做出退步，仿佛自言自语的道：“好。”
他一边说话，一边乐呵呵的跑了出去，再回来手里端着一壶酒放到耳边晃了晃，又摸出三个酒杯挨个放好斟满。
“我不喝酒。”萧千夜一口回绝，云潇也跟着摆摆手，萧奕白不依不饶的递给两人，劝道：“就一杯，这么久没见面了，好不容易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个饭，来，就一杯。”
萧千夜将信将疑的端着那杯酒，问道：“你该不会是打算把我灌醉，然后……”
“我保证不会走的。”萧奕白立即打断他的话，一双眼睛温柔的像要滴出水来，重复道，“放心吧，我说了明天不走就不走了。”
他还是一脸不信的模样，直到云潇也举起酒杯用手肘暗暗推了他一下，这才不情不愿的举杯一饮而尽。

第四百二十章：将别离
或许是太久没有和唯一的兄长如此长谈，又或是太多堆积如山的麻烦事终于可以暂时放下，萧千夜在一杯饮尽之后罕见的又给自己倒满，他原本是最厌烦酒的气味，这次却突然感觉有一点沉迷，连续喝了几杯之后，反而是萧奕白担心的按住他的手，劝道：“酒虽是清酒，喝的这么快这么猛也是会醉的，差不多行了，早点睡觉去。”
萧千夜这才揉着早已经晕乎乎的脑袋迷茫的望着他，他的脸色不仅没有醉酒之人常见的红晕，反而微微显得苍白，冷声呵笑了一下，淡道：“把我灌醉你不就能趁机跑了吗？”
萧奕白无奈的皱着眉，骂道：“我说了不走的，再说，我可没灌你酒，是你自己逞强把自己灌醉的。”
萧千夜捂着嘴，豁然感觉胸腔一顿恶心，刚才还迷醉其中的酒香味立即就有些刺鼻起来，萧奕白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那种冰窟一样的冷，但是又不知道怎么的开始冒出冷汗，他无声叹了口气，站起来将窗子推得更开一些，让海风吹进来散了散味，萧千夜迷迷糊糊的盯着兄长的背影，嘴中也听不清楚到底在念叨些什么。
萧奕白摇摇头，上前搀着他起来，一把就丢到了旁边的床上，又将之前的毛毯小心的盖好，主送收拾着碗筷。
“我来吧。”云潇微笑着按住他，从他手中接过碗筷，走在走出房门的一刹那低头顿步，半晌才低声询问，“你真的不会走吧？”
萧奕白转过脸看着云潇，她的脸颊映着外面皎洁的明月，是一种极为认真的神情。
他轻轻捏着毛毯的一角，点头笑起：“嗯，我不走。”
弟弟在睡梦中微颤着眼皮，一直有点点泪光在眼角闪烁，而他只是坐在一旁低头看着。
他们是双胞胎，他也只比弟弟早那么一点点来到这个世界，就凭借这一点点的优势，以兄长自居，时常捉弄他，拿他寻开心。
是真的很有趣啊……千夜生气的时候不哭不闹，就那么小小年纪一本正经的板着脸，明明每次都是弟弟要固执的和他打冷战，偏偏每次也是他忍不住先开口来找自己说话。
毕竟母亲是拒婚之后不顾家族反对执意嫁入天征府，这背后汹涌的势力纠葛虽不是年幼的孩子能看明白的，但他们确实是感到了被孤立、被冷落的滋味。
从懂事开始，弟弟就是他最为重要的人，他不喜欢军机八殿和法修八堂的学业，旷课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他还是会偷偷在暗处观察，如果有哪家的孩子故意欺负弟弟，他就会在下课的路上用偷学的术法给他们找些麻烦，看着他们落荒而逃，自己躲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
他这样的举动也不是没引起过注意，毕竟那时候他还很小，对术法的掌握也还生疏。
忽然，萧奕白的神情微微晃动，幼年的一幕幕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逝去，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却不合时宜的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老人，立于黄昏之下，隔着遥远的街道，保持着生疏的距离，却温柔的看向自己。
萧奕白重重闭了一下眼，立即感觉双眸被无形的利剑刺出锥心之疼，太守公……外公？为什么他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想起那个和自己并不亲切的外公？
他不喜欢风家，无论是太守公，还是两个主讲师的舅舅，还是军械库赫赫有名的女技师三姨娘，甚至那个偶尔还会来看他们兄弟俩的四姨娘，他一个也不喜欢。
或许是受到他情绪的影响，睡梦中的萧千夜张了张口，突兀的喊了一声“娘”。
这个字将萧奕白的心刺的血淋淋，几乎是在瞬间抬手按住了心口，要用灵术强行压制才能缓解这股疼痛。
四姨娘是朱厌杀的，外公也是朱厌杀的，他一直都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朱厌一手所为，但明溪正值用人之际，逼着他放下私怨将一切深埋心底。
萧奕白轻轻拂过弟弟的额头，他一定也是清楚的，所以扳倒高成川的那一天他没有露出半分喜悦，而是只剩沉重的疲惫。
千夜对风家是有感情的，他并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漠。
天征府的灭门案，千夜要用多少理由才能说服自己，不去责备他这个该死的兄长？
甚至至今都对他真诚以待，不顾一切的想要保护他，哪怕被人威胁利用，也在所不惜。
夜凉如水，西海岸平静的海潮声似乎可以洗涤人心，他就静静陪在昏睡的弟弟床前，直到天边蒙蒙亮起才被海平线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
走出房间，云潇已经醒了，她一个人靠在船边，仰着头看着天空翱翔的海鸟，突然想起这个姑娘可以和鸟儿交流，萧奕白一时来了兴趣靠过去，淡淡问道：“弟妹这么早就起床了？莫非是在和这群海鸟说什么悄悄话？”
云潇听见声音看过来，她的脸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明媚动人，咧着嘴开心的笑起来：“这段时间休息的可好了，他是喝醉了，要不然这会也该起床了。”
萧奕白有些意外，毕竟之前从龙吟口中听说的那些事情怎么想都是凶险万分，但他一见云潇此刻的笑容，也就没有追根究底继续问下去，反倒是云潇奇怪的盯着他看了许久，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一直都没有问我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呢……昨天我见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这么久没见面，你一定会抓着他喋喋不休问个不停，他最怕麻烦了，你一问，他肯定要找借口敷衍过去，结果……你什么也没问。”
萧奕白笑了笑，下意识地仰起头，慢慢说道：“我大概知道一些，之前有位墟海的姑娘将他的剑灵送了回来，我听说你们闯入上天界救凤姬去了，我一贯不关心他的行踪，只要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好了。”
云潇惊讶的眨眨眼睛，但很快就恢复冷定，昨天重逢的时候，他确实只平静的问了三个字——还好吗？
他们真的是一对很奇怪的兄弟，明明互相都很关心对方，每次见面，又只是简单地报个平安，多余的话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永远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等到天色越来越亮，萧奕白一直默默地望着海平面，那样刺目的阳光在他的眼中却是呈现出一抹散不去的阴郁，两人本就在闲聊，云潇也在暗暗观察着他脸上的担忧之色，他时不时就会分心一下，然后故作镇定的低头看着手心，知道那是分魂大法独有的魂体联络，云潇往他身边凑了一步，忽然歪着头将脸凑到了他眼前，咯咯笑起：“真的这么担心就趁他没醒赶紧溜呗，我会帮你哄哄他的，千夜可好哄了，我出马肯定没问题的。”
萧奕白回过神来，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姑娘和自己一样也是经历过分魂大法，少了一魂一魄的人，他勉强笑了一下，抓了抓脑袋长叹：“那可不行，他脾气可差了，一会醒了找不到我，指不定连你一起骂了。”
“他不敢骂我的。”云潇嘀咕了一声，萧奕白转过头，好奇的问道，“他真的没骂过你？我不信，他小时候脾气就不好，什么怜香惜玉这种事情完全不懂的。”
云潇的脸颊微微一红，支支吾吾的回道：“也、也不能算骂我吧，就是我小时候练剑经常犯错，师父又让他没事多教教我，所以我犯错，师父就骂他，然后他回来……就原封不动的把师父的话重复一遍。”
萧奕白捂着嘴觉得分外有趣，有些羡慕的感慨道：“他离开的头几年，我一个人总是很无聊，时常盼着他早些回来，我也好有个可以捉弄的玩伴打发时间，可我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庆幸他去了中原，入了昆仑，若非如此他不会遇见你，肯定也就像帝都所有贵族公子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成婚生子，生活或许会比现在平静，但没有你，他一定不会比现在幸福。”
云潇倏然失神，脸上的表情变得寡淡僵硬，低下头小声说道：“大哥真的觉得这样好吗？其实我现在想起来，或许……他还是没有遇见我更好。”
“弟妹？”萧奕白微微一惊，云潇的唇动了一下，然后紧紧咬住，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认真的说道：“大哥，我要离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或许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许再也回不来了，我不敢告诉千夜，但我觉得他心中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还是想陪着他，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困难，我都想在他身边陪着他。”
萧奕白没有回话，是根本一个字也发不出声，云潇仰着头看着飞翔的海鸟，眼光却飘得极远：“他在为自己的故土而努力，或许我，也不能放弃自己的故乡。”
两人同时沉默着，在这片阳光的照耀下，迎着海风，直到云潇拍了拍脸颊神秘的凑过来，小声道：“大哥你别离开他，他看着很要强，其实也很脆弱，你一直是他最在意的人，你别离开他。”
萧奕白看着她，慢慢接话：“你也是他最在意的人，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终成眷属。”
云潇笑咯咯的，眼里全是落寞，漫不经心的回道：“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要离开他，冰川之森的神守，上天界的蚩王，还有我故乡的神鸟飞渡，他们都说我和他在一起是违背血契，注定不会有好结果，只有你……只有你说希望我们终成眷属，谢谢你，大哥，真的谢谢你，我很开心听到你这么说。”
“云潇……”萧奕白低低唤了一声，见她摆摆手踮着脚就往弟弟的房间里跑了过去，又回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笑道：“要保密哦。”
西海岸的港口，愁先生仰着头远远看着甲板上的人，他原本已经准备好前往柳城的骆驼，此时只是自言自语的摇了摇头，又转身对旁人叹了口气，吩咐再缓一缓。

第四百二十一章：赤子之心
帝都城北烽火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昆鸿索性半夜就一个人来到这里，自从上头告诉他要亲赴阳川之后，他就焦急的坐立难安。
阳川是现在飞垣最危险的地方，就连驻守在那里多年的蔺青阳都被五蛇陷害的身败名裂，那个人虽然是君主，其实他本人只会在每年双神祭的时候前往大湮城祭祖，而且他身处高位，往年都是有专属护卫紧随两侧，这次真的要一个人隐藏身份微服私访？
如果天尊帝真要乘坐金乌鸟去大湮城，中途还得路过柳城外的营地，这岂不是意味着陛下极有可能还会在柳城呆上一天？
柳城现在可真的不安全，先不说碎裂之灾的影响巨大，单是六樗山夷为平地就导致濒临羽都的异族禁地暴露在外，是名副其实的鱼龙混杂，暗藏杀机。
昆鸿僵硬的扭头看向停靠在烽火台旁边正在闭目休息的金乌鸟，这玩意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坐稳不摔下来，更何况是完全没有武学功底的天尊帝？
一想到这些，昆鸿头皮发麻的打了个冷战，高瞻平到底和陛下说了什么，竟然让他在这种危急时候甘愿亲自涉险？
他一个人呆呆坐在烽火台上，目光迷惘的往内城方向望过去，宽敞的汉白玉大道延伸到远方，两侧摆放着黄金和白银雕刻的衔烛之龙，即使是映照着银色的月光也显得格外壮阔。
这是三军入城的主干道，一直走，穿过烽火门，继续走则会到达曾经的圣殿。
金乌鸟只能在这里停步，然后转战马步行入城，皇城的百姓会在两侧夹道欢迎，那样的场面每每想起来，都会让他心中掀起波澜，久久无法平复。
昆鸿的眼眸倏然动了一下，然后略显遗憾的暗了下去，圣殿早就在上天界双王的阴谋下彻底塌陷了，现在仅剩的万罗殿只是曾经的基座而已，天尊帝本人保留着皇太子时期的习惯，平时处理政务都是在墨阁，那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地方早已是形同虚设，尤其是前不久高瞻平煽动二皇子政变，选择的下手地点就是在万罗殿内，陛下龙颜大怒，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那里。
他唏嘘着摇了摇头，这半年发生的惊变就如同一场梦，甚至比梦更加离奇。
不等天色亮起，烽火台下果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身影，昆鸿立即回过神二话不说冲了下去，他真的是一个来的，守卫侍从一个也没有带，就这么一个人走了过来！
昆鸿忍着心中的震惊，看见天尊帝慢慢摘下斗篷的帽子，他虽然只穿了一身朴素的便服，但眉目之间仍是让他大气也不敢出的严厉，缓缓抬手指向金乌鸟，低道：“走吧。”
“陛下……”昆鸿紧跟着他，还是不安的劝道，“陛下，金乌鸟颠簸，从帝都过去柳城至少也得花费五天，这一路遭碎裂破坏严重，我们平时设立的驿站很多都还处在瘫痪状态用不了，只能就近找荒地的人家借宿，但是……但是现在百姓对军阁颇有怨言，虽然面上不敢公然驱赶，可态度极差，还会出言不逊，您真的要和属下同行吗？陛下，此行不安全，还请您三思啊。”
明溪默默顿住看了他许久，沉吟了一下，道：“如此说来，你此行回来被人刁难了？”
“没没没！”昆鸿赶紧摆手，尴尬的笑了笑，心中微感焦灼，他并不想再生枝节，荒地本来就是禁军的驻守范围，这会忽然被解散就近划分给了军阁就已经引得有些不满，何况军阁还出了个萧千夜，被人骂两句一点也不奇怪，但明溪毕竟是君主，自幼就是最为受宠的皇太子，这要是被荒地的人骂两句那还得了！
明溪随意的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昆鸿，微笑道：“青鸟、金乌鸟和三翼鸟，算上之前那只天征鸟，我其实一直都很有兴趣亲自乘坐试一试，有你在想必也摔不下来，出发吧，再耽搁就要天亮了。”
昆鸿在心底叫苦不迭，又不能阻止他的决定，只能硬着头皮先坐了上去，他将配备的武器匣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腾出可以坐稳的空位，明溪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小心的坐了上去，昆鸿深吸一口气，低声嘱咐道：“金乌鸟的速度不及青鸟，但比三翼鸟温顺许多，这几日还算天气晴朗，路上应该不会太过颠簸，您可抓好我，尤其是越过山巅之时风大，千万别松手！”
“知道了。”明溪漫不经心的回话，也不知道到底都听进去多少，金乌鸟扇动羽翼冲入天际，让他情不自禁的抬手用衣袖遮了一下脸，然后才慢慢的放下，目光悠远的望着脚下。
皇城在视线里慢慢缩小，那些高大宏伟的建筑也慢慢看不清，风变得极其锋利，好似尖刀一般划过脸颊，气温也骤然降低，夹杂着水雾不过一会就让发梢出现细细的凝珠，明溪的嘴角又是动了一动，感觉心中有种奇怪的触动，天色开始亮起，只见远方清晨初生的阳光落在脸上，带着淡淡温暖，折射着明媚的光。
这一刹那的耀眼让明溪恍若失神，紧抿着嘴陷入某种深思。
天域城往西，是飞垣范围最广阔也是最艰苦的一片荒地，它上临绵延的魑魅之山，下临严寒的伽罗雪原，一边和帝都城泾渭分明，一边又紧挨着干旱酷热的落日沙漠，雪狼沙狐层出不穷，也是魔物肆意泛滥的场所，明溪微微叹了口气，示意昆鸿稍稍降低一些高度，他一言不发的看着这片荒地，破败老旧的房屋比比皆是，有些屋子门口就是墓地，连墓碑也是直接捡的破木头随便刻上名字。
昆鸿用余光瞥过身后的君主，他是真的看不出天尊帝的脸庞有什么情绪变化，但他却明显可以感到一种悲凉，正在如水一样轻轻流入自己心底。
“昆鸿……”忽然，明溪叫了他一声，昆鸿愣愣的没反应过来，连回应也忘记了，但天尊帝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失礼，而是自言自语慢慢的说道，“我记得慕西昭就是出自这片荒地的吧？他是被高成川捡回去的，体内种植着融魂，作为‘重生’的容器一直被高成川利用，后来他被千夜救走，我便将他留在了军阁，正好暮云被洛城城主硬是调了回去，空出来的位置我就给了他。”
“哦……嗯，我知道，上次回去听他们说了，说少阁主还挺喜欢他的。”昆鸿一时也不清楚陛下为何忽然提起这种事情，连回答都显得格外僵硬，明溪拖着下颚想了想，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实在北岸城的时候我就见过他，那时候的他很危险，我甚至想过直接除掉他算了，以免徒留后患，禁军二队长高敬平，其实是他杀的。”
昆鸿倒吸一口寒气，这种机密是事情恐怕是高总督本人都未必清楚，怎么陛下好好的和自己说起这些？
“那个人呀，挺有意思的。”明溪勾起笑，感慨道，“他是从最底端被高成川捧上了天，又因为我插手暗中扶持萧千夜，一夕之间又跌入深渊，他肯定恨过我，恨过千夜，恨过这个国家，但现在他在我身边，还是忠心耿耿，毫无怨言，昆鸿，我派人调查过他的祖辈，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特别不可饶恕的重罪，我想荒地一定还有很多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他们其实也可以很优秀，只要给他们一个新生的机会，他们也能成为栋梁之才。”
明溪顿了顿，喃喃看着天空：“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像上天界那样肆意征服吗？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神，是绝望里予以希望，昆鸿，你救一个人，就是救了他的全世界，你就是那个人的神。”
昆鸿听着帝王的话，心中又是敬畏，又是哑然，这个人心狠手辣的时候宛如恶魔，莫非也曾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真的是闲聊吗？昆鸿只感觉背后汗涔涔的，他哪里敢和天尊帝闲聊这种东西！
“我曾有意在四大境开设学堂，让异族的孩子也参与进来，你知道的，现在的军机八殿和法修八堂，好多都是些浑水摸鱼之辈，都说名师出高徒，可我给了他们最好的导师，他们却只想着捞油水混日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说到底就是没有竞争力，他们的出身让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我只有改变这种迂腐陈旧的制度，才能改变我的臣子，我的子民。”明溪没管他脸上紧张的抽搐，只是提起这些事情心中微感烦躁，那本是他皇太子时期的雄心壮志，试图通过自己的手改变日渐腐朽的帝国，但上天界的威胁摆在眼前，他不得不先放下所有的理想，拼尽全力对付敌人。
“这样吧……”许久，明溪镇定下来，低头看着下方破败的荒地，淡淡开口，“等碎裂之灾结束，让荒地的孩子也一起进入学堂吧。”
“陛下？”昆鸿瞪大双眼，几乎不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荒地之所以会被四大境厌恶嫌弃，归根结底是其祖上犯有大罪被流放，所以荒地之人都是罪人，会被所有人看不起。
“祖上的罪，没必要祸及子孙。”明溪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沉吟了片刻，眼里又一抹奇怪的自责，低声说道：“昆鸿……我对二弟是否太过残忍了？”
昆鸿不敢接话，甚至不敢去看帝王的眼睛，明溪也没有再说话，金乌鸟沉默着掠过荒地，继续往阳川方向翱翔飞去。

第四百二十二章：柳城
金乌鸟是在第五天的下午终于有惊无险的降落在柳城外的营地附近，一路的颠簸让久经风沙的金乌鸟都显得疲惫不堪，立即钻入特制的巢穴中休息去了，昆鸿前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脚就发现明溪朝着柳城的方向走去，吓得他水都没喝上一口立即跟了上去。
金乌鸟的营地驻扎在柳城的南面，距离并不是很远，明溪将斗篷的帽子摘下，取出一早就命令乔羽准备好的药水滴入眼中，昆鸿看着他的动作，心底咯噔一下剧烈的跳起，问道：“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明溪摆摆手，再回头的时候那双皇室独有的浅金色眼眸已经变成常见的褐色，他随意的笑了笑，将手里的药水丢弃，漫不经心的回道：“难得来一次，我总归是要四处转一转，我记得六樗山应该是在城北往外不到百里的地方吧？趁着天色还早，我去北门附近看一看到底什么情况。”
“城北？”昆鸿倒吸一口寒气，尴尬的回道，“城北的城墙损毁严重，眼下也关不上只能日夜开着，六樗山夷为平地之后很多落石就砸了过来，道路都还没有完全疏通，而且金乌鸟为了救灾有半数以上都被临时调遣去了其他地方运送物资，现在北门附近人手不足，您过去恐怕会有危险。”
“不碍事。”明溪只是无所谓的回应着，走了几乎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放低声音问道：“昆鸿，西海岸距离柳城有多远？如果要过来大概需要花费多久？”
昆鸿也不明白他为何好端端的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但还是立即在心底快速计算着，接道：“西海岸在嘉城附近，如果是正常的商队骑行骆驼的话，估计得花个七八天的样子，金乌鸟会快上许多，两日就可以到了。”
“七八天……七八天。”明溪自言自语的叨念着，自己从帝都过来已经耗费了五天时间，如果萧奕白真的会来，那至少也还需要两三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湮城太阳神殿的秘密固然紧迫，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股不快，迫使他就想留在这里，看看那个人会不会真的不来了。
许久，明溪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昆鸿，你先回去吧，你跟着我不方便。”
昆鸿攥着手心里的冷汗，就算明溪这么说了，但这种时候他哪里敢真的放他一个人进城？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进入柳城，明溪仰脸看了看天空，还能依稀的分辨出未曾散去的金线痕迹，心中也是微微一松，脸上的神情转为温和，其实那时候大湮城主向自己提出这种方法的并没有多少把握，为了能让金线之术稳固，他暗中将已经塌陷的缚王水狱重新打通，找到残留在狱底的十殿阎王法阵加以利用，但这个法阵需要未死之人活祭维持，他不得已只能从四大境的大牢里将重罪犯全部押送回来，并以他们为试验才终于成功。
但仅仅是保住阳川就已经消耗巨大，如果后续还想如出一辙的保住伽罗和羽都，他又要上哪里去找些这些祭品？
明溪黯然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柳城之内比预想中要平静的多，原本就是以“美食”闻名天下的城市，即使是遭遇碎裂这样史无前例的灾难，家家户户的储备粮食也还勉强能撑上一阵子，想起风魔关于阳川五蛇的调查，说是柳城的那位柳二爷本名柳浒，又被尊称为“虎蛇”，原本就是引游人出身，身手不凡的他在年轻的时候曾数次潜入魑魅之山深处抓捕罕见的异族，异族原有“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之称，除去太过稀有的六灵六圣，剩下的十二仙四十八祖加起来幸存至今的也只有八支，他正是因为抓过这八支异族人，所以才开了一家著名的饭馆，美其名曰“八仙庄”。
想起这些，明溪好奇的转头问向昆鸿：“柳浒的八仙庄在什么地方？”
“八仙庄？”昆鸿一听他问起这个立即心下一紧，走上去压低声音说道，“八仙庄在城内中心处，自碎裂以来柳浒就没亲自去过店内，属下听到过传闻，说是柳浒担心上头有意针对五蛇，这段时间一直躲在家中不出来，原本城内大半的引游人都和他有生意往来，这会趁着六樗山没了纷纷跑进去抓捕异族，试图以此来讨柳浒欢心。”
“哦？讨他欢心？”明溪不屑一顾的笑了笑，难怪之前公孙晏和自己说起五蛇的时候，说鸠城的雷四爷还算安分，反倒是柳城的柳二爷仍在为所欲为，绕了一圈原来是手下的人想要趁机献殷勤，只怕现在的柳浒是要被这群人活活气死，本想避避风头，反倒被推到了最前方引人注目。
昆鸿看着他脸上饶有兴致的笑，又见那双被药水掩饰了真正色泽的目光渐渐锐利明亮，然后淡淡开口：“带路吧。”
“啊？您……您该不会是想去八仙庄吧？”昆鸿的眉都紧皱到了一起，明溪点点头，“我倒是要亲眼见一见所谓‘八仙’，到底都是什么。”
昆鸿阻拦不了，只能僵硬的在前面带路，原本柳城的人都是认识他的，见他心神不安的领着个陌生人走在大街上都是奇怪的看过来，快到八仙庄门口的时候，从里头急急忙忙跳出来一个店小二装束的年轻男子，也没看路一头就撞在明溪怀里，昆鸿忍着额上的冷汗赶紧一把将人拉开，又小心的瞄了一眼天尊帝，他面带温和的笑，像个普通人一样不露声色。
“昆……昆将？您怎么来了？”店小二揉了揉眼睛定神才看清眼前的人，昆鸿嘴角一抿，瞪了他一眼，不等回话，明溪已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走上前去，问道：“我才在沙漠里被这位将军救下来捡回一条命，饿了好几天就硬是让他带我来城里找些吃的垫垫肚子，这里看着像是饭庄，那就多谢昆将军带路，您忙，不用管我。”
他一边说话一只脚已经踏进八仙庄，店小二上下瞅了他好几眼，嘴角憋憋了几声嘟囔道：“喂，你别乱跑！城里吃饭的地方多的很，看你一副穷酸模样也不知道能付得起几个钱，去别处吃吧别在这碍眼。”
明溪笑眯眯的转过身，他确实只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便服，加上病弱的脸庞怎么看都不像是富贵人家，但他转手就从怀中套出一个钱袋，将袋口拉的好大故意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最后才取出一叠银票故作小心的递过去，轻声问道：“这些够吗？这是我表哥家的商行，叫什么天禄商行的，您看看这附近可有银庄可以取，若是不够的话，我这还有好多。”
店小二看的眼都直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个弱鸡一样的公子哥，是天禄商行的亲家？
昆鸿在一旁听的脸色发绿，又碍于帝王不怒而威的目光没敢开口打岔，店小二从他手里接过银票，还是将信将疑的放在阳光下仔细辨别了许久，眨眨眼睛好奇的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哥儿是哪里人氏？天禄商行是东冥罗家的产业，据说背后的大金主是镜阁，他们的商行在咱阳川这一带可不吃香哦，小哥这是从东冥逃难来的阳川，又遇难了？”
明溪点点头，阳川的商业链多年以来就是被五蛇垄断，公孙晏为此多次绞尽脑汁想要从中瓜分一点都是无功而返，店小二哦哦了两人，忽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同情非常，态度也莫名转好，一边利索的收好银票，一边唉声叹气的感慨着：“那你可真是倒霉，走哪哪碎裂，不过咱阳川的情况比东冥要好得多，小哥倒是可以暂且在这歇歇脚，有钱也别到处乱跑了，谁知道伽罗、羽都会不会重蹈覆辙呢！”
昆鸿在旁边怔怔出神的时候，明溪已经被店小二领着走进了八仙庄，客人相较于之前确实是少了很多，但店内的装饰布置倒还真的没有受到碎裂的影响，店小二原本是招待他在大堂坐，忽然想起来他身上那厚厚的一沓银票，顿时按捺不住的搓搓手，心想着这半个月生意惨淡，柳二爷又不知所踪，眼见着这个月的工钱都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发放，这会终于逮到个有钱的还不得好好宰一番，于是立即凑到明溪耳边嘿嘿一笑，嘀咕道：“小哥，要不您移步去后堂包厢，您不是才脱险嘛，包厢里有软塌糕点，可以先歇一歇垫肚子，若是还需要什么特殊的服务，您……您再跟我说就行。”
昆鸿一把推开店小二，这种宰人的黑店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让天尊帝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索性就直接在明溪对面坐了下来，轻咳了一声打断无事献殷勤的店小二，回道：“别磨磨唧唧的，我也饿了，先随便上点菜吧。”
店小二见他目光古怪，再想起他毕竟是军阁金乌鸟的正将，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明溪反倒是抬手又把他喊了回来，他看了看紧张的昆鸿，也知道不能太让他们为难，只是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指着墙壁上挂着的木牌说道：“我听闻八仙庄有一席‘八仙宴’，算是名震飞垣大有来头，今日有幸到此，又得昆将军救命之恩，于情于理是该以示感谢，不知这店家现在可能给我也来上一席？”
店小二眼眸精光一闪，八仙宴可是他们这的特色酒席，不仅仅是价格不菲，因为“食材”罕见，就算是达官贵人想要吃上一顿也必须提前预约，但眼下生意惨淡，“食材”经过半个月的恢复也已经可以重新食用了，再想起这位公子哥钱袋里那一沓白花花的银票，店小二忍不住吞了几口沫，立马笑嘻嘻的回道：“你运气也不算很差嘛！八仙宴可是要预定的，不过眼下刚好有现成的，我这就去让后厨准备准备给您做去，你稍等哈！”
昆鸿冷着脸看着店小二连蹦带跳欣喜若狂的跑开，心中也只能灿然叹息——自作孽，不可活呀。

第四百二十三章：八仙宴
不过一会，店里凑过来三五个伙计先端上了柳城特色的“小食”，都是用白玉的小碟精致的盛着，又过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恭敬的鞠了一躬，这才伸出纤纤玉指挨个点着桌上的餐碟细细解释起来，原来这是八仙宴正餐之前的开胃菜，明溪眉目微垂，脸上阴晴不定，看着面前一盘颗粒状的肉丁一时有些恍惚，女人笑吟吟的弯着腰，用银制的小勺子从旁边挖了一勺酱料均匀的抹在肉丁上，慢声细语的解释起来：“这叫‘掌中宝’，是选取掌间细肉腌制之后小炒，再淋上特制的酱汁，开胃又滋补，公子您尝尝鲜……”
“行了，你下去吧。”昆鸿听得胃里一阵恶心，生怕天尊帝忍不了这样残忍血腥的东西，立即摆手示意不需要人从旁伺候，女人脸色微微一僵，也不好忤逆他的话只能悻悻退下。
明溪握着筷子，许久才慢慢夹起一块“掌中宝”放到眼前，这一小块肉丁，就像一柄利剑一样刺的他眼里心里全是剧痛，又从鼻腔中冷哼一声，默默放到了碗中。
他的双手握紧，指甲也深深陷入掌心，八仙庄的伙计们倒也不奇怪，初次来柳城的食客很多都是图个新鲜，真正能第一次就放开吃饱的人也很少见，虽然以人为食是上头明令禁止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公然将菜品食材的秘密到处招摇，但实际上这种东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明面上不说，心里头清楚的很，这公子小哥既然知道“八仙宴”，自然也一定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等缓过最初的不适，一会就好了。
开胃的小菜还在陆续呈上来，竟然有十八样之多，看着也是各式各样，完全分不出来那到底都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昆鸿已经感到气氛变得极为古怪，让他如坐针毡一秒也不想再留下来，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借口离开，忽然听见外头传进来一声熟悉的呼喊，他一抬眼就看见自己的副将小唐风驰电掣一般冲进来，也没多看一眼自己身边低头不语的帝王一把拉住衣袖责骂道：“我到处找您找不到，绕了一圈竟然在这里偷懒！快别闲着了，一堆事情等着您处理呢！”
他一边说话，已经用力把昆鸿整个人架起来准备拽走，昆鸿连使眼色，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唐！小唐你别急，等会，先等会……”
“等？还等什么？”小唐奇怪的看着他，两人就那么古怪的僵持了一会，直到昆鸿努努嘴示意他看清楚正坐着的人，小唐怔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又赶紧吃惊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眼花看错了，没等他惊呼出口，明溪对着他也随意的摆摆手，淡淡笑起指着对面的凳子说道：“这是昆将军的朋友吧，既然来了一起坐下吃些东西再走也不迟。”
“陛……”小唐傻乎乎的站着，一个字才脱口就被昆鸿一脚踹到了对面的凳子上，他是被吓的脸颊都白了，立即抢话道，“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一起吃点东西吧。”
明溪眼中似有深思之色，但面上不动声色，三人尴尬的坐着，原本只是昆鸿一个人坐立难安，这会变成两个人都紧张的直冒汗，没想到才安静了一会，门外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昆鸿脸色一僵，连转脖子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机械，这次是金乌鸟的另一个副将徐龙急冲冲的跳进来，依然没看坐着发笑的天尊帝，一手架起昆鸿，一手拽住小唐，喋喋不休的骂道：“我找你俩半天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偷懒！”
明溪微微一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徐龙循声望过去，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年轻的公子哥，没等他反应过来也被昆鸿一脚踢到了另一旁的椅子上，他顺势给两人倒了一杯酒，翻着白眼没好气的骂道：“你俩倒是默契一起撞上来了，不吃完这顿你们谁都别想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昆鸿挠了挠脑袋，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道：“差点忘了，军阁不让喝酒，你俩也别喝了，换茶水吧。”
明溪低着头，先是有些感慨这三人虽是上下级的关系，相互之间倒和亲兄弟一样毫不拘束，再想起这些人是八年前萧千夜不顾朝中反对坚持换的，心中也是一阵触动，当年萧千夜的举动是遭到了双极会的严厉反对，加上有高成川暗中作梗，其实也是一场凶险的暗潮涌动，自己虽然是为了拉拢他夺取四大境的军权才暗中相助，如今看到这幅场景倒觉得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
也难怪事到如今，这群人依然没有对曾经的上司恶语相向，甚至有不少人仍然坚信那个人是无辜的，是被迫无奈有不能言明的苦衷。
但他们三人这么齐刷刷的坐在一起，立即就让八仙庄里的食客好奇的转过来看个不停，左上角靠窗边的大桌上，安格看似狼吞虎咽的吃着饭，实则目光一秒也没有离开过昆鸿旁边的年轻人，从他入城的那一刻开始，天性警惕的沙匪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昆鸿不像是和他碰巧同行，倒更像是在顿步不离的守着，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大人物能让军阁的三位将领放下手边一堆杂事，一起坐在这陪吃饭？
“安格！你少吃点！”阿宁在他旁边不安地叫了一声，掂了掂钱袋，脸庞一僵嘀咕道，“上次你把银子偷偷塞到了青阳的行李中，现在我们身上可没有那么多闲钱吃这么贵的东西啊！”
阿宁唉声唉气的，抬头望了望天花板，甚至都想把顶上的琉璃灯偷了拿去换钱，前些日子他们马不停蹄的从曙城赶到柳城，好不容易找到蔺青阳，得知萧阁主已经在西海岸安排了出海的船只，安格执意让其它同伴护送他们夫妻二人离开，那时候自己还天真的以为安格是想节省开支，搞了半天他是气的不行想要找柳二爷算账，这才留在柳城伺机而动。
然而碎裂之后，满城风雨，阳川原本相对独立的商业链骤然被镜阁插手，赈灾的物资甚至是淡水源都需要镜阁调配，切断了五蛇的后路之后，人言四起，大伙都说帝都是想借着天灾人祸将这群地头蛇一网打尽，而早就得知风声的柳浒柳二爷自然也是大门也不敢出，难得的低调起来。
可惜地头蛇藏了起来，手下的小蛇一点也不安分，大批引游人汇聚在六樗山附近，试图一展身手博取柳浒的青睐。
安格冷哼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柳浒这都自身难保了，这群没眼力的家伙还在想着攀炎附势，但凡上头这时候收网，岂不是请君入瓮，一个也别想跑？
安格心中一喜，等到局势再乱一些，他非得找机会为青阳和小妍出了这口恶气才行！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银子确实不多了，青阳带着小妍和两个孩子出海一定很多地方都需要用到钱，他知道那家伙性子要强一定不肯接受自己的救助，于是就趁他不注意偷偷把钱都塞到了行礼中，本想着可以打劫过路的商队周转，结果商路也被镜阁全权接手，他们干沙匪这一行的，劫谁都不能劫官家，更何况是用来赈灾的官家物资！
刚才他在门口偷听，那小哥说自己的表哥是天禄商行的人，天禄商行现在的当家是罗陵，莫非是那家伙的亲戚？
这种囊中羞涩的节骨眼上，竟然掉下来个金主碰巧砸在自己眼前？
想到这里，安格古怪的噎了一口饭，又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强行咽了下去，顿时面红耳赤极为狼狈，阿宁偷偷的用手肘推了他几下，低声说道：“安格，你该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这可是柳二爷的八仙庄，你就是要吃霸王餐也得挑一个软柿子捏啊！”
安格哼哼了两声，张开了口想说话，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只得压低嗓门愤愤说道：“八仙庄怎么了！他们锯断小妍一条腿，还生剥肋骨！我不仅要吃霸王餐，我还要端了他的八仙庄！”
阿宁没好气的看着乱吹牛皮的安格，知道他这几天又气又急，但毕竟对手是五蛇之一的“虎蛇”柳二爷，他们一伙沙匪再怎么胆大包天也没办法和这种地头蛇公然作对，但是安格是个死脑筋怎么劝都没用，这一晃半个月过去身上的银子越来越捉襟见肘，阳川碎裂之后所有的商道都被镜阁统一管理，更是让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可都这幅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处境了，安格这家伙还拖着自己跑到八仙庄要了一份大餐！
又过了一会功夫，安格看着那边已经上齐的菜，想起“八仙宴”的真实面目，立马喉间泛起恶心一阵干呕，这一下刚吃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阿宁吓了一跳，没等她出手搀扶一把，安格像个醉酒的大汉一样跌跌撞撞的起身，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头就撞在明溪身上，顺手就掀翻了桌子。
店里的伙计看呆了，一群人目瞪口呆的不知如何是好，这菜才摆上桌，客人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就被个疯子给掀了？
昆鸿根本没管被打翻一地的佳肴，他是触电一般蹦了起来，甚至手都已经情不自禁的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两位副将一左一右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立即上前将他拉开。
安格看着紧张到额头冒汗的三位将领，自己心底也暗暗吃惊，这反应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这位年轻公子哥到底什么来头？

第四百二十四章：结伴同行
即使徐龙已经第一时间将扑在明溪身上的安格用力拽走，但明溪还是心中暗暗一惊，这个年轻人一身健硕的肌肉，腰间还别着匕首状的锐器，像是习武之人。
安格也在同时感到一种锋芒，这家伙看着弱不禁风，但身边似乎围绕着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和他接触过的那些个术法、灵力截然不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东西。
昆鸿赶忙扶起明溪，八仙宴被安格一手推翻之后，精致的菜肴和贵重的白玉盘碎落一地，他先是警觉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忽然扑上来的年轻人，皮肤黝黑发色微棕，衣着也像是落日沙漠中常见的沙匪打扮，阿宁也赶紧跟过来一把拎起安格鞠躬赔礼，她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把家伙一顿暴揍，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他们自己吃饭都要付不起钱了，还打翻了人家的八仙宴，她上哪去抢钱赔这一桌酒菜钱啊！
明溪拍了拍身上衣摆，上面沾着大块大块的油渍，昆鸿向着周围看了几眼，正好找借口能把他带走，立马说道：“要不先回营地换身干净的衣衫吧，我让人准备些茶点，不至于饿着。”
明溪摆摆手，真的好像根本和昆鸿素不相识的模样淡淡回绝：“已经让昆将军不辞辛苦送我来柳城了，剩下的事情也就不劳几位费心，我看城中事务繁忙，三位一直被我耽搁也说不过去，还是尽早回去吧。”
三人面面相觑，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安格捂着喉咙，眉头微皱，刚才的恶心味还没完全散去，但他一看昆鸿三人的态度，心中的疑惑就越来越重。
“公子没事吧？”没等安格想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明溪主动对他伸出手，笑眯眯的关心了一句，安格愣愣的看着这张略显苍白的脸，再看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也是瘦弱的能一把捏碎，阿宁见他傻站着还不道歉，抬手就直接扣着他的脑门强迫安格低下头，尴尬的笑着：“对不起对不起！他、他他他饿了好几天，刚刚好不容易能吃上米饭，一下子吃的太急噎住，然后……然后就不小心……”
阿宁咧着嘴笑的极其勉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明溪倒是耐心的听着，脸上的笑愈渐温柔，看的阿宁也失神的呆了一瞬，才听见对方轻轻的回应：“饿坏了吗？也对，阳川才经历的碎裂之灾，补给的物资多有不足，这样吧，店家，刚才的银子我照单全付，再去给这位公子弄些吃的。”
“别别别！”安格一听，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脸色也是阴晴不定郁闷的说道，“我才不吃这里的肉，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身上割下来的，恶心！”
店小二白了他一眼，他们这八仙庄虽是以“美食”闻名，但也不是没有招待普通客人的正常食材，这家伙公然拆台，莫非不知道这是柳二爷的地盘？
明溪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赞赏，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忽地微笑了一下，轻声道：“那就给两位来碗牛肉小面吧，也算我账上。”
“喂，你什么意思？”安格不快的看着他，他虽然是个靠抢劫为生的沙匪，好歹每一笔银子都是亲自动手抢的，这种嗟来之食岂不是在侮辱他？他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还准备继续嘀咕几句的时候又被阿宁一巴掌捂住了嘴，一脚就踹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乐呵呵的陪着笑，回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这位小哥招待了。”
安格不甘心的瞪着她，阿宁没好气的走过来，低声骂道：“我们早就没钱了，能吃一顿是一顿，你还嘴硬！”
安格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哼唧了几声，明溪在一旁觉得有趣，但毕竟昆鸿三人站在旁边多有拘束，于是微微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昆鸿哪里敢走，先不说这八仙庄就是出了名的宰客狠，单是眼前这一副沙匪打扮的男女就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明溪见他们还是犹豫着，微微摇头不再多说什么，但是那双眼眸不经意的掠过每个人的脸颊，昆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再违命要惹他生气，只能干咳几声回道：“您说的也对，那个……小唐，徐龙，先跟我回去。”
一走出八仙庄，昆鸿握剑的手忍不住剧烈的一颤，还是担心的回头看了一样，低声命令：“小唐，把金乌鸟第四、第五两支分队调回来，严守柳城，如果陛下真的要去六樗山，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是。”两名副将也知道事关重大，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昆鸿让两人先回去，自己则悄悄拐入无人的巷落，找了一个方便观察的角度一个人暗暗守着。
八仙庄，明溪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和安格、阿宁坐在了同一张桌上，店小二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一下子就让安格没忍住连续咽了几口口水，眼巴巴看了好一会，但他还是故作矜持的推辞了一下，见人家一副笑面菩萨的模样，终于抓了抓脑袋略带羞耻的吃起来，这一碗下肚安格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皮，顿时对明溪改观不少，连语气也像旧友相见一般不客气起来：“小哥是外来人吧？开口就点‘八仙宴’，是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是也想尝尝鲜？”
阿宁本来还在喝汤，听见他这么不见外的问话差点一口喷出来，连忙用脚狠狠踢了安格几下，连使眼色。
明溪习惯性的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想了一会才回道：“我听人提起过，说是‘八仙宴’的原材料，是从当初‘十二仙四十八祖’中仅剩的八支异族人身上取材，我确实是很好奇，那些异族人隐居多年很少现身，就算引游人会特意进去抓捕，多半也不会轻易得手，那么这所谓的‘原材料’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从何而来？如果是假，那到底又是什么？”
安格冷不丁听他说起这么危险的话题，忽地心头一震，往他身边凑了一步，登时周身压力骤起，连神志也立刻清醒过来，压低声音提醒：“看起来小哥可真的是个外地人，这种东西跟我们说不要紧，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公然提起，这到处都是虎蛇的人，稍有不慎就是祸从口出，指不定你连大门都走不出去，自己也沦为盘中餐……”
明溪见他一脸凝重，默然想了片刻，低道：“二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正好我身上还带着些银子，如若不嫌弃，可愿意与我暂且同行？”
“啊？”安格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天上真的能掉馅饼？自己几分钟之前还在琢磨着怎么抢劫他，这会他竟然毫无察觉，甚至主动要结伴？
“呃……”阿宁也尴尬的捏了捏手，明溪其实早就看出来这两人来路不简单，多半就是横行落日沙漠多年的沙匪，但他还是漫不经心的扯扯嘴角露出了笑意，随意的找着借口：“我在沙漠中遇险被昆将军救了回来，眼下也是举目无亲，我看二位像是有点身手，眼下柳城鱼龙混杂，我正想找几个护卫防身呢，当然，报酬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明溪摸出自己的钱袋，直接就扔给了安格，安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再次确认了一遍，这才不可置信的问道：“小哥，我刚才就偷听你说话，你说天禄商行是你表哥家的，莫非真的是罗陵？”
“哦……”明溪想了想，自己已经许久没见罗陵了，情不自禁的问道，“我……我表哥怎么了吗？你们难道认识？”
安格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天禄商行他也不能算不认识，只不过是抢过几次人家的货物，但人家财大气粗也没和他们这种沙匪太过计较，其实天禄商行在阳川各种受到五蛇产业的打击，就算有镜阁在暗中扶持，还是一直不是很起色，但他别的不清楚，至少知道人家确实是富甲一方，如今这么巧撞见，人家还这么大方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难免有些尴尬。
明溪心有所感，想起安格之前对“菜品”的厌恶之态，忽然心中一凛，刻意压低着声音冒险说道：“这位公子，实不相瞒，我家表哥早就有意进入阳川发展，可惜一直被五蛇阻挠力压一筹，我本是想过来帮他一把，不料中途遭遇碎裂天灾这才辗转来到柳城，既来之则安之，听闻柳城就是‘虎蛇’柳浒的地盘，不知二位可有关于柳二爷的消息？”
安格惊讶的眨眨眼睛，脑袋一热抓住明溪的手用力握紧：“这么说来你也是来对付柳浒的？你咋不早说，那家伙刚砍了我嫂子一条腿，还从她身上活剥肋骨，我正想找他算账呢……”
话音未落，阿宁又是一脚踢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口无遮拦的安格，这种事情他怎么能对一个初次见面身份不明的人说起？万一这家伙是敌人，他们岂不是暴露了目的，立马就会身陷危机？
明溪精神一振，没想到眼前的沙匪竟然这么好骗，随后，他的目光忽地变得炽热起来，也是用力握住了安格的手，直视着对方殷切的目光坚定的说道：“想不到我和公子竟是同路人，可我不会功夫，若是经济上有什么需求大可直接开口，另外我还认识一些高官权贵……”
安格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此刻他的眼也目不斜视的望着明溪，总觉得那双褐色的双瞳里隐有金光闪烁，让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烫，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忽然就对面前孱弱的公子哥深信不疑。
他的身上就是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气质，像出生的旭日，让人无法自制的想要靠近。
“走，换个地方说话。”过了一会，安格拉着明溪走出八仙庄，昆鸿在暗中惊讶的看着如同兄弟一般勾肩搭背的两人，又不敢冒然靠近暴露行踪，只得紧咬着牙远远跟着。

第四百二十五章：以身为饵
沙匪所住的地方看着像一间普通的民房，安格率先推门而入，见他有些迟疑，连忙摆手解释道：“这以前是我一哥们的老家，不过人家现在改行做些护镖的生意去了，这屋子就送给了我。”
明溪有些诧异，沙匪改行成了镖头？这岂不是和安格这伙人成了对头？还能关系这么好，把自己家都送人了？
安格咧着嘴冲他嬉笑着，这笑容当真纯粹质朴，让见惯了帝都阿谀奉承的明溪也为之动容，顿时放下警惕跟了进去，阿宁给他倒了一杯凉水，此时天色渐渐转暗，街上的行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安格放下帘子关好房门，点起桌上的蜡烛，这才正襟危坐的在他对面挺直后背，认真的说道：“我叫安格，是阳川人，不过出生在大漠里，所以也不算六大城的居民，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跟五蛇结了怨，所以现在才会在柳城蹲点守着，可惜那狗日的柳浒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家里，我蹲了半个月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真是可恨！”
“结怨？”明溪微微垂下头去，想起之前看过的关于蔺青阳的调查报告，心下一动，问道，“莫非是为了蔺青阳？”
“你也知道他？”安格惊喜的接话，想也没想的念叨起来，“也正常，他毕竟是个将军，闹出那么大的事情肯定传的沸沸扬扬，喂！你可千万别听外头传的那些鬼话！青阳是被五蛇陷害逼迫的，什么招妓、武斗都是五蛇一手安排的阴谋！他们抓了青阳的老婆孩子逼着他干那些事情，最可恨的是，青阳都照做了，他们还在孩子身上下毒，甚至砍了嫂子一条腿，还好军阁救的及时，要不然……”
安格哽咽了一下，越想越生气，明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劲，蔺青阳的调查报告是风魔呈交给他的，很多具体的情况由于事出紧急也没有查的很清楚，如今再听安格提起来，这其中似乎还有更为凶险的过程，他不动声色的缓了缓，慢慢说道：“我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不过蔺将军这些年管理靖城、曙城一带极为认真负责，那些话我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故意抹黑他，倒也没放在心上。”
安格愣愣看了他半天，眼中的感激之色溢于言表，这种过分的情感流露反而让明溪有几分无措，安格抓着他的手，一下子像找到了知心好友一般喋喋不休的说起来：“不愧是罗陵的表亲！我听说那家伙年纪轻轻掌握着东冥八条主商道，甚至和镜阁的公孙公子都是私交甚好，难怪生意能做的那么大，一看就是有眼光有见识，和外头那些粗俗之辈完全不一样！”
明溪尴尬的看着他，冷不防被个沙匪这么夸赞也是头一回，安格深深叹了口气，眼中忽然折射出一抹狠辣的光：“现在青阳被迫远走他乡，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五蛇害死蓥蓥，还害的小妍落下终身残疾，我不找机会拧下柳浒的头，这辈子我都不离开柳城了！我就在这蹲着，总有一天能逮着机会。”
明溪笑了笑，真心觉得眼前的沙匪性格直爽，是他喜欢的性子，安格眨眨眼睛，忽然脸颊微微一红，瘪瘪嘴好半晌才低低说道：“但是……但是眼下我们确实手头拮据，碎裂过后由于地形被破坏，商道被镜阁接手，实不相瞒，我和阿宁是落日沙漠的沙匪，原本就是靠着抢劫往来商队度日，现在商路中断，就算有商队也是镜阁安排过来运送赈灾物资的，我们虽然是强盗，也知道那是救命的东西不能动，所以、所以……”
他和阿宁互望了一眼，然后两人都是挠着头不敢直视明溪，明溪咯咯笑出声，喝了口茶慢慢说道：“所以二位一开始就是打算抢劫我吧？”
安格嬉皮笑脸的想缓一缓尴尬的气氛，连忙又道：“一开始是这样的，但是我觉得你人还不错，可以交个朋友，所以现在就不打算抢劫你了，你要是真的缺护卫，我俩倒是可以临时改行保护你，稍微给点报酬就好……”
明溪掂了掂钱袋，索性全部放在了桌上，笑道：“你不是要把柳浒的头拧下来吗？这会人家躲在家里避风头，你恐怕还得先在柳城继续等待机会才行，这些银子先用着吧，不够再和我说。”
安格吃惊的看着他，这是真的财大气粗，一点不差钱的主啊！
“不过，也不能一直干等着。”明溪拖着下颚，眼里的光忽然变得有些迷离，依然是下意识的转着玉扳指，不知为何面容突显不快之色。
从分魂大法微弱的感知里，那个人似乎还在西海岸。
“哼……”莫名一声轻哼，明溪对安格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这才低声说道，“你得想个办法先把蛇引出洞才行，实不相瞒，我因为表哥的原因认识一些高层的人，听闻上头有意将五蛇的产业一网打尽，眼下赵雅已经被捕，郭安也在抓捕中，袁成济元气大伤一时半会不成威胁，那就只剩下柳浒和雷厉，再比较眼下柳城和鸠城的局势，上头似乎是打算从柳浒下手……”
安格凝神戒备认认真真的听着，竟然也没怀疑这年轻的公子哥是从哪里得来所谓的“高层”消息，明溪见他一脸严肃，接下去说的话也更加机密：“我听闻高层之所以至今没敢太动五蛇，其一是因为五蛇在阳川势力庞大，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二是因为阳川的大牢沉沙海，曾经丢过一批改造过的‘试体’，上头担心五蛇鱼死网破，这才不得已只能暗中针对他们。”
“你……”这话一出，安格终于是瞪大了圆滚滚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呆看着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地下格斗场确实遇到过一群不同寻常的人，心中咯噔一下豁然明朗，惊道，“这种事情，你是从哪得知的？”
明溪顿了一下，解释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表哥罗陵和镜阁主私交甚好，镜阁有意将五蛇产业收入囊中，这才联系了我表哥先过来踩踩点打探情报。”
安格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挺合理，但他思来想去半天也不知道面前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目的，只能挠了挠脑门咧嘴笑道：“小兄弟，我没读过多少书，你要不就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办好了，只要能给青阳和小妍出了这口恶气，我一定尽心尽力帮你的！”
明溪定了定神，低声道：“地头蛇藏起来了，手下的小蛇不还在费尽心思讨他欢心吗？实不相瞒，我的母亲是个血统罕见的异族人，八仙庄既然喜好饲养异族为食材，我……岂不就是最好的食材？”
“你脑子有病？”安格抬手就按住他的脑袋晃了晃，立即摆手拒绝，“不行，看你这幅瘦不拉几的样子，我一只手都能拧断你的头，你要以身试险混进去给他们做‘食材’？那可真不行的，太危险。”
明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客气的晃着头，安格已经站起来在原地反复踱着步，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叨念着什么，隔了好一会，明溪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晃，蹙眉说道：“表哥既然敢让我一个人过来踩点，我自然是有几分本事不会真的被做成食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呀，你看看柳城现在这幅场面，万一真的有被改造过的‘试体’被放出来，只怕又是在劫难逃的灭顶之灾。”
安格还是犹豫了一下，觉得不能这么冒险，依然摇着头，明溪也没管他，直接说道：“你只要冒充引游人将我送给柳浒就行了，引游人所用的引游盘有两种，第一种是在曾经捕捉过的异族人身上取血，制成专属的引游盘，另一种则是更为通用的，只要察觉到异族气息就会发生反应的追踪盘，我听说那东西可神奇了，捕捉到的气息越罕见，指针就会颤抖的越厉害。”
安格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有些深不可测，他知道的东西比自己预料中要多得多，甚至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他似乎都了然于心。
明溪已经在他发呆之际站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撩起窗帘的一角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旅人，嘴角的笑意显得那般深邃悠远：“要入夜了，六樗山夷为平地之后引游人也多了不少，只能辛苦公子先去找他们‘借’几个追踪盘，想必上面的指针碰到我的血，会抖得停不下来呢。”
安格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着拳再度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以身为饵，混进‘食材’里冒险？”
明溪只是静静的看着街道，一只手在宽大的袖子里反复抚摸着那枚玉扳指，在心中冷冷哼了一声，忽然自言自语的低低念道：“我不信你真的不来救我。”
“你说什么？”安格歪着头没听清，明溪转眼就恢复了常态，冲他神秘的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安格站到他的身旁，想起他之前的提议忽然就忍不住就全身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的道：“好，你一个商人都如此有胆识，我们干沙匪这一行的岂能落后！？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个倒霉蛋抢几个追踪用的引游盘，阿宁，走。”
阿宁呆呆“哦”了一声，本就在一旁听的毛骨悚然大气也不敢出，这会自然是紧跟着安格一步也不敢远离，但她还是非常担心的看了一眼独自留下的明溪，这个年轻人……总给她一种心神不安的感觉，好像他不是从某种渠道得知的那些“高层消息”，而是他本人，应该就是那位所谓的“高层”！

第四百二十六章：暗藏危机
西海岸私人画舫的甲板上，萧奕白捏着被指甲戳的微疼的手，目光严厉的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最终无意识的念出两个字：“安格……”
他被这个名字分了心，没注意到弟弟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接话问道：“安格？你也认识安格？”
萧奕白蓦然回头，显然精神还没集中，呆呆看着弟弟锋芒的眼眸，半晌才摇摇头：“不认识，只不过这个叫安格的沙匪现在和明溪在一起，正在计划着把他伪装成‘食材’送给柳二爷。”
“他有毛病？”萧千夜目瞪口呆，从最初的震惊愕然，到不可置信的脱口，“安格是个沙匪，好好的为什么要对柳浒无事献殷勤？明溪也不像是会干出这么离谱事情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萧奕白也是揉着眉心摇头，将刚才利用分魂大法感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弟弟，忽然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低声又追问了一句：“听你口气，似乎是认识那位叫安格的沙匪？”
萧千夜默默点头，说起自己上次从中原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又道：“那时候我让他先去柳城救人，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说起来青阳是怎么从柳城瞒天过海来到西海岸平安出海的？”
萧奕白想了想，终于将一切的始末联系起来，回道：“当时我带着那两个孩子先到了嘉城附近，然后青阳他们夫妻二人是被一伙沙匪送到西海岸的，因为提前安排了风魔的人在此等候，他们到了之后立即就登上了出海的商船，还有高瞻平的妻儿也是一起同行，眼下他们几人应该都已经离开飞垣海域了，这个安格莫非就是那群沙匪的头子？”
“嗯。”萧千夜随口接话，眼中忽然有一抹担心，倏然抬眼望向海的尽头，低道，“青阳是和高瞻平的妻儿他们一起走的？大哥，明溪不会食言吧？”
萧奕白顿了顿，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模棱两可的回道：“我想对青阳应该是不会食言，高瞻平的妻儿……可能就不好说了。”
两人同时扭头默契的互换了一眼神色，又同时转移了目光不再多提，沉默半晌，萧千夜忽然想起来什么东西，他在怀中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一个铃兰花状的铜铃，想起那时候安格嘱咐过的话，也是将信将疑的放到耳边轻轻晃了几下，那铃声古老又悠远，好似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让平静的海面也掀起一阵清风，果然不出片刻之后，铜铃在他手中回应般的颤了几下，顺着这丝奇妙的声响，萧千夜只感觉心中某一处串起一条丝线，只要顺着这条无形的线，就可以找到铜铃的那头。
同一时刻，前脚踏出柳城正准备前往六樗山的安格脸上神情严峻，他拉着阿宁避开行色匆匆的引游人，找到一处高大的废石后面紧张的摊开手心。
铜铃无法传话，但可以感知到对方的距离和位置，眼下那一头还很遥远，至少也是在嘉城那一带。
安格深吸一口气，又惊又喜，低道：“那家伙终于有反应了？看来这是天要助我，我看他柳浒这次怎么逃出生天！哼！”
阿宁还是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紧跟着安格，他在暗处小心翼翼的伺机而动，寻找可以下手抢劫的引游人。
西海岸，萧千夜原本就严肃的脸上更是阴沉，六樗山？他一个沙匪大半夜跑到六樗山，莫非真的是要抢几个可以依循气息追捕异族的引游盘？豁然想起明溪的生母温仪皇后是泣雪高原的禁地神守，她确实也算是个特殊血统的异族人，如果那种东西会对明溪产生反应，只怕是指针都得跳断几根吧？
顿时就想明白了明溪的真正意图，萧千夜脸上的表情渐渐浮现出惊诧的神色，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知道引游人用的那种罗盘，有一种通用的追踪盘，它的指针只要察觉到异族人身上独有的气息就会转动，如果将未知血统的异族人取血滴在上面，血统越强悍，指针就会颤抖的越厉害，也会卖出更高的价钱，先皇后……确实算是异族人吧，他这是要以自己为诱饵，去调查柳浒的底细？”
萧奕白静默了一会，脸色登时沉重起来，渐渐黯然，叹息一声轻道：“千夜，我得走了。”
萧千夜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难免还是有几分失落，语气淡淡的回道：“你担心他会出事？明溪不是没把握的人，而且你身上大部分的力量至今仍被夜咒束缚，安心留在这里不好吗？风魔肯定一早就调人过去保护他了吧，非得你亲自去才行吗？”
萧奕白收回目光，心中转过千百种念头，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坚持道：“是的，要我亲自去才行。”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弟弟厌烦的甩了一下头，转过身去半个人依靠在船边，许久都没有再理他，但他也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直到萧千夜对着大海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字一顿说道：“也好，其实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当面和他说清楚，他亲自跑到阳川来反而是帮我省了不少事，要不然我再回帝都，又是一场大麻烦。”
萧奕白意外的眨眨眼睛，但见弟弟抿着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试探的问道：“很重要的事情？莫非是关于太阳神殿下方镜像法阵的秘密？”
“不是……准确说，是，也不是。”萧千夜自相矛盾的眉头一挑，眼光却似乎有些飘忽，显然这件事对他也极其重要：“我最开始得知那个秘密的时候，确实有想过先下手为强，谁让他天天找借口威胁我，我无非是想也让他感受一下罢了，但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如果太阳神殿真的保存了最初始的那份双神血液，那么按照上天界武学心法的特性，或许……”
萧奕白看着弟弟的嘴角在夜幕下勾出一抹沉重的无奈，先是凝重的望了自己一瞬，然后眼眸不由自主的抬起望向了天空。
他在看什么？他的目光里，是否能看到传说中神的领域——上天界？
但这一刹那，萧奕白心中有种直觉，他口中更为重要的事情，一定会和自己有关。
许久，萧千夜垂着脸，无喜无悲，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凝重的道：“大哥，东冥、阳川的两处封印地被破坏之后，夜王已经不再是碧落海上那个夜王了，你知道黄昏之海有多大吗？你知道那里栖息盘踞着多少修行超过万年的凶兽吗？他尚未完全恢复，一声令下就让半个黄昏之海的凶兽倾巢而出！可我还是很难很难对他造成伤害，他这次之所以神体再度受损，一是因为本身就没有恢复，二是因为他的对手其实是帝仲，大哥，上天界的武学同根同源，只有他们自己人才会真的伤及要害，夜王其实是被帝仲所伤，否则不至于这么严重。”
他顿了片刻，想起不久前的一战，心中似有些恍惚，抬手按了一下额，身体里另一个人也依然安安静静的睡着。
隔了许久，他还是艰难的开口：“这次上天界之所以一团混战，事实上也是因为他们自己人大打出手，否则我也没办法那么轻易救走凤姬，如果太阳神殿真的还保留着远古双神的血液，那就是真正可以对夜王造成伤害的东西，我知道那东西或许对明溪很重要，毕竟是传说中能颠覆明氏皇朝统治的存在，但只要有对付夜王的可能，我就必须得到手。”
萧奕白犹豫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默然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千夜，如果我要混在商队里从西海岸出发去柳城，只怕路上要耽误许久，一旦中途他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眼下我能力受到夜咒束缚，之前从帝都赶过来找你已经就耗费了太多灵力，要恢复还需一段时日，你如果真要去柳城见他，那……”
萧千夜无奈苦笑了一下，整个人有种说不上的意气消沉：“你想我用御剑术带上你一起吧？其实我早就看到了，愁先生每天早上都会牵着骆驼在码头等你，然后晚上又一言不发的牵回去，他也在等你的决定。”
萧奕白沉默了片刻，忽见眼前黑金的光一闪，古尘的刀锋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架在他的喉间，那股逼人的神力远胜从前，甚至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胆战心惊，弟弟面色漠然，手稳稳的按着古尘，低声道：“我没有选择了，再等夜王缓过这口气，你也好凤姬也罢，一个都别想好过了，他要是真的气疯了再来一次血荼大阵血洗全境，没人能拦得住现在的夜王，我也不想隐瞒你，就算夜王已经让我焦头烂额，可事实上他还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鬼王在打浮世屿的主意，还有冥王……我也不知道那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但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们都是敌人。”
萧奕白的面色微显得凝重，古尘已经从他喉间挪开，只见弟弟随手一挥，古刀呈御剑术的姿态悬浮在他脚边，萧千夜从外表上是完全看不出来表情的变化，淡淡说道：“我知道明溪其实并不信任我，他是真的担心有一天我会倒向上天界，否则又何必一直扣着你？但现在不是我和他相互猜忌的时候，既然同乘一条船，也是时候放下成见和疑心好好合作了。”
萧奕白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弟弟和明溪都是他最为重要的人，想相互之间从未真正敞开心扉，他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如果他们真的能冰释前嫌，对自己无疑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萧千夜走上前一步，看见后面的房间里半掩着的门，云潇其实早就想出来，只是看见他们兄弟两人面容凝重的一直说着话，也就默默退了回去，这会萧千夜主动走过去把她喊出来，简单的叙述了一遍事情的始末，又指了指海面说道：“柳城现在聚集着大量的引游人，你也是异族，跟着我们会有危险，龙吟说过西海也有弃乡道，我让她来接你回去。”
云潇本想拒绝，但见古尘直接腾空而起扎入了海中，不知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搅动海下波澜暗动，萧千夜眉头微皱着，看了一眼大哥，为难的道：“等墟海的人来接她过去，我再陪你去找明溪，我现在的御剑术已经很快很快了，我保证一天之内绝对能到柳城。”
萧奕白温柔的笑着，没等他点头，云潇已经跳到了两人中间连连摆手催促：“你们快走吧，我就在船上等着，反正这艘船也是风魔的，放心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兄弟俩推到了一起，萧千夜仍是不放心，但又被云潇摆手打断，只得作罢。
御剑术借着夜色离开西海岸之后，云潇在甲板上懒洋洋的伸着懒腰，祈求着他们真的能冰释前嫌，同仇敌忾。
在港口的客栈里，有一间房忽然熄灭了灯火，银色的长剑映出朱厌欣喜若狂的眼睛——他原本只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过来查探，发现萧奕白身处西海岸就已经十分震惊，谁料之后萧千夜和云潇也是凭空出现，他在这蹲守几天，猜测那艘画舫多半就是天尊帝特意安排的，原本也不敢冒然靠近暴露行踪，可事情竟然就真的这么巧，他们兄弟俩似乎是有急事离开，留下了云潇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朱厌按着眉心低低笑起，想起她身上那股让他欲罢不能的特殊气息，终于提着剑离开客栈，无声无息的逼近画舫。

第四百二十七章：难相见
云潇踮着脚尖，西海岸平和的海风吹的人身心舒适，海面波光粼粼，连带起的海潮声响都格外温柔，她往前凑了一步向下方的海水望去，倏然目光露出些许迟疑——这艘船这么高，为何她竟然能在海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好奇的将手伸直抓了抓，正在迷惑之际，忽然一个熟悉的脸庞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耳边，瞬间震惊的神色凝固在脸上，云潇飞速回头，眼前银光锋芒而过，贴着鼻尖削去一缕发梢，她跌跌撞撞的往旁边挪步，脚步还没落稳，又是一剑直逼胸膛，云潇倒吸一口寒气，感觉海风突兀的停住，自己好似又被拉入某种独立的空间结界中，那一剑在她胸口精准的停下，却是挑衅一般紧贴着脖子慢慢上勾，直到轻轻抵住下颚。
朱厌面含微笑，眼里全是兴奋，掩盖不住狂喜之色，压低声音：“又见面了，没想到我原本只是奉命过来执行任务，竟然这么幸运遇见你。”
云潇僵硬的往后退了一步，朱厌倒也没有继续逼近，她这才看清楚对方手中那柄银色长剑，正是当时风四娘手中的“娲皇”！
顿时感到一种无名的愤怒，云潇看着他的眼睛越显厌恶，但她一露出这种神色，反而勾的朱厌心头瘙痒难耐，忍不住几度咧嘴笑出了怪声，控制不住声音中微微的颤抖：“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你好像一次比一次差劲，明明身负尊贵的血统，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狼狈的模样的？”
云潇根本就不想和他说话，忽地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厉声问道：“你说奉命执行任务？西海岸自高瞻平叛乱之后就封闭了，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执行任务？难道是……明溪他食言了，要对蔺将军动手？”
朱厌一惊，这个女人还是和之前一样毫不避讳的叫着帝王的名讳，但她竟然也知道蔺青阳是从这里瞒天过海逃出了飞垣？
难怪以天尊帝的性子居然真的妥协放蔺青阳一家出海，如果连云潇也知道这件事，那她身边另一个人，一定也参与其中。
这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波折他没兴趣知道，只是忽然有种不快，让全身不自在的抖了抖。
朱厌冷哼一声，抬起头向远方看去，然后才转过来凑进一步紧贴着云潇的耳根呢喃道：“他们已经走远了，萧阁主怎么每次都这么大意将你一个人留下？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女人是个根本没有自保能力的废物吗？”
他一边低语一边轻笑，原本一张阴柔的脸庞此时更是媚态横生，感慨着：“云潇，你说是他傻还是你傻？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不觉得可笑吗？”
云潇狠狠瞪了他一眼，自昆仑一战之后她确实一直在持续衰弱，就算右手得到溯皇相助复原，但身体依然是力不从心，甚至连那种会时不时出现的心脏骤停也愈渐严重，她唯一的优势只有来自不死鸟的火种，却被这样累赘的身体一直拖累！
她只有放弃这具人类的躯体，才有足够的力量能保护自己，否则她就是朱厌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朱厌的面容表情很是古怪，他本来就是灵虚族的人，加上经历过缚王水狱无数药物的改造，对云潇身上那抹淡淡的火焰气息其实极为敏锐，第一次见她还是在帝都的曳乐阁，她虽然是个混血种，但至少那股力量是真实存在让他不敢轻易造次的，第二次见她是在天守道，他奉命带人伏击云潇，那时候她身上的火焰已经开始衰弱，可现在，在这艘画舫的甲板上，火焰之息断断续续，好似风中残烛。
但即便如此，那仅剩的炽热却是至纯至净，和她此刻的状态完全不符。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朱厌疑惑的皱眉，依然是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就想揭开衣领一探究竟，云潇“噼啪”一下甩开他无礼的手，这一打让朱厌眼中荡起一抹罕见的惊恐，愣愣盯着她的右手看了许久，忽然不顾一切的抓起来就放到眼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云潇挣扎了一下，发现他的力道极重，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任凭她拳打脚踢就是不肯松手。
海风从远方轻轻吹来，拂过她的长发，落在自己脸庞上，他的内心深处仍有对那种火焰的敬畏，本能想逼迫他放手，理智却让他用力再用力，紧咬牙关丝毫不退。
朱厌的脸色罕有困惑，过了好一会才颓然松开她的手，云潇轻轻搓揉着被他抓出五个通红手印的右手腕，血肉之中似乎有种力量试图帮她，但依然被人类的身体死死束缚。
朱厌浮现出一丝无奈，半晌才淡淡道：“你可真是个让我感兴趣之人，我本想打个招呼就走，毕竟我的命还在天尊帝手上，上次稍微调戏你一下他就戳瞎我一只眼睛，要是真的把你怎么样了，我一定也活不成，哈哈……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云潇心中一紧，从这句话中敏锐的察觉到一种危险，朱厌向她走来，果然他的右眼是假的，但唯一的左眼满是冰冷，再抬手娲皇的银色刀锋是闪电一般刺出，云潇艰难的躲避着势如急雨的剑影，脚下步伐也不动声色的往另一边的房间悄悄靠过去，朱厌本就擅长空间结界，这会甲板上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无一人察觉，只怕自己真的被他杀了也不会有人知晓！
朱厌俨然是有些心不在焉，否则以他的身手应该很快就能拿下面前的女人，但在等他思绪微微回神之际，云潇大步冲入房中，一把抓起平放在桌上的剑灵！
沥空剑？朱厌心头一颤，他认得剑柄，那种白色应该就是萧千夜一直使用的沥空剑，可是现在它多了一柄剑鞘？
云潇紧握着剑，感受着上面师父留下的淡淡灵力，要拔剑吗？千夜似乎非常抗拒拔剑这件事，他一直觉得自己有愧师门，有辱昆仑声誉，所以上次幻魃之灾灭顶而来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坚定的借机离开，后来他虽和师父约定，一旦拔剑就收回当日的“叛离”之词，会主动回去认错重新回归昆仑，但自那以后，沥空剑一直被小心的包裹着，他根本就没有再用过，甚至是直接交给了自己！
要拔剑吗？云潇艰难的犹豫着，自己不能代他做出如此重要的选择，他宁可一个人背负骂名也不愿意再牵连师门，自己怎么能代替他拔出剑灵？！
“呵……”朱厌动作稍缓，其实已经给了她足以反击的时机，但见她用力闭了一下眼，只是强行抬手用剑鞘生生接下娲皇的砍击，朱厌目光一凝，心头为之一震，虽不理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愚蠢，但下手的动作终于不再留情，转眼之间娲皇剑将云潇逼至房间一角，朱厌冷笑着抓住她的肩膀，带着嘲讽和鄙夷一字一顿慢慢低语：“拔剑还要犹豫，云潇，你活该死在我手上。”
云潇低喘了口气，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剧烈的跳动，然后陷入长久的死寂，好像一口残破失修的古钟彻底停下转动的指针，眼前的人开始出现重影，但那只手直直抓进了血肉，捏住了骨头，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清醒了一些，朱厌紧贴着她的脸颊，声音越来越柔媚，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癫狂，沿着耳根亲吻到脖子，那种若有如无的温热，那种让异族人为之敬仰的火焰，都在一点点濒临湮灭。
终于……传说中不死的火种，也要在自己眼前彻底熄灭了。
朱厌面色森冷，将脸埋入她肩头的伤口中，让炽热的血将自己的面容完全浸润，而他的那双眼睛却更是冷竣，透着复杂的情愫。
“真遗憾啊……”许久，朱厌的嘴角似笑非笑，慢慢擦去脸上的血渍，忽然大笑道：“我若是现在把你扔进西海喂鱼，是不是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我来过，也没人知道你死了。”
他扣着云潇血肉模糊的肩膀，用力拽着她又走回甲板，本想就那么把她丢下去算了，忽然远方的海面出现一个淡淡的漩涡，迫使朱厌本已经抬至一半的手警惕的收了回来，在月色下，西海岸平静的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速逼近，顿时察觉到一抹从未感受过的异族气息，朱厌眼睛手快拎住云潇重新退回了房间，以他脚尖为圆心空间结界无声加固，私人画舫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就听到微弱的声响，似乎正在登船。
奇怪，这种时候能从海底跑出来的肯定不是人类，但为何连他也无法分辨那究竟是哪一族的人？
朱厌凛然神色，在一旁眉头紧皱，沉吟半响之后，轻哼道：“看来喂鱼是不行了，不过你放心，我想起来一个更合适的地方，能让萧阁主这辈子都找不到你。”
朱厌悄悄笑起来，眼波如水，那般的期待，又那般的凄凉，俯身将神智濒临涣散的云潇抱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幕下。
同一时刻，龙吟甩去头发上的海水欣喜的冲过去，一推开门，画舫的窗户被风吹的摇摇晃晃，有什么不易察觉的东西迅速离去，她疑惑的站在门口，还是礼貌的敲了敲门喊了两声，不见人回应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忽然一缕血腥味钻入鼻尖，龙吟警惕的转过脸，看见角落的墙壁上沾着未干的血渍，沥空剑竟然是被扔在了地上！？
龙吟深吸一口气，豁然感觉气氛诡异的让她毛骨悚然，怎么回事，刚刚古尘远远的传递信息让她打开西海的弃乡道接云潇回墟海，为何此刻又不见她踪影？

第四百二十八章：湮灭
四周开始变得安静，让她涣散的思绪微微一滞，迷惘中，云潇只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昆仑雪顶，夕阳的余晖映照着绵延万里的巍峨雪峰，母亲在论剑峰闭目养神，瞥见她回来，笑吟吟的招了招手。
“娘……您怎么会在这里？”云潇睁大了眼眸，嗓子一阵阵发涩，眼底渐渐蔓延出一丝伤心，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梦境，脚步从缓慢沉重，到大步狂奔，一把扑进云秋水的怀里，隐忍的委屈和痛苦一瞬爆发，云秋水像往常一样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慢声细语的闲话着家常：“前几日我偶遇掌门，他说你学剑总是分心，他让千夜私底下指导你，你好像也很不乐意好好学？”
“娘……”云潇忍着心底的错愕抬起头，娘亲的容颜映着黄昏，好像之前那一场噩梦不复存在，但这样的对话又是似曾相识，确实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这一幕，仍记得年幼的自己一边黏着娘亲撒娇，一边嘀嘀咕咕的给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她说她本就不喜欢练剑，毛遂自荐跑去掌门跟前拜师求学也只是想方设法的接近千夜而已，云秋水笑呵呵的，似乎也不意外女儿的说辞，只是耐人寻味的看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总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行，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别人。”
如今，娘亲的呢喃在耳边重新荡起，也让她惭愧的低下头去，后悔吗？若是小时候能认真刻苦一点，自己是不是就能更好的在他身边，不至于让他忙的分身乏术，还要费力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一直在找各式各样的借口，特殊的体格，危险的火种，足以依赖的师兄，永远如靠山般沉稳的师门，她像个众星拱月的公主，过着肆意妄为的生活。
直到现在……身陷绝境，万劫不复。
云潇剧烈的颤抖，痉挛到抽搐，嘴唇紧紧地抿着，想睁开那双深陷在回忆里无法挣脱的双眼，却感觉眼皮如有万斤沉重，她的身体似乎是平躺在什么冰冷的地方，疲倦到了极点，但有越来越清晰明显的痛慢慢的涌遍全身，明明她的身体里有着世间最为炽热的火焰，此刻却仿佛连血液都能被寒冷冻结，许久，许久，有一只同样冰冷的手轻轻点在她的眉心，顿时一股锥心之痛迫使她大喘一口气，赫然惊醒。
睁开眼睛的一瞬，她和朱厌四目相对，两人都是木讷无神的表情。
然后她转动眼珠望向自己身处的地方，就好像一个密封的黑色铁盒，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在何处，她的全身是麻木的状态，稍稍动一动手指就是剧痛难忍。
朱厌本是坐在她身边，见她苏醒，这才慢慢站起来，他的脚步声在这个“铁盒”里格外清脆又格外刺耳，伴随着沉重的回声，每一步都重重压在云潇心头，直到他踱着步走到角落里，这才默默伸手沿着墙角慢慢抚摸着，自言自语的低语：“这是曾经禁军暗部设立在阳川的分部，高成川死后就已经废弃，这个房间叫‘黑棺’，它是采用八米厚的海魂石打造成密封的棺材模样，只在左上角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用来通气，它没有出入的门，是依靠特殊的空间转移之术才能进来，原本是用来关押危险的试体，防止他们暴走后失控逃脱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绕着黑棺的一侧走到头，好像在丈量着什么距离，忽然轻声笑起，转头望向云潇：“我以前也被关在这里，不过时间不算太久，大概也就十年左右吧，后来我就被转移到了帝都，就是星罗湖下的缚王水狱，那时候我还很小，从左边一步一步走到右边，大概要跨四十二步，但是我刚才又走了一次，只跨了十八步，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我也长大了。”
他将手放在黑棺的石壁上，像小时候一样闭上眼睛：“那时候我时常在想，这堵墙的后面是什么？我自有记忆起就在这里了，我很好奇，外面的世界也是这样简单的黑色吗？”
朱厌克制着想要冷笑的嘴角，用力握拳锤了一下僵硬的海魂石墙壁：“你知道这个后面是什么吗？是禁军的秘密基地，在它南面不到十里的地方，就是著名的阳川大牢沉沙海，沉沙海呀沉沙海……就是沉没在沙漠中的牢笼，为图方便，他们自己人有一条秘密通道，会将沉沙海筛选出来的优秀试体转交给暗部，所以即使你有机会从黑棺里出去，也不过是走向另一个地狱罢了。”
云潇静静的听着，他的语气那般平静，好似只是在诉说着别人的过去，她想努力动一动身体，偏偏又一点也使不上力气。
朱厌自嘲地笑笑，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坐下，抓起她的右手抬起来晃了晃，云潇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自己那只手上扎着三根白骨状的“钉子”，从手掌到手腕再到手肘，三处连接在一起用鲜红的血画下了一个古怪的咒术，朱厌不怀好意的接道：“你身上的灵力一塌糊涂，连最基本的凝聚回转都已经无法做到，偏偏这只手上始终保持着稳定的火焰之息，我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不能放任不理，所以我用了白教的‘血咒’、‘骨咒’同时封着这股强悍的力量，哈哈……潇儿，为了能对付你，我可是连自己的骨头都能硬生生掰断，你说，世上还能有人比我更喜欢你吗？”
他放下云潇的右手，解开自己的上衣，云潇惊恐的看着他的胸膛，肋骨处果真是有一道血淋淋尚未愈合的伤口，这是个疯子吗？他自己掰断肋骨，就为了置她于死地？
朱厌扬起唇角，露出一丝讥诮：“别在意，我虽然没有不死鸟那种快速自愈的能力，但身体被药物摧残改造的很离谱，这点小伤要不了一个月就好了，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再去勾引几个有钱人家的富太太骗点钱用，应该还是会很轻松吧。”
“朱厌……”云潇艰难的伸手想要触碰眼前的疯子，喉间嘶哑：“你……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听到这句质问，朱厌呆了一瞬，半晌之后从鼻腔发出不屑一顾的冷哼，他目光无比锐利，逼视着她，却是问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我听说云夫人死了，她应该是被长公主设计陷害才会死的吧？你觉得长公主最恨的人会是谁？真的是你们母女吗？不、一定不是，她最恨的人是你那个忘恩负义、欺骗她感情的父亲，可她为何不对他下手，而是把所有的怨恨报复在了你们身上？”
云潇张了张口，答案她怎么会不知道，凤九卿行迹飘忽，实力强悍，长公主不过一介普通人，她拿什么去对付凤九卿？她只能去报复他身边的人，报复他的妻子和女儿！
这个人……朱厌也是如此吗？她的眼里充满了迷惘与不解，但很快就好像感同身受一样慢慢闭眼，他的命掌握在明溪手上，他不能公然去报复伤害过他的那些人，甚至对曾经见死不救的凤姬姐姐也束手无策，那样深沉的怨恨无处发泄，一定让他的心每日每夜都深陷无间地狱般煎熬，而自己只不过是恰好出现在他面前，恰好拥有着他最为厌恶的一切，所以才会恰好成为他刻意报复的对象？
朱厌眼底的血丝如罗布的蛛网，俯下身，看着眼前这个美丽而濒死的女人，靠近她耳边，悄声道：“潇儿，你记好了，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但一定有不讲道理的恨，那一天你就不该踏入曳乐阁，不该遇见我。”
他在低笑，笑里带着莫名的泣声，慢慢压在云潇的身上，撕开衣服贪婪的感受着即将湮灭的火焰，他这一生曾沦为男宠，身下有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女人，没有哪一个让他如此又爱又恨，本能在疯狂的抵制这种歇斯底里的行为，甚至让他毫不犹豫的用手边的长剑刺伤自己抑制这种厌烦的本能，朱厌的精神并不太好，仍是极力按着身下的云潇发泄着几十年来的痛苦。
云潇忍不住眼角的泪，身体因血统的排斥出现撕裂的剧痛，精神却更在崩溃的边缘，压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沉，所有的力量都在沙漏一般快速消逝，他就像个疯狂的野兽，想要撕开她每一寸的皮肤和血肉，去找寻那一抹无法抵抗的火焰之息。
她就只能无助的看着黑棺的顶，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梦中娘亲的呓语：你总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行，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别人。
她拥有着至高无上皇鸟的血脉，却依然只能任由一个疯子肆意摆布！
许久，朱厌从疯癫中缓过神来，立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他撑着手臂看着身下的云潇，自己的胸膛在剧烈的摩擦下伤口也再度裂开，但他完全没感觉到疼痛，云潇的身体也被他抓的血迹斑斓，两人的血交织融合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她的面庞惨白如死，一动也不能动，原本一直流泪的眼睛也空荡荡的睁着，再无一丝光彩。
“呵……”朱厌慢慢坐好，嘴角含了讥讽的笑，想起血契一说，忍不住挖苦道，“真的这么痛苦吗？你和萧阁主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他有对你怜香惜玉过吗？哈哈，萧阁主也是个男人，他身边有的是投怀送抱的女人，偏偏喜欢上你，明明有着这么漂亮的女人却只能看不能碰，也是难受呀。”
云潇没有回话，耳边的声音渐渐悠远，像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空灵的飘来。
朱厌的眼底有一丝讥讽，慢慢抬手探了探鼻息和心口——心跳不知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呼吸也已经非常微弱，她身上仅存的温热，也在一点点逝去，再也不会烧起。
黑棺里一片死寂，只剩他一个人平静的坐着，默默等着身边的女人渐渐变冷，直到再无生息。
他失魂落魄的坐着，终于目光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竟有滚烫的泪无声无息的一直坠落，但他的手却依然理智的紧握住娲皇，强自按下心神，逼着自己将银色的长剑从她心口贯穿，刺下足以瞬间毙命的十字伤，再继续施展血咒二次逼命——云潇是神鸟的血脉，他不能有任何心软，否则此事被天尊帝知晓，他一定会受到比从前凄惨一万倍的折磨！
你就安安静静的死在这里吧，死在这片沙漠之下。
在做完所有的动作之后，朱厌颓然往后退了一步，终究还是忍不住掩着面哭泣，那是身体里无法泯灭的憧憬在深深刺痛，让他情不自禁的上前最后看了一眼宛如沉睡的云潇。
你不该走进曳乐阁，也不该与我相遇，我毫无道理的恶意，也不该宣泄在你身上。
这一瞬间，朱厌的脸庞豁然僵住，是真的感到一种锥心之痛，不再是出自本能。
怎么回事……这应该是他最讨厌的人才对，为何心中的痛会如此剧烈而真实？就好像他是真的深爱过这个女人一样。
不可理喻。
朱厌用力闭眼，骂着自己，这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他在废弃的禁军基地里换上一身全新的衣服，匆匆擦去脸上手上的血污，用毕生所学毁去所有的通路，然后一个人提着娲皇剑悄然离去。
广袤无垠的落日沙漠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好似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瞬间掩埋，再无踪迹。

第四百二十九章：再遇安格
第二天黄昏时分，古尘避过巡逻的金乌鸟悄悄来到柳城北门，在落地的一瞬，萧千夜忽然感到心中一阵悸痛，无意识的抬手按了一下眼睛，忽然往来时的方向蹙眉望了过去。
“怎么了？”萧奕白见他脸色突然间变得有些苍白无力，连忙上前搀扶了一把，萧千夜用力晃了晃脑袋，这种不安和恐慌一瞬而起，又倏然消退。
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忽然消失，让他心底突兀的产生一片空白。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曾经阻断阳川和羽都的六樗山附近，在碎裂之后，这座高山就像凭空消失，只剩下高大的碎石和坑坑洼洼的道路，虽然并不平坦，但相较于之前巍峨耸立的山脉，眼下略显狭隘的小路也仿佛变成畅通无阻的大道，在即将入夜之后，从城里陆陆续续有引游人端着罗盘背着工具跑过来，好像路的尽头就有无穷无尽的财富。
民以食为天，可谁能想到柳城这样的地方，会以人为食。
忽然感觉到喉间有一阵恶心，萧千夜情不自禁的用手捂了一下喉，萧奕白担心的看着弟弟，总觉得他的表情稍显憔悴。
萧千夜握着安格给的铜铃摇了一下，在距离靠近之后，铜铃之间的感应也越来越明显，他忽然有些茫然的看着手心，帝仲曾在天路的时候借着自己的身体和阿潇绑过铃兰花，后来她的右手被蚩王设计夺走，即使依靠初代溯皇之力奇迹般的恢复，但绑于掌心的铃兰却是再也没有了，沥空剑也被师父封入了剑鞘，上面的一魂一魄安安静静，既无法被感知，但也不会受到危险。
这样真的好么……萧千夜心中有些迟疑，她那么不顾一切的只想相伴左右，自己却连再次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铜铃再次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当下，没过一会，一身奇怪装扮的安格就兴冲冲的顺着声响找了过来，他穿着引游人常见的绿色布衣，还特意找了个草帽戴在头上，背着个大布兜子，手中还像模像样的端着个青铜罗盘，他一见到萧千夜，两眼放着精光，又好奇的端详着身边的萧奕白，惊喜的道：“真的是一模一样！这就是那位双胞兄长吗？可我听说他被天尊帝扣押在帝都做了人质，怎么好好的跟你一起来了？”
萧奕白顿了一下，想起之前通过分魂大法的感知，明溪是谎称自己是天禄商行罗陵的表弟才取的了安格的信任，这家伙再怎么看着傻憨憨的，毕竟也是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沙匪，于是解释道：“我是偷偷逃出来的，这位小兄弟行行好，我好不容易找到我弟弟，可别去告密了。”
安格心领神会的“哦”了一声，竟然也没怀疑这么离谱的说辞，嘀咕道：“没事没事，你弟弟帮过我，我感谢他都来不及呢！放心吧，我不会去告密的，眼下我正准备对付柳浒呢！”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大哥，好在安格是个心思简单的沙匪，哪有人这么好骗，这种鬼话都信？
萧奕白心头一动，立即追问：“你们到底要怎么对付柳浒，难道真的……”
话音未落，萧千夜上前一步拦在两人的中间打断大哥的话，安格兴奋的点点头，愤愤不平的说道：“前两日我在柳城遇到个人，是天禄商行罗家的，他说上头有意趁着五蛇元气大伤一网打尽，甚至已经派他过来踩点打探情报，可惜那柳浒察觉到风声紧躲着不肯露头，他就给我出了个主意，说他身上有着罕见的异族血统，让我找些引游人用的罗盘，假意献殷勤把他作为‘食材’献给柳浒，我看那年轻人虽然瘦不拉几的，但是器宇不凡倒是真的有些胆识，所以这两天一直蹲在附近，想多抢一些回去备用。”
萧奕白的脸色一黑，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难免还是感觉实在是胡作非为，反倒是安格摩拳擦掌显得格外兴奋：“昨天我才准备动手就发现给你的铜铃响了，这岂不是天要助我？萧阁主，五蛇陷害青阳，害的他声名狼藉被迫逃走，我嫂子还被砍了一条腿落下终身残疾，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正好你们也回来了，咦……说起来你怎么这时候跑到柳城来了？难道这么巧，你也是来找柳浒麻烦的？”
“说来话长，先别问了。”萧千夜一贯是个怕麻烦的人，这会看着这幅模样的安格也是眉头紧蹙成一团，三人借着夜色先绕到旁边的巨石堆后，安格摆弄着手上才抢回来的引游盘，用手指戳着上头的指针，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这是我昨晚上随手抢的，抢了七八个人，现在身上这布兜里装了十几个各色各样的引游盘，这玩意真的是越靠近六樗山转的越厉害，我都不敢继续深入，怕遇到什么古怪的东西！”
“我看看。”萧千夜其实对这种东西也没有真的接触过，安格眨眨眼睛点了一下头，一下子将布兜里十几个罗盘全部倒了出来，三人不约而同的弯下腰随手捡起来放在眼前查看，引游盘有青铜和白玉两种，白玉的那种标注着种族的名字，中心镂空封存着异族之血，只要顺着指针的方位就一定能找到同类的异族人，而青铜的看起来就和普通罗盘没有太大区别，指针也一直在来回转动，时快时慢。
萧奕白好像比弟弟更加了解这些三教九流惯用的古怪工具，他将两种罗盘分别放在两侧，指着白玉的说道：“把这些全都毁掉吧，剩下的带走，对了，明……”
他顿了一下，不得不把到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说道：“天禄商行的那个人在哪？我们总得先碰个头商量一下。”
“也对。”安格按照他的意思将青铜罗盘重新装好，又利索的抽出腰间携带的匕首对着白玉罗盘就砸了个粉碎，起身说道，“在城里我住的地方，不过从昨天开始柳城的金乌鸟就特别的多，平时也就十只左右在城上空来回巡逻，昨天一下子冒出来三十多只，你俩现在都是逃犯了吧？这幅模样进去怕不是立马就要被发现哦，这样吧，你们等我一会，我去抢两身引游人的衣服给你们换上。”
萧奕白点点头，安格将布兜子丢给他们自己独自往六樗山更深处走去，不到半个时辰，他果然是拎着两件差不多大小的衣服跑了回来，顺手有拿了五个罗盘回来。
兄弟俩莫名互望了一眼，这家伙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沙匪，至少在抢劫这一块是真心干净利索。
两人换上引游人的衣服，戴上草帽压低帽檐，学着安格的样子一手端着罗盘，一手拎着包袱，越靠近柳城，果然如他所言金乌鸟的数量是平时的三倍，即使是在入夜之后也没有按惯例减少，反而是又调遣了一小队过来增援，安格奇怪的看了一眼天空密密麻麻的飞鸟，满耳都是那种锋锐的鸣叫声，这才晃了晃脑袋不解的说道：“最近也不知道又出什么大事了，柳城的赈灾物资一直下不来，再拖几天连水都要断了，该不会有不长眼的同行抢劫了运送物资的商队吧？那可不行的，就算是沙匪，也要有原则才行。”
萧奕白无奈的笑了笑，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强盗竟然还会说出这种义正言辞的话，很快三人就回到安格住的地方，阿宁早就在窗子边焦急的张望等他回来，这会冷不防见到他又带了两个人，吃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安格倒是毫不介意的摆摆手，像个老朋友一样给两人倒了一杯凉水，笑嘻嘻的推了阿宁一把：“发什么呆，你又不是没见过萧阁主，对了，跟你介绍下，旁边那位是他的双胞胎兄长，你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阿宁没好气的白了安格一眼，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了，这家伙怎么还能这么没心没肺的开玩笑？
“对了，罗公子呢？”安格这才想起来正事，阿宁努努嘴指了指后面的房间，小声说道：“我看他病恹恹的，才准备给他弄些好吃的补一补，进去就发现睡着了，我就没打扰他。”
萧奕白已经一个人走过去，安格正想阻止就被萧千夜拦了下来，他倒是不急着见明溪，拉着安格坐到一旁的板凳上细细问起最近的情况。

第四百三十章：久别重逢
萧奕白走进房间的时候，明溪正好扶着墙勉强坐起来，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也没说话，萧奕白径直走过去将简陋的枕头竖起好让他能靠着休息，他越是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就越加难看，一瞬就注意到明溪手腕的血管有些青紫，按住认真检查了一番，一股无名的怒气由心而起，又碍于这间屋子太过朴素四面透风不敢太高声，只能将嗓音压制最低骂道：“你中断了灵力的输送？”
明溪本来看见他心情就有些不好，这会听他问起这事，冷哼一声将手收回被褥，淡淡回道：“我让乔羽帮我诊治过了，他说可以通过药物调养慢慢恢复，以后不需要你浪费灵力了。”
萧奕白先是一愣，立即语气中就带上了一分无奈，眼中一片清明：“你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何必说这种鬼话来骗我？”
明溪抿了抿嘴想反驳，最终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萧奕白阴沉着脸，面色比他难看的多：“你不直接去大湮城解决太阳神殿的秘密，特意在柳城等我来找你？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做事还没有以前稳重？”
明溪冷不防的被他训了一句，自己虽然是要到柳城换乘新的金乌鸟才能去大湮城，但此时突然插手柳浒之事的确是有些怄气之举，但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这么幼稚的举动，只得强行辩解道：“柳浒……柳浒他阳奉阴违，现在国难当头，六樗山毁于碎裂之灾致使地势再度发生变化，他非但不参与救灾，反而放任手下趁机抓捕异族人用于食用，我既然路过此地，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萧奕白冷着脸看着他，终于还是发出一声嗤笑：“我才说了，不要拿鬼话糊弄我，事有轻重缓急，难道你分不清楚柳浒和太阳神殿孰重孰轻？”
“你！”明溪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习惯性的就想抄起手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砸破眼前这张笑眯眯的脸，萧奕白淡淡摇头，好在他手边没有什么能拿的东西，又道：“跟你说了多少次，生气不要砸东西，你身边那些东西随便挑一个都够寻常百姓家吃上好几年，你要真的如此铺张浪费，以后就把那些贵重的东西全部拿去卖了冲国库，你用些便宜的陶器也足够了。”
“你……滚出去。”明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气的脑门发热了，指着门骂道，“别让我看见你。”
萧奕白不急不慢的站起来，走了一圈到门口停住等了一会，忽然又绕了回来，看着好友目瞪口呆的脸，笑吟吟的说道：“我不来你要生气，来了又要赶我走，我要是真走了你又得生气砸东西，这屋里头东西虽然不值钱，看着也像是主人精心摆置过的，别耍小孩子脾气，弄坏了心疼。”
“我给了他们很多钱……”明溪还在强行为自己辩解，声音慢慢放低，好像真的有几分心虚，萧奕白摇摇头，回道：“很多东西，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明溪无意识的揉着眼睛，倏然感到精神出现了一些松弛，自他和萧奕白相识以来他就知道，这是个婆婆妈妈又总是念叨个没完的家伙，他是皇太子，没人敢这么跟他无礼的说话，只有这个家伙！只有这个家伙每次口无遮拦能把他气死，但每次他准备不顾身份骂回去的时候，一抬头就会撞见那张笑容满面的脸，那般清澈见底不带一丝杂质，每每都让他硬生生将怒火压下，无可奈何。
然而，当现在的明溪想起这些陈年往事，眼里的神色却在一点点逐渐失去华彩，他一直转着手里的玉扳指，越转越快，越握越紧。
萧奕白心底蓦地一动，喃喃说道：“明溪，自夜王以夜咒束缚我之后，虽然我近九成的灵力都还被封在玉扳指中无法自由运转，但是你依然可以自行将这股灵力转入你的身体里，我想玉扳指中剩余的灵力足够你用到寿终正寝了，别想着省，没这个必要。”
他是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也不见明溪脸上复杂的情绪变化，冷然目视片刻，沉沉回道：“你要是死了呢？”
“我死了你也不会有事。”萧奕白豁然抬眼看着明溪，看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转而被无边的阴霾彻底湮没，萧奕白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也多了一分平和从容，“其实这段时间被夜咒束缚以来，我对你手上玉扳指中属于自己的一魂一魄几乎无法感知，连带着那接近九成的灵力也完全无法控制，甚至有时候我都觉得那已经不是我的东西了，如果……如果真的能阻断它和我的联络，让这股灵力一直封存在你手中，你应该就不会再被我的生死左右了。”
“你……”明溪在惊诧之余，眼中竟然多了一丝抗拒，原本病恹恹的面容在昏暗里更显得阴暗不定，冷笑道，“是么，那我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可以真的把你作为‘人质’，推到最前方平息民愤了吧？”
萧奕白眨眨眼睛，想起前几天和弟弟的对话，冷不防的笑出声，回忆着那时候弟弟说的每一个字，慢声细语的对着明溪重复道：“哪有人质这么招摇过市的，不在帝都封心台呆着，跑来阳川，还在西海岸一住半个月，专人守着伺候，一般的人质能有这待遇？”
明溪倒是有些呆滞失神，半晌才忽然问道：“西海岸……对了，你昨天还在西海岸，怎么这么快……”
话音未落，明溪的脸颊陡然苍白，或许是这几日的奔波让本就不怎么好的身体再添疲惫，从昨夜和安格谈过计划开始他就一直有些萎靡不振，趁着安格外出抢劫引游人之际，他也索性在这间简陋的民房里休息下来，这么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也倒没有刻意去通过分魂大法感知萧奕白的行动，直到他突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又被他长达半个月的失联气到脑门发热，他竟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一天之内从西海岸来到柳城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也不是毫无可能，不论是光化之术还是御剑术，都能做到。
明溪深吸一口气，瞬间就收敛了之前的所有情绪，面无表情起身往屋外走去，萧奕白紧跟着他，推门的一瞬，安格正拉着萧千夜，两人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忽然被打断之后，安格也只是稍稍停了一下，立即对两人也招了招手，顺便拉了两张椅子示意他们两人也一起过来听着。
萧千夜和明溪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对方，两人的眼中都是灼灼凌厉的寒光，这锋芒的对视让周遭的空气都有一瞬的凝滞，萧奕白在旁边尴尬的咳了一声，只见弟弟嘴角微微一勾，发出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冷哼，这才慢慢开口：“好久不见了，罗……罗公子。”
“你俩也认识？”安格好奇的插着嘴，手里也不停着给他们倒了两杯凉水，萧千夜点点头，语气如常听不出一丝异样，“天禄商行那么大家业，和我见过几次面也不算奇怪吧。”
安格歪着脑袋，他是个阳川的沙匪，历来也只抢劫沙漠里的商队，主要经营东冥一带的天禄商行他确实是不太熟，萧千夜奇怪的笑了笑，这亏得安格是阳川人没见过罗陵，罗陵是天禄商行最年轻的接班人，年纪比明溪小的多，又是个八面玲珑伶牙俐齿之辈，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都是自小耳濡目染亲力亲为去学习，这才小小年纪声名远扬，但凡是个东冥出身的人都不会相信那家伙有个年近三十的表弟吧？
明溪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去接那杯凉水的时候又被萧奕白按住，他默默不语只是顺从的收回手，萧千夜瞥见这一幕，竟有一瞬间的无语凝滞，神色间多了几分不快，扭头对阿宁说道：“麻烦姑娘去重新烧壶热茶来吧，罗公子面容憔悴似有不适，喝些热茶暖暖身子也好。”
阿宁也不敢插嘴他们四人的对话，听他这么一说赶紧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三人各怀心思，只有安格还在严肃思考最初的话题，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柳浒的家也在城北，是个老大的四合院，五蛇鼎盛之时他家里的护卫比城里的守卫都多！不过这半个月我暗中观察了一下，他好像是重新换了一批新人过去守着，我猜多半那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了，现在他躲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连吃饭喝水都是自己人先试了毒再送进去，这般小心谨慎，必是得知赵雅和郭安之事后怕了，你们说他真的会贼心不死，被我们勾引出来吗？”
明溪静默片刻，看着桌上摆着的青铜引游盘，伸手拿了一个放到面前，又指了指安格腰里的匕首说道：“借我用一用。”
安格也没多想直接就摘下来丢了过去，明溪本不是习武之人，这匕首拿在手上竟然格外的沉，但见他用刀锋轻轻割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殷红的血滴落在指针上，顿时，指针像被什么强悍的力量刺激开始剧烈的转动，安格惊奇的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下意识的用双手紧握住罗盘防止它从桌上抖下去，指针在疯狂的旋转，终于承受不住这般沉重力量，赫然断裂！
安格倒吸一口寒气，他抢了十几个引游人，顺手打听了一下这玩意到底要怎么用，所有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告诉他，指针转动越快越猛，就说明指向的异族人血统越强！可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年轻人，竟让指针直接断裂了？
明溪的眼底却有深不见底的寒澈，想起自己的母后，一阵踌躇。
安格抓了抓脑袋，有些不敢置信，于是将手里破损的引游盘扔到一边重新拿了一个全新的递过去，紧张的道：“你再试试，说不定那个是坏的。”
明溪淡淡的又滴了一次，果不其然，引游盘的指针和之前那个一样飞速旋转，直至断裂。
萧奕白抿了抿唇，他为风魔私下干过不少事，自然也对引游人并不陌生，但即使是贵为灵羽族的飞影，事实上也只是让罗盘上的指针转的停不下来，真正像现在这样连续断裂，他也是第一次得见。
先皇后是泣雪高原的神守，据说其真实年龄甚至在凤九卿之上，她是这片大陆上最独特的异族人之一，明溪作为她唯一的孩子，会让引游盘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罗公子准备怎么办？”萧千夜主动打破沉默，将目光转向明溪，他低垂着头只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回道，“请安格公子带上这两个断裂的引游盘去找柳浒，就说有一个前所未有的‘食材’落入了你的手中，你想将其赠送给他，然后……就看他忍不忍得住，好不好奇了。”
萧奕白本想开口，又被他严厉的眼眸阻止，只得闷闷喝了口凉水，继续听了下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意外之人
安格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的违和感，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他抓着脑门望了一眼从引游人身上抢来的那些行头，一溜烟的跑过去翻找起来，将里面的迷药、绳索挨个摆放好，最后才指着那几个麻布袋子说道：“我听说他们抓人都是用迷药迷晕了之后绑起来装好，以运送‘食材’为由送到柳浒府邸旁边一个叫‘尝鲜堂’的地方检查，如果食材合格下人才会去通报，然后按照品种给钱。”
安格尴尬的笑了笑，望着明溪说道：“罗公子，你再考虑一下，那地方距离柳浒家也就几步路，真要被看中带走我们跟不进去的，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太危险，不能草率啊。”
萧奕白也接话，面上神情又是紧张，又是担忧：“你又不会武功，自己身体又不好，一个柳浒罢了，过段时间让让迦烨和赤晴去处理就行了……”
“赤晴？”安格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他口中听到“赤晴”这个名字，“你认识赤晴？”
萧奕白顿了一下，他现在的心情确实有些乱，刚才那句话本不该在外人面前提起，可他想也没想就直接说了出来，好在安格也没想那么多，而是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抹奇怪的敬佩，又道：“我爹和族里的长辈们以前经常说起这个名字，说几十年前的靖城事变就是他一手造成的，甚至当年的禁军五队长、高总督的亲儿子高北扬都是死在他手上！他虽然害的帝都下令对阳川的异族人进行过一场大规模围剿，但到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个英雄，毕竟呀，这么多年有胆子公然和上头作对的异族人，他也是第一个。”
安格越说越起劲，自己眼里也是神采奕奕，殊不见面前三人脸上各怀心思的神色，继续兴致勃勃的说道：“我爹常说，但凡多几个向他一样的异族人，现在的他们也不至于被压迫的这么惨……”
“安格。”萧千夜打断他的话，知道有些东西并不能在明溪面前说的太露骨，安格愣了一下，这才搓搓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对对对，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你看看我，总是口无遮拦乱说话。”
明溪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或是被安格的几句话戳中某些痛处，忽然抬手按住胸口重重喘息，萧奕白默默看着他，过了半晌，喘息声渐渐平和，明溪的面色也好看了些，忽然望向安格好奇的问道：“你爹是什么人？”
“我爹？”安格一想起自己的老爹，立即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年幼时期严厉又艰苦的训练好似就在昨天，他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回道，“我爹叫安鲁，是我们安烈图部落的族长，不过他两年前就去世了，大概是受到之前剿匪的影响，原本身体可结实的一个人，骆驼都拉不动他，自那之后忽然就跨了，也没给我留什么遗言，只是嘱咐我不要执着阳川的那些传说，沙匪挺好的，别想着盗宝了。”
“安烈图……”明溪呢喃着这三个有点耳熟的字，面色大变，这不就是四年前剿匪中意外逃脱的那一支部落！
他微微抬眼扫过萧千夜，那个人握着茶杯的手正在无意识的用力，显然是早就知道面前沙匪的真实身份，但他想了想，只是不动声色的淡淡说道：“盗宝？阳川的一些传闻我其实也听过，一直以来也非常的好奇，盗宝贼在阳川横行多年，大小部落繁多，但好像大多数最后都改行当了沙匪吧，你爹说的也没错，沙匪挺好的。”
安格腼腆的抓着头，这么多年了，除了本来就是沙匪的老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沙匪挺好的！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认真的正襟危坐，极其严肃的说道：“我虽然是个强盗，倒也知道什么人能抢什么人不能抢，罗公子，我以前抢过你们天禄商行的货物，不过我没伤人，就是手头太紧得找点钱用，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抢你们的货物了。”
明溪意外的看着这个真的很有原则的沙匪，就算知道他是当年逃走的安烈图后人，心中倒也不觉得厌恶，反而是对这样坦率的言辞微微赞许。
萧千夜的面色阴晴不定，一时也无法判定明溪现在都会想些什么，这个安格，还真的是口无遮拦！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自己的底细全部说了出来，安烈图部可是剿匪行动中唯一的漏网之鱼，他不好好隐瞒这个惊天的秘密，反而主动暴露个精光？
明溪深深吸了口气，温和的微笑道：“我总觉得你和寻常的沙匪不一样，原来是安烈图的人，难怪有胆识敢出手对付柳浒，让我敬佩。”
安格是经不起夸奖的人，被明溪两句话说的面红耳赤，明溪慢慢站起走到那一堆迷药绳索前仔细查看，装药的瓶子上刻着一个淡黄色的海浪图标，是阳川的大牢沉沙海的标志，安格急忙跟了上来，赶紧嘱咐道：“你可别乱碰，这玩意怪厉害的，之前我拿引游人试了一下药力，真就打开闻一闻就全身无力了，要是直接被灌上一口，昏迷几天都醒不过来。”
“嗯。”明溪好像并不意外，飞垣的四大牢原本就是统一管理的，相互之间有着一模一样的药也没什么好奇怪，安格还是担心的从他手里抢了过去，愤愤不平的道，“这东西不仅能让人失去意识，连五感都能直接剥夺，但是又不会死人，引游人之间都是用的这种药，据说也是从柳浒手里买来的，之前我嫂子落到柳浒手里，就是被他们灌了这种药锯断一条腿，还硬生生割开胸膛剥肋骨！”
明溪的面色终于微微一变，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柳浒作为五蛇之一的“虎蛇”，原本就和高家剪不断理还乱，他有本事弄到大牢里的药卖给引游人自然也不奇怪。
“不过柳浒手上奇怪的药还远远不止这一种，当时嫂子伤的那么重，可竟然奇迹般的活着，说是给她还给她喂了不少续命的东西，因为按照八仙庄的习惯，食材必须得是活的，活的才新鲜。”安格霍地抬头，咬着牙低道，“嫂子是被军阁的副将小唐救出来的，那时候帝都对青阳的追捕令还没传到阳川，他们就把人直接还给了青阳，正好我们也及时赶到，生怕逮捕令下来之后军阁会翻脸，所以就赶紧带着他们两人偷偷出了城，结果又遭遇碎裂之灾，嫂子的身体经不起折磨，这一下又是雪上加霜，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遇到个异族女人出手相助，嫂子伤势稳定之后我就赶紧让同伴送他们去西海岸，原本还想着好好谢谢那姑娘，结果怎么也找不到了。”
“异族女人？”明溪好奇的想了想，第一个想起的人是凤姬，没等他开口，萧千夜也跟过来打断他的思绪，说道，“不是凤姬，凤姬现在自身难保，不可能腾的出手再管这些事情，说起来六樗山附近现在到底都是什么情况？真的有很多异族被引游人抓走吗？”
安格想了想，摇摇头：“最开始那会是被抓了好多，城里到处都是装着异族的麻袋子送去柳浒那里，这几天倒是好多了，我听说是魑魅之山和落日沙漠的神守亲自出手了。”
萧千夜明显松了口气，明溪却还在想着刚才的问题，这种时候出手相助的异族女人，能在那种伤势下妙手回春的异族女人……豁然间，明溪的心底咯噔一下，骤然想起一个消失许久的名字。
岑青，白教一战过后神秘失踪的另一位大司命，也是岑歌的亲妹妹，他们本来就是祖夜族的人，会一些不同寻常的巫医之术，那时候岑歌意外被萧千夜冰封在千机宫后山，萧奕白匆匆忙忙救下飞影和岑青，但之后她就将飞影托付给了风魔，从此音讯全无。
她确实是在临走前说过，如果有一天风魔有需要，她会出手相助。
明溪闭目沉思，这样的猜测虽然合情合理，但毕竟只凭借“异族女人”四个字妄下推断还是太武断，但如果真的是她回来了，那确实是有必要找个机会联系一下。
萧千夜看着明溪瞬息万变的脸，似乎也能预感到什么，许久，明溪吐出一口气，悠然的转向他，忽然露出一个深邃的笑，低道：“能否请萧阁主也帮个忙，今夜去柳浒府邸附近踩点打探一下，如果没什么异常的话，明天就让安格带着我去求见柳浒。”
萧千夜迟疑了一下，总感觉他是另有目的，安格一下子跳起来，抢话道：“没错，此事危险确实要去踩点观察一下，我也一起。”
明溪看着自告奋勇的安格，再看着一脸冷漠的萧千夜，有点好笑。
半晌，萧千夜烦躁的转了转古尘，或是不想节外生枝，只得应许，又道：“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我是逃犯，你跟着我不方便。”
“我不也是强盗？”安格立即凑上去，小心的将匕首收好，咧嘴一笑，“逃犯配合强盗，很完美吧？”
萧千夜瘪瘪嘴，不想理他，又嘱咐了萧奕白几句，这才和安格一前一后借着夜色往柳浒府邸悄悄而去。

第四百三十二章：踩点
一出门，金乌鸟在头顶低速掠过，吓的安格拽着萧千夜的胳膊就走向另一条小路。
昆鸿在另一边一直观察着沙匪一伙人的行动，但自从天尊帝昨夜跟着进去之后就再无踪迹，眼下已过去一天一夜，他实在是不敢冒险继续等待，就在他准备找借口进去打探情报之际，忽然察觉到眼角边晃过一道微弱的金光，一柄金色的光剑豁然出现在正前方，虽然只有半掌大小，但光泽形态都和当日悬于帝都高空的日冕之剑如出一辙！
昆鸿咯噔一下，没等他回过神来，天尊帝的声音从旋转的光剑中悠然传出：“昆鸿，你先回去协助救灾，不必继续在此守着了，另外，将城内巡逻的金乌鸟恢复至原有数量，尤其是柳浒府邸附近的，要再减少一些。”
话音未落，金色光剑就被一阵微风吹散，昆鸿也来不及再去细问，他犹豫了一下，陛下既然已经依靠日冕之剑亲传口谕，一定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办，无论他如何疑惑不解，眼下都只能听令。
不过一会，头顶金乌鸟的数量开始减少，那群鸟儿整齐的往营地飞去，安格和萧千夜都是穿着引游人的衣服，为了掩人耳目在大半夜也依然是将帽檐压至最低，在等两人靠近柳浒家的时候，金乌鸟的数量一下子就剩了一只还在巡逻，萧千夜知道那必然是明溪的意思，既要引蛇出洞，就不能打扫惊蛇，将一切恢复原状才能让风声鹤唳的柳浒放下警惕。
他无疑是为了太阳神殿的秘密来的，竟然真的舍得浪费时间先在柳城对付五蛇。
想到这里，萧千夜心头一阵无来由的怒火，转头望着安格骂道：“你是不是个傻子！安烈图是四年前的漏网之鱼，明……罗公子是天禄商行的人，一看就和帝都高层有关系，你就那么轻易把自己的底细全告诉他，就不怕他回去之后找你们麻烦！？这种事情不要挂在嘴边了，你可是青阳徇私枉法才侥幸救下来的，别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罗公子不是坏人。”安格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也没想到他会为这种事情责骂自己，傻傻的笑道，“放心吧，我看人很准，他不是坏人，你也不是。”
萧千夜突然顿步，但目光尖锐，嘴角也浮起一丝难以言表的笑意：“你和我只是第二次见面，和他应该只是第一次吧？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安格，好好当你的沙匪不行吗，干嘛总是给自己找麻烦？青阳他们一家子现在已经离开飞垣了，反而是你，五蛇不用你动手，自然有人会想办法对付他们，你赶紧趁乱离开这，别傻乎乎的被人当靶子。”
安格听见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轻哼了一声，道：“沙匪也是重情重义的，青阳是我朋友，还救过我们安烈图的命，现在他遇难，我自然要帮他出这口气，这怎么能叫自找麻烦，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还有你，阳川的碎裂也是你干的吧？不过我也不在乎，你救了青阳，你就是我安格的朋友，至于其它的东西，等我哪天想明白了说不定会把你当成敌人，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眼下咱两是同伙。”
萧千夜怔了一下，看了看安格，忽地也叹息一声，摇摇头不想和这个死脑筋继续辩解这种问题。
靠近柳浒府邸之后，没等安格想好要怎么踩点，萧千夜已经一只手拎着他的衣领直接跳到了房顶，他的动作又轻又快，像一阵不易察觉的微风，安格吃惊的站稳脚步，只见他手里黑金色的古刀倏然扩散出一抹淡淡的烟雾，萧千夜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自己往前走了几步贴近房檐往大院里望过去，六式独有的神力足以遮挡身影，柳家的整体是一个长方形的四合院，从偏门出去就是之前安格提过的“尝鲜堂”，眼下夜色已黑，但仍有陆陆续续的人影穿梭其中。
远远望去，果然这伙人都是引游人常见的装束，三五成群组成一伙，年轻力壮的人背着个麻布袋子，周围的同伙则拎着工具，但他们似乎一直在被驱赶，偶尔有几个靠着关系进去也是很快都被赶了出来。
萧千夜和安格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主人的卧房里点着灯火，门窗紧闭，柳浒则根本不见人影，他一看就不想在这种时候冒头，可惜手下的引游人一点没眼力，大难临头还在想着讨好主子，也难怪要吃闭门羹。
再看院内护卫，看体型应该都是精壮的年轻人，奇怪的是都戴着统一的面具，没有一点皮肤暴露在外。
萧千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群人的步调似乎过于统一，迈出的步子大小，转身的时机，甚至时不时扭头四望的时间都如出一辙，就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如常运转，看得他心中有些悚然，安格屏气凝神小心的挪到他身边，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护卫比之前又多了不少，看来着柳浒是铁了心要做个家里蹲，恐怕没那么容易把他引出来了。”
萧千夜也不知道听见没，他看着院中几颗高大的树，古尘微微偏转击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刀光，顿时掀起一阵烈风。
“喂……”安格被他的动作吓的脸都白了，赶紧拉着他生怕他这就冲下去，萧千夜其实并没有动，而是一直紧紧盯着大院里的护卫，那伙人是在同一秒钟往大树方向望过去，手臂上绑着的武器匣也顿时露出真容，顿时整个大院如同下了一场暗器之雨，无数锋利的小箭刺入树干中，这时候从偏房里急急忙忙的跑出来个面容惨白的人，不知是下了什么样的指令，护卫们全部停了下来，他踮着脚走到树下认真检查了好一会，还是不放心，对着最近的护卫命令道：“砍了吧，把所有的树都砍了，现在就砍，快！”
顿时，所有人单膝跪地，低头垂目，用同样的语调起身回话：“是。”
安格呆呆看着这一幕，总感觉院中这三十多个护卫步调统一的就像一个人，立马就将几颗大树全部砍断运了出去，然后各自回到初始的位置上继续重复最初的动作。
萧千夜拖着下颚，心中已有眉目，早就听说阳川的大牢沉沙海丢失过一批危险的试体，这群试体一部分被运去了曙城，作为郭安的守擂人被藏在地下格斗馆，没想到还有一批是被送到了柳浒这里，难怪他的八仙庄总是能进入人迹罕至的禁地抓捕异族为食，如果是利用这批试体，效率岂不是比血肉之躯的引游人更高更快的多？
这群试体身上甚至配备着以前军械库为三军制作的武器匣，能有这种军队才能获取的东西，无疑也是因为五蛇曾和高家有着密切的关系。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一个更加头疼的问题，五蛇原本沆瀣一气，既然丢失的试体能在郭安和柳浒的地方出现，那剩余的雷厉那里一定也有，甚至是袁成济，他一定也还藏着某种危险的杀手锏！
袁成济要不是意外遇到上天界夜王，只怕也不会那么快败下阵来，但也正是夜王冒然插手，反而让他收获了不少百姓的同情。
难怪明溪要用这么隐晦的方法挨个铲除，甚至不惜亲身涉险，否则真要鱼死网破的话，恐怕代价也是不可预估。
萧千夜认真想了一会，觉得继续探查也没有结果，收刀说道：“走了，回去吧。”
“这就走了？”安格眨眨眼睛，“不是才来吗？”
“差不多就行了。”萧千夜不想跟他解释那么多，拎着他脚下生风立即就回到了偏僻的暗巷，安格是在眼睛一睁一闭之间发现自己换了位置，惊讶的张大嘴巴，“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身手也太离谱了吧！上次在郭安的聚义馆你是不是还留了一手啊？哇……我好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说不定还能讨教几招呢！”
萧千夜顿了一下，倏然抬手按住恍惚的眉心，目光亮而尖锐，熟悉的时间错乱之感再度袭来，他轻抿了一下嘴唇，但随即恢复如常，安格见他忽然面色就变得憔悴起来，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我总感觉你这次有些不一样了，好奇怪啊，明明长相声音身材都一点没变，我却好像有几百年没见过你了一样，真奇怪呀。”
萧千夜转着眼珠看了一眼这个单纯的沙匪，忽的笑起来：“不要，你从我这里学了去，再去抢劫别人，我岂不是成了共犯？”
安格尴尬的抓抓头发，但见他脸色好转不少，也终于放下心来。
此时，柳府的管家哆哆嗦嗦的敲了敲主人的房门，在得到应许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管家看着一桌子分毫未曾动筷的食物，再看了看靠在躺椅上一脸愁容的柳二爷，虽然心中唉声叹气不断，面上还是笑容可掬的凑过去，小声说道：“二爷，您还是吃点东西吧，眼下帝都的赈灾物资迟迟送不到，连淡水都非常紧张了，在这么下去咱的库存食材也不够，要不、要不您看看，就从引游人手里收点……”
柳浒半眯着眼睛，但眉头已深深皱起，用精瘦有劲的手指敲击着扶手，不知在思考什么，管家大也不敢出，哪里还敢说话，只能垂头低目在一旁等候着。

第四百三十三章：物资短缺
碎裂至今半月有余，谁能想到相对独立的阳川经济会以这种方法被镜阁全权接手，原本六大城之间的主商道就需要依赖军阁的驻守，他们自己人倒是可以走一些不常见的小路，反正落日沙漠里的沙匪也不敢对五蛇的产业下手，可眼下整个阳川的地势变得极其复杂，沙漠里到处都是凶险的暗缝，远看着一片平坦，踏上去立马变成流沙往下陷去，还有隐匿其中虎视眈眈的魔物在伺机而动。
禁军被天尊帝解散之后，这里的救灾是由军阁负责，目前仅仅是抢修了几条主商路，也只供镜阁的专属商队运送物资。
这样一来，分散在各地的五蛇产业一下子就备受打击，加上大爷、三爷和赵雅接连出事，一贯小心谨慎的柳浒也早就察觉到事出反常，最近几日上头的赈灾物资迟迟不到，柳城就算是美食之都，可以支撑的储备粮食也已经快要耗尽，最为困难的是水源，唯一的水道不谙江到现在还深埋在黄沙之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供水，镜阁每日会在城中按户发放水源，但也越来越少，完全不够日常的饮用。
“哎……”柳浒重新闭上眼睛，晃着摇椅，心头的烦闷无人可诉，这到底是商路困难导致物资迟迟拖延，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阳川得罪了镜阁主，遭到了恶意报复？
镜阁的现任阁主是公孙晏，祖籍东冥万佑城，那家伙原本就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奸商，自然早就对阳川巨大的利润眼红不已，好在五蛇在阳川盘踞多年，又有高总督、高队长暗中扶持，这才底气十足一直和镜阁分庭抗礼，每年只需缴纳很少一部分的利税，不必像其它地方的商户一样绞尽心思去讨好巴结，这种灰色交易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镜阁主就算内心不满，也不能公然表露什么。
公孙晏和万佑城天禄商行的罗家私交甚好，而天禄商行也是为数不多能在阳川混的风生水起的外地商户，虽然也还不至于威胁五蛇产业，但毕竟他们背后的人是镜阁，让人不得不堤防打压。
柳浒敲击扶手的声音越来越快，似乎也印证着内心的焦虑越来越重，公孙晏分明在不久前还被人联名举报贪污受贿数额惊人，原以为能借此机会扳倒他，谁想到率先倒台的人竟然是高总督！一夜之间帝都变了天，年轻的皇太子登基称帝，镜阁主是护卫其身边最大的功臣之一，理所当然的官复原职，又重新掌握了飞垣的经济大权。
从那一天起他就隐有预感，安稳平静的生活，或许将迎来终结。
高瞻平煽动二皇子政变这事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果不其然也是一败涂地，就连挑拨百姓引发民怨的计划也没能如愿以偿，若说有什么收获，大概就只是靠陷害蔺青阳，让本就声名狼藉的军阁被骂的更惨了？
柳浒长长叹着气，唉声嗟叹，不痛不痒的骂几句有什么用，赈灾的商道还需依靠军阁的力量才能正常运输物资，真那么有骨气不想接受人家的好，那就只能饿死渴死！
百姓那里会想这么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生存，就算要骂，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骂。
柳浒又是一声叹，扭头望向桌子上还算丰盛的菜肴，觉得口干舌燥完全没有胃口，想倒杯凉茶解解渴又发现摆着的是一壶清酒，顿时柳浒眉头一蹙，对管家说道：“换壶茶来，水也行。”
“二爷……”管家为难的搓着手，嘀咕道，“这三天镜阁发的水完全不够喝，现在城里已经是滴水如金了，好在咱的食库里还存了不少酒，您就将就一些，先喝点清酒……”
“是大家都没有，还只是不给我？”柳浒眉间不快，管家听见这话，也不敢隐瞒，冒着冷汗回道，“现在去领水都得登记，虽说是每家每户都有，但实际我们领回来的水桶都没装满，有的连一半都不到，而且城内一直有金乌鸟在巡逻，这两天的数量还特别的多，我们想和普通人‘借’一些，也、也都很难下手，要是被发现或者被告状，那就惹大事了。”
柳浒瘪瘪嘴，这么明显的针对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原因，但眼下五蛇自身难保，他当然不能这种时候再得罪镜阁，管家见他面容不快，赶紧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清酒递过去，一口入喉，原本就干的冒烟的嗓子更是难过非常，柳浒厌烦的摆摆手，望着桌上的菜，果然也是没有汤，他只能挑了些青菜叶嚼着，其它的肉是看都不看，管家眉头紧锁，半晌才从旁提醒道：“二爷，其它的菜也都吃些吧，我们的食材不多了。”
柳浒“噼啪”一下摔了手中的筷子，管家吓的哆嗦了一下，赶忙回道：“二爷之前有过命令，不让尝鲜堂收购引游人送来的食材，现在物资紧张，又被镜阁刻意针对克扣，今下午我才去食库盘点过食材，咱这府上一大家子有二百来号人呢，如果再没有新的库存补进来，最多也就撑个三天。”
“让下人们全部滚出去自己找饭吃！”柳浒气不打一处来，他好歹也是柳城首富，经营着远近闻名的八仙庄，竟然有连家里下人都养不起的时候！管家点头哈腰的陪着笑，心里叫苦不迭，柳府的下人们基本都是一口价买下来，一直要干到不能干活的时候才会被换掉，而现在镜阁严格控制着赈灾物资，为了防止有人多领冒领，登记都要详细到门户，这要是把人都赶出去，他们就成为流浪人，是要饿死街头的！
但这种节骨眼上，管家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柳浒眼里全是疲惫，示意管家把清点的账本取来，然后掰着指头计算着库存，终于无奈的摆摆手，深思许久，低声吩咐道：“明天从引游人那里采购一批‘食材’救急吧。”
“是，是。”管家莫名松了口气，丝毫也没注意到柳浒的神色全是不安，他们兄弟几人之间原本是有特殊的联络手段，现在大爷、三爷和赵雅完全失联，鸠城的四爷也和他一样低调行事，这种天灾人祸的时候，他本想避避风头在家里躲一段时间，等灾情缓和之后，若是上头没有刻意针对，他就找个机会溜之大吉算了，可偏偏旁边的六樗山一夜之间夷为平地，让阳川和羽都神奇的出现了一条通路，而那条路的对面，就是他年轻时候经常去的地方，七禁地之一，魑魅之山深处，异族人群居之所。
他在柳城扎根多年，私下里培养了不少优秀的引游人，一直在为他源源不断的提供罕见的“食材”，可惜莽夫终究是莽夫，空有一身蛮力完全看不清局势，都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时候了，他们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来自高层的压迫，反而一股脑的扎堆跑进了禁地，想要抓几个更为罕见的异族来献给他以示忠心，甚至引得两位禁地神守亲自出手镇守被破坏的通道。
忠心不假，没脑子也是真的，飞垣早就变天了，柳城也好引游人也罢，迟早都要被新的皇权整顿，借着天灾发横财，这是要把他一起逼上绝路啊！
柳浒揉着眼睛，头疼不已，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镜阁刻意打压自己，活人总不能真的被饿死吧？
柳浒哀叹摇头的同时，萧千夜和安格已经掩人耳目的回到民房，阿宁一个人坐在客厅等着两人，才烧好的热茶只喝了一小杯就被放在了一旁，已经又冷了下去。
“好浪费。”安格嘀咕起来，赶紧扑过去连续喝了三大杯，又对萧千夜说道，“你也多喝点，现在城里的水资源可紧张了，我们每天都只能领到一点点，千万别浪费。”
“安格……”阿宁听见这话忽然跳起来，像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新鲜事，抓着他的胳膊说道，“今早上我去领水和食物，他们先是按照惯例只给了我一点点，我还在担心三个人不够分，可再等我回到家里一看后院，不知道哪里送来好大一桶清水！别说是喝水了，你现在去泡澡都够！还有食物，这几天能有几片菜叶子就不错了，今天居然发了肉，真奇怪，难道是商路通了，给的也更多了？”
“还有这好事？”安格将信将疑的跑到后面一看，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真的有一桶清水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放在地上！
他僵硬的扭过头，疑惑的看着萧千夜，忽然眨眨眼睛问道：“该不会是你的行踪暴露了吧？你以前是他们的老大，和昆鸿的关系应该也不错吧？难道是他发现你来了，念及旧情给你送了水和食物？”
萧千夜冷着脸，莫名瞟了一眼隔壁的房间，明溪似乎已经睡下了，但萧奕白好像又不知道去了哪，他找着理由随口回道：“应该只是商路通了吧，我现在是军阁追捕的逃犯，昆鸿要是知道我在这，他应该带人来抓我，而不是给我送食物和水。”
安格点点头，一整天忙下来这会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又深呼吸一次，笑道：“睡觉睡觉，睡醒了明天我就去拧了柳浒的头！”
萧千夜也在旁边的房间里休息下来，闭眼的刹那，又是一阵心悸迫使他坐起身大口喘息。
四下安安静静，只有他的呼吸格外急促，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有这种持续的心悸不断涌出？

第四百三十四章：冰释前嫌
第二天清晨，天还只有蒙蒙亮的时候萧千夜就揉着疲惫的眉心从房间里走出来，持续一晚上的心悸让噩梦连连，可苏醒之后却又怎么也记不起来到底都梦见了什么。
后院里，明溪正用清水拍着脸，见他面容憔悴，有些意外的问道：“你看着不舒服，病了吗？”
萧千夜这才看见他，他今天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袖子裤脚都只有半截，连鞋子都是沾着污泥的草履，明溪见他吃惊的模样，这才摆摆手笑起来：“我可是要冒充食材去亲自会一会柳浒，总得打扮的像一点是不？”
“他真的不认识你？不会暴露吗？”萧千夜仍有迟疑，明溪想了想，回道，“我很少来阳川，每年只在双神祭的时候会过来祭祖，但是双神祭可是飞垣最重要的日子，一贯守卫森严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他柳浒只不过是一条地头蛇罢了，何德何能才能参与双神祭？他当然是不可能认识我，为了装的像一些，我还让乔羽帮着调了些眼药水，你看看，是不是连那种独特的浅金色都看不出来了？”
他倒是笑咯咯的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忽然拖着下颚想了想，好奇的盯着萧千夜望了好久，疑惑的道：“说起来你的眼睛也恢复正常了，也就是说那位大人不在，是吧？”
萧千夜也不知如何回答，想起帝仲，难免还是心有忧虑。
明溪若有所思的顿了顿，压下自己心头的疑惑，继续回到最初的问题：“你看着脸上不好，像是很不舒服，在我印象中萧阁主的身体素质一贯好的惊人，就算执行很危险很艰难的任务，都依然能非常完美的完成，但现在的你十分疲惫，莫非是昨夜没休息好？”
他依然只是面色如霜，紧抿着嘴唇，但手还是无意识的轻轻搭在胸口，明溪忽地感觉一寒，不知为何有几分不安的预感，于是说道：“是心悸？我自幼身体欠佳，是丹真宫的常客了，那时候听里面的老大夫说起过，心悸多半是由气血阴阳亏虚，以致心失所养，心脉不畅，除去常规的药物控制，更重要的则是镇惊定志，养心安神，但也有另一种方法，是民间的某种毫无根据的迷信之词……”
明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似乎是感觉以他的身份不该说这些不着边际的鬼神之论，刻意压低声音道：“民间传说，人与人之间会有特殊的心脉相连，若是一方逝去或遭逢绝境，另一方便会因此产生心悸，这种情况多半发生在关系亲密之人身上，诸如父母妻儿，又或许是极为重要的恩师、朋友，但这种说法并无佐证，只能算是传说而已，信则有，不信则无。”
萧千夜愣愣听着这番话，他本来从不信民间虚无缥缈的这种鬼话，但此刻却好像心中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渐行渐远。
就在此时，安格从另一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也走了出来，一看两人起得这么早，连忙跑过去也捧了一把清水洗了洗脸，萧千夜环视一周，问道：“我大哥呢？”
“多半还没起床吧。”明溪指着最后一个房间，好像对那个人的作息时间非常了解，淡道，“昨晚上我让他去六樗山附近转了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一贯喜欢赖床，这会肯定没醒呢，也不急，让他再睡会。”
“六樗山……”萧千夜目光一沉，质疑道，“你让他去六樗山做什么？”
“一点私事。”明溪只是摆摆手，并不作答，萧千夜顿时面露不快，安格尴尬的杵在两人中间，抓了抓脑袋嬉笑着调解道，“我去帮阿宁做些早点，你俩先聊，一会准备准备，我们去会会柳浒。”
安格一溜烟风一般就赶忙跑走了，萧千夜心中烦躁的厉害，隐隐的心悸更是让他焦躁不安，他提着古尘一言不发坐到一边，一手撑着额头，一手则用力攥着刀柄。
明溪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主动松了口：“我让他去找人了，若是以安格的说法，蔺夫人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人锯断一条腿，甚至在胸口剥开皮肉取骨，这么严重的伤势一旦离开缚王水狱独有的药物很快就会死去，但是他们意外得到了一位异族女子的相助，我思来想去，在这种情况下有回天改命能力的人或许只有一个，你也该记得她，白教一战后失踪的另一位大司命，精通巫医之术的祖夜族女人，岑青。”
萧千夜豁然抬头，正好撞见明溪深邃的目光：“不过我并没有找到她，也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一定是她，六樗山此次受损严重，想必禁地深处的异族人也会被入侵的引游人伤害，如果她真的在附近，也算一件好事。”
他没有回话，时间错乱的恶劣影响让他脑袋出现一片长久的空白，半晌才将这个名字和记忆深处的某张脸庞交融在一起。
两人在后院中默默站了一会，直到萧奕白终于推门而出，发现弟弟和明溪一左一右不知道在干什么，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惊，然后慢慢有几分尴尬，正当他清了清嗓子思考要怎么过去搭话才不会尴尬之际，萧千夜反而是主动站起来，古尘在一瞬以六式将后院阻断成封闭的空间，萧奕白暗暗吃惊，弟弟一贯是不擅长这些东西的，怎么半个多月不见，术法的使用竟然如此熟练了？
“嗯？”明溪没有在意他的术法修为进展，而是好奇的看了看四周，慢慢问道，“你有话要和我谈？”
萧千夜冷哼一声，反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柳城来？”
明溪耐心的看着他，也不着急，萧千夜咬了一下唇，这才将先前上天界一行简单的重复了一遍，明溪本以为他要说的一定是太阳神殿的事情，这会冷不防得知前不久还有如此惊心动魄的混战，面容终于一点点收紧变得严厉非常，萧千夜也下意识的仰头望了一眼天空，喃喃说道：“夜王被帝仲所伤暂时退回黄海之海修复魂体去了，但我原本是要求他一步一步解除夜咒束缚的，眼下忽然撕破脸，他不来找大哥麻烦就不错了，当时的协议早就作废，而且，您应该清楚，再等他恢复过来，他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的放纵我拖延时间。”
明溪认真的思考着他的每一个字，感到背后爬起一阵黏稠的冷汗，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终于和他摊牌：“我想您现在肯定已经从高队长口中知晓那份‘礼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了，陛下是否还记得，上天界双王初次现身的时候，先帝是利用自身日月双神的血脉，致使辰王残留下来的十殿阎王阵反扑二人，这才侥幸逼着他们临时撤退，避免了一次灭顶之灾？”
“哦……我记得这事。”明溪心不在焉的回话，眼也不抬，又听他继续说道，“此次阳川碎裂，您也确实以金线之术成功保住了六大城，而这种术法的根源其实也是出自上天界，是日冕之剑力量的一部分，陛下是聪明人，应该一早就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了吧？”
明溪身子一震，勉强露出笑容，立即就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但他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继续耐心的等待，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严肃的道：“上天界的武学心法其实出自同源，所以这次他们自己人大打出手后果才会如此严重！如果太阳神殿之下真的藏有日月双神留下的力量，那或许就是……就是可以对付夜王的东西！”
明溪也在严厉的看着他，虽然一言不发，心底却在飞速计算着各种复杂的利弊结果。
“我希望您能将那份礼物转交给我。”萧千夜再次压低语调，看见明溪阴郁的眼眸剧烈的收缩，“也希望您相信我，我对称霸皇权没有一点兴趣，也不想取代您成为您，我只想守护好故土和重要的人。”
萧千夜的眼光和脸色都慢慢变得坚忍，走向明溪一字一顿：“陛下，您邀请过我两次，第一次在北岸城，您逼着我加入风魔为其效力，第二次在帝都，您主动要协助我完成‘弑神之计’，但其实这两次您都是另有目的，并且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在那以后，您一直以大哥相要挟，甚至还动过阿潇的主意，我知道您身为帝王必须如此，毕竟以我和帝仲的关系，如果真的背叛故土重返上天界，事实也不算是什么很意外的事。”
明溪仿佛回忆着什么，一动不动，他是曾经两度对萧千夜伸出手，但也确实如他所言，每次都各怀目的。
而这一次，是萧千夜主动对他伸出手，那只手稳如磐石，似乎能翻天覆地，又似乎身陷泥泞。
短暂的几分钟像过去漫长的一个世纪，明溪的内心也从巨浪滔天缓缓恢复平静，他真要将传说中“颠覆统治”的力量拱手交给这个人吗？这个人身负上天界战神之力，自带凶兽的血脉，无论哪一种都是极端危险的存在，他真的要对萧千夜敞开心扉，不再揣怀着任何私心，真心实意的和他一起挽救飞垣，力抗上天界吗？
然而，在大脑还没做出理智判断的时候，身体却倏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明溪接住萧千夜伸出来的手，莫名其妙的点了头。
下一刻，明溪哑然的回过神，有些不相信自己现在的举动，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本能会如此信任他？
萧奕白松了口气，凑过来抓住两人的手一起握住，不分场合的笑起来：“你们早就该放下猜忌好好谈谈了，害我一直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哼。”萧千夜甩开大哥的手，莫名不快，低骂道，“谁是里谁是外？”
萧奕白尴尬的咧咧嘴，赶紧补充道：“你是里，他是外。”
“哼。”明溪也是不耐烦的甩开他，深深叹了口气。

第四百三十五章：万事俱备
安格从前面探出头，招呼三人去大堂先喝了碗粥，然后开始倒腾准备好的工具一一介绍道：“罗公子，如果按照正常引游人的惯例，我得先用这种迷药把你迷晕之后绑起来，然后装到这个麻布袋子里送到尝鲜堂，同时要带上几个引游盘验明血统，再往后如果通过检验，柳浒那边付完银子就会把食材带到他们专门的食库去储藏，那地方我是跟不过去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溪点点头，这个步骤他早就听安格说过一遍，萧奕白则是紧皱着眉头，转向他说道：“这种迷药很厉害，真要晕过去几天都醒不了，你不能真的用。”
“嗯，不能用这种，要换一种才行。”安格也赶紧接话，他把药瓶放到一边，生怕不小心打翻了自己也中招，然后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早就准备的药粉和铜铃递过去，认真的道，“我听说尝鲜堂验货是要割手臂取血的，你这细皮嫩肉的肯定忍不了疼会暴露，这是我们安烈图自己研制的迷药，我把分量还给减轻了，最多一个时辰你就能醒过来，我和萧阁主会暗中跟着，你醒了之后就摇一摇这个铜铃，让我们知道你没事就好。”
明溪接过两样东西，铜铃是用一根草绳串着，看着倒也不起眼，安格指了指他手上那个玉扳指，问道：“这东西很贵重吗？要不还是先取下来放在这里，我让阿宁帮你保管起来，免得那群见钱眼开的家伙一会从你身上就给顺走了。”
明溪轻轻摸着玉扳指，没等他开口就被萧奕白抢话：“一块随处可见的白玉罢了，八仙庄的菜碟都比它值钱，戴着吧不碍事。”
安格将信将疑的看着那枚玉扳指，他好歹也是个沙匪，什么东西大概是什么价位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个数，那枚玉扳指是淡淡的乳白色，中间镂空，似有如烟如雾的奇妙灵力被封印其中，怎么看都比八仙庄的菜碟贵重的多，明溪轻笑着，摆摆手顺着萧奕白的话敷衍道：“确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顺走就顺走了，无所谓。”
萧奕白面容微微一僵，惹得明溪偷偷想笑，安格抓抓脑袋，既然人家自己都不在乎，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从桌上又端过来一碟草青色的油泥，用手指沾了一点开始在眼睛和脸颊上画下引游人常见的图案，嘴中念念有词的说道：“引游人深入魑魅之山的时候不仅会身着隐蔽的绿衣，戴上草帽，还会在脸上身上涂抹这种油泥，就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的行踪，萧阁主，你也涂上，多涂点，你容易被认出来。”
“你也去？”明溪有些意外，萧千夜真的学着安格的样子开始在脸上抹泥，他只觉得眼前场景有些搞笑，脱口道，“你这张脸出门太招摇了吧，真的能瞒天过海？”
“放心，我准备了好多东西，保准没人认得出他。”安格也是笑嘻嘻的一点没有紧张的样子，他在桌上形形色色的道具中捡出一大把棕色的胡子，比了比尺寸满意的就给萧千夜粘好，这下他半张脸都被胡子挡住了，安格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不放心，于是又挑了两根粗粗的眉毛一起粘住，顺手抄起一根细细的树枝在他脸上点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麻点。
萧奕白还是第一次看见弟弟这么听话的任人摆布，经过安格的伪装，他的脸看起来就像个四十岁经验丰富的引游人，尤其是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真叫人胆战心惊。
安格乐滋滋的拖着他站起来转了一圈，扔了一件茅草披风让他穿上，这才自言自语的点头拍手，说道：“这下应该认不出来了吧？到时候你也别出声，我来应付他们就好。”
他一边说话一边自己也忙手忙脚的伪装起来，贴上一撮小胡子，还满意的摸了摸。
一切准备完毕，安格将麻布袋子抖了抖灰，还是感觉有些尴尬，绿油油的脸庞中倏然透出一抹不合时宜的通红，指着袋子小声说道：“那、那就得辛苦罗公子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扛着你，不会磕着碰着的。”
明溪捏着手里的药粉，将铜铃小心的收好，点点头，萧奕白担心的看着他慢慢将迷药和水吞服下去，低声提醒：“戒指握紧了，别弄丢……”
明溪看了他一眼，果然在药效的作用下开始出现头晕眼花，他扶着额微微蹙了一下眉，本能的将拇指握住遮掩那枚玉扳指，不等他再次起身，眼前一黑失去知觉，萧奕白立即扶住他，心中是又担心又无奈，安格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原本自幼干惯了抢劫之事，这次却也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两人一起将明溪小心的绑好装入麻布袋子中，萧奕白还帮着拖了一把，嘱咐道：“你小心些，他本来身体就差，还非得冒险。”
“哦……你放心。”安格其实有些奇怪两人的关系，眼下也没时间多嘴再问，萧千夜将古尘交给大哥，跟着安格一起往尝鲜堂走去。
天色亮起来之后，城里往来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连日的供给不足让百姓都是一脸愁容，起床之后立即就赶往镜阁安排的赈灾点排队去了，安格虽是沙匪，但体型其实是精瘦敏捷的类型，这会眼看着百姓蜂拥而至一股脑的冲着要去领取赈灾物资，他脚步飞快挪动避开人流，萧千夜也立即跟上，下意识的扶了一把装着明溪的麻布袋子，顿时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有点发麻，这可是飞垣的帝王，就这么被个沙匪扛着要送给地头蛇做“食材”！？
终于来到尝鲜堂外面，没等安格松口气，忽然就察觉今天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甚至有引游人拖着一板车麻袋在外面排队等候，两人奇怪的互换了一眼神色，安格小心翼翼的放下明溪，自己假装热情的和旁边的“同行”套起近乎，引游人虽然装束类似，但其实还是有些细小的差别，那人将安格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看得他后背冷汗涔涔才疑惑的问道：“小兄弟新来的吧？干这一行多久了？”
“啊？”安格傻傻的眨眨眼，他自认为伪装的天衣无缝，又是个身经百战的沙匪，怎么招对付引游人也得比军阁主得心应手吧，可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家一眼看出来是个新手，半天支支吾吾没回上话，眼见着气氛变得极其尴尬，萧千夜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回去守着明溪，他毕竟曾在飞垣四大境巡逻过八年，一些三教九流之辈不可告人的隐秘多少略有涉足，于是压低声音说道：“是个新人才入行不久，我们当家的让他出来练练手，谁知道傻人有傻福头一次就遇上个稀罕物，这不赶紧就给二爷送过来了。”
“哦？稀罕物？”对方倒真的也就打消了疑惑，往他身后的麻布袋子里瞄了一眼，又不屑的一声冷哼，“二爷眼里可没有稀罕物。”
萧千夜镇定自若的摸出一个罗盘，指着上面的断裂的指针，又指了指麻布袋子，得意洋洋的道：“大伙都是同行，您倒是仔细瞧瞧，可有见过指针跳断的情况？”
对方这才一惊，还是不肯相信的从他手里接过来认真看了好久，指针的中心确实有着一滴已经干涸的血渍，但眼下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出自哪一族，萧千夜又取出另一个罗盘说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罗盘坏了，连续尝试了两个都断了，这可不得了，反正我是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莫不是这傻小子有福气，撞上了传说中‘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中的六灵六圣？”
“不可能吧？”对方狐疑的握着罗盘，紧蹙眉头嘀咕起来，“你们别是自己把指针掰断了，想骗个好价钱吧？胆子真不小，二爷也敢骗！”
萧千夜不置可否的笑笑，就算是这种不可见人的引游人行业，相互之间果然也还是要较劲的，他摆摆手不再多言回到安格身边，对方也是翻着白眼哼哼的就转过去了，安格对他尴尬的笑了笑，没过一会就有管事的招呼两人带着“食材”过去检查。
尝鲜堂的大堂一共摆着八个高大的秤，真的好像寻常的菜场一样要将麻布袋里的“食材”先放上去过秤，安格鸡贼的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先把明溪小心的搬到秤上前，一旁负责清点的伙计飞速瞄了一眼重量，瘪瘪嘴，一边嫌弃一边登记，一脸不高兴的嘀咕：“这么瘦，一顿就没了吧……啧啧，麻烦。”
安格听得头皮一紧，这么血淋淋的话从伙计口中说出就像家长里短一样轻松，他不动声色的环视周围，真的是各色各样的异族都有，皆是昏迷不醒被五花大绑的扔在秤子上。
过了一会，后堂又跑出来几个伙计，一人端着一个引游盘，熟练的握着“食材”的胳膊就是一刀割破皮肤，安格倒吸一口寒气，连忙抓着自己面前的伙计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哥，轻、轻点……这个、这个特别稀罕，我费了好大的心血才抓到的。”
伙计白了他一眼，根本没理他抬手就是一刀，血顺着苍白的手臂流入罗盘中，这种罗盘其实只要一滴血就够，可这群家伙竟然都是毫不犹豫的冲着胳膊就随便划了下去！
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猛，伙计目瞪口呆的看着手里飞速旋转的指针，只听“噼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在一滩血液的刺激下，这次不仅是指针，连罗盘都赫然分裂成两半！
刚才的同行这才吃惊的望过来，是真的！那东西真的是自己跳断的！？

第四百三十六章：引游人
伙计傻了眼，不敢耽搁立即喊来了大管家，两人重新取出一个罗盘尝试了一遍，果然还是一模一样的结果，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的望过来，安格有些紧张，大管家将他们几人上下打量了几遍，端着那两个碎成两半的罗盘边走边吩咐道：“先抬到后面去，我这就去通知二爷，你们就在这等着吧。”
安格不放心，连忙拦住准备动手的伙计，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说道：“刚刚我就跟你们说了这个可稀罕了！你……你让开我自己来，一会磕了碰了卖不出好价钱。”
伙计也不敢再没轻没重了，安格给萧千夜使了个眼色，背起昏迷的明溪跟着一起往后堂走去，原来尝鲜堂的后院竟然还别有洞天，除了他们还有一队引游人也在等着，他们心照不宣的各自找了一个角落站着，远远的望了对方一眼，原来经过第一轮筛选之后，更加稀罕的“食材”会被暂时放在这里，等着清点结束，登记入册之后才会统一运往食库。
安格撕下一块衣角赶紧给明溪血淋淋的手臂包扎止血，他慌乱的动作让对面的引游人神色古怪的看个不停，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萧千夜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伙人的脚边也躺着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家，头上还套着一个布袋子，全身被麻绳五花大绑起来，一样血淋淋的胳膊到现在还在流血，但人家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根本没理会。
此时另一边，柳浒望着管家递上来的两个引游盘，不可置信的拿起碎片放到眼前认真观察了好久，再次确认问道：“真的是遇血之后在你眼皮子底下断裂的？”
“当然是真的，小的哪里敢跟您开这种玩笑！”管家摸了把额上的冷汗，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见，柳浒垂下的眼眸微微一扬，有几分动心，指着旁边的柜子说道：“把第一排上头的那本图册拿来。”
管家过去一摸，发现这是柳浒自己画自己标注的《引游册》，连忙双手捧着递过去。
柳浒爱惜的摸着这本厚厚的图册，他自十几岁开始就干着引游人这一行，也算是对各类的异族深谙于心，自从有了引游盘这种东西之后，更是分门别类的给抓捕过的所有异族人都耐心分过类，目前飞垣境内的异族人数量大不如前，很多种族更是濒临灭绝，传说中的“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他也没有全部见过，尤其是靠前的“六灵六圣”更是许多年未曾现过身。
他一手创立的八仙庄，其实是他抓捕过“十二仙四十八祖”中的八种，所以才大言不惭的将饭馆的名字公然选为“八仙庄”。
柳浒沉默片刻，竟有那么一瞬间的遗憾，但越是翻阅手中的《引游册》，疑惑就越来越重，事实上他虽然没有抓捕过六灵六圣的人，但灵音族、灵虚族的血液很早以前就通过高总督之手获得过，如今也早就有了相对应的引游盘可以追踪方位，但是那两族的血液也仅仅只是让指针飞速转动，一直要等到血迹干涸凝固才会停止，倒也没出现过这种直接连着罗盘一起断裂的情况啊！
难道是六圣的人？似乎也不太可能，六灵六圣本就是平级，硬要扯渊源的话，兴许还是六灵更强一些。
柳浒心中一动，眼眸豁然颤了一下，脑中有一瞬的空白，但很快嘴角又略略有几分尴尬，自顾自的甩甩头——不可能，他宁可相信罗盘是被人暗中动了手脚，也不相信这份血液的来源会是出自百灵之首的灵凤族。
管家看着柳浒复杂莫测的神情变换，只能耐着性子在一旁等候，柳浒站起来在原地踱步，好一会才将手里的画册重新放回去，心一横吩咐道：“带路，我今天倒是要亲自瞧一瞧是什么货色，要是敢骗我，哼！”
管家松了口气，立马带着柳浒返回尝鲜堂，安格本在一旁焦急的等候结果，冷不防见到柳浒从后门走入，再想起之前嫂子身上的重伤，立马脸色铁青一双眼睛锋芒毕露，萧千夜拦了他一把，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柳浒大步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的装束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冷声问道：“你俩不是阳川的吧？”
安格暗暗捏了把汗，这衣服明明是从六樗山的引游人身上抢来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会被他们一眼看穿？
萧千夜不慌不忙的拱手作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解释道：“二爷好眼力，我们兄弟二人原本是在东冥干这一行，几个月前东冥碎裂之后受损严重，为求生计才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阳川柳城另寻生路，想不到又再次遭逢碎裂，哎……我们一伙人现在就剩两个还活着，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逮着个稀罕的，久闻二爷是引游人的祖师爷，这不赶紧就给您送过来了！”
柳浒托腮凝神，倒也没有怀疑，异族人的群居之地原本就在魑魅之山和禁闭之谷两处，魑魅之山虽然位于羽都境内，但其山脉之一的六樗山正好和阳川濒临，这才造就了柳城独有的“美食”文化，而另一批引游人确实是活跃在东冥，只不过东冥受损的程度远超阳川，眼下他们转移战地来到这里倒也合情合理。
柳浒本想用脚尖勾一下地上昏迷不醒的明溪，安格忍着一口气，一方面不想看他这么嚣张跋扈的模样，一方面又不能将愤怒的情绪表现的过于明显，于是低着头小跑过去拦在两人之间，柳浒疑惑了一下，又见安格是将他扶正好看的更清楚，心中也就没怀疑，萧千夜在一旁紧紧捏着手心冷汗直冒，虽然明溪自己信誓旦旦的坦言柳浒不认识他，但柳浒毕竟和袁成济是拜过把子的兄弟，袁成济又和自己的两个舅舅是故交，难保五蛇会通过什么方法私下里就见过明溪的长相！
柳浒俯身弯腰，一双细长的眼睛眯起，用手稍稍抬住明溪的下颚，不知怎么，心中竟然有点发毛，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体弱多病，但总有一种格外危险的气息挥之不去。
越看越觉得心头咚咚咚跳得厉害，柳浒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头无声无息地又往前靠了一些，这么多年的引游人经验让他的鼻子格外敏锐，寻常的异族人他不需要引游盘就能分辨出来种族，但现在，这个人身上淡淡的香气真的是第一次得见，明明是一种冰雪持续飘零的孤寂之感，却暗藏着一分淡淡的温暖，柳浒眼中顿时流出警惕之色，低声吩咐道：“管家，去后堂把朱心引游盘取过来。”
管家一听这话，脸色大变一秒也不敢耽搁，萧千夜和安格都是捏了把冷汗，那是什么东西？他们这种外行人根本就不知道柳浒说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片刻，管家带着四个伙计回到后院，萧千夜惊讶的望过去，所谓的“朱心引游盘”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巨型罗盘，需要四个成年人合力才能抬出来，管家小心翼翼的指挥着，四人都是憋着一口气，也说明手头的东西真的非常沉重，直到四个角全部放稳之后，柳浒才指了指明溪，命令道：“把人抬到中间朱心格子里去。”
伙计正准备动手，安格立马跳起来主动背起了明溪，好在柳浒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就也没阻止。
萧千夜暗暗上前一步仔细的观察，这个朱心引游盘的中心是一个铺着朱砂的格子，正好能将一个成人平放在上面，在格子之下有八根不同颜色的指针，在静止的时候分别指向八个不同的方位，他心中疑惑，不知道柳浒到底要耍什么花样，反而是八面玲珑的安格忽然一改刚才愤恨的脸，笑吟吟的讨好起来：“二爷，这是什么玩意啊？我们兄弟俩见识短浅，您可是引游人的祖师爷，要不给介绍介绍，让我们开开眼界呗！”
柳浒被他一夸，眉峰一挑是真的有几分得意洋洋之色，倒也不遮着掩着，忘乎所以的说道：“这可是我毕生之作，先帝对异族人深恶痛绝，一度想将其一网打尽彻底消灭，于是暗中命令我制作了一个引游盘，并将自古以来能收集到的所有异族之血灌入其中，据我所知，除了那位百灵之首是真的没办法以外，很多已经灭绝的异族之血都封存其中，我到底是要看看这个病秧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安格和萧千夜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柳浒哼了一声亲自跳上去，直接动手撕开明溪胸口的衣服，安格吓的登时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差一点就惊叫着扑上去阻止，萧千夜连忙拉住他，只见柳浒熟悉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银色的柳叶刀，沿着心脏的轮廓轻轻割破皮肤，在血涓涓渗出的同时嘴里不知念叨了一些什么古怪的话，顿时血液如活动的灵蛇蜿蜒竖起，像八根奇妙的丝线滋溜一下钻入了下面的指针里。
柳浒从朱心引游盘大跳下来，冷眼看着八个指针同时飞速旋转，心中也越来越疑惑，越来越震惊。
片刻之后，从最左边的指针开始“噼啪”一声清脆的裂响，不等柳浒瞪大眼睛，指针又是接二连三持续的断裂！
柳浒这才倒吸一口寒气，不对劲！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难道他根本就不是飞垣上曾经生活过的异族人？
萧千夜警惕的注视着柳浒的一举一动，明溪的生母是温仪皇后，温仪皇后是得到帝仲的力量才成为禁地神守，成为飞垣最特殊的七个异族人之一，况且这原本就是源自上天界战神之力，理所当然会让所有引游盘为之疯狂直至断裂！

第四百三十七章：岑青
柳浒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但一扭头立刻换了个心平气和的表情，淡道：“确实是个稀罕物，不知二位是从哪里抓到的？”
萧千夜拦在安格身前，生怕他会说漏嘴被柳浒察觉，凭借这么多年对飞垣地势的了解，立即淡定的回复道：“当时我们兄弟俩沿着六樗山的通路一直往北，发现那附近受损极为严重，我俩本来就对这里的地形不太熟，本想着禁地深处太过危险准备回头的时候就发现这家伙昏迷在一处碎石堆附近，当时我这兄弟立即就试了一下引游盘，也是像刚才一样直接断裂，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稀罕的事，听闻二爷大名，就立即送来了。”
“哦？”柳浒眉头紧皱，沉吟片刻，然后展眉笑道，“难怪人都说新手上路更容易遭遇稀罕事，我在这六樗山四十年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倒是被你们两个外人撞见了，这是命，天注定，算你们运气好。”
萧千夜骤然瞥见柳浒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引游人这一行天赋和努力固然重要，但异族人被恶劣的生活环境所逼一退再退，如今早就退到人迹罕至又极其危险的禁地深处去了，引游人想要抓捕罕见血统的异族人，运气也是极为关键的因素，毕竟异族人也需要必要的物资保证生活，一直在地下裂缝里苟且偷生的圣盲族不也要时常出去采购？
但他随即无声冷哼，眼底泛起一丝厌恶之色，柳浒是在为自己不曾抓捕过六灵六圣而遗憾吗？如此毁灭人性的“职业”，他竟然真的当成毕生的事业在做？
安格凑过去，嬉皮笑脸的耸了耸肩膀，似乎是察觉到了萧千夜身上那一抹不快，立即清了清嗓子打岔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这是老天爷觉得我们兄弟俩有干这一行的天赋，这才赏脸让我们逮着个稀罕的回来，但是比起二爷您身经百战，我俩这点狗屎运实在微不足道，就那个……二爷，我有个不情之请，我久仰您的大名了，据说您的八仙庄门下有一席‘八仙宴’，用的可是最上乘的食材，我就好奇，想见一见，不知道您……”
柳浒赞许的看着他，萧千夜反而不说话了，他们一唱一和，性格之间倒也完美互补，安格拱着手做恳求状，只听柳浒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摆摆手，反而是出人意料的劝他们：“这一行不景气了，你们兄弟俩也趁早改行干点别的活去吧，我那八仙庄要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食材嘛……也只能赶紧消耗了，不过你俩能在我金盆洗手之前送来这么稀罕的东西，算是圆了我多年遗憾，我倒是可以破例带你们逛一趟食库。”
安格大吃一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八仙庄的食材都是经过尝鲜堂筛选之后送进柳浒府邸的，但是“食库”则一直是个谜团，除了几个心腹大管家，没人知道入口！
他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看来这柳浒是真的察觉到上头的压力有意金盆洗手不干了，否则也不至于这么轻而易举的答应带他们进去参观吧？
柳浒先是让两人将明溪重新绑好，又命人将朱心引游盘抬了回去，这才想起来后院的另一边还有一伙人，原本得到这种连朱心引游盘都无法辨别身份的异族之后他就大为兴奋，这会倏然瞥见地上躺着的女子又是眼眸一亮，萧千夜将明溪交给安格，自己则假装凑热闹的跟了过去，对面那伙引游人警惕的看着他，立即走过来一个故意拦在他身前不让靠近。
萧千夜只得远远的看着，柳浒主动俯身弯腰将昏迷中的姑娘翻了个身，摘下她头上套着的麻布袋子认真看了看，这时候旁边的伙计立马递上来一个写着数字的白玉引游盘，柳浒只是瞥了一眼就点点头示意他退下，他拖着下颚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又和旁边的引游人低声交流着什么东西，最后对管家挥挥手，指了指地上的女人，再指了指明溪，命令道：“这两个先放一起，送到食库去。”
“是。”管家立即招呼手下开始干活，安格紧张的拽着一个伙计的胳膊不放手，着急的问道，“不是说好了要带我们兄弟去参观一下吗？别急着运走啊，我们一起去！”
柳浒转过来对他笑了笑，那笑容真心藏着锋利的刀，慢慢说道：“小兄弟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人送外号‘虎蛇’，不会骗你们的。”
安格还想争执就被萧千夜按住，只得悻悻吐了口气，眼睁睁看着明溪被几个伙计抬了下去，萧千夜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对面的女人，终于在伙计将人翻过来抬起的一刹那目光惊诧的看清了那张脸。
顿时，萧千夜的脑海中“嗡”地一声作响，只觉得眼前一热，半晌没过神来，那女子面容清丽，若是以人类的角度而言，不过二十左右风华正茂的年纪，她身着一袭绿衣，一头黑发早已经凌乱不堪，但那张脸却将他的记忆一瞬拉回到白教一战！是岑青？她竟然会是白教的另一个大司命，岑青？
白教千机宫下就是神农田，神农田继续往下则是一段风雪肆虐的雪原，那里有耸人听闻的“骨咒”、“血咒”，操控着雪下白骨永不停息的对他发动进攻！那是他回到飞垣的第一战，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战，而在他好不容易带兵攻入千机宫以封十剑法险胜大司命岑歌之后，时任教主飞影和另一位大司命岑青就已经神秘失踪。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身为风魔的大哥在暗中出手相助，这才帮助那两人逃脱了军阁的追杀，飞影之后就一直跟着大哥，岑青则就此下落不明。
怎么回事？萧千夜一时无法思考，之前明溪还跟自己提起过她，大哥甚至还亲自去六樗山附近找寻她，怎么一晃眼，她也变成“食材”被引游人抓了？
萧千夜疑惑的看着那一伙引游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岑青是祖夜族的人，先不说她本人就精通一些巫术，后来又在白教担任大司命一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轻易被几个引游人抓住的吧？
正当他不解之际，那伙人中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萧千夜心中警惕，又见对方脸上浮现出几分傲然之色，明明是个干着见不得行业的引游人，一双眼睛倒是正义凛然透出雪亮的锋芒，他对萧千夜友好的伸出手，嗓音也是深厚沉稳，正色说道：“原以为二位是外人，想不到抓到的人比我们还稀罕，兄弟愿不愿意赏个脸喝上一壶好酒，也好让我们几个讨教讨教经验？”
安格没好气的拽了他一把，心不在焉的拒绝，男人不以为然的露出一丝笑容，执着的邀请：“也就一壶酒的时间，耽误不了二位参观食库，而且……”
他将目光转回萧千夜，即使这个人满脸胡子加黑麻，但那双眼睛却是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某个人，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试探，又像是提醒：“这位兄弟是不是不会喝酒？别是一杯就倒，所以不敢答应吧？”
萧千夜在认真思考着这句话，他不善饮酒这件事一早就在飞垣传开过，真心有意巴结他的高官权贵会提前在给他准备的酒中掺水，而那些想借机让他出丑的人则会想方设法的找人灌酒，这个人突然拐弯抹角的说起这些，莫不是有意要暗示他什么事情？再一想起刚才被一起运走的岑青，萧千夜总觉得这里面另有古怪，于是抬眼望向他，淡淡回道：“我确实是不太饮酒，但现在总得等二爷的命令才能去参观食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此之前倒也想和同行交流交流经验，说不定引游人干不下去之后，还能另外找事情做。”
“喂……”安格暗暗戳了他一下，萧千夜对他笑了笑，“一起吧。”
安格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但眼下柳浒不知所踪，他也没办法只能稍安勿躁，拉套着脑袋一起跟了出去，几人随便找了一间酒馆坐了下来，店家闷闷的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原本城里物资匮乏他已经想关门回家睡觉去了，这会才准备关门又来了客人，但再一敲发现几人都是引游人的装束，店家郁闷的瘪瘪嘴，也不敢得罪，随手拎了一壶酒放了几个杯子就走了。
刚才的男人其实也没有真的喝酒，他让几个同伙去了另外一桌，自己坐在萧千夜对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他心中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眼眸微微眯起：“这位兄弟脸上的胡子是假的吧？我看你也就不过二十多岁，其实小兄弟这幅体型并不适合引游人，引游人出入深山密林，大多是些身材矮小灵活矫健之辈，但我看你，更像是常年用剑或者用刀的习武之人。”
萧千夜转着酒杯，心有所感，也是漫不经心的回道：“这句话用在你身上也不违和，甚至你们这伙人，都不像是引游人。”
“我应该见过你。”男人低下声音，但也不敢确认，萧千夜半闭着眼睛没有回话，只听见一声急促的喘息，对方用手敲了敲桌面，又将手指竖起指了指天空，低道：“我在地面，你在天空，我应该见过你很多次。”
“哦？”萧千夜心里咯登了一下心，闪电般转过无数念头，他巡逻八年都是乘坐专属的天征鸟，大多数人如果见过他，那确实是在地面仰视天征鸟。
男人也察觉到他这一瞬神态的微妙变化，好似在心中确认了什么东西一样，一直正气凛然的目光没有惊慌，也没有仇恨，只是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慢声细语的说道：“刚才那位被你们送给柳浒的年轻人到底又是什么来头？其实我们一早就听到一些风头，据说帝都高层有意针对五蛇一网打尽，甚至听说……有几个重要的人也参与其中，正好这次六樗山事变之后大批异族人落入引游人之手，阿青她不放心，非要亲自涉险进去救人，我们也拦不住，只能配合她演这出戏，你们该不会也是同样目的吧？”
安格倒吸一口寒气，脑子浆糊一样混乱，萧千夜稍稍理了理思绪，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问道：“你们是从何得知这些风头？”
男人左右望了一下，眼中彷佛有几分讥笑，又有几分苍凉：“是从赤晴那里听说的，那家伙其实一直在为帝都高层办事吧？我们祖夜族因为他的原因被迫远离故土，岑歌出事之后，阿青也移居到了魑魅之山深处和我们团聚了，这回赤晴忽然跑来找她，莫名其妙就说了好多事情，原本阿青只是担心六樗山附近的异族会被引游人所伤，她会些巫医之术就想出来帮忙，所以就……”
男人叹了口气，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倒真是露出女人般的忧愁，怕他不信，又解释道：“赤晴给了我们一些药，能遮挡身上异族人特殊的气息不被引游人察觉，所以我们就假冒引游人把阿青送了进去，想看看能不能将里面的异族救出来。”
萧千夜微微低头，想起赤晴和岑歌那些往事，彷佛突然有几分感慨，沉默了一下，道：“也好，有岑青在他身边，我也放心多了。”
男人疑惑的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赤晴找到岑青的时候，他曾想直接把那家伙赶出去算了，但见他真的没有了从前的阴郁，一双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眼睛透出真诚，阿青又是个心软之人就留他聊了几句，然后隐居在禁地深处的他们才知晓了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无数翻天覆地的大事，尤其是在得知帝都高层终于要对横行的五蛇出手整治之后，岑青便一口允诺会尽自己一份力。
毕竟五蛇之一的“虎蛇”柳二爷，是真真正正威胁着无数异族生命的恶魔。
而在赤晴的言语中，曾提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这个人就是曾经的军阁主，现在碎裂的始作俑者，萧千夜。
在尝鲜堂见到这个人开始，他就感觉这双让他背后冷汗涔涔的眼睛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真的是他……他竟然也参与到了五蛇的剿灭计划中？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扑朔迷离，真假难辨，到如今甚至已经被骂为上天界的走狗，连凤姬大人都提醒过要远离他，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真的如赤晴所言，另有隐情？
完全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复杂，但眼下这些都没有同伴的安危重要，男人抓了抓脑袋，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认真的举杯敬酒：“其它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阿青……麻烦你们一定也要保护她的安全！”
萧千夜看着那杯酒，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在殷切的看着他，终于让他抬手接过酒，点头应允。

第四百三十八章：陷阱
别过祖夜族的人之后，安格憋着满肚子的疑惑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他原以为自己冒充引游人把罗公子当成“食材”赠送给柳浒已经很离谱了，竟然这么巧，还有人和他们有一样的想法，并且真的也干了一样的事？
萧千夜倒也没跟他解释太多，两人一起往回走，正巧撞见柳府的大管家从偏门走出来，安格立即跳起来，连忙小跑过去拉住他不让走，焦急的问道：“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参观食库的嘛？你倒是带路啊……”
大管家嫌弃的推开他，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指着侧门说道：“你俩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让二爷破例！进去大院里等着吧，二爷说等忙完了亲自带你们去呢！”
“亲自？”萧千夜心下一惊，但见管家已经摆摆手走远了，安格望了一眼侧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没有之前见过的那些奇怪守卫，萧千夜低声提醒了一句，两人一先一后跨入柳府，不过半柱香时间，柳浒从另一边笑吟吟的走过来，远远的对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萧千夜不敢掉以轻心，柳浒这段时间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会忽然松口放他们参观食库就已经很不正常了，竟然还要亲自带路？
柳浒走在最前面，柳府是一个长方形的四合院，一直走过中堂往西厢房方向过去，再往后又是一个小而精致的庭院，院中的树已经被砍去，但有一口四四方方的井突兀的在正中心，两人疑惑的互望了一眼，只见柳浒走上前去，在井口侧面的扳手上用力一拉，顿时听见几声沉闷厚实的砖石挪动之声，整个井往右侧挪动了两米宽，露出下方幽暗的通道。
“请吧。”柳浒笑眯眯的邀请两人，自己率先沿着阶梯走下去，越往下，寒气越重，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摸了摸墙壁，发现有冰晶的痕迹，与其说是一个食库，倒更像是一个冰窖才是，继续走了好一会，一扇青色的石门豁然出现，柳浒依然是用力转动旁边的扳手将门拉开，淡淡说道：“阳川气候炎热不适合食材的保存，所以我特意命人在此挖了个地下室，重金运来冰块安置其中，这样一来就能保证新鲜不坏了。”
安格一边“哦哦”的应着话，眼睛一刻也不停的到处找寻起来，这个食库看着还挺大，但是储存的东西并不多，除了放着很多巨大的冰块以外，看着和普通人家的仓库也没太大的区别，柳浒一双精明的眼睛半眯着，笑容里带着一抹隐晦的狡黠，继续往食库前方走，又是一扇更加厚实的大门。
过了第二扇门两侧是海魂石打造的笼子，安格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压下胸口翻腾不已的气血抿唇看了一圈，笼子有一大半都已经空了下来，剩下的里面躺着昏迷不醒的异族人，甚至不少都是缺胳膊断腿，笼子的一角放着一碗水，就和奴隶一样被关着。
柳浒意味深长的看着安格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轻笑着：“这里关着的都是些常见的异族人，口味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总有人喜欢尝鲜好这一口，眼下因为赈灾的物资迟迟下不来，我这食库都要空了。”
安格面色凝重，怔了片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柳浒慢步走到一个笼子面前踢了一脚，里面的女人闻声惊起，立即往后面岣嵝着腰缩了缩，顿时就在严寒中满头大汗，惊恐又绝望的看着几人，柳浒冷哼一声，背对着两人，面色中凶狠之色更加浓厚，但嘴上却是热情洋溢的介绍道：“这个女人是我三年前抓的，她是白梅族的人，据说就是种在家里的梅花成了精，身上倒真的有点梅花的香气，也很耐寒，就算被关在这里也不需要给她保暖，有些食材就不行，还得用药保持体温，麻烦的很。”
“三年……”安格吸了一口寒气，脸上神色一变再变，眼见着就要压不住胸中的怒火，柳浒用眼角不慌不忙的瞥过他，淡淡回道：“嗯，三年了，卖的不好懒得重新去抓，反正也就是饭前凉品，养她一个足够了。”
安格紧咬着牙，面上没有一丝血色，重重喘息，殊不见柳浒轻轻笑了笑，萧千夜也是沉默不语，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其实都知道，但只要上面不管不提，他一般也不会冒然插手，然而当这些隐于黑暗的真相真正在眼前一览无遗的时候，他才终于感到一种深深的惭愧，靖城的女人，曙城的格斗馆，还有柳城的食材，他曾无数次擦肩而过，却一次也没有出手相助。
如果不是被卷入之后的夺位之战，如果不是得知自己身上远古的秘密，他也会和所有的高官权贵一样，让这些事情烂在心底，一辈子也不会关心分毫。
这个食库很大，放眼望去至少也有三百个大小不一的笼子，柳浒只是随意扫过，继续带着两人走过一个百米长的向下阶梯，最下方的食库门用的也是最为坚硬的海魂石，足足有二十寸厚，萧千夜这才微微吃惊，想起自己曾经为了救三郡主去过一趟缚王水狱，因为云梯受损无法使用被迫走的楼梯，当时的每一层也是用海魂石制成大门，但其厚度也不过十寸而已！
那时候自己曾用剑灵尝试破门，但也只是在这种坚硬的材料上击出细细的裂缝，后来是依靠觉醒的帝仲之力才将门踢出一个可以过人的洞，可柳浒的食库所用之门，竟然比缚王水狱还厚实了一倍？
柳浒负手前行，主动介绍道：“这是最后的食库了，是用来存放‘八仙宴’的原材料，不过八仙其实很难捕捉，我也已经很多年没有抓到过活的了，以前的那些要么年纪太大，要么是用的次数太多，后来都没用了，可是客人总是有需求的是不是？摆在眼前的生意我自然不能不做，没办法呀，都说无商不奸，我总得想想办法，找些其它的东西过来冒充一下就好了，我说过了，其实口味都是差不多的，客人真正想要的也只是尝鲜。”
柳浒忽然转望向两人，一双眯起的眼睛笑的让人毛骨悚然，萧千夜往前踏了一步，拦在安格身前，这微小的动作被柳浒看在眼里，又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八仙宴一席赚的钱抵得上一个月的流水，没有人在乎他们嘴里吃的究竟是八仙还是什么普通人，我说是就是，毕竟在柳城，我说的话比圣旨都管用。”
场中突然安静了片刻，安格想起小妍，紧紧的握住拳头。
柳浒的眼中怨毒之色闪过，但口上依旧漠然的自言自语：“你说你们是从东冥跑到阳川来的，运气好捡到了刚才那个稀罕物？呵……东冥和阳川先后碎裂，你俩全都撞上了，还敢自称运气好？”
安格一惊，感觉面前的柳浒忽然有那么一点传说中“虎蛇”的感觉了，明明嘴角勾起了笑，却是阴冷的像一条毒蛇，萧千夜依然是拦在两人中间，听柳浒放肆的大笑起来，笑声在封闭的冰窟里反复回响：“运气好？真的是运气好！我一辈子都没抓到过的东西，被你们两个捡到了！原来我一辈子的努力，都比不上那么一点小小的运气！”
“你……”安格咬牙切齿，脑门一热，这家伙！这家伙竟然是在为这件事生气！？
萧千夜也有些意外，之前他就感觉柳浒亲自带路有那么一点古怪，原以为是察觉到他们两人的身份故意请君入瓮，搞了半天他是在为自己愤愤不平？
“运气好……好一个运气好！”柳浒念念叨叨的，像陷入某种魔障露出极为不满的情绪，目光尖锐冷扫过两人，“既然你们运气这么好，那不如也体验一下食材的感觉？我可是专程为了你们才打开了这座食库呀……”
话音未落，萧千夜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安格连续挪动脚步，身边巨大的冰窟“咔嚓”一下碎成小块，一排衣着统一的面具人恭敬的跪在地上，安格一惊，低呼道：“是之前那群守卫！”
萧千夜警觉的往门边退，但见海魂石的大门被旁边的守卫一脚踢动开始闭合，不等他飞身阻止，又是一前一后两人同时夹击而来！安格敏捷的躲过守卫的攻击，抽出腰间的匕首奋力抵住厚实的门，柳浒眼眸微顿，没想到两个引游人身手竟然这么出色，让他引以为豪的守卫都完全不占上风，瞬间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柳浒心头立即严肃起来，他在守卫的掩护下摸到门边，来不及转动扳手，萧千夜已经窜至身前一把扣住他的手！
柳浒大惊失色，和他四目相对之际，忽然感觉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但虎蛇毕竟是久经风霜的地头蛇，在手被他按住之后，整个身体重重往后砸去，他是引游人出身，身手也极为敏捷，这一撞让冰窟莫名有几分颤动，头顶赫然有白色的烟雾开始倾泻，萧千夜屏住呼吸，守卫拉开护臂上的武器匣，逼着他不得不松手连续挪步，那些锋利的小箭直接打入墙壁，顿时就出现深深的裂缝，柳浒不敢硬战抢身就要逃，守卫此时也调转了方向不再攻击，而是用身体硬生生阻断两人的路，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海魂石的大门轰然合上！
“糟了，门！”安格一脚踢开挡路的守卫，再扑过去之际，门已经彻底关闭。
萧千夜躲过守卫的进攻，他虽然没有携带武器，但出手的力道大的惊人，即使是身体被改造过试体在他手下也立即败下阵去，很快就倒作一团，再也不动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转移之阵
安格用匕首尝试划了几道，发现连刀痕都没法留下，再一转身看到倒了一片的守卫，萧千夜气都没喘大步走过来，抬手就按在了海魂石的门上。
“你、你干嘛？”安格头皮发麻的看着他的动作，萧千夜环视一圈，冷静的解释道，“只有这扇门是用海魂石做的，刚才我们下来，算上前面两个食库，再到这里也不过往下走了两百米，既然门开不了，我就让他的食库一起塌陷好了，不过两百米的深度罢了，我倒是要看看柳浒能往哪里跑。”
安格眨眨眼睛，好像还没听懂他的意思，但见他的手看似轻轻的搭在门上，顿时整个冰窖震动的比刚才还厉害，就在此时，从腰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安格立即按住他的手阻止道：“别别别，先别急着拆，是我给罗公子的铜铃有反应了，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你可别拆了，咱俩逃出去不难，这里头还有那么多人活着呢，别一起埋了！”
提到明溪，萧千夜眉峰一紧，不得以停止手里的力道，安格捧着铜铃，小心翼翼的辨别着方位，又对他招手说道：“听声音也在食库中，我们找找，柳浒既然从没抓到过那么罕见的人，一定是放在更为隐蔽的地方了。”
两人寻着声音的来源一直找过去，这个冰窟比前面的要小上很多，但所有的笼子都是大的套着一个小的，形成双层结构，而冰窟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仔细看过去发现冰里面竟然还有刚才那种守卫！安格头皮发麻的远离了墙壁，萧千夜反而主动靠近仰头思考起来，安格小声劝道：“别管那些东西了，神神秘秘的，一会跑出来麻烦。”
“这是‘试体’。”萧千夜忽然开口，也不管他愿不愿听，无声叹着气，“先帝在的时候，曾以永生术为借口进行过许多人体改造的实验，而实验的场所除了位于帝都城的缚王水狱，四大境的大牢里也有很多很多，这群人被统一编号，注射各种药物观察反应，一部分成效显著的会被留下来进行二次实验，而另一部分失败品，就会被制成这种东西。”
安格本来不关心这些，忽然听见这些话，顿时喉间翻涌起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几下，萧千夜的目光却是长久的盯着冰里面的失败品，苦笑道：“曾经有人告诉我，记录在案的二次试体合计十七万，其中又有一万四千人被重点观察，平均到四大境的话每处都有三千个极其危险的‘怪物’，但是这些人现在的下落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被销毁了，还是又被藏起来了？”
安格心惊胆战的看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有一种深刻的恐惧情不自禁的涌上心头，萧千夜抬手敲击着冰，语气也如寒冰：“高瞻平谋反之前，曾经从阳川的大牢沉沙海暗中调走过一批这种试体，但现在看来，五蛇应该早就从高成川手里得到了不少，现在上头不想公然对付五蛇，无非也就是不想这件事暴露出去引起恐慌，这才大费周章的暗中出手。”
他轻抚着冰，茫然地看着：“除去那些，剩下的失败品就无法计数了，安格，现在我们眼前看见的这些人其实都是失败品，你把他们脸上的面具揭开看一看，应该都是无面人。”
安格深吸一口气，这才慢慢弯腰揭开守卫脸上带着的面具，立即又触电一样丢开，愣愣后退了几步。
真的是无面人……眼珠被挖去，鼻子被削去，就连嘴巴都被缝合之后磨的看不出红色，萧千夜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想起当时在自己家里见过的那个无面人，心中无来由的一阵酸痛，安格沉默许久，他只是个沙匪，对高层那些复杂的斡旋斗争一贯不关心，但见眼前场景，心中难免震惊，不知道用了多久的力气才逼出一句话来：“你的意思是，柳浒身边可能还有更加危险的东西？”
萧千夜点点头，接道：“之前在曙城聚义馆，你走之后我去参加了最后的决战，那时候郭安和高瞻平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没等比试结束就引爆了整个聚义馆，我掉到更下层之后发现所谓的‘守擂人’也是曾经实验室的试体，若是论起五蛇的辈分，郭安排行老三，在柳浒之后，他都能拥有的东西，柳浒怎么会没有？”
安格低头看着手心的铜铃，心有所感，萧千夜也认真的想了想，两人互换了一眼神色，安格低声猜测：“柳浒说了这里已经是最里端的食库，连极其珍贵的八仙之前都是被关押在这里，但是罗公子却不见身影，这里一定还有密室，也许……也许你说的那些东西，也在一起。”
两人立即开始找寻，柳浒原本也就是气昏了头，这才想把两个普通引游人骗进来关在里面冻死算了，结果事出反常自己落荒而逃，也没来得及再管里端更深的秘密，果然沿着冰面一直摸索，快到尽头的时候冰的颜色忽然变深，安格小心的摸了摸，他虽然是个沙匪毕竟祖上是干的盗宝这一行，任何细微的端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东西。”安格敲了敲墙面，听着声音辨别着反常，退了一步说道，“后面还有暗道。”
“我来吧。”萧千夜抬手按住墙体，真的只是轻轻一推，只见冰面噼里啪啦一阵响，露出后方又是坚硬的海魂石大门。
“又是这种石头！”安格气急败坏的一脚踹过去，反倒把自己痛的跳起来，萧千夜也紧皱着眉头思考对策，他没有携带古尘，否则就算是海魂石应该也能轻易砍破，但眼下自己手无寸铁，要怎么才能穿过这扇坚固的门？
铜铃又是一响，虽然不能传声，倒好像在安慰两人稍安勿躁。
此时在这扇门的另一边，明溪面无血色的扶着墙，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染红，手臂上的伤也是阵痛难耐，他轻握着手里的玉扳指，还是固执的不肯接受灵力的运输，虽然只是些皮肉伤，但他毕竟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感受过这般无礼的待遇，眼下只是强忍着痛一言不发看着面前的绿衣女子在地上画着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图案。
四周都是坚硬的海魂石，像个密不透风的棺材，压抑非常。
岑青，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苏醒过来看到的人，竟然会是岑青。
他在睁眼的一瞬，看见岑青用手整理着头发，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快速止住了自己的伤势，然后脱口喊出了一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称谓——“太子殿下”。
他晃了一会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就是这个女人口中的“太子殿下”。
确实，那一年见到岑青的时候，他还只是皇太子而已，他一早就知道父皇有意收服白教，于是提前让风魔的人前去协商，谁料数百年稳如磐石的白教根本没有把他的忠告放在眼里，毫无余地的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本着他的性子原本是不会再次抛出橄榄枝，但是白教独有的术法实在太重要了，这才让身为皇太子的他亲自涉险又跑了一趟，但……还是一样的结果。
明溪的双手握紧，眼中闪过雪亮的光，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听劝导致白教覆灭的女人，慢慢勾出一抹冷笑，岑青察觉到那抹笑，却是毫不在意的抬了一下眼，端庄温和的面庞看不出有任何芥蒂，淡淡说道：“您身上的两处刀伤虽然都只伤及皮肉，但太子殿下体质偏弱，还是要小心一些，我已经为您止住了血，可别乱动了。”
明溪蹙了一下眉，半晌才冷定的提醒：“岑青，我早就不是皇太子了。”
岑青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用手绞着头发，战战兢兢的道：“哦……我、我都忘了您现在已经是陛下了，我在山中隐居久了，其实外头的事也都听族人提起过，就是不长记性老是记不住，您别介意。”
“呵……”明溪轻笑了一下，态度反而好转了不少，淡淡回道：“你不是记性不好，只是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岑青顿了顿，点头低语：“我听说了很多事情，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一直隐姓埋名没有露面，这次六樗山遭逢意外之后，引游人大幅入侵，山里面好多异族躲避不及被他们抓走了，大家都很着急，可是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好在赤晴找到了我，跟我说您有意借机铲除五蛇，整顿阳川，所以我就让同伴假扮引游人把我伪装成食材送进来，也好查探一下被抓走的人都去了哪。”
明溪目中的瞳孔骤然缩紧，有些许佩服这个孤身涉险的女人，又转头看着面前厚厚的海魂石大门，蹙眉问道：“这种石材是碧落海下独产，因其质地坚硬无比，早就被用于各地大牢使用，你一个人闯进来救人，就不怕连自己也一起栽在这里？”
岑青捂着嘴笑了，调皮的眨眨眼睛，回道：“陛下不是也一个人来的？您如此金贵之身都敢冒险，更何况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异族人。”
明溪闭目长叹一声，笑道：“我敢来自然是外头有人接应，你呢？你该不会指望你的同伴能从柳浒手上救人吧？”
“我自己就能救自己。”岑青做了个嘘声，指了指地上终于画完的古怪图案，提醒道：“陛下当年那么想邀请我哥哥加入风魔，无非就是因为白教有着许多高深莫测的术法，无论是四大禁术，还是更为普遍一些的结界法术，但凡是白教的东西一定不简单，来，您站过来试试。”
明溪将信将疑的走过去，岑青拉住他的手，丝毫也不介意这个人是飞垣的君主，脚下的法阵扩散着静谧的青光，映照着海魂石的大门上浮现一模一样的图案，明溪好奇的看着这种陌生又神秘的术法，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真的在虚空中瞬移了起来，再等他定睛回神，两人出现在大门之后，面前站着的是目瞪口呆的安格！

第四百四十章：脱身
明溪被冰窖里的白雾呛了一下，原以为是什么迷药，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用来制造冰的干粉，那些粉末洒在地上，不过一会就生出细细的冰珠，越来越大，慢慢凝结成冰块。
“罗公子！”安格豁然回神看清眼前人，心中一喜，连忙迎过去拉着他围着上下看了看，又担心的指着他胸口那一滩血关切的问道：“这个伤要不要紧？我们还是赶紧出去找个大夫好好瞧一瞧，那狗日的柳浒下手也太狠了！”
“罗公子？”岑青好奇的眨眨眼睛，缓缓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安格，总觉得这身引游人的装扮有点违和，口无遮拦的问道：“陛下怎么改姓‘罗’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炸弹，让来不及阻止的明溪尴尬的咧咧嘴，安格一时没反应过来，四人互望一眼，连萧千夜都转过身去没有答话，安格紧咬牙关，眼中的关切瞬间被警惕取代，连手也是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脸上的肌肉抽动，显然是那声“陛下”实在太过震惊，明溪轻咳了一声，自知瞒不下去，淡淡解释道：“安格，我确实是因为一些原因隐瞒了真实身份，但你放心，安烈图是有胆识有担当之辈，以前的恩怨我不会追究。”
安格心中的怨恨仿佛要冲上头顶，难怪萧千夜会提醒他不要暴露身份，原来眼前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禄商行的罗公子，竟然是飞垣的帝王，天尊帝？
难怪他会有所谓的“高层消息”，难怪八仙庄的时候昆鸿几人会和他一起坐着吃饭，难怪萧千夜对他的态度也微有不同，搞了半天，他从一开始就在骗自己帮忙对付柳浒？
然而，安格还是疑惑的呆了一瞬，以他的身份地位下令剿灭五蛇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为何要甘愿亲身涉险？
明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这个人的身体此刻就像僵硬的石块一样，想起四年前父皇下令的剿匪行动，也是无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之前我曾收到过一份调查，说的是阳川的大牢沉沙海丢失一批危险的试体，后来我暗中派人找寻，只知道这些试体被分给了赵雅以外的其它四条地头蛇，但到底是藏在哪里始终无迹可寻，没想到柳浒的家里竟然还藏着这种隐蔽的食库，甚至用上了特制的海魂石。”
他从安格身边慢步走过去，走到冰窖的墙壁边仰头看着里面还在沉睡的无面人，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顿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溢而出，化成一柄小剑的模样在掌心上方旋转，黑暗的冰窖一下子亮起来，那看似微弱的光竟然能将整个食库照的通明透彻，安格深吸一口气，失神的看着那柄金色小剑，突然竟有说不出的敬畏之情，摸向腰间的手也缓缓放下。
在日冕之剑的照耀下，冰壁深处更加细小的缝隙终于也暴露在眼前，明溪对萧千夜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指着不易察觉的裂缝猜测道：“之前我和岑姑娘被关押的地方似乎是在一个密封又中空的海魂石中，海魂石是世上最坚硬的东西，如此密封之后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但刚才岑姑娘所用的那种阵法倒是有些独特，如此一来，我想被柳浒藏起来的那些‘怪物’应该也就好找多了。”
“岑姑娘……”萧千夜先是被这三个字吸引了注意力，他撕下脸上的胡子和假眉毛，认真的看着明溪身后的女子，岑青的目光也是凛然雪亮，忽然一阵紧张暗暗绞了绞手，明溪自然是知道两人之间的过往，主动笑了笑劝道：“别这么箭弩拔张的样子，你们早就不是敌人了。”
岑青定定的看着，想起那一年惨烈的一战还是面色无华，连嘴唇也微微颤了一下才勉强展露出一个笑脸：“萧阁主好久不见了，之前陛下说起外头有人接应，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本事敢闯入柳浒的食库，但若是你，倒也不奇怪了。”
明溪快速扫了一眼各怀心思的三人，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他敲了敲冰面打断几人的思绪，慢慢将话题拉回当下：“这后面应该还有类似的海魂石密室，只要找到那几个危险的试体，再对付柳浒就无后顾之忧了。”
安格垂着脸，本来被他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搞得有些郁闷，一听见可以对付柳浒立马又打起精神，明溪偷偷笑了一下，感慨着这个沙匪还真的是一根筋，和他见惯了的那些满肚子心机鬼谋的高官权贵截然不同，倒是真心有几分喜欢这样的人，岑青左右观察了一下，日冕之剑的光泽看着十分温暖，真的是让任何蛛丝马迹都无处可藏，不过一会就又发现了三个隐蔽的密室。
明溪拖着下颚想了想，问道：“岑姑娘，刚才那种阵法是不是可以将人送到密室中去？”
岑青用手摸了摸，回道：“以前我曾听哥哥提起过，转移之阵大多数是被用在关押重要人或物的密室中，在密室的某一处刻下阵术的图案之后，只要知晓这个图案，就可以凭借转移之阵进入其中，倒也不算是特别罕见的东西，但是如果不知道相应的图案或是内部图案被毁，就必须用到白教专属的术法，也就是刚才我带着陛下出来的那种，不过这种方法很消耗灵力，我虽然不及哥哥，但也可以尽力尝试。”
她有些抱歉的笑了笑，这些年她隐居深山，也很少很少再用到白教的东西，反而是族内流传的巫医之术大有进展，明溪点点头，先是用日冕之剑的光沿着三个密室的裂缝继续深入，但很快光就被海魂石彻底阻断。
岑青暗暗惊了一下，她印象中的皇太子是个弱不禁风并且没有涉及任何武学功底的人，怎么这么久不见，这种令她有些心惊的光是怎么一回事？
安格摩拳擦掌的靠过去，主动请缨：“你们在外头等着，姑娘带我进去，要是真有什么怪物，那就趁着柳浒不在一起拧了头，断了他的后路！”
明溪咯咯笑着，摇摇头，望向萧千夜：“试体危险，还请萧阁主亲自动手吧。”
安格被他的话呛了一下，本想争执，萧千夜已经走过去，岑青紧张的看着他，那种恐惧深藏心底，到现在还历历在目，让她不经有些悲凉的一笑，转移之阵再次开启，这次的海魂石密室墙壁更加厚实，果然里面平躺着一个沉睡着的“人”，萧千夜小心的走过去，掀开衣领就看到了脖子上的数字标志，是编号“一三九”，顿时想起曾在缚王水狱见到的那一百具棺材，萧千夜暗暗吃惊，这个编号已经非常靠前了，如果他苏醒，又会给满目疮痍的阳川带来何等难以想象的灾难？
岑青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不敢作声，萧千夜揭开胸口按了下去，试体的心跳很慢，体温也很低，但的确还活着，是靠特殊的药物保持这种沉眠状态，他不敢大意，默默示意岑青转过身不要看，并掌成刀直接切开胸膛击碎心脏，最后才用战神之力无声无息搅断试体全身经脉和血管。
岑青紧闭着眼睛，闻着身后弥漫而来的血腥味，直到萧千夜抖去手上的污血回到她身边，两人才重复之前的动作一直将三个试体全部消灭。
两人再次回到冰窖中，都是不约而同的垂目叹了口气，看着极为疲惫。
萧千夜似乎有些出神，面色慢慢沉静下来，终于明白为何明溪要大费周章的亲自涉险，失控状态的试体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破坏羽都的大牢天之涯，但沉睡状态的试体就如板上鱼肉会被人轻易宰割，眼下不费一兵一卒断了柳浒最大的助力，也让遭受碎裂破坏的川不至于雪上加霜。
身为君主，他无疑是合格的，若是换成先帝，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让整个阳川陪葬也不会轻易涉险吧？
明溪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镇定和狠辣，低语：“剩下就只有地头蛇柳浒了。”
“嗯！”安格比他们兴奋的多，一双明亮的眼眸飞扬起一抹凛冽，嘀咕道：“有这位姑娘在，我们也没必要拆了整个食库就能出去了，柳浒是因为嫉妒我俩抓了罗公子这么罕见的人才会打开食库想冻死我们，哈哈，让他自作聪明反而被我们直接抄了老底！快活，真快活，罗……”
他兴致勃勃的说着话，一转身才想起来这家伙根本不是“罗公子”，立即尴尬的闭了嘴，明溪笑眯眯的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淡淡回道：“放心，等抓到柳浒，你想拧下他的头给你哥嫂出气我也不拦着。”
“走吧。”萧千夜无意识的抬手按住胸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徒手挖心的举动让他多有不适，这会隐隐的心悸又开始阵痛起来，岑青凝视他片刻，本已经开始在地上画着阵法图案，这会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对他伸出手：“萧阁主看着不舒服，若是不介意可愿意让我看一看？”
萧千夜奇怪的看着她，毕竟以前是有着不小的过节，眼下对着那只友好伸出的手，他也有几分迟疑，似乎在分辨她的语气里有多少真心，岑青面色微沉，反而有些动气：“若是实在不想领情，我也不勉强。”
明溪笑吟吟的劝道：“祖夜族可是精通巫医之术的种族，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就让她看看也好让你大哥放心，这几天你似乎一直都不舒服。”
萧千夜听到“大哥”二字，这才不情不愿的撩起手臂，岑青冷哼一声，她的手一搭上脉，奇妙的巫医之术凝聚成一缕淡青色的线，就像灵活的蛇一样沿着血管游遍全身，很快，岑青收回手将他的衣袖放下，迟疑片刻，半晌才道：“萧阁主身体并无异样，体内更是有一种前所未见的神力一直保护着，但若是一直持续心悸之状……”
萧千夜本是低头听着，忽有所感，问道：“会如何？”
她停了下来，没有回答，明溪也凛然望过来，身体健康，那就是民间传说中的那种情况？
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他和岑青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皆是沉默。

第四百四十一章：失踪之疑
萧千夜见他们两人都不说话，心悸之痛也越来越明显，眼见着食库里已经结出厚厚的一层冰，温度也在快速下降，冷声说道：“先离开这里。”
岑青立马弯下身继续画阵，在四人终于离开食库之后却又惊讶的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废墟之上，先前古典的四合院完全不见了踪影，安格来回踱步，自言自语的问道：“姑娘，你这阵法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这是哪里？”
岑青也跟着他一起转了两圈，又在心底默默计算着什么，这才回道：“阵法对灵力的消耗极大，我连续使用确实会出现一点偏差，但是不会隔得更远才对……”
萧千夜捡起地上的碎石，又用脚踢了踢，发现碎石之下还有破碎的瓷器，再仔细找寻，又发现了同样碎成小块的木头，观察四周，这一片的废墟更像是房屋整体倒塌之后被强大的力量搅碎，他心中一紧，立马明白过来低声喝道：“柳浒跑了，他应该是发现了异常索性连自己家都不要了，这么狠直接整座房子碾的粉碎，只怕是除了那些试体和无面人，还私藏了不少秘密不想被人发现！”
明溪的掌心拖着日冕之剑，金色的光在他周身缓慢旋转，顿时天空中的日光也在他的头顶慢慢凝聚，巨大的光剑悬于柳城上方，像一种无声的威慑，让全城的百姓顿步仰头，而此时早就在旁边焦急守候的昆鸿瞥见这柄巨剑立即朝着这边飞速而来，不过片刻，金乌鸟呼啸而至，昆鸿矫健的落在他脚边，一见他身上的血渍吓的脸都白了，明溪沉吟着命令：“传令全城，搜捕柳浒。”
“是。”昆鸿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来不及关心明溪身边的几人到底都是什么来头，他匆匆指挥金乌鸟分散找寻，就在同时，岑青的同伴也从另一边赶过来，几人一见安然无恙的岑青也终于松了口气，喜形于色的跑过来问长问短，岑青摆着手示意同伴不要着急，嘱咐道：“我已经知道被关押的异族都在哪里了，你们去弄些工具，再买些药材过来，我们先去救人。”
几人连连点头，安格撕了一段衣角将脸上的油泥擦去，他向着那柄金光夺目的剑凝望着怔怔出神，这就是传说帝王的象征，日神留下的宝器——日冕之剑！
萧千夜顿了顿，脑子里已经在快速思索飞垣的地势，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冷道：“柳浒是引游人出身，眼下失去试体的支援，他只不过是瓮中之鳖，肯定会选择往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暂避风头，毕竟飞垣的四海不可能长久封闭，只要能缓过这一阵，以柳浒的势力完全是可以逃出生天，我不能让他躲进山中，要不然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也对。”明溪也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萧千夜又道：“我送你们回去找大哥，柳浒我会亲自去追。”
明溪的脸色本来就很复杂，只能点头同意，岑青听到“大哥”二字立即想起了另一个人，她对自己的同伴嘱咐了几句之后立马跟着一起返回，此时那间民房里，萧奕白坐立不安的在大堂等候，分魂大法的感知力本就极其微弱，偏偏明溪还非常固执的不肯继续接受灵力的运输，从他们一大早出去到现在已经下午了，他完全联系不到几个人，正在他急的恨不得亲自出马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几人快步踏入，又小心的将门关好。
“明溪！你……你受伤了？柳浒干的？”萧奕白一惊，见他胸口上的血迹，眼神中更有几分愤怒，明溪摆摆手示意他不要问了，萧千夜换下那身并不合适的引游人衣服，撩起清水洗了把脸，提起古尘就准备一个人出去，安格眼睛手快的跟着他，挺直后背坚持要一起。
“千夜，你等一下……”萧奕白本想叫住他安格却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一定要给青阳出这口气，走，咱们一起。”
两人互望了一眼，终是点点头一前一后离开，萧奕白来不及和弟弟说上一句话，只见他和安格风尘仆仆的往六樗山方向而去，又听见明溪轻咳一声阻止了他，他脸色微白，手臂上还有一道刚刚愈合的刀痕，萧奕白神色木然，嘴唇动了动，低道：“我让你戴着那枚玉扳指是为了能随时保护你，你若一直中断和我的联络，再遇到危险就未必有这种好运气了。”
明溪转过身来，看他一脸不快，一个字也没有说。
萧奕白轻哼一声，这才又看见了岑青，他嗖地转过身来，吃惊的道：“你……你怎么也在？”
“你才发现我也在？”岑青尴尬的绞着手，萧奕白的能力她是见过的，说实话这个人的术法修为恐怕在她哥哥之上，白教一战中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自己和飞影，好在他是皇太子的人，一早就没准备真的对她们动手，否则那对兄弟一起出手进攻白教，她没有任何方法能逃脱出来，而现在，自己在他面前站了好久，他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先不说这个。”明溪忽然打断两人的对话，正色问道：“在我决定来之前，公孙晏应该就已经通知过迦烨和赤晴过来柳城对付虎蛇，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两人？”
萧奕白脸色忽地阴沉下来，莫名抬起眼皮望了一眼早已经看不见背影的弟弟，这才压低声音慢慢说道：“我正要找你说这件事，迦烨已经来过了，他担心你的安危去了柳浒附近蹲点，眼下肯定也已经去追逃跑的柳浒了，但是他这次过来还说了另一件事，而且……有些奇怪。”
“什么事？”明溪倏然坐正，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立即问话，萧奕白紧紧握着拳，担心紧张之色溢于言表，“因为我身上已经没有冥蝶了，所以愁先生只能联系了迦烨，他从西海岸传来消息，说云潇不见了。”
“谁不见了？！”明溪一下子站起来，想起之前那一阵阵不安的预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无血色，萧奕白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明溪，其实在飞垣的深处有一个叫‘墟海’的地方，那里生活着一群异族，他们依附飞垣而生，但是和飞垣又互不往来，此次因为一些事情，墟海之人被迫现身，和千夜他们也还有一些其他的纠葛。”
明溪不可置信的听着萧奕白的解释，他身为飞垣的帝王，竟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脚下还有那么一群异族人！？
但眼下相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墟海，他还是更加关心云潇失踪的事情。
“原本我和千夜赶来柳城找你之前，他已经通知了墟海的王女龙吟过去西海岸接云潇，但是……”萧奕白用力闭眼，声调苍凉，有种说不出的担心，“但是根据愁先生所言，画舫上有一滩血迹，如果真的是墟海之人来接她，应该不会动手起争执才对，我现在担心云潇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可我也没办法联系墟海了解情况，本想赶紧告诉千夜，他又走的这么快。”
明溪也沉沉的闭眼，许久才皱了皱眉，道：“冥蝶还有剩余的没？我要亲自问问怎么回事。”
萧奕白摇摇头，回道：“冥蝶的饲养本来就要耗时耗力，眼下东冥受损严重，冥蝶的数量早就不够用了，前段时间公孙晏才去军械库征调了一批蜂鸟，恐怕以后风魔的传信也只能依赖蜂鸟了。”
明溪烦躁的“啧”了一声，西海岸……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惊醒，脸色忽然一变，瞳孔紧缩着倒吸一口寒气，紧紧咬住嘴唇。
明溪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漠，面上的肌肉隐隐抽搐，一瞬间就让萧奕白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他曾派朱厌出海去追杀高瞻平的妻儿，云潇也正巧是在西海岸失踪的，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人知晓，连风魔都没有另外通知，朱厌？这会是巧合吗？那家伙应该知道云潇对他而言极为重要，不可能这么胆大包天敢对她下手吧？
如果不是朱厌，那又会是谁？上天界？上天界本来就一直顾忌帝仲，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再出手对付她。
至于那个墟海，听萧奕白刚才的意思，似乎还有求于他们，既然如此，多半也不会干出这种事。
那会是谁……明溪的眼眸如能吞噬一切，短短数秒钟就已经设想出无数种可能，而这其中最为合理的，似乎仍指向朱厌。
真的会是他吗？他的命都在自己手上，为何还要干出这种事情？又或许是赌自己找不到证据又处在用人之际，不会对他动手？
证据？明溪冷哼一声，他只要动了疑心就能命人除掉朱厌，又怎么可能真的需所谓证据？
萧奕白默默看着明溪脸上翻天覆地的惊变，就好像一场暴风雨的前夕赫然阴沉，几乎要把自己苍白的嘴唇咬破，明溪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剧烈的抖动，即使极力克制也依然有粘稠的冷汗不断渗出。
“找……”半晌，明溪只是艰难的吐出一个字，面色愈加难看，手指的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语调中渗出深刻的阴郁，在做着某种最坏的打算。
萧奕白立即退开一步，他本体的灵力并不强，还是强行在地面上画下点苍穹之术，念着术法：“苍天鹤血，碧落青冥，万里山河，画地为牢。”
话音未落，以他站立的地方为中心荡起光芒，飞垣全境的山山水水也在一点点勾勒，灰褐色的土灵应声而出，萧奕白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不少，一只手按着心口缓解疼痛，另一只手还在快速找寻，从西海岸开始延伸向落日沙漠，继而覆盖到整个阳川，直到他的手点到魑魅之山之后，骤然一声剧烈的重咳，一口血逆流冲出喉咙，从嘴角沁出。
明溪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立即抬手阻止，萧奕白身子一震，额头上冒出点点汗珠，执意要继续找寻的时候又被岑青拦下，她的眼里有几分担心，又有着医者的坚定：“我知道这是雪碑上的秘术，勉强使用损耗极大，你稍微缓一缓再找，否则我还得分心救你，岂不是更加浪费时间？”
萧奕白忍着身体里的不适，只能扶着椅子坐下，稍加休息。

第四百四十二章：六樗山
六樗山继续往北，原本就不太平坦的山路又被人为破坏变的更加崎岖，沿路都有无面人紧随着试图偷袭两人，这样的攻击虽然不起作用，但一段时间下来倒也拖延了不少时间，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视野也越来越狭隘，耳边开始出现动物夜行的窸窣声响，安格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担心的看着远方，在视线的尽头处已经可以依稀看见魑魅之山雪峰的山顶，如果再往前继续深入就将进入人迹罕至的禁地。
他们这一追就是从下午追到了深夜，萧千夜虽然曾是军阁之主在这片土地上巡逻过八年，但真的下到地面之后对地势的了解并没有引游人出身的柳浒熟悉，更何况这附近受到碎裂影响还出现了以前没有的沟渠险壑，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再往前走到一处塌陷的山坳处，寒风突兀的平地而起，萧千夜警觉的顿步，瞥见一粒雪珠从鼻尖飘落。
此地距离魑魅之山还有一段距离，但雪山的风已经从山间肆无忌惮的吹了过来，安格是阳川人，自幼耐热不抗寒，这一吹立马冻的直哆嗦，双手放在嘴边不住呵着气。
萧千夜挑起脚边无面人的尸体，直接动手脱下对方的衣服丢了过去，安格僵硬的咧咧嘴，本想拒绝又被风吹的全身一抖，这会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就裹在了身上，他看着面不改色的萧千夜，小声嘀咕道：“你不冷？”
“我不冷。”萧千夜淡淡回话，他本来身体就已经完全冰冷，这种夜来风雪根本对他造不成丝毫影响，他对安格招了招手，在平地上凭借多年的记忆用古尘简单的勾勒着地形，冷定的说道：“原本阳川和羽都原本是有六樗山作为天然隔断，六樗山被夷为平地之后，继续往北是五旖山，那里住着飞垣三圣灵之一九尾白狐，再往北就是四敖山，继续则进入三惢山，如果还要深处，就会到达魑魅之山最中心的大雪山，穿过千仞壁最后到达万灵峰，百灵大会就是在那里进行，三圣灵之一的蛇仙就住在山脚下。”
安格大气也不敢出，听着他如数家珍一般介绍羽都的地形，自己其实完全听不懂，羽都不像阳川被广袤无垠的落日沙漠覆盖，它原本就是多山多水地势复杂，引游人出身的柳浒曾在年轻的时候就多次出入这一带抓捕异族人，一定是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他求救一般望向萧千夜，尴尬的问道：“你觉得柳浒会往哪里躲？”
萧千夜拖着下颚想了想，也只能猜测的回答：“三圣灵通常不会插手飞垣的事情，但是也不会放任外人进入自己的领地，这个外人不仅包括人类，也包括大多数异族，所以异族人群居之地多半位于山和山之间的深谷中，尤其是六樗山和五旖山之间，我记得是有一条较为平坦的低谷，洛河有一条分流还正好经过那里，是个隐居的好地方，我想柳浒眼下最多也只能走到五旖山附近，我们过去找一找。”
“嗯，听你的。”安格强行打起精神，他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但尽管如此，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仍是坚定如初。
萧千夜看着安格那双干净的眼睛，自己却是一瞬间低下头去，他也曾有一批甘愿生死与共的战友，到如今却不得不成为敌人。
很快，萧千夜用脚尖冷定的抹去地上的地图，也将心底瞬间泛起的杂念悄无声息的抹去，两人继续深入六樗山，然而不过一会他就发现地形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疑惑的往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六樗山是受到碎裂影响直接整座山被夷为平地，山上的碎石、草木也在剧烈的地震中顺势朝着两侧倾倒过去，这才让中心出现了本不该有的道路，但眼前的路忽然就平坦起来，甚至变得完全不像是一条曲折的山路。
萧千夜拉住安格，感觉到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飞速逼近，就连土地上也出现人眼看不出的缓缓起伏，他默默注视着那些这种诡异的波动，又抬头看着天空星辰勉强判断方位，这种让整个脚下掀起“波纹”的感觉似曾相识，让他立刻就联想起某种生活在羽都的魔物，安格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丝反常，他警觉的抽出匕首对着土地就是一刀砍落，果然一声低沉的嘶吼自远方传来，一根触角破地而出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这是……魔物？”安格吃惊的仰着头，萧千夜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衣领，古尘是以刀背出手挡住劈头甩落的触角，他的瞳孔也是收缩了一下，露出微诧异的表情——藤妖？是生活在魑魅之山外围树海的藤妖！怎么好端端的跑到六樗山附近来了？
藤妖木桩一样的脑袋察觉到眼前人莫名钻出地面，萧千夜警惕的看着它，藤妖不是凶狠的魔物，大多数时候它们只会在树海抓几只路过的小鸟玩乐，眼下突然出手袭击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萧阁主！”下一刻，反而是憨态可掬的藤妖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它立即收回了触手就好像看见鬼一样往地底下钻去，萧千夜本来就有疑惑，立马上前按住那根木桩一样的脑袋不松手，藤妖又惊又怕，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哀求道：“我我我我、我是奉命来对付闯进来的引游人的！你你你你你……你放了我！”
“奉命？”萧千夜心下一动，能让魔物听令的人，莫非是禁地神守？
安格不可置信的看着求饶的藤妖，他在落日沙漠里见过不少魔物，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就算鱼死网破也不会这么没出息的求饶，怎么羽都的魔物竟然这么好说话？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并不是魔物好说话，而是它真的很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萧千夜已经松开了手，只是古尘依然威胁一般的指着藤妖，那只魔物委屈巴巴的用触角抓着脑袋，这幅古怪的场景倒是让安格没忍住笑出了声，甚至想靠过来摸一摸，藤妖心虚的看着眼前的人，低低解释道：“是阡陌大人让我过来这里守着的，他说六樗山损毁严重，我体型大，只要冒出来吓唬吓唬那群入侵者，胆子小的就会知难而退了，剩下要是还有人继续闯进去，阡陌大人就在五旖山附近亲自守着了。”
“神守也在附近了？”听到阡陌的名字，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脱口询问，藤妖大气都不敢出立即点头回道：“除了阡陌大人，落日沙漠的季幽大人也来了，他们说不能一直依赖凤姬大人，要我们自己学着保护自己。”
萧千夜失了一下神，陡然有种欣慰的神色，不能依赖凤姬，确实，凤姬的情况自身难保，天性软弱又随遇而安的异族人必须学会拿起武器保护自己才行。
他想了想，语气也放缓，问道：“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身手非常矫健的引游人从这里路过？”
“有，有的！”藤妖像是被他一句话勾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连声音都陡然走了调，一只触手指向五旖山，哆哆嗦嗦的道：“一个多时辰前有个引游人闯进去了，我本想吓唬他一下，结果他出手就砍断我一根触手，我只是长的吓人并不会打架，就只能眼睁睁看他跑进去了，但是他身后还追着一个和尚，两个人身上都有伤，那和尚给我扔了一包药就继续追进去了。”
萧千夜剑眉微微蹙起，和藤妖默默对视，竟有一丝尴尬的神色浮现在魔物脸上，它不像是在说谎，可是这种地方莫名跑进来一个和尚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一会，总觉得应该是风魔的人，于是对安格使了个眼色两人继续往前找寻，又拍了拍藤妖的脑袋温柔的嘱咐道：“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吓唬人吧，要是发现打不过就赶紧跑，记住了吗？”
藤妖扑闪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明明是个魔物却像个孩子一样扭捏的挥了挥触角，萧千夜不敢有一丝大意，因为藤妖的缘故，这一片的土地几乎被它的触角扫成了平地，举目望去一片平坦，但是在更远处的山里，依然有各种耸人听闻的古怪声响此起彼伏，安格也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心头有异样的震动，他是第一次进入这里，和他自幼见惯的大漠截然不同。
继续往前，还没进入五旖山，山风卷着雪珠从遥远的雪峰之巅倾泻而下，越往前越加猛烈，萧千夜摸了摸脸颊，忽然抬头看了看头顶皎洁的月色，在月光无法照耀的地方，总是隐隐有刀光如气流一般在旋转，割的他的面颊有些微疼，冷月和雪风交织的夜幕下，甚至都能听到微弱的兵器碰撞声。
萧千夜和安格镇定的互换神色，皆是紧握着手里的刀将脚下的动作压至最低，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悄然逼近。

第四百四十三章：千层浪
在靠近五旖山下陡峭的河谷中，柳浒的身影敏锐灵活，时而贴着山壁时而踏过水流，但这样矫健的身手却被一个磐石一般坚定的身影牢牢牵制，那人正是藤妖口中奇怪的和尚，一手握着檀木佛珠，另一手竟是挥动着厚重的禅杖！柳浒几次想从绕过他继续逃往五旖山都被阻断脚步，两人就在河谷上针锋相对，一时难解难分。
柳浒手握的是引游人惯用的圆月弯刀，但经过特殊的改造，刀柄处细细的孔可以在不经意间射出锋利的小刀，刀刃在空气中划出无数刁钻又凌厉的弧度，和尚大喝一声，禅杖挥起劲风不退反进，柳浒只感觉手臂一阵剧烈的痉挛，自知眼前人一身古怪的蛮力，和自己的灵敏格格不入，但他就那么站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柳浒微微喘息，眼神有了惊恐的变化，这么厉害的对手，他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个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五蛇和高家关系紧密，高总督在世之时也曾命令暗部调查过很多很多身怀绝技之人，为什么他会对这家伙毫无印象？
柳浒厌烦的啧啧舌，这种时候本不该分心，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息事宁人的躲了大半个月，最后会莫名其妙栽在两个引游人身上！他原本只是出于愤怒才会带着他们进入食库，想着关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那两个家伙冻死在里面，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身手那么强，连无面人都根本不是对手！
情急之下他只能匆忙关闭了食库，并在回到上面之后立即决定放弃下方三个试体往六樗山深处潜逃，可是前脚离开柳城，后脚就被这个和尚一路追杀，一晃眼夜色大黑，那人竟然面不改色气不喘，还是这么紧追不舍！
不对劲……一定是帝都的安排，上头顾忌丢失的试体没有公然出手对付他，所以才派了这么多古怪的人过来吗？
柳浒额上冷汗直冒，那么多的杂念和惶恐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填满大脑，也让他手里动作倏然被对方牵制，一点点缓缓停滞，逼着他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近看之下，和尚的眼角微微扬起，甚至还保持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掌下力道再三加重，柳浒深吸一口气，勉力用尽全身力气努力退了一步，手里的刀借势切过！
“叮”的一声轻响，眼前不合时宜的出现一柄黑金色古刀，萧千夜风一般的掠入战局抬手就直接击碎他的弯刀，柳浒双瞳顿缩，再退步赫然察觉到喉间冷锋逼命而来，安格抓住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拽住他的头发用力将他整个人按入了山壁之中，匕首寒光四射已经横在柳浒喉间，安格的眼里全是怒火，低声喝道：“二爷，这么快又见面了。”
柳浒筋疲力尽的看着他，他半个身体就这么奇怪的嵌在山中动弹不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痉挛着，安格冷笑一声，回头望了一眼两人，低道：“天尊帝说过我可以随时拧下他的头，你们要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就抓紧，问完了我好亲自送二爷上路。”
和尚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他生的高大壮实，体格健硕，对安格的说辞倒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诧，反而是笑呵呵的望着萧千夜，想了想，说道：“萧阁主？”
“萧阁主……”柳浒听见这三个字，也是不可置信的望过来，低呼，“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是个逃犯，难道你还在为帝都办事？”
萧千夜没有理他，他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和尚，心有所感：“你是风魔的人吧？”
和尚点点头，笑道：“贫僧法号迦烨，原本是在东冥执行任务，最近才被调往阳川对付五蛇，萧阁主之事陛下没有太多言明，但要求我等不惜一切代价协助您，所以萧阁主若是有任何需求，但说无妨。”
萧千夜略一思忖，指着柳浒说道：“我也是来抓他的，既然已经被你捕获，你自己带着他回去找明溪复命好了，安格，麻烦你带路了。”
“哦？”迦烨眨眨眼睛，问道，“您不和我一起回去复命？”
“我……还有些其它的事情。”萧千夜的眼睛陡然迷茫，心神不安的转着古尘，有些犹豫迟疑，目光转向更后方的五旖山，藤妖说过禁地的神守都在附近，他们是否已经知晓凤姬现在的情况？自己应不应该主动走这一趟将之前的事情告知神守，也好让他们有所准备？
可是他现在的身份会被当成敌人吧？他虽然在间隙之术中跟帝仲练习了三百年的刀法，对付一般人确实已经不费吹灰之力，但若是和禁地神守起冲突，恐怕想全身而退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咦……萧奕白没告诉那件事吗？”迦烨拖着下颚，显得非常疑惑，听到大哥的名字，萧千夜才踏出一步又警觉的退了回来，迦烨的表情是颇为尴尬的，看他的样子好像是真的还不知道，早知如此他也就不多嘴问这一句好了，萧千夜转身认真看着他，低道：“什么事？”
迦烨瘪瘪嘴，欲言又止，似乎颇为为难，半晌才支支吾吾的答道：“之前你们是不是在西海岸的画舫上住过几天？那画舫是罗陵家的，最近一直让愁先生代为管理……”
萧千夜的眼里闪过一道雪亮的电光，顿时感觉熟悉的心悸之痛再度袭来，他紧咬了一下牙才将这种突然泛起的剧痛压回心底，迦烨看他瞬间眼色冰冷，好像整个脸庞都变得更加锋利，有种逼人的杀气迎面而来，让他不自禁地倒退一步，也不敢隐瞒回答道：“愁先生发现你们离开之后本想找人打扫一下画舫，然后就在房间的一角发现了一滩血迹，你是和萧奕白先离开的，那位姑娘好像没和你们一起吧？”
萧千夜脸色苍白，胸口的剧痛让他站立不稳倒退了三大步，支撑着古尘才勉强停住，迦烨认真的重复着愁先生的话：“那位姑娘是叫云潇吧？她不见了。”
宛如一场晴空霹雳，萧千夜惊愕的平视着迦烨，似乎无法将听到的每个字串联成句，迦烨见他呆滞无神的模样，尽量还是平缓了语气说道：“之前我已经和萧奕白说过这件事了，他说你曾经让什么墟海的人来接她，但是萧奕白又不知道怎么联系那个墟海，你、你先别着急，问问是不是被他们接走了……”
话音未落，夜空被一抹明亮的火焰点亮，只见一道锋利的火光贴着萧千夜的脸颊划破皮肤重击在他身后的山壁上，不等众人惊讶的找寻那束火焰的来源，又是一道快如闪电的鬼魅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凤九卿是以光化之术直接坠落在他身边，抬手就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也按住山壁之中！
安格大吃一惊的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他满脸都是怒火，恨不得现在就把手里的人直接掐死，全身冒着危险的火焰，一字一顿质问：“潇儿不在墟海，她到底去哪了？”
“凤九卿……”萧千夜和他四目相对，脑子一片混乱，凤九卿恨恨松手，将沥空剑直接扔过去，眼里是前所未有惊恐光芒：“龙吟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你的剑灵掉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滩血迹，我已经用点苍穹之术找了她两天，我找遍了飞垣的每个角落，甚至暗中返回上天界查探，可是、可是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你……你又把她一个人丢下了！你为什么总是把她一个人丢下！”
凤九卿越说越颤抖，越说越害怕，重重的抬手本想一耳光打下去，又是无力的在半空中颓然松手。
“喂……”安格哪里认识这个人，但见萧千夜还是丢了魂一样抱着剑灵，对眼前的谩骂毫无所觉，他也不敢冒然插话，只得先绑起柳浒和迦烨一起退开了几步默默看着。
萧千夜低头不语，那天他确实是利用古尘传音龙吟，麻烦她亲自走一趟接云潇回墟海，龙吟的原身是蛟龙，走西海岸的弃乡道过来要不了很久，难道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了意外？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一早就在旁边伺机而动，一直等到他和大哥离开对阿潇动了手！
会是谁？会是什么人！？
他越想脑子越乱，抱着沥空剑的手忍不住剧烈的颤抖，剑鞘上有师父留下的术法，只要他拔剑他就必须回去和师父认错，但剑身上有阿潇的一魂一魄，这种时候他哪里还能顾忌那么多其它的事情，萧千夜用力按住剑柄重新拔出剑灵，紫色的术法化成一抹淡淡的烟雾立即消散，但随即就有一抹更淡的白光在夜里萤火般扩散，恍恍惚惚眼见着就要被风吹散！
“潇儿……”凤九卿连声音都走了调，一瞬也不敢多想立即勾起一抹火光护住即将消失的魂魄，强行又将剑灵收回了剑鞘。
“怎么回事？”萧千夜呆呆看着凤九卿，心下一抽，凤九卿按住胸口剧烈从喘息着，好像刚才的举动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半晌都只是重重的喘着气一言不发，那般绝望的神情让萧千夜微微一怔，心里有什么恐怖的念头还来不及起来便又死死地按了下去，许久，凤九卿的眼眸变得无神无力，低声回道：“魂魄散了，剑灵上的魂魄……要散了。”
他没有接话，垂目看着自己的佩剑，握剑的手上青筋突兀，凤九卿忽然笑起，笑的无奈又讽刺：“萧千夜，点苍穹之术只会在两种情况下找不到人，第一种，是不能在从未踏足过的陌生土地找人，第二种……”
他豁然停住，眼睛冷锐如冰，身子却在微微发抖：“第二种，点苍穹之术，找不到死人。”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砸入死寂的水池，激起千层巨浪决堤而来，萧千夜的眼眸一瞬变为金银异色，受创神眠的另一个意识也豁然被惊醒。

第四百四十四章：辅星坠
帝仲在苏醒的一瞬被这具共存身体里混乱的思绪惊了一下，自己脑子里也闪过无数恐怖的念头，镇定许久才将事情的始末了解清楚，但上天界一战之后他的意识就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眼下根本无法再度化形，只能借着他的口安慰道：“你别急，冷静些。”
“大人！”凤九卿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好像看到了希望，低道：“龙吟带着他的剑灵来找我之后，我立即就用点苍穹之术尝试找寻潇儿的踪迹，但我寻遍整个飞垣，甚至暗中返回上天界，她依然是消息全无，再等我回到墟海之后，发现一直在蛟龙巢中昏迷不醒的若寒伤势也莫名恶化，她本来经过这半个月的修养已经有所好转，病情是突然间急转直下的，她们之间有火种相连，她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所以才会……”
凤九卿越说脸色越苍白，即使控制着自己不去往更坏的方向想，可还是全身无意识的微微抖动，凤姬是被蛟龙骨几度刺伤之后，又被自己重创，加上在坠天之时耗费了太多的灵凤之息，这才导致恢复如此缓慢，如果她们姐妹俩心中的火种真的能一定程度的感应，眼下她忽然病重，是不是说明潇儿已经……
凤九卿倒吸一口寒气，用力甩头逼着自己放弃这种恐怖的想法。
帝仲揉着眉心，问道：“凤姬现在如何了？”
凤九卿神色有些恍惚，眼里全是茫然，回道：“原本飞渡是奉命带她们姐妹一起返回浮世屿，但是若寒的情况不容乐观，我只能让他先带若寒回去寻求澈皇的帮助。”
“哦？”帝仲微微一顿，想起萧千夜曾意外闯入龙髓隙见到古尘原身小白龙，那时候小白龙确实告诉过他，神鸟一族有自己独有的返乡路，名为“神祭道”。
他略一思忖，这样也好，至少上天界还无法进入浮世屿，凤姬此刻回去也能避免被奚辉再次伤害。
但他一想起沉轩的目的，还是难免有几分烦心，又在脑子里叫了萧千夜几声，强行将这个因震惊惶恐而陷入无措状态的人唤醒，嘱咐道：“你往五旖山深处去，我要见一见禁地神守。”
萧千夜呆滞的点头，也顾不上安格一行人立即提着古尘一个人就往山中掠去，凤九卿不敢耽搁也跟了上去，迦烨和安格互望一眼，望着手里被擒获的柳浒冷哼道：“先带回去吧，郭安也被我们抓了，一起带过去。”
穿过这条河谷，五旖山的深夜静谧无声，地面飘落着从远方大雪山顶吹落的冰珠，这一带看起来受损不算特别严重，两位神守感觉到远古熟悉的气息，早已经在静静等候。
魑魅之山的神守阡陌仍是那身雪色单衣，看着这个半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半晌只是沉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半年前他还是帝国军阁的阁主，为了找寻失踪的同门孤身进入禁地深处，却被人以镜像法阵困在其中，他在百灵大会的途中意外和他相遇，原本是想井水不犯河水立即分道扬镳，谁料他身边的姑娘家身上竟然带着灵凤之息！他一时好奇，便将两人带至万灵峰参与百灵大会，这才又发生了之后那么多耸人听闻的事情。
短短半年而已，对禁地的神守而言就好像只过去了一瞬，但是再次见到这个人，他眼里的锋芒雪亮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疲惫和警惕，再也没有了军阁特有的那种高傲和自信，手里白色的剑灵换成了黑金长刀，脱下那身干练的戎装，只穿着了一件极其朴素的布衣。
那柄刀，的确是曾经上天界战神所有，但握在他手中也没有丝毫违和。
阡陌闭了一下眼，心中百感交集，原来一个人的改变真的可以如此翻天覆地，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有着完全脱胎换骨的气质。
他身边落日沙漠的神守季幽则是面容凝重的，坦白说萧千夜协助上天界之事他们都已经知晓，东冥、阳川先后遭遇碎裂之灾也是不争的事实，这个人莫名出现在这里，理所当然应该是他们的敌人才对，可是偏偏那双金银异瞳的双眸带着曾经那位大人的气息，让他们不得不放下成见和敌意，等待那位大人亲自现身。
那位大人究竟又是怎么想的，他是夜王的同修，是上天界不可或缺的力量，是否对他而言一座早已经坠毁的流岛也根本不需要再多费心思？
季幽有刹那的失神，蹙眉摇了摇头，心头反复的疑虑，萧千夜和帝仲大人目前是共存的状态，萧千夜既然愿意协助夜王，帝仲大人没有插手阻止，就说明他是一开始就认同这种行为的吧？
所以……帝仲大人也是他们、是飞垣的敌人？
他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如果真的如此，飞垣拿什么来阻止碎裂之灾？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沉入海底，再无转机？
萧千夜揉了一下眼睛，由于帝仲无法化形，只能借着他的身体淡淡开口：“季幽，阡陌，好久不见了。”
两位神守迟疑了一下，他们面前站的人是曾经的军阁主，但开口的语气无疑就是给予他们无尽生命的上天界战神，帝仲轻咳一声，简单几句话就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敷衍过去，也没多加理会神守脸上复杂又不可置信的神色，立即问道：“我在找人，阡陌，你见过她的，半年前她曾经和千夜一起进入过魑魅之山，是你给了他们隐瞒身份的鹿角面具，她是凤姬的妹妹，叫云潇。”
“云潇……”阡陌略一思忖，想起那个被双头金翅鸟丢下来的女人，面色一沉立即回道：“我记得她，凤姬大人也曾提过她，您要找她？”
“她不见了。”帝仲担心不已，连声音也情不自禁的低了下去，想起点苍穹之术的两种限制，更是有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间，阡陌和季幽互望了一眼，又向凤九卿询问了详细的情况，这一下两人的脸色都是凝重起来，拱手答道：“大人，如果是在西海岸失踪又没被上天界带走的话，那么尚在阳川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毕竟阳川地域广袤，加上碎裂导致地形变得更加复杂艰险，眼下除了光化之术，云姑娘基本不可能在两天之内走的很远，但是……”
季幽顿了一下，面露难色：“但是阳川将近七成的土地都被落日沙漠覆盖，碎裂之后我曾探查过沙漠深处的情况，发现在其土地之下出现了很多巨大的裂缝，虽然被沙子灌入之后看着还算平坦，实际上稍微有大一点的震动就会发生二次灾难，这些裂缝很深很深，最长的一条有近四千米，深度也在三千丈之上，所以目前除了军阁抢修的几条通道以外，其它的路都不能走，随时都会遇到危险。”
“你的意思是……”帝仲的眼中罕见的透出微微惶恐，在茫然散漫的神思里，他的眼睛也好似没有焦点，季幽叹了口气，接道：“她要是在城里还好，要是在沙漠里，那就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了，落日沙漠下的裂缝恐怕得有上万条，如果不小心被流沙卷进去，根本不可能逃脱。”
帝仲用力闭眼，共存的感觉再次出现剧烈的情绪震荡，他想了想，低声说道：“季幽，麻烦你现在回落日沙漠再仔细找一找，另外通知其他禁地神守也多加留心她的行踪。”
“是。”两人点点头，帝仲按住心口，眉头微微蹙起，这具身体出现强烈的心悸，让他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呼吸困难，缓了口气，又艰难的转身对凤九卿说道：“眼下我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滥用神力了，你走一趟昆仑山去找蚩王，让他在上天界管辖的其它流岛上再找一找潇儿。”
凤九卿无言，只能忍着心头的担忧轻轻点头，正当他准备光化之际，夜幕下突兀的坠落了一道白光，顿时另一股逼人的神力如流水般席卷全身，来人笑吟吟按住凤九卿的肩膀，淡淡劝道：“不必大老远去找他了。”
帝仲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突然现身的同修沉轩，淡道：“你来做什么？”
“帮你找人，别不领情。”沉轩冷哼一声，这一晚的夜色本来是静谧宁静的，在鬼王抬手之间星辰全数湮灭，帝仲不解的望过去，只见视野中出现的是熟悉的帝星图，只不过原本悬浮着红色辅星的位置变得空荡荡的，顿时有如被激雷贯穿全身，让他在瞬间屏住了呼吸，低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沉轩反问着，声音里有一丝失落，又有一丝侥幸，“就如你们看见的这样，辅星消失了。”
“消失了……”凤九卿有些茫然，呆呆重复着这三个字，只听鬼王长长叹息，感叹道：“上天界一战之后我也一直在找你们，虽然是被风冥那家伙抢了先，不过倒也让我意外发现了另一件事情，我的点苍穹之术在找到你们之后不久，她的气息就凭空消失了，最后出现的位置应该是在落日沙漠的某一处，但等我再次找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她身上有着很明显的火种之气，如果连我都找不到，十之八九是火种熄灭了吧。”
帝仲紧按着胸口，强行按下越来越难以忍耐的心悸，沉轩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的帝星图，像是提醒：“那时候我正好在上天界，下到黄昏之海后遇见蓬山，他一直看着你的帝星图，脸色从没那么难看过。”
然后，沉轩伸出手指向辅星原本的位置，一字一顿说道：“那颗辅星已经坠落了。”
帝仲往后大退一步，身体在剧烈的喘息，共存的意识濒临崩溃，他压不住这种绝望，全身的骨骼都在瘫软。
火种熄灭，辅星坠落……怎么会如此！不过两天时间，为何会如此！？

第四百四十五章：苦寻
帝仲只是稍稍沉思，忽然感觉身体一空像一束流星划破天际，再定睛已经身处西海岸那艘停泊的画舫上，他吃惊的感受着这具身体的主人第一次主动使用光化之术，就好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在顷刻之间就从五旖山回到西海岸，甚至连他的同修沉轩和凤九卿都没来及跟过来。
萧千夜不顾一切的冲进房间，看着墙角那一滩并不算很明显的血迹，整个眼睛也被染上恐怖的红色。
“千夜……”他低低唤了一声，其实自从自己苏醒以来，一直是在有意识的在帮着萧千夜压制体内凶兽的本能，以防止他会像萧奕白一样失控误伤，但现在这具身体在剧烈的喘息，胸膛的起伏急而短促，那种被他压制许久的冲动也在不受控制的席卷全身，萧千夜宛如未闻，他大步冲过去用手指沾了一下血，那确实是云潇留下的，即使已经干涸，依然残留着独特的火焰之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临走前她还笑吟吟在甲板上和自己告别，才两天而已，她去了哪里？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危险？
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正常思考，萧千夜僵硬的站着，努力去回忆最后见到云潇时的情形。
帝仲本想让他冷静下来，又见他急匆匆的离开画舫，脚不沾地的急奔往落日沙漠而去，夜色依然寂寥如水，经历碎裂之灾的大漠静的让人毛骨悚然，举目望去是一片萧条的土黄色，银色的月光冷冷的铺在沙丘上，映照着昼伏夜出的魔物隐隐发出荧光，风呼啸着迎面卷来，本该炎热的大漠受到封印地的影响此时冷得令人发抖，萧千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毫无焦点。
“千夜。”帝仲再度喊了他一声，迫不得已还是强行幻化出光球的模样荡到他眼前，“刚才季幽的话你都听见了，现在的沙漠危机四伏，你不要冒冒失失闯进去……”
话音未落，萧千夜无视了他的话疯一样冲进沙漠，破碎的地基是非常脆弱的，但理智濒临崩溃的萧千夜俨然已经无法控制本能带来的力道，松散的沙子急速没过脚踝，再等他奋力向前之时，脚下豁然形成一个流沙漩涡，顿时黄沙深陷到小腿，他厌烦的挥着古尘想在沙漠里砍出一条路，但流沙的速度如洪水决堤，无论他怎么劈开道路都会立即被重新掩埋。
他的心头只剩绝望和恐惧，只是不停的挥手砍击，直到筋疲力尽被帝仲强行夺下古尘，一人一光球在大漠里凛然对峙着，帝仲平静的看着他，慢慢落回到他的肩头，贴着耳边低声劝道：“先冷静下来。”
短短五个字，让萧千夜捂着脸跪在空茫无边的荒漠里，在冷月下无声泣诉，风呼啸而过也掩饰不住颤抖的语调：“我不该留她一个人，我应该亲自把她送回墟海再去柳城，我明明知道她的身体一直在衰弱，我明明知道她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帝仲没有回话，瞳孔却是收缩了一下，凝重的望着浩瀚的天空，回忆着刚才看见的帝星图。
他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星辰的轨迹，但也知道属于云潇的那颗红色辅星一直都极为衰弱，虽然相对比那颗四面楚歌的白星，位置上要安全许多，但她自身却非常的脆弱，所以潋滟才会从东皇手里借走日轮神戒，以凤姬之手转交给她，而上次上天界一战，她将这种生命的源泉重新交还给了凤姬，星辰之说一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细小的变化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帝仲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苍白漠然：“别太自责，你该清楚，潇儿跟不跟着你都很危险，其实我也一直都很为难，你要去的地方总是很危险，我不希望她一起涉险，可是我又找不到真正安全的地方保护她。”
萧千夜哽咽了一下，嘴角忽然流露出一丝自嘲，陡然有种对自己极端嫌恶的念头，自从云潇来到飞垣找他，碧落海一战火种失控受伤，又在泣雪高原遭遇暗部伏击，在仙蟒族的地下城被地缚灵重创，好不容易能缓过一口气，自己连一天的安稳都给不了她，很快就成了飞垣的逃犯，不得以只能带着她四处躲避，就连被迫返回中原，也是带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灾祸，又让她被蚩王夺去一只手！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即使是小心翼翼的想在她身边保护她，却是什么也做不好，甚至完全就是在适得其反！
就如帝仲所言，他根本找不到真正安全的地方可以保护云潇，而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别处，就是在他身边！
“别这么想。”帝仲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这种颓废沮丧的情绪，光球轻轻飘起来，看着荒凉的大漠，安慰道，“潇儿是皇鸟的后裔，你要相信她不会那么轻易……”
他顿了顿，自己也不敢将那个字说出口，然而萧千夜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脸庞苍白而麻木，整个人失魂落魄，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回应他的话。
帝仲慢慢飘落到地面，尝试用神力探寻更深处的情况，在看不见的幽暗地底果然是如季幽所言的那般千沟万壑，他的力量如流水一般扫过去，也只能感觉到流动的沙在如水一般往下方倾斜，这片沙漠非常的大，总面积恐怕比伽罗的泣雪高原还要广袤，加上地基受损，如果要漫无目的的搜索，恐怕是几年都不会有丝毫进展。
“喂，先别在那胡思乱想。”帝仲无奈的叫醒他，认真的问道，“你好好想一想，会是什么人能在那种时候对潇儿下手？她并不是飞垣本土人，就算是和你在一起也算半个逃犯，应该也没有多少人认识她，她身体再怎么衰弱也不至于被人无声无息带走，你好好想一想，飞垣境内谁有这种可能？”
萧千夜强自冷静，真正见过云潇的人确实不多，她也只在天域城短暂的住过一段时间，她是第一次来阳川，就算这里的人将她视作自己的同伙敌视她仇恨她，也不可能在风魔的画舫上轻而易举的带走她才对！
会是谁？阳川境内见过她又知道她身份的人，眼下除了军阁的昆鸿和聂晟，应该就只有尚在帝都的大湮城主，赵雅还在风魔手上，高瞻平也被抓了，难道还有禁军暗部的余党在伺机报复？
萧千夜茫然惊醒，那日斩杀高成川之后，他以封十剑法冰封了整只右臂，那里面确实还有封存着不少傀儡虫，但是那些人的命现在都掌握在明溪手里，他们不可能忤逆明溪干出这种事情吧？
忽然间，萧千夜的眼里陡然闪过一抹少有的亮色，想起一个令他生厌却不得不记起来的名字——朱厌。
与其说朱厌是明溪的心腹，倒不如说他是一个实力强大又毫无感情的杀手，眼下飞垣本土事务繁多，又要分心对付上天界的威胁，那个人理所当然的会成为明溪的右肩右臂为他所用。
会和他有关吗……萧千夜眉目间神色复杂，闭目凝神，高瞻平曾要求将其妻儿平安送出海，而出海的地点无疑就是西海岸，以明溪的性子，会不会临时反悔赶尽杀绝？
如果真的是这样，朱厌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或许就有理由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西海岸，正好和云潇撞见！
萧千夜脸色一变，脑中有如惊雷一直炸响。
“朱厌？”帝仲脱口念出这两个字，被他脸上那样厌恶的容色惊动，认真回忆了一下，又道，“我记得他，那人确实是一直对潇儿有非分之想，后来是被明溪安排在封心台看管萧奕白了吧？难道他也来了阳川？”
“我不知道。”萧千夜冷冷脱口，但这样的疑心一旦燃起，他立即提着剑镇定了一下精神，帝仲也忽然觉得不对劲，见萧千夜大步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光化之象，没等他惊讶身体再次御风而行，转眼就回到了柳城那间民房。
萧千夜推门而入的同时，岑青正一手扶着萧奕白坐到椅子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住，几人同时望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还残留着点苍穹之术，又转而望向一脸疲惫的大哥，萧奕白一见他的模样，心中已经明白大半，抱歉的道：“对不起，我没找到她，你别急，我稍微歇一会再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他被大哥一句话说的有些哽咽，此时安格一行人还没来得及从五旖山折返，明溪他放下手里的茶水警戒的看着他，低道：“我也是才从迦烨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由于东冥受损严重，眼下风魔的冥蝶已经不够用了，我才让昆鸿送了几只蜂鸟过来，马上会安排各地的风魔一起找寻云姑娘的踪迹。”
“不必了。”萧千夜紧握着拳，神态却有些茫然，“鬼王来找了我，说她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在落日沙漠，明溪，你老实告诉我，高瞻平妻儿出海之后，你有没有安排人去追杀他们？”
明溪心中咯噔一下，幽幽吐出一口气，闭目点头。
萧千夜的心也在坠入深渊，越来越冷，忍着惊恐再次问道：“这个人是朱厌？”
明溪慢慢睁眼，却没有看他，淡淡回道：“他应该一早就已经完成任务回去了，你现在去帝都，他若是不在……那就随你处置吧。”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已经冲了出去，门晃了两下，吱悠悠的敞开着。
明溪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最后一次和朱厌联络已经是八天前了，云潇是两天前失踪的，如果朱厌真的不在帝都，那么这件事就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了吧？

第四百四十六章：失控
帝都城天光乍破之时，一道矫健的身影无声掠过稀薄的朝阳，如一颗流星坠落在星罗湖边。
自从天尊帝命令将萧奕白软禁封心台开始，这里就一直是内外双重守卫，湖上巡逻的船只由军阁本部直接调动，每日三次轮班看管。
朱厌只负责外岛沿湖，此时的他换好一身干净的衣服，直接用湖水洗去娲皇剑上残留的血渍，没等他喘一口气，就赫然感觉到外头的风中带着凌厉的杀气，朱厌凛然神色，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大为惊诧，他此次是利用自身强硬的身体素质和白教秘术的加持，才能在两日的极限时间内回到帝都，为什么这么快就有人追了过来，甚至是直逼他而来？
房间里才点起的烛光摇摇曳曳，明明门窗紧闭，却忽然无风自灭。
朱厌若无其事的靠在躺椅上，听着外头一点点出现喧哗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到最后演变成惊呼和急斥。
是他……朱厌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却是紧张的将手紧握成拳。
一个时辰前，正当他匆忙回到帝都准备复命之时，墨阁深处的人并未给他任何回应，当时他就隐有感觉，陛下应该不在帝都，但是到底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事情，他也还没来得及打听，而再从墨阁回到自己的房内，也就是星罗湖上这艘巡逻用的船上，他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莫非是已经发现云潇失踪，并且这么快就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了？
“呵……”不知为何，明明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朱厌却咧着嘴发出一声期待的笑，好在自己的身体被暗部改造过，否则再晚一点回来，就会被他、被天尊帝逮住把柄暴露一切吧？
来的也好，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人这么公然闯入帝都城，是不是真的那么无法无天，来去自如！
星罗湖沿岸，值班的守卫被眼前赫然出现的萧千夜惊住，纷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再确认，这个人就那么从天而降，无视了所有的人，大步走向停靠在岸边的船，那本是他们熟悉的人，此刻却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让他们不寒而栗，萧千夜没有理会旁人，古尘对着面前的船直接横切而过，刀光紧贴着湖面掀起一阵巨浪，船只被拦腰砍成两截，逼着朱厌不得不提剑跳出。
四目相对的一瞬，萧千夜的眼中有疑惑，但更多的则是某种坚定的光。
朱厌镇定的看着他，他的面容是真的看不出任何慌张，抬手支退两边的守卫，故作不解的轻声问道：“萧阁主忽然闯入帝都，莫非又是想来救走令兄长？”
“她在哪？”萧千夜平视着朱厌，面色厌恶已极，朱厌微微低头，沉思片刻后往旁边挪开一个身位，指了指远方若隐若现的封心台，模棱两可的回道，“他在封心台内，内岛由慕西昭守卫，平时我也不会靠近。”
萧千夜上前一步，古尘紧握的角度已经非常危险，冷声质问：“你明白我问的人是谁。”
“哦？”朱厌歪着头，眨眨眼，轻笑道，“帝都城内能让萧阁主如此上心的人，除了那位人质兄长，又还能有其它什么人？”
话音未落，古尘已经逼至喉间，朱厌跳步而起足尖点着地面掠至湖面，不等站稳脚步，忽觉湖水被深厚的力量搅动，似乎有某种惊人的吸力，逼着他不得不再次平衡身体连续点足掠动，萧千夜紧追不舍，两人在星罗湖上一阵缠斗，不出片刻已经逼至后方摘星楼附近，朱厌的额头冷汗不断，这家伙！距离上次见面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为何他出手判若两人，短短几分钟就能让他如此吃力不敌？
古尘掀起的刀气贴着脸颊飞过，朱厌躲避不及很快身上就被割出累累伤害，一直退到摘星楼脚下，他才站稳脚步来不及回击，黑金色的刀从耳边刺入后方墙壁中，萧千夜冷冷看着他，重复道：“她在哪？”
朱厌的眼珠微微倾斜，看着黑金色的刀身似威胁一般扩散出逼人的神力，他慢慢抬起眼睛，看着正前方那双深不见底的金银异瞳，心中竟觉得一阵得意，开口又是极为镇定的问道：“萧阁主到底在找谁？”
“你不想承认吗？”萧千夜的眼睛早就陷在深深的眼窝里，这短短的一夜如此漫长，让他心力交瘁根本不想和这个人多废话一句，但见他一张游刃有余的脸，那种笑容虽然清淡，但嘴角分明是凝聚了无数恨意，他深吸一口气，逼问道，“你去过西海岸执行追杀任务，只有你有机会对她动手，朱厌，就算你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也知道就是你干的，我再问你一遍，她在哪？”
“西海岸……”朱厌忍着心底的狂笑，脸上装出惊诧的神色，压低声音回道：“陛下确实要我去西海岸追杀高队长的妻儿，但我完成任务立马就回来了。”
“哦？”萧千夜凝视他眼中一闪即逝的狡黠，听他侃侃而道，“西海岸往返帝都城，少说也得要个七八天的时间，我杀了那两个人之后曾和陛下汇报过，萧阁主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找陛下核实。”
“你是个被改造过的药人，用不了那么长时间。”萧千夜冷声提醒，手里的力道无声加重，顿时摘星楼的墙壁就出现恐怖的裂缝，让人从背后感到了某种震颤，朱厌抿唇不语，不慌不忙，“我此次是奉命执行秘密任务，除了陛下无人知晓此事，若是萧阁主执意怀疑我，我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为自己辩解。”
“你……”萧千夜握紧着手指，极力控制着身体里越来越汹涌的杀心，只感觉心中也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呵……”朱厌不怀好意的笑着，慢声细语的说道：“萧阁主以前就是奉命行事之人，杀几个无辜的人根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不是？”
萧千夜按着眉，冷看着他回道：“你不是无辜的人。”
“嗯？”朱厌顿时警觉，眉峰也在一瞬间紧蹙，只见萧千夜一手按住眉心用尽全力的闭上眼睛，脸颊抽搐不止，他握着古尘摇摇晃晃了反而自己退了三大步，朱厌奇怪的看着他反常的举动，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怎么了？为何忽然表现的如此痛苦？
下一刻，萧千夜重重甩了一下头，再睁眼，双瞳竟是彻骨的冰蓝色！
一瞬间联想起某种凶兽的姿态，朱厌倒吸一口寒气本能的往旁边挪动脚步，果然古尘在刹那间沿着摘星楼强行砍落，在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隆隆声响中，背后高耸入云的摘星楼经不起这样剧烈的砍击竟然出现崩塌之象！
朱厌灵敏的跳起，他本不想和萧千夜动手，但此刻也不得不拔剑回击，两人重新回到星罗湖上，古尘的落点变得杂乱无章，但刀气更猛更烈，哪怕只是稍稍掠过都让他的身体宛如被惊雷重击，朱厌紧咬牙关，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一路退回到湖岸边，对方紧随而至，完全已经放弃和他交流，古尘迎面砍落，不等落到鼻尖之际，左侧飞速击出一道白光，又是一道凶狠的剑气强行拦住古尘！
什么人？朱厌暗暗心惊，原以为那一下会要了自己的命，眼角豁然瞥见一个矫健的身影掠入战局，竟是眼下军阁的代理阁主，司天元帅！
好险……他在暗自后怕，眼里露出冷光，就算他什么也不承认，就算萧千夜也完全找不到证据，但是他想杀自己，其实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几招过后，司天退了一步，手臂出现短暂的痉挛，对面的人看也没看他，那双让人不寒而栗的冰蓝色双眸和他们家徽上凶兽的眼睛如出一辙，而此刻失去理智的萧千夜也像极了远古传说中的那种凶兽，他依然死死握着那柄细长的黑金古刀，足尖一点，疾冲而来，司天霍然驻足将全身力气击中在右手，迎面的砍击让他整条手臂出现皲裂，顿时血如泉涌，整个地面颤了一下，以他脚尖为圆心，竟然深深陷进去一个大坑！
“千夜！”他不可置信的低呼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瞥见萧千夜往后倒退了一步，发出一声冷笑将古尘丢到了左手，顿时感觉到某种极端的危险，司天不敢再硬抗这种匪夷所思的砍击，但对方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朱厌也不得不再次卷入战局，娲皇挑起古尘强行逼退一步，但见古尘只是微微一转，立马又恢复到原有的角度，甚至力道上一再加重，刀气的范围继续扩大！
整个星罗湖都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仿佛里面的水被无形的手搅动，越来越剧烈。
“千夜。”司天重复喊了他一声，这段时日虽然无法理解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究竟为何，但他心中始终对他还是揣怀着某种信任，这才会在这种为难之时临危受命再度接掌军阁，但时隔数月再次见到他，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甚至变得……不再像人！
“你……走开。”萧千夜的呼吸变得急促，理智似乎能认出司天，但本能完全控制不住，嘴角忽然浮出一丝冷笑，忽地提高了声调，“这是我和他的恩怨，他不承认，他不承认也行，反正他一定得死！”
司天迟疑的看了一眼朱厌，那个人明明面无表情，嘴角却一直勾着奇怪的弧度。
“走开！”萧千夜厉斥一声，古尘毫不客气的劈落，司天手中白帝剑飞速回防，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剑身赫然出现裂缝，萧千夜没有收手，崩溃的神志仍在无意识的用力，就在白帝剑承受不住压力从中断裂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帝仲终于强行化形而出，他一手接住劈落的古尘，一手迅速推开司天，短暂的聚形并无法维持很久，仅仅数秒之后神裂之术应声散去，白色的碎片围绕着萧千夜全身，以自身神力终让他慢慢冷静。

第四百四十七章：逼杀
冷静下来之后，萧千夜最先感觉到的情绪，竟然会是恐惧。
朱厌是高成川手下的人，他什么样的折磨没尝过，什么样的刑罚没受过？他根本就不会在乎那些东西，他就只是一个亡命之徒，在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
萧千夜抬起眼，定定看着朱厌，帝都清晨的阳光那般温柔的照耀在他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深刻的阴霾，像一口枯井了无生机。
“就是你干的。”萧千夜的声音低哑，带着含混不清的沉吟，整个人黯淡无光如丢了魂魄，“我知道是你干的，我再怎么逼你，你也不会告诉我她的下落了，是不是，朱厌？”
朱厌茫然的看着他，只觉心中突兀的传来一阵刺痛，那个在他身边静静死去的女人如一柄利箭刺入心扉，那张苍白的容颜即使沾满血泪也依然纯净如初，他眼睁睁看着那种让人癫狂的火焰慢慢熄灭，在暗无天日的大漠之中被无声掩埋，她现在应该已经连带着黑棺一起深埋地下裂缝了吧？就算是自己回去原来的地方找寻，眼下落日沙漠的恶劣环境也不可能找到了。
呵……他忽然感到可笑，不死鸟的火焰，竟然真的这么轻易就湮灭了。
明明她姐姐凤姬曾以一己之力护住飞垣坠天落海，那样惊人的力量深埋在所有异族的骨血深处，时隔千年都能那么清晰的感觉到憧憬和敬仰，为何她却那么弱那么没用？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个违背血契的混血？
到头来，还是抵不过所谓天命，人这一生，努力究竟又有何用？
刹那间，朱厌自己也没察觉嘴角勾起的苦笑，不知道是否心情尚未平复，连着摇了几次头。
萧千夜忍着心中来自凶兽的怒吼，控制着愤怒、悲哀和绝望，颤抖不停的手紧握着古尘走向他，几乎将声音压制最低：“她还活着吗？”
朱厌眼皮一挑，情绪忽然间平复下去，开口的声音仿佛利剑在冷铁上拖行，尖锐的问道：“死了你就会放弃她吗？”
两人无声对视，率先动手的却是无法控制的古尘，黑金色的刀身隐隐传来龙的悲鸣，朱厌冷定的退开，银色的娲皇剑映着阳光闪烁出刺目的光芒，萧千夜步步紧逼，那种光晃得他双眼迷茫，好似又看到了两张并不熟悉的脸，那柄剑曾是他四姨娘的东西，风四娘死在朱厌手上，太守公死在朱厌手上！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这个人手下留情，如果早在那一天就将他斩于剑下，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那时候没有杀他？仅仅只是因为没必要吗？
不……萧千夜紧咬着唇，没有任何表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力，刀丝毫不停，不是因为没必要，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不爱多管闲事的人！自他回到飞垣接掌军阁开始，有多少无理的征战和杀戮，又有多少残忍的入侵和掠夺？有所少人迫于军阁的铁蹄沉冤含恨？阳川的无法地带他知道，对异族的压迫他也知道，可那又如何，他高高在上，根本不会多看那些人一眼！
直到……直到自己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是他有意无意的放任了很多很多不易察觉的小事，这才让事情演变到今天这样无法回转的地步！
“叮”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古尘和娲皇重重砍击在一起，银色的剑刃应声而裂，朱厌倒吸一口寒气，剧痛让全身都冰冷，惊觉这个人的力道是真的如凶兽般不合常理，刹那间，细长的刀身仿佛出现无数道幻影，以各种形态将他围在中间，朱厌驻足定步，明明是个风和日丽的清晨，耳边却突兀的传来暴风雨砸落的惊响，他豁然扭头往右边望去，一束紫电迎面击中右眼，“咔嚓”一声，假眼在眼眶中崩碎，细细的碎片却穿透皮肤扎了出来！
朱厌不敢多想，半截剑身勉力抵抗，在第二刀刺来之时，司天元帅抢身而入一把拉住他往星罗湖退去，两人踉踉跄跄的踩着水面，萧千夜冷眼望着出手的人，嘴角的冷笑更加明显，正在他继续追击之际，忽然湖水中闪耀出夺目的金色，像丝线一般铺设成网，萧千夜警觉的在沿湖停住脚步，是那种金线之术？
他在上次回到帝都的时候，就曾被这种东西牵制住行动，而眼下在星罗湖边细细观察，金线之术似乎是从水底一点点延伸上来。
水底……赫然想起什么恐怖的东西，萧千夜眉峰紧蹙，他一早就应该意识到，仅凭日冕之剑的力量是不足以抵抗碎裂之灾的，但是阳川六城的碎裂确实是被金线之术硬生生制止，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的力量？
“千夜。”司天缓了口气，默默扫了一眼断成两截的白帝和娲皇，然后抬头正视着他，冷定的说道，“你是逃犯，无论何种理由，我都不该放任你在帝都如此乱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萧千夜的眼睛在金线里闪着冷光，指向他身边的人，“我就是来杀他的，元帅也要护着这个人吗？”
司天微微沉吟，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不对，朱厌却是轻呵笑起，无所谓的耸耸肩膀，甚至挑衅一般的调侃着：“萧阁主自己弄丢了心上人，问罪不成就要杀我？”
“朱厌。”司天低声制止，心却咯噔一下。
他忽然明白过来，一时间无话可说，听两人的对话，似乎是上次那个姑娘不见了？
难怪萧千夜会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不惜冒险回天域城，难道真的是朱厌这家伙干的？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声名狼藉的男宠，但眼下千夜是全境公敌，他不能在帝都这么多双眼睛之下公然徇私偏袒，朱厌是天尊帝身边的心腹红人，又是个为人处世极为圆滑之人，短短几个月之间左右逢源，也算是把那些达官贵人的把柄全部摸了个透，眼下陛下已经几天不曾现身，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还是根本人就不在城里，他作为维护天域城治安的第一人，于情于理不能任他胡来。
许久，司天长长叹气，望了一眼星罗湖边越来越多的人群，低声提醒：“千夜，我虽然信你，但……不能让你在帝都公然杀人。”
听到那样的话，萧千夜一时沉默下去，也跟着环视了一圈。
在不知不觉中，湖边已经围满了惊恐又好奇的人，就像历年军阁秋选一样，明明知道刀剑无眼会有误伤的风险，也还是会有人凑过来看热闹。
他忽然笑了一下，古尘看似随意的扬起。
“千夜……”司天低喝一声，见他眼中危险的蓝光，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也止不住滴落，身子微微一震，萧千夜冷哼一声，古尘一挥，刀气掀起狂风瞬间将百米之外围观的人群再次逼退，就在此时，水面的金线感应到独特的神力忽然跃出，线和线飞速交织成网，瞬间就在他头顶网罗成型，狂风被赫然终止，无声无息的消散。
萧千夜凝视着水面，隐约明白了什么，忽然问道：“缚王水狱，还在吗？”
司天也看着脚下，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星罗湖下到底有什么东西，或许只有陛下和金线之术的提议者大湮城主两人知晓。
但他每次路过这里都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总觉得水下藏着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让人心神不安。
“元帅。”萧千夜上前一步，隔着湖水再次说道，“您一贯是我尊敬之人，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他死。”
话音未落，人已经鬼魅般掠至身前，然而不等两人挪步，水面的金线如影随形，真的是以光速形成保护的光罩，萧千夜心中烦闷，抬手就是一刀砍落，只见金色的罩子瞬间出现裂缝，但又有更多的金线从水下源源不断的如小蛇般游出填补裂缝，这种东西以柔克刚，竟也真的让他一时无法突破，只能后退跳开，古尘在左手凝出六式的形态，眼见着六道刀气一齐冲着光罩砸落之际，忽然从四面八方又射来无数光箭，萧千夜眉峰一动，六式随之偏转方向向外围砸去。
再定睛，一排身着银黑色军阁制服的士兵手持军械库新制成的武器匣严阵以待，而那些和金线如出一辙的光箭，正是从中迸出。
萧千夜顿了片刻，这些人中不乏有他脸熟的旧部，还有被原地解散之后就近划分给军阁的禁军成员，而在更加远一点的地方，他的三姨娘，军械库天才女技师正在紧张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还在不停的指挥士兵们调试自己新的发明，在她的身边，是面容严谨的大湮城主，目光深远的盯着湖面的金线，若有所思。
原来，在他回去中原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曾经的战友，他的姨娘，他苦心保护着的故乡之人，都在努力的、用尽全力的想要对付他，甚至要置他于死地。
萧千夜笑起来，依然站着没有动，然而他手中的刀忽然发出了黑金色的长芒，这一刀带着战神之力，刀芒在一瞬间吞吐而出，让以日冕之剑初步成型的光箭瞬间被击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
“千夜！”司天紧张的低呼一声，是真的害怕他会大开杀戒，以刚才那短暂的交手来看，他的实力早已经今昔非比，如果他真的想，很容易就能让眼下帝都看似坚固的防备一瞬瓦解！
然而，他只是砍出这一刀之后就颓然松手，整个人陷入一种极端的疲倦，他肩上的白色光球终于晃了一下，不知是什么人在和他低语。
萧千夜的眼睛冷定如铁，嘴唇翕动着含糊说了几句话。
朱厌一言不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听不见那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他能意识到那种警告，司天元帅毕竟是他尊重的前辈，他此刻的收手，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一日更加狠厉的还回来。
在等他回神之际，萧千夜的身影像一束流星顷刻消失，他愣愣的抬头看着那束光，好像并未走远。

第四百四十八章：偶遇
他确实没走远，光化之术只是稍稍晃了一下就无声无息坠落在早已经被查封的天征府内，整个宅子一片死寂，地面铺了一层清灰，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帝仲微微吃惊，原本还在担心他会控制不了凶兽的本能，但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是清醒的，虽然脸色有些难看，至少步伐恢复稳健，帝仲迟疑了一会，问道：“你不走？”
萧千夜点点头，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认真的回道：“明溪不在帝都，元帅是有军令在身要维护帝都的治安，我不想为难他，但是朱厌……如果我现在放过他，就再也找不到阿潇了。”
“嗯。”帝仲轻声回应，竟也感到有几分心有余悸之痛，半晌才提醒道，“刚才我其实很担心，以我现在的情况不能分心帮你压制凶兽的血脉了，如果你像萧奕白那样失去控制，真的会让这里血流成河。”
萧千夜紧抿着唇，不知为何感到无名的心烦，他不想误伤他人才会选择暂时撤退，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恨不得亲手让他去死。
帝仲察觉到他这丝复杂的情绪，只能无声摇了摇头，忽然提议：“你要是现在后悔不想干了，我也不会说什么，除了飞垣，还有很多很多可以去的地方，等找到潇儿，我可以带你们一起离开这里。”
萧千夜奇怪的扭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光球，这是帝仲第一次和他提出这种意见，都到了这种一无所有的地步，才来劝他放弃？
“当然……你要是选择继续，我也还是会帮你的。”帝仲笑呵呵的补充了一句，晃到他眼前，又见他肩背陡然一震，烦躁的别过头去，“直接在内城动手会让元帅为难，我得想个办法，至少把他引到外城去。”
帝仲看着他，都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担心会让别人为难，分明最为难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他认真的想了想，目光先是扫过旁边大哥的房间，窗子被风吹出了一条缝隙，还能看见大哥一直喜欢靠着的那张躺椅，而再将视线往前望去，自己的房间窗台上，白色的山茶花竟然也还在开着。
“嗯？”他疑惑的伸手摸了摸白茶花，又看了一眼后院地面上的灰尘，低道，“这么久没人照顾，这朵花竟然还好好的，白茶花的生命力有这么顽强吗？”
帝仲跟过来，想了想才回道：“我可不懂这些花花草草，莫不是有什么人在帮你照顾着？”
萧千夜冷哼一声，头也不抬的指向后院的大门说道：“谁敢进来，门上都还贴着封条呢！他们现在躲着我都来不及，巴不得和我撇清关系，最好还能抓了我去邀功。”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指的地方往上一点的围墙上忽然就伸进来一个头，萧千夜震惊失措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从自己家后院翻墙过来，然后一个不小心直接摔在了地上，但是她立即就跳了起来，原来后背早就背了一个厚厚的垫子以防万一，又乐滋滋的拍拍手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这才哼哼着小曲往这边跑了过来。
“啊！”这一抬头，三郡主胧月惊得合不拢嘴，眼见着就要惊呼出口的同时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呆在原地愣神看了好半天，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过来，试探性的问道：“千千、千夜？你怎么回来了？”
“郡主？”萧千夜的表情比她还要震惊，三郡主个子小小的，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翻墙进了天征府？
三郡主欣喜的冲过去，还是曾经那副黏人的模样，好似对着几个月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立即就一把抱住再也不松手了，萧千夜有些尴尬，毕竟三郡主小自己十一岁，就算她一直闹着来提婚，大多数人也只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谈笑料罢了，但是他心底很清楚，虽然年纪差很多，但三郡主对他是真心真意的，以至于他每次遇到三郡主，都不得不绕远路藏着躲着，尽量避免和她撞见。
这偏偏这种时候，自己会在这个最不应该的地方和她撞见。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外头吵吵闹闹的好像在找人什么，害得我在你家后门躲了半天才找机会爬进来，原来真的是在找你？”三郡主赶紧压低了声音，拽着他的胳膊就一起钻进了屋里，他的房间还保持着最后一次回来的样子，那是云潇帮他整理过的，还换了一床柔软的被褥，床脚的暖炉也还在原地摆放着，只是里面的炭火早已经成了灰。
一步踏入，恍如隔世，萧千夜伸手抓了一把被子，满眼都是云潇笑吟吟的模样。
胧月没注意他脸上的失落，凑过去小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呀？他们都在找你，要抓你呢！”
萧千夜垂着头，冰蓝色的眼睛慢慢凝聚，反问：“你怎么会跑进来？天征府已经被查封很久了，我也是逃犯，你知道他们都在抓我，为什么还跑进来？”
“我……我就进来浇浇花而已。”小郡主小声嘀咕了一句，有几分心虚，又抬起眼皮扫了扫他的脸色，发现他没有在生气之后才又连忙接了一句，“上次我来你家的时候不是遇见过云潇姐姐嘛！然后你窗台上那几盆白茶花是外头秦楼打杂的小丫头白小茶送的，后来我觉得好看也就去跟她要了几颗种在自己家里，我想着你这里肯定没人打点，所以就偷偷翻墙进来帮你浇浇花。”
“浇花？”萧千夜目瞪口呆的看着胧月郡主，女人的心思他一贯看不懂，就为了那几颗花，她就胆敢翻墙进一个被查封的逃犯家？
“嗯，真的就只浇花，我没有乱动东西。”胧月郡主补充了一句，生怕他不信，指着他的房间说道，“你好好看看，是不是每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
“胧月，我……”他是真的无言以对，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小姑娘交流，肩头的帝仲轻咳了一声，有些好笑，萧千夜瞪了他一眼，胧月这才发现他的身边飘着一团白雾，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帝仲是早就从他的记忆里知晓了三郡主的一切，这会果断闭嘴一言不发，三郡主自觉无趣，又咧着嘴转向萧千夜，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忽然跑回来了呢？”
萧千夜镇定情绪，半晌才认真的问道：“胧月，你没听说过我的事吗？东冥、阳川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胧月顿了顿，脸上这才出现一抹罕见的失落，但很快还是昂首挺胸的回道：“我知道，飞垣没人不知道那些事情，可我……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样毫无道理的信任反而让萧千夜的脸色更加苍白，为什么要这样，每次他想放弃这片土地的时候，总是冒出来几个莫名其妙的人让他狠不下心！
不过一会，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萧千夜凛然回神，发现自己后院的天空上方已经开始密布起淡淡的金线，胧月也是变了脸色，紧张的抓住他的手臂说道：“你快走吧，这段时间大湮城主每天都在城里研究这种东西，有时候还会误伤呢！他们还把四大境知名技师全部请到了军械库，不知道到底在搞什么鬼，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快走，别被他们发现了。”
萧千夜却站着一动不动，难以觉察地皱了皱眉，低头认真的看着三郡主，压低声音：“郡主，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帮忙？”胧月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请求，立即脸颊就泛起红晕，搓了搓手小声问道，“好、好呀，你告诉我要帮你什么，我一定努力帮你的！”
然而，看见三郡主这样欣喜的神色，反而是萧千夜犹豫了片刻，声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朱厌？”
“那个男宠？”三郡主下意识就接下了话，立即又摆摆手吐吐舌头，“不不不，他现在不是男宠了，以前我二姨可喜欢他了，现在见到他都不敢打招呼，说他是陛下身边的心腹红人，甚至朝中的文武百官都变着法子想讨好他呢，不过我爹爹说了，他不是好人，你找他做什么？”
萧千夜眼睛里的光阴冷狠厉，吓的胧月大气也不敢出，半晌才咬牙说道：“阿潇不见了，她一定是被朱厌带走的，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找他说出阿潇的下落，可是内城有司天元帅镇守，他毕竟是我的长辈，曾经也和天征府有着至交之情，我不想为难元帅，但……我也不能放过朱厌。”
“云潇姐姐不见了？”胧月霍然一惊，不知道说什么好，云潇本是她最大的情敌，可她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欣喜，反而是无尽的紧张，一把抓住萧千夜的手认真的说道，“好，你放心，我一定把他骗出来。”
萧千夜略一失神，没想到胧月会这么斩钉截铁的答应下来，胧月摇了摇他，问道：“其实自从城墙被拆除之后，现在帝都内外城也没有分的很明显了，那个朱厌虽然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但是平时住在星罗湖的巡逻船上，换班的时候还经常会去以前的曳乐阁找乐子，我二姨撞见他好多次，但是再往外一点的住民区他应该就不会过去了，荒地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所以我要把他骗到哪里去才能帮你呢？”
萧千夜脸色微微一变，轻握着胧月的手回道：“秦楼，你把他带到那里去。”
“哦……”胧月点点头，也没多想，只是感觉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慢慢用劲，萧千夜低头想了一下，声音凝重，终于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嘱咐道，“不要勉强，不行就算了，我另外想办法。”
胧月脸颊一红，或是太过害羞，一贯大大咧咧的三郡主立即跑了出去，一边翻着围墙一边冲他低声喊道：“你先藏好了别出来！我一定帮你找到云潇姐姐的！”
“咚”的一声重响，很明显又摔在了地上，一直憋着笑的帝仲这才感慨着叹了口气，笑道：“小姑娘对你蛮好的，要是早几年出生，倒也般配。”
萧千夜没有理他，疲惫的在自己床上直接躺了下去。
三郡主是六王爷的掌上明珠，或许也是眼下帝都，唯一能帮他的人。

第四百四十九章：山雨欲来
胧月揉着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之后，发现公孙晏就站在自己三步开外的地方，顶着一双厚厚的黑眼圈，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啊……”胧月情不自禁发出一声低呼，公孙晏用余光轻轻瞥了一眼她翻墙的地方，这段时间由于明溪秘密离开了帝都，每日的政务都是由他代为管理，经常是忙到大半夜才匆匆回家，本来就已经严重缺乏休息的时间了，偏偏今天一早又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但没等他发脾气又被下人的通知惊得睡意全无，他匆忙的换好衣服准备赶去星罗湖的时候，敏锐的发现那束熟悉的白光好似是落进了天征府，这才忽然决定改道过来看看。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小姑娘笨手笨脚的从围墙的另一边摔了下来，正好摔在他的脚边。
公孙晏袖子的冥魂绕着他的手指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心中震惊，但面容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走过去帮着她拍了拍后背的灰尘，淡淡问道：“郡主又偷偷溜进去浇花呢？那么喜欢那几颗白茶花，让人直接送到王府去不好吗？”
胧月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不行，那是小茶送给他们的花，我……我帮着照顾而已。”
公孙晏奇怪的笑了笑，这个小姑娘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猜透，嘴上说着浇花，无非就是想溜进去看看罢了，但他也不揭穿，指了指王府的路劝道：“郡主快回去吧，刚才接到通知有逃犯出没，这会军阁正在到处找人，怎么说天征府也还是贴着封条不让进的，一会被人看见了不好。”
“哦……我这就回去了。”胧月大气也不敢出，赶紧一溜烟就跑了，公孙晏这才轻叹着摇摇头，他沿着墙走了几步，忽然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金线，像是在自言自语，呢喃道，“这架势是来了什么重要的逃犯啊？哎……我还是去找元帅聊一聊，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地方好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沿路返回，萧千夜看着后院里飞舞着的绿蝴蝶，也明白公孙晏无疑是要帮他拖住司天，好让他能无后顾之忧，专心对付朱厌。
在三郡主匆忙赶回王府的时候，星罗湖的守卫们也正在忙碌的清理着湖面上船只的碎片，朱厌站在湖边冷眼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虽然已经是帝都炙手可热的红人，可毕竟是没有家世背景，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自然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府邸，他不过随遇而安，反正上头的命令是看守星罗湖外围，他也就住在巡逻的船上算了，但眼下那唯一的容身之所也没了，他又能去哪里？
哼……想起这些，朱厌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满眼都是冷漠，讨好他的人不少，虽然曾经的贵族区域已经无法再新建宅院，但也有人在外城专门给他准备了宽敞舒适的豪宅，配备了家仆下人，但他也不爱去那种地方住，反而是会在休息的时间去自己的老地方曳乐阁转一转，以前他是那的男宠，谁都能对他呼来喝去，现在连管事的兰妈妈见到他都是一副谄媚讨好的脸，那些和他有着不洁关系的贵妇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吱。
“大人……”旁边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句，朱厌茫然的回头，发现是靖守公家的，来人对他拱手作揖，笑吟吟的道，“我家老爷听说大人用于执勤的巡逻船被逃犯损毁，若是大人不嫌弃……”
“不必了，多谢靖守公好意。”朱厌用标志性的笑脸婉转的回绝，淡淡说道，“一会就会安排新的巡逻船过来，封心台毕竟押着重要的人质，我可不能玩忽职守，是不？”
“是是是。”对方只得应和着找借口退了下去，靖守公上次滥用海军的火炮差点在帝都城惹出大事，这会心虚的很正在想方设法的拉拢这个人，但是朱厌只是默默凝视着湖面的金线，这一战还好是在星罗湖上，受到下方十殿阎王残阵的影响，金线之力才能勉强抵抗住萧千夜的攻击，他又扭头往东面看过去，司天元帅早已经一言不发的往军阁本部方向离开了，只是当时那种厌恶的眼神，像极了萧千夜看他的样子。
对军阁而言，军令无疑是高于一切的，至于对错，那都不重要，司天是现在的代理阁主，就算是对自己嫌恶至极，也不能公然允许一个逃犯在帝都城公然冒犯。
也是搞笑，萧千夜自己的处境一塌糊涂，竟然还要顾及司天的处境，他不是那么善良的人吧？怎么偏偏对某些人如此心软？
他竟然会因为这种奇怪的理由侥幸逃脱？！当真不可思议。
朱厌闭了一下眼，感到可笑又可悲，他们那种自身能力极强的人，居然会屡屡被这种东西束缚手脚，果然官场的斡旋，人情和世故才是真正的绊脚石吧？
他摇了摇头，忽然有些疲惫，毕竟是从阳川以极限速度折返帝都，没来得及歇上一会又被萧千夜杀上门来，这会即使是被改造的如同怪物一般的身体也必不可免的感到沉重的疲惫，朱厌想了想，转身往外城走去，不过一会就回到了曳乐阁，这段时间曳乐阁的生意淡了很多，大白天几乎都见不到人，只有在入夜之后才能有几个客人，兰妈妈摇着团扇坐在大堂里唉声叹气，也没瞅见他进来，自言自语的发着牢骚，抱怨着生意难做。
“兰妈妈。”朱厌凑过去，那张好看的脸直接就晃到了兰妈妈鼻尖上，兰妈妈这才恍惚的抬了一下眼皮，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情不自禁的开口叫出了他的花名：“阿政？”
话音未落，兰妈妈脸色一沉，豆大的冷汗沿着脸颊就滑了下来，立马又摆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跳起来改了口：“朱厌大人……哎呀，您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朱厌倒也不介意，随便找了个软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兰妈妈虽是春风满面的模样，实际后背陡然发出了一阵颤栗，朱厌转着手里的酒杯，抬眼扫了一眼冷清清大堂，忽然问道：“生意这么差了吗？我记得以前您的曳乐阁可是从早上张罗到晚上，经常姑娘都不够客人挑，人呢？都去哪里了？”
“哎呀，您就别明知故问了！”兰妈妈赶紧止住了话题，尴尬的压低声音，朱厌的眼睛闪了一下，阳川碎裂之后，上头有意整顿周边五城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兰妈妈和靖城多家青楼都是故交，这会缩着脖子小心行事也是对的，他忽然感到有些无趣，想了想，凑过去小声的道，“生意这么差还，怕是工钱都发不出去了吧？不如这样吧，你去找个姑娘来陪我，若是能让我满意，也算一笔大单了。”
兰妈妈瞪着眼睛看着他，朱厌确实时不时会来曳乐阁休息，但从来只是找地方吃饭睡觉而已，一次也没点过姑娘作陪啊！
她虽然不明白对方怎么好好的改了性子，但也不敢拒绝现在的朱厌，兰妈妈仔细想了想，眼珠在咕噜咕噜的转着，好半天才又谄媚的凑过来，小心的问道：“那个，您……您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朱厌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曾是这里的男宠，自然是来者不拒，但如今身份转变，这个熟悉的兰妈妈竟也搞不清楚他的喜好，兰妈妈的陪着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朱厌认真的想了想，脸色却慢慢变得阴郁起来，他的眼前一直摇摇晃晃着那张苍白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咔”的一声，朱厌无意识的捏碎了手里酒杯，兰妈妈倒吸一口寒气，不知自己哪里惹怒了他，顿时不敢再献殷勤。
“都喊出来吧，把人都喊出来。”朱厌用力揉了揉眼睛，兰妈妈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几分钟就将曳乐阁所有的姑娘家全部喊来的大堂，一个个并排站好等他挑选，朱厌眼里的光冷酷而淡漠，真的是认真细致的逐一扫过每一个人，然而这群淡妆浓抹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和他眼里的那张脸融合，更没有一个能和她有半分相似。
许久，朱厌厌烦的低下头，重新倒了一杯酒，淡淡问道：“还有吗？”
“全都在这了。”兰妈妈看着朱厌唇角冰冷的笑意，又见他再次抬起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才落在后排一个身形高瘦的姑娘身上，朱厌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低道，“就她吧。”
“哎，好的，嫣儿你快去准备一下！”兰妈妈松了口气，殊不见这一刻朱厌满脸都是厌恶，冷声问道，“凤澡池今日有客人在吗？”
“没呢！”兰妈妈立即接话，见他已经起身往楼上走去，飘来一句淡淡的嘱咐，“让她在凤澡池等我，就是以前……四娘喜欢的那个雅间。”
时隔数月再度提起旧情人的名字，朱厌略显难受的闭了闭眼睛，那或许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心爱他的人，会精心从各地给他挑选礼物，会不惜一切的哄他开心，即使他从来也不喜欢那些东西，可偏偏……她也死在了自己手上。
四娘曾说过，会在地狱里等着他到来，可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岂不是比地狱更加黑暗？

第四百五十章：休憩
凤澡池一切如初，中央水池依然飘着白雾，只是没有了穿梭其中的男宠和女客，显得有几分冷清。
朱厌慢步走过去，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嘴角标志性的笑却在一点点消失，直到眼眸完全失去神采，慢慢推开那扇熟悉的雅间。
还是一样豪华的八步床，铺着柔软的被褥，紧挨着的那张贵妃榻上，也还放着那支翠绿色的玉如意，朱厌在门口呆呆站了好一会，然后才无声叹气抬步踏入，雅间里依然燃着四娘喜欢的那种玫瑰香薰，就连面前半月形的矮桌上也都摆着曾经她爱吃的甜点和水果，他微微勾起笑唇，随手拿了一粒葡萄塞进口中，明明是甘甜的汁水此刻却带着奇怪的苦涩，让他一下子全吐了出来。
“朱厌大人……”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喊，是才换好衣服的嫣儿紧张窘迫的站着不敢进来，朱厌坐在床榻上，看她穿着一身娇嫩的粉色，衬的皮肤更加雪白，一下子眼前晃起那张苍白带血的脸，朱厌的脸色也顿时有几分难看，嫣儿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朱厌在脑中想了想，对她招招手问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吗？”
嫣儿只是答应了一声点点头，其他的也不敢多说什么，朱厌忽感无趣，指着旁边的贵妃榻命令：“坐下吧。”
嫣儿顺从的坐过去，朱厌挑了一粒葡萄递过去，问道：“尝尝味道。”
她只得照做，曳乐阁怎么说也是帝都赫赫有名的风月之地，虽然之前闹出些事端，但毕竟过去这么久也早就被左右逢源的兰妈妈摆平了，这些葡萄是从羽都买回来的珍品，是专门招待贵重客人的时候才会摆出来，一口入喉甜汁如甘露一般沁人心脾，朱厌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面色满足的表情，自己却是凛然冷笑，淡淡问道：“甜吗？”
“嗯，甜的，您也尝尝。”嫣儿不知他到底是何意，朱厌摇头，将剩余的葡萄全部扔给她，道，“可我吃着又酸又苦，你喜欢，那你吃吧。”
嫣儿吃了一惊，立即放下了手里的葡萄，只见朱厌已经在豪华的八步床上连鞋子都不脱就躺了上去，展开双臂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呢喃道：“你又是怎么被卖到曳乐阁来的？”
“我？”嫣儿指了指自己，不敢隐瞒，“我是好几个月前被雅夫人卖过来的，雅夫人那段时间不知怎么了，把手下好多姑娘全部卖了。”
“赵雅？”朱厌心头一动，忍不住想笑，赵雅那条美人蛇是看到高成川死了想要卖了这些女人跑路的吧？她要是那时候就跑了或许现在早就安全了，偏偏就是不死心非要跟着高瞻平赌这一把政变，果不其然又是一败涂地，他叹息着摇摇头，忽然就来了兴致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示意嫣儿靠过来，翻身就将她按在身下。
朱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神色有些恍惚，坦白说，这张娇滴滴的脸和云潇那种清冷截然不同，看着他的那双眼睛一直控制不住的颤抖，除了害怕再无其他。
害怕……为什么会害怕呢？那个女人临死之前，眸里也没有露出过害怕的眼色。
豁然间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朱厌捂着喉咙干呕了一声，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身下的嫣儿更加紧张，全身都开始止不住微微打颤，朱厌冷冷盯着她，厌烦的抓起枕巾就盖在了嫣儿脸上，其实不去看她的脸，这幅高挑清瘦的身形倒是和云潇很像很像，他坐起来，慢慢揭开胸口的衣服，看着雪白的胸膛因惶恐而剧烈的起伏，脑中有种迫切的冲动，迫使他弯下腰，将耳朵紧贴在胸口处静静听着心跳声。
不一样，就算盖住脸，就算身材很像，但那种独特的心跳声是别人不可能拥有的。
朱厌失落的撑起手臂，心烦意乱，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矮桌上摇摇曳曳的烛光，他坐直身体，呆呆看着烛火，将手指伸过去放在火焰上——灼烧的刺痛立即传来，虽然微弱，但却让他心中一阵狂喜，朱厌并指成刀将蜡烛连着火焰一起割下一小节，小心翼翼的拖着手心，另一只手按在嫣儿胸口上，赫然用力直接捏了下去！
雅间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让整个曳乐阁的人都停下手里动作大气也不敢出。
朱厌没有理会身下挣扎的女人，他只用一只手就让嫣儿像一滩烂泥一般瘫在床上完全动弹不了分毫，在被他徒手撕开的胸膛中，血水如泉顷刻染满床褥，他依然是小心的拖着手里的烛火，将伤口扯得更大更明显，又用灵力保护着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不至于快速死去，火焰就那么被放入心中，朱厌欣喜若狂的快速将伤口挤压按住，再度弯腰将耳朵放上去细细倾听。
那颗心的跳动是如此剧烈，带着让他无法按捺的火焰之息，他并不掀开嫣儿脸上的枕巾，就隔着那块纱巾用力亲吻，身下的女人在剧烈的抽搐，像极了那一天因血脉排斥而产生剧痛的云潇，他不顾一切的按住手脚不让她乱动，不知过了过久，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心脏处的炽热，朱厌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他冷眼看着身下再也不会动弹的女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去摸娲皇剑再继续刺入致命的两刀，又在触及剑柄的刹那忽然震了一下——娲皇剑在之前星罗湖一战被古尘砍成两段，朱厌呆了一瞬，豁然清醒过来。
他从床上走下来，坐在旁边的贵妃榻上，不顾满手的血污捡着葡萄一粒一粒塞入嘴里，直到吃到最后一粒，仍是感觉口干舌燥，胸间一片沉闷。
他将紧闭的窗子推开，让外面的阳光照在那张血淋淋的八步床上，那样艳丽的红色和女人洁白的躯体混合在一起，映照着刺目的光，让朱厌恍如失神的看了许久。
豁然想起被他深埋在大漠之下的人，那个再也见不到阳光的女人，朱厌揉着额头低笑起来，他不该对云潇动手的，就算他能将所有证据毁去，就算他能让萧千夜再也找不到她，但杀了云潇对他而言没有一点好处，现在所有的高官权臣都在想尽办法的巴结自己，他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甚至得罪天尊帝，给自己惹来灭顶之灾？
可是……可是就是控制不住，想得到她，再毁了她，哪怕没有一点好处，他也想亲手杀了她！
欺负女人？原来他也只是一个欺软怕硬之辈。
“呵……哈哈。”朱厌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明明自己曾比她遭受过更多惨无人道的苦难，自己也曾是一个无辜的人，就因为她是个女人，她是萧阁主的心上人，所以一样的事情就不能在她身上重演？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他也不过是想让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众星拱月的幸运儿也品尝一下痛苦和绝望而已。
还需要什么理由呢？反正都已经杀了，他本来就是地狱里走出来的人，无非也就是重新再走回地狱罢了。
朱厌推门而出，迎面看见吓的满脸惨白的阿泠，他随意的将手里的血擦了擦，恢复到一贯阴柔的微笑走过去，在阿泠面前缓缓蹲下，直视着对方惶恐到失焦的双目，呵呵笑道：“阿泠，我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当时拉着她跑上来，我也许不会和她相遇，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所以也真的很谢谢你。”
阿泠一动不动，背脊挺得笔直，已经看见了正前方雅间里的惨况，他紧咬着牙，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发出尖叫，朱厌赞许的摸了摸他的脸颊，淡淡嘱咐道：“去收拾一下，银子稍后我找人给兰妈妈送来。”
他一个人走向凤澡池的更衣处，慢慢洗去满身鲜血，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又在那里静静坐了许久，直到外头的阳光开始衰弱，夕阳从天边远远的蔓延过来，像一片火焰，刺痛双目。
再次从凤澡池走到大堂，兰妈妈依然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热情的迎上来，好似对白日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朱厌也不多提，一整日精神恍惚此时倒是感到有些疲倦，但再一想起巡逻的船只被砍成碎片，只得又转了回来叹气道：“兰妈妈，今晚我就在你这睡了，应该有空房间吧？”
兰妈妈的脸颊明显抽搐了一下，又不敢得罪他，只能摇着团扇点点头，朱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没等他倒杯水缓一缓喉间的干咳，忽然瞥见门口窜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顿时兰妈妈就丢下他屁颠屁颠的迎了过去，朱厌好奇的望过去，眼眸剧烈的一颤，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个人——三郡主？六王爷府上的胧月郡主怎么会这种时候跑到曳乐阁来？
他不动声色的倒着水，三郡主是六王爷的掌上明珠，论血缘还是天尊帝的堂妹，陛下对她比对自己几个亲弟妹还要疼爱，三郡主自幼恃宠而骄，也算是这帝都城里没人敢惹的角色。
哼……他在心底冷哼一声，果然命好的家伙都一个样，这么小小年纪公然跑到曳乐阁来玩，旁人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吧？

第四百五十一章：鸿门宴
他这么想的时候，胧月已经一溜烟的凑到了眼前，用自己的小手端着他的脸认真看了起来，朱厌淡淡一笑，低道：“郡主，这里可不是小孩子应该来的地方。”
“是挺好看的。”胧月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一直盯着看，嘴里嘀嘀咕咕的呢喃起来，“难怪我二姨那么喜欢你，这张脸果然是好看的。”
朱厌想了想，一时没记起来郡主口中的二姨是谁，胧月学着他的模样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又道：“我以前也有个很喜欢的人，他也长得很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现在比一比，你这样的其实也不错嘛！”
朱厌轻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没想到三郡主会在这种时候提起那个人，但他只是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笑道：“我只是个出身卑微的下人，比不了。”
“以前是比不了，现在就不一定了。”胧月不假思索的接了话，丝毫也不介意自己那些荒唐的过去，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我十一岁就看上他了，整整提了四年的亲，来来回回有八次吧！可他倒是一点不领情，每次连门都不让我进去，哼！现在好了，他变成逃犯了，就算他后悔想要娶我，我也不嫁给他了！”
朱厌一时语塞，被个小丫头堵得无言以对，三郡主提亲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大事，至少在帝都城，只能算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这个小丫头喜欢的人就是曾经的军阁主萧千夜，据说是在某一年军阁秋选上一见钟情，从此开始了疯狂的死缠烂打，但就是这么离谱的举动非但没有引起非议，连六王爷本人都跟着女儿一起胡闹。
真好……也只有他们那种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情而不被耻笑了吧？
胧月还是笑嘻嘻的看着他，眼里有和年龄不相称的神情：“既然这么巧撞见了，不如你送我回家吧。”
朱厌奇怪的看着她，脑中刹那间转过数种念头，他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三郡主毕竟是六王爷的掌上明珠，公然和一个曾经的男宠厮混在一起，怕是要把王爷气死吧？
胧月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了，朱厌拗不过这种刁蛮任性的金枝玉叶，只能紧跟她一路陪同，曳乐阁在曾经帝都外城的主干道上，此时天色逐渐转黑，道路两旁的灯笼也已经早早的点亮，虽然繁华远不及从前，但也还算是人来人往，这条街不算很宽，尤其是在两侧栽满了一路高大的凤凰花树之后更显的有些拥挤，眼下不是凤凰花树的花期，只在树枝上装饰着明灯将其整个点亮，温暖的火光从灯罩上扑朔的蝴蝶印中流溢而出，能将整个街道笼罩出淡淡的火色，甚是惊艳。
火光……朱厌有些神思游离，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听说这一路的凤凰花树是先帝尚是皇子时期为先皇后特意栽种的，先皇后出身雪原，却极其钟爱这种艳丽的凤凰花，如火如荼，让人迷醉。
“哇！好漂亮！”胧月也在看着两侧的花，发出羡慕的声音，忽然扭头神秘兮兮的看了他一眼，凑到身边小声嘀咕道，“你说先帝是有多爱先皇后，才会在这种地方种下这么多凤凰花树呀？我也好想有个人能这么爱我，哎……对了，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应该没有吧。”朱厌微笑着回答，脑中闪过的是风四娘的容颜，眼眸微微一沉，胧月眨眨眼睛，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朱厌将目光从凤凰花树上慢慢移开，心里忽然跳出了一个人影，连唇角浮现出的笑意都显得若有若无，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定，自己也是被刚才的想法下了一跳，立即否认：“没有。”
“咦？”胧月捂着嘴偷偷笑起，“我不信，你把手给我算算。”
“算？”朱厌迟疑着没伸手，胧月已经不客气的一把抓了过去，拍着胸脯说道，“我可是月圣女唯一的徒弟，最拿手的东西就是算姻缘了。”
朱厌冷哼一声，这倒是不假，月圣女确实收了三郡主做徒弟，不过那只是因为这个小丫头一心想嫁给军阁主，这才死缠烂打让六王爷亲自开了口，人家也是不得不给这个面子才勉强点了头，他忽然有几分好奇，月圣女蝶嗤是原蝶谷的首席占星师，在这种方面的确有着一技之长，否则蝶谷全灭不至于单单留她进了望月楼。
胧月在他手心画着圈，怎么看都像个江湖骗子一点不着边际，朱厌原本也就没打算和她玩算命，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觉得好笑，调侃道：“郡主可有算出来什么吗？”
胧月这才抬起眼皮略显惊讶的瞄了他一眼，又认真确认了几遍，然后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她去世了吗？”
朱厌的心就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如坠深渊——她？三郡主口中的她指的是什么人？
去世了？是风四娘，还是……
“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伤心的。”三郡主尴尬的摆摆手，她本来想先套套近乎好把这家伙骗到另一条道的秦楼去，这下反而让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朱厌看着自己手心，原本冷定的内心宛如一颗巨石投入水面，泛起轩然大波，追问道，“郡主，她……她什么时候死的？”
“啊？”三郡主也傻了眼，抿抿嘴再研究了一会，低道，“大概也就前几天吧，可能你还没收到消息，不过、不过你别难过，感情这种东西总还会有的。”
朱厌的嘴角无意识的抽搐，感到无边的可笑，那个几天前死去的人，那张一直在他眼前反复浮现的脸，怎么可能是她！
那是他亲手杀的人！不过几次萍水相逢，就让他按捺不住亲手杀死的人！
“额……”三郡主有些慌了，想起萧千夜的嘱咐，这会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没话找话，“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看在我惹你不高兴的份上，本郡主今天就大发慈悲，请你吃晚饭吧！”
朱厌定定的听着，思绪还游走在遥远的大漠深处，也没理会三郡主一路拽着他的胳膊强行拖到了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门口，直到胧月边摇边晃连续喊了他几声，朱厌才幡然回神吃惊的看着眼前，胧月指了指，紧张的直咽沫，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快进来，这可是全帝都最好的酒楼，我买单！”
豁然间只觉身侧有无穷无尽的杀机涌现，层层如水将他包围，朱厌本能的慢慢后退，又被一双温柔的手从背后环住肩膀，一口香酥的清气吹到他耳根，是个女人娇柔的声音：“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朱厌的余光扫过身后一身艳丽红裙的女人，是帝都的花魁，秦姿。
同时，大堂里也幽幽传来一个清爽的招待声，秦楼之主江停舟亲自从里面盈盈而出，对着他拱手做请，笑道：“难得朱厌大人大驾光临，在下已经备好美酒佳肴，还请您赏个脸稍坐片刻。”
朱厌冷哼一声，秦楼背后的人是镜阁主公孙晏，这群人很明显也和曾经作恶飞垣的组织风魔脱不了干系！难怪三郡主今天一反常态硬是粘着他，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鸿门宴要请他上门！
江停舟依靠在大门上，朱厌这才发现他身后的大堂虽然通彻明亮，但其实根本没有客人！楼主的笑是生意人标准的虚伪客套，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危险，慢声细语的冲屋内的白衣小丫头招招手，吩咐道：“小茶，马上入夜了，你送三郡主回王府去吧。”
白小茶一头冷汗，哆哆嗦嗦的从楼主身边迈过去，深吸一口气抓住胧月郡主就赶紧跑了。
“请吧。”花魁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细长的手指宛如锋利的尖刀，朱厌的呼吸慢慢平息，好似已经猜到了什么不再逃避，就在他踏入秦楼的同时，江楼主反手关上了门，大堂的明灯无风自动，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静默的人影，他的手边放着黑金古刀，而剑灵则平放在身前的酒桌上。
江停舟牵着秦姿走上楼梯，还不忘回头嘱咐了一声：“别弄坏东西，最近生意不好做，没钱置办新的！”
朱厌闭眼低笑，他应该一早就猜到秦楼其实就是风魔的据点，也该知道萧千夜和那群家伙一定有着特殊的联系，他真的没走远，甚至就在最危险的地方，静静的等自己走上门自投罗网。
萧千夜轻抚着自己的剑灵，剑鞘里的一魂一魄已经濒临溃散，只要他拔出剑，就会彻底消失。
沉默许久，朱厌慢步走过去，就在他对面坐下，也伸手轻轻的摸着那柄白色剑灵，果然剑灵在察觉到他的气息之后开始微微颤动，他冷笑起来，直视着对方再度恢复的金银异瞳，一字一顿清晰的说道：“萧阁主，你别找她了，她已经死了，你猜的没错，确实是我杀了她，她就死在我的身下，但是现在，你再怎么逼我也找不回她了，放弃吧。”
对面的人剑眉微扬，手中的黑金古刀一瞬间就横在他的脖子上，朱厌只是不慌不忙甚至期待的笑着，继续说道：“感情这种东西总还会有的……这话可是刚才三郡主说的，说的很对吧？”
萧千夜紧握着古尘，一直缠绕在刀身上以神力幻化的刀鞘终于彻底散去。
“哦？”朱厌欣喜的看着那柄刀的转变，盈盈笑道，“搞了半天，你到现在才真的对我动杀心吗？萧阁主，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你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软弱，但凡你有我一半心狠，眼下的飞垣根本没人能做你的对手！可你偏偏前瞻后顾，既要担心哥哥的生死，又不忍心伤了曾经的战友，你知不知道，真正杀死她的人不是我，就是你的退步和犹豫！”
古尘锋利的刀刃贴着皮肤，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只淡淡的幻化之手拦住，帝仲忍着溃散的意识强行现身，淡道：“别急，你现在杀了他，就再也找不到潇儿的下落。”
朱厌抿了抿嘴，终于现身了！上次他就在星罗湖上感受过这种惊人的神力，那个一直和萧千夜共存的上天界战神，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本尊！

第四百五十二章：刻毒
帝仲看着这个人，就好像看着一口枯井，他的眼里没有担心害怕，也没有惶恐不安，就是一种死一般的平静，默默和他对视着。
“她在哪？”帝仲轻轻按住古尘的刀锋，似乎也知道威逼利诱对这种人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朱厌的语调不徐不缓，却毫无温度，丝毫也不在意对方的身份，淡淡回道：“您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我吗？”帝仲想了想，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和她确实有些渊源，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渊源……”朱厌歪着头，好奇的问道，“难道她也是您的意中人？哈……不至于吧，她弱的能被人一只手掐死，莫不是太没用，才吸引了您的注意？”
帝仲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依然平淡的问道：“朱厌，你为什么对她下手？”
“连上天界的战神也会问出这种可笑的问题吗？”朱厌嘴角挂着一抹讥笑，手却无意识的抽搐了一下，厌烦的回道，“杀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军阁主奉命行事的时候可曾考虑过对错？上天界征服天空的时候又可曾顾虑过苍生？现在问我为什么要杀她……我是没理由杀她，杀她对我没有一点好处只会适得其反，可我根本忍不住，你要理由吗？那我可以随便编一个给你，你想听的理由我都可以说。”
他自言自语的笑起来，但眼里却出现了一抹罕见的哀伤，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喃喃：“早上你就可以动手杀我，偏偏大费周章的拖到晚上，还让三郡主把我骗到这里来，为什么呢？萧阁主，你是不是担心司天元帅呀？毕竟你也是军阁之主，军令如山的道理你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想在内城公然杀人给他惹麻烦，所以才会做出退步是不是？”
萧千夜是被帝仲按着肩膀才没动手，朱厌笑嘻嘻看着他，嘲讽起来：“原来你也是个护短之人，就是你们这种有权有势的人之间相互勾结，才会让底层的百姓越来越艰难，你想找她？你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未落，萧千夜终于挣脱帝仲一把扣住朱厌的喉咙重重将他按在墙壁上，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都在发出“咔嚓”的声响，朱厌不以为然的平视着他特殊的双瞳，完全不想抵抗，甚至是故意想要更加激怒他，慢声细语的接道：“你是真的听不懂人话还是听懂了也不愿意相信？我已经说了，她死了，我亲手杀了她，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她！”
那只手在持续用力，忍着心头快要爆炸的愤怒，朱厌咽了口沫，即便呼吸已经有些困难，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确实是路过西海岸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撞见你们的，哈哈……所以这是上天注定要她死在我的手上！她虽然是个受到血契束缚的混血，但毕竟也是昆仑出身，曾经一手犀利的剑法也让人倍感头疼，可这次我遇见她，她就像个废物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几个月而已，她竟然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真是可悲。”
萧千夜的手骤然一松，胸口也在剧烈的喘息，云潇的身体是在怀有身孕之后开始出现异常，在流产之后持续恶化，她会轻而易举的被朱厌带走，无疑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她混血的身体雪上加霜！
朱厌瞥见他神色里那一闪而逝的悲痛，心中不知为何一阵酸涩，艰难的抬起手指向平放在桌子上的沥空剑：“分魂大法，那柄剑上有分魂大法留下的一魂一魄，她如此不顾一切的想要保护你，你却连随身带着剑灵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萧阁主，你配不上她，你失去她是自找的，怪不了别人。”
朱厌边说边笑，感受着那只掐着喉咙的手力道上微妙的变化，仿佛也预示了这个人的内心也在经历惊天的巨浪，又推波助澜的说道：“再告诉你一些事情吧，她临死之前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喊你的名字，大概是知道你不可能回来救她了，她问的最后一句话是‘为什么总要针对我？’，哈哈，哈哈哈，不过呀……”
他故意停了下来，用舌头轻轻舔舐嘴唇，虽然将声音压至几乎听不见，所说的话却如惊雷在耳边炸响：“不过她的身体真让人疯狂，好像一团火，我恨不得挖出她的心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火焰在烧！可惜，可惜那时候她太虚弱了，我也才在她身上发泄了半个时辰罢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要死了，我就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她，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终于断了气，那么迷人的身体也慢慢变冷。”
“你……”萧千夜豁然松手，全身无力的后退一步，朱厌重重咳了几声，喉咙上是清晰的五个血手印，又抬头看向呆滞的人，朱厌脸上的笑容仿佛是从地狱涌出，凝聚了无数恨意：“呵，你该不会忘记了吧，一进门我就说了呀，她是死在我身下的，你听不懂吗？”
这一瞬间，朱厌察觉到帝仲模糊的残影忽然抬头，眼光冷而亮，一股逼命的杀气在大堂里窜动起来。
果然……朱厌刻毒的笑了笑，果然如他所料，这个叱咤风云的上天界战神，竟然也对那种一无是处的女人动了心，难怪上次天尊帝费尽心思想抓云潇，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如今再回想起那些事情，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明姝公主身上的蛊虫，更大的原因是顾忌这个人吧？
一想起这些事情，朱厌冷笑着，像要更加激怒对方，补充道：“我不放心，毕竟她是神鸟一族，所以我就在她心脏的位置又补了两剑，已经过去三天了吧，可能尸体都开始……”
“闭嘴……”萧千夜一把按住他的嘴，满脑子都是混乱，手上的力道也无法控制，顿时就将他两边脸颊的骨头被直接捏断，朱厌咧着嘴，心中无比喜悦，舒服的叹了口气，再开口，虽然血从嘴角持续涌出，依然是轻快欢乐的语调：“其实我告诉你也不要紧，现在落日沙漠的地基损毁严重，下方有无数条纵横交错的裂缝，你想找她是不是，那就想办法让整个沙漠的沙子全部消失，再一个个去裂缝里找，说不定运气好，真就能被你找到呢？”
他在暗自痛快的同时，瞥见古尘的光一瞬而来，从自己胸膛口贯穿直接钉入了身后的墙壁，这一击避开了要害，但古尘刀锋的神力瞬间震碎全身骨骼，让筋脉寸断，血液开始逆流！
他自幼遭受过无数折磨，有的是比这一刀更加恐怖的刑罚，但这看似简单干脆的一刀贯穿胸膛，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剧痛，好似连灵魂都被击出肉体，眼前恍恍惚惚一片血红。
在这片模糊的血光里，他看见萧千夜比他还要痛苦的往后退了一步，又被身后的白影无声无息推了一把才重新站稳，这一刻，朱厌心中荡起莫名的痛快，连带着痛苦也瞬间消失。
缓过这口气，萧千夜蓦然看着被自己钉在墙上的朱厌，用一种面无表情的表情，和他针锋相对的对视，朱厌已经无法出声，只是嘴角勾起那抹意犹未尽的嘲讽，毫不示弱，顿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某种变化，萧千夜只是慢慢走过去按住古尘的刀柄，冷定如铁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怕这种东西，其实我也一贯不喜欢折磨人，但对你，我改变心意了。”
朱厌微微一愣，见他冷漠的收回了古尘，又一把拎住自己的衣领在地上拖行了几步，那双金银异瞳在近距离的对视下显出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终是扬起嘴角恶毒的说道：“古尘是远古神龙遗骸，被它的刀锋所伤之后，伤口会无法愈合，所以不是遇到非杀不可的人，我甚至不愿意化去神力幻化的刀鞘，你是被药物改造过的试体，身体素质强悍，这点小伤，应该不会那么快死了吧？”
朱厌的瞳孔顿缩，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帝仲也是一言不发，散去人形落成模糊的光晕回到他肩头。
他拖着朱厌推门而出，没等外头的行人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便化成一道白色流星往阳川方向急速坠落。
身体仿佛在御风而行，朱厌惊诧的低下头，看着身下的灯火辉煌的城市在一点点变小，转瞬之间冰凉的风刀锋一般割过全身，灌入受创严重的身体，连魂魄都冷的发抖，山川在他眼皮下飞速掠过，他似乎看见了另一座城市的剪影出现在远方，不等他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地方，萧千夜拽着他从天而降，一脚踢开一间民宿的大门，直接将他扔在了大堂中间。
他滚了几圈，按不住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烛火在眼角余光处摇摇曳曳，映出一个淡漠端茶的身影，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朱厌赫然抬头，面颊终于露出惊恐，那人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抬眼，微微动容，但随即平定下来，一双浅金色的眼眸像一道利箭贯穿全身，看得他不寒而栗，下意识的躲开了目光。

第四百五十三章：梦断
“朱厌。”明溪的语调平淡的听不出有丝毫情绪波动，但依然像一阵寒风让大堂鸦雀无声，又沉默许久，唇角的笑越来越琢磨不透，淡淡问道，“当时你不惜设计陷害高成川转投于我，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我给了你活路，给了你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让你在帝都城那样的地方被所有人巴结讨好，难道现在的一切还不能令你满足吗？”
朱厌张了张口，但破碎的身体稍稍一动就是血如泉涌，明溪冷眼旁观，那样轻言慢语却逼得朱厌倒吸了一口气，又道：“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莫非是我给你的名字取得不好？”
朱厌勉力抬手，虽无法止住胸口的血，但也终于颤颤出声：“陛下的名字取得很合适，但您是不会明白的……像你们这种生而幸运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明溪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微微紧握，最后也没有再说什么，转向一旁面色狰狞的萧千夜，轻咳一声问道：“萧阁主准备怎么处置这个人？”
“别让他死了。”萧千夜只是冷漠的吐出五个字，甚至没有多看一看大堂里究竟都站了些什么人，立即提着古尘往落日沙漠飞驰而去，萧奕白担心的跟了上去，明溪看着两人一先一后离开，这才指着血流不止的朱厌冷声吩咐：“赤晴，迦烨，把他带到风魔的据点里去，别让他死了。”
“是。”赤晴一边点头，一边已经在朱厌面前蹲下身，好奇而不解的看着他，同为异族人，他知道异族的本能应该不会伤害带有灵凤之息的云潇，但是这个人竟然真的下了手，到底是怎样强烈的恨才能冲破血脉的抑制，对一个无冤无仇的女人狠下杀手？
“等等……”眼见着赤晴拎起朱厌，一直在明溪身侧沉默不语的岑青豁然站出来阻止，几人同时望过去，见她面色苍白，嘴唇一直在止不住的轻颤，不知内心是受到了何种剧烈的冲击，几乎是疯了一样冲出来一把将朱厌按在了地上，赤晴低呼一声想要阻止，又瞥见明溪摆了摆手，只能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看着。
朱厌眉峰微蹙，看着这个扑在自己身上的陌生女人，觉得她眼里的恨甚至比萧千夜还要浓郁，岑青眉下的眼神是绝望的，带着难以忍耐的悲哀，用双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哭腔里爆发着强烈的恨：“师父的女儿……师父就那么一个女儿，她是拼了命才保住了唯一的女儿，你、你竟然杀了师父的女儿……你有什么仇什么恨去找害你的人报复去，她有什么错你要杀她！？”
朱厌茫然地抬头，想说什么，终归没说。
明溪低头垂目，下意识的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终于记起来岑青也是白教当年的大司命之一，云秋水尚在飞垣之际，确实是将他们兄妹二人收了徒弟，似乎还擅自传授过一些昆仑的剑术，当年岑歌面对萧千夜会如此游刃有余，除去精湛的术法修为，事实上也是因为他对昆仑的剑术有过一定的了解，若不是最后惊人的封十剑法太过突然，那一战的结局或许还不好说。
岑青用尽全力的掐着他，但见他依然一脸淡漠，反而是自己的手轻轻垂落，搭在他肩头，长发落下来遮住眼睛，泪水却如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掉落在他脸颊。
那一年他们背井离乡，两个无权无势的异族孩子相依为命，在物资匮乏气候恶劣的雪原上艰难求生，他们躲着白虎、白狼两只军团的驱逐，躲着荒地里禁军士兵的抓捕，一次次死里逃生，就为了能得到一口吃的活下去，他们跌跌撞撞辗转大半年，最终还是在走投无路之下回到曾经祖夜族的故乡，泣雪高原雪碑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小村落。
被巫阵侵蚀的村子一片狼藉，族人早就搬走了，风雪将房屋掩埋，还有伺机而动的魔物在暗中对着两个孩子蠢蠢欲动。
那一夜，她和哥哥躲在废墟的房子里，抱着残破的被褥艰难的抵御着越来越大的风雪，严寒让体温迅速消失，也让两个孩子的意识慢慢模糊，就在两人沉沉的陷入昏迷之际，外头一双妖红的瞳孔紧贴着破败的房门凑了过来，巫阵是祖夜族的禁术，原本就是召唤魔物之阵，那是一只雪夜叉，咧着阴森森的笑，牙森列戟，紧盯着屋内的孩子，手上的长叉挑断房梁。
轰隆隆的巨响让他们惊醒，哥哥本能的护着她，用自己弱小的身躯拦在雪夜叉面前，即使害怕到全身颤抖，依然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岑青捂着脸，那样绝望的处境到如今依然让她害怕的不敢面对，就在雪夜叉的长戟即将刺穿哥哥胸膛之际，黑夜里闪过一道犀利的白芒，一道嫣红色的风席卷而来，轻飘飘的卷住两个孩子的身体，一把将他们从雪上拉起来护到身后，在生死交际的一瞬间，锋利的剑锋偏转了角度直接砍断魔物的双手，夺下长戟之后，又是数道剑影阻断雪夜叉的脚步。
雪夜叉被一击重创，夺路而逃，惊魂未定的孩子仰着头看着忽然出现的女子，她收起手里白芒四射的长剑，低下头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摸了摸她的额头，笑吟吟的说道：“没事了。”
那一瞬间，两个孩子的眼里的女人宛如一道光，照亮了寒澈的心扉。
雪原真的太冷太冷了，她用废弃的木头简单的生火，利用剑阵形成一个温暖的屏障，两个孩子惊喜的摸着那层淡淡的光膜，所有的烈风暴雪都被无声无息的阻隔在外，身体慢慢恢复温热，手脚也不再冻的青紫生疼，他们紧张又不安的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陌生女人，本能的警惕还是不敢主动上前搭话，直到云秋水从怀里摸出一袋干粮递过去，带着旭日般的笑颜：“吃吧，饿坏了吧？”
哥哥壮着胆子，凝聚起了全身的力气问道：“你是谁？”
“我吗？”云秋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摸着手边的长剑介绍道，“我不是飞垣人，是从一海之隔的中原昆仑山跑过来的，这是我的剑灵，我常听师门提起这座海外仙岛，就趁着这次下山游历跑过来转转，听说这附近有一个尊异族为神的神教，叫什么……白教的？我见惯了人，反而是对你们这里那些异族人特别有兴趣，所以就过来想找一找，没想到会遇到你们，你们怎么回事呀，刚才那地方看着不能住人，你们怎么会在那里？”
“白……白教！”岑歌发出了一阵低呼，本能的阻止，“白教你不能去！教主和大司命都不喜欢人类，就算你不是飞垣人，他们也会赶你走的。”
云秋水眨着眼睛，满眼都是清澈如星辰的光芒，想了想，勾起一抹清丽的笑：“我不信，我就要去看看。”
然后，她就真的一个人跑去了白教，他们在身后小心翼翼的跟着，果然见她还没走到登仙道就被人赶了下来，再上去，又被驱赶，一直赶了三天，才垂头丧气的又回来了。
但她一直没有放弃，就在雪原附近徘徊，两个孩子也乐呵呵的跟着她，听她说起遥远中原的故事。
这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一个月，师父是在某一天在雪原的一角发现了一种水红色不知名小花，惊艳于这样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生出这么美丽的花儿，师父每天都会专程抽时间过去照顾花儿，她就是在那时候意外撞见了当时的教主迦兰王，或许真的是缘分天注定，素来性子难以揣摩的教主对师父一见钟情，力排众斥，不惜换掉时任的大司命让师父一人接掌这个位置，甚至最后，还违背白教的祖训，娶了她为妻。
她原以为那应该就是幸福的开端，教主和师父恩爱有加，她和哥哥也终于有了安身之所，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才是悲剧的初始。
师父很快便有了身孕，像所有的母亲一样，会坐在舒适的靠椅上轻轻的晃着，用手扶着小腹自言自语的和未出世的孩子说话，有时候还会让他们一起过来，那般简单的开心，是她此生再也没有过的。
“阿青，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呀？”有一天，师父忽然拉住她问了这个问题，那时候也不过两个月的身孕，她似乎已经开始在为孩子的名字而苦恼，手边放着几本中原的古诗词，翻阅许久都找不到合适的字，嘀嘀咕咕的抱怨道，“我想了好多女孩的名儿，要是个男孩可怎么办呀？”
“师父想要女孩吗？”她在云秋水身边坐下来，轻轻摸了摸还不明显的小腹，偷笑道，“还是男孩好吧，师父和教主都那么好看，若是生个女儿貌若天仙，一定要被坏人惦记着，不如生个男孩，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儿！”
云秋水果然被她逗笑，拖着腮想了好一会，忽然望着雪湖说道：“水清而深……如果是个女孩，就叫‘潇’吧。”
那时候的岑青愣愣看着并没有水的雪湖，也不明白师父为何忽然就定下了这个字，好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注定，无法解释。
思绪到此赫然而至，再往后则是无穷无尽的悲痛，让她一秒也不愿意多想。
“为什么杀她……你为什么杀她？”岑青的眼眸骤然染上一层血霾，奋力扬手用尽全力甩在朱厌脸上，恨不得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阿青！”赤晴连忙按住她，将崩溃的女人强行从朱厌身上拖走，明溪凛然神色，眼神忽然黯淡，半晌才对迦烨低道命令，“带走，别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人祸
岑青被赤晴拉到后院中，捂着脸蹲下身躯大哭不止，他看着这个情绪崩溃的女人，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安慰，直到一旁的凤九卿无声无息的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岑青的肩膀。
“教主……”岑青呆呆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和她年幼之时记忆里的迦兰王一模一样，时间好像根本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忽然间想起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她的脸庞凛然一僵，嘴角抽了几下，苦笑道，“灵凤族，您是灵凤族的人，为什么当初要瞒着师父？您明明就知道灵凤族有血契束缚不可以和外族通婚，为什么要骗师父！”
凤九卿没有回话，当年的冲动到如今早已经无法解释，他也只是莫名爱上了一个人类的女人，想要和她在一起，结婚生子，过普通的生活而已。
岑青擦去眼角的泪，再看凤九卿之时，眼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尊敬和憧憬，她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咬牙低道：“是你害了师父！要不是因为你，师父不会被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现在连她唯一的女儿也保护不了，你不是自视为百灵之首吗？你不是来去自如一手遮天吗？你连妻子女儿都保护不好，你到底算什么男人！”
“阿青……”赤晴暗暗拉了她一下，很明显是知道凤九卿和夜王的关系，生怕她一时气急说出什么无礼的话来，凤九卿沉沉叹着气，仰起头一双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天上的星辰，都说人去世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大星，现在的秋水是不是也在某一处如此愤怒又绝望的看着自己？
他是真的一无是处，只能做夜王的走狗危害四方，保护不了妻子，也救不了女儿，他甚至想不到任何办法能从那样浩瀚无垠的沙漠里找到云潇。
“你要是真的什么也做不了，能不能走得远远的，离开飞垣再也不要回来了行不行？”岑青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了几句，赤晴连忙捂住嘴强行拖着进了房间，凤九卿没有回话，脸色淡淡的，反而是另一旁的安格显得有几分尴尬，也不清楚这几人之间到底都是什么关系，他抓了抓脑袋，缓了一会才凑过来说道，“那个叫云潇的姑娘上次我也见过，你们先别急，沙匪祖上都是干的盗宝这一行，在沙漠底下找人还是很拿手的，我这就找同行一起，就算把落日沙漠翻个底朝天，一定也会帮你们把人找回来的！”
“没用的。”凤九卿神色恍惚的看着星辰，满脑子都是上天界一战辰王对他说起的那句话——“要坠落了哦，先生要和我一起欣赏星辰坠落的盛景吗？”
坠落……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辰王就已经发现了异常，难怪他会一直袖手旁观，只是专心致志的盯着帝星的星位图看个不停，原来他早就知道属于云潇的红色辅星，即将彻底坠落。
“额……先生？”安格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他只是个依靠抢劫为生的沙匪罢了，眼下忽然冒出来这么多身份显赫的大人物早就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凤九卿终于回过神，眼角赫然瞥见头顶一片巨大的阴影如厚实的城墙，不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本能已经迫使他挥袖震气，打出一道火光击碎头顶的阴影，安格吓了一跳，脚下一阵摇晃，一场毫无预兆的地震让整座城市摇晃起来，紧跟着天上出现漫天的沙尘如暴雨一般砸落！
“沙尘暴？”安格立即半蹲下身子好稳定住脚步，阳川历经碎裂之后地基本就不稳定，时不时有些余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刚才那一下的震动明显过于剧烈了，竟然引动沙尘暴如龙卷风一般横扫而来？
凤九卿微微吃惊，这种震动不像天灾更像人为，他扶了安格一把将他推入大堂，又厉声嘱咐所有人不要出门，然后立即以光化之术朝着震动的源头疾驰而去。
明溪端详着桌上被震翻的茶杯，心头一阵无名的嗟叹，天灾之后，即是人祸，他亲手救下来的城市，或许也将再度毁在那个人手上。
柳城原本就是建立在落日沙漠上的城市，从城门出来很快就会进入沙漠地带，凤九卿顺着气息一路找寻，终于见到那个濒临崩溃的人手握古尘，正在无助的将大漠砍出一道道恐怖的裂缝，他每次抬手都会带起厚重的沙子，那些沙子又在神力的影响下直接砸入了不远处的城市中，凤九卿倒吸一口寒气，但见他所站的地方真的被清出来清晰的地下裂缝，心中竟有中莫名的窃喜。
他默默往前方靠近了一些，这才看见萧奕白在他身边不远处，目光担心的看着弟弟，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一言不发。
地下裂缝露出来之后，其实很快就有两侧的沙子重新填补进去，那些流沙的速度远比他冲进去找寻快得多，但他明知这只是无用功，还是用尽全力一点点沿着裂缝仔细搜寻。
萧奕白看见凤九卿走过来，这才按住弟弟的手，萧千夜全身哆嗦了一下，只是飞速扫了一眼身后的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冷漠的甩开他，依然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他在沿着这条路清理沙子，不仅如此，还要以更快的速度赶在流沙之前进入找寻，他是凶兽的后裔，战神的血脉，但依然只是个人类的身体，即便用尽全力也只有微乎其微的进展。
凤九卿抿了抿嘴，忽然间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落日沙漠占据阳川七成的土地，风沙会一直位移以致于沙丘每天都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再加上碎裂对地基造成的巨大损坏，即使是以这般愚公移山的方式一寸一寸的找寻，也会因为不断变动的地形而做无功之功，但眼下他还能怎么办？谁能有办法将这片沙漠抹去，谁能有办法深入到下方千万条沟壑中找人？
荒漠的风呼啸着迎面卷来，他每一刀的砍击都会惊醒地下的魔物，让原本就凶险的大漠再添危机，但他似乎完全察觉不到，只是不顾一切的一直找。
盲目又无助，却无法停歇半分。
“千夜，你停一会……”直到天色慢慢泛白，冰凉的光照在荒芜的大漠上，黄沙依然无边无际地延展着，萧奕白终于出手强行按住弟弟的身体不让他继续，萧千夜奋力的想挣脱，眼眸早已经出现反常的恍惚，他这一夜下来也不过往前走了十里路，流沙的速度太快了太快了，那些深达百米千米的裂缝甚至要反复找寻几遍，谁都知道在这种地方找人无异于在大海捞针，就算他真的能将整个沙漠翻过来也未必能找到深埋其下的云潇，可他完全无法停下来，好像一停下来整个人就会彻底崩溃，再也无力支撑。
萧奕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恐怖的弟弟，满眼都是血丝，眼角甚至已经有血泪渗出眼眶，他只是呆呆和自己对望了一秒，立即挣脱继续往前，扬起古尘的手力道和角度都出现微妙的偏离，破碎的地基也无法一而再再而三的承受这般人为的破坏，沙尘暴卷起百米，一夜之间就让整个柳城雪上加霜。
金乌鸟没有过来巡逻，应该是被明溪刻意阻止了，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整个阳川都要彻底完蛋。
“千夜，你冷静点。”萧奕白不得以只能再次出手按住他的手臂，或是被他手头强悍的力道刺激了一下，萧奕白骤然按住胸口咳出一口鲜血，萧千夜呆滞的眼睛终于出现一抹亮色，几乎是本能的收回古尘搀扶住摇摇欲晃的兄长，小心的让他平坐在地面上，萧奕白赶紧咽下这口血沫，死死拉着他说道，“你别这样，我知道你费尽心思和夜王斡旋，好不容易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才让帝都研究出金线之术用来保护城市，如果你继续这么将沙子砍入城中，那我们大费苦心保护的东西就全要完蛋……”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这一次，萧千夜几乎是歇斯底里的甩开兄长的手，眼里的血色像要喷出怒火，“我为什么要救那些该死的人！？他们在靖城招妓，在柳城吃人，他们陷害青阳，咒骂军阁，他们哪一点值得我保护？他们这种人就算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抵不过阿潇这一次……”
提及云潇，萧千夜猛然按住心口，心里的痛像一双巨兽之手撕裂胸膛，自那一日分别之后就一直有持续不断的心悸，原来她早就在冥冥之中和自己告别，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无助又绝望的抓了一把身下的沙子，每一粒都像尖锐的刀刺的他满目疮痍，那个在半夜提灯装神弄鬼的身影摇摇曳曳，那样纯粹清淡的笑容在眼前恍恍惚惚，那个会扑过来抱住自己的人，会从悬崖上伸手拉住自己一起坠落的人，她的脸慢慢浮现，苍白的近乎透明，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扬起笑。
她就在这片冰冷不见天日的大漠下，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侮辱和伤害，他怎么可能放弃找寻，就算是一寸寸挖开落日沙漠，就算是让脆弱的土地再添危机，他也要把她从那种地方救出来。
他能救多少人？他连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就算拯救了飞垣又如何？
萧奕白哽咽了一下，他知道弟弟在力挽狂澜的同时还在被所有人视为叛徒咒骂，云潇是他孤军奋战生命里唯一的光，如果失去这束光，整个飞垣也将迎来彻底的黑夜。

第四百五十五章：一线生机
天色已经大亮，但上层依然是弥漫不散的黄沙，阳光艰难的穿过来，也只是稀稀落落宛如细线。
持续的剧烈震动让地基二次破碎，原本纵横交错的裂缝沟壑也在继续扩大，更多的流沙像流入无底洞，带出沉闷的声响，让魔物也退避三舍。
明溪一夜未眠，他此行的目的是太阳神殿，但是以眼下的状态来看，他几乎不可能离开柳城继续前往大湮城，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失去阳川六城的准备，能怎么办？这件事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让他所有的计划都被迫中止下来，原以为夜王受伤退回黄昏之海疗养，他可以借机去找寻更多的方法对抗上天界，谁又能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最为宝贵的时间也不得不浪费在沙海寻人之上。
他知道这样的找寻几乎不可能有效果，却无法多说一个字去劝阻那个人。
他就这么默默坐了一夜，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然后又一点点暗下去，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震动的距离确实是在慢慢变远，但落日沙漠浩瀚无垠，单凭他一人之力想要找遍沙漠，只怕是要在这里住上一辈子才行了。
要征调军队过来帮忙吗？可是他要以什么理由调动军队过来大漠里挖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呢？
那群沙匪或许可以帮上忙，但是就算加上阳川所有的沙匪，也不过是从住上一辈子，变成住上大半辈子而已，根本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上天界会出手吗？多半也不会，听萧千夜之前所言上天界一团混战各有损伤，此时销声匿迹也仅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罢了。
还有墟海？墟海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耸人听闻的事情，他甚至都没有时间精力去了解那个依附飞垣而活，却从未有过蛛丝马迹的地方。
明溪闭着眼，听着门外呼啸的沙尘暴如饿狼哀嚎，感受着脚下的土地时不时出现海浪般汹涌的波动，他自以为是个将一切掌握在手中运筹帷幄的人，偏偏此刻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满目疮痍的土地二度重创，他也在思考着一个恐怖的问题，声名狼藉的阳川是否真的值得去救，这些阳奉阴违见利忘义的百姓，到底还有没有必要去拯救。
他甚至已经得出一个为王者不应该有的结论，这些人的命加起来，其实也根本抵不过深埋在大漠之下的那个女人。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公然抛弃自己的臣民，这是压在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无法挣脱，更无法逃避。
许久，明溪重重叹了口气，一言未发的静坐了一天一夜，喉咙干涸的一开口就能磨出血沫，赤晴在旁边连忙递上来茶水，又被他轻轻推开，迦烨也从后院面容凝重的回来，三人只是简单的对视了一眼，就立即心照不宣的相互挪开了视线。
昨天夜里，他已经命令迦烨去审讯朱厌想要知道更加具体的位置，但是如他所料，朱厌半个字都没有吐露，加之本身就曾是白教之人，就连直接从脑中探寻情报也会被阻断。
明溪烦躁的转着玉扳指，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还是让他心中掀起无名的怒火，千算万算，他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会栽在朱厌的手里，让事情朝着无法弥补的方向发展而去。
在他头疼的揉着眉心之时，倏然听见门被人推开，萧奕白直接冲了进来，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弟弟，两人的身上都满是风沙，来不及多解释那么多，萧奕白急冲冲的说道：“明溪，高成川死的时候留下的那条手臂里还有其它的傀儡虫，那些人后来被你就近关进了各地的大牢里，现在沉沙海是不是也有曾经暗部的人？”
明溪被他忽然的出现惊了一下，但下一秒就立即反应过来，接道：“有两个在沉沙海，你的意思是……”
萧奕白面上一喜，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即转身对弟弟强颜欢笑了一下：“你记不记得当时在伽罗被暗部偷袭，他们就是把你临时带到了一处地下据点？既然雪原上能有暗部的据点，说不定沙漠里也会有呢？朱厌原本就是暗部的人，他能把弟妹带到哪里去，最可能的地方，不就是暗部的据点吗？”
萧千夜恍如失神的看着他，眼里的光在短暂的失焦之后闪电一般凝聚成点，萧奕白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暗部在各地的据点是在高成川死后立即被作废的，因为是他生前就下达过的命令，所以来不及被我们接手就已经被人为毁坏了，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只是将身带傀儡虫的重要成员就近关押了起来，我们现在去沉沙海见一见那两个人，只要能知道地点，或许、或许找人就会快一些。”
萧奕白紧张的看着弟弟，其实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绝，毕竟朱厌那种喜怒无常的人，他就算随便把云潇杀了扔在沙漠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稳住弟弟的情绪，无论希望多么渺茫，都必须让他振作起来。
“沉沙海……”萧千夜叨念着这三个字，四大境的大牢以前是归禁军管辖的，他虽然知道大概的位置，但没有特殊的情况也不能随意进入，而且那些地方多半建立在极为隐蔽的地方，诸如天之涯在碧落海之下，沉沙海也如其名是隐藏于大漠之下，应该是在大湮城往东一百里左右的地方，入口……入口是哪里？
萧千夜用力按了一下眉头，拼命的在记忆里找寻那些极为关键的东西，他毕竟是在间隙里渡过了整整三百年，很多事情模糊在时光中很难很难再被想起。
“沉沙海的入口，在月神殿往后十里地。”明溪淡淡提醒，用手点着茶水在桌面上简单的画着地图，“大湮城往东一百里就是双神殿之一的月神殿，再往后十里就是沉沙海的入口，名为‘寂门’。”
话音未落，萧千夜已经迫不及待的夺门而出，萧奕白眼睛手快一把拽住弟弟的手臂提醒道：“你干什么！你是个逃犯，月神殿不会让你进去的！”
“我想进去，没人拦得住。”萧千夜奋力想挣脱兄长的手，又被他死死按住强行拉了回来，听见这话，明溪只是不由自主地蹙眉，他确实可以大摇大摆的闯进去，但月神殿毕竟是明氏皇朝祭奠先祖的重要场所，于情于理他不能让这个人公然破坏，但他也知道事到如今，阻拦只会适得其反，于是从怀中摸出一枚金令丢了过去，无奈的叹道，“月神殿的现任圣女名为容华，你带着我的令牌去找她，让她放行。”
“没必要。”他虽然接住了那枚令牌，却根本不想领情，明溪用力咳了一声，继续沾着水在桌上画着，“月神殿往北三十里，是太阳神殿，坦白说，我不希望你破坏这两个地方，以免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
太阳神殿四个字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语，让知晓实情的三人同时顿了顿，萧千夜咬咬牙，终于还是收起令牌，萧奕白见他马不停蹄的就要走，想也没想立即跟了上去，才搭上他的肩膀，忽然感觉整个人临风而行变得飘乎乎的，在缓过神之际，惊觉自己像一束白色流星，正在高空中急速坠落。
“你来干什么！”萧千夜似乎是走的太急根本没注意到不小心捎上了大哥，正当他急着想把萧奕白送回去之时，萧奕白已经一把抱住他死死不肯放手，笑道，“不行，你得带上我，对付那种人我应该比你在行一些。”
明溪看着空荡荡的门外，一边惊讶于上天界这种光化之术当真来无影去无踪，一边也起身吩咐道：“准备一下，我要去大湮城等消息。”
“大湮城……”赤晴和迦烨都是尴尬的看了一眼对方，这才说道，“陛下，眼下的落日沙漠道路不畅也很危险，您要去大湮城恐怕得耗费七八天，如此长时间的离开帝都，不太好吧？”
明溪也拖着下颚认真想了想，他此行因为一时任性在柳城耽误许久，多半帝都的人已经察觉到他不在了，虽然有公孙晏坐镇他也还算放心，但毕竟这种节骨眼上他本尊不在还是会引起非议，如果继续在阳川逗留下去，确实是不太好。
最主要的是，看萧千夜现在的样子，不找到云潇也根本不可能再来和他商谈太阳神殿之事，他此时就算去大湮城等消息，也不知道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哎，麻烦了……”许久，明溪无奈的摆摆手，没想到事情会一波三折如此复杂，赤晴也已经看出了帝王的顾虑，拱手劝道，“不如让迦烨先护送您回去，萧阁主那边的情况属下会亲自盯着，虽然冥蝶的数量不够用，但已经征调了一批蜂鸟过来，一旦有任何新情况，一定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您知晓，此次沙海寻人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您还是先回帝都城更为妥当。”
明溪苦思许久，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无奈作罢：“只能如此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月神殿
光芒坠落在月神殿，一片死寂，萧奕白站稳步伐，只觉得周围实在太过安静，静的让他毛骨悚然，情不自禁的拉住弟弟小心的环视着四周。
月神殿建立在大漠之上，在其范围方圆十里之内有纯净的神力阻断风沙，此时深夜的皓月如水如霜铺在白砖神殿上，扩散着静谧又淡泊的白光，碎裂之灾并未对这座古老的神殿带来丝毫影响，就连昼伏夜出的魔物也会敬而远之，在高耸的正殿石门上，用金线勾勒出弯月的轮廓，又用碎钻填满，能在夜中闪闪发光，就好像天边的明月，夺目耀眼。
“外面没有守卫？”萧奕白往前踏出一步想靠近观察清楚，原本轻到无的脚步声此刻竟然像石钟敲落一般荡起回声，他立即顿步不敢再动，从正殿往内部望去，似乎能看到两排整齐的人跪在地上，身着月神殿统一的白色法袍，双手合十静默祷告，在神殿的更里端，是一尊高大的白玉雕像，月神头戴王冠，一只手托起古玉沉月，另一只手握着古老的神杖，也是双目微闭，唇角含笑。
萧千夜已经顾不上这些反常，提刀冲了进去，萧奕白紧随其后，但见两侧的人丝毫未动，依然保持着那种虔诚的动作，在踏入月神殿的一瞬间，有种时空凝滞的错觉，好像有什么极其厚重的神力扑面而来。
在月神像正下方，圣女容华也是双膝跪地默默祷告，直到古尘的刀锋毫不客气的架在她的脖子上，也是冷定如初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怎么回事……萧千夜微微一怔，这种感觉和上天界永夜殿如出一辙，双神祭他是参加过的，月神殿也不是第一次进来，为何这一次会有这么截然不同的感觉？
就在这个刹间，月神殿忽然掀起一阵清风，月瑶石雕成的神像衣角竟然无风自动！
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脑内突兀的回忆起往年双神祭的情景，三阁两宫，三军将领，四大境城主都会来到大湮城协伴皇室祭祖，双神祭每年都需要专人测算，因而没有固定的时间，但是会在启明星亮起之时在太阳神殿开启祭祀仪式，然后在日没西山之后再来月神殿祭祖，双殿都有神像，一者为金曜石，一者为月瑶石，两尊神像皆是二十米高，但即使雕刻的栩栩如生，他也清楚那确实只是一尊冰冷的玉石罢了。
而现在，月神像的衣角在轻轻飘动，点点荧光正在从玉石里飘散而出。
帝仲也从他身体里神裂现身，一步上前凝视着满殿的光粒，低吟：“曦玉，是你吗？”
曦玉！萧千夜的眼眸剧烈的一颤，那不是上天界月神的名字？
光粒在神像前凝聚成淡淡的光影，真的是一个女子的形象，如天边皓月，高洁孤傲，她微微一动，在身后拖出绚丽的光珠，是朝着帝仲慢慢走来，情不自禁的抬手触碰着同样是幻影状态的同修，两道幻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皆是有刹那的颤抖，但两人的轮廓反而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出来，曦玉静静看着他，终于开口：“好久不见。”
时隔万年，故友相见，却连寒暄的话都再也无法说出，两人沉默对视，千万种思绪一瞬翻涌，如过眼云烟。
“我听蓬山说起过你们。”帝仲闭了闭眼，回忆着双王一战之时辰王说过的那些话，有不解，更有悲凉，“他说你们为了追求与天地共存的修行之路，不惜放弃了生命，以死亡为代价换取和日月同寿，他一次次的试图挽留你们，拯救你们，却只得到了一句‘群星之力何以同日月争辉？’，自那以后，你们便分道扬镳，直到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曦玉静静听着，一言不发，那一年神心入魔，他们确实是对着最为重要的挚友说出了不可挽回的错话。
自那以后，蓬山真的再也没有管过他们的死活，再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救起他们，把他们扔到紫苏那里去治伤，他就像消失了一般，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返回上天界，直到她和东皇彻底湮灭，蓬山也再未回来看过他们一眼。
她在融于天地之后，也曾细心留意过故友的踪迹，却再也无法将迟来的歉意转达给他知晓。
帝仲的声音虽然疲惫，却依然字字珠玑：“自我苏醒至今，确实从未再感觉到你和东皇的气息，如今的你，是否也只和我一样，仅剩残存的意识？”
曦玉从他身边一晃而过，来到殿门之处，仰头望着大漠上那轮独孤的明月，淡淡说道：“那确实是我们自己选择的修行之路，放弃了身体和生命，终于换得和天地共存与日月同寿，我一直默默看着这片土地，看着我的后裔们努力生存，像一个合格的守望者，无论他们遭逢何种绝境，哪怕沧海桑田坠天落海，我都不曾再插手半分，但……人心总是软弱的，我历尽千万年，还是无法像真正的日月那般无情。”
她顿了一下，眼里有短暂的迷茫，随即变得更加坚定：“我和东皇在决定走上这条路之前，分别为自己的后裔留下了最后的契机，他将权力和征服融于日冕之剑，我也将守护和新生托付于沉月，当沉月之力耗尽之时我曾心有所感，但作为守望者我不能、不该再做什么，我看着后裔们力挽狂澜，也看着你身边的年轻人一步一步濒临绝境，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了合格的守望者，我依然会被人世间的情感所困，才会在此等你。”
帝仲低垂着眼睛，没有表情，只是语调渐渐沉重：“曦玉，你此时现身，无异于将千万年的修行彻底作废，又是何苦？”
“何苦？”曦玉笑了起来，眼里忽然就有了一种明媚的光彩，“或许守望才是真正的苦，我若是能早一点醒悟，当时蓬山来到这里，我便不该放任他救走地缚灵，编造飞天幻梦欺骗众生。”
帝仲微微蹙眉，目光也从殿门望出去，似乎能看到三十里外另一座更加巍峨的神殿，又道：“东皇呢？”
曦玉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似乎有几分无奈：“我不知他的想法，自从变成这幅状态，我与他之间也再无半点联系。”
“曦玉……”帝仲叹了口气，正色说道，“所以你为何现身？”
曦玉将目光转向他身边的萧千夜，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她还在等你。”
萧千夜幡然回神，感到心跳不知是惊是喜出现短暂的停顿，一时甚至忘记了眼前的人只是意识凝聚的残影，飞速上前一把按住月神的双肩，毫未察觉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身体：“她在哪？她在哪？你快告诉我……”
“她得沉月之力相助平安成长，又得日轮之力几度劫后余生，此为缘分。”曦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用余光轻轻扫过帝仲，接道，“她尚为火种之时曾与帝仲结缘，又阴差阳错与你相遇，如今星辰早坠，此为变数。”
萧千夜焦急的听着月神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呢喃，忽然感觉眼前的幻影带上着一种沉淀多年深不见底的阴郁，就连她身上扩散的光也如冷霜一般，语调慢慢变冷：“去往上天界之前，我和东皇曾有过一个孩子，他给这个孩子取名‘箴’，箴的本意为规诫，又以日月为‘明’，唤之‘明箴’，他虽得日月血脉，但没有终焉之境残影碎片之力，终究只是凡胎肉体，在他去世之前，我身为人母毕竟心软，于是现身探视，并将其心头之血取之封存，这份血液至今仍在太阳神殿下方镜像法阵中，等你找回皇鸟，或许有用……”
话音未落，远方一束金光砸进月神殿，像是某种严厉的警告，紧贴曦玉脸颊飞过，重击在后方神像上。
曦玉只是微微扭头看着自己的神像身上赫然出现的细细裂缝，竟是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当时之所以那么做，或许只是出于母亲的一点留念，那份血液中保留着最初始的、源自太阳的生命之力和月亮的守护之力，久而久之，便被传为足以颠覆皇朝统治的圣物，但我如今看来，又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缘分天注定，她确实和我们有缘，才会让我留下那种东西，去救一个人……”
“曦玉！”帝仲抬手按住并不存在的心跳，感觉好似真的听到胸膛内砰砰跳动的声音，远方的金光再度砸进神殿之时，萧千夜已经果断出手以古尘强行阻拦，曦玉的容颜开始慢慢消失，作为天地的守望者，一旦泄露天机便是万劫不复，但她依然勉力凝聚，认真看着萧千夜一字一顿提醒：“孩子，能照亮黑夜的东西只有太阳，上天界的力量原本相生相克，那份封存的血液能帮你对付奚辉，也能帮你救回最重要的人，得失天注定，但如何抉择，只在你一念之间。”
月神殿在剧烈的摇晃，让高大的立柱出现恐怖的裂痕，曦玉淡淡笑着，抬手摸着他的脸颊，眼里忽然有了泪光：“她还在等你……你一定要找到她。”
轰然间，伫立千百年的月神殿一瞬塌陷化为粉尘，萧千夜已经在这一瞬间夺步而出直奔后方沉沙海的入口寂门而去。
帝仲没有跟上去，他的残影在废墟中静默的站立着，头顶的明月之光穿过透明的身体，却意外的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好似初升的旭日。
他明白，像他们这种意识形态的存在，一旦意识消散便是轮回路断，彻底湮灭。
他的目光落在三十里外太阳神殿中心的神像上，不知是在看着什么人，而那个隐于天地的人，似乎也在无声的看着他。

第四百五十七章：沉沙海
受到月神之力的影响，萧千夜一路冲入沉沙海深处，所有的守卫士兵，就连囚犯都像被凝滞一样呆呆站着一动不动，他像一阵疾风跟着月神幻化出来的微弱萤火一路飞奔，终于来到最深处两个海魂石特制的大牢前，萤火至此悄然湮灭，最后的光贴着他的鼻尖，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冰凉。
萧奕白紧随其后，惊讶于弟弟的速度快到离谱，让他用尽全力也只能顺着气息远远跟着。
他在同时感受到手心处分魂大法传来的刺痛，月神应该知道他身上有这种特殊的联系，但仍旧没有给予任何的阻拦，好似有意无意的也要将那么重要的消息传递给明溪知晓，但让他更为意外的是明溪的反应，原本以他的立场无论如何也要以对付夜王为最优先，这次他却罕见的保持了沉默，似乎也在默许弟弟做出某种决定。
萧千夜看着一左一右两个海魂石大牢，在这种奇特的停滞中，只有这两个人被他的声音惊动，不约而同的抬起了眼睛。
“萧阁主？”左边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萧千夜心急如焚的冲过去，没等他开口又被萧奕白按住肩膀轻轻摇了摇头，自从高成川意外身亡之后，他们便被天尊帝秘密关押起来，如今外面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转变这两人也是毫不知情，萧奕白走过去，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奉命来询问一些事情，希望二位能如实相告，毕竟高成川早就死了，只有得到陛下的赏识，你们才可能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咧咧嘴角冷哼一声，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讥讽道：“得到陛下的赏识？哦……就像三十三那样，卖主求荣是不？”
他们咯咯一笑，丝毫没有感觉到“三十三”这几个字像魔咒一般，让站立的萧千夜一瞬间宛如恶魔。
萧奕白轻咳一声，知道三十三是朱厌曾经的代号，又慢慢问道：“早些时候我们曾在泣雪高原下方发现过一处废弃的地下城，那里被禁军改造成了秘密基地，落日沙漠土地广阔，按理说应该也有分部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男人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阴郁的眼睛紧盯着两人的面庞，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些许端倪，萧奕白摆摆手，接道，“我知道高成川很早以前就下达过命令，只要他一死立即销毁所有的秘密基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唯一的解释是那里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他宁可全部带入地狱，也不愿意被我们发现，但是纸包不住火，人都死了，还担心什么秘密被人发现呢？”
“这么想知道，不如亲自去地狱里问一问总督大人？”男人轻蔑的笑起，漫不经心的靠在墙壁上，紧盯着萧千夜，冷道，“我看过针对萧阁主的调查报告，说你曾在地下城的时候展露过一种形似凶兽的状态，总督大人其实很好奇那究竟是什么，我也很好奇，只不过还没等我们查清楚这件事，总督大人就被你杀了，我看明明是你们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才会先下手为强吧？”
萧奕白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男人笑嘻嘻的嘲讽道：“你不是会那种古怪的术法可以直接从脑子里探取情报吗？何必假惺惺废话这么多，直接动手不行吗？”
萧奕白想了想，那种东西对一般人确实很方便，但对这种经历过特殊改造的人实际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只能对着旁边冷着脸的弟弟干笑了一下，嘀咕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算了，你自己问吧。”
话音未落，古尘一刀砍断海魂石的牢门，他每步踏入荡起的回声都宛如一颗钉子重重钉在内心深处，男人脸上的笑骤然消失，感觉周身忽然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转瞬就让他的身体出于本能情不自禁的渗出冷汗，他也是自幼遭受过无数严刑拷打的试体，唯有这一次是真的感到魂魄都在战栗，忽然间打了个寒颤。
萧千夜在他面前蹲下去，就那么简单的用古尘抵着喉间，一字一顿质问：“在哪里？”
冷汗沿着脸颊滴落，这种无形的压力好似能将他搅成肉泥，明明没有任何刑罚，却让他恍若失神的脱口回答：“在……沉沙海往东，不到十里的地方。”
萧奕白惊了一下，没想到弟弟只用了三个字就让这种人吓破了胆，立即追问道：“入口在哪里？”
男人似是压不住内心的恐惧，也不明白这种紧张究竟从何而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双一直紧盯着自己的金银异瞳，颤颤回道：“我只知道那里和沉沙海原本是有特殊通道的，但高总督死后基地就已经被废除了，想必出入口应该也早就被人为毁坏了，而且……”
“而且什么？”萧奕白一秒也不敢耽搁，立即追问，男人顿了顿，眼珠心虚的转了一圈，咽了口沫才继续说道，“落日沙漠下的暗部基地是四大境最大的一处，因为很多实验在帝都的缚王水狱实在是施展不开手脚，于是就转移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大漠里尝试，所以这里的地下基地极其危险，为了防止试体暴走失控，总督大人特意命人制作了两千多个‘黑棺’，用的是八米厚的海魂石，连门都没有，需要依靠特殊的术法才能进入，你就算找到基地入口，也打不开那些黑棺。”
“黑棺？”萧奕白心下一动，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同样是海魂石制成的牢门，四大境大牢通用的牢门也不过十寸，除了古尘他还没见过有谁能砍断这种材质的东西，高成川竟然制作过一批八米厚的海魂石“黑棺”？
忽然意识到什么危险的东西，萧奕白霍然低头抓住他，因震惊而提高了声音：“黑棺里的试体还在不在？”
“北岸城事变之后，高总督曾调走过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如果长时间没有安魂丸克制体内毒素，多半早就自生自灭了，毕竟八米厚的海魂石黑棺，就算在里面失控发疯也逃不出来。”男人默默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情绪慢慢镇定下来，似乎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蓦然苦笑了一下，眼睛里的光芒也从惊恐转为冷漠，淡淡接道：“大多数试体都需要依赖安魂丸才能活命，如果要摆脱那种东西，就只有得到总督大人的赏识，服下傀儡虫一辈子效忠于他，反正都差不多吧。”
萧奕白是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自己背上也是冷汗涔涔，后怕的问道：“那两千多个黑棺都分布在什么地方？”
“你该不会要去找那些东西吧？”男人奇怪的看着他，反而是莫名其妙开口劝道，“暗部基地就在沉沙海往东十里的地方，以前是存放了一些试体的资料，现在肯定早就被销毁了，至于黑棺那就遍布广阔，因为是依靠术法进入其中，所以只需要知道阵法的图案就能找到对应的黑棺，不需要集中管理，你要找那些东西？那还是死了这条心别浪费时间了吧，除非你挖空这片大漠，不然也找不齐的，再说了，你找黑棺做什么？没有安魂丸，里面的试体早就完蛋了……”
萧奕白听闻此话，觉得有些烦躁一把捂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又担心的看了一眼沉默的弟弟，看着他眼里才燃起的光又一瞬熄灭，变得那样颓废而绝望。
萧千夜慢慢闭起眼睛，眼前是月神曦玉皎洁的容颜，在涣散之际贴着他的耳根，低吟嘱咐——她还在等你。
半晌，也不知他是在心底做了怎样的决定，终于强自缓了口气，再也不理会大牢里疑惑不解的两人，提着古尘大步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直凝滞状态的沉沙海才恢复正常，右面大牢里的另一个人捏着满手粘稠的冷汗，即使萧千夜一直背对着没有和他说一个字，但那种紧张压迫却也是丝毫不减，他喘着短而急的气好一会才冷静下来，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才抬起就和对面的同伙四目相对，只是都倦极的摇摇头，低道：“你说萧阁主在找什么？”
“不知道。”男人垂着头，好似消耗了全身的力气，连多说一个字的力量都没有了。
沉沙海回归死寂的同时，明溪已经身处柳城外金乌鸟的营地之中，昆站鸿在他左侧，右侧则是落日沙漠的沙匪安格，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赤晴和迦烨绑着柳浒、郭安，一直在静静的等候命令。
桌案上放着几只军阁专用的蜂鸟，纸笔铺在面前，在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默中，明溪几度提笔，又叹息停滞。
“昆鸿……”许久，明溪终于开口，边写边道，“传令青鸟、三翼鸟两军，即日起借调一半至阳川协助金乌鸟，命两军副将亲赴阳川，所有调度，由你安排。”
“是。”昆鸿咬牙领命，飞禽借调不是第一次，但一次借调半数也是从未有过！
“传令聂晟以嘉城为始向南侧搜查黑棺踪迹，另……”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沙匪，虽有迟疑，但还是一瞬冷定继续说道，“另封安烈图首领安格为大漠侯，沿靖城往北搜索。”
“啊？”安格愣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疑问，明溪也在看着他，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怎么，不想干吗？”
“不是……”安格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我就是个强盗罢了，又不识字又不懂规矩，而且你不用给我做官，我也会帮他找人的，那姑娘我见过，我知道他很喜欢……”
明溪摆摆手，打断他的念叨，将所有命令盖上王印封存至蜂鸟之中，沉思许久，补充道：“告诉他们，若是在大漠上见到什么不应该见到的人，不许声张，否则……”
他默默给了迦烨和赤晴一个眼神，两人也立即心领神会的点头领命。

第四百五十八章：沙海寻踪
大漠的气候越来越炎热，伴随着盛夏的到来，转眼就入八月。
赤色的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之后，疲惫了一天的士兵回到营地开始生火煮粥，青鸟军团共七支分队，这次一下子调了四支过来阳川支援，原以为是要他们来协助抢修碎裂之后的道路和城市，没想到一晃三个月，每天就是在沙漠里挖棺材，上头又不说明情况，就只给了他们这种模棱两可的命令，沿着路线一路挖掘，一旦发现黑棺的踪迹，立即要对新封的大漠侯汇报。
四个队长坐成一圈，一人端了一碗粥狼吞虎咽的就喝完了，又抓了几个大饼啃了几口，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漫无目的又极为无聊，几个月下来就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什么人吹牛打趣了。
“哎……好累。”终于，四队长还是嘀嘀咕咕的抱怨了一句，瞅了一眼营地外今天新挖出来的黑棺，忍不住好奇的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三队，问道，“你说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三队白了他一眼，啃着饼没好气的回道：“鬼知道是什么，八米厚的海魂石黑棺连个门都没有，就算装着金银珠宝你也捞不着啊。”
四队瘪瘪嘴，也是用力啃着大饼，边啃边抱怨：“新封的大漠侯好像就是沙匪头子吧？咱这一天天正事不干，就在这帮人家挖棺材，上头到底在搞什么……”
话音未落，营地外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手上捏着这三个月的报告，远远的就冲着四人低喝一声：“发什么牢骚呢？”
这一吼，四个人惊得连大饼都不啃了，四队张大嘴巴认认真真反复看了几遍，这才惊讶的道：“叶少将，您怎么亲自来了？”
叶卓凡脱下外套，落日沙漠的白天日光毒辣，必须穿上这种通风透气的白袍才不会被晒伤，四人连忙往旁边挪开一个身位给他，叶卓凡也不客气直接席地而坐，自己也是抓了个大饼边啃边道：“我一进来就听见你们几个在这里抱怨，是想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帝都去脑袋不想要了是不？”
四个人面面相觑，尴尬的笑了笑，连忙回道：“老大，我们就随口一说，无聊嘛！对了，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
叶卓凡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材料，头也不抬的解释道：“我和小赵换了个班，过来看看你们。”
四队发出一声羡慕的长叹，身体往后仰去用手撑着看向天空：“赵哥可真是命好，之前北岸城事变，我们忙的在城里面抓人，结果他媳妇生孩子，一生还生个双胞胎，少阁主直接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完美逃班在家享清福，这会我们被调到大漠里来挖棺材，您倒好，还跟他换班！哎！我什么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天天累死了。”
“少啰嗦。”叶卓凡一边笑，一边将手里的材料用力拍在四队脑门上，几个队长一扫白日的疲惫，笑呵呵的围着他抱怨，“老大，现在外头都说我们神经病，正事不干在大漠里帮着沙匪挖人家祖坟，您倒是去打听一下上头到底要做什么，总不能一直这么挖下去吧？”
叶卓凡瘪瘪嘴，又耸耸肩，无奈的安慰道：“你们几个别抱怨了，上头不说我有什么办法，而且我告诉你们，陛下最近心情不好，你们不要口无遮拦的，担心惹事上身。”
四人立即闭了嘴，叶卓凡翻阅着手里的东西，边看脸色也微微凝重，好一会才认真的询问：“调你们过来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上头给的数据中提到过，记录在案的黑棺合计两千八百八十个，怎么这么久了才找到四百个不到？这其中有一半都是大漠侯的人亲自发现的，你们不会每天就在这浑水摸鱼，趁我不在偷懒吧？”
“老大，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贯有几分腼腆的六队也是极其难得的为自己辩解起来，“您不要为难我们嘛，青鸟根本就适应不了大漠的气候，每隔七八天就回羽都换班，来去都是要花费时间的，而且这沙漠下头的地基是破碎的，你前脚一铲子挖下去，后脚就有流沙填补进去，头一晚上做的地标，睡觉醒来就不知道去哪了，而且，您自己看——”
六队抬手指向外头的海魂石黑棺，眉头都皱成了一团：“那东西八米厚，有的沉在几百米深的沙子里，几十个人都抬不动，逼着军械库临时改造了一批器械运了过来，我们真的没办法。”
五队也跟着凑过来补充道：“老大，原本驻守阳川的三支军团还要负责道路的抢修和城镇的补给赈灾，挖棺材这事基本都是我们在干，隔壁三翼鸟也是进展缓慢，真的没什么好办法。”
叶卓凡尴尬的笑了笑，这倒也不假，入夏之后大漠里的气候是白天烈日如炎，晚上冷若冰窟，加上时不时还有魔物进犯，进展缓慢确实也在情理之中，但他随后面容还是稍显忧虑不安，最近陛下心情不好，文武百官上朝都是提心吊胆的，上次有人多提了一嘴，说是之前天尊帝和少阁主的约定，只要不继续破坏飞垣封印之地，就不会针对萧奕白进行处罚，如今少阁主已经违约，理应对人质做出行动以儆效尤，没想到这句话刚说出来就惹得天尊帝大发雷霆，据说连墨阁的红印都直接砸了，拍着椅子让他来坐这个位置，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提这事，封心台一下子变成忌讳，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
就算他能理解进展缓慢的原因，上头可未必会理会。
叶卓凡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事情怪怪的，这才托他母亲明戚夫人去说了几句好话让他和小赵换了班，他情不自禁的扫了一眼外头的黑棺，莫名有几分心神不安，想了想还是整理好手头的东西起身，又嘱咐道：“你们吃完了赶紧休息去，明天早点起来干活，我去拜会一下大漠侯，侯爷的营地在哪边？”
四队连忙跟过去递给他一个罗盘，解释道：“侯爷没有固定的营地，您要找他就只能跟着罗盘的指针走，之前才收到侯爷回信会安排人过来检查新找到的黑棺，想必距离应该不会很远。”
“多谢。”叶卓凡收起罗盘跳上青鸟就走了，这片大漠是七禁地之一，入夜之后真的如铺上一层白霜，明明白天热的人全身冒烟，一到晚上温度急转直下要不了一会就会跌至冰点，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在这种地方长时间劳作也很难支撑，反倒是经验丰富的沙匪似乎更加适应这种环境。
沙匪……叶卓凡还是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消息传到他耳里的时候，他和所有人一样惊掉了下巴，安烈图是四年前剿匪行动中唯一的逃脱者，怎么好端端摇身一变，被封了侯爷，还给了他临时调动阳川境内军阁的特权。
如今的阳川除了金乌鸟、朱厌、冥蛇，还另外调派了青鸟和三翼鸟过来支援，能同时获得五支军队的兵权，这个大漠侯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他胡思乱想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青鸟终于落在一处简陋的营地外围，这里倒不像军阁的营地会有驻扎的士兵，冷冷清清看着都没几个人，叶卓凡疑惑的走进去，里面只是简单的扎着几个帐篷，也看不出来那个才是大漠侯的，他僵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候从旁边走出来个女人，警惕的看了他几眼，发现他穿着军阁的制服之后，又小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找谁？”
叶卓凡立即转身，女人也是穿着朴素的白袍，手里还端着茶水，他连忙说明来意，女人哦哦了两声，这才冲他质朴的笑了笑：“跟我来吧，安格正好也还没睡呢。”
安格……叶卓凡知道那是大漠侯的名字，如此毫不忌讳的说出来，想必此人也是和他极为熟识之人。
阿宁乐呵呵的领着他往后走，也不找人传唤直接就钻进了一个帐篷，“噼啪”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水，又拍了拍正在看图的安格，晃着脑袋说道：“有人找你，军阁来的。”
安格一脸懵比的抬起头，看着这身最近早就看习惯的军阁制服，也没发现他身上别着的青鸟徽章，随意的甩着手招呼道：“坐吧坐吧，你随便找地方坐就好了，阿宁给他倒杯水。”
“那个……侯爷。”叶卓凡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有些尴尬，没等他想好要怎么和这位新晋的大漠侯打招呼，忽然帐篷的帘子又被人拉开，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声音从身后淡淡飘来，“卓凡，你来了。”
叶卓凡几乎是僵硬的扭了一下他，看着迎面走来这个笑吟吟的人，脑子轰的一下乱成一锅粥，安格这才好奇的打量了几番，问道：“你们认识呀？那正好，你们那些东西我也不懂，有什么事找他说去。”
“萧、萧奕白？”叶卓凡尴尬的神色浮现在脸上，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萧奕白摇摇头，满眼都是疲惫和忧虑，对他招招手说道：“卓凡你跟我过来，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叶卓凡只感觉背后一寒，他分明还什么也没有说，却让他心中荡起无名的惊恐，似乎也隐隐察觉到最近天尊帝心情不佳的真正原因。

第四百五十九章：颓废
萧奕白的帐篷就在大漠侯旁边，叶卓凡一进去就看见里面简单铺设的两张床铺，连桌上放着的水杯都是两个，顿时心中咯噔一下，头皮发麻的问道：“大哥，他、他是不是也在？”
萧奕白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是空茫的，似乎是看着他，又似乎不知道望向何处，叶卓凡谨慎的凑过去，压低声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突然把青鸟、三翼鸟征调一半过来就很罕见了，还让他们在大漠里挖黑棺？那些黑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真的这么重要要派军队过来？少阁主也是为了黑棺回来的？”
“卓凡，你先坐吧。”萧奕白像是一时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下意识的就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叶卓凡只能忍着心中无数疑惑在他对面坐好，看着手里的茶杯，想了想又道，“这是少阁主的杯子吧？”
“哦……对，是他的，不过他三天没回来了，这杯子是干净的。”萧奕白漫不经心的接话，半晌才忽然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卓凡，你是不是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子？”
叶卓凡才喝了一口水就被他一句话吓的全吐了，顿时脸颊一红抹着脸上的水尴尬的笑了笑：“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
“我之前听明戚夫人提起过这些事情。”萧奕白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面上的神色瞬息万变，自言自语的呢喃起来，“他说你小时候经常吵着想去中原，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小姑娘，找借口去看人家。”
“额……”叶卓凡连忙摆摆手，抓着脑袋解释道，“你、你说的是阿潇吧？我小时候是很喜欢她，但是她满脑子只有少阁主一个人，全昆仑山都知道，我没想过和少阁主抢，真的……”
叶卓凡强自镇定的喝着水，殊不见萧奕白脸上一瞬阴霾如雾，一下子好像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叶卓凡下意识的往两侧望了望，心中有些奇怪，阿潇一贯是喜欢黏着少阁主的，怎么这次没一起回来？
“卓凡。”萧奕白叫住他，看着他眼里那一点点欣喜的光，声音变得低沉而颤抖，“她不见了，云潇……她失踪了。”
叶卓凡“咔嚓”一下捏碎手里的茶杯，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萧奕白沉了口气，这才一字一顿认真的解释道：“三个多月前，她在西海岸和我们告别之后就被朱厌掳走，自那以后就音讯全无。”
“朱厌……”叶卓凡苍白着脸，嘴唇无意识的剧烈颤抖，喃喃，“朱厌也失踪好久了，他、他把阿潇带去哪里了？”
“朱厌被我们的人抓起来了。”萧奕白叹了口气，有些失神，“若是按照朱厌自己的说法，他是把云潇……”
萧奕白顿了顿，那几个字在嘴边呢喃好久才终于有勇气说出：“他说他杀了云潇，扔进了落日沙漠，但是一直不肯透露具体的地点，其实大漠的地形每天都在变化，他说不说都一样，后来我们找到关押在沉沙海的其他暗部成员，才知道大漠之下曾有过暗部的秘密基地，而那些黑棺就是以前进行试体改造实验的地方，这也是眼下唯一的线索，所以明溪才直接调动军队过来，可是还是太难找了，进展太慢太慢了。”
叶卓凡喉间酸苦，泛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捂着嘴半天没有回应，萧奕白担心的看着他，慢慢说道：“现在是要求将找到的黑棺进行编号，然后我们这边会亲自派人过去，那些黑棺用的是八米厚的海魂石，寻常方法也起不到作用，只能让凤九卿和岑青以白教的转移之术一个一个查，要么就是千夜亲自去，他的古尘能直接砍破黑棺。”
听到少阁主的名字，叶卓凡的眼中流露出焦急：“他人呢？”
萧奕白摆摆手，无数的杂念在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担心的道：“他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天天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一出去就是几天见不到人，好几次都是被帝仲大人强行拎回来，然后让我直接对他用术法催眠才能入睡，我是很担心他，可我这幅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怕云潇还没找到，他自己就要先垮了。”
叶卓凡抿抿嘴，一个人在大漠中失踪三个月，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冷静下来之后，他的脸色远比刚才更加难看，艰难的哽咽了一下，低声问道：“大哥，阿潇真的在那些黑棺里面吗？”
这一问，只见萧奕白的手剧烈的抽搐，心中的烦躁进一步加深，终于还是摇摇头：“不一定，朱厌什么都没有说，我们也只是猜测会在某一个黑棺里，但是、但是被直接扔在大漠里，也不是不可能。”
叶卓凡一时哑言，如果阿潇根本就不在那些黑棺里面，他们这么多人岂不是一直在浪费时间做无用功？可这样的想法才冒出来，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自己就一瞬间泄了气，大漠广袤，又历经碎裂之灾，八米厚的黑棺或许还能被挖出来，如果真的是一个人被埋在下面，那才是海底捞针，根本无迹可寻。
无助恐慌填满内心，叶卓凡用力按着脑袋，呐呐问道：“朱厌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阿潇无冤无仇，现在又是帝都炙手可热的红人，多少人排着队想要巴结他都来不及，他为什么要对阿潇下手？”
萧奕白没有回话，朱厌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些，但也无法感同身受，对那样的人而言，或许所有的荣华富贵加起来都抵不上一次报复的快感吧？
“大哥……”忽然，叶卓凡只觉得脑子空了一瞬，有什么更加恐怖的想法一瞬间荡起，他嘴唇微微颤抖，几乎是不可自制的说道，“朱厌那家伙，他上次就对阿潇动手动脚，一直对她有些非分之想，他、他是不是……有没有做什么其它……”
叶卓凡不敢问，萧奕白也不敢答，但从这刹那的沉默里，叶卓凡立即就明白了什么东西，他的眼睛陡然雪亮，出身豪门贵族的公子平生第一次展现出无穷无尽的杀气，五指关节捏的惨白。
“卓凡。”忽然间，又是一声冷淡的招呼从身后传来，叶卓凡还没缓过刚才那股怒火，萧奕白已经脸色一亮立即起身迎了过来，“千夜你回来了，先坐下歇歇吧。”
萧千夜一动不动，看着年少时期的好友，好像这三个月默默承受的压力一瞬间翻倍，许久都只是低着头，叶卓凡也仅仅只是转了个身，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曾再有，他一手撑着帘子，外头的明月闪着冷光，映照着那张憔悴不堪的脸颊更显疲惫，明明是在烈阳如火的大漠里苦寻三个月，他的肤色反而呈现出一种死气的苍白，好似所有的精神都不复存在，像个行尸走肉没有半点生机。
他的腰上别着自己的剑灵，手里提着古尘，整个人风尘仆仆，比那些沙匪还要不修边幅。
两人沉默许久，萧千夜用力闭了一下眼，肩背陡然一震，脱口：“卓凡，对不起。”
忽如其来的道歉让叶卓凡呆了一瞬，半晌才苦笑道：“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她、阿潇还是没有下落吗？”
这句话就像针扎入心底，萧千夜无力的摇头，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走进帐篷：“我去检查过这几天发现的九个黑棺，都没有。”
他在说话的同时无力的搓揉着自己的脸颊，脱下被风沙染成灰色的白袍随手就丢在了地上，整个帐篷陷入某种恐怖的寂静，叶卓凡一时不敢接话，只能默默看着他，就如萧奕白所言，他是真的整个人都快要垮掉了，那双莫名惨白的手上青筋暴起，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做一件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事情。
“行了，你休息吧，卓凡，你也回去吧。”萧奕白看着情况一天比一天消极的弟弟，心中的担心也是无人可诉，叶卓凡连忙起身告辞，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刺激他什么，萧奕白对他抱拳示谢，也一起跟了出来。
他在踏出帐篷的一瞬用余光扫了一眼静坐着的弟弟，他肩头那抹淡淡的白影也在这一刻散去。
两个人的情况都很糟糕，上天界一战帝仲本就有所创伤，原本他应该进入神眠之术中好好休息才对，可这几个月以来也是一直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只有在弟弟短暂的入睡时间里，那个人才会跟着一起休息片刻。
叶卓凡乘着青鸟重新返回军阁营地的时候，几个队长已经睡下了，四下一片死寂，是大漠独有的荒凉，而当他再次看着营外那个黑漆漆的海魂石黑棺，眼眸却被深深的刺痛，忽然大步走过去，颤颤伸手抚摸着，拼尽全力仰头忍住眼中无法控制的泪。
那也是他从小就爱慕的女孩，像昆仑雪峰之巅，最为清澈的那束阳光。
你在哪……真的在这片大漠之下，一个人默默忍受着孤独吗？

第四百六十章：斥责
夜色过半之后，大漠侯营地另外一个帐篷外也才匆匆回来两个身影，岑青扫了一眼隔壁，又正好瞧见阿宁从里面出来，连忙拉住问道：“阿宁，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阿宁见是她和凤九卿，走过来摇摇头，脸上也满是担忧，放低声音回道：“安格在那研究了好久的地图，说这几个月找到的黑棺都像是随便找地方埋的，因为毫无规律可言，找起来就特别困难，哦对了，萧阁主刚才好像也回来了，但是看样子应该也是没什么新的进展。”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岑青还是难免露出一些失望的神色，阿宁见她一身风尘仆仆，又是一脸疲惫，赶紧也不再多说这些事情，凤九卿也跟着安慰道：“阿青，你早些休息吧，我再去找找。”
“哼。”岑青对他依然是冷漠如冰，就算这三个月两人一起利用转移之阵查找黑棺内部的情况，可一想起师父，她还是无法原谅这个男人，凤九卿倒也不强求，他本就来去自如，也没有和他们一起住在大漠侯的营地，岑青见他又要走，忽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非常刻意的问道，“你就这样一直在大漠里打转，不怕惹恼了夜王？”
凤九卿顿下脚步，他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听人提起过夜王两个字，下意识的就抬头望向了高空，沉思许久才回道：“夜王被帝仲所伤退回黄昏之海疗养，确实是至今都没有再次现身找过我，之前我回上天界打探情报，也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估计是伤的很严重，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嘴里说着漫不经心的话，眼中还是有谨慎和担忧，夜王虽是暂时罢手，但鬼王似乎还在利用墟海寻找浮世屿的踪迹，如今若寒重伤，潇儿又下落不明，澈皇受困两境交界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此这般拖延下去，是否又会掀起另一场无法预料的灾难？
岑青看着他复杂难懂的神色，只觉得心中又烦又恼，索性直接钻进了帐篷再也不想看他，一进来，中央的圆桌上放着烧好的茶水，还有两盘简单的点心，岑青只是不屑一顾的扫了一眼，根本没有任何胃口，脱下白袍挂在一旁的木架上，正准备换衣休息的时候，又莫名扫了一眼角落里空空的床铺。
那家伙不在？
她原本是和阿宁两个女人住在一间，直到两个月前，一个自称墟海王族的女人龙吟找上门来，知晓事情始末之后，不顾反对坚持要留下来帮忙。
一个海生的蛟龙族，在大漠里能帮上什么忙？没几天龙吟的皮肤就开始干裂，好在阿宁有一些沙匪常用的润滑膏，每日涂抹之后才勉强适应。
岑青厌烦的躺在自己的床铺上，那家伙既不会转移之术，又不能像萧阁主一样直接砍破海魂石的黑棺，让她跟着沙匪去大漠挖掘也完全只是拖后腿，唯一能做的事情，大概就只有每天乘坐军阁提供的金乌鸟，去附近镜阁设立的赈灾点领取物资和水源，这些东西本来是命人送过来的，但毕竟萧千夜和萧奕白都在这里，安格也不想节外生枝，就让阿宁每天去领，可阿宁不会武功不敢坐金乌鸟，每次只能骑行骆驼耗时耗力，龙吟来了之后倒也算是帮了她一点忙。
真的是来帮忙的？她怎么看都觉得那女人是另有目的，墟海之事她从凤九卿那里打听过，眼下该不会是想借机使坏吧？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龙吟正好拎着一桶水走进来，一看岑青已经躺下了，先是尴尬的绞了绞手，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岑姑娘，你辛苦一天了，我提了一桶干净的水过来，先洗把脸吃点东西吧。”
岑青本想拒绝，都这种时候了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形象，但看了看灰扑扑的双手，想想还是坐起来抱着水盆接了一些清水，龙吟赶忙好心的给她递上干毛巾，这两个月以来她很明显感觉到岑青对自己的敌意和排斥，好在有个乐呵呵的阿宁在中间，要不然她们俩真的是相对无言，尴尬死了。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之辈，但好歹也是被人尊为王族，第一次被如此冷漠的对待，心中难免委屈，只是眼下所有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像是吊着一口气，随时都会彻底崩溃，龙吟也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下落不明的云潇，她既然选择留下来帮忙，那些私人的小情绪就必须被遏制，她缓了一会，还是尽力笑了笑，拿了一块糕点递过去：“岑姑娘，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岑青头也没抬随手接过来塞进嘴里，眼色转瞬冰冷，不知为何忽然问道：“龙吟，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如果只是每天给我们准备食物和水，那你真的没必要留在这里，蛟龙族是海生，大漠炎热干燥，何必为难自己？”
龙吟冷不防的被她问起这个，连忙正襟危坐的解释道：“我真的只是想帮忙而已，我知道、我知道墟海曾经被上天界利用，长老院到现在还在继续那些事情，可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帮你们找她而已。”
“帮我们？”岑青冷冷看着她，放下手里的糕点，一双的眼睛冷锐如冰，一字一字的道，“你不是想帮我们，你只是想帮他吧？”
龙吟被对方一瞬燃起的冰冷杀气刺了一下，不自禁地倒退一步，立即反应过来岑青口中的“他”指的是什么人，即便第一时间就摇头反驳，但两边脸颊还是不受控制的微微泛起红晕，岑青本就心情不佳，这一下更是怒从心起，低声斥骂：“大家都是女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萧阁主？你是不是以为云潇失踪你就有机会了？你是不是巴不得她这辈子都被埋在大漠里，再也不要被找到？”
“我不是！”龙吟竭尽全力的否认，瞥见对方脸上狠辣的杀气，生来第一次感觉到某种极端的冷，龙吟的身子微微发抖，似乎终于明白对方一直以来的敌意究竟来自哪里，摇头呢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岑青冷哼一声：“墟海本就居心叵测，要不是你们设计陷害，凤姬大人不会落入上天界之手，你们就像个寄生虫一样依附飞垣而生，不仅没有丝毫感恩，反而恩将仇报，这里不需要你帮忙，回你的墟海去。”
龙吟张了张口，无言以对，对方的每句话都针锋相对，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借口。
僵持之际，阿宁打着哈欠走进来，也没注意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看着桌上的糕点就扑过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笑呵呵的道：“你们聊什么呢？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要不我去和安格说说，给你俩放个假休息几天吧……”
“不必了。”岑青翻身躺下，一把掀起被子盖在身上，不再理会两人。
阿宁吐吐舌头，看见龙吟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连忙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脸蛋，又牵着手把她拉出了帐篷，这才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惹她不高兴了？岑姑娘最近可能太辛苦了，她见谁都没有好脸色，安格都不敢惹她！所以你别介意，早些休息吧。”
龙吟看着什么也不知情的阿宁，所有委屈只能咽回腹中，强自笑了笑：“没事，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早我去取物资和水源，你多睡会。”
“太谢谢了！”阿宁握着她的手，满眼都是纯真和质朴，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她，“你可帮了我不少忙呢！”
阿宁伸了个懒腰，顿时就觉得有些困了，加上大漠的夜晚其实非常寒冷，没说两句话就重新钻进帐篷里睡觉去了，龙吟一个人在外面坐了一会，直到天边慢慢泛白才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刚入睡，忽闻另一边的帐篷里传出极其微弱的声响，龙吟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连忙站起来用手拍了拍脸，果然看见一个人提着黑金长刀，裹着一身白袍走出来。
她本想过去打个招呼，耳边又一下子响起昨夜岑青的斥责，顿时脚步就像钉在原地一步也不能移动，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匆忙离开，根本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自己。
龙吟有几分失落，踌躇半晌，还是掀起帘子返回自己的帐篷小声的躺下，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唯一一次和他单独相处的情景，明明只是去往生径超度族人，却在她心底埋下了某种奇怪的感情。
龙吟失魂落魄的看着头顶，那个消失在大漠深处的女人，好像也带走了那个人的灵魂，他大概每隔三天才会回来一次，每次都是这样睡不了几个时辰，天不亮又会离开，自己来到这里两个月，其实也根本没有机会跟他说上一句话。
弟弟小橼的伤势也在恶化，就算住进蛟龙巢，尾巴上的创伤还是越来越严重，可是如今这幅情况，她怎么也无法再次开口请人家帮忙。
不死鸟的火种……真的被一个异族人两剑熄灭了吗？那么尊贵无上的血脉，原来也会被那种卑微之人践踏侮辱。
龙吟深深吸了口气，那本是她无比憧憬羡慕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也忽然有了一丝奇妙的排斥和反感，好像在她的内心深处，也不再有着对血脉深刻的执着。

第四百六十一章：血月
大漠的烈烈毒日一直到十月末才稍有好转，夕阳落下之后，冷风四起，叶卓凡在青鸟的营地里看着手上厚厚一叠的资料，始终阴云密布的额头再添几分烦躁，四个队长收了队返回，远远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篝火边面容凝重，也不敢再像第一次照面那会肆无忌惮的打趣玩笑，直到军中做好晚饭，四队才深吸一口气端着一叠饭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老大，该吃饭了。”
“放着吧，我一会再吃。”叶卓凡心不在焉的回话，根本没抬头，一双眼睛仍是来回看着手里的东西，反反复复翻阅个不停，四队耸耸肩，原以为他是和副将临时换班要不了几天就会回去，结果叶卓凡在大漠里一呆就是三个月，不同于初次见面他还会和下属们开开玩笑，那一晚从大漠侯营地返回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自己带队出去挖掘黑棺，每找到一个都是亲力亲为的标记编号，亲自传信给侯爷汇报。
自从青鸟和三翼鸟借调阳川一晃就是半年了，虽然他们依然不知道上头究竟要找什么，只是从叶卓凡一天比一天无神的眼眸里也能察觉到一丝反常。
“老大，您歇会吧，篝火伤眼的。”四队担心的看着他，叶卓凡摆摆手，自顾自的接道，“别催别催，我一会就吃，你回去休息吧。”
四队瘪瘪嘴，答非所问，是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老大……”四队压低声音，在他身边坐下来，眼眸映着火光有些奇怪的色泽在不住闪烁，犹豫半晌终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快速放到身后，不等叶卓凡伸手夺回又压低声音质问，“老大，最近军中有一些奇怪的传闻，说是在检查黑棺的时候见过一个眼熟的人，看身手体型和少阁主极为相似，那人能一刀砍断八米厚的海魂石，每次都像光一样来去无踪，老大，您老实说吧，上头不会无缘无故把军队调到沙漠里挖棺材，一挖就是半年，到底是什么事情，是不是和少阁主有关？”
叶卓凡本能的捂住他的嘴，一瞬间眼睛雪亮的扫了一圈营地，在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将声音压制最低：“别乱说话，也不准军中再传出这种东西！”
四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但从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也立即清楚明白过来，叶卓凡按着胸口喘着气，好像刚才那几句话让他内心掀起巨浪，黑棺只有两种方法能查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有时候来的是岑姑娘和凤九卿，有时候就是少阁主亲自过来，他那样惊人的身手，一刀砍断海魂石，一定会引起注意。
但是天尊帝有过暗示，说是见到什么不应该见到的人，也不允许士兵声张，陛下是一早就知情的，否则也不可能派遣军队过来帮忙。
帝都那边时常就会有蜂鸟传信询问最新的进展，陛下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似乎私下里还安排了秘密人员过来盯着。
“老大。”四队推了推僵住的叶卓凡，低道，“我其实不在乎是不是他回来了，只是咱现在找的东西，是不是对少阁主特别重要？”
叶卓凡疲惫的揉着眼睛，微微一愣，忽然间有些绝望地低下头去，半晌才点头，紧咬着牙：“很重要，是很重要的人……”
“人？”四队倒吸一口寒气，不敢再细问，他们在大漠上苦苦挖掘了半年，竟然是在找人？这都过去半年了，就算找到了也已经是个死人了，真的有必要浪费这么多人手和精力？
找人……四队忽然眼眸一沉，北岸城事变之后他一直留在羽都协助海军处理烂摊子，似乎的确听到过一些关于少阁主的传闻，说他好像喜欢上一个姑娘，是他中原来的师妹，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
枯燥的巡逻是军阁日复一日的工作，突然顶头上司传出这种喜事还被军中将士津津乐道了好久，不少好事的家伙还吵着要去吃喜酒，直到少阁主忽然被全境通缉，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再也没人敢提起。
不会是在找这个姑娘吧？四队的心一下子被吊起，似乎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恐怖的猜测。
叶卓凡已经站起来往营地外走去，一里之外就有一条巨大的裂缝，隐隐能看到黑棺的一角，由于太深还没有被完全挖掘出来。
近三个月，伴随着阳川碎裂的抢修接近尾声，所属的三支军队也终于能分出更多的人手一起过来挖掘黑棺，但是进展依然不容乐观，合计两千八百八十个黑棺至今也只找到了一千零五十个，而且最近发现了几处深达两三千丈的巨型裂缝，单凭人力根本无法将里面的流沙运出挖掘，军械库那边似乎也一直没有更好的方法来应对大漠流沙，只能靠着少阁主一人之力强行深入，以至于进度一延再延，慢到让他发狂。
自从四月中旬收到军令以来，一晃眼都过去半年了，眼下十月将尽，大漠也马上要迎来冬季，可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依然无声无息，不知在何处沉眠。
要疯了，他真的感觉精神和身体都在崩溃的边缘，再也经不起任何细小的打击。
他贴着大漠里的裂缝无可奈何的坐下来，一双眼睛呆滞无神的盯着下方五百米深处的黑棺一角，军械库提供的探测仪最多也只能检测到这种深度了，然后利用特殊的水球让裂缝附近的流沙不至于快速沉陷，通常这种深度的黑棺还能勉强挖出，而且只要露出一角可以查探就不会再继续深入挖掘，但是再往下更深的地方，军队真的是毫无办法。
他只能默默对着苍天祈祷，希望她所在的地方，不是在那种两三千丈人力束手无策的裂缝里。
大漠的冷风肆无忌惮的吹过脸颊，像锋利的刀隐隐割的皮肤生疼，叶卓凡倏然长叹，在那样茫然散漫的思绪里，他的眼睛却始终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棺，已经是十月末了，夜里的温度降的更快更猛，偏偏今日总有些奇怪的温暖萦绕不散，让他长时间坐着也没有感到很冷，叶卓凡呆呆仰头望着天空，那轮皓月像光洁的白玉，隐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红在月晕中弥散。
温暖……红晕被风一吹，向外扩散，隐隐呈现出惊人的血月。
叶卓凡赫然跳起，心脏也因情绪的起伏而剧烈的跳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扑向下方的黑棺，但一步踏出流沙也跟着一起往下方涌去，逼着他理智的后退再后退，不敢冒然出手，立即转身冲入营地，四队还在篝火旁出神的想着他刚才的话，这会见他疯了一样的冲进来，没等他开口就被用力的压住肩膀，叶卓凡的声音俨然走调，喘着粗气命令道：“去通知大漠侯，让少阁主快过来，让少阁主一定要亲自过来！”
四队连连点头，一秒都不敢耽搁，明明老大刚才还在叮嘱自己不要在军中提起少阁主，这会他自己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刚才那一声吼，只怕是整个军营都听见了吧？
营地外连夜拉起来警备线，除了几个队长，所有的士兵都不能靠近，但这样突如其来的喧哗让原本寂静的长夜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眼见着几束光先后坠落，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暗自猜测，所有人都很好奇，他们在这片大漠上漫无目的的挖了半年的到底是什么？刚才从叶少将嘴里脱口而出的“少阁主”，难道真是他们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萧千夜在赶到的一瞬间，熟悉的心悸之痛让他本就惨白的脸更加阴霾，他这半年劈开过几百个黑棺，没有哪个能像眼前这个让他不安又紧张。
阿潇……阿潇。
临别的最后一面仍在眼前清晰如昨，在西海岸那艘画舫上，映着夕阳的余晖，海风撩过发梢，她从房间里踮着脚走出来，把他推向大哥身边，笑吟吟的让他们快走。
他想和她再说些什么，又被她挥手打断。
原以为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暂别，却变成此生再也无法释怀的噩梦。
紧握古尘的手在无意识的颤抖，好像连刀中的龙神都在为此战栗，他竟然无法像之前那样果断决绝的劈开这道海魂石的黑棺，直到手臂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强行控制着古尘，抬手就是一道耀眼的金光划破大漠，流沙在瞬间被战神之力卷起砸向更远处，黑棺的一角轰然裂开缝隙，萧千夜像一束光冲入其中，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萧奕白是在片刻之后才和凤九卿一起赶到，看着黑棺漆黑的裂口，心宛如掉入深渊。
“潇儿……”凤九卿本能的想上前查看，未到黑棺的裂口前，又是一道金光从内部毫不留情的劈出阻断他的脚步，随即传来一声崩溃又严厉的制止，“别过来！”
凤九卿赫然顿步，脚边的沙砾被刀气击中之后竟然荡起一抹青烟，不能再往前了，再一步，里面的人就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第四百六十二章：椎心泣血
黑棺内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的眼里一片明亮，白的刺目。
每当他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样苍白到几近透明的容颜恍恍惚惚的露出轻笑，然后像枯萎的花瓣，像破碎的玻璃，无论他怎么不顾一切的伸手去抓，都只能抓到一片白光。
他握着慢慢湮灭的白光，感受着里面淡淡的温暖化成无边无尽的冰冷，这束冰冷又化成千刀万刃，将他刺的面目全非。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落日沙漠奔波半年，只求能得到一点点的回应，然而回应他的，永远只有烈阳、冷月、寒风和黄沙。
你在哪？你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责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连梦里，你也不愿意现身？
他对着大漠，看着绵延万里无边无际的沙子，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你到底在哪里？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再次相见的画面，一次比一次惨烈，一次比一次绝望，直到现在，他颓然跪在地上，将强撑着的那口气倏然散去，好似灵魂也在这一瞬被彻底击碎。
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黑棺里，面容沉静宛如睡去，衣不蔽体露出累累伤痕，胸口横竖交错着十字剑痕，血咒的力量将全身的血液全部散尽，在她身下形成恐怖的血泊，鲜红的血粘稠的粘在惨白的身体上，右手轻放在身侧，三根刺目的白骨自手心、手腕、手肘连成古怪的图案。
眼前赫然闪过朱厌的笑脸，恶魔一般在耳边吟语，她一定很害怕，一定很绝望，在这么狭小的黑棺里，被埋入永无天日的大漠中，一个人，悄无声息的逝去。
半年了，他们踏足阳川之时才只是初春时节，一转眼暑去秋来，她就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地上，任他在大漠里疯了一般的掘地三尺，也无法透出丝毫讯息。
他无意识的伸出手想擦去脸上的血污，终于在碰到她冰凉脸颊的一瞬崩溃的掩面无声哭泣，随之胸口的心悸逼出一口血，让他止不住剧烈的咳嗽。
八年前，他站在被烈火烧毁的天征府门前，看着冷冷清清的家，亲手为父母下葬，忍着所有的泪，暗暗发誓要出人头地，要在这片土地上骄傲的生活下去，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夸赞，他做到了，他将一海之隔那个念念不忘的女孩深埋心底，为了功名利禄不惜代价的往上爬，终于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从父亲手里接过“军阁主”的位置，有了一批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以为能这样过一辈子，直到那个女孩不远万里亲赴飞垣，一瞬间就将他的伪装全部击破，他想留住她，给她最好的一切，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一个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哪怕她是个中原人，是个异族人。
八年后，他却只能一个人无助的跪在黑棺之内，什么权势地位，什么梦想荣誉，什么都没有了，再也没有可以安然回去的家，再也没有悉心教导的师门，现在连那个始终不离不弃的人，都再也没有了。
他可以不顾一切为了故土而努力，被谩骂被怨恨被千夫所指也在所不惜，为什么他拼命想要保护的这片土地，要从他身边夺走这个最重要的人！？
这是唯一能将他拉出泥潭的人，为何上天这么残忍，反而让她深陷泥潭，带着满身血污，被一个疯子欺负凌辱，毫不珍惜的扔在荒漠里！
恍惚之中，情绪的失控让身体悄然发生着某种恐怖的变化，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白影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无形的神力像清泉一般流转全身，迫使他已经冰蓝的双眸豁然间恢复正常，帝仲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忍着心中无法描述的疼，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再有丝毫差池，又缓缓从他身侧飘过，俯身将手搭在云潇的右掌上，低道：“半年了，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半年没有丝毫变化，曦玉说过，她还在等你，她一定会等你的。”
仿佛是被一语惊醒，萧千夜控制不住的往前一步，她的身体是冰冷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他甚至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说服自己相信月神的话，但冥冥之中似有直觉，确实还有那么一抹萦绕不散的温热。
她好像并未死去，而是陷入某种沉睡，无法被轻易唤醒。
帝仲慢慢拂过她的右手，似乎是怕吵醒一个熟睡的孩子，极其小心的将三根白骨取出，又瞬间消去手臂上血咒的束缚，顿时黑棺里真的闪过一缕一闪即逝的火光，像黑暗里唯一的希望，钻入被十字剑痕刺穿的心脏。
“这是……”萧千夜又惊又喜，但是那微弱的火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只在一瞬的温暖之后立即出现湮灭的迹象，帝仲低喝一声，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神力护住心口，他几乎是将自己全部的力量一并逼出，这才瞬间形成一个金色的护罩，萧千夜隔着金色的神力看着，它就像一个即将燃尽的炭，没有火焰，甚至表面已经出现了灰色，只有最中心还能隐隐看到一点红。
“是溯皇。”帝仲也在这一刻失去支撑无法化形，用虽然疲惫却无尽惊喜的声音解释道，“她失去的右手是溯皇帮助恢复的，朱厌已经察觉到这只手上截然不同的力量，所以才会不惜以血咒、骨咒双重封印，好在凡人之力岂能彻底压制皇鸟的火焰，是溯皇残留的力量才让她历经半年依然如此，千夜，曦玉没有骗你，她真的一直在等你，等你把她从这里救出去。”
忽然而来的狂喜让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但眼睛仍是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像是担心一眨眼那唯一的红也会彻底消失，帝仲竟也跟着哽咽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上天界一战她不顾一切的冲出去，从煌焰手下拼死让溯皇所化的赤麟剑重回自由，却也在无形中为自己埋下复生之机，浮世屿皇鸟的火种一脉相承，是后裔的拼死相救，换来了溯皇的力挽狂澜，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传承吗？
然而，帝仲看着那微弱的红，心中仍是忧虑大于欣喜，喃喃提醒：“千夜，可是她自身的火种已经熄灭了，溯皇能保住的只有仅剩的核心温暖，你一定要去找到曦玉留下的双神之血，那是源自太阳的生命之力和月亮的守护之力，若是能将这丝温暖重新点燃，或许就能令火种再次燃起。”
萧千夜深深吸着气，用尽全力将心里所有的情绪全部镇下，终于脱下白袍轻轻的盖在她身上，以最轻最缓的力道慢慢的抱入怀中，瘦弱的身体还是柔软的，他只是轻轻一提，就感到怀里的人头微微一歪，像是依靠在他胸膛上，他慢慢站起来，像抱着无上珍贵的至宝，明明单薄如纸，却好似有千万斤重压在心头。
她身下的血染湿了白袍，又顺着衣角滴落，一滴一滴，沉重的令人窒息。
再次走出黑棺之时，大漠的天空已经泛白，当那束同样苍白的日光照在萧千夜身上，萧奕白才看清了弟弟手里紧抱着的人——她裹着白袍，只能看到半张脸，但沉静如水，似乎对生前的惨烈毫无知觉，血甚至还在滴落，半年了，她在那暗无天日的黑棺里整整半年了，身上的血竟然还像活的一样在不停滴落？
怎么回事？顿时就从中察觉到一丝反常，萧奕白抿抿嘴，不敢细问。
“阿潇……”叶卓凡一直守在黑棺前，直到看见萧千夜抱着云潇走出来，才终于大步上前，但他还是停了下来，胸膛剧烈的起伏，几度伸手又触电般的收回，他不敢去揭开白袍看下方那张自幼就喜欢的脸，在他的所有记忆里，云潇都是那副笑颜如花的神态，会跟他开玩笑，拿他寻开心，他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这张脸会如此惨白，会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被朱厌那个畜生欺凌丢弃！
他也在叶卓凡的面前刻意的停了一下，似乎是知道好友的心思，虽未言语，眼眸却已经透出难以琢磨的坚定。
四个队长在几步之外咬紧牙关，虽然军中早就有传闻说看见和少阁主相似的人出现在黑棺附近查看，但这个人真的出现在眼前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他已经不再像他们熟识的那个少阁主了，这半年的苦寻没让他的皮肤晒成常见的古铜色，反而是越来越像个死人一样毫无血色，就好像他现在怀中抱着的女人一样，透出沉重的死气。
死人……真的是死人吗？调派了这么多军队士兵过来，花费了整整半年的时间，竟然真的只是在大漠上挖一个死人？
但这样的想法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四个队长就不约而同的以军礼回敬，像是某种本能挺直后背，在警戒线之后，已经有士兵发现了他，但整个军营一片死寂，根本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像他忽然而来，又很快光化消失，叶卓凡呆站在原地，一直到萧奕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动不动。
“卓凡，谢谢你了。”萧奕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手竟然略微发抖，低道，“此事有些反常，或许另有转机，你别急，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叶卓凡幡然回神，没等他回答，萧奕白走向凤九卿，两人也紧跟着消失不见。
“叶将，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四队认真的看着叶卓凡，陡然出了一身冷汗，叶卓凡咬牙走向黑棺，借着微弱的日光，一眼就让他的眼睛凝聚起血色——在那样狭小的空间里，粘稠的血并未干涸，大片大片的铺在地上，勉强还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他扶着额倒吸一口寒气，这个轮廓和云潇刚才那副惨白的样子一点点重合，让他的心痛到无法呼吸。
“叶将……”四队担心的看着他，也是被黑棺内部的景象惊住，半晌没敢开口，叶卓凡是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手依然止不住颤抖，低声命令，“先收队，不用继续挖了，等上头的命令吧。”
“是。”四队点头领命，又听他嘱咐道，“你们都回去，警备线不要撤，等我……等我处理干净了，再撤吧。”
四队本想劝阻，叶卓凡已经摆摆手，一个人走进黑棺之内。

第四百六十三章：何去何从
萧千夜带着云潇返回大漠侯的营地，只是嘱咐阿宁送了些干净的被褥和衣服，又烧了些温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在帐篷外等候，谁也不敢冒然掀开那扇帘子。
岑青看着阿宁捧着的盆从清水进去再到血水出来，一直连续换了第六盆，那样刺眼的血色也没有淡去一分，终于她心一横，夺过阿宁手里的水盆深吸一口气，颤道：“你去休息吧，我来，我进去就好。”
阿宁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整个人还是呆滞的，直到安格从旁边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眼珠才咕噜转了一圈，立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副想哭的模样哆嗦个不停，安格心急如焚的问道：“阿宁，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啊？她、她……她有没有事啊？”
阿宁抹着眼睛，白了他一眼嘀咕道：“你觉得呢？”
安格僵硬的扭了一下脖子，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不会觉得她没事，他只在萧千夜匆匆回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包裹着她的白袍全是血污，在他低头走入帐篷的那一瞬间，终于看见怀中女子惨白如死的脸，其实早在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不可能是个活人，但不知为何此刻还是神差鬼使的想要问个清楚，忽然开口：“她还有没有得救啊？”
“我不知道啊。”阿宁绞着手，只是想起帐篷里的人还是害怕的一直低着头，安格急的不行，几次想进去又在门口停住脚步，一拍大腿问道，“那现在萧阁主在里面做什么？”
阿宁深吸一口，低道：“他一直在自言自语，给她把身上的血渍擦干净，安格，她的心脏被人两剑刺穿身体，所有的血都从那个伤口流走了，整个人像从冰窖里出来一样，皮肤白的吓人，而且她根本就没有心跳，也不会呼吸，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总是感觉她好像没死，就是那种、那种……栩栩如生！”
安格虽是大漠悍匪，但对这种东西仍是一窍不通，只能求救一样看着旁边的凤九卿和萧奕白，两人是不约而同的托着腮认真思考，随即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萧奕白立即说道：“白教的血咒是足以将全身的血液放空，但大漠炎热，血水离开身体理应很快就会变干挥发，弟妹失踪已经半年了，但看起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先生，莫不是神鸟一族的什么东西起了特殊的作用？”
凤九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她是混血，身体其实还是人类的，否则那两剑也要不了她的命，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现在这种情况，总比真的被大漠风化好得多。”
两人都是莫名松了口气，萧奕白轻轻攥着手心，分魂的刺痛一直在传来，他也只是默默忍了忍，一言不发。
岑青端着清水走过去，这才真的看清楚了床铺上的人，即使竭尽全力忍着情绪，她还是一瞬间无力的放下手里的东西，眼泪顺着脸颊大滴大滴的掉落，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他手里握着沾湿的毛巾，正在一点点擦去云潇身上的血污，不过一会，新换来的清水又被染成刺目的血红，岑青连忙止住哭泣，重新递给他一块新的毛巾，又立马端着血水冲出去再次更换。
这样的动作一直持续换到第三十盆，水才终于看不出血色，岑青松了口气，她只在旁边看着都感觉背后渗出细汗，见他小心的将云潇抱到怀里，换上早就备好的干净床褥，然后又轻轻穿好衣服，最后才放了回去，还下意识的提了一下被角，仿佛只是在照顾一个熟睡中的人。
在做完所有的动作之后，他慢慢拂过云潇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然后俯身在她眉心轻轻吻落。
岑青就在一旁呆呆看着，云潇的长相其实更加偏向她父亲凤九卿，真的是一张灵凤族特有的脸庞，清丽无双，只是嘴角依然残留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极了记忆里温柔美丽的师父，但此刻那过分惨白的皮肤就像刺目的尖刀，每当她的目光从那样的白上掠过，心就好似被狠狠刺痛。
萧千夜这才抬眼看了一下身边沉默不语的女人，淡淡的呢喃着：“我找了她半年，像个蠢货一样只能一点点挖开沙子去地下搜索，没有更快更好的方法，我每天都在幻想能见到她，总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她还能对我笑，能和我说话，岑青，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黑棺里，那个黑棺被埋在五百米深的地下，是军队可以挖掘到的极限，如果再深一点，我也许又要等好久。”
岑青的身子颤了颤，这半年来她无疑是对萧千夜心怀芥蒂的，这个人给昆仑山带去灾难，致使师父被人陷害致死，又弄丢了师父唯一的女儿，在她的心里，即使是曾经名动飞垣的军阁主，也根本配不上师父的女儿，可现在，她看着云潇静静的躺在干净的床铺上，这个人也那么静静的坐在她身边，亲手为她拭去满身血污，那得需要多么坚忍的内心，才能这么冷定的面对深爱之人如此惨烈的回到身边？
“岑青。”萧千夜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是语调赫然凝重，唇角浮出一闪即逝的苦笑，让岑青也后背一紧，“我要去找一个东西，那或许是现在唯一能让她醒过来的东西，在此时前，我必须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我想了又想，天下这么大，竟然没有我能带她回去的地方，我的家被查封了，我也叛离了昆仑，我不知道能带她去哪里，我被追杀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能无助过，你说……我能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又或许是根本无法回答。
萧千夜轻握着云潇的手，她的手心里还有骨咒留下的窟窿，好似在他心底也硬生生击出一个更深的窟窿，用力咬着牙，半晌才继续说道：“当我找到她的那一刻，我真的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负自大，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自量力，我根本就不想要凶兽的血统，也不想要战神的力量，我从来都只想做个普通人，哪怕被人骂几句官官勾结又能怎么样，我可以好好的在帝都城苟且偷生，做一辈子的庸人又如何？”
他忽然笑出声，只是那种笑比哭更悲凉，也不管岑青到底有没有在听，只是宣泄一般的喋喋不休：“她本来是不会被朱厌欺负的，她身上有着浮世屿皇鸟的火种，就算她的身体是个被束缚的混血，也不是朱厌那种人能轻易欺负的，是我……是我明知血契限制依然想要得到她，让她有了孩子，可又没能力保住这个孩子，才会让她的身体急转直下，我明明知道她的情况很差很差，可我还是把她一个人留下来了。”
萧千夜扶着额，汹涌而来的回忆让脸色更显惨白：“她真的很想要那个孩子……是我亲手给她灌的药，可即使那样，她也没有怪我。岑青，你总说凤九卿配不上你师父，其实我也根本配不上阿潇。”
岑青一时语塞，感到喉间酸痛难忍，师父的身体就是在怀上云潇之后出现异常的，从第三个月开始持续恶化，最后凤九卿才不得不冒险前往帝都骗取皇室至宝沉月，自那以后师父再也没有回来过，由于飞垣和中原的往来极为堵塞，她和哥哥也只能打听到很少很少的消息，她知道师父的孩子是个女孩，名字也是当时师父莫名说出的那句“水清而深，就叫潇吧。”
她也曾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能见到这个叫“潇”的女孩，自己应该如何和她相处，她是会像师父一样温柔，还是像教主那般神秘？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今天这种惨烈的相见。
许久，岑青忽然深吸一口气，脑中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脱口：“如果萧阁主真的不知道能去哪里，我倒是有一个建议可以给您。”
“哦？”萧千夜惊了一下，原本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的抱怨，没想到岑青竟然认真的说了下去，“伽罗的冰河之源，那里曾是凤姬大人休息的地方，据说水下埋葬着曾经数千灵凤族的遗骸，至今仍残留着强悍的灵凤之息，连魔物都会敬而远之，或许你可以先带着潇儿去哪里，只要……”
岑青犹豫了一下，好似是想起了他如今的处境，有几分为难的接道：“只要军阁的人不出手，至少飞垣上的异族和魔物不敢冒犯那里。”
“冰河之源……”萧千夜的心也是咯噔一下，冰河之源位于泣雪高原南面，地势虽然不算很险峻，但是极为遥远，再往前走一些就濒临飞垣南海，即便是白虎正常巡逻也很少很少会去那种地方，眼下上天界的点苍穹之术都无法察觉到阿潇身上仅剩的那丝火种之息，或许真的是个可以暂时安置她的地方！
想到这里，萧千夜扭头深深看着宛如沉睡的女子，在那张脸的咫尺外上方温柔的凝视着，在血咒的作用下，她的脸真的苍白如雪，肌肤如冰玉如骨，他用一只手轻抚着沉静的脸庞，放慢语调低吟：“阿潇，我要把你带去冰河之源，路途会有些远，那里也很冷，你再忍耐一下，再等我一会，我一定会带着双神之血回来找你。”
没有人能回应他，他却忽然如释重负的微笑起来。

第四百六十四章：变数
之后的几天，萧奕白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旁边的帐篷里，凤九卿也不再每天神出鬼没，两人住在一起，但总是相对无言，唯有沉默。
大漠的十月底，虽然太阳不再毒辣的让人无法忍受，但白日的气候依然十分炎热，他惊奇的看见弟弟专程跑去大湮城置办了厚实的冬衣，那一看便是女人的款式，不仅保暖还很小巧精致，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学着阳川人的习惯信仰特意去求了一个平安符，弟弟一贯是不信这种东西的，这次好像变了个人，真的做什么事都变得小心谨慎，似乎是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又会弄丢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都在忙碌些什么，至少弟弟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透出沉重的死气，整个人的精神也好转了许多。
萧奕白笑了笑，下意识的握住手心，就在此时，萧千夜忽然掀起帘子走进来，直接在他对面坐下，兄弟俩同时抬眼对望了一瞬，萧千夜的脸色竟然有些许释怀之色，半晌才指了指他的手心说道：“你也离开帝都半年多了，他肯放你在这里陪我这么久，想必背后的压力也是极大的，现在阿潇找到了，军队也差不多该归岗了，大哥，你要怎么办？”
“我吗？”萧奕白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起自己，又道，“我听说之前有人向他进谏要处罚我以儆效尤，被他大发雷霆骂了回去，但是防人之口胜于防川，他这么一直强压着也不是办法，我其实有些担心，风魔最近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我，他们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赤晴和迦烨现在都被临时调回了帝都城，如果你这里不需要我帮什么忙的话，我想……先回去看看。”
说完这话，萧奕白还是尴尬的笑了笑，他这么做无异于自投罗网，难免弟弟又要发脾气，但隔了好一会，他还在担心看着弟弟的时候，萧千夜却也只是淡淡叹了口气，接道：“这次的事我也很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派军队过来帮忙，我一个人，不知道要等到哪年才能找到阿潇，你想回去帮他我不拦你，但我眼下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可能真的腾不出手，你这幅样子，怎么保护好自己？”
“倒是不必担心我。”萧奕白怔了一下，忽地轻笑，“说起来你要去做什么？那几件冬衣可不像是阳川能用的上的，我看你前日还特意找了卓凡过来，到底是问了什么事？”
“我要把阿潇先送到冰河之源去。”萧千夜也不对兄长隐瞒这些事情，仿佛心上涌起了某种罕见的波动，无意识的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阿潇体内的火其实很脆弱，虽然被溯皇之力护住也依然随时都要彻底熄灭，现在帝仲将自身神力化成屏障保护着火种，但是他……上天界一战之后，他一直没机会好好休息，强行逼出神力之后更显疲惫，冰河之源本是灵凤族的陵园，残留着他们那一族独有的灵凤之息，或许是个可以暂且稳定住火种的好地方，按照军阁惯例，那一带地势偏远，每年也就例行公事的时候会去巡逻一番，我找卓凡过来，也正是想打听最近白虎军团的巡视路线，免得中途撞上再生枝节。”
“你要去伽罗？”萧奕白缓过神来，有些意外，萧千夜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坦白说，我不知道之前月神所说的那个东西到底在哪里，皇室找了两千年也没发现太阳神殿下方有那种秘密，那一定是被双神非常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之前帝仲和我谈起过这些事情，他说上天界的力量是相生相克的，月神所拥有的守护之力，正好以柔克刚足以压制他的力量，这一趟前路未明，我必须先妥善安排好一切，才能放心离开她。”
“嗯……也对。”萧奕白呢喃着，冰河之源灵力深厚，不会有魔物侵入，只要避开军阁，或许是眼下最为安全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回去？”萧千夜打断他的思绪，又道，“之前我问过卓凡，他们已经收到了撤兵的命令，应该这几日就会返回帝都复命，要不你跟他一起走吧，路上有个照应，我也放心。”
萧奕白瘪瘪嘴，或是不想让他担心，终于还是点点头回道：“好，一会我就让人去给他捎个信，让他回去的时候带上我。”
萧千夜看着大哥笑呵呵的脸，也是无奈，他这一趟回帝都不知道要遭遇什么，可这家伙竟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好像对自己的安危处境完全不知情一样，想到这里，他的眼眸忽然有些闪烁，一只手在袖子里摸了好半天，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分了心半天支支吾吾的，萧奕白奇怪的看着他，好久才见他心一横丢过来一个东西，抢话说道：“这是我去城里买衣服的时候顺手求的，你拿着吧。”
萧奕白低头看着手里红色的平安袋，笑的嘴都歪到了一边：“什么东西？你怎么也开始信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意了？该不会还被骗了不少钱吧？”
“又不贵！”萧千夜冷不丁被大哥嘲笑了一句，立马脸颊微红，强词夺理的反驳道，“就这么小的玩意你随便揣哪里都不碍事，要是真的嫌麻烦，你想丢就丢了吧。”
萧奕白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带着莫测的笑意，晃了晃手里的平安符：“才不丢，你难得被人骗一次钱，我可得好好收着才行。”
“哼。”他一声轻哼，掉头就走，直到他回到旁边的帐篷后，一直在外等候的凤九卿才走了进来，看着萧奕白乐呵呵捧着那个平安符，也是有点好笑的说道，“难怪他上次要冒险回帝都救你，看不出来你们兄弟俩关系还蛮好的嘛。”
萧奕白随手就将平安符揣到了怀中，似乎是被凤九卿一句话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脸上的笑也变得深远寂寞起来，凤九卿无声叹气，低声提醒：“你真要回帝都去？”
“嗯？”萧奕白幡然回神，却是疑问的望向他，“先生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毕竟是个来去自如的人，我想去哪没人拦得住。”凤九卿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萧阁主可以一门心思的在大漠上专心找人，可是毕竟已经过去半年了，上天界也好，帝都也罢，半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很多的东西，我嘛……活了这么久，经验上总归比你们年轻人要丰富一些，总不能让你们与世隔绝的挖了半年黑棺，然后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去送死吧？”
萧奕白抿着茶水，忽然感觉喉间一燥，有些疼痛，这半年以来，他虽然是和明溪保持着分魂大法的联系，但对方也只是在关心寻人的进度，对帝都的情况几乎是刻意闭口不谈。
凤九卿认真的看着他，好似已经看到了凶险的未来，一字一顿提醒：“眼下帝都的风平浪静是靠陛下一个人撑起的，你应该知道天尊帝曾和你弟弟有过约定，除非他不再危害飞垣，否则就会对人质做出处罚以平民怨，现在可是陛下自己食言了，你别看局势尚在掌握之中，彻底爆发掀起狂潮也只需要一点点的波澜。”
萧奕白眼眸低沉，转着手里的茶杯，自己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凤九卿接着说道：“碧落海下的天之涯，被破坏之后逃走过一批异族囚犯，海军一直在追捕，但是至今也没有太多的线索，飞垣上的异族人啊，毕竟是受压迫几千年了，哪里是一朝命令就能终止这种仇恨的？更何况飞垣对这种命令阳奉阴违，陛下也腾不出手去管理，再加上这次六樗山事件，异族的聚集地被引游人入侵损失惨重，这笔账你觉得他们会算在谁的头上？”
萧奕白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霍然站起，又被凤九卿悄无声息的按了下去：“别急，我可是在三教九流中混迹多年的人，打探情报这种事情未必比风魔差，你听好了，现在民间已经开始流传起一种说辞，说皇室本就是上天界双神后裔，即使飞垣碎裂坠海，皇室得到双神庇佑也能安然无恙，所以天尊帝迟迟不对你动手，甚至对萧阁主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实际是因为两者都是上天界的人，根本不在乎飞垣众生的死活，要彻底拯救飞垣，除去对付你弟弟，也需要将王座上的皇室……一起拉下来才行。”
凤九卿缓了缓，也知道自己刚才轻飘飘说出来的话意味着什么，放低语调：“你此番回去，到底是谁保护谁还不好说呢，万幸的是夜王至今还在黄昏之海疗养，若是他这种时候过来掺和一下，只怕是十个帝仲都救不回飞垣了，哎……可悲，事到如今，还有愚民搞不清楚真正的敌人，天尊帝要是这时候被人暗算，你弟弟失去这层保护就会更加艰难，到那个时候飞垣就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先生。”萧奕白微微颤栗了一下，忽然按着肩头低道，“我身上的夜咒束缚，真的没办法吗？”
“夜咒，那可是上天界的东西。”凤九卿苦笑了一下，想起他被夜咒束缚时候的场景，依然极为不解的摇头叹息，呢喃自语道，“我是没办法帮你解了那东西，不过……可以给你一个不算很好的提议。”
“什么？”萧奕白心头一动，只见凤九卿犹豫了一会，脸色逐渐严肃，“算了，萧阁主很在意你，那种歪门邪道你还是别想了，好好活着吧，一个潇儿就让他丢了半条命，你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先生……”萧奕白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凤九卿已经挥挥手走出了帐篷，正巧撞见岑青和龙吟。
萧千夜本来已经准备回去陪云潇了，这会忽然放下帘子走了回来，像想起来什么事情认真的问起龙吟：“小橼的伤势怎么样了？”
“你还记得！”龙吟激动的一把上前就握住了他的手，立即又察觉到自己失了态，脸颊绯红赶紧低头退了几步，支支吾吾的逞强道，“还、还好，我让他在蛟龙巢里休息，一直睡着的状态伤口就不会恶化，没事没事，你、你先照顾好云姑娘，小橼的伤……没事的。”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眼里已经红通通的眼见着快要哭出来，萧千夜走过来，轻轻按住她剧烈颤抖的双肩，有些歉意：“我会尽量快点。”
“嗯……嗯。”龙吟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拼命忍着泪用力点头。
岑青抿抿嘴，倒是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种事情，只不过自己也是有求于他，一下子被人抢了先反倒是有几分尴尬，好在他这几日的脸色看着比之前好了很多，一双眼睛也不再吓人的恐怖，岑青深吸一口气，终于上前一步拦下他，紧张的说道：“萧阁主，你这次带潇儿回去冰河之源，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空的话，我哥哥、能不能把我哥哥放出来？”
萧千夜看着面前两个女人，她们也是这半年一直在大漠里默默帮他找回云潇之人，那双金银异瞳的眼睛里闪过微弱的笑意，有什么明媚的东西一闪即逝，点头允诺：“好，我答应你。”
岑青松了口气，终于捂着胸低头笑起。

第四百六十五章：雪域重逢
第二日清晨，萧千夜别过兄长，带着云潇立即赶往冰河之源，也不知是因帝仲的损伤日渐严重，还是那股一直强撑的气终于松懈，光化之术的速度距离都大幅下降，一直到夜幕降临，他也才从炎热的大漠坠入雪原的边缘，他看了看怀中的女子，将她的衣领小心翼翼的收紧，似乎是担心高原的夜风会吹着凉，四下打量一番，才凭着记忆往附近的村落寻去。
按照伽罗的习惯，大多数人会在入冬之前将剩余的物资尽可能多的留给腿脚不便的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则会背井离乡去温暖的地方避寒，直到开春才会重新迁徙回来。
这附近有一处千人群居的寨子，如果只是在外围找些空着的屋子，一个晚上也不会被人认出来。
萧千夜将帽檐往下压了压，他其实并不会感到寒冷，只是不知为何，总是担心失去火种的云潇会冷，情不自禁的就想找地方暂时歇脚，大概又走了半个多时辰，雪原的夜黑的很快，天气不是很好，不过一会天空就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冷风卷起地上的坚硬的雪珠，砸在脸上还有些微微的疼痛，萧千夜尽可能的护着云潇，加快速度往寨子方向奔去。
村口一片漆黑，也让他迟疑的顿住脚步，伽罗是飞垣唯一没有大城市的土地，其中居民又多半信奉白教，所以大多数的村子会在村头点上一盏“天灯”，寓意为祈求神明照亮黑夜，这种千人群居的村落在伽罗已经属于人流众多的地方了，为何眼下死气沉沉，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连天灯都没有点燃？
全部迁徙走了吗？不太可能，这么多人的村寨难免会有几个走不动路的，不可能走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他深吸一口气，或是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立即准备调转脚步离开这里，就在此时，有一抹雪亮的光纵横而起，划破了村寨的黑暗，好像有什么极其矫健的东西在眼眸中一闪而逝，萧千夜赫然止步，闭目倾听，远远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听着有不少人，步伐稳健而统一，似乎是经历过特殊的训练，声音由远及近，的确是奔着这里而来。
来不及多想，黑暗一片的天空赫然升起一颗鲜红的烟雾弹，一瞬间将这一带的天空照的红彤彤，萧千夜眼疾手快就近找了一间空屋跳了进去，那是军阁的信号弹，怎么好好的这么晚了还有军队在巡逻？
他在来之前特意找叶卓凡询问过白虎军团近期的巡逻路线，虽然所属不同领域，叶卓凡知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按照他往年的经验来看，泣雪高原本来就是雪域禁地，为了保证士兵的安全多半也不会在入夜之后继续执勤，那么眼下有军队忽然出现在附近，难道是这个村落里发生了什么异常？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外面似乎已经开始了搜查，萧千夜电一般扫了一眼四周，这里看着已经废弃了不少时间，虽然门窗是紧闭的，但里面为数不多的家具还是被冰雪附上了厚厚的一层霜，他不得已只能徒手扯开旁边高大的衣柜，将里面冻成冰的衣物快速扔到床下，然后立即带着云潇一起先躲了进去，就在衣柜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外头的士兵已经冲了进来，他小心的从缝隙里往外望去，白虎军队的人手里提着的是那种可以在夜间照明的晶石灯，小小的一块就能将整个房间照的如同白昼，借着这束光，他看见门外站着的熟人，领队的竟然是副将南靖！
萧千夜心下一动，白虎军团自从大哥请辞卸任之后一直都没有新任命正将过来接手，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两个副将南靖和小谢撑着，本来就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此时还能让副将亲自领队过来巡逻？
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安，萧千夜眼下也只能屏住呼吸耐心的看着，他们并没有搜查的很仔细，应该是在找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只是匆匆用灯在四个角上照了照就立即退了出去，几个士兵抹了抹冰天雪地里渗出的热汗，站在门口直接对副将汇报情况，南靖也是一脸凝重，望着黑漆漆的村寨，在心底纠结了好久才下令撤退。
撤兵了？萧千夜心中不解，南靖莫非是在追捕什么危险的魔物？否则以军阁的传统，不至于追到眼前还会临时收手，黑夜本就不利于作战，适当的审时度势才是领队者该有的判断。
他轻轻抱紧怀里的云潇，虽然心中焦急曾经的部下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又不敢再分心去插手其它的事情。
士兵撤去之后，村寨里很快又恢复了漆黑，南靖让各队的队长带着人先去附近扎营休息，自己则是谨慎的在村口盯着，那东西确实是往这里面逃过去了，这村子背山而立，后面是一处高大的雪峰，只要他们守在路口，等到天亮再进去搜捕就会安全许多，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住唯一的出口，不能让魔物有机可逃。
雪夜叉，那种危险的魔物已经好多年不曾在雪原上为非作歹了，怎么这半年忽然冒出，甚至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南靖一个人在村口站着，毕竟身为白虎副将，有些事情必须亲力亲为，但今晚实在是天公不做美，鹅毛般的大雪越下越凶，他稍微站一会整个人就被覆盖成了雪人，在连续抖了几次身上的雪珠之后，南靖只能搓着手望向旁边最近的这间屋子，看窗子的位置应该正好能看到村口，他进去躲一躲，或许还能让那只雪夜叉放松警惕。
他这么想的时候脚步已经踏了进去，屋子本来也就四面透风冷的不行，南靖还拔出腰上的军刀艰难的将窗子砸开，这一下风更是肆无忌惮的灌了进来，吹得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还是坚持蹲在旁边认真的盯岗。
萧千夜尴尬的看着南靖，本想等到军队撤兵他好带着阿潇赶紧离开这种是非之地，谁知道南靖居然自己走了回来，还不偏不倚正好和他在同一个房间里，这会是真的走也不行留也不行，他倒是不冷，只是看着怀里的云潇原本惨白的脸又附上一层淡淡是冰霜，心疼之下索性推开柜门走了出来，南靖本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村口，冷不防察觉到身后有人，惊出一身冷汗本能的就拔剑而起。
“叮”的一声响，萧千夜一只手护着云潇，一只手握着古尘轻轻挡住劈落的剑，倏然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竟还情不自禁的夸赞一句，“南靖，你进步了。”
“少阁主！”南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看见的人，搞什么鬼，这种荒无人烟的偏远雪原，他居然能遇见大半年不曾露面的少阁主？
“窗子关上，冷死了。”萧千夜收起古尘，反手就插入地面，南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习惯性的听从他的命令将窗子用力又合了起来，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他和所有人一样听着从其它地方传来的各种耸人听闻的消息，而每一条都和眼前这个人息息相关，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和不解想要亲自向少阁主询问清楚，但当他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依然是让他感到熟悉的信赖，到了嘴边的所有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怀中的人坐好，让她将头搭在肩膀上，最后才对南靖招招手，问道：“你们在追什么东西吗？”
南靖呆呆看着他，好像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他怀里抱着的是个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闭着眼像在沉睡，皮肤苍白的像雪原的冰，但少阁主轻轻搂住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南靖。”萧千夜又喊了他一声，南靖幡然回神，连忙走过去解释道，“在追一只雪夜叉，最近的泣雪高原不知道怎么了，到处都有魔物跑出来伤人，尤其是这种凶悍的雪夜叉，已经连续屠杀了好几个村落了，我们从一百多里外的宁乡追到这里，眼见着它钻了进来，可是天色已经黑了，战士们追了一路也很疲惫，我只能让他们先就近驻营休息，然后守着村口等天亮再行动。”
“雪夜叉？”萧千夜眼睛刹那一寒，在暗夜里闪着冷光，飞垣四大境都有魔物潜伏，但是其它地方有禁地神守，一般都不会太张扬，只有泣雪高原是个例外，泣雪高原的神守温仪已经过世很久了，虽然有冰川之森的神守雪瑶子时常过来转转，但依然是处于无人管制的状态，以前因为凤姬会在冰河之源休息，那些欺软怕硬的魔物还知道收敛着，眼下凤姬被飞渡带回浮世屿，那群魔物也终于失去唯一的限制，跑出来为祸一方了吧？
“嗯，除了雪夜叉，还有雪罗刹、食尸鬼，白虎军团几乎昼夜不停的围捕，可是人手还是远远不够。”南靖抓着脑门，好像已经忘了眼前人早就不再是他们的少阁主，反而像是太久的积郁无人倾诉，长叹一口气抱怨起来，“之前听说帝都调派了青鸟和三翼鸟去阳川支援，眼下伽罗的白虎、白狼都没有守将，只有我们几个副将在撑着，一直向上头申请支援，司天元帅也没有办法，到处都很缺人，得到的回复也只是让我们稍安勿躁。”
萧千夜微微变了脸色，原本轻抱着云潇的手无意识的一紧，其实明溪肯调派军队过来就已经让他很意外了，竟然还是在这种人员紧缺的情况下强行先帮他找人？

第四百六十六章：同僚之情
南靖也没注意到他脸上那抹阴郁，总是在他面前习惯性的放下了警惕，像以往汇报情况一般继续说道：“那只雪夜叉是半个多月前发现的，看体型应该是一只两百年左右的魔物，它从一百里外的宁乡屠村，一路还伤了不少无辜的百姓，我们一直在追捕那家伙，可是最近伽罗的天气太差了，雪地行军多有不便，走走停停反复被耽搁，除了它，路上还有不少冰尸，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又是冰尸？”萧千夜凛然一惊，想起自己上次来到伽罗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遭遇了冰尸的袭击，南靖也想起了那些事情，脸庞一下子阴沉许多，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接话，“嗯，不过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看那些冰尸的样貌各异，有着非常明显的异族特征，我们抓了几个送到帝都交给了祭星宫，结果祭星宫也调查不出来这些冰尸到底死了多久，唯一的特征是所有冰尸的胸口都被一根冰刺击穿。”
萧千夜欲言又止，似乎应该想起了什么雪原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时间内心有几分触动，南靖抓着脑门疑惑不解的说道：“不过冰尸倒是没有伤人，就是在雪原上漫无目的的游走，看着有些诡异，真正伤人的还是魔物，我本来带着四支小队一起追捕那只雪夜叉，但是又不能不管沿途被攻击损坏的村落，这一趟追下来现在外头也就两支小队了，说起来，少阁主您怎么会在这里，这位姑娘……”
南靖指了指倚着他肩膀看似一直在熟睡的云潇，虽然夜色很暗他几乎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人，只是隐约察觉到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又不知道该如何询问，萧千夜将云潇的衣领紧了紧，嘴角忽然漾起一丝奇特的笑意，温柔的又往自己怀中揽了揽，轻声说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喊一声‘嫂子’。”
南靖倏然脸红了，赶紧低下头去，少阁主比他年长一些，虽然自己一直也视他为兄长，但毕竟职位悬殊，他也从来都只喊他一声“少阁主”，反倒是对他的兄长萧奕白，才会学着别人的样子喊一声“大哥”，眼下明明屋子里一片黑，他好像还担心被少阁主发现自己的窘迫，低道：“嫂子……难怪军中一直有传闻，说您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我和小谢还聊起过这事呢。”
“呵……”萧千夜莫名笑起，他这八年来虽然也称不上不近女色，但公然抗旨拒婚也是引起过轰动的大事，再加上三郡主提亲屡次被拒，很多好事之徒都对他的私生活极为有兴趣，不停的找各种类型的女人想尽方法的往他身边塞，这么一来二去，就连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偶尔也会拿这种事情和他玩笑，但对于云潇他一直是守口如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唯一知晓此事的人，也只有和昆仑私交甚好的叶家罢了。
如今再提起这些事情，就好像过去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甚至让他一时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像曾经的战友介绍身边的女子。
“嫂子这是病了吗？”南靖担心的看着他，从两人见面至今，这个姑娘一直倚着他静静的睡着，一动也不动，萧千夜的手微微一颤，原本陷入思绪而略显麻木的眼睛忽然微微一怔，不由挺直后背认真的回道，“嗯，她病了，所以我才带着她来伽罗，南靖，现在伽罗境内魔物横行，那冰河之源是否也已经遭遇入侵？”
南靖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非常认真的想了想，回道：“根据这段时间白虎的巡逻报告来看，冰河之源倒是一直很平静，那地方一贯神秘，连魔物都会绕道不敢靠近。”
“那就好。”萧千夜松了口气，而发觉他脸上如释重负的神态，南靖不解的问道，“少阁主，您这次来伽罗难道是要去冰河之源？”
“嗯。”萧千夜点点头，忽然转个身个面向南靖，面对昔日的同僚战友，豁然露出一丝急迫，“南靖，我需要你帮忙。”
南靖眨了眨眼睛，少阁主是他的顶头上司，这还是第一次用如此焦虑的语调和他说话，南靖也立即正襟危坐，低道：“您说。”
萧千夜感激的看着他，但一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难免心头还是惆怅万分，许久只是咬着嘴唇不知如何开口，南靖急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正色道：“少阁主，我知道飞垣有很多很多关于您的传闻，也知道东冥、阳川发生的那些事情和您有关系，但您相信我，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大哥，我出生卑微，如果没有遇到您，现在也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庸人，说不定早就被雪夜叉吃了，我有什么能帮您的，您尽管告诉我！”
南靖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是如雪原的冰那般不带丝毫杂质，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我确实是要带她去冰河之源，但是眼下她保护不了自己，我又不得不离开她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你找几个信得过兄弟，在冰河之源附近守着，那地方之所以会让魔物敬而远之，其实是因为以前凤姬住在那，但是现在凤姬不在，我实在担心把她一人留下会有危险，南靖，你帮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帮我守着她，别让她再出事了。”
他在说话的同时，自己的手也是情不自禁的颤抖，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深深凝视着云潇始终宁静的脸庞，终于浮现出一抹悲凉和绝望：“我知道白虎军团现在人手已经严重匮乏，这种时候还对你提这些要求真的很为难，可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了，南靖，你要是觉得很难办那就算了，只要别让军队太接近那里就好。”
“好。”南靖想都没想一口应下来，那般果断反而是让萧千夜不可置信抬起眼，南靖却是毫不动容，声音冷肃，“您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嫂子。”
萧千夜抵着眉心，第一次感觉这么久以来的坚持是值得的，他放弃一切想要保护的故土不仅只有诅咒他谩骂他恨不得逼他去死的人，也有曾经出生入死，至今仍对他不顾一切伸出援手的人，自他决心开始“弑神之计”以来，从霍沧到义父，从昆鸿到安格，再到三郡主和南靖，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帮助自己信任自己？！
他无论如何要坚持下去。
许久，萧千夜霍然抬头，眼神一掠而过坚定的光，低道：“南靖，谢谢你。”
然后他轻轻将云潇平放在地上，又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帽檐，最后才站起来从地上拔出古尘，南靖看着他虽然缓慢但极为稳重的动作，一瞬间好似感觉曾经的那个人又回来了，萧千夜看了看南靖，再看了看云潇，轻声说道：“阿潇，你和南靖在这里等我一会，雪夜叉一定还藏在村子里，等我杀了它，回来就带你去冰河之源好好休息。”
“少阁主……”南靖本能的提剑想跟去，萧千夜摆摆手，指了指云潇，认真的说道，“南靖，这座村寨看着像废弃了不少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也曾遭遇过魔物的袭击，我看这里背靠巨型冰川雪峰，虽然雪夜叉不擅长爬山，但是雪罗刹似乎是喜欢隐于山坳的魔物吧，我出去看看，你留在这守好嫂子。”
南靖面容一僵，一只雪夜叉体型就已经高达七八米让他们倍感费劲，难道这种地方还有那种二十米高的巨型雪罗刹出没？
他才一分神，门“吱”的一声响，萧千夜已经一个人提着刀走向漆黑一片的村寨，南靖只能顺从的坐了回去守在云潇身边，四下里安静下来之后，他有些好奇的凑近，取出怀中小小的晶石放到她身边看了看，这一看，南靖发出一声轻轻的低呼，军中早有传闻说少阁主喜欢一个中原来的姑娘，据说是他的同门师妹，甚至还是灵凤族的后裔，如今第一次见着，果真是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庞，和他偶尔瞥见过的那位百灵之首有种说不出的神似。
但……似乎总是哪里有些违和，她看着只是一直在静静沉睡，但脸色也过于惨白了，就连嘴唇都泛出淡淡的白色，整个人就像是冰雕一样不真实。
忽然间，南靖心中有种惶恐不安，从胸臆里吐出一口气，忽然探出手放在对方鼻下探吸，又立即触电一般的跳开几大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宛如睡去的女子。
没有呼吸……她没有呼吸？难怪那样苍白的脸庞一直透出沉重的死气，他从一开始就总得有些不对劲，少阁主不远万里，竟然是带着一个已死之人？
豁然想起这几个月军中那些神乎其神的传闻，南靖的心底难免还是有几分沉不住气，据说帝都调派青鸟和三翼鸟前往阳川并不是去协助赈灾的，而是让他们漫无目的的在大漠上日复一日的挖掘一种海魂石黑棺，在人手极为紧缺的前提下，上头竟然还浪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挖掘那种东西！最主要的是黑棺里的东西，据说并没有可以冲国库的金银珠宝，也没有能威胁到治安的危险试体，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的在挖，而在这持续半年的挖掘中，似乎有人见过和少阁主极为相似之人出现在黑棺附近，并且比所有人都更加紧张黑棺里藏着的东西。
南靖艰难的低头看着云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些离奇的传闻和这个看起来已经死去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只是咬咬牙想起刚才少阁主搂着她温柔如水的模样，还是收起了武器重新坐下守在她身边。

第四百六十七章：夜叉罗刹
果然出了门往雪峰走，一路都是溅射而出的妖蓝色血渍，雪夜叉的血液会呈现出淡淡的荧光，在黑幕下很清晰就能看见。
对如今的他而言，雪夜叉也不再是什么棘手困难的魔物，无非就是瓮中之鳖，随手就能轻易铲除，真正让他防不胜防的，只有人心。
豁然间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萧千夜下意识的顿步，他就站在雪夜叉荧蓝色的血渍中央用力抬手按住眉心，胸口忽然间泛起剧烈的起伏急促地喘息，金银异色的眸子里浮动着狠厉的杀意和无穷无尽的恨，伴随着雪原凄厉的风，萧千夜的嘴角也露出一丝更加深刻的冷笑，那个他从来没有正视过的名字，那张他一秒都不愿意多看的脸，却一手造就了他此生最为惨烈的一场噩梦。
现在，他能清楚的记起那个人的每个名字，从最初的的代号“三十三”，到混迹风月之地的男宠“阿政”，再到天尊帝身边炙手可热的新人“朱厌”，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像一把尖刀在他心中重重的划过不可磨灭的痕迹，他慢慢抬起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目光好似能穿越高空看到遥远的上天界，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将上天界拖下凡尘，就已经被尘埃里最卑微的人狠狠刺了一刀。
那家伙现在还活着吗？是不是已经被明溪处死了？他这半年几乎没有闲暇的时间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如今突然想起来，竟还有些微妙的惆怅。
萧千夜转动着手臂，垂目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刀，被古尘的刀锋所伤是无法愈合的，哪怕那是一个被改造的不人不鬼的怪物，也不可能在洞穿胸膛的伤势下活到现在吧？他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吗，他把阿潇扔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让他在大漠里像个疯子一样苦寻半年，然后自己就那么干脆的死了？
不行，就算他真的已经死了，自己也要挖出他的尸体，找回他的魂魄，让他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哼。”他对着寒风冷哼一声，声音平静而犀利，继续往前找寻，雪夜叉留下的血渍越来越明显，到一处楼房前已经呈现大片的血泊，萧千夜左右打量了一番，伽罗的环境并不适合建高楼，这种两层高的酒楼已经是非常罕见了，从被冰封的牌匾来看，此处应该是曾经的中心酒楼，房屋并没有很明显的破坏痕迹，好像在人群消失之前，并没有遭遇什么猛烈的攻击。
但这样看似反常的表现反而坚定了他内心的猜测，这座雪峰里一定还藏着雪罗刹，罗刹鬼喜欢将人群驱赶至固定场所一齐食用，所到之处多半会呈现出诡异的平静，如果在雪域发现这种一个人都没有的大型村落，周边又恰巧有冰川雪峰，那么十之八九附近就会有罗刹鬼出没。
萧千夜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雪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目光在紧盯着他，他轻笑一声，不慌不忙的推开酒楼的高门，被寒风冻住的门整个“噼啪”一声砸在了地上，里面的座椅也早就附上一层厚实的寒冰，萧千夜大步迈入，一眼就看到了躲在里面重伤的雪夜叉，它高大的身躯一半捅穿地板，将一楼和二楼打穿，眼见着一个人走进门的年轻人，龇牙威胁着发出一串低嚎。
萧千夜用脚尖挑过一条长凳，古尘轻轻敲碎上面的冰层，然后漫不经心的坐了过去，慢声细语的道：“怎么，我没穿那身制服，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雪夜叉是懂人语的，听闻这句话，真的认真的端详看了他许久，不过一会，雪夜叉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惊恐，明明自己才是魔物，此时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顿时语调就变得心虚而紧张，支支吾吾念叨了半天没人能听懂的话，飞垣各地的魔物都不会主动和军阁起冲突，毕竟人家手里的武器是专门为了对付它们而制作出来的，即便是体型占优的魔物，也不会自讨没趣。
萧千夜笑了笑，看着桌上还好好摆放着的茶具，用力捏碎上面的冰，端着空杯就递给了那只被吓破胆的雪夜叉，淡淡看着他，用极为平静的语调说着让魔物胆战心惊的话：“你们都长一个样，坦白说我其实分不清你们谁是谁，我依稀记得上次抓到雪夜叉是三年前的事了，大概也是这个时节，也像今天一样下着暴雪，也是追了一百多里地，把它逼到了角落里，它还哀求我放了它，我问它为什么要屠村，它也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用一种疑惑不解的眼神紧盯着面前的魔物，继而问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屠村？别告诉我你饿了，我知道你们这种魔物不吃人也一样能活，但凡你们杀几只兔子狐狸，我也不至于大老远追杀，雪地的路又不好走，我好歹不怕冷，可我那些士兵，每次都冻的皮肤溃烂，就为了追捕你们，一群可以不伤人、却非要找刺激的魔物。”
雪夜叉哆嗦了一下，看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想起了某些深入骨髓的恐怖记忆，面前的年轻人虽然没有身着那身干练的银黑色戎装，但说话的语气，动作无疑都在说明他就是那个让魔物闻风丧胆的军阁主，这八年以来，这个人在四大境来回巡逻，每年在伽罗境内逗留的时间也只有两个多月，每次都会让依循本心肆意妄为的魔物收敛行动，否则就是一场严厉到让魔物也会头皮发麻的追杀。
“到底是为什么呢？”萧千夜还在重复之前的问题，不知是被什么事情影响了情绪，整个人显得格外的阴霾，他将长凳往前挪了几步，索性和这只雪夜叉面对面，像个老朋友叙旧一般继续说道，“真的只是为了找刺激是不是？哪怕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百害无一利，你们还是会本能的去伤人、吃人，就为了那一瞬间的快感，你们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是不是？”
雪夜叉往后退了退，它原本就已经紧挨着墙，这一退让整个酒楼都在战栗，萧千夜抵着眉心笑的恐怖，摇头自言自语的喃喃：“他其实也是一样，他在底层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怎么会不明白杀了阿潇对他没有一点好处，他一定知道的，可他还是那么做了，甚至做得更加疯狂，你知不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满身都是血躺在冰冷的地上，被埋入五百米深的荒漠里，就因为你们这种东西想要寻求快感，就让她一个人死在那种地方！”
雪夜叉一脸惊慌失措，显然不明白眼前人此时到底都在发什么疯，但一瞬感到某种深刻的杀气，本能迫使它重新握住手中的长叉，一下子撞倒后面的墙壁夺路而逃。
萧千夜依然只是坐在那张长凳上，嘲笑自己竟然会把这股怨气发泄在一只什么也不知道的魔物身上，是不是在魔物的眼里，他才是那个比恶魔还要恐怖的疯子？
他冷哼一声，随即提起古尘沿着血迹追出，那只雪夜叉已经被南靖带队围攻受伤，不过是强弩之末，自己竟然还这么婆婆妈妈的跟它废话那么多，简直就是脑子有病，他竟然在质问一只魔物为什么要杀人？
一路追至大雪峰下，雪夜叉绝望的看着悬崖峭壁，只能孤注一掷的转身面对身后穷追不舍的人，在一声凄厉的长鸣过后，整个雪峰都为之震撼，萧千夜将古尘换至左手，黑金的刀锋隔着百米的距离直接横劈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那道光砍过雪夜叉的身躯，又重击在后方的冰壁上，竟将藏于山后另一只更大更凶猛的雪罗刹也重创呕血！
雪罗刹身高近二十米，在它栖息的山坳里，满地都是冰裂的残骸遗骨，它一口血喷出，让半个村落染上一层血色，炽热的血被严寒的风一吹，散出腥甜的血气味，然后迅速被冻结成冰。
萧千夜并没有给它还手的机会，本来心情不佳下手更加锋芒，古尘紧贴着罗刹的喉咙割下硕大的头颅，又在五米高的头颅砸进城中的一瞬间点足跳起，安稳的落在另一边还算干净的屋顶上。
这些曾经让他倍感棘手的夜叉罗刹，让他在雪原上吃尽苦头，每一次剿魔行动都让军阁损失很多很多年轻的战士，可如今在古尘的刀口下也不过一瞬毙命，如此不堪一击，可他却一秒也没感觉到自己变强了，反而觉得自己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只能对着几只魔物发泄心头的悲痛和愤慨。
冷风从脸颊刮过，将眼底的血冻成红色的冰，萧千夜吐出一口气，一回头，豁然看见一抹阴影从另一侧的山中掠出，往村口方向逃窜出去。
他的心骤然停顿了一下，悚然一惊，雪罗刹……有两只！
阿潇！南靖！脑子里瞬间迸出两个名字，萧千夜提刀追出，眼见着那只二十米的雪罗刹就要一脚踩碎那间小屋的时候，六式在一瞬幻化成型击中魔物巨足，又在它失去平衡即将砸落之际一刀砍入肩头，拼尽全力让这个庞然大物扭转了方向，重重的砸落在另一边！
短短的数秒，萧千夜额头大汗不断，双手都在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再也不顾上还在苟延残喘的雪罗刹，飞奔踏入。

第四百六十八章：飞鸢
破旧的房屋经不起这般折腾，整个屋顶都已经向下塌陷，南靖一只手护着云潇，肩背因躲闪不及被重重砸伤，罗刹鬼在地面哀嚎着挣扎，又被一刀砍断身体，才慢慢消停下去，失去气息。
“阿潇，南靖……”萧千夜奋力将雪罗刹挑开，南靖眉头紧蹙，一只手被砸伤无法动弹，双臂被震得脱了臼，面色在雪夜中更显青紫，萧千夜连忙搀扶着他坐到旁边，低道，“你受伤了，可有带随身的药物？”
南靖忍着疼摇摇头，指了指云潇，因为他的保护，破碎的瓦砾砖石其实并没伤到沉睡中的女子，只是在罗刹鬼被击杀的一瞬间横飞的血渍溅到了如冰的脸上，萧千夜的眼眸被这一抹淡淡的血色刺激，几乎是颤抖的扑过去，极为小心轻缓的抬手为她擦去脸上的血。
皮肤上的血很容易就能被拭去，但他心头那一抹血却越演越烈，自己好不容易才把阿潇从暗无天日的荒漠中找回来，好不容易才为她洗去满身的血污，如今这群畜生，这群该死的畜生竟然又让她沾染上这种恶心的血污！
黑棺，大漠，血一样的勾月，苍白，死寂，宛如睡去的女子。
那一夜的惨烈在眼前反复重演，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脖子，在不停嘲讽他的无能。
“少阁主？”南靖发现眼前人的面色是在一刹那变得宛如恶魔，那样的怒火让他面目狰狞，整个手背青筋暴起，他看似冷定的沉默着，实际手臂已经不受控制的将古尘再度挥起，那道耀眼的金光将漆黑的血液照的如同白昼，二十米高的雪罗刹被刀风卷起重重的砸进村中，又被无数道肉眼无法看清的刀刃直接撕扯成碎片，南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少阁主诛魔不是第一次，但将魔物如此碎尸万段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是在无意识的做完手里的动作之后，近乎崩溃的捂住嘴，胸腔涌出一股剧烈的干呕，迫使他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两步，又逼着自己挺直后背，默默俯身将废墟里的云潇抱起走到一旁。
“少阁主……”南靖继续喊了他一声，但他好像完全就听不进去，眼神中既有无助和茫然，又始终凝聚着一抹散不去的坚定，巨大的响动也惊动了外围驻营的战士，南靖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去，就在他离开破旧房屋的一刹那，只见萧千夜带着云潇宛如一粒雪色流星，瞬间就在他眼前光化消失。
“南副将！”队员匆忙赶到，手里的晶石灯将整个废弃的村落照的宛如白昼，南靖深吸一口气，这个平静的小村落眼下一片血迹斑驳，雪罗刹的碎片杂乱的撒在地上，腥臭味被冷风一吹扑鼻而来，而零零散散的泛着荧光的蓝色血迹此刻也呈现出诡异的恐怖，南靖轻轻捏了捏破碎的肩胛骨，最终也只是慢慢嘱咐道：“三只魔物都已经解决了，等天亮之后再带队仔细检查吧。”
“三只？”队员惊讶的合不拢嘴，南靖也不想多做解释，他仰起头默默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地方，总觉得心中某个地方泛起无名的哀伤。
那个姑娘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少阁主看她的眼神那般凄凉，好像连灵魂都跟着那具苍白如冰的身体一起，被冰封在了再也无法解冻的深渊中。
一路往冰河之源继续前行，暴风雪越下越大，也让身体和精神双重濒临崩溃的旅人更加举步维艰，恍惚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像一根细细的线钻入他的胸膛，瞬间就在冰天雪地里感觉到了熟悉的温暖，萧千夜骤然顿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怀中的云潇，她还是静静闭着眼，头轻轻依靠着他，也让他痛苦悔恨的心，一点点恢复平静。
雪已经是像冰雹一样砸落在高原上，越接近冰河之源，周围越出现巨大的冰川，他在冰川中的雪洞里停下脚步，抖了抖满身的雪珠，靠着冰层缓了口气，已经不能再继续赶路了，雪原的夜风不仅让他举步维艰，也让怀中女子的脸庞上一度附上冰霜，他让云潇枕在自己膝上，看着外面肆虐的暴风雪，忽然自言自语的说道：“阿潇，你冷不冷？昆仑有时候也会下这么大的雪，我一直术法就学得不好，御寒的心法也总是不管用，可你还总是喜欢缠着我去玩雪。”
雪洞里安安静静，只要他不说话，立即一片死寂，萧千夜也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继续说道：“我的剑灵已经出过鞘了，我答应了师父出剑就会回去向他老人家认错，等你醒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要不然我惹他生气，又要挨骂。”
他一边呢喃，一边脸色浮现出久违的笑容，淡淡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总是不好好练剑，我挨过很多训斥，你要是真的那么不喜欢练剑，以后就别练算了。”
话到这里，他忽然低头认真的看着云潇，抿了抿嘴，许久才露出一抹苦笑，轻轻捏着她鼻尖自嘲道：“你到底喜欢做什么事情呢？原来这么久以来，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东西，阿潇，我是不是根本就不了解你？等你醒了，能不能告诉我这些……”
没人能回应他的疑问，就连他自己，也终于长久的沉默下去。
风雪中似乎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萧千夜凝视着洞口，沉思许久终于抬高语气，问道：“阁下跟了我一路，外面那么大的风雪，真的不进来避一避吗？”
外头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惊了一下，风雪中荡起一抹艳丽的火光，在他踏入雪洞的一瞬间也让周围的温度骤然变得温暖，萧千夜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不速之客，他看着很年轻，穿着一袭和气质截然相反的红衣，但那双含着火焰的双瞳无疑也在说明着他与众不同的身份，他咧嘴笑了笑，却在靠近两人五步开外的距离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恭敬的礼。
萧千夜轻抚着云潇，知道这个礼的对象，不是自己。
“在下飞鸢，原是奉命而来，接小殿下回浮世屿。”他开口的语调也只是波澜不惊的，和上次的飞渡不同，这个人显然是温润如玉的，举止之间竟是淡泊宁静，萧千夜眉峰一紧，连带着手也无意识的用力护住怀中的人，飞鸢见他瞬间紧张的模样，轻呵笑道，“萧阁主不必担心，我要想带小殿下走，一早就该下手了，想必我真心要抢，您也拦不住。”
“可你没有恶意，否则我也不会放任你一直跟着。”萧千夜在说话的瞬间身子也是微微一震，似是承受了相当的压力，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刚才在那个村子里，要不是你出手拦了一下砸落的屋顶，南靖那只手就保不住了，阿潇也会受伤，你从大漠就跟着我，能跟上光化之术的速度，也只可能是浮世屿来的神鸟一族了。”
“我本是奉命而来，接小殿下回浮世屿。”飞鸢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忽然自己也摇摇头笑起来，在他身边坐下，手心拖着一团火焰取暖，又道，“澈皇感应到火种熄灭，沉思许久，终是命我过来接她回去，自我族诞生以来，她是第二位逝去的皇鸟，澈皇说了，将双子遗留在外是一时任性，但无论如何，也该让迷失在外面的孩子长眠故土，所以……我来了。”
他感慨着叹了口气，回忆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又轻轻闭眼：“我其实几个月前就已经到飞垣了，但是火种熄灭之后我也无法找到小殿下的踪迹，只是看你们一群人在大漠上漫无目的的挖掘，于是便在旁边等着，其实我也帮着找了很久，可惜那东西不是火焰能焚毁的，我也只能费时费力的想办法提示附近的军队，直到那一天，看见你抱着小殿下走出来。”
提到那一天，飞鸢的脸色也是豁然苍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来：“那时候我本想出手将她带走，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犹豫了。”
萧千夜一直静静听着，只觉全身发冷，连神鸟的火焰也无法温暖分毫，飞鸢顿了顿，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一贯不喜欢人类，也根本不信任人类，可那时候看见你的样子，我却犹豫了，我若将小殿下带回去，她或许是可以长眠在故土不再受到任何伤害，但我始终觉得不能这么做，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阻止我，我是奉命来的，可我违背了澈皇的命令，只是一路跟着你，想看看你到底要求做什么事情。”
“她会醒来的。”萧千夜却没有多做任何解释，只是出乎意料的用哀求的语气说道，“你别带走她。”
飞鸢抿了抿嘴，这样的说辞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却真的让他心中动容，凝视着云潇苍白的脸，默默说道：“我不会带走她的，哪怕是澈皇怪罪下来，我也不会带走她的，但这不是为了你……萧阁主，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而这股力量的来源，正是出自你怀中的小殿下。”
萧千夜呆了一瞬，用力咬住嘴唇，这猝及不妨的温柔像一座高山压顶而来，将他的心冲击得粉碎。
飞鸢的眼神是神鸟族一贯的纯澈，低声嘱咐道：“所以也请您照顾好小殿下，否则，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带走。”

第四百六十九章：冰河之源
两人同时抬眼互换了眼神，然后同时低头望向云潇，萧千夜终是苦笑着说道：“若真有那一天，你就带她回去吧，阿潇，我这么说你肯定要生气吧，可我宁可你发脾气，也不想你再受伤了。”
怀中的人依旧如初，飞鸢静默着坐在他旁边，其实在看到小殿下满身血污被找回来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恨不得立即出手将她夺回，神鸟一族崇尚天性自由，所以即便双子遗失在外数万年，只要澈皇不开口，他们也从未动过找寻的念头，然而这一次，当飞渡带着重伤昏迷的长殿下回到浮世屿之时，所有的同族都震惊了，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坐拥皇鸟火种的双子究竟遇到了怎样恐怖的对手，就连澈皇都无法治愈那般沉重的伤。
这么多年以来，作为初代溯皇亲封的两名辅翼之一，他和飞渡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如果最初澈皇是让他前来寻找失落的双子，或许手段强硬的他早就强行带回去了，也就不会让事情发展到如今这幅惨烈的模样。
这就是所谓的顺应天命吧……可熄灭了火种的小殿下，真的还有再次苏醒的那一天吗？
浮世屿至今仍在被不明的力量持续进攻，处在两境交界的澈皇也越来越衰弱，如果长殿下重伤无法愈合，小殿下又一直沉睡不醒，那么失去皇鸟庇佑的浮世屿，又将迎来怎样的未来？
他几乎不敢去想象结果，随遇而安，不争不抢，一贯顺应天命的神鸟一族，第一次感到了天命的无常。
许久，飞鸢的脑中罕见的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忽然脱口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吗？你不辞辛苦从大漠赶到雪原，又到底是要做什么？”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始末如实告知，飞鸢先是冷定的听着，越听神色越惊讶，听到最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跳起来，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雪洞外，好像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还能感受到冰河之源下方汹涌的灵凤之力，低声呢喃道：“你是说小殿下身上的火种还有温度？这、这怎么可能……皇鸟的火种一脉相呈，连澈皇都无法感觉到火种的存在，怎么可能……”
他不可置信的收回目光，他只是一只普通的神鸟，虽然得到溯皇的钦点成为辅佐之翼，但本质上和真正的皇鸟仍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慢慢走上前，在云潇身前屏息凝神，他是臣子，本不该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可他还是用力咬牙伸手将云潇右手的衣袖掀起，她的手心、手腕、手肘三处被洞穿，虽然早就没有血可以流出，但是真的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温暖萦绕不散。
“溯皇！”一瞬间就意识到这股力量源自何处，飞鸢几乎是惊呼脱口，颤颤伸手在对方心口处查看，真的有温度……熄灭的火种，竟然真的有温度！
飞鸢惊喜的抬头望向萧千夜，那个人依然只是神情恍惚，轻轻抱着她，低道：“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帮我在冰河之源守着她吧，虽然我也和南靖提过这事，可毕竟眼下军阁人手匮乏，真的出现凶狠的魔物他们自己也会有危险，冰河之源以前是凤姬休息的地方，我听说她在水下创立了一个结界，我想先把阿潇安置在那里，然后就回去大漠去找那个东西。”
“好。”飞鸢一口应下来，忽然间有一种奇特的冲动，这一次他不想再顺应天命，而是想要力挽狂澜。
天终于亮起来，萧千夜仍是小心的抱起云潇，将她的衣领拉紧，又将帽檐往下压了压，绕过几座巨大的冰川，眼前的雪原终于变得平坦起来，有了飞鸢同行，肆虐的风雪被阻断在三步以外，也让他们的脚步更加轻快，冰河的源头一片晶莹，远远望去就像是无数散落在镜面上的白珍珠，即使在没有日光的阴天也闪烁出璀璨的光泽。
“这里就是长殿下以前休息的地方？”飞鸢往前走了几步，有些难以想象自己看到的画面，在他视线的尽头处有一条平缓的小溪流，而在这条溪流的两侧则是散布的小型湖泊，谁能想到纵横伽罗的那条冰河，它的源头竟然只是这么小水流这么轻缓的小溪？！
“嗯，我以前来过这里，不过没有下来过。”萧千夜大步上前，沿着小溪一直往前走，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如果天气很好的话，从高空俯视这里真的很美，其实冰河的水流特别湍急，而且支流众多，从泣雪高原流经冰川之森，是飞垣境内最大的河流之一，可它的起源处，就是前面那座冰川下的小小湖泊，水从那里流出，像条小溪一样，一直要到一百里往外才有河的样子。”
飞鸢漫不经心的听着他的话，也被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所惊住，不由感叹着天地自然是如此鬼斧神工，直到来到冰川下方，他发现这个湖泊小的就像一个水池，可能还不如达官贵人自家后院的鱼池大，但是清澈见底，幽蓝变幻的水光神秘莫测，会让他情不自禁的蹲下身，用手撩起湖水感受着那股空灵的神力。
水在掌中，沿着指缝滴落，那的确是来自皇鸟的力量，即使澈皇将其付与了外族人，也还是让他的内心掀起波澜，恍若隔世般久久不能平复。
萧千夜看了一眼飞鸢，又看了一眼湖面，他并不知道这个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只能紧紧抱着怀中人，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我带你下去，你别怕，我一定很快回来找你的。”
他走向水边，深吸一口气，直接一步往前坠入湖中，飞鸢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本能的紧跟追过去，湖水其实很深很深，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凉刺骨，虽然上层看起来只有一个水池大小，但越往下越别有洞天，水流看似很平缓，但暗藏着一股凶险的力量，似乎一不小心错踏一步就能将人撕成碎片，继续下潜，水的阻力越来越大，明明抬头还能看见上方明晃晃的水光，但低头又是一片漆黑。
不知这么下沉了多久，萧千夜倏然感觉脚步一稳，像是落在了什么平面上，周围一片静谧，他疑惑的转了个身，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水流了，再往前“咔嚓”一声轻响，好像什么东西被一脚踩碎。
飞鸢紧跟其后，手掌拖着一抹火焰，照亮了水下。
白骨自远方铺来，举目所能及之处，皆为白骨，月白花在残骸上摇摇曳曳，特殊的神力让人神清气爽，这像一个死寂的世界，无声陈诉着曾经那场残酷无情的灭族大屠杀，被水流湮没千年的白骨感知到火焰的气息，竟也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某种悲凉的泣诉。
飞鸢的眼眸一沉，长殿下的过往他已经听澈皇提过，但真的亲眼所见，仍是久久不能释怀。
这就是曾将长殿下绑在天柱上，眼睁睁看着她被百万恶灵撕啃，毁去身体，啃食血肉的灵凤一族，这是飞垣上最为古老的种族之一，因其族内以“凤”为图腾，一直在苦苦恳求传说中的神鸟能赐予他们无穷的生命和力量，恰好那一年澈皇自终焉之境祭奠回归，途径那座流岛之时意外听到了这种哀求，她停了下来，亲自现身，或是有感于他们的虔诚，便将自身火种赠与，同时也将族内的血契束缚一并给了他们。
然而谁也不知道，生性贪玩的澈皇，会将已经孕育的双子火种藏在其中，独自返回浮世屿。
在那之后又过去好多年，孕育中的火种终于诞生，她身怀着至纯至净的火焰，立即被同族视为威胁关进了特制的“鸟笼”，忍受着谩骂和屈辱，但纯善的长殿下也没有对她的族人恶语相向，那确实不是他们这一族的本性，双子在遗落在外的这千万年里，也的的确确生长出有违神鸟族好战本性的善良，直到死亡的到来，她从火焰里重生，带着致命的杀戮，将所有同族斩于剑下。
澈皇曾经担心的提起过长殿下，她的原身被上天界特殊的术法血荼大阵影响一分为二，致使她形成一人一鸟双重形态，对浮世屿而言这并不是好的预兆，因为失去原身，独属的皇鸟之力就永远无法恢复。
果然在之后的坠天之中，长殿下消耗自身近乎全部的力量托举流岛落海，自那以后便再也无法彻底恢复，以至于身体常年处在濒临崩溃的绝境，澈皇曾几度想要将她接回，反倒被她直接切断了火种的联系，这一晃又过去好久，长殿下和浮世屿几乎再无关联，而双子之一的小殿下，却迟迟没有诞生。
长殿下身上的意外已经让澈皇倍感焦虑，殊不料在小殿下出生后，会是一个违背血契束缚的混血种！
好似冥冥之中的某种因果轮回，澈皇当年的一时兴起，终将要浮世屿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四百七十章：怒斥的结局
他一直往前走，这片白骨被特殊的结界环绕着，好似根本没有尽头，飞鸢只能在后面静静跟着，直到他放下云潇，轻轻将一缕发梢撩至耳后，然后才温柔的俯身在苍白的唇上轻轻吻落，低声说道：“阿潇，我得走了，我知道这里很冷很孤独，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很快回来找你。”
她静静躺在白骨之上，月白花的花瓣无风自动，吹落在她脸上，一片宁静。
飞鸢的眼睛里有一种悲凉，被赐予了火种，得到永生的一族人，竟然会因自私自利、猜忌和恐惧灭于长殿下之手，永远的长眠在这片水下。
澈皇曾经略带期待的和自己提起过这一族的人，猜测着他们的未来会是感恩还是埋怨，也曾无限感慨的叹息过，若有亡族之日，她会在火种熄灭之时，亲自相送最后一程。
他第一次感到永生，或许真的只是一种束缚，会让人发狂，变得不可理喻。
飞鸢摇摇头，不愿意多想，又见萧千夜无声叹了口气，终于紧紧闭了一下眼，狠下心决定离开，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体里飘出一抹若有如无的白光，幻化成淡淡的人影，也是以同样的动作轻抚着云潇的脸颊，然后低头在眉心吻落。
飞鸢一时默然，再等他揉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那抹白影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好像刚才那一幕也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还是在这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惊诧于这个人曾和澈皇一战，致使皇鸟至今仍负伤无法痊愈，却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对小殿下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上天界……这三个字对浮世屿而言，从来也只是某种威胁，一旦上天界的人进入浮世屿，崇尚自由的神鸟一族，也会受制于其手下，沦为奴隶。
在离开结界之后，萧千夜紧握着古尘，在水下屏息，飞鸢好奇的看着他，只见他忽然出手，黑金色的刀锋下骤然有点点金色的光如丝如线一般快速将整个结界环绕起来，又在瞬间转变成一种类似冰封的蓝色，结界在这一瞬间被特殊的封印之力转变成一个晶状物，就好像一颗幽蓝璀璨的宝石，闪烁着迷人又危险的光泽。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这是来自昆仑的封十剑法，是保护阿潇不再受到外界伤害的最后一层结界。
两人先后跳出水面，飞鸢抖了抖身上的水，他毕竟是神鸟之身，借着身体里的火很快衣物就被烤干了，再看萧千夜，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沾湿的衣物正在被寒风吹成冰，然后僵硬的贴在皮肤上，他只是在冰河之源沉默的站了好一会，一直深深、深深望着水下，仍是一副无法放心的模样。
飞鸢忍不住地侧头看面无表情的萧千夜，主动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也在这一刻帮他散去身上的冰，低道：“你放心去吧，我就在这附近守着。”
他茫然的抬了一下，好久才轻轻的吐出两个字：“谢谢。”
飞鸢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在他来之前曾去找过自己的同族飞渡，那家伙义正言辞的说小殿下生性活泼好动，是个喜欢缠着人的小姑娘，可惜喜欢上了一个冰山脸，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看不出有一点合适的地方，他是想尽办法费劲口舌的想要拆散两人，好让小殿下对着这个人死心，可偏偏事与愿违，小殿下就是一心一意的喜欢萧阁主，好像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
感情一事本就难以琢磨，更何况双子在外遗失多年，在性格上也的的确确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想到这里，飞鸢反而是有几分担心的看着水下，若真能苏醒，历经死亡的小殿下还会是飞渡口中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吗？
萧千夜别过飞鸢，第一时间是往泣雪高原的中心、白教总坛千机宫赶过去，他此番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放出岑歌也不仅仅是因为岑青的请求，这个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在腹背受敌的如今，或许还能帮上忙。
岑歌的一魂一魄现在应该还在帝都城内，上次见他的状态其实就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本尊被封十剑法冰封八年，情况到底如何。
萧千夜暗暗捏了把汗，封十剑法其实是不能对人使用的，他上次出手已经是违背师门训诫，可师父竟也没有责怪他，反而在他执意离开之时，还亲手授予了解封的方法。
顿时心中有难以描述的惭愧，萧千夜本能的摸了摸腰间的剑灵——他答应过师父，一旦出剑就会去认错，即使这次拔剑是在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他也不能食言。
无数复杂的思绪在脑中反复回荡，终于他还是用力甩了甩头不再多想，昨夜是南靖在带队剿魔，按照军阁的传统，四大境的分部中必须有副将以上的人员留守，现在白虎军团正将空缺，那么留在千机宫的人一定是小谢，他已经沦为逃犯被追捕了好久，小谢还会和南靖一样对他刻意留情吗？
他虽然心中仍有忧虑，但放下云潇之后，独自使用光化之术速度就会快上许多，雪原的气候依然十分恶劣，他知道白虎的驻扎地是在神农田，所以也没有走正前方的登仙道，而是绕过后方高耸的冰川雪峰，直接来到白教的最后方，这里曾经是一片陵园，历任教主和大司命都是在此地长眠，但因为飞垣本不信轮回，所以即便是教主和大司命也仅仅只是立了碑，简单的刻上姓名和生平。
后山墓园一片死寂，由于八年没人打理，早就被暴风雪肆虐的一片狼藉，但他们最为信仰的红莲花却依然摇曳在墓碑附近，甚为诡异。
一步踏入，耳边好似传来尖锐的讥笑，萧千夜豁然止步，不知为何在最近的一个墓碑旁俯身，他用手拍去墓碑上的积雪，看着上面锋利有劲的刻字——“邬榆。出言不逊、以下犯上，诛。”
“呵……”萧千夜一声冷笑，不可置信的环视一圈，这里的墓碑少说也有几百个，偏偏这么巧他随手翻一个，就翻到了最不该看到的名字！
邬榆，迦兰王时期的大司命，因反对教主迎娶普通人类的女人为妻，不惜以教规为戒屡次顶撞，最终被迦兰王诛杀，据说其临死前依然不肯作罢，当着众多教徒的面高呼：“愿吾死后永不瞑目，看教主何日悔，看白教何日亡！”，迦兰王一气之下，命人将其头颅砍下冰封在神龛之内，置于千机宫那块琥珀玉石上方，能俯瞰整个总坛。
迦兰王便是凤九卿，而他执意要娶的女人，便是云秋水，那个远离飞垣数千年的人一时兴起返回故土，果然还是带来了始料未及的灾难，白教就是自迦兰王之后陷入长久的混乱，直到岑歌和岑青意外捡到还是孩童的飞影，因其灵羽族的血统另莲花神座产生反应，这才将计就计把一个年幼的孩子推上了教主的宝座，强行让涣散的人心再度凝聚。
但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百年神教也只是强弩之末回天乏力，如今这个叫邬榆的大司命，是否已经在千机宫的顶峰，看见了自己那声怒斥的结局——看教主何日悔，看白教何日亡！
墓碑旁的红莲透出血色，萧千夜烦躁的一把将花瓣捏的粉碎，鲜红的花瓣在他掌间化为一滩血一样的水，从指缝一滴滴落入积雪中，真的是不可理喻，八年前白教被军阁征服，他带着兵围剿核心教徒五千人，也曾踏入过这片后山陵墓，为什么这个人的墓碑会在这种时候嘲讽一样的出现在眼前？白教早就亡了，凤九卿也一定比任何人都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你该满意了才对，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莫名冒出来，连带着他一起嘲讽？
他越是愤怒，风雪中的讥笑就越是明显，一直到他不受控制的将整个墓碑砍成碎片，那样的诡笑仍旧在耳边愈演愈烈。
萧千夜紧蹙眉峰逃一样的远离这座墓园，这条小路曲折蜿蜒，竟然他一贯稳健的脚步出现罕见的踉跄，一直绕到千机宫后方雪湖附近，萧千夜才扶着额疲惫不堪的靠在石壁上，他竭尽全力的调整着情绪，也在暗中观察周围任何细微的声响，按惯例驻扎的士兵只会在神农田不会进入千机宫，每天只有例行巡逻的时候会有驻守的将领亲自过来检查，此时整个后殿安安静静，让他急促的呼吸倍显突兀。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往雪湖边靠近，眼眸一亮有些疑惑和谨慎，雪湖其实只是一个人工凿成的湖，平日里根本没有水，只有在雪湖祭的那几天会由教主打开下方的转轮，引冰河之水过来，但现在眼前竟然是一片波光粼粼，红莲教花的图案在湖底闪烁着微微的红光，让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探了一下水，就在此时，空荡荡的后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提醒：“别碰。”
“岑歌！”顿时就听出了这个声音的来源，萧千夜本能的收回手，岑歌所在的地方在后殿的另一端，但声音却清晰的传入耳中，“湖内的转轮是连接冰河之源的机关，也是当年凤姬大人亲手留下的，如今忽然自行涨水，难道是冰河之源出现了什么异常？”
萧千夜心中咯噔一动，蓦地怔住说不出话来，明亮的眼眸闪了一下又慢慢黯淡，他静静看着湖水，露出淡淡的笑。
是你吗……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她还是在担心自己。
短暂的失神之后，萧千夜终于起身往冰封着岑歌的山壁走去，一眼就看到了巨大的山体中，被封十剑法冰封住的人。

第四百七十一章：破冰
冰壁内的岑歌和八年前相比没有任何的变化，仍是冷定的容颜中带着最后一瞬的不可置信，一只手微微向前探出，来不及将最后的术法凝聚成型，就已经被封十的剑气直接冰封。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靠过去，封十的解法师父只教过他一次，但他已经在脑中无数次的重演过，唯一的目的，无疑也是为了放出这个违规被他冰封的人，他没有使用剑灵，而是小心的将古尘以剑法的轨迹一一点落，又在心底极为细致的控制着内力的运转和真气的调和，冰壁赫然出现细细的裂缝，有白色的雾弥散而出，萧千夜暗暗加重手中的力道，瞥见八年前尚在的十道剑气即将破壁而出的一刹那，立即抬手将其一瞬击碎！
岑歌也在同时抢身而出，僵硬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又被萧千夜一把搀扶住，轻轻依靠着冰壁坐了下去。
他身着白色的法袍，衣角用金线缝着云纹，领口上还有一朵艳丽的红莲花，一瞬间好似曾经曾经呼风唤雨的大司命又再度回来了一样。
他眼中静止八年的震惊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疲惫，八年的时光好像凝固成一瞬，在他重获自由的这几秒之内闪电一般在眼前掠过，耳边再也没有了教徒的哭泣和哀求，再也没有军阁入侵带来的恐怖声响，整个后殿死寂的让他心神不安，只有再度恢复跳动的心脏在默默提示他自己还活着。
短短的几分钟，岑歌的面色由最初的平静一点点出现一层淡淡的灰白，终于是忍不住重重按压着胸口，将一口沉积八年的积血呕出。
直到他从封十剑法中脱身，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在八年前那一场恶战中负伤，他自认为对萧千夜的剑法是有过一些了解的，但如今细细想起来，他才不得不相信那个人展露出来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即便没有最后神来一般的冰封之术，他也会在持续的后战中败下阵来，而白教的溃败也将是不可逆转的。
他的剑术，在师父之上，不是为了救济苍生，只为了他自己。
“咳咳……咳咳。”岑歌捂着嘴尽量将声音压制最低，后殿很宽敞，任何轻微的响动都可能会惊到前方神农田驻守的军阁士兵，他也顾不上萧千夜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出现在白教，只能顺势认真的想了想，忽然手抬手指向一个地方，低声说道，“那里有一个密室，以前是我钻研禁术的地方，先……避一避吧。”
萧千夜按照他指的地方掀起一块地砖，果然露出下方隐蔽的房间，只不过这里摆着一张床，一副桌椅，还有一些女孩子才会用的铜镜、首饰，怎么看也不像是他口中钻研禁术的密室，岑歌尴尬的咧咧嘴，不等他问自己就嘀嘀咕咕的解释起来：“是你大哥，他把飞影藏在这里，还给她买了好多小玩意，哎，不像话，这密室里死过不少人，竟然被改造成这幅鬼样子。”
“你怎么样了？”萧千夜显然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多费口舌，他将岑歌扶到那张女孩子的小床上，抬手探了探对方的心跳，又道，“封十剑法是不能对人使用的，你是第一个，现在感觉怎么样？”
岑歌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悻悻骂道：“还能怎么样，托你的福，应该也死不了。”
萧千夜看着他脸上越来越重的灰白，不敢走开也不知怎么说好，只好坐在他身侧，岑歌沉默许久，忽地下了决心般冷定的开口，“我分魂出去的一魂一魄在秦楼江楼主的手里，因为本体一直被你的封十剑法冰封，那一魂一魄也非常的虚弱，好在楼主会些奇怪的术法，有他相助倒也相安无事，只不过……”
他抬头看着一直沉默的萧千夜，许久才将语气慢慢压低，似乎自己的内心也有某种惊恐，但仍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你们离开之后，为了防止分魂大法对我本体造成伤害，我不得不以特殊的方法自我封印了一段时间，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太一样了，我曾询问过楼主和秦姑娘，可他们都像是要故意隐瞒我什么，一直都不肯对我如实相告，但我知道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风魔的人也不至于对我隐瞒，直到今天你忽然跑来，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萧阁主，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千夜紧咬着牙，他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提起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面对岑歌的质问，嗓子就像被千斤重的铁烙硬生生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岑歌已经从对方的神色里察觉到了反常，微微一震，低下眼去，轻道：“你说吧，你现在不说，等我恢复也还是有办法能知道一切。”
“岑歌……”萧千夜艰难的喊了他一声，无意识的用手碰了一下腰间的剑灵，低语道，“秋水师叔死了……她是被长公主联合中原长生殿，为了不让镇压在昆仑山中的魔物逃脱，被人害死了。”
正当岑歌愣愣看着他，还未完全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之时，又见他苦笑着抱着头，低垂着眼睛看不到表情，用近乎绝望的声音反复呢喃：“不是，不是这样的，她是被我害死的，如果不是我将五公主带到中原去，师叔根本就会不会中计被害，还有步师兄，他们不是被长生殿害死的，也不是被魔物害死的，是我……是我不好。”
岑歌一楞，脑中念头瞬间转了几转——师父死了？
一瞬间他有些迷茫和迟疑，眼睛里复杂的光芒闪烁，那个在雪原上将他们兄妹救起，整天乐呵呵和他们说起中原故事的师父……死了？
那一年的画面历历在目，但不知为何，尽管他极力回想，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容却还是在眼前一点点模糊下去。
“阿潇也……”萧千夜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身边人脸上的悲痛，想起冰河之源下的人，心如刀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岑歌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按着他的肩膀，睁大了眼睛，整个身体不由微微一哆嗦，语气肃杀逼命，“潇儿？她怎么了？”
萧千夜直视着岑歌，或是出于自责无法躲避对方锋芒的眼睛，低道：“她被朱厌……杀了，扔在了落日沙漠中，我找了半年终于把她找了回来，月神告诉我，有一份封存的帝王之血或许可以救她，所以我现在只将她放在冰河之源，然后把你放出来，再回去大漠找那个东西。”
“被朱厌……杀了？”岑歌完全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话，这五个字像惊雷一般在心底炸响，让他才恢复过来的精气神一瞬间濒临崩溃，他的眼神越发尖锐，已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怒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用尽全身力气将萧千夜一把拎起来重重的按在墙壁上，“你在搞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她是来找你的，你竟然让她……”
一时气急，岑歌的脸色豁然惨白，僵硬的身体无力的瘫软下去，萧千夜本能的扶了一把，又被他厌恶的甩开手，岑歌只是慢慢扶着坐下去，好一会才平息了过分急促的呼吸，忽地唇边又露出了一丝难以琢磨的笑，自言自语的说道：“难怪帝都城风言风语一片，说天尊帝不明原因的调派军队去阳川挖什么东西，原来是在找她……原来是在找她！”
岑歌无力的拖着额头，眼神凝重，忽地苦笑道：“萧阁主，你知不知道帝都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千夜凛然神色，这半年以来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片荒漠之下，就连一直风平浪静的上天界他都无暇分心，岑歌看了他一眼，好像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悠然长叹：“风魔虽然对我隐瞒了师父和潇儿的事情，但另一些事情倒也难得的如实相告，据说一年前北岸城事变被毁坏的天之涯大牢曾经逃走过几个重犯，海军一直在追捕，但始终没有线索，这里面有一个骊龙族的人，叫厉桑，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军阁主，这个名字应该有印象吧？”
“厉桑……十八年前，因帮助灵音族出海被捕的那个骊龙族？”萧千夜很快就记起这个名字，他是在灵音族的灭族之后才去的中原求学，负责那一场诛杀的最高首领其实就是他的父亲萧凌云，父亲在时隔几个月终于回家之后对灭族一事闭口不谈，只在一次醉酒时拉着他的手非常后悔的说起过一个人名，厉桑。
再具体的事情他也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个人后来也被关了起来，和灵音族首领蓝歆一起，被囚禁在天之涯下。
“没错，厉桑，他从海啸里逃了出来，半年的时间里纠集了一批对人类怨恨已久的异族人，已经在各地犯下多宗重案，杀的都是高官权臣，巨富商贾，还将首级送到帝都城，送给陛下。”
“他有这么厉害？”萧千夜不可置信的拖着下颚，听见岑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提醒，“你别忘了那些大牢在背地里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实验，十八年的改造，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该被改成魔鬼了。”
萧千夜抿抿嘴，无法否认，岑歌一字一顿继续说道：“这半年来陛下的所作所为引得天下怨声连载，放着封心台的人质不杀，一个屡次现身的逃犯也总是抓不住，四大境风声乍起，谣传皇室本就是上天界双神后裔，此番反常的举动不过是在掩人耳目，目的只是协助夜王夺回神体，一并回归，我实话告诉你，无风不起浪，厉桑似乎已经联系上了某些高官，试图对付天尊帝和皇室成员。”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无论是箴岛还是飞垣，如此声势浩荡的反抗……还是第一次吧？

第四百七十二章：暗线
“风魔在调查他背后的暗线……”岑歌有些犹豫，似乎是即将要说的话有那么一点让他为难，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好半天才长长叹息，低道，“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似乎和你的母家有牵连。”
“风家？”萧千夜低呼而起，两人同时抬眼，眼芒在短短的对峙中各显凌厉，岑歌认真的点点头，继续说道，“风家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甚至可以说是被所有人刻意排挤压迫，加上太守公意外身亡，娲皇剑也被赐给了别人，风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半年前的嘉城事变，有传闻说你和上天界夜王一起重创了袁大爷，后来那家伙就借着养伤为借口跑到帝都城来了，接待他的人，就是你的两个舅舅，而且到现在人家也没走。”
萧千夜终于忍不住抬手重重砸在墙面上，骂道：“他们疯了！五蛇是天尊帝一定会铲除的对象，这种时候他们不独善其身就算了，怎么还好端端的引狼入室？”
“你说得轻巧，风家为什么会如此艰难，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一点数吗？”岑歌反倒是漫不经心的讽刺了他一声，见他抿了抿嘴唇，露出一抹理亏的神色，这才继续说了下去，“袁大爷在阳川颇有声望，一直以来也为帝都军机八殿培养过不少可用之才，和你那两位舅舅交好也是正常，只不过人家是地头蛇之一的‘霸王蛇’，你那两个舅舅只是安分守己的主讲师，袁大爷知道上头有意针对他，加上柳浒、郭安、赵雅先后出事，多半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乱世出枭雄，要是真能伙同天之涯逃犯将皇室拉下马，那他就是下一个高成川。”
萧千夜揉着眉心，坦白说那些复杂的政权争斗一贯不是他擅长的，但以明溪的手段，怎么着也不该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才对吧？
“陛下似乎身体一直不太好。”岑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手指缓缓收紧，好像也在为帝位上的那个人担心，“具体的东西我也不清楚，风魔的其他人好像也不知情，还是上次公孙晏在秦楼喝醉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陛下要处理很多很多的事情，包括东冥和阳川的修复、重建，还要分心去追捕躲在暗处的逃犯，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调配了更多的人手去帮你找人，呵……我真的想不到他会这么做，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可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岑歌摇着头，恍若隔世，喃喃自语道：“其实白教在被军阁攻陷的前一年，我曾见过他一次，那时候的皇太子不过二十的年纪，虽然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可我知道那就是足以震慑天下的人，坦白说那时候的我有过那么一瞬间被他说服了，可白教立教百年以来，一贯独立自主，我也不希望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教徒再生枝节，所以我拒绝了他的请求，如今想来，是我自大了。”
“他病了？”萧千夜淡淡脱口，眼色阴沉，印象中的明溪虽然一直有些病弱，但手段一贯雷厉风行，让他吃尽苦头也束手无策，岑歌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又见不到他，身体上的情况尚不好说，但精神上的压力一定是极为沉重的，他一直在找借口护着你们兄弟俩，可是东冥、阳川的碎裂死伤无数，民愤难息，这几个月以来，四大境不断有高官被暗杀，首级还被瞒天过海直接送到墨阁呈给他看，换成别人只怕是要被逼疯，他已经算是沉得住气了。”
“直接呈到墨阁？”萧千夜吃了一惊，要知道明溪的习惯就是在墨阁办公，那地方现在相当于曾经的圣殿，现在还有司天元帅亲自镇守，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将那种东西送进去？
岑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再度提醒：“所以我才说要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事多半和袁大爷脱不了干系，你那两个舅舅如果只是被蒙在鼓里就算了，若是被其鼓动另外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恐怕上头真的会不顾情面一并铲除，风家本就树倒猢狲散，再加上你的关系，莫不是被逼急了想走极端，来个鱼死网破一了百了？”
萧千夜的手一颤，忽然有几分生气，实在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反驳：“我小时候也在军机八殿上过课，两个舅舅虽然不待见我，但也不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岑歌扯动嘴角笑了，低道：“这话你跟我说可没有用，毕竟风魔查出来的暗线全部指向袁成济，但凡时机成熟，随时都可能动手。”
“时机成熟？”萧千夜骤然压低语调，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追问，“还要等什么时机，风魔也不是第一次干些灭口的活了，为何这种时候还要等待时机成熟？”
“四十九。”岑歌眼里神光流转了一刹，却是微微一沉，“准确说是编号‘四十九’，高成川和袁成济是多年至交好友，那东西似乎是高成川私下里送给他的‘礼物’，要不是夜王忽然插手重创袁大爷，上头本意是要先找到这个东西才会对他下手，但现在打草惊蛇，四十九下落不明，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柄尖刀，不能轻举妄动。”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他在柳浒食库里找到的秘密试体编号是“一三九”，而袁大爷手上的试体竟然如此靠前，竟是“四十九”！
这个高成川，难怪他临死前毫无畏惧，甚至一直用意味深长的狡黠目光，淡定的看着自己。
“朱厌……”岑歌豁然压低语气，咬牙念起这个名字，忍着心底的愤怒说道，“朱厌曾经的编号就是‘三十三’，坦白说风魔虽然遍布广泛，三教九流应有尽有，但真心论身手杰出之人，除了你大哥，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但眼下萧奕白一直被夜咒束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忍到现在不动手实在也是形势所迫，不过……既然你大老远跑来把我放出来了，当年那份邀请我就收下了，萧阁主，你安心去找那个能救潇儿的东西，帝都那边，我会亲自盯着的。”
岑歌浑浊的眼神慢慢清澈起来，也在心中下定了某种坚定的决心，忽然转向他，轻轻叹了口气，按住了他的肩膀莫名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陛下之间有什么极为重要的秘密，但是你不说，我也不想问，风魔的所有人皆是如此，陛下能在如此压力下调动军队找寻潇儿的下落，这份恩情，我也必当百倍千倍的还给他，但是你……你现在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把她救回来。”
萧千夜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忽然有种心力俱疲的感觉，他从未想过这半年的苦寻背后会牵扯到这么多复杂的事情，还有这么多危险的人在暗中伺机而动。
“你该走了。”岑歌轻笑提醒，眼里有无奈，也有踌躇，萧千夜茫然的点头，魂不守舍的走到密室门边，这才忽然想起来什么骤然回首，“对了，我遇到了你妹妹岑青，这些年她一直隐居在魑魅之山的异族群居地，似乎也找到了迁居的祖夜族人，她帮我一起找了阿潇半年，也是她托我过来帮你破冰而出的。”
“阿青？”岑歌喃喃反问了一句，苦笑了一下，“是么，她过得好就行，师父和潇儿事情她应该都知道了吧？”
“嗯。”萧千夜点点头，低声补充，“我听说是赤晴去找到了她，那些事情应该也是赤晴告诉她的。”
“赤晴……”再度提起曾经好友的名字，岑歌的脸色还是有一闪而逝的阴郁，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意，但在短暂的难以控制的颤抖之后，岑歌反而出奇的平静了下来，“那家伙最近好像也回帝都了，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躲着我，一直没露面，也好，我总归是要找个人将事情的始末了解清楚，有他在会方便的多。”
萧千夜在门边静默的站了一会，拱手告辞，又嘱咐道：“小谢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巡查，你逃脱的事情也立即就会被察觉，趁着现在赶紧走吧。”
“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岑歌一手拖着额头，疲态尽显，摆摆手指着门，“别磨磨唧唧的，你要是救不回潇儿，我不会放过你的！”
密室里很快恢复安静，他一个人躺在那张小床上，眼里的光终于慢慢恢复曾经的冷定，岑歌在一点点运动灵力游走全身，让冰封八年的身体尽可能快的恢复正常，坦白说如果他还是八年前的状态，对付一个危险的试体也根本不在话下，但眼下本体受创，又被分魂大法的副作用持续侵蚀，他确实不能轻举妄动，最理智的举动，应该是尽快赶回帝都，先和风魔的其他人商议？
三十三，四十九，高成川那个早已经死了的老东西，到底还留下了多少骇人听闻的怪物？！
萧千夜一步踏出密室，还没走远就看见雪湖的水泽波光粼粼，好似有种奇妙的吸引力，迫使他情不自禁的转动脚步再次靠了过去，忽然间湖面闪烁出淡淡的红光，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莲，璀璨夺目。
“阿潇？”他迟疑的呢喃了一声，伸手探向湖水，自下方红莲的中央凝聚出一根同样淡红的线，钻入他的掌心，有一丝丝温暖，这束温暖好像能洞穿他的内心，一个让他心跳骤然停止的熟悉声音在耳边轻轻低语：“我撑得住，你……先帮大哥，我等你。”
“阿潇！”萧千夜不可置信的低呼，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是她的声音！时隔半年，当他再次听见云潇的声音，竟是让他先去帝都城帮助大哥！
“阿潇，阿潇！”他连着呼唤了几声，全身剧烈地一震，掌心的线依然存在，在他手心中间留下一片火焰羽毛的痕迹，耳边的声音轻如落雪，最终只化成平静的三个字：“我等你。”

第四百七十三章：示威
萧千夜默默沉思着，总不会是相思成疾产生什么幻听了吧？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无论自己怎么呼唤她，希望能得到一点点的回应，她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忽然开口，还要自己先去帮大哥呢？
他摇摇头，尴尬的笑了笑，正准备离开之际，忽闻水下的声音倏然抬高，好像对他的思绪了如指掌，竟是脱口一声：“我生气了。”
萧千夜紧盯着水面，是真的！不是他的幻听，云潇的声音是真实的从水下传了出来！
难道是冰河之源那遍地的灵凤遗骨起了什么作用？还是月白花的神力真的能帮她恢复？萧千夜一步上前，差点整个人摔入雪湖中，他略显狼狈的模样似乎让遥远的人发出一声嗤笑，也让他又惊又喜，控制不住的伸手想要隔着水触碰朝思暮想的人，眼中霍然闪过了一抹狂喜，低声颤道：“生气……你都这幅模样了，还要跟我生气！阿潇，我真的不敢再继续耽搁了，你让我先救你好不好？”
水面泛起咕噜咕噜的小气泡，像她生气的时候会嘟起的小嘴，是一种无声的反抗，让他又气又没有办法，而此时从远方传来的脚步声，也逼着他不得不尽快离开。
他在踏出千机宫的一瞬还是千般不舍的望了一眼雪湖，神色也有些迷惘起来，湖面是在一瞬间悄然恢复平静，就连波光粼粼的水也无声无息的散去，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几天之后，帝都城，墨阁深处，明溪看着终于从阳川回来的萧奕白，什么也没有多说，冷定的抬手指向左侧架子上一排十二个木龛，萧奕白深吸一口气，在他踏入墨阁的一刻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冷，这种冷不像是初冬季节温度的下降，而像是某种危险在附近萦绕不散，这十二个木龛规格样式统一，看起来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正前方的木板可以拉开，上面印着一个血手印。
他逐一扫过，血手印有大有小，有男有女，甚至应该还有年纪不大的孩子，他犹豫了一瞬，只在最边上的那个木龛上轻轻一拉，扫了一眼里面盛放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的首级，应该有四十多、年近半百了，但还保留着生前精致的妆容，甚至发簪步摇都还好好的插在发髻上，闭目含笑，好像对自己的死亡毫无感觉。
“后脑，你摸摸。”明溪淡淡提醒着，已经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萧奕白慢慢探出手，一点点沿着头颅往下方检查，倏然感觉到手指触碰到一根粗粗的针，就在他无意识的微微用力想要将其拔出之时，原本安静的头颅一瞬间睁开眼，布满血丝的双瞳里闪烁着奇怪的光泽，嘴角也僵硬的往上扬起，用诡异的语调一字一顿机械的骂道：“狗皇室，贪官，奸商，报应！都要死！”
萧奕白微微动容，他身为风魔成员的这些年，自己手下也曾暗杀过无数高官权臣，但不知为何此刻却感到背脊传出一阵粘稠的冷汗，让他情不自禁的松开手，没有继续去碰那根针。
明溪也从座位上走下来，他非但没有关上这个木龛，反而一个一个打开剩下的十一个，又从最左边开始介绍：“这个是东冥万佑城主的小儿子，两年前才成了家，如今一家被人全灭，只送了他一人的首级过来，你知道万佑城是有天象仪预测祸福的，但不知是不是受到碎裂影响，这次没起到作用，老城主气急攻心一病不起，眼下我也找人暂且接替了他。”
“这个人是……”萧奕白若有所思的脱口，明溪也不隐瞒，淡淡回复，“是罗陵，算是难为他了，城主这位置现在可是个高危活。”
萧奕白瘪瘪嘴，明溪指着第二个首级继续说道：“这个人也是东冥的，碎裂之后本是协助镜阁运送物资赈灾，好像从中暗自私吞了不少好处，公孙晏早就想对付他了，结果被别人抢了先，可惜了。”
“明溪……”萧奕白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和自己开这种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明溪只是摆摆手，修长的手指连续点过第三、第四、第五个木龛，接道：“这三个人是羽都的，一个是开船厂的老板，两个是和他有生意往来的商行，是羽都一带百年老字号了，这三个人我倒是想不出什么理由会被人杀了送给我。”
他继续踱步往前走，第六个木龛里是个年幼的孩子，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明溪在他面前顿步，终是长叹一声，低道：“丹真宫的乔羽你见过吧？他有两个姐姐，长姐被缚王水狱试药害死了，二姐倒是很早就成了家，这是她的幼子，我到现在还瞒着乔家，他们也以为孩子只是失踪，一直到处在找。”
“为什么？”萧奕白心头哀痛，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寒颤栗，眼中霍然闪过了杀意，明溪垂目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开始送来那些人的时候我以为只是杀些高官权贵，巨富商贾来恐吓我罢了，为什么要杀无辜的孩子呢？乔家在雪城治病救人，怎么也得罪不到那几个天之涯的逃犯吧，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也想不明白。”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第七、第八两个木龛，语调有一抹难以描述的沉重：“这两个都是雪城的大夫，老夫妻两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雪城，也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也会被杀？”
萧奕白下意识地想迎上去，直视着那两张苍老却依然慈祥的面容，半晌才咬牙低道：“是因为禁令吗？一直到先帝为止，雪城的大夫都是禁止为异族人诊治看病的，会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残忍杀害的吗？”
明溪没有回话，这样的答案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稍稍提起，就止不住心头的遗憾和悔恨。
再到第九个，第十个，一个棕色头发面容黝黑，一看就是阳川特征的大漠沙匪，另一个脸上还抹着绿色油墨，画着奇怪的图案，是引游人惯用的妆容，明溪只是随便的走过去，即使他什么也不说萧奕白也明白这两人的大概身份，再到第十一个，是个肥头大耳的贵妇人，虽不知死了多久，脸颊上的肥肉依然好像可以挤出油来，明溪淡淡的瞄了一眼，一句带过：“这是鸠城的和夫人，别看她这幅模样，可是有‘赌后’之称的名人。”
终于走到最后一个，也就是萧奕白面前那个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装扮的风华正茂的女人面前，明溪却微微笑了起来，摘下一根簪子放在手心把玩：“这个你或许听过名字，是靖城广漠楼的老鸨泉姨，和赵雅也算是一丘之貉了，这里十二个人头，都是来自四大境不同身份地位的人，对方是在警告我，他有能力在飞垣的任何一处取下任何人的首级，四大境之后，就是帝都。”
“哼。”萧奕白冷哼一声，就近在椅子上坐下，背对着那十二个人头一眼都不想再看，明溪的眼睛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浅金色，既无怒意、也无惧怕，只是淡淡的将木龛关好，慢步走到他面前说道，“这十二个木龛是我从阳川回来之后陆续送到墨阁的，连公孙晏都查不到，到底是什么人瞒天过海躲过外围守卫的耳目直接进入墨阁，换而言之，这个人能很轻易的来到我身边，但是一直没有对我动手吧？”
“想杀你？他做梦！”萧奕白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不知从哪里来的怒气指着明溪手里的玉扳指骂道，“还有你，别给我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你一直掐着分魂的灵力运输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早就跟你说了不需要帮我节省灵力，那东西用到你死都根本用不完！你是不是非要我骂你才肯……”
话音未落，一本书照脸砸来，明溪淡淡打断他的话：“小点声。”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刹那，墨阁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公孙晏顶着厚重的黑眼圈，不知是遭遇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连声音都在无法抑制的颤抖：“明溪，出事了，叶雪……阿雪不见了！”
墨阁里的两人同时望过来，公孙晏是少见的慌乱，也不知那个从未爱过一分一秒的未婚妻失踪为何会让他的内心泛起如此恐怖的巨浪，他一只手抓着门框，已在无意识之间将手指深深的嵌入其中：“萧奕白，叶卓凡是和你一起回来的，他去军阁和司天元帅汇报完这半年的事情之后，回到家就看见明戚夫人疯了一样的抱着一件带血的睡衣，正在满城找叶雪，所有的家丁都出去找了，大半天了没有一点消息。”
明溪凛然神色，他的猜测果然没错，在四大境遭遇不测之后，那些人的最终目标一定是帝都，是皇室！

第四百七十四章：碎片
明溪只是摆摆手，示意公孙晏先冷静下来，然后走到自己的桌案旁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
萧奕白紧盯着那个东西，有些意外的脱口：“那是……镜月之镜的碎片？”
明溪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忽然有些疲惫，他从盒子中捏着镜子的碎片放到面前，又让两人靠过来，当他终于了解到父皇的真相之后，也曾无限遐想的握住这面充满神力的镜子，甚至在凤九卿重回帝都城的时候，暗示他过来询问可有办法解救身处镜月之镜中的母后，然而最终他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不能”，镜月之镜是被凝固的时间，一旦从中释放，就会将一切拉回正轨。
他在夜里一个人辗转反侧，抱着镜月之镜坐立难安，终于逼着自己狠下心，结束这段虚假的永生，他亲手打碎了镜子，将其碎片深埋在母后自尽的那颗凤凰花下，也将所有的思念一并埋葬在最深的心底。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个身份卑微，甚至酿成大祸的罪人再去挖出镜月之镜的碎片。
“朱厌。”明溪冷定的念着这个许久不曾被人提及的名字，也在这一瞬间感觉到身边两人的目光变得锋芒毕露，他轻轻抚着碎片，慢慢说道，“你弟弟走之前给我扔了一句‘别让他死了’，可他身上的伤是被龙神遗骸古尘所创，正中胸膛，即使刻意避开了要害，可是无法止住流血，再好的大夫，再厉害的药物都是回天乏力，可我也不想他那么轻松的就死去，所以我把他关进了碎片中，让他活不成，也死不了。”
公孙晏抿抿嘴，铁青着脸，朱厌失踪半年，就像他一夜之间获得权势，又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很快这个得势一时的人就在帝都城被人遗忘，就连他也不知道明溪到底是把那个人关到了什么地方。
萧奕白眼睛里的光芒却在这一刻转为复杂的沉痛，明溪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的嘱咐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我也是时候进去和他谈一谈了。”
“你亲自去？不行，太危险了！”公孙晏立即阻止，朱厌这家伙能忽然出手杀了云潇，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干出什么更加离谱的事情！他怎么也不能让明溪一个人去和那种疯子交涉！
“没事，我有把握。”明溪依然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他到底是在想什么，指尖的日冕之剑勾起一抹光芒，整个人直接走了进去，好像是走进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四周变得明亮透彻，镜面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映出不远处被困在无形牢笼中的人。
朱厌颓然坐在地上，一只手仍是木讷的按着胸口，依照他这么多年被囚禁的经验来看，至少也该过去大半年了吧？可是这个奇怪的伤口一直在持续流血，他就眼睁睁看着溪水一样的血喷溅而出，顺着衣服蔓延到脚边，然后再以诡异的方式腾空而起，又从另一边无声无息的钻回这个伤口。
疼痛是真实存在的，古尘震碎他全身的骨骼，特殊的力量让自己被改造过的身体根本无法自愈，只能日复一日的忍受着剧痛。
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幼饱经折磨，疼痛这种东西就算再刻骨铭心，时间久了也总会麻木。
朱厌听见清脆的脚步声，烂泥一样的身子虽无法动弹，还是稍显惊讶的抬起眼皮，看着远方从璀璨的光线处慢步走来的身影，瞳孔也在一点点收缩，眼神陡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凝聚成一线。
“朱厌，好久不见了。”明溪在他面前停下，浅金色的衣角沾着地面的血渍，也被染成刺目的红，朱厌不可置信的勾起嘴角，显然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个人怎么好端端的跑来见他了？
明溪冷眼看着这个人，他面容宁静，甚至嘴角含笑，一瞬间就让他明白知道这半年的囚禁其实也无法真的让他感到痛苦，但他也只是发出一声意料之中的轻笑，开门见山的问道：“朱厌，四十九你应该认识的吧？”
四十九？朱厌的眼眸不经意的被这个数字惊动，眼色确实飞速闪过一丝得意洋洋，难怪他会屈尊来找自己，原来是高总督当年送给袁大爷的礼物终于跑出来闹事了？哈哈……哈哈！他竟然感到有些可笑，有报复一朝得逞的快感，三十三、四十九，高成川手里的两张王牌！那家伙在外头惹什么事了，竟然能让天尊帝亲自过问？
“哦……看起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明溪看着他，倒也沉得住气，朱厌慢悠悠的吐了口气，索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明溪有些讥诮地微笑起来，看着对方脸上无所畏惧的神态，慢慢说道，“可惜了，我原本还想告诉你她的下落，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说话，那就算了。”
话音未落，那个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竟然闪电一般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朱厌一直颓废的面色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变得充满精神，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陛下口中的“她”到底指的是什么人，只是本能的拽住明溪的袖子，哆哆嗦嗦的脱口：“她……她怎么样了？”
明溪在心底冷笑，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所有的猜测全部应验。
但他的脸上依然是平静如水，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朱厌焦急的看着他，却无法从帝王身上任何的地方找到关于“她”的蛛丝马迹，在这样无声的对峙中，率先败下阵来的仍是朱厌，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一一道来：“四十九是高总督送给嘉城袁大爷的特殊试体，大爷给他取了名字叫‘袁裴’，他不是特别罕见的异族人，是常见的丹雀族，因为在某次试药之后，右眼被研制出一种强悍的瞳术，所以被破例送到了禁军暗部二次试药，编号四十九，他那只眼睛据说可以摄人心智，夺人魂魄，对视超过一分钟，就能杀人于无形。”
“瞳术……”明溪也在快速思考着这个不算很熟悉的名词，又道，“摄人心智，夺人魂魄，这么好用的东西，高成川竟然舍得送人？”
朱厌咽了口沫，在一种不知名力量的压迫下继续说道：“瞳术虽然厉害，但是丹雀族身体素质很弱，即使经历改造也还是很脆弱，送给袁大爷据说只是一时兴起，想让他学些剑法强身健体，我听高总督提起过这事，当时总督大人也很惊诧，明明是各种药物都无法强化的身体，竟然真的因修行剑术而日渐强壮，四十九……他算是试体中运气好的了，袁大爷再怎么是一条霸王蛇，也比高成川好对付的多，我听说大爷还给他报了学堂念书识字，视如己出一般对待。”
朱厌凄惨的笑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同为试体，自己竟然会有那么一点羡慕四十九。
“有意思，难怪要大费周章的送些人头来恐吓我，搞了半天也算是个文化人。”明溪不置可否的笑起，袁成济在嘉城颇有人心，能让一个受尽折磨的试体死心塌地效忠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难怪袁成济此番不惜联合天之涯逃犯要来对付自己，这家伙是早就有野心，要做下一个高成川了吧？
明溪不再多问，好像心中被点起了某种罕见的兴致，他一手扳倒的那个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度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别走！”朱厌不顾重创的身体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脚，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早已经习惯的身体发出战栗的颤抖，他却无视了这种致命的疼痛，依然不顾一切的问着最初的问题，“她怎么样了？”
明溪慢慢转身，思虑了一下，这短暂又刻意的停顿让朱厌宛如渡过了最为难熬的一个世纪，只是瞪大眼一秒也不敢挪开视线，直到对反的嘴角勾起他完全看不懂的笑容，淡淡低语：“我们找到她了。”
朱厌的心咯噔一下，却是狂喜远大于失望，连一直阴霾的双眸也几乎是不受控制泛起雪亮之光，像细碎的亮点，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如水，胸腔有种热血沸腾的喜悦，逼着他抓紧这片衣角死死不肯松手，问出一个自己也意料不到的问题：“她还好吗？”
明溪没有回话，那样意味深长又难以琢磨的神情让朱厌的脸色不觉变了变，短暂的狂喜之后竟然是无边的惊恐，那一夜黑棺里发生的一切宛如昨朝，那张一直在眼前萦绕不散的容颜又开始明明灭灭，她静静的躺在那里，任凭血咒将全身的血逼出，惨白的身体一点点冰凉，他就在旁边静默的看着一切，他甚至不顾一切的在她心口补上致命的两剑。
那一瞬间快感，换来的却是如今无法抑制的思念，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他为什么要对亲手杀死的女人念念不忘，甚至在冥冥中希望……希望她能逃出生天，希望她能安然无恙？
明溪缓缓俯身，却是用力从他手中拽回自己的衣角，一句话都不肯再透露，转眼就消失在光泽之下。
“你回来！你回来！”朱厌望着他的背影，竭尽全力的嘶吼起来，唇角带着癫狂，像一个疯子，反反复复哭嚎着一句话：“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活着！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活着！”
回到墨阁之后，明溪扶着额坐回椅子，公孙晏和萧奕白皆是沉默不语，也早已经透过破碎的镜面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身体上的折磨无法让那个人产生丝毫痛苦，明溪简短的一句“我们找到她了”，却让他一瞬崩溃。
动心了，谁又能料想的到，朱厌这种反复无常的人，会真的对自己亲手杀死的女人动了心。

第四百七十五章：封心台
明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猜测道：“瞳术，既然他拥有如此厉害的东西却没有直接对我使用，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我起不了作用吧？公孙晏，你先去帮七姑姑找人，另外派人通知五皇叔和六皇叔，你自己也要小心。”
公孙晏点点头，明溪是日冕之剑的拥有者，自然很难受到影响，但他也知道此番示威无疑就是冲着皇室来的，再一想到叶雪下落不明，也不敢继续耽搁起身离开，明溪顿了顿，瞄了一眼萧奕白，想了好一会才摆手说道：“你先回封心台等消息吧。”
“那你呢？”萧奕白很明显不放心这种时候让他一个人呆着，明溪笑了笑，翻手就取出一个熟悉的星星坠子，低声说道，“说起来有些意外，你弟弟专程跑了一趟千机宫，把冰封八年的岑歌放了出来，现在本体脱困之后魂体的力量也进一步恢复，不过伽罗路途遥远，他说他的身体封印太久还有些僵硬，估计得缓个几天才能赶到，所以托楼主先把这个给了我，这东西是你买给飞影的？”
萧奕白看着那个小巧的星星坠子，似乎还能听见里面来自分魂大法的轻微笑声，明溪已经快速收了回去，叹道：“放心吧，玉扳指我也会一直戴着的，飞影这段时间无聊的很，哄小孩子这种事情你还是自己去吧。”
萧奕白只能悄悄返回星罗湖上的封心台，水下的金线在夜里扩散着极为耀眼的光泽，相互交织在一起格外璀璨，也让许久没有回来的他分神的在湖边驻足半晌，当时大湮城主提出“金线之术”后便一直留在帝都协助维持，后来甚至利用日冕之剑的力量将金线之术更大范围的投入道各种武器中，军械库很早就聚集了全境各地的技师一起钻研，时隔半年，当他再次看到曾经的金线之时，也早已经不是那时候淡淡的雏形。
但是明溪和他坦白过，金线之术的维持需要利用到原缚王水狱留下的十殿阎王残阵，也需要继续补充活祭之后的生魂怨力才能持久，如今这片看似宁静的湖泊下，是不是又开始了一如从前的血腥杀戮？
他情不自禁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他的眼睛即便能看的更高更远，也无法望到天际最顶端的上天界，夜王至今销声匿迹，是当时那场混战的旧伤未愈，还是又在进行着什么意想不到的阴谋？
萧奕白无声叹息，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借着夜幕的掩护终于返回封心台内的阁楼，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去，这段时间因为是飞影一直在冒充自己作为“人质”，房间里的布置也很而易见的有了一些女孩子独有的变化，比如说桌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巨大铜镜，在比如说柜子里琳琅满目的女式衣裳，他桌上原本摆放着的那些晦涩难懂的古书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杂文怪谈，甚至还有小女生喜爱的言情之书。
他尴尬的扫了一眼，虽然封心台有军阁驻守，但是根据命令是不能直接进入内部房间的，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统一放在外面的隔间里，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自己去取，这个飞影莫名其妙搞出来这么多女孩子的东西，就真的不怕外人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他本来就被传有断袖之癖，这下是洗都洗不清了吧？
“飞影？”萧奕白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封心台的阁楼很大，上下是三层木质结构，一声念出可以荡起回音，由于明溪身为皇太子时期也曾被先帝软禁在此，所以用的东西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珍贵之物，他疑惑的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回应他，于是又沿着楼梯往上继续喊了几声，萧奕白心中泛起一抹担心，夜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为何飞影迟迟没有点灯？那小丫头虽然是个血统罕见的异族人，又是名义上尊贵的白教教主，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以前在千机宫的密室里还总是吵着怕黑，没理由这种时辰还不点灯吧？
疑心一起，他立即就察觉到暗处有一束幽幽的目光在紧盯着自己，然而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竟然无法准确分辨那束目光究竟是藏在哪里！
萧奕白不动声色的沿着楼梯继续走上二楼，窗子是敞开的，星罗湖下的金光折射着让人眼迷离的光泽，将黑暗的房间也照的明亮起来，萧奕白慢慢靠到窗边，自从灵力的回转被夜咒束缚以来，其实他自身的内力也一并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即使他还是会携带着三圣剑之一的“风神”，但也极少极少再出手，但眼下诡异的气氛逼着他不得不强行在掌下凝聚起无形的风，谨慎的感知着那束目光的挪动。
无声的僵持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夜幕里倏然传来一声轻笑，风神的剑风也在这一刻逼出暗藏的人，然而率先停手的，仍是萧奕白。
“飞影……”他无意识的念出这个名字，飞影就在他面前好好的站着，只是整个人没有一丝朝气，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她左眼中象征教主尊贵身份的红莲花竟然呈现出闭合的姿态！不等他回过神，一个阴影从飞影身后慢步踱出，他穿着一身夜行衣，带着暗部常用的那种无面人面具，但从唯一透出的眼眸里，萧奕白立即就认出了对方的来头。
这应该就是朱厌口中那位拥有“瞳术”异能的试体，编号四十九，袁裴。
“飞影，白教最后一任教主的名字。”袁裴一只手看似轻易的搭在飞影娇小的肩膀上，是在无声的威胁眼前人不要轻举妄动，又淡淡笑起来，慢慢说道，“我记得她，虽然血统非常罕见，但其实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被强行推上了教主的宝座，一直到白教被帝都收入囊中，尊贵的教主大人也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恐怕她也不知道什么叫灭教之仇，杀戮之恨吧？”
萧奕白收回风神的剑风，袁裴分明没有在看自己，可他还是能感觉到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盯过来。
“所以她就这么乐呵呵的跟了你？你也就心安理得的照顾她？”袁裴不可置信的扶额摇头，蹙眉，愤愤而道，“白教灭亡的那一日，我听说核心的五千教徒汇聚在千机宫后方那块雪碑附近，祈求天神能拯救他们，可是天神没来，来的是一位年轻公子，那个人一己之力击败大司命岑歌，还能有时间带兵一路追到雪碑处，将所有人就地斩杀，尸首也直接埋入了大雪之下。”
袁裴终于抬起眼望了他一下，就是这一瞬让萧奕白整个人神志荡漾立即低头，又听见对方讥讽的声音铿锵入耳：“那位年轻的公子，就是后来的军阁主，也就是你弟弟吧？他因白教一战成名，从此得到皇太子的器重，不过二十多的年纪就能和高总督分庭抗礼，其实从那时候起，暗部很多人都在注意他的动向，他有着很明显的弱点，但因为皇太子的保护，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对他下手。”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半晌又摇摇头反驳自己的话：“不对，保护他的人不仅仅是皇太子，有几次他单独执勤我们都有很好的机会，可暗中始终有人阻挠，这个人神出鬼没灵力惊人，至少在我看来，身手甚至在三十三之上，他手上有一柄看不见的长剑，可以聚风凝形，就像……你现在这样。”
他的嘴角在无面人的面具下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连带着诡异的眼睛也出现奇妙的弧度：“你很少用剑，也很少展露自己的术法，唯一一次公开动手，是在第一次的军阁秋选上，帝都传闻中的你，无非是军阁主的兄长，皇太子的……情人？借着这层关系，驻守在遥远的伽罗雪原，反正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暗部留意的事情，可到如今我才明白，原来真正藏在暗处隐而不发的那支利箭，是你。”
萧奕白反倒是被这句话逗笑，下意识的接道：“利箭吗？你们可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连根木棍都算不上。”
“呵……”袁裴不置可否的笑着，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也在目不转睛的堤防对方的动作，又道，“公子自谦了，刚才那一剑若不是有教主大人拦着，我可能是要受伤的。”
风在房中窜动，虽然微弱，也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但他手握飞影这张牌，仍是底气十足不肯避让分毫，萧奕白一步上前，脚尖撩起一阵风色漩涡，袁裴暗暗吃惊，他竟然是闭着眼！为了防止被瞳术控制，这个人竟然敢在他面前闭目出击，难道真的不担心会误伤到这个小丫头？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风已化成利刃，真的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对他飞来，袁裴深吸一口气，丹雀族的体质偏弱，好在有义父袁成济多年的栽培，才让他孱弱的身体逐渐强壮，想到这里，他也立即顿步抽剑，一手拉着飞影不让她被夺走，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时间竟真的能跟上风神的速度！
萧奕白也在暗暗吃惊，虽然他眼下力量和灵力都受限，但也能察觉到对方的身手确实出类拔萃，如果再加上防不胜防的瞳术控制，那么能轻而易举的潜入封心台不被外面的守卫察觉就是很正常的事。
关键是飞影……他如果一直这么拉扯着飞影当成挡箭牌，眼下无法完全控制风神的自己就极有可能误伤到她！

第四百七十六章：瞳术
袁裴以退为进，感觉到身边的风虽然凛冽，但确实是在顾忌他手中的女孩，屡次要伤及要害之时都强行止住，几个回合之后，又隐约察觉对方的力量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个人到底是在隐藏实力，还是被什么东西限制无法完全发挥？
顿时那只被改造过的眼睛发出亮光，萧奕白谨慎的后退一步，即使一直紧闭双目，他也能透过眼皮清晰的看见一只妖媚四射的紫色瞳孔，那种光泽真的带着致命的诱惑，能让他的思维出现短暂的空白。
萧奕白也在暗暗控制着身体内被束缚的灵力，但夜咒的力量是如此霸道专横，他只是稍稍提气就感到胸肺涌出剧烈的疼，迫使他无可抑制的重咳一声，脚步也豁然间出现紊乱。
袁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依然是一只手抓着飞影，另一只手的剑白虹贯日般刺出，萧奕白忍着额头的冷汗本能的往左边挪动一步，没等他站稳，豁然察觉那道剑气像活动的灵蛇紧追不止，他手里的风神强行凝聚紧贴着追击的剑气一剑砍落，耳边竟有瞬间的狂风掠过，而透过眼皮的那只紫色妖瞳也越发夺目的让他分心。
这一击过后，星罗湖上的金线之光忽然被隔绝在封心台之外，萧奕白不受控制的睁眼，满眼都是璀璨的紫！
千钧一发之际，袁裴的剑已经逼命而来，紧贴着他的脖子眼见着就要取下首级，就在此时，黑夜里迸出一道更为明亮的黑金色刀光，瞬间就将那种扰人心智的紫色散去，袁裴立即收剑回防，那一刀不知道是从哪里砍落，在“叮”的一声轻响之后让他手里的剑寸寸断裂！紧接着又是一道更为强悍的刀气扫到眼前之时，他不得不一把拎过飞影当成人肉盾牌！
那么势如疾风的刀竟也真的能硬生生收了回去，袁裴大退一步，已经意识到敌我实力悬殊，他用力拖着飞影一点点挪到窗边，赫然瞥见星罗湖下的金线不知为何出现奇怪的波动，那些细细的线一点点从湖面钻出，正在寻着气息往自己的方向逼近！一瞬间就意识到来人的真正身份，袁裴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对方也在察觉到金线异常的一刹悄然掩去气息，他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丢下飞影，一秒都不敢再多停留，借着夜幕立即撤退。
封心台恢复平静之后，萧奕白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呐呐脱口：“千夜？”
“你没事吧？”萧千夜搀扶着他坐到旁边的靠椅上，又抱起昏迷在地的飞影放到床上，这才将窗子全部关好，点起了烛台，他的面色映着烛火显得有些疲惫不堪，一看就是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自己也是默默揉着眼睛坐到了兄长的旁边，萧奕白顿了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厉声问道，“你怎么跑来帝都了？弟妹呢？你不是要去找那份双神的血液救她吗？”
萧千夜看着比自己还要焦急的兄长，苦笑一声，好像也终于意识到在千机宫之时云潇执意催促自己的真正目的，又道：“是阿潇让我来的，我在放出岑歌之后，在雪湖中听见了她的声音，她说我不来，她就要生气了。”
“你……”萧奕白被他一句话说的惊疑不定，愣了好久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一想起云潇如今的处境，还是忍不住低声训斥道，“你胡闹！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她更重要？她身上的火种并不是十分的稳定吧，你每耽误一天她就更危险一分，你清醒一点，你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可是我不来，刚才你就被杀了。”萧千夜也是冷定的看着兄长，摊开手心，那根淡淡的火色羽毛还残留着独一无二的温暖，也让他一直冷着的脸色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会等我的，她说过会等我的。”
“千夜……”萧奕白抿抿嘴，太多想说的话扼在喉间，最终只能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淡淡低语，“你不该来的，如果弟妹救不回来，你和我，都会自责一辈子。”
“可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了。”萧千夜只是本能的接了一句话，整个人却彷佛反而轻松多了，“我也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
萧奕白定定看着他认真的神色，许久不语，至今他也不明白血缘的羁绊到底从何而来，好像真的只是一种本能，就像他曾经不顾一切的在暗中保护唯一的弟弟，牵制着明溪直到北岸城事变才逼着弟弟入伙风魔，可他还是会为了某些不可理喻的冲动，一次又一次的配合明溪去威胁弟弟，他总是很矛盾，想保护他，又不得不伤害他。
直到如今他才有点恍然大悟，弟弟是真心只想自己好好的，没有任何目的，就只是希望自己能好好的。
他才是那个不合格的兄长，有着太多的杂念，和无法摒弃的自私。
萧千夜并未注意到他神色里一闪而逝的复杂，立即眼眸雪亮认真的问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人？我看他右眼好像有种古怪的魔力，用的剑法又像是出自阳川一带，莫非就是岑歌提过的那个被高成川作为私交礼物送给袁成济的试体，编号‘四十九’？”
“嗯。”萧奕白点点头，也不意外弟弟会知道这些事情，望了一眼床上尚在昏迷中的飞影，担心的说道，“之前我在明溪那里见到了来自四大境不同身份人的首级，一共十二个，据说都是绕过守卫直接就呈放在墨阁的大殿里，然后在上早朝的时候就会被文武百官发现，那些东西陆陆续续，是在这半年里不定期送来的，但是始终追查不到是什么人干的，连公孙晏的冥蝶都失效了。”
“这半年？”萧千夜的手微微一颤，显然这半年的回忆让他太过痛苦一瞬也不愿意回忆，萧奕白揉着眉头烦闷的道，“这半年我在阳川陪你找弟妹，这些事情他一直瞒着我，直到这次回来我才知道帝都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大事，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个袁裴是拥有特殊‘瞳术’的试体，看飞影的样子，多半是中了瞳术就会被其控制，如果是这样，他随便控制大臣把那东西送到明溪面前给他看，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萧千夜顺着他的话也在认真的思考，又道：“我听说袁成济现在住在风家，这个袁裴是他的人，该不会也在一起吧？”
萧奕白一听这句话，原本就阴沉的脸庞更加难看，嘀咕道：“他住在哪里不好，偏偏住进风家，你那两个舅舅是不是疯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敢和五蛇扯上关系！”
“那也是你的两个舅舅。”萧千夜莫名其妙的反驳了一句，两人皆是尴尬的沉默了一瞬，袁成济选择住在风家并非一时兴起，毕竟是他母亲的娘家，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当时联合夜王将其重创，想必也是给一辈子顺风顺水的老人家留下了无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为了防止自己再度卷土重来，这才借机住进了风家，想仗着这层虽然不太联络，但毕竟血浓于水的关系让自己无从下手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萧奕白的目光里有罕见的担心，低道：“会不会是被瞳术控制了？风家虽然在军机八殿和军械库担任要职，可一直以来安分守己，除了娘，他们所有人都很小心的维持着和各大势力的关系，两位……两位大人也不像是不明事理之辈，就算和袁成济是故交，难道这么多年的政坛斡旋会看不出来明溪有意铲除五蛇？”
“我也在担心这个。”萧千夜莫名绞着手，外公和四姨娘的死至今仍是他心头解不开的结，如今袁成济这条霸王蛇，竟然又抓着他的软肋试图谋反吗？
“还有一个人，叫厉桑的，你应该也从岑歌那里听说了吧？那家伙似乎也在帝都，不过不知道藏在哪里了，风魔到处在找，一直没有线索。”萧奕白没有给他任何安慰，反而又提起了一个让两人同时蹙眉的名字，兄弟俩奇怪的对视了一眼，皆是瞬间挪开了目光。
厉桑是被父亲亲手抓的，虽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过往，但那是灵音族灭族命令之后，父亲唯一提过的名字。
他沉吟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烦躁站起来走向窗边，星罗湖下的金线可以精准的察觉到独属上天界的气息，他此次前来之所以能不被发现，也是因为眼下的帝都城被这种恐慌的乌云覆盖，根本腾不出多余的人手来关心他一个行急匆匆的旅人，但是如果不能使用上天界的光化之术，他的行动就会极大的受到限制，只能在不易察觉的夜晚以御剑术悄悄出去探查。
如今帝都城内有两个危险的人，一个是藏在风家的袁成济，另一个则是下落不明的天之涯逃犯，厉桑，偏偏这两个人，都和他们有些不解之缘。
“说起来，有件事要告诉你。”萧奕白见他一脸愁容，自己也是跟着皱紧眉头，一只手指烦躁的敲击着桌面，“之前我从明溪那里回来遇上公孙晏，他说叶家小姐不见了，那伙逃犯似乎是刻意想对皇室的其他人下手。”
他停了一瞬，也在观察着弟弟的表情，见他果然阴郁非常的望了过来，又深吸一口提醒道：“帝都的守卫毕竟还是比四大境严格很多的，想针对皇室成员下手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否则他们就不会选择体弱多病的叶小姐动手，我仔细想了想，明镜夫人毕竟是公孙晏的母亲，左大臣的发妻，府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五王爷府上是两个儿子也还好，算来算去，除了叶小姐，现在最为危险的人，应该只有六王爷府上的三郡主。”
萧千夜紧咬着牙，大哥刚才的话，正是他心中所担心的事情。
“你过来。”萧奕白对弟弟招招手，在他额头、颧骨和脸颊上轻轻划过，眼见着这张脸在幻术的作用下发生变化，还是忍不住笑了笑，“给你遮一下吧，我的好弟弟，你可是逃犯啊，别大摇大摆的出去招摇过市，不过我现在的能力有限，只能应付不懂术法的普通人，你要做什么还是尽量避开祭星宫那群人吧。”
萧千夜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见萧奕白从他手里抢过古尘，把自己的风神递了过去：“这东西太惹人注意了，留给我防身，你用风神吧。”
他倒也没反对，毕竟古尘的刀锋是被神力幻化的刀鞘遮掩的，也不至于再次误伤他人，只是在临走前极为认真的嘱咐了一句：“你小心。”

第四百七十七章：风家
今夜的帝都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他从封心台离开，久违的走在熟悉的内城中，身边的人行色匆匆，皆是如临大敌的模样，一直走到接近六王爷府邸的位置，没等他想办法打听一下情况，就听见府内传出了惊天的哀嚎。
侍女抱着一床染血的被褥，跪在大院中泣不成声，三郡主是六王爷的掌上明珠，竟也能在这么多家丁护卫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萧千夜心中一紧，调头往明戚夫人府邸方向快步赶去，迎面匆匆撞过来一个仓促的身影，是镜阁的公孙晏，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萧千夜一把拽住对方的手臂，脚下生风一般直接将其带到了隐蔽的角落中，公孙晏大吃一惊，警觉的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男人，虽然他眼下有些魂不守舍，但也不至于被个陌生人这么轻易的带走吧？
“公孙晏，是我。”萧千夜低声开口，掌下的风神微微晃动，公孙晏眨眨眼睛，虽然容貌上完全不像，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人，立即本能的检查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怎么来了？我听你哥哥说你不是要去阳川的太阳神殿找什么东西吗？怎么跑帝都来了？”
“先不说这些，到底怎么回事？”萧千夜显然不想和公孙晏提起那些事情，只是快速指了指一团混乱的帝都城，公孙晏抿抿嘴，靠着墙，自己也是一副疲于奔波的模样，“叶雪不见了，她大病初愈身子还很虚弱，每天下午的时候都会小睡一会，等到丫鬟进去喊她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只是在地上留了一件带血的睡袍，七姑姑立即派人到处找，大半天了也没一点线索，不仅如此，就在刚才，三郡主也失踪了。”
公孙晏烦躁的用力按住眼眶，是说不出的愤怒，半晌终于忍不住骂道：“拿几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孩子出气！有本事冲着我来，冲着明溪去！这帮该死的异族人，一开始就不该对他们开放帝都城的限行令，你对他们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反过来咬你一口。”
萧千夜没有回话，飞垣上的种族歧视是根深蒂固的，即使明溪有意缓解这种剑拔弩张的关系，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如今那几个异族逃犯公然犯事，岂不是又要挑起怨恨？
但他很快就摇摇头扔掉了脑子里这种幼稚的想法，这么多年的压迫岂是一纸命令能化解的？异族人不接受和解，想要鱼死网破，甚至翻身做主也是很正常的举动吧？
公孙晏晃了晃衣袖，冥魂状态的蝶镜又陷入了睡眠之中，在这种让他倍感压力的时刻，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萧千夜默默想了想，问道：“我才从封心台回来，在那里遇见了袁裴，他是冲着我大哥去的，要是我再晚到一步，可能他就要被杀了，袁裴不可能这么快就掳走了三郡主，他们一定还有其它的同党藏在帝都，是厉桑吗？风魔还是找不到那群逃犯的下落吗？”
公孙晏听到这个这半年来让他头疼不已的名字，终于重重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应该就是他没错了，一个月前有家商行来帝都走货，后来被人发现惨死在天守道附近，财物分毫未少，只是少了通行的身份令牌，那时候我就怀疑是不是厉桑所为，毕竟帝都城虽然不像从前那般禁止外人出入，但真想入城还是有严格的检查，后来我便把迦烨和赤晴一起调回来追查这事，可惜人家藏得很深，找不到线索。”
“袁成济呢？”萧千夜警觉地追问，公孙晏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埋怨道，“袁成济不就住在你两个舅舅家，天天装模作样的请大夫看病治伤，我一早就怀疑是不是他和那伙逃犯里应外合，可惜又没有证据，每次想让风魔过去暗杀他一了百了的时候，每次都遇到你那两个舅舅！就跟长了眼睛一样，但凡我们想杀他，你娘家就总有人出现在他旁边。”
眼睛……萧千夜低头不语，袁成济身边的那个人，确实有一双诡异非常的眼睛，就连他在初次交手之时都能感到脑中荡起奇妙的声音，好似魂魄被牵引。
公孙晏闷闷不乐的，风家看似处境艰难，其实明溪本人一直都在暗中照顾，就算是一早就断了关系从不往来，怎么说也还是他们兄弟俩血浓于水的母家人，可如果事态的进展继续恶劣下去，他也不敢保证明溪会不会弃卒保车，连带着摇摇欲坠的风家一并铲除。
萧千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略一思忖说道：“公孙晏，你继续找叶雪和郡主，我去风家看看。”
“哎……你等等！”公孙晏本想一把拽住他，结果上前直接扑了个空，不由得暗暗心惊，他似乎并没有使用上天界独特的光化之术，但是举止的动作真的太过离谱，和他以前认识的军阁主简直判若两人。
整个帝都城乱成一锅粥，就连处在另一侧的风家也被外头喧哗的吵闹声影响，直到夜深依然点着明亮的灯笼，风家本是兄妹五人，长子、次子住在东院，三个女儿住在西院，如今四妹、五妹都已经离世，偌大一个西院就只剩风三娘一人在亭中的躺椅上靠着，石桌上横放着一根烟斗，她本就好这一口，如今更是沉沦其中时常发瘾，白日去军械库手不离烟，晚上回了家还会在亭中独自吸上一会诱人的水烟。
风三娘冷眼看着冷清的院子，对外面的嘈杂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致，又凑过去贪婪的吸了几口，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白雾。
或许只有在这种麻痹成瘾的短暂时光里，她才能忘掉白日的不快，风家也曾是个大户人家，自己还是闻名天下的军械库天才女技师，自幼受尽夸赞的她一贯骄傲，原以为能凭借天赋和努力在这种以男人为核心的政坛深处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偏偏遇到个倒霉的小妹，又生了个惹事的侄子，大好前程毁于一旦，让孤高自赏的她，也不得不受尽冷眼，吞尽委屈。
她也曾劝诫四妹不要总是沉迷风月之地和几个声名狼藉的男宠鬼混，整日犬马声色不知进取，直到自己也忍受不了平白无故的冷漠，终于明白自甘堕落只是一种无奈的解脱。
“呵……吵死了。”风三娘烦躁的骂了一句，一边吐着水烟，一边又去摸自己那杆旱烟，一边一口，闭上眼睛，整个人在烟雾缭绕着无法自拔。
房檐下的风铃似乎是动了一下，那声音清脆入耳，好像能唤醒遥远的回忆，风三娘疲惫的睁眼望过去，那间闺房已经空了许多年，可小妹亲手挂上的风铃还崭新如初的发出悦耳的音调。
“小妹？”恍惚中，风三娘奇怪的念出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叫过的名字，“阿瑶，你回来了吗？”
萧千夜本只是想潜入风家打探袁成济的消息，忽然听见凉亭中这声呢喃，不知为何驻足顿步，也是寻着声音望向了那串风铃。
风三娘呆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咧至最大，似乎自己也没料到会叫出那个始作俑者的名字，重重的吸了一口旱烟，又因情绪的波动被猛地呛了一口，顿时坐直了身体重重的咳嗽起来，萧千夜从回廊上无声无息绕过来，鬼使神差的夺下了对方手里的烟杆丢到了一边，淡淡说道：“三姨娘也上了年纪，军械库的工作很辛苦，不要抽这种伤身体的东西了。”
风三娘吃惊的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噤若寒蝉：“你、你喊我什么？”
“三姨娘。”萧千夜一只手掐断水烟，在她身边的石凳上慢慢的坐下，风三娘一个激灵跳起来，直接上手就捏住他的脸颊不可置信的检查了许久，萧千夜也只是淡淡看着她，直到那双眼睛慢慢透出惊人的金银异色，风三娘才大退三步捂住嘴，低声说道，“是你……真的是你！外面那么吵，难道又是在抓你？”
“不是，我是悄悄来的，没人知道。”萧千夜笑了笑，他没想到自己会主动现身，也没想到风三娘会如此冷静，两人就那么古怪的对视了一眼，在冷风中静静对立，直到风三娘一声嗤笑重新躺回靠椅上，下意识的就去摸已经被熄灭的水烟，愤愤说道，“你来干什么？不会以为装模作样的喊我一声三姨娘，我就不会喊人来抓你了吧？”
“您现在喊人来抓我，风家就没救了。”萧千夜也不跟她含糊，一瞬瞥见对方脸上的谨慎，立即就在心中确定了什么事情，低道，“三姨娘应该知道袁成济是五蛇的霸王蛇，也该清楚上头有意将其一网打尽，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在这种节骨眼上收留袁成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风家这么多年斡旋政权，这点道理不会不明白吧？”
风三娘被他一句话戳中下怀，心烦意乱的瘪瘪嘴，骂道：“你知道什么？你无端端跑回来不会是来跟我说教的吧？那老东西和大哥、二哥是旧识，一直以来琅轩武馆和军机八殿都有学员往来，你莫名其妙跑过去联合上天界把人家打成重伤，这会他借口看病治伤赖着不走，你那两个死要面子的舅舅能怎么办？本来风家就被你搅得里外不是人，难道还要继续得罪人，彻底孤立无援才行？”
萧千夜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提醒道：“赖个几天就算了，我听说袁成济在府上住了快半年了，真的没问题吗？”
风三娘眉峰一挑，冷哼一声，这事她早有怨言，袁成济是被萧千夜打伤的，虽然勉强算是和风家沾亲带故，但是直接找上门一住大半年是个什么道理？蹭吃蹭喝也就算了，毕竟风家也不差这一副碗筷，可明眼人都知道上头在整治阳川，那老东西还死皮赖脸的不肯走，两个哥哥也不知道是入了什么魔障，她几番苦言相劝都不肯听，一来二往，她也懒得再提。
风三娘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看着这个从不往来的侄子，默不做声地倒吸了一口气，有了一丝忐忑不安，踌躇许久才道：“你……你什么意思？不要跟我卖关子，要么说明来意，要么赶紧走，看在小妹的面子上，我也不喊人抓你。”
萧千夜低着头，将目光转向风家的东面，低道：“袁成济身边有个会用瞳术的试体，我怀疑两个舅舅一早就被人控制了心性，也怀疑袁成济勾结天之涯逃犯，试图谋害皇室，尤其是陛下。”
“你……”风三娘顿时清醒过来，这般严重的话，岂是“怀疑”就能如此轻易的说出口！

第四百七十八章：不可原谅
“三姨娘，您真的不知道外头为什么这么吵吗？”萧千夜转过身，再次望向风三娘，她也才有点疑惑的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面色微变，低道，“是军队的声音，出什么事了竟然能调动军队？”
萧千夜担心的绞着手，三郡主那张天真烂漫的脸突兀的在眼前闪烁，叶雪和他也是自幼相识，他深吸了一口气，满眼都是焦急：“三姨娘，明戚夫人的小女儿叶雪，还有六王爷府上的三郡主，她们两人被不明身份的人掳走下落不明，眼下应该是调动军阁本部的人在全面搜城，但我听说最近军阁的人员极度匮乏，不知道帝都城的守备可还够用？”
风三娘的面色被他这句话撩起显而易见的不满，吸了一口早已经被掐灭的水烟，扯着嗓子冷笑：“是不太够，之前星圣女害的原属禁军的驻都部队全线瘫痪，这口气都没缓过来，东冥碎裂、阳川碎裂，到处都要派人过去抢修赈灾，可我听说陛下还将青鸟、三翼鸟转调去了落日沙漠里挖棺材？眼下到处都缺人，要搜索全城的话，以现在的人手，恐怕没个三五天都搜不完。”
萧千夜凝望着她，三姨娘的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质疑，但终究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事情，又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风三娘眉峰一蹙，起身领着他说道：“应该是大哥回来了，你过来躲一躲，别被他看见麻烦。”
他立即顺从的跟过去，一路走到那件悬挂着风铃的闺房前，听着清脆的铃声，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微妙的悸动，风三娘一声轻笑，将手里的烟杆放下，又抖了抖满身的烟灰，这才无声的叹道：“进来吧，这是你娘出阁前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没人动过。”
萧千夜心中一动，娘亲是悔婚执意嫁给了父亲，自那以后就和风家断了往来，他自然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她少女时期住的地方。
在房间的一角，静静放置着一张七弦古琴，据说她当年就是以一曲《广陵散》和军阁主萧凌云结缘，而如今物是人非，那张古琴被一层轻纱遮住，虽然许久没有挑过弦，依然一尘不染。
“随便坐吧，你是她儿子，她不会介意的。”风三娘半开玩笑的调侃着，自己反倒是坐到了最靠边的木椅上，轻轻推开窗子的透出一条缝隙好查看外面的情况，又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怀疑袁成济和叶小姐、三郡主的失踪有关系？那老东西虽然在帝都城颇有势力，但高成川一死，想必日子也不好过，我倒是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人能有这么大胆子、这么大本事帮他干出这些事情。”
萧千夜只是端正的坐着，就算是母亲曾经的闺房，也不敢轻易翻动那些带着回忆的东西，又逼着自己将思绪拉回眼下：“三姨娘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叫厉桑，是骊龙族的人。”
“厉桑？”风三娘怔了怔，瞥见对面外甥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担心，加快语速提醒道，“我知道军械库和四大境的大牢是有联络的，厉桑是天之涯逃犯，因为骊龙族本是海生异族，所以在海啸中逃生，之前我曾在北岸城偶遇百里元帅，元帅也曾和我提起过这些事情没想到一晃眼半年，他们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事端！”
风三娘认真的想了好一会，才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惋惜的道：“这我可真的帮不上你忙了，四大境的囚犯太多太多了，不过你说他是从北岸城那场海啸中逃生的？那可就稀奇了，天之涯的囚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为了防止其从海中逃走，会在他们的身上安装一种叫‘沉水囊’的东西，还是我亲自研制的，直接用钻头打入体内，只要遇到海水就会有千斤重，可以连带着逃犯一起沉入海底，这都能逃出生天，有本事。”
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厉桑一个人，就算和袁成济里应外合，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帝都城来去自如，难道……还有更为厉害的同伙？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萧千夜就一秒也坐不下去，风三娘冷定的喊住他，瞄了一眼窗外，淡淡说道：“你别是想直接去找袁成济算账吧？”
萧千夜点点头，尝试将手里的风神一点点凝聚，眼里的光也变得坚定如铁，认真的说道：“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法，应该早就有人想找他算账了，只不过瞳术棘手，对方又不想伤了两位舅舅，可是瞳术对我不起作用，与其在这里瞎猜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他问个清楚。”
风三娘有几分触动，但还是镇定的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你直接找上门去人家会买账吗？我的好外甥，这么多年了你做事怎么还这么不顾分寸？”
“我不能再犹豫了。”萧千夜低着头，一瞬间神色阴云密布，想起自己这半年疯子一样的苦寻，忍不住扶着额低笑着，“我已经受够被人威逼恐吓了，这些年我能得到的都已经得到过了，能失去的、不能失去的，也都已经没有了，三郡主对我有恩，叶雪也是昆仑山的常客，我不能……我不能让她们和阿潇一样面临危险，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风三娘微微吃惊，仿佛回过了神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脱口：“阿潇……哦，是上次你身边的那个姑娘吧？她出什么事了，难道传闻是真的？”
“传闻？”萧千夜豁然扭头，被那种杀戮的神情吓到，风三娘尴尬的摆摆手，下意识的就想去摸摸腰间有没有带烟，又有些难以启齿的挪开目光不看他。
萧千夜死死盯着她，眼神闪过某种狠厉的光，再度问道：“什么传闻？”
风三娘支支吾吾迟疑了一会，唇角扬起一丝尴尬又讨好的笑，好像眼前人不是自己的晚辈外甥，而是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陌生人，半晌才架不住对方咄咄逼人的视线，用手指敲着桌面快速说道：“就外城那家潮汐赌坊，我这不每天在军械库忙的昏天暗地，还要被那群嚼舌根的家伙冷落排挤，实在是、是太烦闷了，就过去推推麻牌，然后也是听牌友说的一些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意识到自己已经说起了一个极度危险的话题，进退两难，只能瞄着他的神色斟酌着措辞：“其实坊间早有传闻，说军队过去是在大漠里挖棺材，但是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又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珍贵的金银珠宝，也有人说是危险的怪物，还有人说……”
“说什么？”萧千夜低声催促，语调已然有按捺不住的杀气，风三娘只觉额头冷汗直冒，缓了口气才道，“还有人说就是在找一个女人，那女人是、是军阁主的心上人，被一个男宠奸杀弃尸，扔在了荒漠里。”
萧千夜的脑袋轰的一下无法正常思考，风神也在他情绪失控的一瞬间化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利刃，风三娘紧张的看着房间的墙壁、座椅、物件上赫然出现的恐怖剑痕，自己的心也是咯噔一下又惊又吓，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不着边际的传闻罢了，虽然那个朱厌失踪半年，倒也不必强行和大漠挖棺扯上关系，可今天看外甥脸上惨白如死的神色，好像传闻……是真的？
不会吧……上次他身边那个姑娘，不会真的被杀了吧？
萧千夜紧咬着牙，那双恐怖的金银异瞳阖了一下，终于一字一顿慢慢问道：“是什么人传出这种东西的？”
风三娘也不敢隐瞒，接道：“你不提我都忘了，刚才你说那个厉桑是骊龙族的吧？最近倒是没有见过骊龙族的人，但是有另外一群看着像海生异族的家伙确实在帝都城内，那日他们赌上了头和人起冲突，忽然尾骨上就拖出一条黑色的蛟尾，看起来怪吓人的，打牌嘛，总是边摸牌边调侃，上次有人提起大漠挖棺这事，一群人闲着无聊就在那猜挖的到底是什么，然后那群怪人就跟着起哄，说是从特别的渠道得知的消息，找的是个女人……”
黑蛟……墟海的黑蛟！
他忽然觉得心里刺痛再难言表，硬生生将气急的一口血强行咽了回去，这半年来他一门心思的找寻云潇的下落，帝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上天界怎么样了他也不关心，至于那些根本没有交过手的墟海黑蛟更是毫无堤防，他们竟然已经不知不觉深入到飞垣来了，他们就这么憎恨浮世屿，知道云潇是皇鸟后裔，才会幸灾乐祸的将这种屈辱作为笑谈公之于众？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那群黑蛟也是受限于血统无法突破这层限制，所以看到身负至高无上皇鸟血统的云潇遭遇如此磨难，才会在心底无比兴奋，甚至公然叫好吗？
当她一个人在幽暗的大漠深处静静死去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在欢呼雀跃？当他像无头苍蝇一样疲于奔命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还在高歌庆祝？
他的眼眸渐渐被血霾覆盖，凝望着手中风色长剑，咬牙切齿的低吟：“潮汐赌坊……好，我这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一步掠出房间，门口的风铃被他带起的风吹动，好似有一双温暖熟悉的手轻轻的掠过他的脸颊，让原本杀气凛然的人无意识的放慢了脚步，萧千夜只是失神的站了一会，苦涩的笑起，低着头自言自语：“娘，是您么？你不想看到我这副模样对不对？可我没保护好她，我不能、我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再侮辱她。”
他坚定的跨出，感觉到无形的手发出颤抖，似乎天际的某一处，有一束悲悯又怜爱的目光落在肩头。
“娘……您原谅我吧。”他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似乎想找到那束目光的源头，却终究无法得到任何回应，喃喃，“娘，您原谅我吧，但凡传过这件事的人，都要死。”
话音未落，萧千夜掠出风家，与此同时，封心台内的萧奕白被一股强烈的心悸触动，不安的望向高空。

第四百七十九章：潮汐赌坊
潮汐赌坊在外城，已经靠近居民区，门外的军队还在焦头烂额的找人，门内的赌徒依然沉迷在筹光交错中，那些骰子、麻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和亡命之徒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没人注意到他走进来，也没人注意到桌下凭空掀起的风，萧千夜反手扣上大门，直到他走到赌桌前，才有管事的伙计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但他也只是视若无睹的继续往前走，每走过一步，大堂里的风就猛烈一分，直到高高悬挂的灯笼烛台都开始摇晃，才有沉迷赌局的人迷茫的抬起眼皮疑惑的扫了一眼门窗，但这样明显的反常也不能让专心致志的赌徒有丝毫警觉，所有人都兴奋的盯着手中的骰子或麻牌，等待着下一刻的天堂亦或是地狱。
萧千夜一路走到楼梯上，风神朝着七转剑式的角度连续转动，削去所有的光，也在顷刻之间灭去了所有的声。
潮汐赌坊一片死寂，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下手的力道，也无暇关心到底都有些什么人，只是想起这里曾经谈笑一般将那些屈辱侃侃而谈，心中的愤怒和恨意就无法湮灭分毫，他甚至有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只要来过这里的人都无法原谅，只要谈论过那些事情的人，都该去死！
还有吗？应该还有不少人知道那些事吧？他是如此声名狼藉，那些人会不会因为自己这层关系，对阿潇添油加醋的进行侮辱和嘲讽？
他一想起这些事情，头就好像被硬生生撕裂，连覆盖在脸上的障眼术也因扭曲的面容而消散，他现在只想在帝都城掘地三尺，将所有嘲笑这件事的人全部杀了！
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大堂中央的琉璃灯倏然被点亮，即使光线很淡很淡，但还是清楚的照亮了潮汐赌坊的惨状，萧千夜的目光仍是冷定如铁，默默扭头往另一个方向望过去，在那里果然静静站着一个男人，他被风神的厉风切割的鲜血不断，还是忍着剧痛一声不吭，甚至还能从手指中勾出灵力之火，点燃大堂的灯。
“厉桑？”萧千夜奇怪的念出这个名字，他分明没有见过那个人，但此刻却能肯定，这个男人就是父亲提过的厉桑。
“好狠的剑。”厉桑拖过血迹斑斑的长凳，将横躺在上面刚刚断气的赌徒一脚踢到了地上，然后慢慢靠着坐了上去，他裸露的手臂上带着隐约可见的黑色鳞片，是骊龙族最为明显的特征，又冷漠的扫了一眼满地被切割成几段的尸体，嘴角勾起讥笑，“不愧是帝国的军阁主，这些人犯了什么罪，难道赌博也算违法了吗？”
“他们该死。”萧千夜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就只是冷淡的重复着四个字，“他们该死。”
“呵……”厉桑平静的笑起，对这样的回答毫不意外，他在意外另一件事，这段时间他们通过特殊的手法隐于帝都城，连每日执勤的军阁和神秘莫测的风魔都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为何眼下这个失踪多时的前任阁主会莫名其妙的来到潮汐赌坊，甚至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戮，连只会阿谀奉承的普通伙计都直接杀了，他深吸一口气，好奇的问，“你是察觉到我们躲在这里了？”
萧千夜笑了笑，好像自己也被这种意外惊住了片刻，低道：“不是，我只是路过，碰巧而已。”
厉桑的嘴角不可置信的抽搐了几分，再度抬手指向地上的死尸，确认一般的问道：“路过？你杀了这么多人，就只是因为碰巧？”
两人的目光都是锋芒毕露的交错着，厉桑顿了顿，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轻哼，接道：“也正常，你们杀人从来也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倒是我自讨没趣，竟然还问你为什么动手杀人。”
萧千夜提剑走过去，风色长剑在掌下吞吐出锋利的剑芒，厉桑却只是一副坦然的样子挺胸看着他，直到他将风神架在自己脖子上，依然没有露出丝毫的惶恐不安，反而是像要更加激怒眼前情绪略显失控的年轻人，一字一顿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让我猜一猜你的目的，潮汐赌坊最近有些奇怪的传闻，说军队在大漠里挖棺材，挖了大半年，只为了找一个下落不明的女人……”
他非常刻意的顿了顿，瞥见对方脸上越来越狠辣的杀气，咧嘴痴笑：“这个女人跟你有着很大的关系，既是青梅竹马，又是生死相随，她被人……”
“闭嘴。”已经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那件事的言辞，萧千夜厉声制止，同时风神的剑风割破喉咙，厉桑咯咯笑起，丝毫也没介意自己脖子上涓涓而出的血，依然无休无止的道，“和她同时失踪的是闻名帝都的某个男宠，真让人遐想无限是不是，军阁主的女人，和一个男宠……同时失踪了。”
“舌头不想要了吗？”萧千夜紧咬着牙，但他的威胁在对方看来也只是逞强，“你不想我说话，大可以现在就割了我的舌头，你为什么不动手？是不是因为你还想从我嘴里套出叶小姐和三郡主的下落？”
沉默，他竟然被对方一句话说到沉默，厉桑哈哈笑的更加夸张，眼里的讽刺也更加明显：“传闻你也在大漠找人，从某个黑棺里抱出来个全身是血的女人，你出身豪门权贵，抱着个被男宠睡过的女人，不嫌脏吗？”
那样赤裸裸的挑衅，用一双复杂难懂的眼睛死盯着他，带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恨意，好像只想更加的激怒他。
这样的恨意不仅仅是在针对他，而更像是某种积怨多年的怒意无处宣泄。
萧千夜往后退了一步，就那么缓了一缓，忽然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你和我爹之间，有什么恩怨吗？有什么事冲我来，她是无辜的。”
“只有她是无辜的吗？”厉桑不置可否，凄淡一笑，“很多人都是无辜的，可还是会被人伤害，甚至杀死，无辜有什么用，一点用也没有。”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过往，厉桑的面容微微一紧，霍然挺直了腰背，这一瞬间好像确认了什么东西，萧千夜反唇讥语道：“何必拿几个女人出气呢？我就在你面前，能扛得住风神刚才那几下，说明你的体质、身手都还不错，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快速自愈，我不介意等你恢复了再做你的对手，只要你不要那么卑鄙拿女人做威胁的筹码，你是灵音族灭族任务后，我爹唯一提过的名字，我不信你是那种人。”
“呵……军阁主也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了？”厉桑并不领情，反而被他几句话挑起心头的刺，连同脸色都在这一刻阴云密布，“不能拿女人出气吗？你爹当年灭族之时，可没管手下杀的是女人还是孩子。”
话音未落，潮汐赌坊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两人同时警觉的望过去，却发现是萧奕白怀抱着古尘忽然到来，他淡淡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将门小心的合上，这才毫无顾忌的踩着血水和残肢直接靠过来，萧千夜眉峰一蹙，没等他质问为什么他会突然跑来之时，萧奕白已经对他轻轻一笑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反手就将古尘扔还过去，又看了一眼厉桑，柔和的语调里隐隐透着不快：“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剩下的让我来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扯过一张椅子，随手弹去上面的血污，低道：“你坐会，你没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吗？”
萧千夜默默不语，在厉桑故意提起他心底最为隐痛的那些事时，他是真的想要将眼前这个人撕成碎片，可他不能不管叶雪和胧月的安危，他已经失去过阿潇，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让在意的人受到伤害。
“你要做什么？”厉桑警觉的看着萧奕白，显然是一早就对他身上的某些东西有所耳闻，萧奕白举着一只手，手指点在他的额心，哪怕夜咒的束缚在一瞬压迫的他胸膛剧痛，还是忍着一点点将对方脑中的景象呈象铺展。
那是一个阴雨天的傍晚，潮湿的海风混杂着碧落海独有的气息，遥远的吹入沿海的小镇。
这是羽都数不清的小镇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在灭族令的威胁下，被军阁暂且接管，正在沿海追击四处逃窜的灵音族。
厉桑只是这个小镇中最为普通的居民，虽然是骊龙族，但因优良的水性被一家船行雇佣，有一个温柔贤良的妻子和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在异族人备受歧视的飞垣，能找到一处可以栖息的小屋，对一家人而言无疑已是天大的幸福，军阁是冲着灵音族而来的，只要他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一贯只以任务为最优先的军阁就不会针对他。
但他偏偏没有这么做，他借着自己船坞工人的身份，在一艘即将出海的货船上，偷偷藏了十五个灵音族，她们都是手无寸铁的老人幼儿和女人，蜷缩在阴暗的货舱里，苦苦哀求着天公作美好让船只可以顺利出海，可雨势还是越下越大，就好像冥冥中连老天爷都要灭亡这一族人，暴风雨在碧落海肆虐，整整半个月，船只只能在码头停泊。
他是在一次暗中送饭的途中被人发现的，那人肩上别着特殊的徽章，和普通的战士，甚至青鸟的将领都不一样。
他注意到了形迹可疑的厉桑，一路尾随，终于发现了被暗藏起来的十五个人。
夜色被雷电照的通彻如白昼，而那张脸，正是曾经的军阁主，他们的父亲，萧凌云。

第四百八十章：厉桑
厉桑转过身，看着这个一身银黑色军装，毫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一瞬间就从对方肩上那枚锃亮的徽章上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
军阁主的职责是巡视四大境，灭族的任务虽然大部分集中在羽都，他还是保留着那种习惯，从中心的北岸城，沿途巡视，直到来到这座不起眼的小镇，正巧撞见自己。
十五个老弱妇孺抱成一团，作为唯一的男人，他明知不能阻拦军阁执行任务，可还是不顾一切的挺身而出，尽全力的展开手臂将所有人护在自己并不坚实的胸膛后，或许是被一个小小船坞工这样惊人的勇气震了一下，萧凌云在货舱里踱步徘徊，反复扫过他身后泣不成声的人，一直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紧紧握住手里的剑，用冷漠的语调一字一顿的命令：“军令如山，阁下不想连累无辜，就请离开这里。”
“少说废话。”厉桑逞着强，因为一个小女孩正死死抱着他的手臂，那般无助又绝望的眼神，让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无法退步。
这样的僵持持续到天边慢慢亮起，一夜未归的阁主显然引起了更多士兵的注意，船厂里的人越来越多，他甚至能听到铁蹄踏过甲板的铿锵声响，每一步都像有千万斤沉重，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一直展开手臂，僵硬的肌肉早就出现了酸痛，他不敢、不能放下，只要他表露出任何妥协，身后的十五人就会成为剑下亡魂。
萧凌云是随便找了一个木箱子坐着，既不出手，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是不是被对方这样的气魄影响，倒也没有主动给外头巡逻的士兵发出讯号，反而是耐心的劝道：“海军已经将碧落海全线封海了，你们就算等到天晴也不可能平安出海，看你手臂上的黑鳞，应该是骊龙族的人吧？骊龙族不在我此次执行任务的范围内，但如果你执意阻拦，我是可以将你、甚至你的家人，族人一并问罪，到时候连累的人只会更多。”
“她们只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她们是无辜的！”厉桑在据理力争，殊不见对方的脸上除去淡漠再无其他，虽然是耐心的听他将话说完，最后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十五个人，机械一般冷血的重复：“军令如山。”
萧千夜看着幻象里的父亲，他的手一直在无意识的握紧手里的剑，重重捏紧，又无力的松开，这样细微的动作整整持续了一晚上，但他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迟疑，甚至连语调都依然平定。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是压迫帝国三军的大山，不能违令，哪怕是残忍冷酷的命令，身为军人，都必须执行。
在他担任军阁主的八年间，他遵守着“军令如山”这四个大字，白教也好，蝶谷也罢，只要有命令，他都义无反顾的去遵守。
至于无辜二字，在军令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他似乎有些理解刚才厉桑脸上那抹嘲讽意味十足的冷笑，无辜又能怎么样，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你无辜，就让你好好活下去。
当年的萧凌云显然是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选择，就算他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几分敬佩，但职责所在，他不能违规，终于，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萧凌云也不得不起身出去检查情况，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在他离开的短暂几分钟内带着十五个人迅速转移，他们从另一处的通道爬出，试图跳入海中躲到沿岸浅礁里暂避风头。
萧凌云其实回了一下头，但他一瞬就若无其事的转移了目光，甚至叫住了甲板上的人询问动静。
但这样的躲避其实根本就没有用，暴风雨很快就将失去海洋生活能力的灵音族逼上了岸，不得以之下，她们只能再次求助厉桑，躲进了那个小小的屋子里，普通船工的小房子是无法藏下十五个人的，老人双手合十对着海洋祈祷，用干枯的唇在年幼的孩子额心饱含温情的吻落，然后毅然决然的走向外面，走向一直在追捕她们的士兵。
厉桑就在窗边看着，看着利刃刺穿老人的胸膛，血泊被雨水冲的到处都是，满目皆是血腥。
还剩下五个年幼的孩子和两个女人，再加上他的妻子和儿女，一贯生活清贫的船工一家根本无法负担起这么多人的口粮，无奈之下，厉桑只能外出找寻可以充饥的食物，这座小镇虽然普通，但是船厂的老板是个大户人家，他知道东家的厨房在哪，一定能找到些馒头填饱肚子，他不顾危险的潜入，欣喜万分的抱着满满一袋干粮准备回家，还没走到门口就发现外面围着好多士兵，正在用长矛挑起已经被刺死的孩子，冷漠的扔到一边。
夜查……军阁的夜查会直接进入民房，所有人必须配合，否则他们就有当场诛杀的权力。
他看着七个灵音族的尸体并排罗列，在另一边，则是因掩护她们而被就地正法的妻儿，手里的粮食散落一地，一个沾血的馒头滚落到夜查军官的脚边，被他用尖刀挑起，顺着声响望过来。
他本不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士兵的对手，但他确实在癫狂之下不顾一切的抢下了军官手里的尖刀，带着同归于尽的心，用尽全身力气的往对方脑门扎过去，就在他即将得手的一瞬间，左侧击来一束剑芒，带动周围的海风如一道坚实的城墙护住了自己的军官下属，然后一步将他逼退，让他失去平衡直接摔倒在地。
厉桑抬起眼睛，看见妻子含着血泪的双目，看见孩子死不瞑目的瞪大着惶恐的眼睛。
“是你……”对方惊诧的发出一声低呼，本该砍下的长剑硬生生收手，血从厉桑的额头流入眼中，染红眼白，又顺着眼眶从脸颊滴落，落在萧凌云同样银黑色的军靴上。
他迟疑了一下，看着身边两排尸体，似乎明白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许久只是沉默，抬手散去了手下的人，想要俯身扶起这个人，又被他厌恶的打开手。
“你要么现在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厉桑撑着重伤的身体固执的挺直后背，那样憎恶的面容在一瞬凝固，包含着无数无法言说的剧烈感情，让一贯固守军规的萧凌云罕见的低下了头，非常疲惫的压低语气，劝道，“你走吧，你刚才是不是想杀琛副将？你私藏灵音族，还对军阁的人动手，是会一起被捕的，赶紧走，别让他们再找到你了。”
厉桑仰天大笑，用手生生剥下黑鳞砸到对方的脸上，毫不领情：“萧阁主，你今天不杀我，我一定会来找你报仇的。”
他没有逃，而是捡起地上的长刀，追着军阁副将而去，又在不久后寡不敌众被生擒，高总督似乎对骊龙族很有兴趣，随意开口为他求了情，免了死罪关押在天之涯水狱中，从此成为新的一批试体，被灌入各种药效不明的毒物，但不知道是什么强烈的信念支撑着这个男人，他的身体其实并不能很好的和药物融合，甚至多次出现濒死的排斥反应，但是，他就是没有死。
厉桑现在的表情，就像十八年前看着萧凌云的那副样子，正在看着他的两个儿子，他已经从萧奕白的术法中清醒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我说了会来找他报仇的，可惜他莫名其妙的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据说是被人灭了门，就幸存了两个儿子，他那样杀人无数的恶魔，上天竟然还给他留了两个儿子！为什么呢？一定是为了给我个机会，我杀不了他，杀了他的儿子也行！”
萧千夜是一直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拖着额头，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哪里来的自信能杀他和大哥，可偏偏喉咙干涩酸苦各种杂味一并涌出，一个字也回不上来。
“你想救叶小姐和三郡主是不是？”厉桑豁然止住大笑，瞥见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的亮色，发出一声鄙夷的嗤笑，“刚才你和我说了什么？何必拿几个女人出气？当年那十五个人不也是手无寸铁的女人，就因为她们是灵音族的人，就比高贵的小姐和郡主低人一等是不是？她们能毫无尊严的死去，那两个女人也可以，就像你根本保护不了的那个女人一样，都要死！”
一句话激的他愤然跳起，一把捏住对方的脸颊，骨骼在过分用劲的力道中变形，厉桑的笑却因面容的扭曲更显诡异：“你心疼了是不是？我知道那个女人的一切，她叫云潇，是你中原的师妹，还是灵凤族的血脉，她被朱厌从西海岸掳走，带到了黑棺里，被他凌辱之后杀死弃尸荒漠，你找了她半年多，天尊帝甚至调派了军队去帮你找，你为什么要心疼她？就因为她是你喜欢的人，别人也有喜欢的人，凭什么就能被你们肆意剥夺生命！？”
他手上的力道已经无法控制，手指深深扎入脸颊，可厉桑的声音却越来越宏亮，带着十八年的恨意，刻意挑起他最脆弱的那根心弦：“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那个云潇，好像身份还很特殊，说是什么来自浮世屿的皇鸟后裔？浮世屿霸占着人家的土地，现在人家想夺回去罢了，她死了不是更好，整个墟海都很开心，她终于死了，尊贵的皇鸟，终于死了……”
“你闭嘴！你什么也不清楚，被别人当成靶子都不知道！阿潇有什么错，追杀灵音族的人不是她，你妻儿的死也和她没关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脉，一次也没有回过浮世屿，她有什么错，她有什么错！？”再也忍无可忍，萧千夜几乎要捏碎整张脸，明明五官都已经变形错位了，为什么这个人还在笑，他知道云潇的一切，甚至知道浮世屿，他的身边，一定还有其它墟海的人！
“她没错。”厉桑的声音萦绕不散，像某种诅咒在他耳边荡起，“她唯一的错，就是遇到你。”
这句话让他的手颓然松懈，整个人一瞬恢复到沙海寻人时期的死气沉沉，重新跌坐回椅子上，忍着心底突兀泛起的一丝惶恐，颤颤问道：“叶雪和胧月……还活着吗？”
厉桑也随之沉默了一瞬，呼出一口气，淡淡说道：“死了，黑蛟已经在带着她们的人头走在前往墨阁的路上了，你现在回去，就能找到她们。”
万籁俱寂，宛如天塌，他在乎的人，终究是一个也救不了。
他罕见的沉默着，彷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着身体，撕心裂肺。
“黑蛟。”不知过了过久，那双金银异瞳闪现着屠戮的血气，连带着极少燃起的冰火咒纹都再次浮现在眼睑之下，他静静坐着，但周围的空气好似被冰凉冻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静默，他平静的望着厉桑，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念道，“你去转告那群墟海黑蛟，让他们藏好躲好，我将踏遍天空万千流岛，定将他们杀的一个不剩！”
古尘发出悲鸣，但随即陷入沉寂，再无一点回应。
厉桑恍若失神的听着他那句虽然平淡，却让他全身毛骨悚然的转告，再回神之际，眼前已经没有了兄弟俩的身影。
萧千夜是在一瞬间折返了自己的家，看着窗台上被胧月郡主精心照顾的白茶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无力的瘫倒在地，萧奕白紧随而至，想搀扶一把，自己脚步竟也出现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躺在后院里，看着帝都苍茫的天空，抬手按住眉心，低声呼唤：“帝仲，你醒着吗？”
“嗯。”内心中的声音轻轻荡起，是已经知晓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萧千夜的脸色益发苍白，衬着冰火的纹理更加明媚，慢慢说道：“我只说两件事，第一，这是我和墟海的恩怨，与你无关。第二，如果此事牵扯鬼王，我也不会放过他。”
帝仲微微动容，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极淡的回应：“好。”

第四百八十一章：隐而不发
明溪一只手扶着额，保持着这个动作静静坐了一夜，也不知道眼前那两个血淋淋的木龛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撤走的，他往旁边的架子望去，发现之前摆在那里的十二个木龛也一并不见了。
他的手心被自己的指甲刺入血肉，血在桌上流了一滩，沾湿着衣袖，但这样细微的疼痛还是无法让他从昨夜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许久许久都只是一个人一言不发的坐着。
似乎在记忆的最后一刻，他遣散了墨阁的大臣，然后通过分魂大法的感知，命人查封了潮汐赌坊，再往后的思维一片空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不知是又过了多久，墨阁的门被人推开，公孙晏没有提前打招呼，一贯笑颜常开的贵族公子一脸阴霾，一身血色单衣似乎还能拧出水，连腰上的短刀都没来及收起来，就那么提着还在滴血的武器推门走了进来，罕见的对上座上的君主行了一个臣子礼，冷漠的说道：“在我赶去之前，潮汐赌坊已经被人血洗过，在后院有一口水井，我下去查看过，井水被改了道，是从洛河的另一条分流引入，那群墟海黑蛟，应该就是从那里入侵进了帝都。”
明溪在一瞬间恢复了神志，第一时间仍是下意识的转了转玉扳指，低声问道：“黑蛟找到了没有？”
公孙晏眼眸一沉，咬牙切齿的回道：“还没有，对方似乎有特殊的潜行之术，目前正在排查全城的水井，以防还有漏网之鱼。”
“六皇叔和七姑姑那边……如何了？”
“听说六王爷急火攻心旧病复发，已经安排了丹真宫主亲自去府上守着，至于七姑姑……”公孙晏顿了一下，虚空的眼睛里有茫然和担心，好一会才继续说道，“七姑姑府上不让外人进，目前只有叶卓凡一人守着。”
明溪的手剧烈的一颤，最终又无力的松开，淡淡嘱咐：“七姑姑那边你稍微盯着些，阿雪重病多年才好转，七姑姑为她奔波多年，劳心劳力，如此刺激之下，我担心她扛不住。”
公孙晏沉默着点头，撇去皇家的身份，无论是叶雪还是胧月，甚至是帝位上的明溪，和他都是手足。
“你回去吧。”明溪轻轻叹了口气，从桌上一叠文书中慢慢取出一本摊开，公孙晏远远的瞥了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拱手告退。
在他退出去的一瞬，玉扳指里的魂魄罕见的幻化出人形，受到夜咒的影响，萧奕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以这幅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但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桌子上摊开的东西，看着帝王的沾血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上面点过，力道越来越重，刻出指甲的划痕，抠出破洞，到最后忍无可忍的揉成一团，又烦躁的铺开撕成碎片。
那是他登基继位之后所颁发的第一条命令，撤销全境的限行令，予以境内所有异族人正常生活的权力，还不到一年而已，当时的他雄心壮志，想要从父皇手里改变这个畸形的世界，想要在四大境开设学堂，让更多人优秀的人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上天界的压力让他一秒也不能放松警惕，曾经的梦想也只能在碎裂的威胁下成为一纸空谈，六樗山事件，柳城公然的阳奉阴违甚至变本加厉，更是让这种命令成为笑柄。
他自幼斡旋在复杂汹涌的政坛中心，又怎么能不明白今天发生这种事情的真实目的！对方是要激怒他，挑起两族仇恨，让一切回归原点，甚至比从前更糟。
他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收回这道命令，想要将所有的异族人一并驱赶，他甚至已经在翻阅飞垣周边的海岛图，找到了一个足够大，可以将所有人赶过去一网打尽的孤岛，只要他一声令下，立刻就能执行，天性随遇而安的异族人能在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撑多久？三个月，半年，最多只要一年时间，他就能把大多数的异族人驱赶出境，剩下那些藏得深的，他也不介意慢慢去找。
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在将所有的未来在脑中勾勒成型之后，硬生生掐断这种危险的念头，冷静下来。
上天界的威胁近在眼前，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内乱，天征府那两兄弟虽然让他身陷舆论和指责，但只要无人牵头，他还是有能力掌控局势，他不能因为失去两位皇妹就被愤怒冲昏头脑，这种命令一旦颁布，就是全境大乱之时，都说狗急跳墙物极必反，一旦被逼入绝境，势必会有人起身反抗，到那个时候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上天界，还会有揭竿而起的底层人民。
会中了谁的下怀？现在看来无疑就是袁成济，虽然直觉告诉自己背后的主使一定是他，但终究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袁成济又是个左右逢源颇有声望之人，甚至在被上天界重创之后，假惺惺的收获了一批愚民的同情，自己即使有心针对也是无从下手，如今看来一定是墟海黑蛟牵扯其中，他是得到了那未知种族的协助，才会隐匿的天衣无缝。
墟海……距离第一次听说这两个字也已经过去半年了，但从之前的了解来看，他们是依附飞垣而活，过着互不打扰的生活，甚至那位叫龙吟的王族还有求于萧千夜，他们怎么可能这种时候联合袁成济挑起飞垣内乱？
不对。
明溪目光一凛，翻阅着这半年以来从典籍库中找到的一些零散资料，皇室对于墟海的记载很少很少，少到都是以传说的方式，像某种不切实际的天方夜谭，而且大多数的内容是围绕“龙神”，这种被奉为神明和图腾的生物，更具体的东西也是无迹可寻，唯一能确定的是，墟海不止一处，除了飞垣，在天空的万千流岛上，也还有其它的墟海存在。
既然如此，就应该也还有其它的墟海人，可流岛和流岛之间就已经极少往来，这群外来人又为何会参与到早就脱离天空统治的飞垣内政中？
他不由得想起最近这些日子越传越烈的坊间传闻，借调军队过去沙海挖棺的确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于云潇的事其实是没有对外公布的，到底是谁通过何种途径得知了那些事情，并且在暗中刻意传播？
“黑蛟……”明溪用手指快速敲击着桌面，也在逐字逐句回忆起昨晚从分魂大法中听到的那几句话，太多复杂的线索在脑中杂糅成一团，让他一时无法撤离理清头绪，过了好一会，帝王的眼眸恢复到一贯的锋芒，望向旁边沉默不语的萧奕白，认真的问道，“那群黑蛟是冲着云潇来的，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为何还要散布那种东西，之前提到的浮世屿，真的和墟海那么大仇？”
“我也不是很清楚。”萧奕白的语调很轻，但吐词非常清晰，“但我觉得他们不仅仅是冲着云潇来的，也可能是冲着千夜来的，毕竟古尘认他为主，想要夺回，势必要让刀中龙神和他产生分歧，凤九卿说过，冥王煌焰手中的赤麟剑，就是因为和冥王不和宁可自行毁灭也不愿继续并肩，他们或许也想尝试，毕竟古尘是龙神遗骸，对墟海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圣物。”
明溪抿了抿唇，似乎能意识到这句话更深处的意思，又听萧奕白继续说道：“我只在闲聊的时候从凤九卿口中了解过一些，据说上次凤姬被夜王所擒带回上天界，也是因为墟海从中掺和，这其中似乎有很大的误会，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阴谋，甚至上天界鬼王沉轩也参与其中，如今凤姬伤势不明，皇鸟的状态似乎也非常的差，再加上云潇出事，对那群黑蛟而言确实是占尽天时利地。”
“明溪，能伤人的东西不仅仅是锋利的刀剑，还有刻意夸大捏造的流言和蜚语，更何况……”萧奕白无声叹息，有些担心的道，“更何况，传闻虽然刺耳，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他这半年以来情绪一直极不稳定，我实在很担心，他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又被有心之人利用。”
明溪眼里的光一会明亮一会阴暗，似乎自己也在迟疑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利大于弊，自言自语的道：“激怒他只会让墟海血流成河，难道他们是想以牺牲同族为代价，挑拨千夜和古尘？”
萧奕白的面容深藏隐忍，对弟弟的未来有着数不尽的忧虑：“飞垣对墟海黑蛟而言并没有利用的价值，他们所顾忌的皇鸟后裔、凤姬和云潇如今一死一伤，眼下唯一能让他们冒险的东西只能是古尘，但古尘跟了帝仲多年，除非龙神自己离开，否则墟海想夺回几乎是天方夜谭，他们不是飞垣人，却能如此隐蔽的潜入帝都城，也一定是得到了袁成济的帮助。”
“袁成济……”明溪暗暗用力握拳，许久才咬牙道，“他以为躲在风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我也是糊涂，我竟然要和一条地头蛇讲证据，他是想让我收回限行令，再对异族人进行迫害和驱赶，好让我腹背受敌疲于应付，然后借着内乱自己成为救世主吗？好，好！高成川没有做到的事，高瞻平也没有做到，我倒是要看看他这个救世主的梦，能做多久！”
“袁成济的话，应该已经不需要你动手了。”萧奕白随意笑了笑，明溪微微一怔，立即想起一个人，低道，“他亲自去了？”
“嗯，他那样臭名昭著的人，多杀一个德高望重的袁成济，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多几条罪名，多几声咒骂罢了。”萧奕白是无奈的，也是心疼的，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明溪低垂着头，苦笑，“终有一天，我会将他失去的这些东西，以最高的荣誉重新还给他。”
萧奕白看着帝王，却是毫无触动，淡淡回道：“我想，他应该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明溪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抚摸着手里的玉扳指，整个人陷入一种沉重的疲倦，喃喃道：“等到那一天，我也想好好休息了，萧奕白，我很累……真的很累了。”
萧奕白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忽然心头咯噔一下，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他似乎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明溪一直刻意阻断着分魂大法灵力运输的真正意图，累了……他那样野心勃勃的人，竟然也会说累了，想休息。
休息……是他心中所想的那种休息吗？
萧奕白望向明溪，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轻靠着椅子闭目小憩。

第四百八十二章：溃败
此时在风家东院，萧千夜正在和袁成济无声的对峙着，他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让独自乘凉的袁成济也吃了一惊，然而就在他一句废话都不想多提的时候，他的大舅舅，战神殿主讲师风扬就从另一边的房间里忽然跑了过来，真的如公孙晏所言的那样，毫无预兆，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就那么走出来，远远的打着招呼，笑眯眯的端着一碟点心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他就那么旁若无人的走到袁成济旁边，放下手里的碗碟，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无关紧要的事情，对自己的存在毫无察觉。
袁成济眯着眼睛，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漫不经心的和风扬搭着话，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不怀好意的盯着萧千夜。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难怪做事心狠手辣的风魔会对这个人束手无策，风魔顾忌的人从来就不是霸王蛇袁成济，而是他仅剩不多的血亲，他母亲风瑶的亲哥哥和亲姐姐。
母亲是他心中最不愿多提的痛，少年离家，归来之时却无法回报养育深恩，可他又不能对唯一的兄长责备什么，只能将对母亲的惭愧，无声的深埋在心底，就连她的父亲和四姐，也是在自己的眼皮下被人杀害，他本以为自己对这个早就断了联系的母家不会有丝毫感情，可还是会在生离死别之际感受到一抹无从释怀的悲伤。
袁成济咬着甜点，冷哼一声笑吟吟的说道：“出刀快，收刀更快，萧阁主不愧是一流的好手，换成我的话，刚才那一刀就根本收不住，只会一刀两命了。”
萧千夜只在他数步开外的地方静静站着，在他隐忍着怒火杀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是毫不犹豫的想将这个人斩于刀下，古尘的刀锋在出手的刹那之间察觉到身后忽然冒出来的大舅舅，如果他无法收手，那一刀会从袁成济脑袋上砍过，然后穿过并不是很宽敞的东院，连带着正后方的风扬一并击杀。
再等他调整力度和角度想要再次出手的时候，风扬已经坐到了袁成济的旁边，那副对他视若无睹的模样，无疑是被瞳术控制了心性。
“你果然是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袁成济夸赞了一声，拉起风扬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半开玩笑的嘲讽道，“还好我早就有了堤防，大主讲和我是多年好友，上次你联合夜王打伤我，让你两位舅舅都很惭愧，这才在我来帝都养伤的时候热情的接待，这一晃都过去大半年了，也不见人家嫌麻烦，倒是你……你竟然杀进来了，莫非是看不惯我在这里白吃白喝，想要给他们讨回公道？”
萧千夜冷眼看着他，这种笑面虎一样的地头蛇，若不是胸有成竹，也不会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耀武扬威，他身边那个袁裴似乎是在附近，但他只能感觉到那束目光，却无法准确分辨人究竟是藏在哪里。
这种隐匿的手法连风魔都无法察觉，对方无疑也是以这种方法公然掳走了叶雪和胧月。
想起这两个让他眼睛赫然冒火的名字，萧千夜紧咬着牙，手中的古尘直勾勾的插入地面，黑金色的神力如水纹一般在风家府邸横扫而过，他的声音带着穿透之力，冷漠的说道：“是墟海的黑蛟吧？你们煞费苦心的传播阿潇的事，又帮着这老东西杀害叶雪和胧月，你们是想激怒我，夺回龙神遗骸对不对？哈……何必躲着，古尘就在这里，我倒是想看看，龙神是会帮着这群不辨是非的族人，还是会继续为我所用。”
袁成济凛然心惊，不知为何刚才还游刃有余的心顿时有几分慌神，面容也终于收起微笑变得紧张起来。
他将古尘插在地上，自己往后退去，受到古尘神力波动的影响，风家府邸掀起一股奇怪的海风，有特殊的呢语隐于风中，袁成济吃惊的站起来，看着古尘黑金色的刀锋上隐约泛起的纯净白光，难道真的是龙神？
自己尚在嘉城之时曾意外撞见几个形迹可疑又面容古怪的异族人，出于谨慎的天性，他暗暗和这伙人交涉，这才意外得知了关于“墟海”的事情，他们说奉长老院的命令前来打探一些重要的情报，于是自己就借着这么多年的势力帮他们一起打听消息，终于查到军队在大漠里挖棺的真正目的，黑蛟喜出望外，因为大漠里死去的那个女人，正是他们所憎恨的浮世屿皇鸟之子。
作为报答，这伙人在得知他的处境之后，也依照他的想法帮他找到了一位可以利用的逃犯，那个从海啸中逃生的厉桑，恰好就是被偶然路过的黑蛟所救，他对人类、对皇室皆是恨之入骨，自逃出生天以来一直在找机会报复，而被逼入绝境不得不背水一战的自己，也就顺理成章的和厉桑走到了一起，他为厉桑提供线索，让他在四大境掀起恐慌，然后借着黑蛟独有的潜行术，将暗杀的首级呈给高高在上的帝王。
但他也在有意无意的将厉桑的身份暴露给追查的人知晓，他要让关系慢慢融洽的人类和异族之间再次势同水火，只有天下大乱，他才能绝境逢生。
天尊帝早就因为过于袒护那两兄弟饱受质疑，不仅仅是朝着大臣，连平民百姓都颇有微词，只不过敢怒不敢言，如果在这种时候让一贯随遇而安的异族人也奋起反抗，再加上实力强大的黑蛟在暗中相助，他是有机会将那个人拉下王座，甚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完成高老爷子也没有完成的野心霸业！
这半年以来，他的计划一帆风顺，他甚至不惜针对天尊帝一贯疼爱的两个妹妹痛下杀手，就是为了彻底的激怒他，逼他下令针对异族进行肃杀，可他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黑蛟为什么到现在还留着帮他？他们想要打探的东西都已经打探清楚了，他们其实没有理由继续帮着自己干涉飞垣的内政。
除非……袁成济倒吸一口寒气，看着古尘身上那抹纯净的光，心里却无端产生一种恐惧，除非什么？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是另有目的，自己在利用他们的同时，也在被他们利用！
下一刻，古尘的刀身逼出一道神力，将潜行术直接击碎，在东院的水池旁边，竟有两个和环境融为一体的人影赫然出现，萧千夜眉峰一挑，右手掌下的风神掀起凌厉的风，一瞬间就将企图跃入水中的黑蛟打出，再转身，风色长剑凝聚成型，一步踏出，竟已经架在同时现行的袁裴喉间！
黑蛟喘着粗气，目不转睛的盯着被他插在地面上的古尘，潜行术是墟海独有的秘术，连蛟龙族相互之间都无法察觉，但古尘是龙神遗骸，那是他们的神啊！
袁成济这才感觉大事不好，本能的想拉住风扬为自己开脱，袁裴也在尽全力的施展瞳术试图能影响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眸是俾睨天下的金银双色，甚至在眼睑下方呈现出惊人的冰火纹理，他引以为傲的瞳术会在目光对视的一刹那被拧成粉末，不出片刻就让他的右眼渗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瞳术解除的一刻，风扬从控制中回过神来，愣愣看着后院里的几个人，没等他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袁成济已经一把扣住他的脖子威胁道：“杀害叶雪和胧月的人是黑蛟，散布你心上人传闻的人也是黑蛟，冤有头债有主，萧阁主若不想舅舅血溅三尺，最好还是让一让，我在风家打扰这么久，也时候回去了。”
萧千夜笑了笑，那样轻蔑而冷漠：“袁大爷这就走了？半年的伙食费、住宿费，难道不结清了再走？”
“你想他死？”袁成济的手紧扣着风扬的喉咙，他是个习武之人，他有把握在对方动手的同时拉一个垫背，萧千夜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狠厉，寸步不让，“你想试试谁的速度更快吗？”
话音未落，风扬从他手下凭空消失，萧千夜将大舅舅拦在身后，望着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袁成济，拍了拍肩膀低道：“我可是在间隙里被人追着砍了三百年，虽然对付上天界还远远不够，对付你们这种地头蛇，真的连剑都不需要出手，你以为有黑蛟帮你掩护就能逃出生天了吗？哼，你想激怒陛下，他们想激怒我，明明是双赢的事情，可别把锅全部甩给人家才好。”
袁成济紧张的挺直后背，两个黑蛟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古尘，露出敬仰又惶恐的眼神。
萧千夜踱着步，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屋檐下方扑扇着翅膀的绿色冥蝶，不知是动了什么奇怪的心思，摊手笑道：“也行，我现在放你走，但我保证你离开风家大院，会死的更难看，门开着的，大爷想走就走吧，人是黑蛟杀的，我自然是要好好跟他们算清这笔账。”
袁成济夺路而逃，也不顾上满脸都是鲜血的袁裴，他练了一辈子剑术，为军机八殿培养过无数人才，只要对手不是萧千夜那种匪夷所思的身手，他应该能成功从帝都城逃走，天尊帝身边最强的朱厌已经失踪半年了，萧奕白还差点死在袁裴手上，没有人，没有人再能拦住他的脚步。
就在他冷静分析的同时，凭空一道雪亮的刀光贴着脸颊割破皮肤，袁成济豁然止步，看着前方一身白衣染血的公子，他转着手里的短刀，笑吟吟，却宛如拦路的鬼神，让他不寒而栗。

第四百八十三章：沉沦
那柄短刀在他手上就跟一只毛笔一样转着，但即使越转越快，锋利的刀锋却一点也没有伤到他的手。
袁成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公孙晏，明镜夫人和左大臣的儿子，现任镜阁之主，他的实力一直是个谜团，一贯以游手好闲著称的贵族公子第一次展露身手是在双王一战上，那样惊艳绝伦的单骑救主，也让远在嘉城的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一丝好奇，但他又一直以镜阁主的身份屡次试图插手五蛇的产业，实在是让他感到心烦厌恶。
他一边转刀，一边靠近，那样笑吟吟的神态却看得他冷汗直冒，公孙晏慢慢的问道：“袁大爷该不会不知道叶小姐是在下的未婚妻吧？”
袁成济尽力保持着冷定，他在选择下手对象之前，曾经非常认真的分析过利弊和难度，叶小姐无疑是最佳的人选，自身重病多年，加上明戚夫人的丈夫右大臣叶镇开逝世多年，王府的境况也是大不如前，天尊帝其实有几个亲弟妹，但相比较起来，还是对血缘稍远的表妹更加疼爱，虽然叶小姐和公孙晏有婚约，但也早就在半年前被叶家自己毁约了，从她下手是最为保险的，既能轻松得手，又能激怒龙颜。
三郡主不是他的本意，毕竟六王爷府邸的掌上明珠，惹出事要难办很多，那是黑蛟到了帝都城之后听到了三郡主提亲的传闻，自作主张的将她一并掳走杀害。
袁成济心中一凛，终于明白过来萧千夜刚才那句“你想激怒陛下，他们想激怒我”究竟是什么意思，原来黑蛟真的是别有用心，只是激怒那个人对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
在他分神思考之际，公孙晏的脸已经在他鼻尖前闪现，袁成济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冰凉入骨的东西轻轻扣住了双肩，眼角的余光瞥见冥蝶飞过，那样幽幽的绿色，像鬼火一般萦绕不散，而在他身后，冥魂状态的蝶镜罕见的凝聚成人形，阻断他的退路。
“四十九去哪里了？你若是逃命的时候捎上他，或许我还有点头疼。”公孙晏在笑咯咯的说着话，用刀锋抵着袁成济的胸膛，他整个人就好像深陷泥潭一般被冥魂牢牢牵制，眼睁睁看着那柄短刀轻轻割破衣服，慢慢切开皮肤，然后重重砍断肋骨，刀尖轻飘飘的挑起依然砰砰跳动的心脏，放到他眼前。
剧痛是真实存在的，让他头皮发麻冷汗直冒，但为什么没有死？这个人用的什么古怪的术法，挖了心还让他亲眼看着？
“我跟萧千夜不一样。”公孙晏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铿锵有力，“他不喜欢拖泥带水，就算是当时杀高成川的时候，也是一剑毙命没有为难老爷子，但我不一样，我就喜欢折磨人，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的就死了，你听说过冥魂术没有？是来自东冥最为古老的秘术，你杀了阿雪和胧月，还想那么痛快的去死？你放心吧，不论你的身体还是你的魂魄，都能活很久很久，你应该七十左右了吧，按照正常人类的生命，最多也就再活个二十年，太短了，我一定让你活的更久。”
袁成济张张嘴，瞥见嘴中伸出来一只白骨之手，硬生生扯断了舌头。
公孙晏握着心脏，冥魂术像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盒子将其包裹在中间，他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蝶镜，低声嘱咐道：“阿镜，带去月圣女那里，我稍后就来。”
冥魂顺从的接过，忽然开口安慰：“公子节哀。”
公孙晏背着身没有看她，心被这四个字刺的血淋淋，比心被人挖出还要痛苦一万倍——眼前的冥魂是他亲手逼死的，他甚至也依照命令砍下了她的头颅，送到双极会复命，这是老天爷在报复他当年的狠辣无情吗？他虽然从未对叶雪动过心，一天也没想过要娶她为妻，甚至常年在她房中的香薰里动手脚，致使她患上嗜睡症一病多年，他逼着叶家主动退亲，不顾一切的想要远离她。
可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牵着他的手，红着脸喊一声“晏哥哥”的人。
公孙晏夺路而逃，好像他才是那个被追杀到无路可走的人。
风家东院，黑蛟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古尘，其中一个颤颤伸出手，没等他碰到刀锋，就被那抹纯净的白光逼退。
“龙神大人……”似乎是不敢置信自己族内的神会做出如此排斥的举动，黑蛟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忍着古尘身上逼人的战神之力，任凭它锋芒的刀气直接击穿身体也要不顾一切的扑过去跪倒在地，眼神像陷入疯魔，喃喃念道，“龙神大人，长老院已经找到可以拯救墟海的方法了，浮世屿作恶多年，皇鸟和其子都是受损严重，请您回归助各位长老一臂之力，让墟海不再干涸，让原海解除冰封！”
萧千夜只是冷眼看着，古尘原身无法在原海以外的地方现行，但那柄长刀，确实透出了让他也敬畏三分的愤怒。
除去在赦生道意外见过小白龙真身的龙吟，所有墟海之人都坚信浮世屿是敌人，而龙吟的阅历和威望，显然是不足以令固执的族人信服。
黑蛟不可置信的看着古尘，继而愤怒的转向萧千夜，骂道：“你动了什么手脚？你和浮世屿的皇鸟后裔关系亲密，莫非是对龙神大人用了什么古怪的束缚之术？果然是卑鄙，活该那女人被……”
话音未落，纯净的白光像一道闪电一般击中黑蛟心脏，随后而来的凶狠刀风卷起重创的黑蛟重重砸在后院的墙壁上，黑蛟吐出一口血，扶着墙壁勉力起身，另一只黑蛟惊诧的看着这一幕，为什么？那一击不是萧千夜动的手，那道光确实出自古尘自身，难道龙神大人不仅不救他们，反而要杀他们？
长老院得知上天界一战之后凤姬重伤遇险，更是决心借此机会夺回龙神遗骸，可惜这里的墟海族是弱小的银蛟，几番明争暗斗都败下阵来，不得以他们只能亲自出动，不远万里来到这座坠天落海的孤岛上，他们知道古尘在萧千夜手上，也知道萧千夜和上天界战神之间特殊的关系，强夺一定会失败，只能智取，龙神虽然早就在终焉之境去世，但残留的遗骸一定还保留着自身意识，他们要让龙神大人主动离开那个人，回到墟海族人的身边。
长老院想出一个最为直接的办法，杀了他所在乎的人，逼着他对墟海族人下手，龙神是墟海的神，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即使是这样危险的决定，还是让族人一阵兴奋，甚至不顾生命的要亲自接下这个重任，长老院最终挑选了他们二人，他们是大长老那一族最优秀的黑蛟，潜行之术能更好的掩人耳目，但他们发现萧千夜这半年以来都像疯子一般的在大漠里寻人，对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提不上心，他们在暗中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才惊讶的得知双子之一的混血幼子意外被一个人类杀了！
这真是一个令墟海振奋的好消息，虽然幼子是混血，威胁远不如凤姬，但是她一死，对浮世屿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就好像老天爷也要帮他们夺回故土一样，为了更加激怒这个人，他们将此事暗中宣传，但帝都毕竟是天子脚下，很多事情还是会被看不见的手无形压制，他们有心散布了一个多月，也只在极小的范围内被少数人当成笑谈一笔带过。
然后，他们选择了最为直接的方法，三郡主对萧千夜倾慕已久，小小年纪四年里提亲八次，可一贯不喜欢麻烦的萧千夜却罕见的对她极其包容，那个小姑娘一定是对他有特殊的意义，正好袁成济想要暗杀叶小姐激怒帝王，他们也就是顺手掳走了胧月，然后将两人一起杀害，等着他震怒的来杀自己，也等着龙神出手相助。
可是……为什么龙神无动于衷？甚至好像极为愤怒？
为什么？传闻中的龙神大人是温柔的，会在蛟龙逝去之时从原海而来，亲自开启往生之路，可为什么眼前的古尘，带着怒意，恨不得将他们斩于刀下？
失算了吗？墟海之人受尽磨难，难道还比不上两个被杀的女人让龙神震怒？
萧千夜在他面前蹲下去，一字一顿的道：“真的是可悲啊，你们对自己的神一无所知，你以为龙神会因你们是它的族人就不论是非出手相救是吗？以为这样就能让它和我背道而驰，回到墟海，帮你们对付浮世屿是吗？到底是谁给你们灌输了这种极端的思想，给你们提出了这种愚蠢的办法？我告诉你，你们杀了胧月，一个都别想跑。”
他慢慢站起，轻轻一提，古尘安安静静的在他掌间，对自己的族人毫无怜悯，任凭刀锋切断黑蛟的身体，看着那双不可置信的诧异双瞳，连叹息都不曾发出。
然后，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刀，最终还是轻轻舒了口气，认真的道：“龙，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他们杀了胧月，就为了激怒我，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祈求你会出手相助，和我产生分歧，我知道杀这两个人你不会阻止，但我说过，墟海黑蛟，我一只也不会放过，尤其是你们那个长老院，我必要他们血债血还，你如果不愿亲手屠戮族人，现在告诉我，我会将你永远封存，终生不再使用，但你若继续与我同行，同族相残必不可免。”
龙神在沉默，也在心中勾勒着血腥的未来。
本心已失，无论是他的族人，还是眼前的青年，甚至遥远的上天界，都在彻底沉沦的道路上，再也无法回头。

第四百八十四章：风铃语
风家东院一片死寂，风扬呆呆看着两具身形诡异的黑蛟尸首，再看到院中手持黑金色长刀静默站立的人，仍是惊讶的抬起一根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他，语调骤变：“是你……怎么是你，来、来人啊！”
“大哥！”风三娘已经闻讯从西院赶过来，一把按住风扬的胳膊，风扬看见自己的三妹，本能的将她护在身后严厉的道，“快离他远一些，他是逃犯！这么明目张胆的跑回帝都，难道外面那些骚乱又是你引起的？三妹，你快想办法通知元帅过来，不能再让他跑出去为祸四方了！”
“大哥！”风三娘紧张的瞄了一眼萧千夜，见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站着，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黑蛟尸体，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她一边对萧千夜连连使眼色，一边压低声音劝道，“大哥，他是……他是阿瑶的儿子啊！”
风扬这才微微一愣，好半天才从这个遥远的名字中回过神来，抿唇不语，风三娘从袖中翻出一个风铃远远的扔过来，满眼都是无奈，故作姿态的骂道，“你赶紧走吧，这东西你也一起拿走，每天叮叮当当的吵死了。”
萧千夜看着手中那串白色风铃，默默收起，也不再理会地上的黑蛟，纵身就消失在夜幕下，风扬闭上了眼睛，似乎这种罔顾私情的行为让他非常为难，但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一挥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回屋去了。
天征府至今依然是被查封的状态，但也阴差阳错的给了他一个可以暂时躲避耳目的地方，他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回到自己家中，将手里那串白色风铃挂在了窗檐下，房间里的东西和他当时离开之际没有一点变化，他慢慢走到床边，看着崭新的被褥，然后机械一般的扭头，看着窗台上的白色山茶花，风从外面轻轻吹过，带动风铃发出迷离的声响，也让他的神志游离，不知去往了何处。
恍恍惚惚中，灵魂似乎离开了身体，他感觉自己鬼使神差的离开了房间走回到院中，天征府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般冷清的景象，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在院子里围了一个大花圃，从东冥移植过来一颗蓝花楹，那种高大的紫色乔木极为美丽，一到秋天，阳光从紫色的花中倾泻而下，落在花圃中成片的白色小雏菊下。
那是飞垣最常见的小花，但是母亲好像格外喜爱，这么大的花圃，除了那颗蓝花楹，几乎所有的土地都被种上了小雏菊。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坐在花圃旁边的小石凳上，娘亲一只手端着药膏，另一只手正在轻轻的给他涂抹额头的包，哥哥在一旁负手罚站，但一看就是憋着笑，根本没有一丝想要认错的模样，他被娘亲几度用严厉的眼神扫过，最终只是瘪瘪嘴一言不发，这样温馨的场面是多年没有过了，那是哥哥初学术法的时候，为了拿他练手，将他房间的墙壁和门用法术互换了位置，他从学堂匆忙回家之后，一头撞了上去，立马额头就肿起来一个大包。
“呵……”他无意识的发出一声轻笑，耳边还是风铃清脆的摇曳声，正当他想靠近一点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突兀的如烟雾般散开，顿时巍峨的雪峰在眼前绵延铺展，悬浮在高空的宏伟建筑被银河一般的清气串联，他站在论剑峰的广场上，师叔云秋水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对他温柔的招了招手。
他本能的走过去，昆仑的云从身边飘过，还是那般冰冷中带着令人神清气爽的清气，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真实的耳边从掠过：“掌门说让你住在论剑峰，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又或者是修行遇上了瓶颈，要是你不知道怎么和你师父开口，也可以来找我，哦，我叫云秋水，以后就是你师叔了。”
她在说话的同时，冲着远方砰砰跳跳的挥手，像个寻常人家调皮的孩子一样，然后才按住他的肩膀强行转了个身，指着从房间里跑过来的小姑娘笑咯咯的解释道：“这是我女儿，叫云潇，以后就麻烦你照顾她了。”
他惊喜的看着幼年时期的云潇冲自己飞奔而去，不顾男女有别，不顾世俗礼仪，就那么横冲直撞一把扑到他怀里勾住了脖子，然后才被云秋水强行拎着衣领提到了一旁，母女俩都是笑靥如花，云秋水宠溺的责备着，又对他狡黠的眨眨眼睛，低声说道：“她不是昆仑的正式弟子，也没有学武功和法术，但是还是要小心她，一肚子坏水，可喜欢捉弄人了。”
他愣愣的伸手，隔着十八年的时间在幻象中轻轻拂过女孩的脸颊，看着那张脸一点点长大，变成自己心中最喜欢的模样，然后，变得苍白，染上血污，镜子一般碎去。
风铃继续摇曳，那般温柔的声调似乎是想将他从那段噩梦中唤醒，但他的眼眸终究被血霾覆盖，豁然扭头望向窗台上的白茶花，花瓣开始脱落，掉在地上，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枯，那个总是缠着他提亲的小丫头蹲在窗下，捡起枯萎的花瓣，忽然抱住膝盖坐在地上啕嚎大哭。
“胧月……”他想走过去抱住那个小小的身影，他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贯娇生惯养的郡主经历了何种惊慌无助，只是看她一直哭，在他伸手搭住肩膀的一瞬间怨恨的抬起眼睛，用前所未有的憎恨直勾勾盯着他。
到头来他所珍视的人，母亲，师叔，阿潇，胧月，他一个也留不住，一个也救不了。
“可你救了哥哥呀。”风铃的声音赫然而至，传出一声轻语，好像有一个洁白的身影一晃飘到他的床前，温柔的看着被梦魇缠身无力挣脱的儿子，她是那样的想帮他离开噩梦，却只能看着他在睡梦里无声落泪。
萧奕白其实一早就在房间里，倏然看见那抹白影，只是惭愧的低着头，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直到她同样温柔的走到他面前，轻轻拂过儿子的脸颊，低吟：“照顾好弟弟，也照顾好自己。”
他也像梦魇一般听着这声呢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幻象里，整个天征府一片死寂，风铃的声音再度摇曳而起，像镇魂安心的吟唱，让疲惫的两人缓缓放松身体，就这么迷迷糊糊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萧奕白被遥远的哭声惊醒，悄无声息的掠出天征府，在小心探查了一番之后，无声无息的折返回房间。
天色泛白，一片惨白，当冰冷的日光照在眼上之后，萧千夜才从漫长的沉睡中一点点苏醒。
他和一旁的兄长对视了一眼，然后迷惘的看了一眼门外，最后将视线长久的落在窗檐下的白色风铃上，萧奕白起身叹了口气，低道：“今天是三郡主出殡，你要不要去送她？”
“出殡……”萧千夜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真实含义，只听见兄长淡而悲的声音，“嗯，我也不知怎么了，一闭眼竟然睡了三天。”
他也跟着看了一眼白色风铃，微微动容，这是母亲察觉到他们身心俱疲，强行让两人放下一切静静沉睡了三天吗？
飞垣不信轮回，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点，可为何母亲的魂魄萦绕不散，甚至还在担心两个不成器的儿子？
“我去送她到最后。”萧千夜似乎也意识到了昏睡不醒的真相，他整理着自己的衣襟，虽然看着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定，只是一双眼睛毫无神采，机械的问道，“阿雪呢？明戚夫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还有卓凡……”
萧奕白摇摇头，也是担心不已：“叶家一直闭门谢客不让外人进，也没有摆灵挂白，连明溪差人去问候也被婉拒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府内到底什么情况，卓凡也找不到人。”
他就那么恍若失神的听着，每个字都像诅咒一样让他神志出现长久的空白，好久才反应过来追问了一句：“厉桑和袁成济呢？”
“袁成济落在公孙晏手里，多半是比死了还难受，至于厉桑，应该是被明溪关起来了。”萧奕白顿了顿，好像有什么话不知如何说出口，好半天才拦住他的脚步，认真的说道，“明溪已经下令帝都城暂且恢复限行令，并将全境搜捕墟海的踪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阳川的巨溟湾那里有一条被上天界破坏的通道，现在碎裂的抢修已经接近尾声，随时可以调兵过去查个水落石出，那位叫龙吟的姑娘虽是墟海之人，应该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吧？你要不要去提醒她一下，毕竟杀害皇室成员，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的。”
他是在听到“墟海”两个字的同时眼里迸射出恐怖的杀意，即便是龙吟的名字也没能让他将这种仇恨掩饰住半分，萧奕白看见弟弟脸上复杂的情绪变化，自己也是拖着下颚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算了，你还是先想想办法救弟妹，这事我去安排吧，顺便也要好好查一查那群黑蛟到底想干什么。”
“黑蛟的事就交给我吧。”他平静的接话，抬头看着天空，和最高处的某双眼睛遥遥对视，一字一顿的说道，“等我把阿潇救回来，再去找到他们，我说过，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第四百八十五章：星辰逆转
上天界黄昏之海，鬼王沉轩在新修复的阶梯上席地而坐，把玩着手里那支曾经为帝仲占卜过的鬼王签，望着上面一行小字，眼里也有了迷惘的神色。
“签象如何？”辰王蓬山就在他身边，不怀好意的盯着他手里的白玉签，沉轩咧咧嘴无可奈何的笑道，“你还有闲心管我的鬼王签，帝星的星位图看明白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的互换了眼色，然后同时摆摆手叹了一声，无论是星辰之说，还是占卜之象，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纵是他们拥有真神的碎片之力，仍然无法看穿这背后复杂的牵连，许久，蓬山和他一起坐在阶梯上，从他手里夺过白玉签，好奇的问道：“我记得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为墟海那群黑蛟占上一支鬼王签送过去，沉轩，这次这事……真的和你没关系吧？”
沉轩苦着脸，想起刚才那束从遥远的下届逼人而来的锋利目光，百口莫辩的苦笑道：“连你也这么说，那我这次岂不是要被他误会死了？”
“哼。”蓬山冷哼一声，沉轩自言自语的念叨着，“遇上那群黑蛟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只不过是一时好奇随手给他们占了一支签，结果那签象仿佛能千回百转，让我也格外震惊，我在万千流岛游历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那么难以琢磨的签象，后来我就答应他们，每隔百年会托人送上一支鬼王签，但我一次也没有为他们解过签，他们做出的所有判断和决定，都是源于自身，我从未插手，除了……最后两支签。”
沉轩顿了顿，嘴角却浮出一丝平日不惯有的讥诮，接道：“那时候我意外从紫苏那里得知了能让帝仲复生的方法，为了能尽快找到浮世屿和终焉之境的踪迹，的确是刻意的将错误的签象送给了墟海黑蛟，但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办法夺回古尘，也没有办法真的迫使凤姬妥协，至于第二次就是利用飞垣的银蛟将所有人引入墟海，终于让皇鸟现身，从那以后我并未再和长老院交涉，无论是他们跑到飞垣去散布幼子已死之事，还是暗杀郡主挑拨古尘，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蓬山望着前方黄昏之海里那些影影绰绰浮起的星辰之象，似乎有成千上万的流岛都隐隐透出危险的血光之灾，沉轩有刹那的出神，也注意到了隐藏在暗处的无数红光，低道：“其实黑蛟这么多年所作出的判断我都知道，而这其中大多数都是对的，但只有一处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他们误以为皇鸟将两境合一是为了霸占原海，蓬山，你说奇不奇怪，所有的决策都是对的，偏偏最重要的主心骨弄错了方向……”
“那就是全部错了。”蓬山冷眼看着他，毫不客气的反驳，“方向都错了，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力气，你一直都知道，但也没有提醒过他们吗？”
“我本来就没有为他们解签的义务嘛。”沉轩赶紧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他的眼神凝了一下，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小声嘀咕道，“这么多年我送给他们的鬼王签也有几十支了吧，他们也将鬼王签当成圣物一般非常小心谨慎的保管着，甚至借着上面我残留的力量将玄冥岛掩饰了踪迹，浮世屿所言的那股来自上天界的攻击之力，事实上也是黑蛟们从鬼王签中苦心利用而出，你要说和我没关系吧，好像也还是有那么一点关系，就是不知道帝仲和萧阁主，愿不愿意听我的解释了。”
蓬山冷眼看着他，嘲讽道：“惹事了才想着撇清关系？现在那群黑蛟不也还在求你现身，再为他们指明前路吗？”
“开什么玩笑，这时候掺和，我不要命了？”沉轩摆摆手，若无其事的咧嘴笑着，又道，“挑拨古尘可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馊主意，未免太过自负，以为同族之情，就能博得龙神同情，他们连自己的神都一无所知，又何必再来祈求我出手相助呢？莫不是把上天界也当成了神，那可真的是搞笑了。”
蓬山瘪瘪嘴，这样的话从自己同修口中说出，总归是有那么一点尴尬的违和，沉轩看似漫不经心地望着黄昏之海的星辰，一字一顿淡淡说道：“而且那群黑蛟已经不再是为了找回原海解除冰封才做出这些事情了，想必龙神应该是察觉到了，这才无动于衷吧。”
“哦？”蓬山一时有了兴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一颗大星，那颗大星被黑色的水流缠绕，看不清内部真实情况，沉轩微微一笑，然而眼底的神色却是逐渐肃穆，“没有人能在千万年的磨难中依旧保持本心，墟海的情况日渐干涸，如果原海一直冰封又无法被拯救，那么放弃故土另寻他处才是合适的选择，他们似乎是盯上了浮世屿，真心想霸占别人的土地据为己有的人不是皇鸟，而是黑蛟。”
本心……这两个字让蓬山微微动容，手指向上微微一勾，豁然间星辰的力量被无形的手搅动，沉轩疑惑的望过来，不等他问什么，突然察觉到帝星开始逆向旋转，他低呼而起，不可置信，那颗古老的大星带动着黄昏之海的无数星辰，却只有它一颗在违背常识的逆转，蕴含了说不出的汹涌力量，先前隐于暗处的红光更加耀眼夺目，甚至将昏暗的黄昏之海染成一片诡异的血色，蓬山的脸色在这一瞬显得苍白无力，低道：“星辰逆转，是大凶之兆，那些红光泛滥之处，必将血流成河。”
“那些红光泛滥之处……”沉轩心头一紧，即使已在一瞬间意识到事情的真相，仍是迟疑着不敢说出口，蓬山的眼神都是极其复杂的，一字一字说出那些让沉轩吞回去的话，“墟海遍布天空，依附于流岛，那些红光泛滥之处，便是墟海隐匿之所，沉轩，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将所有的墟海斩于刀下，唯一的例外，或许……”
他指了指下届，两人同时望过去，那里是早已经脱离上天界统治，坠天落海的飞垣，蓬山的手里微微一用力，认真的感知着星辰给与他的无限暗示，但仍是充满了无尽的未知，又道：“唯一的例外或许只有那一脉的银蛟，我知道那只银蛟闯入过上天界，在奚辉眼皮子底下救走了凤姬，算是和他有些不解之缘，但如此屠戮之下，是敌是友前路未明。”
沉轩苍白着脸，静默地望着黄昏之海，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艰难的问道：“帝仲呢，也要放任他这么做吗？”
蓬山轻呵一声，忽然说了一句让他自己也倍感无解的话：“虽然你们一直在找寻复生之法，但我始终觉得他们是一个人，又或许，是终将成为同一个人。”
沉轩凛然不语，只见蓬山收回辰王之力，这短短的片刻好像消耗了全部的力量，让他沿着阶梯又慢慢坐了下去，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显得有些疲惫，黄昏之海逐渐恢复平静，只有帝星还在维持着逆向旋转，在它的左侧悬浮着另一颗白色辅星，压制着这颗濒临绝境的大星不至于彻底爆发，而右边的位置则是空空荡荡，不久前坠落的那颗红星，也正在引动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命数。
许久，蓬山迟疑了一下，罕见的发出一声嘱咐：“守护好那颗白星，他要是坠落，上天界压不住失控的帝星。”
沉轩眉头紧锁，眼里也流露出敬畏的神色，但也只是艰难的咬咬唇，先是望了一眼上层极昼殿，再是焦急的扫过浩瀚的黄昏之海，他知道那颗白星对应的人是谁，那无疑就是萧千夜唯一的血亲兄长萧奕白，但眼下他被夜咒束缚，又被冥王盯上，虽然目前奚辉仍需借助黄昏之海凶兽巢穴的力量缓慢修复神体，煌焰也还看似安稳的被关在间隙之中，可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夕，不知道会在哪一天哪一刻，毫无预兆的袭来。
他的脑中反反复复荡起潋滟的那句预言——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他忽然有着奇怪的感觉，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预言如此之近，好像伸出手，就能触碰到无法直视的未来。
“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一个发疯的煌焰就已经够麻烦了，不能再来一个疯子。”蓬山转过头望着沉轩，就算是万年枯燥的生活让他早就感到了厌倦，可心中仍有一抹难以描述的不舍，逼着他认真地说道，“我曾到过飞垣，也曾去过他们的双神殿，我一直都知道那附近有镜像的法阵，但是外围被日耀、月耀双重结界阻断，即便是我也没能深入到地宫中，眼下月耀结界已经被曦玉自行散去，但东皇不松口，他是不可能找到那个东西的。”
沉轩下意识的眼眸一亮，想起之前极昼殿曦玉的神像一瞬化为粉末的样子，脸色苍白如纸：“他会现身吗？如果他开口……是不是会和曦玉落得一样的后果？”
想起曾经的故友，蓬山的眼中还是交织着复杂的芥蒂，低道：“我不知道，其实对他们两个，或许我才是真的是一无所知。”
双王静默不语，满目皆是未知。

第四百八十六章：黑龙怨
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而此刻在浩瀚天际的某一处，黑水潭泛起涟漪，一只黑蛟从水底游出，跃出水面之后立即屈膝对着不远处神台上的六位长老下跪，大长老焦急质问，黑蛟忍着心头难以言表的恐惧，低声复命：“龙京、龙炎两人均已被杀，龙神……震怒。”
“震怒！”大长老显然还未意识到这两个的真实含义，脸上闪过一瞬的狂喜，急不可耐的接话，“龙神震怒，是因为萧千夜杀了两人，惹得龙神震怒？”
“不……大长老，不是这样。”黑蛟紧咬着牙，满眼都是迷茫，他的手心握着从玉璧上强行凿下来的一小块碎片，颤颤巍巍的用双手举过头顶，“大长老，龙神并未出手阻止，甚至……是默许了那人的做法。”
“什么！”六人同时靠近，几乎同时探手搭在玉璧的碎片之上，闭眼感知着遥远飞垣发生的一切，大长老踉跄的后退一步，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连语调都变得格外凄厉，“龙神大人竟然放任外人杀戮他的子民！天呐！难道龙神真的要放弃墟海，真的要放弃同族？”
黑蛟不敢回话，沉默许久，大长老挥手让其退下，六人围绕黑水潭依次坐开，将黑色的蛟尾探入水下，轻轻的放在呈放鬼王签的神龛上，齐声低吟：“望鬼王大人指点迷津，再赐神签！”
然而这一次，似乎是从看不见的某个虚空中传来一声嗤笑，整个玄冥岛都在这声笑里微微战栗，鬼王的声音散在风中，传入耳里，虽一言不发，却令六人惊恐的抬头望天，不知所措，黑水潭开始泛起波澜，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搅动黑水，六人立即将蛟尾收回，就在此时，下方神龛应声破碎，几十支被视为圣物的鬼王签一瞬灰飞烟灭，融入水中。
“鬼王大人！”大长老低喝一声，失去鬼王神力庇佑，玄冥岛立即就会暴露位置，若是被浮世屿察觉，以墟海现在的境况，无疑会被赶尽杀绝！
鬼王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回应，就在六人心惊之际，只见黑水潭深处隐隐出现一抹矫健的黑色龙影，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清晰，直到龙啸之声划破天际，一条巨大的黑龙影破水而出，它竖立着高大的身体，似乎可以遮去所有的光芒，那样纯粹的黑，让玄冥岛一瞬间被拖入深夜，黑龙的眼睛燃烧着黑焰，低下头，吐息之间掀起的狂风竟然让千年修行的黑蛟齐齐往后退去，必须抓紧周围的石块才能站稳脚步。
“龙神……”大长老诧异的看着忽然出现的龙，它虽然只是幻影状态，但无疑就是墟海传说中的龙，可为何呈现出如此浓郁的黑色？若是按照古老的传说，原海龙神应是一条白龙，通体雪亮宛如皓月之辉，所过之处恩泽四海，族中传闻，龙自原海而来，穿间隙，显于璧，协子民永赴往生之境，那般温润如玉，令所有人为之向往。
可眼前这条黑龙影，带着危险的黑焰，双瞳掺杂着难以言表的阴霾，正在逐一扫过下方的六人，终于，黑龙影将龙首垂下，和长老院锋芒对视，低喝出口：“他不配做墟海之神，苍，你不配做墟海之神。”
“苍……”六人在听到这个字的同时竟是本能的下跪，全身不自禁的剧烈颤抖，将头深深的扣在地上不敢再看黑龙，那是白龙的原名，苍！
黑龙蔑视一切的望着瑟瑟发抖的六人，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吟，虽是幻影之躯，却在黑水潭中搅动起涟漪，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道：“他曾得到真神的指点，拥有匹敌天地万物的能力！可他却那么懦弱，既无法突破自身极限，又无法承载浩瀚的思绪，你们心中最为敬仰的神，不过是个无能之辈，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自尽，他明知此举会导致原海冰封，会让各地墟海陷入干涸，可他还是那么做了，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你们！”
“吾知道他的一切，正是因为他的懦弱，吾才不得不双生孕育，分裂而出，现在战神扬言要肃清墟海，鬼王也独善其身撤去屏障，你们是想任人宰割，还是想力挽狂澜？”
黑龙嗤之以鼻，腾空而起：“万年前他就选择抛弃同族，万年后依然选择和敌人并肩，愚蠢，你们何必苦苦哀求他回来，吾就在你们面前，奉吾为神，吾也能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
他的几句话像魔咒一般，让跪地的六人同时仰头，眼中的恐惧一瞬散去，变得狠辣起来，高呼问道：“请龙神大人指引明路！”
黑龙在低笑，龙尾轻拖着一个小小的匣子递给大长老，又道：“浮世屿神力充沛，连上天界都觊觎多年，若能得到此境协助修炼，哪怕是蛟龙也能突破血脉限制，与其让一群不思进取随遇而安的家伙占着如此宝地，倒不如让给更加努力的墟海蛟龙，长老院，你们的决策能带领墟海同族变得更强，但浮世屿尚有皇鸟坐镇，澈皇日渐衰弱，长子重伤不醒，只剩幼子残存，不能让她活过来，她活着，你们都要死。”
大长老恭恭敬敬的接过那个小匣子，心潮澎湃，但仍是不解的追问：“我等已派人打探消息，幼子身亡，火种熄灭，龙神大人又何出此言？”
“她没死，月神出手泄露天际，想要帮她复生。”黑龙尖锐的吐出三个字，双目透着凶狠，“当年古尘一刀就让澈皇万年无法愈合，这是龙血，你们要想办法将其调换或混入双神之血中，幼子不能活，她一定要死。”
“是。”大长老卑躬屈膝，重重磕头，“我等一定不辱使命，不惜一切代价完成龙神之命。”
黑龙潜入水中，转瞬消失，再次凝聚成型的时候，已经回到一处黑暗的虚空中，在它面前静坐着一个人，即使是在这样纯黑的世界里，冥王那双赤焰一般的双瞳仍是如火如炎，他咧着嘴，挂着不屑一顾的笑，已经透过黑龙的眼睛看到了玄冥岛上的一切，淡淡开口：“卑鄙。”
黑龙在他面前幻化成型，也是一张神采飞扬的少年脸庞，只是充满了桀骜不驯，反唇相讥：“卑鄙？这世上可不是谁都能像大人一样，非要等对手彻底恢复才堂堂正正的决战，大多数时候，趁其病要其命才是最佳的选择。”
煌焰不置可否的笑着，并不想在那种问题上和一条双生心魔多费口舌，只是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挑拨古尘和帝仲的馊主意也是你暗中影响了长老院的决策吧？你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甚至只会适得其反，能挑拨的不是龙神和帝仲，而是龙神和墟海，你想让墟海放弃自己的神，然后取而代之？”
黑龙没有否认，煌焰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有夺人的光芒，“但我想知道，你激怒萧千夜，让他对墟海燃起屠戮之心又是何意？”
“我可是苍的双生心魔啊。”黑龙轻笑着，走上前，直视冥王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的原身被你和帝仲联手斩杀，我需要同族的亡魂来回复力量，他要屠尽墟海，也不过是在帮我，况且大人不是也想让曾经的好友回归吗？那两颗辅星不彻底湮灭，大人心中所念之人就永远不会回来，一举两得，是双赢才对。”
煌焰一只手搭着脸颊，似乎被他一句话勾起了兴致，饶有兴趣的问道：“龙血真的能让皇鸟身亡？”
“不能。”黑龙摆摆手，瞥见冥王脸上一瞬的不快，立即补充道，“但是生不如死的时候，就会做出迫不得已的选择。”
“你好像很有经验？”煌焰眼眸一勾，眼神忽地雪亮，黑龙魂不守舍的低着头，呢喃道，“因为我……也曾经历过。”
“你？”煌焰嗤笑一声，唇角浮出一丝冷嘲，毫不客气的讥笑，“那不是你，是白龙。”
“呵……大人见笑了。”黑龙没有反驳，眼里有一闪而逝的落寞，但很快又被阴霾填盖，压低语调，“这个间隙之术已经无法困住您，可您还是乐在其中隐而不发，我倒是很好奇，上天界的冥王大人又是如何打算？”
“这里挺好的，安静。”煌焰虽然说着淡淡的话，却在同时抬起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喃喃，“双生心魔呀……在我的心里，或许也住着一只魔物，它一直在蛊惑我，每日每夜不眠不休，我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让它安静下来，它却变本加厉，吵得我头都要炸了，但是这次被关入间隙之后，它突然就闭了嘴，哈哈……我可是千万年没有享受过这么安静的时光了，不如让我在此继续休息。”
黑龙静默的看着冥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这么多年他故意对冥王视而不见，挑起他无端的怒火，就是为了能让他心中那只“魔”肆意成长，直到不可收拾。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煌焰忽然发问，这个问题却让黑龙面容恍惚，陷入沉思，许久才摇头轻笑，“我没有名字，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叫‘苍’。”
“这样吗……”煌焰凝视着他，不知为何燃起一种奇怪的冲动，脱口，“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苍、苍……苍凉悲寂，从今往后，你就叫‘寂’。”
伴随着冥王脱口而出的一个“寂”字，黑龙只感觉虚无的内心倏然燃起一丝奇妙的火焰，万年空茫的幻影被无形的力量凝聚，他欣喜的按住胸口，名字……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他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在我厌倦这里之前……”冥王淡淡开口，随意就打破了他的喜悦，冷冷说道，“你自己陪他们玩去吧，但是，不要打帝仲的主意，否则我立马杀了你。”
黑龙恭敬的俯首作揖，伴随着冥王闭目小憩，间隙恢复黑暗，一片死寂。

第四百八十七章：线索
帝都城恢复平静之后，似乎有一层散不去的阴霾一直笼罩在皇城上空，无论是艳阳高照，还是细雨绵绵，都无法将这种沉重的压抑散去分毫。
明溪离开墨阁，在岑歌魂体的掩护下往外城秦楼走去，灯火通明的酒楼罕见的一片死寂，风魔的所有人都是面容紧锁，大气也不敢出的等待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发呆的萧千夜，倒也真的有几分意外这个人竟然还没走，明溪直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手中的玉扳指和怀中的星星坠子同时折射出两道白光，两个魂魄不约而同的化形而出，萧千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兄长，隔着魂魄他无法判断大哥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再一想起那些针对他而来的墟海黑蛟，立即脸色就变得铁青难看，明溪轻咳一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安慰道：“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但你这次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相信短时间之内不会有人再做这个出头鸟了，我答应你，我将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哥哥的安全。”
萧千夜的脸色却没有因为帝王的承诺而有半分松懈，心绪不宁的说道：“墟海的潜行之术非常棘手，就连我也只能在非常接近的情况下利用古尘让他们现出行迹，如果他们还想故技重施，风魔也只能束手无策。”
明溪点点头，但也不是很担心：“黑蛟的目的是你和云姑娘，你走了，想必那伙人也不会自讨没趣再来惹事，潮汐赌坊我已经派人查过了，是鸠城雷四爷的产业，索性这次也一起定了罪，眼下五蛇已经被一网打尽，高成川留下的那些东西也全部落入我的手中，你放心去救她，今天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高成川，提起这个名字，萧千夜的下意识的抬手扶了一下额，这果然是他生命里最为狠辣的对手，就算已经死了这么久，还能屡次掀起巨浪，将他所在意之人一个一个吞没。
“对了，你猜猜我在那个袁裴身体里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明溪忽然喃喃叹息般的说了一句，没等他开口，又主动接下话，“是‘融魂’，就是慕西昭身上的那种小东西，可以一点点侵蚀人的五感和意志，然后无声无息的取而代之，我就说霸王蛇袁成济怎么会那么好心，这么多年耗费无数心血培养一个试体，让人家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搞了半天他和高成川一个样，看着自己日渐老去，想以这种方法窃取更加年轻强壮的身体为自己所用，呵，一丘之貉，果然老辣。”
“您准备怎么处理那个人？”萧千夜只是波澜不惊的问这话，对那些被改造过的试体也无法再提起半分兴趣，明溪神色凝重的想了想，随口回道，“也只能当成废品处理掉了，毕竟我也不想再有第二个朱厌了……”
他虽是漫不经心的提起这个名字，但一瞬就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变得狠厉锋芒，连忙摆摆手示意他别动怒，从袖中取出玉面神镜的碎片递过去：“说起来这个人你又想怎么处理？”
“镜月之镜？”萧千夜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东西，有些许的迟疑，又立马回过神来，当时他把朱厌丢给明溪之后确实是扔了一句“别让他死了”，在后来的荒漠寻人时期，他也无暇再分心去关心这个人的一切，原以为被古尘重创的朱厌早就应该死了才对，没想到明溪竟然真的有办法让他活到了现在！
萧千夜一把夺过碎片，锋利的镜子在他掌心划出鲜血，透过镜面，他还能清楚的看到内部的情况——那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他半匍匐在地上，胸口被洞穿的伤口血流不止，喷溅而出又以诡异的姿态倒流回心脏，但他的脸上却不是因剧痛而产生的扭曲，好像是遭遇了什么更为严重的打击，一直在张着嘴念念叨叨，两只手艰难的抓着地面在往前爬行，但镜月之镜是虚拟的世界凝滞的时间，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从那里挣脱。
他被这样的景象震了一下，他知道朱厌是自幼遭遇过无数磨难的人，寻常的折磨根本无法让他产生丝毫的痛苦，为何这个人看起来濒临崩溃？
“你要想要他的命，我也不会阻止。”明溪淡淡说着话，随意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这么做，他现在一定是比死更难受，你要杀他，是正中下怀。”
“你做了什么？”萧千夜谨慎的看着帝王阴晴不定的眼眸，那道坚定冷厉的光在短暂的锋芒之后又转瞬平定，淡道，“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告诉了他一件事情，我跟他说云潇找到了，他好开心，你知道吗，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前，他是那样的冷傲固执，不肯跟我透露半点关于试体的线索，可我说了这句话之后，他立马就服软了，比什么严刑逼供有效率的多，我稍微停顿一秒，他就害怕我会走，有问必答，就像换了个人。”
“他不配知道阿潇的下落。”萧千夜用力捏住镜子的碎片，又极力克制着力量不去捏碎镜月之镜，明溪长长叹息了一声，依然是面容清冷的回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诉他找到了人，是生、是死？我一个字也没有对他透露，他一直在求我，问我云潇是不是还活着，我偏偏不告诉他，谁又能想到高成川手里的王牌，最后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生死把自己逼疯呢？”
萧千夜的手忽然微微麻了一下，那绝望的情绪透过镜面丝丝缕缕沿着手臂攀爬上来，在他略微出神的时候，明溪不动声色的收回那块碎片，低道：“在镜月之镜的力量彻底消失之前，就让他在里面瞎猜一辈子吧。”
明溪笑了起来，那样明媚的表情，一扫之前的阴霾，将话题拉回当下：“我今天亲自过来见你，自然不止是为了和你讨论如何处置朱厌，其实半年前我从阳川回来之后，就特意去调查了一些关于太阳神殿的资料，你应该听说过的，很久很久以前，皇室曾在那片荒漠里找了两千年的地宫，但一无所获，那群转行当了沙匪的盗宝贼，我也命人去抓了一些回来问话，可惜结论都大同小异。”
萧千夜认真的听着，双神殿是皇室最高祭祀之地，就算他也曾陪同去过，但可以得到的信息依然是少之又少，明溪也不和他绕弯子，但一个眼神就支退了大堂里的其他人，这才取出一份报告递过去，“虽然调查了两千年，其实有价值的情报并不多，反而是当年安钰的一些东西让我产生了一点兴趣。”
“安钰，您是想说地缚灵？”萧千夜紧张的追问，只见明溪点点头，接道，“地缚灵一直被双神殿的力量压制，虽然死不了，但也无法自由活动，直到辰王蓬山意外插手，才将它放出来为祸一方，为了消除它身上的魔气掩人耳目，辰王将自身的力量附在太阳神殿中心供奉的那块五彩石上，地缚灵就是借着那个东西才成为了后来的安钰大宫主，连父皇都被它蒙在鼓中。”
“这只魔物其实非常的有意思，它现在仍在我手里，我时常还会过去找它谈谈心。”明溪往后靠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好像自己也被这番话逗笑，感慨的说道，“它在试图了解人类，并且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当年它在大湮城惹事闹出尸害，事实上就是在观察人类的反应，并且从中不断的模仿学习，让自己也越来越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说起来有些离谱，皇室苦寻两千年的东西，曾被一只魔物非常近距离的接触过，它在杀害神殿侍者的时候，曾经让日神像发出真神一般的震怒，这才暴露了身份被城主发现，然后才潜逃到了帝都，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祭星宫的大宫主。”
萧千夜心头一颤，真神一般的震怒……这岂不是和之前月神殿的情况一模一样？
“地缚灵杀害神殿侍者的时候，也曾动用过五彩石的力量，那东西被供奉了几千年了，竟然没有丝毫关于它用处的记载，连我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反正就一直放在那里，被人供奉为洗礼的圣物，其实我现在回忆起来，能让辰王动手的东西，必然不止是一块好看的石头那么简单吧？可惜的是五彩石至今仍是下落不明，那上面到底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也无从猜测了。”
他虽然这么说，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另一块五彩斑斓的晶石，那并不是晶石本身的色泽，而是映照着秦楼的灯光折射出来的，他小心的放到桌面上，低道：“先不提五彩石，这个东西你总见过吧？”
“日神之眼……”萧千夜疑惑的看着他，明溪点点头，“祭星宫一共有九十六个类似的晶石，飞垣全境就更加数不胜数了，只不过它们被辰王之力击碎之后，至今无法完全恢复，但连接着所有晶石的核心，就是我手里的这块，和沉月一起被供奉在只有皇室能进入的禁地中，这才是真正的日神之眼，能让统治者一眼看穿飞垣全境，其它那些晶石，都只是沾染了它的力量而已。”
明溪顿了顿，揉着自己的眼睛，慢慢闭合，收敛了笑容轻轻吐出一口气，提醒道：“日神之眼是不是和失窃的五彩石有那么一点点像呢？眼睛嘛……本来就是一双的。”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许久，明溪慢慢的将那块晶石往萧千夜面前推过去，低声道：“这个东西你收好，我能调查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若是能帮上忙自然最好，若是帮不上忙，就只能靠你自己去找了。”
萧千夜接过日神之眼，透过上天界独特的神力流转，忽然隐约的看到了什么——那真的是一双宛如旭日的双眸，不带丝毫杂质，纯净的让人无法直视。

第四百八十八章：希望
萧千夜收起日神之眼，他真的想不到这个一直算计他、胁迫他的人这次竟会主动出手相助，明溪也是眼神犹疑，欲言又止，似乎对自己这么不理智的行为感到些许困惑，许久才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膀苦笑道：“萧千夜，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东西或许是可以对付夜王的利刃，其实从我的身份立场，万不该让你拿这么重要的东西，去救一个对我而言并不重要的女人，更何况我还为此送出了日神之眼，简直是得不偿失……”
他顿了一下，忽然下意识的开始转动手里的玉扳指，眼色一动，压低声音神秘的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们，连你哥哥都不知道，在朱厌背叛高成川转投于我之后，除去沉沙海那一批早就被暗中运走的试体，其它被暗部藏起来的怪物都已经落到了我的手中，总共有一万多个吧，其中相当一部分我并没有选择销毁，而是继续用安魂丸控制着。”
萧千夜凛然抬头，心中一瞬警觉，不知道帝王此时忽然提起这些事情究竟是作何打算，明溪认真的看着他，毫无隐瞒的坦诚相告：“为了保证这件事的绝密性，我只和公孙晏一个人提起过，并且连他也一并警告，只要传出去，他也要一起死，但他真的很优秀，从某种角度而言，他才是风魔最优秀的那个人，我让他从那一万多个试体里面筛选了五千人，偷偷运到了泣雪高原那块雪碑附近。”
明溪将紧握的手松开又握紧，叹了一口气，眼里有迷惘，也有狠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泣雪高原的雪碑……是阵眼附近！”萧千夜其实只用了一瞬就能知道帝王的真正企图，但见他悠然的神情，仍是不解大于愤怒，明溪点点头，继续说道，“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会叛变，我比飞垣的任何人都更加担心你会转向上天界，担心你会被帝仲的思维影响，担心你重新记起来和他们的同修之路，最终会选择回到那片神之领域，所以我不得不做出一些防备，毕竟弑神之计对我而言是没有退路的选择，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竟然要堵上全境的生命，去冒险完成一个胜率不足五成的计划。”
他用力的捏着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恐怖声响，整个人也在微微颤抖：“但更可笑的是，我居然还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依赖你，一个我并不信任，又不得不信任的人。”
他自嘲的笑了笑，沉吟许久，静静凝望着眼前人，终于一个字一字的卸下防备，认真的说道：“我将那些东西运到雪碑附近，就是担心在最后决战到来之际，你无法战胜夜王，又或是……你选择了背叛，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推入阵眼之中，这个疯狂的念头到如今想起，其实是有几分自大了，但那时候的我真的是这么打算的，夜王的目的只是夺回身体，飞垣会不会再次碎裂沉海取决于他的一念之间，当年他就能顾念同修之情在血荼大阵的时候放过皇室所在的天域城，现在或许也还有交涉的余地……”
“呵……您的如意算盘倒是打的精妙。”萧千夜淡淡嘲讽了一声，又不得不承认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之下，明溪的计划无疑是合理且可行的，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做着两手准备，夜王和自己，总有一个要被困在阵眼之中，他是飞垣的帝王，他付出一切代价要保护的，也只有自己的子民和土地，为此放弃他一个人，又有何不可？
“但现在我放弃了。”明溪打断他的思绪，眼里各种复杂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涨落不定，“我放弃了，我已经通知公孙晏销毁那些试体，如果你失败了，那么飞垣上所有生命都将一起陪葬，我不会离开这座孤岛，也不会选择移居海外，我将和所有人一起，和飞垣共存亡。”
萧千夜眉峰一动，眼神却忽然空茫起来，好像那样惨烈的未来已经在眼前血一般的铺开，明溪轻敲着桌面，一点点将他的思绪拉回，淡淡的念道：“我不会再威胁算计你了，那份双神的血液，就当是我这么久以来对你的补偿，拿去救你心爱之人吧，她值得你为她奋不顾身。”
萧千夜一震，霍地抬头看着他，明溪的双手绞在一起，眼神也在一瞬间闪过千万种变化，但最终凝聚成坚定的浅金色，对他微微颔首，嘱咐：“我知道胧月的事情你很自责，其实半年前她帮你把朱厌骗到秦楼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了，她很开心，觉得自己终于能帮到你忙了，千夜，你这一路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所以那个最爱的人，你一定要找回来。”
他倏然起身，由心的对着面前的帝王深深鞠躬，明溪仍是轻轻转着手里的玉扳指，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声音微微颤抖：“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我希望能看着你牵着爱人的手回到天征府，到了那个时候，海洋不再是试图吞没飞垣的巨口，天空也不再有上天界的阴云笼罩不散，百灵不再互相歧视排挤，你和你的哥哥……我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提起哥哥，明溪的脸庞一瞬黯淡，夜咒束缚的不仅是萧奕白，也是他心中无法松懈的魔咒。
许久，明溪稍稍回神，淡淡说道：“我原本想和太阳神殿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阻止你，但我想起月神殿之事，恐怕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如果‘他’愿意，你就能毫无阻拦的进入。”
萧千夜眉峰一动，自然清楚明溪口中这个“他”，指的就是上天界的日神，东皇。
月神殿在那一天之后，伫立在大漠千百年的神殿被无形的力量一瞬湮灭，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此事在大湮城引起轰然巨浪，甚至吸引了不少擅长占星、卜卦的术士，就连多年前就已经来到帝都城一直担任揽日楼圣女的梵姬都难得的向自己请愿，想要回到家乡，为父老乡亲再算祸福。
他答应了日圣女的请求，其实除去被辰王刻意动了手脚的安钰，历代神殿圣女都是双神钦点，大湮城的女孩子如果在脸颊出现日或月的标志，就会被视为被神挑中，进入神殿，直到标记消失才能离开，所以按照阳川的传统，圣女便是神的使徒，除非得到皇室同意，否则即使是犯罪，也只能驱逐不能私杀。
地缚灵所化的安钰正是钻了这条古训的空子，才一跃成为祭星宫的大宫主。
他其实也很好奇，这些神的使者，是不是真的有可以和神交流的能力？
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公孙晏是迟到了许久，满脸都是死气沉沉，明溪放下思绪，冲他招招手，问道：“你可是才从七姑姑那里回来？”
公孙晏下意识的点头，又立马摇头，低道：“七姑姑府上一直不让外人进，我拜托阿镜帮我偷偷溜进去查看情况，七姑姑在找回阿雪之后，自己用针线小心翼翼的将头和身体缝合在了一起，然后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保护遗体的药水，她就像以前照顾昏睡中的女儿一样继续照顾着阿雪，每天还会给她洗脸梳头，就好像……阿雪还会醒来一样。”
明溪愣了一下，不由得发了半晌的呆，然后才叹气一声：“总不能一直这样，叶卓凡呢？”
提到这个名字，公孙晏的神色就更加暗淡无光了，他默默望了一眼萧千夜，眼神疲惫而复杂，这才说道：“我听说云姑娘找到的时候，卓凡也正好就在旁边，你带着她离开之后，他一个人在那个黑棺里整整清理了三天，四个队长想进去都被他阻止了，只是不断的让他们换干净的水递过去，再等到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湿漉漉的一身血污，但是黑棺里面却干干净净，从那之后他便一直有些沉默寡言，才回到帝都汇报完任务，妹妹又被人杀害，他现在既要安抚七姑姑，自己恐怕也是快要奔溃了。”
明溪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去安慰他们，只得嘱咐道：“你盯着些，没事多去跑跑关心关心，另外……”
他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整理着措辞说道：“之前昆鸿向我报告，说是在阳川碎裂的中心巨溟湾附近发现了一条原本并不存在的水道，观其周围似乎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人为破坏之后才显露出来，若是我猜的没错，那里应该就是传说中依附流岛而活的‘墟海’入口吧？既是同族，这次的事情他们责无旁贷，我必须要了解所谓墟海究竟是何来头，目的何在，千夜，我知道那位叫龙吟的姑娘这半年一直在你身边帮你找人，我不会太为难她，但需要请她来帝都，好好问些话。”
萧千夜淡淡应了一声，态度是出奇的冷定，回道：“也好，她继续留在墟海迟早要被那群黑蛟利用，我不想伤她。”
明溪这才转过身微微一笑，这真是个复杂的人，他失去如此之多的东西，却总还是为一些人情世故所牵累，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让他这种心思缜密的人，甘愿放下戒备之心，真的选择和他并肩而战。

第四百八十九章：蜃龙
其实在他将这件事告诉萧千夜之前，早就已经利用蜂鸟传信命令昆鸿进入墟海查看，走过那条泥泞的弃乡道，军阁的人已经深入到幽灵泽边缘，水泽地的干涸情况越来越严重，隐于其中的水虺被突然闯入的士兵惊动，没等它们本能的四处逃窜就被军械库特制的丝网牢牢套住，水虺试图将身体转化为流水状从密密的网口中逃走，立即又被眼疾手快的士兵撒上一层白白的药粉，顿时开始痉挛抽搐，不过一会就在地上滩成一片，再无气息。
昆鸿是带着副将徐龙一起进来的，惊讶于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土地下方竟然真的还隐藏着如此浩瀚又未知的世界，他也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这种地方金乌鸟无法跟近，只能在外围入口处蹲守等候命令，他和徐龙虽然带着特制的武器装备，可毕竟对手是从未现身过的“墟海”，沿路一边搜索一边深入，除去一些水虺、水母，倒也没看到有人的踪迹。
继续往前的话，似乎能看到一片海森林，只是海水几乎全部褪去，只在树木的根部左右形成大小不一的水泊，昆鸿走在最前面，用手仔细的触摸着这里高大的古树木，徐龙跟着他，用脚小心翼翼的踩了一下地面，低道：“昆将，这种巨木在西海岸的海底也有一些，不过很稀少，也很贵，但是据说非常的耐潮耐火，是极佳的木材，军械库也时常用它们来制作武器呢！这要是能运出去，可是能节省不少开支。”
昆鸿倒是没有在意副将口中这些话，他的目光盯着树干上锋利的剑痕，又左右转了两圈认真的观察着，这才拖着下颚自言自语的说道：“剑痕不算很旧，还有被灼烧过的痕迹，这种巨木长在海底，是怎么被火烧到的？”
“海水都退了啊。”徐龙眨了眨眼睛，嘟囔着提醒，昆鸿的面色更加疑惑了，转过来和他四目相对，问道，“海水去哪里了呢？不是说墟海都是海生异族，他们的王族是蛟龙族，可我们一路进来，连潜水的装备都根本用不上，别说人了，连条鱼都没遇到，难不成是得到消息提前跑了？就剩了几只水母，咱抓回去也不好交待啊。”
徐龙也是默不作声地看了对方一眼，有些疑惑，继续向前，穿过漫长的海森林之后道路被一条巨大的深渊阻断，远远望过去，能看到深渊对面高大的山峰，昆鸿若有所思的往悬崖边靠过去望了望，一眼是根本望不到底，下方黑乎乎的一片，虽然能听到海水汹涌翻腾的声音，但又完全见不到一滴海水的踪迹，两人不得不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士兵站远一些严防紧守，又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只蜂鸟，轻轻一抛。
那只蜂鸟顶着深渊盘旋的烈风，一路飞过巨大的裂缝，往龙脊山而去，昆鸿索性在这里席地而坐，命令道：“这地方估计以前也是海，现在海水没了咱也过去不，原地驻营，先等三天，看看墟海的主人愿不愿意现身相见吧。”
众士兵终于松了口气，事实上从进入这个未知世界开始，所有人的心都是提在嗓子眼，这可是暗中潜入帝都城杀害皇室成员的那群家伙，谁知道会不会用什么恶毒的术法对付他们！
另一边龙脊山巅，龙吟一把接住那只飞过来的蜂鸟，没等她打开尾翼的机关查看就被身边的女子一把夺过，她被对方修长又有劲的手直接推到旁边，即使努力的想上前争辩什么话，又被周身萦绕的法术死死的掐住脖子，女人身着深紫色的纱衣，纯黑色的巨大蛟尾左右轻摆着，手臂上带着象征长老院的臂环，她在冷眼扫过那封来自帝王的信函之后，只是冷笑一声随手用黑焰烧毁，继而站起走到龙吟面前散去禁言术，低道：“飞垣的帝王竟然还邀请你去帝都，明明墟海才杀了他两个皇妹，他不仅没有下令围剿这里，还这么客气的请你去商谈……龙吟，这些年你可是长本事了啊。”
龙吟终于缓了一口气，急道：“蜃影大人，长老院真的误会浮世屿了，我见过龙神大人，是龙神大人亲口和我说的！你快让长老院收手吧，上天界不是好人，鬼王是骗你们的！”
“你闭嘴！”蜃影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提起浮世屿三个字，美丽的面容就折射出扭曲，“龙神大人？龙神大人已经亲临玄冥岛为长老院指点迷津，墟海日渐干涸无可逆转，再不做出改变大家都要死！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自己的故乡，龙脊山向外一滴海水都没有了，等到龙首殿也一并干涸，王族也好，平民也罢，都要死！”
龙吟无言以对，蜃影是六长老蜃貘的女儿，是长老院唯一一位女性，虽然也是黑蛟一族，但其原身则更偏向传说中的蜃龙，一直以来六长老一脉精通法术，代代都是修行极为高深的大法师，她们德高望重，理应不会欺骗自己这种弱小的银蛟才对，可是她现在说的话为什么和自己上次听到的、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蜃影轻蔑的扫了一眼龙吟，眼神犀利，气势凛然，但满面都是嘲讽，低声责骂道：“我听说你一个蛟龙跑到荒漠里去帮萧千夜找人？你可真是丢人丢到家，笑死人了，先不说你帮着心上人找他喜欢的女人，你堂堂墟海王族，你要去救浮世屿的皇鸟幼子？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浮世屿霸占着原海不放，你不仅不出力对付敌人，还要想方设法讨个男人欢心，你真的是不可救药！”
“浮世屿真的没有霸占着原海！”龙吟竭尽全力的反驳，丝毫也没管刚才那句话里对自己的不屑一顾，而是焦急又认真的望着蜃影，一个字一个字的哀求道，“蜃影大人，你相信我，你们真的被上天界骗了，我带我去玄冥岛见一见各位长老大人好不好？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解释清楚的，蜃影大人，你帮帮我……”
蜃影甩开她的手，显然是对这种东西已经失去兴趣，淡淡回道：“没这个必要了，反正龙神大人早就抛弃墟海了，与其守着一个早晚要灭亡的地方，不如……”
她深紫色的双瞳里泛滥着逼人的寒光，看的龙吟不寒而栗颤颤脱口：“不如？不如什么？”
“哼。”蜃影没有多言，转而换了话题，“你知不知道萧千夜扬言要踏遍万千流岛，血洗墟海蛟龙，你别在傻乎乎的喜欢这种双标的人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只会对他在乎的人关心，其它的他根本就不在乎，就算你愿意默默帮他找回心上人，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龙吟，你别傻了，我这次来就是奉命救你们的，外敌已经入侵到海森林了，你该不会以为杀害皇室成员的罪，他们会轻易作罢吧？”
龙吟哽咽了一下，早在军阁踏入弃乡道的一刻她就察觉到危机的来临，族人们上次被鬼王的言灵忌所伤，虽然得到凤姬相助，但也还是需要长时间调理，小橼的伤势更是不得不长久的睡在蛟龙巢内疗养，如果大军在这个时候侵入过来，就算是自己被尊为墟海王女，也根本是螳臂挡车无力抵抗！
她担心往对岸望过去，如果军阁有办法将弃乡道拓宽，那么三支飞禽军团就可以深入墟海，到时候越过这条干涸的海沟杀入龙脊山，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保护族人？
蜃影看似一言不发的盯着她，蜃龙独有的研心术已经将她的内心看的清澈透明，一直嘲讽嫌弃的眉目也染了笑意，摸出一个小小的瓶子认真的放在她手心用力握紧，诱惑的声音自耳入心：“龙吟，你也不想看到墟海真的被他屠戮吧？蛟龙族修行差距极大，上至五千年下至一百年的族人都有，你该不会以为那种人会手下留情吧？如果再等到皇鸟复生，墟海就是腹背受敌大难临头，龙吟你听着，龙神大人有命，想要对付浮世屿，就要先杀了流落在外的幼子，这是龙血，趁着萧千夜对你还留着一丝恩情，想办法把这东西混到双神之血里面去！”
龙吟愣愣看着手上的东西，没等她搞清楚蜃影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方已经用一根手指轻轻刺破她眉心，顿时来自长老院的命令如同魔咒一般钻入脑中，蜃影一把扣住她的双肩，低道：“我会帮你的，幼子是他心中的死结，一定不能活着，她死了，你才有机会不是吗？”
“幼子是他心中的死结……”龙吟机械的重复着这句话，即使意识被蜃龙的力量所影响，还是一瞬间坚定的抬头反握住蜃影的手，厉声劝道，“云潇是他最大的弱点，云潇更是他最大的枷锁！你们不能伤害她，她要是真的死了，你们才是亲手放出一个杀戮的怪物！蜃影大人，你信我，求求你相信我，千夜不是好杀戮之人，三郡主的事情也还没有到不可挽留的地步，我去求他，你们别打云潇的主意，你们逼他，只会火上浇油啊！”
蜃影厌烦的又是一耳光扇过，殊不见那双紫色的瞳孔深处有一抹诡异的黑龙影在游走：“你不愿意？为了个男人，你连长老院的命令都敢违抗，龙吟，你必须去，为了墟海的未来，你必须去！”
话音未落，黑蛟的巨尾卷起龙吟一把摔在岩石上，蜃龙的原身一瞬闪现，又在眨眼的刹那钻入龙吟眉心刺破的伤口。
龙脊山恢复死寂，只剩下沉沉睡去的龙吟，脑中开始出现无数破碎的幻影。

第四百九十章：蛊惑
此时，在遥远的昆仑之巅，云雾中倏然汇聚，从中间透出一抹神秘的紫光，好似有游龙状的东西隐于风中，让正在指点弟子早课的天澈几度停手，凝视高空。
习剑坪风起云涌，眼见着明媚的日光渐渐淡去，黑压压的乌云不知是从哪里忽然压顶而来，众弟子奇怪的看着诡异的天色，昆仑之巅是极少下雨的，怎么这积雨云越来越厚重，还有紫电萦绕不散？
“师兄，是不是要下雨了……”旁边新入门的弟子有几分紧张的握着剑，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有雨珠从云中坠落，打在脸上，溅起的水珠里暗含了一缕淡淡的海腥味，带着让他熟悉又陌生的特殊气息，让天澈一瞬间提高警惕，他不动声色的遣散正在上早课的弟子，余光瞥见云中有一个鬼魅的身影往高处步莲台坠去。
那个身影只是闪了一下，连遍布在昆仑高空的法阵都没有惊动，立即消失。
天澈提剑走过去，越靠近，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加凝滞，在最高处的步莲台上斜坐着一个男人，一条硕大的黑色蛟尾拖在白玉砖石上，尾巴上的鳞片散发着古怪的深紫色迷离之光，而那个人见到他，只是毫不拘束的笑了笑，并轻蔑的指着他的手上的碧色长剑吐了一口气，低道：“被灭族的近海潜蛟，我听闻你们一贯软弱，在灭族之时几乎毫无抵抗力只能任人宰割，怎么你会握起剑，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
“阁下是什么人？”天澈只是平淡的开口，并没有被这样刻意的挑衅激起丝毫怒意，那人微微一顿，有几分吃惊他如此冷定的反应，反倒自己咯咯笑个不停，甩了甩黑蛟之尾，“你问我是什么人？难道你的祖上没有告诉过你，所有的蛟类都是自墟海而生，只不过弱小的家伙选择了背叛故土，而我们黑蛟则选择了自强自救。”
天澈抿抿嘴，灵音族是很早以前就脱离墟海的一族人，加上幼年就遭遇灭族，这些过往他虽然是听龙吟姑娘提起过一些，但也并没有兴趣再去深究先祖的选择对错，这个不速之客忽然拜访，目标直指自己，甚至是有意无意的想要试探他的态度，莫非是墟海出了什么事情？
黑蛟也在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神色变化，但长时间在昆仑山清修寡欲的掌门大弟子只是在风中静静持剑而立，既没有要出手赶他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和他继续寒暄的架势，黑蛟尴尬的咳了几声，万万没想到自己遇到的会是这种不动如山的对手，反倒是让他有几分沉不住气，脱口说道：“你也算是墟海的子民，现在你那位师弟扬言要血洗墟海之事，你该不会一无所知吧？”
天澈眉峰一动，立即想起一个名字，难道是千夜又惹了什么事，才让人家主动寻上了门？
黑蛟抓住他一瞬的惊诧，冷冷的笑着继续说道：“看你刚才的样子是真的不知道，真是稀奇了，昆仑一派也不算与世隔绝，门下弟子时常下山历练，甚至上天界的蚩王也隐居附近，竟然没有人告诉你一海之隔的飞垣发生了什么样骇人听闻的大事吗？那让我猜一猜，潜蛟……你是不是连自己师妹已经死了这件事，都被蒙在鼓里？”
“你说什么！”天澈大步上前，脸色骤变，黑蛟的嘴角勾出阴谋得逞的弧度，压低声音：“难怪这么久以来不见你去帮忙，她半年前就死了，你竟然一无所知！哈哈，昆仑出身，冰清玉洁的小师妹啊，你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那座孤岛上，被一个卑贱的男宠掳走，玷污之后还不惜杀了她扔在大漠中，萧千夜在那片荒漠里整整找了她半年，听说抱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满身的血都流干了……”
话音未落，碧魂剑切过锋利的光芒，黑蛟敏锐的挪动身体，惊讶的看着自己刚才坐的地方被剑气击碎，他的目光骤然一凝，有雪亮的锋芒闪烁而过，这才不得不提高警觉注意这个已经不再软弱的潜蛟，一字一顿继续嘲讽道：“冲我发什么脾气，杀她的人又不是我，我好心告诉你，还要被你砍？”
“好心？”天澈的眼中瞬间就有一种异样的神色浮上了眼眸，“灵音族脱离墟海已久，我与阁下更是素不相识，不远万里跑来告诉我这些事情，到底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
“我没骗你。”黑蛟无声地笑了一下，妖媚的深紫色的眼睛里有难以捉摸的黑影，“你现在回飞垣，就能在冰河之源找到她的尸体，不过被你那位师弟用封十剑法冰封保护了起来，真是可笑啊，活着的时候保护不了的人，死了之后却费尽心机的保护着，中原人不是信奉入土为安吗？你就忍心小师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冰河之下，魂散他乡？”
天澈警觉的盯着眼前的黑蛟，那人看似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但嘴角隐隐浮出压不住的冷笑，显然是另有所图。
他紧握着剑灵，尽力压制着汹涌的情绪，保持着冷静淡淡回道：“千夜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当然是宁可相信他，也不会相信你。”
“你相信他？”黑蛟勾起一抹狠辣的笑，讥笑道，“我以为你学会握剑就是真的变强了呢，他是谁？他的父亲是灭族的最高统帅指挥，他自己也在北岸城追杀过你和你弟弟吧？你竟然还会相信他？难怪你那位小师妹会死在飞垣，她一定也和你一样信错了人吧？”
“阁下不必挑拨离间。”天澈紧咬着牙，因愤怒而垂目低头，不想在这种来历不明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阁下若只是来告诉我这些事情，那现在就请回吧，他要不要血洗墟海，那是你们之间的恩怨。”
“你……”黑蛟哑口无言，半晌不知如何接话！他本是奉长老院的命令和蜃影兵分两路，一边去游说龙吟暗中靠近萧千夜，另一边则要从他的师门下手，他们早就调查过，萧千夜和天澈虽然名义上是同门师兄弟，其实因为灭族一事自幼关系冷漠，若是能挑起两人之间的矛盾，对墟海而言就是如虎添翼！再退一步来讲，萧千夜身负战神之力，真的放话要血洗墟海，那也不得不防备一手，天澈毕竟是掌门大弟子，一贯宅心仁厚，怎么着也得拦一拦自己同门师弟，不能让他大开杀戒吧？怎么这个懦弱的潜蛟竟会做出和龙神大人一模一样的决定，根本不管墟海死活？
黑蛟的眼里有短暂的混乱，脑海一片空白，自从长老院两次失策以来，所做出的决定就始终不如人意，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一步一步将墟海推向未知的深渊。
再等他回过神之际，眼前已经没有了天澈的身影，黑蛟一个人尴尬的留在步莲台，这一趟算是白来了，人家早就脱离了墟海，这种时候洁身自好倒也是个明智的选择吧？他这么想着，百无聊赖的甩了甩蛟尾，正在他准备跃入云中返回玄冥岛之际，只见厚厚的积雨云里忽然杀出来一道锋芒的剑气，引动昆仑之巅至纯至净的清气一瞬间幻化成巨大的气剑朝他刺来！
黑蛟敏锐的翻身，五指一抓，将空气中的水珠凝聚成长戟之状，那道剑气来势汹汹，是昆仑的七转剑式，一个青衫女子从习剑坪一步跳起，足尖点过云雾轻飘飘的落在他面前，不等他回击反抗，嫣红色的长剑快如闪电，剑锋击碎水流，剑刃直接轻搭在黑蛟喉间，蛟尾横扫而过，逼着来人不得不收剑后退，一进一退之间，两人竟是平分秋色，谁也不落下风。
黑蛟意外的看着这个女人，她穿着昆仑弟子常见的青衫，手上的剑灵却是淡淡的嫣红色，明明出招极为锋利，脸上的神色却又是难以言表的惊恐，这一瞬黑蛟的瞳孔里黑龙之影再度游走，带动他的身体主动往后方让开几步，女子瞥见他足下的动作，本能的向前追出，七转剑式勾起的气剑如天堑一般重击在步莲台上，好像在这瞬间察觉到了什么敏锐的信息，黑蛟骤然压低语气，不怀好意的问道：“姑娘好身手，不知高名贵姓？”
“少废话！”唐红袖一只手扶着额，满头皆是控制不住的冷汗，一双颤抖的眼眸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和天澈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说她死了……云潇死了？”
黑蛟在心底爆发出一声狂笑，万万没想到他这一趟的目的是天澈，结果杀出来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才是真的找对了人！
“是啊，她死了。”黑蛟冷定的重复，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脸上根本无法抑制的悲痛，添油加醋的说道，“死的可惨了，哎……她要是安心留在昆仑，也就不会遇到那些事情了。”
唐红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云潇自出生起，因为特殊的血统身体一直不好，那时候她才跟着师父青丘真人开始学医问诊，云潇是她的第一个病人，也是她用了半辈子的时间倾尽心血、劳神劳力去医治的人！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看着她慢慢长大，变成可爱的小女孩，变成漂亮的大姑娘，即使知道自己无法治愈她，但看着她一天天好转，还是会有无尽的自豪，可是现在，她不过是跟着那个人回了飞垣，怎么会死了？
上次她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可还是坚持想要留在喜欢的人身边，萧千夜在做什么！他到底都在做什么，为什么没保护好云潇！？
黑蛟兴奋的咧嘴，想要凑进一步继续挑动唐红袖内心的愤怒，就在此时，另一道明媚的紫色气剑从天而降，一剑散去高空阴云密布的积雨云，令昆仑的日光再度倾泻而下。
黑蛟也在这一瞬察觉到逼命而来的杀气，一秒都不敢多留，立即化回原身从步莲台纵身跃下，那是一条硕大的蜃龙，虽隐于雾中，仍是被无数紫色剑气穷追不舍，就在他精疲力竭之时，虚空荡起一抹浓郁的黑色幻影，像披上一层密密实实的坚甲，护着他迅速隐匿了气息，从昆仑山逃窜而出。
姜清在昆仑正殿正阳宫闭目凝神，气剑幻化成肉眼看不见的细风，却也无法再寻觅到蜃龙的行迹，只能无奈轻叹，收回剑灵，低道：“红袖，你也一起过来吧。”

第四百九十一章：苦心
昆仑的日光清清冷冷的照在唐红袖的脸颊上，照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的滑落，当她听从掌门的命令来到正阳宫，一眼看到将碧魂剑握到青筋暴起的天澈，就明白了刚才那只黑蛟所言皆是事实。
“师父一早就知道，为何对弟子隐瞒？”天澈咬着牙，眼神慢慢涣散开来，猛然觉得全身的血都凝固成冰，让他不自觉的颤抖无法自持，而姜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两人脸上不约而同泛起的狰狞神色，低道，“我曾在千夜的剑灵上留下封禁之术，半年前封印解除之时，我确实察觉到依附在剑身上属于潇儿的一魂一魄出现涣散的迹象，为此我与你紫宸师叔几度开启浮玉山的星象仪，但无一例外都无法再找寻到她的轨迹。”
“半年前，阿潇真的在半年前就已经……”天澈哽咽了一下，当时她离开昆仑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还是自己亲自在山门送他们离开，唐师姐还为她编了一根红绳手环，绑在那只被吞噬了血肉的白骨右手之上，她虽然气色不太好，但依然笑呵呵的说着话，就好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道别，为什么短短半年而已，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
姜清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弟子僵硬的肩膀，无奈的道：“后来我为此专门去了一趟无言谷，从谷主口中得知了这些事情，他们闯入上天界救人之后曾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倒也没有太大的异常，潇儿忽然失踪似乎只是一场意外，但是自那以后她就杳无音讯，连上天界特殊的点苍穹之术也无法找到踪迹，只能猜测是已经出事，但谷主也说了，上天界混战之后各有损伤，不会那么快插手下届之事，此次意外多半是飞垣上的人所为。”
天澈听得心惊胆战，师父口中淡淡的一句“闯入上天界救人”，这背后又暗藏了多少凶险？
“在之后的半年里，我曾亲自到那片落日沙漠，发现大漠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军队在挖掘一种海魂石黑棺，除此之外，禁地的神守也在暗中找寻，但是落日沙漠遭遇碎裂之灾，地基被破坏的太严重了，就算那么多人在一刻不停的挖掘，其实进展也依然十分缓慢，我远远的见过千夜，他似乎是太过消沉，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气息，我也不愿意打扰他，后来我回到昆仑，再和你紫宸师叔商议此事，他却说星辰的轨迹出现了异变，是大灾的前兆。”
天澈不敢出声，昆仑一派的占星术素来十分晦涩难懂，连无言谷主偶尔也会因好奇而亲自过来钻研其显露的神秘星位图。
姜清也顿了顿，无言谷主就是上天界蚩王一事他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那个人其实极少现身，每次来都是行迹飘忽，只有一次他曾在浮玉山盯着星象仪整整看了一夜，而那一夜，就是那个八岁的孩子只身渡海，来到昆仑山的时候，蚩王或是心有所感，但也无法参透星象中复杂的玄机和变数，只是语重心长的嘱咐他，一定要注意这个孩子的成长。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星辰，再微不足道的人，也会在特定的范围内成为主星位，所以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位。”姜清忽然耐人寻味的笑起，望向迷惘不解的弟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但是从千夜来到昆仑山的那一天开始，潇儿的主星位就消失了，她似乎是一直陪伴着某个人，宁愿舍弃自己的人生，也要不离不弃的跟随着，但他们两人命途中间，又一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扯，我如今再想起当时星象仪的呈象，才明白这条隐线就是已经身死，却意识残存的上天界战神帝仲，蚩王也是被他吸引，才会如此嘱咐吧。”
姜清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这样的命中注定多有无奈和感慨：“所以我便让千夜住在你秋水师叔的论剑峰，让他和潇儿一起成长，这期间的八年倒也相安无事，甚至星象呈现出相辅相成的景象，似乎能并肩同行，直到他们两人坠崖，星辰的轨迹第一次出现偏离，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凡人之力，岂能真的参透因果？他坚持要回到故乡，我沉思许久，还是决定尊重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但是你，天澈……”姜清忽然微笑了起来，语气一转，变得坚定，“天澈，灵音族已经脱离墟海，你也和飞垣划清了界限，或是为师自私，终究不希望门下三人皆身陷绝境，此次隐瞒着不让你知晓此事，也确实是不愿意你插手，以免再遇危险，你是挣脱了宿命之人，不必再卷入洪流之中，千夜的命途十分凶险，他涉及的恩怨远不止飞垣，甚至还有墟海和上天界，早就不是你我能干涉的东西了。”
“师父……”天澈愣愣脱口，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些看似简单的决定背后，竟然还牵扯如此之多复杂的东西，可师父从来没有表露过分毫！
他比千夜要早上大半年来到昆仑山，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同门师兄，虽然两人在相见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的身份，但也是心照不宣的选择了闭口不提，除了师父，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那些来自故土的仇恨和敌视，然而掌门两个弟子之间关系寡淡的传闻还是不胫而走，甚至很多人都觉得是掌门师父更加偏心于后入门的千夜，这才导致了两人之间清淡如水的关系。
其实千夜无论是天赋还是资质，都远高于自己，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教第二遍，甚至小小年纪就能令掌门亲自传授封十剑法，跟着年长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去昆仑山除魔，师父将更多的心血放在他的身上也确实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加上他初到昆仑之际，身负重伤，连记忆都是缺失的，不得不一边修行，一边在青丘师叔处长久的疗养，此消彼长之下，差距也在一天天拉大，他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是那个师弟的对手，只是迫于没人想和他同台竞技，才不得不在每年的弟子试炼中和他对决比试。
至于云潇，谁都知道她是秋水师叔的女儿，虽然对练剑这种事情一直提不上心，倒更像是找着花里胡哨的借口跟着千夜，反正掌门一贯疼她，偶尔念叨两句，她撒撒娇也就过去了。
天澈惭愧的低下头，他一直以为师父是更看重千夜的，但他自幼孤苦，能寻得一处清修之所已是知足，但也并不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今天师父隐瞒下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不愿意他再去涉险。
到底会有多危险？刚才那只闯入昆仑山的黑蛟，他可以不惊动上层密布的法阵悄然去到步莲台，然后能在师父的气剑围剿之下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若是按照这些年除魔的经验来看，恐怕对方的修行应该在千年以上，或许对坐拥战神之力的千夜而言这种级别的对手早已经不算棘手，但对于他们这种普通人类，真的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甚至会有生命危险吧？
许久，姜清将目光落在一直低头不语的唐红袖身上，微微加重了语调：“红袖，你也一样，那只黑蛟所言虽是事实，但言辞之间颇有挑拨离间之意，他逃走之时，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相助，为师担心此事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即日起，告知各峰弟子严加警备，我也会和白厉一起加固高空法阵结界，你们师妹一事，听蚩王言语，或许还有转机，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守好昆仑山，才是最紧要的任务。”
“是。”天澈和唐红袖听到“转机”二字皆是心中一紧，说不出是惊是喜，掌门所言扑朔迷离，他们不懂，却也不知如何多问。
与此同时，纯黑的间隙之术中，黑龙的影子在冥王面前落成人形，嘴角勾起不可思议的弧度，自言自语的夸赞了一句：“好厉害的掌门，要不是我出手帮他，两千年修行的黑蛟就真要死在昆仑山了，难怪萧阁主小小年纪剑技惊人，原来是有这样厉害的师父亲力亲为的指点。”
“哼。”冥王睁眼的瞬间，间隙之术被他瞳孔中的赤焰照亮，淡道，“能让万年心魔称赞的人类老头，我倒是很有兴趣，只不过你让黑蛟跑去昆仑山做什么？”
“咦……那可不是我让他们去的。”黑龙咯咯低笑，瞥见冥王脸上的迟疑，这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解释道，“我虽然是能一定程度影响他们的决定，但并不能真的完全控制他们的行为，毕竟我的原身被杀，力量受限，此次我只是影响了六长老一脉的人，让他们去找那只银蛟罢了，昆仑一行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主要目的嘛……”
黑龙摇摇头，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嘲讽道：“主要目的是担心萧千夜真的血洗墟海，想靠着他师兄这层关系，先给自己找条退路吧，长老院不愧是历经过风雨的大黑蛟，凡事做两手准备，倒是谨慎。”
煌焰的笑容一闪即逝，然而却是阴冷的：“对手还没出手，就主动寻求退路，这不是谨慎，是无能。”
黑龙微微颔首，并不否认，忽然侃侃而道：“冥王大人，萧千夜不贪财、不好色、不嗜酒，身居高位，背景深厚，他本人看起来是如此的完美，可偏偏啊，他有一个在意的哥哥，一个喜欢的女人，一个尊重的师门，一个虽然疏远却终究血浓于水的母家，一群视若手足出生入死的兄弟，每一个都像一根可以轻易折断的软肋，让他看似无懈可击，其实处处都是致命的漏洞，我倒是很好奇，如果将这些东西一根根折断，他是不是就再无后顾之忧，变成您心中……期待的那个人？”
煌焰的眼眸微微一动，是被黑龙挑起内心深处的某种兴致，倏然抬手，指尖的神力如小箭一般刺入黑龙的幻影中，让他一点点凝聚成型，好似有了真正的躯体。
“多谢大人。”黑龙低着头，跪倒在地上叩首鸣谢，时隔万年再次感到身体里涌现出淡淡的温度，仿佛血肉都在慢慢复苏，这种感觉，像极了数万年前他从白龙的身体里分裂而出的痛快，这一次，他不要再被人斩于刀下，而是要那个人和苍一起，永远的消失！

第四百九十二章：东皇
随着帝都恢复平静，萧千夜别过兄长，起身奔赴阳川的太阳神殿。
双神殿位于大湮城东一百里外，而双殿之间仍有三十里的距离，这段特殊的路虽然是铺设在大漠之中，但是用尽了一切的奢华，是以金色的碧玺石碾成粉末，混合着银色的月光石一起，然后在道路上层铺上一层透明的玻璃，将中间打穿引入清水，这三十里路宛如一条璀璨夺目的玉带，不分昼夜闪烁着金银双色的光晕，而其两侧是禁止通行靠近的，神殿的侍者会用特殊的法术阻断风沙，而这条路也只有历代皇室祭祖的时候才有资格踏上。
月神殿自半年前忽然消失，连遗址都在不久之后彻底湮没，和落日沙漠融为一体，作为连接双神殿的这条路也有一半被风沙掩埋，只在靠近太阳神殿的那十几里路上才能重现当年的风采。
这段时间有无数术士试图靠近这里，但一贯光彩夺目的太阳神殿却在月神殿消失之后被笼罩上一层肉眼难以捕捉的迷雾，将那座辉煌的神殿隐于其中无法看清。
此时，日圣女梵姬是违反规定的站在道路的尽头，一双眼睛直勾勾无尽期待的盯着大漠，似乎是在等待着远方的旅人，她自多年前被祭星宫选中成为揽日楼圣女之后，就背井离乡再未返回过阳川，脸颊上的烈阳标记也因此消失，而在她之前的那位圣女耀姬则在月神殿消失的同一天，和侍月圣女容华一起失去印记，同时丧失了侍神者的身份，只能离开双神殿，回到大湮城。
就在所有人都惶惶不安，不知神谕究竟有何指示的时候，初回故土的她，脸颊上那个消失多年的烈阳印记又毫无预兆的忽然浮现，冥冥之中似有一个声音在指引她的行动，让她遣散所有的侍者，每日守在道路的尽头，只为了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她不敢有丝毫质疑，只是每日守着神谕耐心等候，可是大漠的尽头一望无垠，始终寂静如死，直到今天，远方乍现的人影让她惊诧到失语，术法能观察到的极限范围是一百里，而那个人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走到了面前，然而她脑中的疑惑刚起，就发现来人一步踏上璀璨的道路，他似乎是走向不远处的太阳神殿，又似乎是在走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他的背影就那么湮灭在金银双色的夺目光泽之中。
梵姬脚下一动，本能的想要追过去，就在此时脚下的道路寸寸破碎，镜面下的水一涌而出，连带着金色的碧玺石和银色的月光石也在一瞬失色。
她心中一惊，再想踏出一步的时候，脸颊上的印记微微发热，眼角有一抹淡淡的日光掠过，她惊讶的低头，借着镜面呆呆看着自己的脸颊——消失了，那个烈阳印记，在她完成神谕等到那个人之后，立即消失。
梵姬只能停下来，失去印记，她就失去侍神者的身份，再无资格踏足神殿，她在道路的尽头虔诚的跪拜，默默祈祷，祈求着那位传说中的大神，能庇佑飞垣。
太阳神殿比月神殿更加宏伟辉煌，在遣散所有的侍神者之后，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回荡起他一个人坚定的脚步声，十八根浅金色的立柱环绕整个大殿，中心镂空，而高度则是精准的九十九米，石柱上的浮雕就是三足金乌鸟，只在眼睛上用了上乘的金色水晶点缀，如今这些刻在石柱上的鸟儿察觉到他的气息，竟然也像活了一样缓缓扇动起翅膀，一齐将逼人的目光投向中心的年轻人。
在大殿的正前方，就是金曜石的太阳神像，他一只手轻握着长剑，另一只手托举着，面目庄重而充满神性，失窃的那块五彩石，以前正是放在他的掌心中。
此时的太阳神殿就和之前的月神殿如出一辙，这里的时间好似被无形的力量凝滞，就连周身忽然泛起的神力，也像极了上天界的极昼殿，但萧千夜却是警觉的扣住古尘的刀柄，半年前他见到月神曦玉，虽然惊诧于对方的忽然现身，但至少能感觉到那个人没有恶意，可是眼下太阳神殿的氛围让他背后情不自禁的渗出热汗，好像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一点点逼近。
下一刻，金曜石的神像衣角无风自动，自神像中心瞬间拉出一个幻影，紧接着他手里的长剑挥动刺来，萧千夜立即抽身回挡，那分明只是一个幻影，所附带的强悍力量就让他大退三步才勉强站稳，古尘再度紧握，迎面冷静的回击，对面的幻影时聚时散，快到能让他特殊的双瞳都看不清移动的路线，甚至在顷刻之后出现一连串的残影，他每落下一剑，镂空的高大石柱就莫名点亮一根，一直到十八根全部点燃，整个大殿一片金碧辉煌！
幻影稍稍停手，唇齿轻合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而他身体里的某个人也在回应着对方，但两人的声音被无形的力量阻断，一点也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十八道金光照耀在那个残影上，让他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同一时刻，萧千夜感觉身体倏然变轻，另一个人也大步跨出，就在他想要跟上去的一瞬间，帝仲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顿时无形的神力像一道牢固的枷锁，让他宛如也一起被凝固成雕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帝仲对着自己微微一笑，走到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修面前。
那是上天界十二神之一，日神东皇，他在数千年前和月神曦玉一起消失，从此再未现过身。
然而现在，帝仲看着手持着日冕之剑的东皇，是真的一如从前那般光彩夺目，在上天界建立之初，他和煌焰也经常在外围切磋比试，两人之间不分伯仲的激烈厮杀经常破坏上中下三层的守护屏障，东皇和蓬山偶尔也会参与进来一起比试，曦玉和潋滟则会一边抱怨一边帮他们修补结界，就那样不知过去了多少年，直到光阴辗转，那些过往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中，即便想起来，也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半年前他在月神殿见到曦玉，也在同时感觉到故友熟悉的目光一直望过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在心中猜测，东皇会不会现身相见？
他们的修行没有退路，如果他也现身，就是和曦玉一样放弃这么多年的坚持，落得灰飞烟灭，他虽然很想念曾经的故友，也非常急切的想得到那份承载着“生命”和“守护”的血液，但他也不愿意真的强迫为难东皇，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会在找寻的途中出手帮助萧千夜，萧千夜或许终将一无所获，即便希望就在眼前，也仍要失去那个最爱的人。
但他没有想到，在进入太阳神殿的一瞬间，类似极昼殿的力量就汹涌而来，然后他就看见东皇笑吟吟的持剑而立，露出旭日一般明媚的容颜。
东皇抬手指向他身后的年轻人，开口却是让他意外非常的话：“这个孩子真像你啊。”
帝仲顺着他的目光转身，凝视着被他固定在原地宛如雕塑的萧千夜，淡淡摇头：“他不像我，东皇，日神之眼也有看岔的时候吗？”
“我是说，像曾经的你。”东皇补充了一句，依然坚定着自己的说辞，他眼中的光似乎能穿越遥远的时光，看到数万年前那个意气勃发的青年人，忍不住感慨万分，长长叹道，“像那个为了去往神之领域，不断努力前行的你，你的眼中没有杂念，一心一意、全神全力，只为了带着我们一起走向更高的天空，你知道吗，他刚才从外面走进来，那样坚定不移的目光，和当时的你，一模一样，我真的希望那条路能长一点，好让我也能多看一会那样纯澈的眼睛。”
帝仲微微动容，似乎也从东皇的话中回忆起了曾经的自己，但终究只是苦笑一声，不言不语，东皇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罕见的抬手轻轻拂过萧千夜的脸颊，语气也在一瞬凝重：“但他也终将变得和你一样，征服的道路总是充满了杀戮和血腥，泯灭了为人的善良和纯真，等终于到达终点之后，身后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有的也只是无尽的空虚和迷惘，你曾带着我们走向上天界，而上天界也终将在另一个你的手中彻底坠毁。”
帝仲的神情却是平静的，忽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即使这样的话足以令上天界为止震撼，他也依然只是冷定的站着，低声问道：“所以潋滟的预言从一开始就是对的，并且在这数万年中，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东皇只觉的心里一片荒凉，眼神微微变化，低声提醒：“你要小心煌焰，那个间隙之术早就关不住他了，可他却一直没有选择走出来，那个地方是一片荒芜一片黑暗，连我都无法观察里面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一定要小心他，他比以前更加危险……”
这句话刚刚脱口，东皇的身体微微涣散，出现和曦玉一模一样的状态，帝仲一惊，本能的想要搀扶自己的好友，东皇却轻轻往后退步，摇头叹道：“不必了，我自现身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作为天地的守望者，于善于恶、于阴于阳都该保持绝对的中立才对，可我……我和曦玉一样，终究只是个凡人，我是多么希望坠亡的那一天不要到来，可我也真的……无能为力了。”
他稍稍一顿，立即加快了语速：“失窃的那块五彩石确实是另外一只‘日神之眼’，当时蓬山来到这里，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但我没有现身相见，或许他以为我和曦玉是真的烟消云散了，所以他在暗中动了手脚，把自己的力量依附在那块五彩石上，并消除了地缚灵的束缚和魔气，一手缔造‘飞天’幻梦，他想看着我的血脉愚蠢的葬送掉一切，名誉、荣耀、信赖，这些为王者最重要的东西，他想让他们亲手毁去……”
“他在对地缚灵下达命令的时候，曾有一伙盗宝者偷偷潜入，蓬山应该是发现了他们，但是他没有阻止，而是继续将一切告诉那只魔物，后来那伙人消失了很久，直到四年前才出其不意的盗走了那块五彩石。”
“那块五彩石被蓬山动过手脚，盗宝者拿着它进入到地宫外部，最终被曦玉的月耀界所杀，但结界也因辰王之力被打穿出一个洞，帝都的一部分高官知晓这个秘密，他们以为地宫里藏的那份宝物真的能动摇统治，这些年也一直费尽心机的去找寻，但因月耀、日耀双结界的阻拦，他们并没有成功。”
东皇上前一步，探手从他怀里取出日神之眼，感慨道：“明溪那孩子，尽然真的舍得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你，你知不知道，这和五彩石本是一对，是用来支撑日耀界的。”
他微微动容，慢慢笑起，随手就将手里的东西捏碎，与此同时，在地宫外围，失窃的五彩石也应声毁去，又道：“曦玉死后月耀界已经消失了，现在日耀界也会消失，地宫失去遮掩终将显露踪迹，但地宫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镜月之镜，是仿照上天界极昼、永夜双殿的雏形而建，这千万年以来所有的侍神者死后都会成为那里最忠诚的守卫，没有人能轻易打扰帝王的安眠……”
东皇用手抚着即将碎裂消失的身体，在宝贵的最后时间里，仍定定的看了萧千夜数秒，终于一字一字慢慢提醒：“也好，他的前路凶险万分，若连侍神者这一关都过不了，他日对上煌焰，必死无疑。”
当最后一个字从帝仲耳边飘过，东皇的身体如夕阳坠入地平线，整个大殿也在这一瞬陷入黑暗，失去神力的支撑，帝仲在顷刻之间就回到萧千夜的身体中，倏然感觉脑中一片昏天暗地，整个人轻飘飘的好似天地都在对转，伴随着眼前豁然闪过一丝晶莹的亮泽，他惊讶的透过萧千夜的眼睛看见了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远远望去是真的如同一个没有黄昏之海的缩小版上天界，极昼和永夜占据这里的上下双层，好不神奇！
地宫……隐藏在太阳神殿不为人知的地宫，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第四百九十三章：忘川
若是以肉眼的观测距离，地宫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不过几百米，但这是在镜像法阵之中，眼前的一切也极有可能是通过镜面折射而出的幻影罢了。
生门在哪里？
萧千夜焦急的环视四周，发觉身边一点声音也没有，就连他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都被无形的力量遮掩了下去，他尝试顺着目光的方向往前方靠近，一步踏入，脚尖荡起一阵漩涡般的风，顿时眼前的世界像披上一层水墨，只剩下纯粹的黑、白、灰，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视线被这种古怪的色泽影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一直走了不知道多久，远方的地宫似乎也没有靠近分毫。
当时误入墟海的龙髓隙，也是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体力是真实的在持续消耗，但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原地踏步，这里的情况远比墟海之时更加复杂，四面暗藏杀机，就在他想依靠古尘强行开路之时，不知从哪里忽然射出来一支水墨之箭，那支箭来的无声无息，本可以直接打穿他的身体，又在逼近的同时察觉到来自上天界同修的特殊神力，硬生生在他脚尖前方一寸处凶狠的扎入，像是某种严厉的警告，地面被一击深陷，如墨一般的灵力也从那个裂缝里继续涌出。
萧千夜警觉的顿步，发现眼前水墨的世界像一幅壮丽的画，无数手持长弓的女子被渲染而出，她们身穿着月神殿侍者的法袍，每一个人的脸颊上都有淡淡的弯月标记，虽然闭着眼，但那般锋利的视线却依然毫不掩饰的落在他的身上，那是依靠月神曦玉的守护之力，在死亡之后来到这座永恒的地宫，只为了让地宫中的人静静沉眠，不再被外界所打扰。
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后的爱，也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挡在萧千夜的面前。
沉默对峙了片刻，月侍里面慢慢走过来一个人，也是一样的水墨姿态，只不过她睁着眼睛，容貌和曦玉极为相似，那样高洁如玉的气质也让萧千夜赫然收敛了想要硬闯的心，等着她从看似很遥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单手放在胸口，对着他极其恭敬的屈膝俯首，无声的世界里第一次传出清澈的语调：“原来是帝仲大人，是我等失礼了，曦玉大人已逝，临终前自行毁去月耀界，并以神力传令月侍者等候大人到来。”
萧千夜紧闭着嘴一言不发，这种时候哪怕对方将他错认成帝仲也无所谓，只要能深入到地宫之中找到那份双神之血救阿潇，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将他误认成帝仲！
月侍者轻轻一笑，手中的长弓拉起对着虚无的天空射出一支小箭，顿时水墨的世界赫然散去，转瞬又变成荒芜的白色，淡淡的月光自头顶如水一般倾泻而下，带着传说中最纯净的、来自明月的守护之力，竟然他一直紧绷的情绪倏然松懈了不少，对方让开身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手指在身前轻飘飘的点了两下，立即两只透明的天马凭空幻化，月侍者翻身上马，低道：“请大人跟我来吧，地宫还在很远的地方。”
萧千夜一秒也没有多想，只是在他跟上的一瞬间，猛然瞥见对方眼中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天马腾空而起，看着是往地宫的方向飞过去，但没一会又在一条古怪的高空银河处停了下来，月侍者走下去，走到水面，望着五彩斑斓又奔流不息的河水，忽然开口：“曦玉大人临终前特意嘱咐，希望您能在这条忘川中稍待片刻，大人作为天地的守望者，本不该插手凡尘之事，但此人的所作所为，或是真的让大人感到了哀痛，故命我在带您路过忘川之时，能看一眼那位重要的人。”
萧千夜本并无心其它的事情，但当他的眼睛投向河水的一刻，感到心中传来熟悉的心悸，这种刺痛逼着他来到河边，凝视着忘川陷入迷惘。
他还记得上次和阿潇暂别之后自己的身体一直被心悸刺痛，那时候的明溪就曾告诉过他，在民间传说里，人与人之间会有特殊的心脉相连，若是一方逝去，另一方便会因此产生心悸，这种情况多半发生在关系亲密之人身上，诸如父母妻儿，又或许是极为重要的恩师、朋友，但这种说法并无佐证，只能算是传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为什么又开始疼了……月神口中的重要之人，到底是谁？
在中原的古老神话传说中，人死之后要过鬼门关，途径黄泉路，而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便是忘川之河，忘川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每日每夜哀嚎不断，它的两岸开满了妖红艳丽的彼岸花，会捕食路过的亡灵吸收成自己的花肥，传说在忘川河上还有一座奈何桥，奈何桥边坐着一个叫孟婆的老婆婆，要过忘川河，必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前尘往事尽消散。
飞垣不信轮回，自然也就不相信这种东西，而且眼前这条悬浮在地宫上层五彩斑斓的大河，显然和他所知道的中原传说有着不小的差距，这里既没有冤魂，也没有花儿，更没有那座能走向转生的桥。
但是，河水中确实有一种让他挪不开视线的东西，吸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中心，失神的蹲下将手探出水中。
然后，他突兀的看见了一片浩瀚的雷云之海，同时感觉到身体里的帝仲豁然颤栗，那片雷云如翻腾的海浪，青紫色的电光交错在一起，像是一个生命的禁区无人可以靠近分毫，就在此时，有一抹矫健的身影掠入其中，顿时引动雷光追击而来，那人在雷云中不断位移，身手竟比天谴还要更加迅捷，就在持续的躲避和被迫的应战之下，他的身体也在悄然发生着惊人的变化，骨翼、犄角慢慢生长，也将他的力量速度逼至极限。
是他……萧千夜惊出一身冷汗，是那只古代种，他们的先祖！帝仲曾经说过，十二神离开终焉之境之后，尝试了几万年都没能再回去，他到底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就在他微微失神之际，古代种的身体被属于战神的黑金色神力覆盖，他竟然一点点恢复成最初始的凶兽之姿，他变得高大威武，一身锃亮的雪色长毛，但他只有一根犄角，另一根被自行折断交给了圣盲族压制着魇之声，左前肢仍是残疾，但丝毫也影响不了矫健灵活的身躯，他扇动着纯黑色的巨大骨翼在雷电中穿梭，艰难的往更深处的终焉之境靠近。
越深入，雷电的光泽越明媚，五色的雷云交织成网，似乎是天神在阻止不自量力的闯入者，他在一点点失去平衡，变得摇摇欲坠，终于体力不支被一束激雷击中，那样的雷光带着致命的电，在萦绕他身体的同一瞬被后方一抹更为明亮的火焰击碎！
古代种也在这一刻恢复人形，那真的是帝仲的身体，他的眼定定地看着远方雷云之海外围那道红色的身影，冷定的脸色正在一点点涌现出极端复杂又矛盾的神情，许久，也不知是情绪受到了何种影响，他愤怒的冲着出手相救的女子骂道：“你来做什么！我是骗你的，我接近你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终焉之境，灵霜，我是骗你的！你现在回去向澈皇认罪，你是她女儿，她或许不会为难你，你要是再跟着我，雷云会要了你的命！”
神鸟一族因血契束缚，只能同族成婚生子，就连高高在上的皇鸟也不例外，虽然皇鸟的火种是自然孕育，但她依然可以在族内选择心爱的人结成连理，只不过生下的孩子和自然孕育的火种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也只能是普通的神鸟，不会成为真正的皇鸟，那名叫灵霜的女子，便是澈皇的孩子，她身上的火焰比普通的神鸟族更加明亮一些，但和皇鸟相比仍是云泥之别，她就介于两者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平衡。
终焉之境的雷云，显然对传说中的“不死鸟”也有着绝对的压制，没有皇鸟的火种庇护，即使是灵霜也无法强行突破，她想靠近那只古代种，又被惊雷反复阻断脚步。
古代种的神色有些恍惚，他竟然在那么危险的环境中失神的分心了许久，然而再等他清醒过来之时，脸上只剩下坚定，他抬起手，将战神之力在指尖凝聚成一支金色小箭，那支箭穿越雷电，直接将后方试图跟上他的灵霜打出云海，就在对反惊愕之际，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冷漠的寒冰一字一字飘入耳中：“别再跟着我了，灵霜，我是骗你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说过，接近你的唯一目的是终焉之境，别傻子一样进来送死了。”
他的每个字都比那支金色小箭更加伤人，而他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行，终焉之境的轮廓浮现在眼前，还是那样的日月同辉，还是曾经的静谧如死。
古代种悄然踏入，中央的湖水映出他脸色，竟然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第四百九十四章：日侍者
他就那样在湖边长久的坐着，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然后，他从怀中小心的掏出几张折好的纸，那应该是从什么书籍中撕扯下来的，他的目光殷切的盯着上面古怪的文字和图案，那不是飞垣和中原惯用的文字，萧千夜也完全不知道到底都是什么意思，但他明显的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是帝仲的感慨：“是九黎族的文字，很多年以前我曾带着萧去过一处流岛，那里的人自称是九黎族后裔，不过他们很排斥外人，我便没有久留，也没有按照习惯留下点苍穹之术将其收入上天界管辖，但是我听说他们族内有一些古老的书籍，记载了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传说。”
“纸上都写了什么？”萧千夜好奇的问了一句，他发现那只古代种的神色变得非常焦急，好像遇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困难，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起来，帝仲顿了顿，似乎是自己也陷入某些遥远的回忆，半晌才道：“九黎族虽不喜欢外人，但却和远古凶兽、灵瑞之间素有来往，若是我没有猜错，他手上拿着的那几页纸，应该就是从《五藏蛮荒经》上面偷偷扯下来的，那本书紫苏手里也有一本，记载了关于古代种的一些事情，呵……难怪他要利用灵霜找到终焉之境，原来他真的是知道了复活的方法，这才不惜一切的想要救我。”
萧千夜暗暗心惊，龙神死后，皇鸟是这世上唯一知晓终焉之境的人，那只古代种欺骗她的女儿，一定也只是为了套出终焉之境的方位吧？
倏然间，萧千夜无意识的抬手揉了一下额头，好像感觉到骨血深处一瞬涌出的某些惭愧，他几乎是本能的抬头望向带着他们来到忘川河的月侍者，果然那人也正在一旁淡淡笑着，不等他开口询问便主动答道：“灵霜姑娘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入终焉之境，但她也没有返回浮世屿去向自己的母亲认罪，她在外围等了四百年，直到前不久才离开，但大人没有透露她的下落，或许是终于想开了，不再等着那个不可能的人回来了。”
月侍者的一番话像在安慰他，更像是在安慰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帝仲无声嗟叹，在他心中的萧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有着一双最淳朴清澈的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了救自己，去欺骗一个无辜女人的感情。
只要成为人类，就会无可避免的失去一些东西，是他亲手将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推向了复杂的人心。
忘川上的幻象慢慢散去，终焉之境的一切像被蒙上一层白雾，无论萧千夜怎么挥手，雾气还是越来越浓郁，直到视线完全被遮掩，他才不得不从河中心走回岸边，月侍者微微颔首，低声道：“曦玉大人说过，终焉之境的力量在天地守望者之上，具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她也无法再看清分毫，但她也说过，那一定是和您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所以才会命我带您来到忘川，亲眼看一看四百年前发生的事情。”
四百年前……萧千夜的眼里闪烁出璀璨的光，握紧手里的古尘，时间正好能对上，萧氏一族就是从四百年前开始放弃了平凡的生活，为了权势和地位，几代人费尽心机的往上攀爬，可这一切都在他的手中戛然而止，好像冥冥之中一种无形的轮回，终于还是要他们放弃这些东西，回到最初始的地方去！
这是那只古代种的愿望吗？又或许……是历经磨难，失去所有的他，最后的愿望？
萧千夜摇摇头，将脑中这些碎片一样的画面全部散去，他坚定的翻身上马，知道自己眼下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救回阿潇，除此之外谁的愿望都必须暂且放下，月侍者微微一笑，天马跨过忘川河，继续朝着远方的地宫飞去，一直走到下层类似永夜殿的地方，月侍者翩然顿步，天马也在她的指尖轻点下一瞬消失，她神色凝重，望着前方恭敬的道：“他是这座流岛最初的帝王，双神给他取了名字，叫‘明箴’，寓意着正大、光明、严谨和威武，并赐封号‘天殇’，‘殇’之一字曾引起过轰然大波，创国的十位重臣皆认为此字不妥、不祥，但陛下本人却执意如此，所以地宫又名‘天殇宫’，宫内一切由日侍者守卫。”
殇……萧千夜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字，难道早在千万年前，开国大帝就已经看到了故土的未来，所以才会力排众议，以“殇”字作为自己的封号？
“东皇大人似乎也已经逝去了……”月侍者低下头，语调变得悲凉，但很快又恢复到一贯的平淡，继续说道，“若是大人没有遣散宫内日侍者，那么一切打扰帝王安宁之人都将被视为敌人，请您保重。”
萧千夜点头示谢，依然坚定的往地宫踏入，早在月侍者出手那一支水墨小箭之时，他就已经知道这股力量不同寻常，虽然对手只是曾经的侍神者死后留下的冥魂，却比他此生遇到的大多数对手都要强悍千百倍，那不愧是遵守着日月之命的守护者，但无论前方何种凶险，他都不能在此退缩半步，那一定要把那个亏欠了一辈子的心爱之人，救回来。
地宫的下层是月神的力量创造出来的永夜，和上天界的永夜殿如出一辙，也是一轮皓月沉浸在地面之下，透过月的光泽，将黑暗的世界照的宛如白昼。
他的气息很快就惊动了日侍者，在足尖踏过皓月的一瞬间，一道锋利的金色光箭贴着脸颊钉入身侧的地砖中，随之庄严的警告声响彻整个宫殿，萧千夜将古尘换至左手，同时散去神力幻化的刀鞘，露出古尘真实的黑金色刀锋，见他毫无退缩之意，金色的光箭再度击出，一支分化成三支，再度分裂成九支，瞬时地宫的顶部有一闪而逝的九日盛景，萧千夜只一眼就察觉到逼命的杀气自头顶落下，古尘顺势格挡，不知是和什么恐怖的力量正面相撞，竟让脚下的皓月顿时出现水纹状波澜！
一出手就知实力不容小觑，萧千夜屏气凝神，即使已经以最快的反应速度抵抗从四面八方射出的光箭，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洞穿了几处，日侍者虽然生前都只是普通人，但死后挣脱肉体限制，又长久的被东皇之力影响，这种耀眼的光箭其实是就是日冕之剑的分身，确实和他现在所用的上天界武学同根同源，所以才能如此轻易的让他负伤，但眼下日侍者根本不见踪影，整个地宫的大殿除去持续不断的无数光箭，既没有机关更没有埋伏，但就是这么简单的进攻，不出片刻就让他大汗淋漓，手臂出现短暂的痉挛，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难怪之前在太阳神殿，东皇会说出“连侍神者这一关都过不了，他日对上煌焰，必死无疑”这种话，上天界一战帝仲伤势严重，虽然他本人从未对多提，但他还是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个人真的非常的虚弱，若非如此，云潇被朱厌掳走失踪半年，他也不至于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一并大海捞针一般苦苦找寻，东皇的话是提醒更是警告，要让他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和上天界之间的实力差，仍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只是稍稍分心，光箭捕捉到对手分神愈渐凶狠，萧千夜脸色一变，左手闪电般地击出，六式强行击碎眼前的光，他逼着自己迎着破碎的光刃继续向前，无暇顾及身体也在这一瞬被撕裂出一道道恐怖的伤痕，左侧传来一声严厉的低斥，就在金光呈现长剑形态砍落的一刹那，他背后的骨翼赫然舒展，硬生生保护着身体一步踏上台阶！
这一击让骨翼也断裂脱落，但在他跃上台阶的同时，日侍者像是有了什么顾忌一般悄然收敛了攻势，萧千夜忍着自背后传来的剧痛，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那猛烈的砍击中濒临崩溃。
地宫的整体形态其实和上天界极为相似，只是缺少中层浩瀚的黄昏之海，如今眼前这个向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台阶，无疑就是仿造真正的上天界，连接着上层极昼吧？
这样激动人心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萧千夜立即感觉全身上下又充满了力量，眼里射出炯炯的光，日侍者从光影中露出真身，果然也是冥灵状态的女子，和月侍者身着类似的法袍，手持着金色的长弓，虽然皆是闭目，但所有人的脸庞都是默默朝着他的方向转过来。
萧千夜微微迟疑，因为他感觉日侍者的视线虽是朝着他的方向，但很明显并不是在看他，就在此时，从最高处的台阶处迸射出一道耀眼的长箭，虽同样是以光的形式，但力道速度都远超方才！萧千夜脸色也变了，眼神凝聚起冷光，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古尘，抬头望紧盯着高端那个闪耀的冥灵之影，她的脸颊上是象征日神侍者的烈阳印记，比起月神侍者，更加光彩夺目。
“小心……”帝仲在他脑中轻声低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她不仅仅是初代日圣女，也是传说中和天殇帝并肩同行，协管天下的女人，开国皇后——媂姬。
不同于皇室对天殇帝有着非常详细的记载，媂姬的一切都像是未解之谜，既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留下任何文献传说，唯一关于她的故事，是在天殇帝驾崩之后的第二天，在其灵前溘然长逝，从此帝后二人便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除去古老的盗宝者之间还流传着关于地宫的神秘传说，再也寻不到任何关于他们的事迹。
而现在，一代皇后以日侍者的身份，站在台阶的最顶端，冷冷盯着这个千万年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闯入者，宛如真正的神明。

第四百九十五章：帝后
拉弓，射箭，这一击不是警告更不是试探，而是带着凛冽的杀气，要将闯入者截杀在极昼之外，那道金色光箭还没掠至眼前，就已经幻化成千万支一模一样的小箭，萧千夜抬手格挡，古尘在身前劈下刀气为墙，只见光箭扎入刀气之中，虽然看似宛如陷入泥潭，但仍有强悍的后劲继续逼近，让他大吃一惊，立即再补一刀将刀气连带着光箭一齐砍碎。
台阶上的女子微微动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再度拉弓连射三箭，金光在箭尾拖出长长的痕迹，下层永夜中的日侍者也一齐动手，瞬时整个大殿一片金碧辉煌，箭气如急雨坠落，他在躲避不及间被数道光箭击穿身体，血水顺着台阶流入下方的皓月中，不过一会，地宫的色泽悄然从月白色被浸染上一片刺目的红，萧千夜只觉得脚下稍稍一软，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禁锢动弹不得，古尘变得无比沉重，甚至让他单手有些独臂难支。
“是日神独有的金光禁缚之术。”帝仲虽然没有出手帮他，但还是在耳边轻声提醒，萧千夜低头看着自己手脚上细细的金光之线，立马便想起星罗湖水下那些如影随形会追着自己逼杀的金线，果然是同根同源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些东西从开国皇后手里迸射而出，力量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整个人宛如泥雕动弹不得，这样的压力不仅仅是禁缚着他的身体，似乎还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一直压制着精神，不出片刻便让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以防窒息，热汗从额头一滴滴沿着脸颊滑落，又在滴入石砖的瞬间被神力湮灭成雾气，他只能艰难的转动手腕，感受着古尘的角度，拼尽全力的想要从这种古怪的束缚中挣脱。
媂姬却倏然停了手，她微微扭了一下头，似乎是看向了身后的某个地方。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沁出的血丝，闭目凝神，左手慢慢恢复知觉之后，六式也在悄然间劈裂看不见的神力，就在他感觉到外层清澈的空气再度涌入的一瞬间，又是一道金色光箭重击而来，这一次他不退反进，右手闪电一般摸向腰间一直佩戴着的剑灵，直接连着剑鞘一起出手回击，七转剑式逼退众多日侍者，媂姬眉峰一紧，不急不慢继续抬手拉弓，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柄白色剑灵突兀的闪现出一抹冰蓝，顿时另一种强悍的力量如洪水倾泻，不等媂姬反应过来，金光幻化的线被剑气封印，瞬间凝固成冰的状态！
媂姬脸色一变，环视一圈，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被剑气封在半空中，让整个大殿都透出这种冰冷的蓝。
当她再次抬手之际，从身后悠然传出一声阻止，不知是何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地宫：“阿莹，让他进来吧。”
伴随着这声淡淡的语调，日侍者齐齐跪地，一瞬间便收敛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杀气，只有最高处的开国皇后媂姬仍是警惕的看着这个闯入者，许久，她默默转身正对着萧千夜，用极为正式又严厉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逼问：“阁下身负上天界之力，又隐含凶兽之姿，擅闯天殇宫，到底目的为何？”
萧千夜暗暗吃惊，这个女人竟然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甚至可以和他说话？但他一瞬间就回过神来，不卑不亢的向前一步，收起手里的刀剑拱手作揖，认真的回道：“我是为了救人才会冒然闯入地宫，是月神给了我提示，告诉我地宫之中暗藏了一份象征着‘生命’和‘守护’的双神之血，我需要这份血液，去救我最爱的人。”
“双神……之血！”媂姬大惊失色，几乎是在听见这四个字的同时本能的拉弓射箭，厉声斥道，“痴心妄想！胡说八道！我必不会让你踏足极昼一步！”
“你……”惊诧于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萧千夜立即回神谨慎的回访，但那一箭尚未飞出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阻断，媂姬面容一沉，俨然有了怒意，先前的声音再度传来，依然是淡淡而充满威严，“阿莹，带他们进来，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强求。”
“夫君，你真要如此？”媂姬赫然转身，她的位置其实距离棺椁还很遥远，但是她的眼中却真的浮现出了千万年前携手之人的身影，那个浅金色的身影静静的站着，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内心仍在纠结，这样短暂的沉默在萧千夜看来好像一瞬间过去了一万年，但他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好像冥冥之中能感觉到什么极端悲凉的情绪，正在从那个高傲的女子身上毫不掩饰的流出，双神之血……那份血液被藏在如此隐秘的地宫之宫，就连皇室自己都苦寻无果，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还有什么其它重要的作用？
“来吧。”就在他脑中联想不断的时候，媂姬终于开口，她将手里的光化弓箭直接捏碎，转身往后方极昼里走去。
萧千夜大步跟上，生怕下一秒钟对方就会变卦，这里的极昼和上天界并不相同，反而是和大湮城外的太阳神殿如出一辙，一样的十八根石柱，一样精准的九十九米，甚至上面的三足金乌鸟石雕都是以一样的姿势扭过头望着他，唯一的不同，就是摆放日神像的地方，静静的摆放着一个高大的棺椁，他豁然顿步，不知为何不敢再继续往前，那个棺椁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只是在这样静默的世界里折射着如旭日一般温柔的光，一个男人的影子立于棺边，一只手还轻轻的搭在自己的棺椁上。
媂姬跪地行礼，对方转过身来，一刹那令萧千夜心头泛起无数惊诧和疑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人！
对于开国皇帝，史书的记载自然是用尽了一切华丽的辞藻，竭尽全力的去歌颂这个人的伟大，但是后世的人，其实很难从那样的描述中去了解一个真实的帝王，但如今，当那个在书中被神话了千年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眼前，即使只是一个淡淡的魂魄，他也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气，甚至让他一瞬间情不自禁的想起当今的天尊帝明溪，好似冥冥之中真的有种解释不清的轮回，明明两人的容颜并不相似，眉眼之间却又涌动着如出一辙的神采。
据说，天殇帝明箴，在其十几岁之时就已经从箴岛挑选出来能力出众的十位名仕，不满二十岁便迅速将势力扩散至全境，他在中央天域城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皇权，并开始着手划分四大境，组建军队，开设学堂，并依照地形建立起风格各异的城市，由于飞垣本身是一个种族众多的流岛，为了能让百灵服从人类的管制，他在二十至三十岁的这十年里，亲自走遍了许多许多异族群居之地，也在各地留下了廉政爱民的形象。
而在期间和他并肩的人，便是后来的皇后媂姬，正如凤姬本名凤若寒一样，媂姬也仅仅只是一个尊号而已，世人只知道天殇帝唤她“阿莹”，至于其出身、来历皆是不明。
这座悬浮于高空的流岛开始欣欣向荣，各地的贸易往来致使闭塞的交通信息慢慢畅通，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仿佛枯木逢春一般繁荣不息，但这一切的辉煌从帝王三十岁开始出现了颓势，据史书记载，天殇帝是在三十岁生辰宴上忽感不适，虽紧急传医并精心调养了大半年，但他的身体还是渐渐显露出衰弱的迹像，在三十六岁那年初雪之时，帝王独坐在寝宫后院，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然后命人备行阳川，并在第三日清晨，只带了皇后和极少的亲信去往那片荒漠之城。
那一年的阳川还没有如今繁华的城市，也没有祭祀先祖的双神殿，是一个魔物横行肆虐的荒芜之地，帝王行至大漠的某一处，望着眼前破旧的小城镇，抬手赐名“大湮”。
就如他自己的封号“天殇”一样，这般不祥的“大湮”二字顿时就像笼罩不散的阴云，让此行的每一个人心头沉重，他罕见的换了一身常服，牵着皇后的手游玩一般的走过这座城市，然后在某一间看起来早就废弃了的房屋里小坐休息，并让皇后去为他倒一杯水解渴，谁也没有想到一代开国皇帝，最后的终点会是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民房之中，等到皇后端着清水返回，见他静静睡去，再无呼吸。
由于当年还没有方便快捷的飞禽作为军队，军械库也只是刚刚成立，阳川和天域城相隔甚远，几番权衡利弊，又在皇后本人的坚持之下，只能在这座帝王亲赐“大湮”的城镇中临时摆灵，然而，当噩耗还没来的及传遍飞垣之时，第二日，开国皇后媂姬在帝王的灵前，一手轻拉着丈夫，半倚在他胸口，溘然长逝。
再往后的历史则出现了突兀的空白，帝后的入殓、下葬皆是谜团，随行的几个亲信也无影无踪，那样传奇辉煌的人物，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荒漠之中，只留下无穷无尽的秘密，任由后世百般猜测，再未给出任何回应。

第四百九十六章：帝王之血
现在，那两个人皆是冥灵状态，就在他眼前，恍若隔世，他是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走到了棺椁旁边，发现这种特殊的材料竟是半透明的，以至于他一眼就能清楚的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开国皇帝，那确实和史书的记载是相符合的，棺椁中的男子虽然早已经逝去多年，但容颜沉静，就连眉眼之中那缕苍白的病气都还清晰可见，他的双手交叉平放在腹部，轻轻握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萧千夜的眼眸就是在这一瞬被点燃，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伸手去夺下那个东西，又赫然瞥见身边的人淡淡一笑，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神色，并未出手阻止。
率先停下来的人，竟然是他自己，短暂的沉默后，帝王捂着嘴，露出不和身份的轻笑：“你不是为了这个东西来的吗？现在它就在你面前，只要伸手就能得到，为何你要犹豫？”
萧千夜迟疑了一下，眼神复杂，望着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东西，忽然又些奇怪的心神不宁，低声问道：“在盗宝者的传说里，这是一份可以颠覆皇朝统治的东西，他们在这片荒漠上苦寻千百年，甚至你的后人也曾挖地三尺找了两千年，在四年前，太阳神殿的五彩石失窃，地宫的秘密才第一次被外人知晓，他们瞒着皇室也在暗中找寻，试图能得到传说中的这份血液，成为新的统治者。”
“嗯，我知道，那个女人带着五彩石，打破了最外围的月耀界，但是被月侍者杀了，你要是现在出去往南面一直走，大概还能看到她的尸体吧。”帝王漫不经心的回着话，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但正是这样过于平静的语气反而引起的萧千夜的好奇，接着追问下去，“月神曾告诉过我，这份血液是在你临终之前，她身为人母毕竟不舍，这才从心头取出封存至今，它保留着最初始的‘生命’和‘守护’之力，可是这千万年来，它都被掩埋在地宫之中，若真的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要连皇室一并隐瞒？”
帝王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转而望了一眼自己的皇后，忽然对她招了招手，慢慢说道：“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时辰未到，阿莹，你也该告诉我那东西现在的真实情况了，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萧千夜不解的看向媂姬，开国皇后的面容显然没有帝王那般的从容不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厌恶，一直紧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许久，直到帝王用力咳了一声缓解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媂姬才不情不愿的跟到棺椁前方，她的手轻轻的从棺椁的最上方点过，看起来是在画着什么复杂的星位图，时而手指微微停留，再次抬起之时就会在原地留下一个大星的轮廓，她就那样一言不发的画着，直到手指轻轻点到棺椁的末端，倏然一束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萧千夜吃惊的看着棺椁上密密麻麻的大星，感受着每一刻星辰上面涌动着的浩瀚帝王之力，那般不可轻犯，即便他对星辰之说毫无研究，但他一眼就意识到这是明氏皇朝的星位图，每一颗大星，都曾是逝去的帝王！
这幅星位图极为震撼，但是大星和大星之间也还有着悬殊的差距，而最为明亮的两颗，无疑就是开端和终结，那不是普通的大星，而是传说中的帝星。
然后，他看见开国皇帝明箴刺破自己的手指，明明是个冥灵状态，却真的有血液滴落，那滴血顺着复杂的星位图一点点延伸，像一条奇妙的线将所有的大星串联在一起，终于在最后一颗星辰上赫然停止，然后，嫣红的血渍开始慢慢出现衰退之象，一点点变得黯淡无光，伴随着最后一颗大星转化为毫无生气的灰白色，整个星位图一瞬覆灭！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豁然抬头望向面前依然笑吟吟的天殇帝，不可置信的低问：“帝王之血……要断了？”
“那孩子现在的状况，多半是不太好了吧？”帝王半靠在自己的棺椁之上，有种微妙的时空错乱之感，忽然开口，“他今年多大了？”
萧千夜想了想，虽然帝王并未言明，但他知道帝王口中的“他”指的是什么人，默默回道：“应该有二十九了吧。”
“是么，二十九了，阿莹，他比我当年还要早上一些呢。”帝王望着自己的皇后，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面容上也终于泛起了一丝丝哀伤，那样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百转千回，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一刻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媂姬在他身边垂目，一只手轻轻伸向棺椁最下方那颗大星，终是闭目长叹，低道，“还有七年，他会和你一样，自三十岁起出现衰弱之象，在三十六岁的时候与世长辞，但帝国将会在他的手上达到最后的辉煌。”
“怎么会……”萧千夜是比眼前两人还要惊讶，“他还年轻，还可以娶妻生子，就算他不愿意，他还有兄弟，为何帝王之血会就此断了……”
他的话截然而至，似乎是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骤然蹙眉，先帝是弑父杀兄篡权夺位，自那之后剩下的两位王爷便避嫌一般的不问朝政，明溪虽然自己也有两个弟弟，但自幼不受宠，加上有二皇子前车之鉴，如今也早就泯然众人，就算血脉不算完全泯灭，但一个国家落到无能之人手里，又有何用？
“明箴……”媂姬念着夫君的名字，面容含泪，“他是我们最优秀的后裔，失去他的血裔，就算是帝王之家也会趋于平凡，慢慢消失。”
“平凡是福啊，阿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帝王平静的回话，眉目微沉，“如此之多的星辰，只有他一人能与我并肩，成为帝星，但……连上天界都不敢保证帝星不坠，更何况是区区凡人？”短短一句话，让媂姬无声嗟叹，忽然看向萧千夜，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是帝仲大人吗？为何不肯现身相见？”
“你应该是传说中周游列岛的那一族人，我记得是叫‘无根之人’。”帝仲轻轻脱口，他虚弱的状态已经不由他再使用神裂之术，只能勉强幻化成光球的状态落在萧千夜肩头，两人的目光奇怪的交错了一瞬，帝仲感慨的说道，“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直到你使用这种‘星沉’之术，我才确认真的是你。”
“哦？你们认识？”帝王微微吃惊，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皇后会认识上天界的战神，媂姬先是对着他微微鞠躬颔首，这才面向自己的丈夫一五一十的解释道：“我本就不是飞垣人，只是和族人们一样周游在万千流岛之上，偶然路过箴岛，遇见你，和你相识相知到相爱，让我甘愿放弃漫长的旅途永远的留在这里，我与这位大人虽是素不相识，但我族内一直流传着大人的故事，今日有幸得见，是阿莹毕生的荣幸。”
帝王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他对自己身边忽然出现的女子从未有过半句质疑，若是她不愿意说，他一句也没有多问过，因而开国皇后在史书上留下的文字极为稀少，并且疑点诸多。
但他知道，阿莹不是普通人，在她第一次展露“星沉”之术的时候，他的理智就清楚的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除去探讨星沉之术上展露出来的星位图，其它的都被两人默契的藏在心底。
星沉，这是一种来自无根之人特殊的术法，它不能预测祸福，也不能左右命数，但它却能清晰的显示出开端和终结，明明中间的一切都无法观测，偏偏两头的轨迹却出奇的精准，那年他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父母早就消失在流岛之中杳无音信，他一个人在那片神奇的流岛上漂泊，在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她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衣服，像个行急匆匆的旅人，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会成为这座流岛的帝王。”——这是那个自称阿莹的少女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像一束莫名的火焰点起了某种魔咒，燃起他全身的斗志。
在之后的五年，他是强行拉着这个少女和自己一起走遍流岛，细心留意着可用之才，用尽心机手段收为己用，到了十几岁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名声四起，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在迫使他更加努力，他废寝忘食的钻研起治国之术，幻想着建立一个稳定的政权，让一盘散沙的流岛凝聚一心，而那个被迫同行的少女，也一点点对身边的少年动了真心。
然而，在他终于走到顶端之后，二十岁的阿莹惊恐的看着星沉之术，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穷无尽的恐怖，原来这个风朗神俊的青年，他是整个星位图的开端，这其中浩瀚的变数她看不明白，唯一能看明白的只有首尾呼应的两颗大星，他们一个是白手起家傲立群雄，另一个是力挽狂澜终得夙愿，都是自幼开始呈现出帝王之相，在少年之时意气风发，在青年之时达到巅峰，却也在而立之后倏然出现衰弱，他们就像一面阴阳相辅的镜子，看似一个明媚如朝阳，一个阴沉如暗月，却是那么融洽的组合在一起，成为星沉之术的开端和终结。
“你快要死了。”三十六岁那年，已经成为皇后的阿莹轻握着丈夫的手，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这句话，箴岛尚在天空之时，人类的寿命是可以达到惊人的三百岁，更有长寿者活到五百岁也不稀奇，但是他的皇后却对着三十六岁的他轻易的说出了这种结论，“你快要死了。”
真的是奇怪啊，明明所有的大夫都说他只是因为长久的操劳导致了身体的虚弱，只要多加休息就无大碍，可他还是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在一天天衰弱下去。
想到这些，帝王默默凝视着棺椁中的自己，指着双手轻握的盒子低语：“其实这个东西不仅仅能帮你救回心爱之人，也能帮我继续维持帝王之血，甚至还能帮你对付上天界的夜王大人，说是足以动摇皇室统治的圣物倒也不为过，因为失去这份血液，就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可以救那个孩子，坦白而言，双神会放你进来是超出了我的预料，明溪会默许你取走帝王之血，也让我措手不及，我真的是不明白啊……阿莹，你明白吗？”
媂姬紧咬着牙，凝视着夫君的眼睛，低道：“我不在乎那个女人的生死，只要你摇头，我立即就将他赶出地宫！明溪、明溪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只要他愿意在三十六岁之前再次来到神殿，我便主动将帝王之血交给他！”
许久，帝王竟然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大拇指，望向萧千夜提醒道：“那孩子手上有一个玉扳指，里面封着一个人的魂魄，他是依靠这个人的灵力输送才能以那副病弱的身体撑到了现在，那个人，是你的同胞兄长吧？那你可要小心了，以明溪的状况，如果灵力的输送不被终止，他应该是不会在三十六岁的时候就与世长辞的，除非……他自行终止，或是被人终止。”
“终止……”提及兄长，萧千夜果然是心中忧虑再起，帝王点点头，指向他腰间的白色剑灵，补充道，“本尊身亡，魂魄也会一起湮灭，除非能在死前将这种关联切断，否则灵力的输送会一并终止。”
帝王的手慢慢落到棺椁末端的大星上，蹙眉叹道：“至少到目前为止，星沉之术还没有出现任何改变，我不知道这其中是否会有牵连，但若是那位兄长是对你极为重要之人，多留个心总是好的。”
最后，他将目光严厉的望向萧千夜，一字一顿质问：“即使知道这份血液如此重要，你也要拿它去救一个女人吗？”
萧千夜也在锋芒的看着开国帝王，岩石般冷定的面容毫无退缩：“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四下里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帝王咧嘴勾起笑意，在那样坚定淡然的注视下，直接伸手探入了自己的棺椁，他从手中轻轻提起那个古老的木盒递到萧千夜面前，无声笑起：“好，我成全你，你为了飞垣不惜放弃一切，那我也将放弃帝王的血脉传承，帮你救回心爱之人。”
他颤颤接过那个木盒，没等他再说什么，眼前金光乍现，一瞬间就将他送出地宫，折返到了现世的太阳神殿中。

第四百九十七章：黑云
熟悉的时空错乱之感再度袭来，让他眼前出现一片花白，在时间被强行拉回正轨之后，身上的伤口也持续不断的流出血来，萧千夜的脸色一瞬苍白如纸，他虽然有着凶兽的血脉，身体确实比一般人要强健不少，但毕竟也只是个人类，自那日在家中沉沉睡去三日之后，到现在他是一天都没有休息过，再加上地宫是一个时空凝滞的镜月之镜，这一晃也不清楚到底又过去了多久。
但他轻轻触碰到怀中的木盒，立刻眼里放出炯炯的光芒，一扫所有的疲惫只想尽快回到冰河之源。
帝仲无声叹息，他这半年以来的所作所为很明显已经超出了身体可以负担的极限，若不是这一口气硬撑着，他都不知道这个共存的人什么时候就会真的倒下去，甚至再也醒不过来，但他也无法开口劝慰他分毫，冰河之下那个沉睡不醒的人，已经带走了他的全部理智，哪怕是把自己逼到绝境，这个人也必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耽误一分钟。
然而一步踏出太阳神殿，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却让他不得不暂缓了脚步——大漠，在下着暴雨？
阳川气候干旱，除去沿海的嘉城，其它几座城市一年也下不了几次雨，严重的时候甚至要请祭星宫的大法师过来以术法引雨，而现在他视线能看到的范围内，乌云低压压的好像伸手就能触及，雷电交织着暴雨倾盆而下，那些硕大的雨珠砸进大漠中，甚至已经在凹地处形成浅浅的水泊，这可是沙漠啊，偶尔能飘过来几滴雨就够让人惊奇的了，怎么可能忽然间这么大的暴雨来势汹汹？
萧千夜暗暗握紧古尘，知道这种节骨眼上事出反常一定又有古怪，就在此时，天空一排金乌鸟紧贴着乌云高速掠过，是朝着巨溟湾的方向飞去。
他忽然想起之前明溪说过的话，说是会让昆鸿从巨溟湾那条被上天界破坏之后暴露在外的弃乡道入手，调查关于墟海的情报，听明溪的话似乎并没有想要为难龙吟的意思，昆鸿多半也不会真的和她那种性格的女人起冲突，那眼下这种情况又该如何解释？总不会是龙吟不愿意去帝都解释上次的事情，惹怒圣上，命令军阁强行突破吧？
他有些担心，但怀揣着好不容易得到手的双神之血，现在的他根本不想再多管其它的事情，萧千夜的脚步只是停了几分钟，立马朝着伽罗的方向运起光化之术，他的身体其实很疲惫，再度使用这种来自上天界的特殊术法也感到有那么一丝力不从心，就在光微微散出的同时，高空一道锋芒的闪电迎面击来！萧千夜立即抽身一步退回神殿，再看外围乌云之中，竟然隐有蛟龙的身影游走其中！
“又是墟海的人！”他眼里的恨在这一刻被点亮，带着深不见底的痛，这群家伙杀害胧月还不够，竟然还想着阻拦他的脚步回冰河之源救人！
“小心，有些不对劲。”帝仲低声提醒，已经敏锐的感觉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黑龙气息，时而遥远时而濒临，但始终无法确认具体的方位，萧千夜谨慎的将木盒收好，上层雷云能限制光化之术，难道又是上天界的人在背后搅和？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让他本就烦躁的内心更添几分不安，他大步往前踏出，微微仰首，果然上空的雷电如影随形，贴着他鼻尖掠过在面前炸出雪亮的白光！
古尘在这一瞬比闪电更快，黑金色的刀锋劈过乌云，硕大的蛟龙影躲避的飞快，而巨大的闪电开始杂乱无章的击落在大漠之上，萧千夜看着大漠上电闪雷鸣的恐怖景象，忽觉不对劲，陡然感到身侧荡起无穷无尽的杀机，那些惊雷将大漠的沙子掀起，一层层卷成高大竖立的龙卷风，瞬间引动地底的魔物倾巢而出！
萧千夜定定看着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的婆娑身影，落日沙漠很早以前就是魔物肆虐的地方，只不过平时碍于军阁的管制不会太过分，但眼下这些东西似乎失去了理智，伴随着黑云翻涌，那些癫狂的魔物呼啸着扑向远方，萧千夜心中一顿，迟疑的看着魔物转移的方向，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整齐如一的往大湮城的方向浩浩荡荡的扫荡过去。
大湮城在一百里开外，作为古都，城外有强大的法术结界，魔物该不会如此不自量力跑去送死吧？
若真是如此倒也还好，大湮城的守卫他还是放心的，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他这么想着，心中反而松了口气，但不过数秒之后，魔物在百米开外聚集起来，不知下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的注意一阵沸腾，它们用爪子疯狂的撕扯着，发出尖利地叫嚣声，萧千夜眉峰一蹙，就在这刹那间看到了魔物群中一个狼狈的身影，她已经精疲力竭，几度摔倒之后是被魔物强行拽起来拖行，手里的水状长戟艰难的挥动，但也完全无法再阻拦魔物的进攻。
“龙吟！”终于认出了满脸血污的女子，萧千夜惊讶之余本能的冲出，五指间刀气纵横，抬手就逼退汹涌的魔物，那些嗜血之物被突如其来的刀光击中，顿时鲜血淋淋的往空中散去，萧千夜一手扶住龙吟，没来得及询问情况就嗅到一丝诡异的血气，那不是出自龙吟自身，也不是出自被他击伤的魔物，而是隐藏在暴风雨中，一抹让他也有几分心潮涌动的血气。
这丝血气激起了魔物强烈的杀戮欲望，即便已经认出这个从百米外一瞬间杀进来的年轻人，盘旋在上空的魔物不退反进，与此同时，脚下的沙砾也在剧烈的起伏，除去那些在空中低翔的魔物，沙底下的东西也被吸引来了。
这是荒漠中常见的蝠翼和沙虫，本就喜欢群居围攻过往的旅人，它们一群的数量通常是在五十只左右，各自的群居地相隔也有百里远，但从眼下密密麻麻的情况来看，至少也得有五百只被吸引到了这里，这到底是什么人追杀龙吟至此，还是知道了他的行迹，特意安排了魔物在此守株待兔？对方的目的……是龙吟，还是他？
他的脑中一时闪过各种猜测，天空的蝠翼作势欲扑，在雷电的助攻下，那伙硕大的沙漠蝠翼露出尖锐的獠牙，它们的羽翼非常锋利，可以直接切碎人的四肢，爪子带着剧毒，一旦沾染极为危险，萧千夜默默扫了一眼龙吟，她是连和自己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脸色已经出现了中毒之后的青紫状，再不找地方解毒，只怕撑不了一个时辰这家伙就得死在自己眼前。
“啧……”他是厌烦的啧了一下舌，有那么一刹那想要丢下她算了，毕竟自己跟她也不算很熟，和墟海甚至还有深仇没有解决，他怎么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耽误时间去救她才对，可是脑子这么想着，手上的刀却是反其道而行直接出手，古尘杀入上层乌云之中，催发的无形刀气，那般强烈力量顷刻就将乌云搅散，蝠翼从四面扑杀过来，才靠近立即就被搅碎成渣，随后黑金色的神力如利剑一般刺入沙漠，在幽深的地底赫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顿时没有一只魔物敢再动，就连试图继续撕咬龙吟的那几只蝠翼都下意识放开了爪子，哆哆嗦嗦的往后方退去。
隐隐之中，他听见慢慢消散的黑云中传来一声嗤笑，萧千夜落回地面，暗自调息，不得不说疲惫的身体在逼退数百魔物的同时感到了一丝松散，好像一个提线木偶，随时都要失去支撑，伴随着黑云消失，大漠里熟悉的烈日再度高高悬挂起来，不过片刻之间，水蒸气从地面变成闷热的雾气，又夹杂着魔物留下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让人作呕。
魔物在恢复理智之后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人，面面相觑，似乎也终于想起来这张让它们望而生畏的脸是什么人，就在它们一哄而散四处逃逸之时，萧千夜直接动手抓了一只蝠翼拎着脖子提到了眼前，魔物被他眼里冷定的光吓的一个哆嗦，竟还好声好气的傻笑几声，嘀咕道：“萧、萧萧阁主！失礼了……我们不是故意的，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帝仲透过这双眼睛看着那只努力示好的魔物，总觉得这样的场面格外搞笑，明明他只是人类罢了，这八年来是真的把四大境的魔物收的服服帖帖，看见他就和看见鬼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谁让你们来的？”萧千夜也不和它废话，开门见山直问主题，魔物歪着脑袋想了想，竟露出一种贪婪的表情，抬起一只爪子指向龙吟，舔了舔舌头低低说道，“她身上带着龙血珠，那气味太诱人了，不能怪我们找她麻烦啊，谁让她带着龙血珠……”
话音未落，古尘切过魔物的躯体，萧千夜随手将它扔在地上，这才大步走向龙吟，她双目失焦，已是中毒至深失去神志，但手中果真捏着一个血色小珠子，泛出鬼魅的光泽。
“这是什么东西？”萧千夜按着眉心，是在对身体里的帝仲问话，帝仲也是微微吃惊，低道，“是以龙血提炼而出的灵珠，可以协助大多数魔物、凶兽甚至是灵瑞修行日进千里，但是这东西对神鸟一族极为克制，事实上无论是龙骨还是龙血，只要和真龙涉及到的东西，对它们都有非常奇怪的压制作用，你小心，这东西必须远离潇儿。”
萧千夜从龙吟手中取出龙血珠，用力捏了一下，发现以自己的力量竟然还无法毁去这颗小小的珠子！
“先带她去大湮城解毒，不然就要被蝠翼毒死了。”帝仲轻轻提醒，感到他有那么一丝犹豫，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只想救潇儿，但你刚才对抗魔物已经稍显力不从心，若是墟海之人一直从中作梗，你这样的状态必然撑不到回冰河之源，况且，你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萧千夜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微微阖了一下眼睛，咬着唇沉思了一会，终于向大湮城的方向慢慢抬起头来，低道：“去找安格吧，他封了大漠侯，明溪给他赐了府邸就在大湮城。”
说吧，他俯身将昏迷的龙吟抱起，马不停滴的往大湮城赶去。

第四百九十八章：大漠侯
安格是个横行荒漠的沙匪，本来也不打算真的在大湮城这种古都长久稳定的居住下来，只不过这半年以来他带着安烈图为数不多的五十人在昼夜不停的找人，眼下也是真的有些精疲力竭想要找个舒适的地方歇一歇，于是天尊帝赏赐的这个大宅子理所当然的就被沙匪当成了据点，生性自由散漫惯了的沙匪使唤不惯那些佣人守卫，索性直接遣散了下人，五十多个伙伴自给自足，倒也乐得清闲。
此时的安格正舒舒服服的在房间里泡着脚，他自幼跟着父亲以天为被地为铺，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富贵人家无忧无虑不愁吃穿的生活，果然是会让人失去斗志，只想每天这么懒散的活下去啊。
阿宁和安烈图的其他几个姑娘一起住在另一旁的厢房，毕竟都是二十多岁爱美的女人，这会终于能换下那身丑陋的沙匪行头结伴去城里买些好看的衣裳首饰，这几日阿宁是一天换一身不带重样，原以为她只是个样貌平平的普通人罢了，没想到换上纱裙戴上首饰，这会真心是人靠衣装也显得美丽动人起来，偶尔他瞥过去望两眼，都感觉自己是不是眼花认错了人！
“嘿嘿……”安格自言自语的笑起来，他和阿宁是一起长大的，以前对人家也没有那种想法，怎么好好的忽然有那么一点心动，莫非他也只是个肤浅的只会看脸之人？
若是单说容貌的话，岑姑娘那种带着异族神秘气息的女子也确实格外吸引人，她好像也还在大湮城附近没有走远，有时候还会来自己这里小住几日，就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是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然后就是萧阁主身边的那个云潇，初次见面的时候可真的是明艳动人啊，可惜后来……想到这里，安格用力的锤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赶紧终止了这种恐怖的想法，那姑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萧阁主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他惆怅的叹了口气，这个大漠侯虽然是天尊帝亲口封的，但毕竟无权无势，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撑腰，就算是住进了大湮城最豪华的府邸，平时也有络绎不绝的商人、政客怀揣着各种目的上门对他示好，但说到底他对官场的人情世故实在是一窍不通，几番得罪下来，倒也没人自讨无趣再来找他寒暄了。
安格憋着嘴唇迷惘的望着天空，等大伙休息一阵子，果然还是回落日沙漠继续干沙匪更合适吧？
就在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高大的墙院上翻进来一个人，这段时日闲散惯了的沙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种匪夷所思的出现，安格呆呆看了对方好久，抬起一只手指不可置信的指着他低呼：“你你你你你、萧萧萧萧阁主？”
“安格，快去找大夫帮我救人。”萧千夜也来不及跟他解释那么多，本来他作为一个逃犯要掩人耳目进入大湮城就有些费劲，还得带着一个被蝠翼抓伤中毒昏迷的龙吟，他满脸都是疲惫，匆忙扫了一眼几间看着没人住的房间先将龙吟放到了床上，安格咯噔一下跳起来赶忙跟了进来，一看她身上的抓痕和青紫泛黑的皮肤立即明白过来，低道：“这是被大漠蝠翼抓伤的，多久了？”
萧千夜靠着椅子自己也是快要支撑不住，快速解释道：“快一个时辰了，我们是从一百里外赶过来的，进城还耽误了点时间，你快找人先救她，蝠翼之毒不算罕见，城里应该有解毒的药可以买。”
安格小心的检查了一下伤势，安慰道：“你别急，大漠蝠翼和沙匪也经常起冲突，我这就有解毒的药，你先歇会，看你一身全是伤，我顺便也给你带点药过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经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阿宁和另外一个老妇人，萧千夜警惕的看着两人，安格连忙摆手说道：“龙吟可是个姑娘家啊，你快出来我让阿宁和阚婆婆帮她止血祛毒。”
萧千夜起身走出房间，阚婆奇怪的盯着他看了一眼，忽然目光投向他怀中的某个地方，一双如枯木的手颤颤指过去，敬畏的问道：“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神物？”
萧千夜谨慎的按住古尘的刀柄，安格惊得后背冷汗直冒，也不管眼下有几分尴尬的气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强行拽到了自己的房间，阚婆的视线仍是寸步不移的看着他，直到安格冲着她讨好一般的拱手，她才无可奈何的转身跟着阿宁走进去，安格轻咳了几声，咧嘴笑了笑，解释道：“阚婆婆是我们安烈图最年长的老人家了，你知道的沙匪祖上是干的盗宝这一行，阚婆婆就是安烈图这一支部族的女祭，虽然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和普通老人家也没区别，女祭这种东西，每个盗宝者部落都有，好像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具体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大家都改行做沙匪了。”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听着，暗暗摸了摸怀中的木盒，那个所谓女祭能一眼察觉到这个东西，怎么想也不会是个普通的老人家吧？
安格见他神态凝重，为了缓解气氛赶紧将手里的药铺在桌上，又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了半天，这才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比划了一下递给他，笑吟吟的道：“你也赶紧上点药换身干净的衣服吧，这是之前阿宁自作主张给我买的，你说她好心吧，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穿什么尺码合适！你试试吧，你个子比我高，应该正好能穿上。”
萧千夜接过衣服，安格熟练的将干净的毛巾打湿扔给他，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这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看着不像是被大漠蝠翼抓的，什么人这么厉害把你伤成这样？”
萧千夜只是沉默着将身上的血污擦干净，那些伤口不需要敷药就在以肉眼可见的奇妙速度快速愈合，安格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新长出来的血肉，惊得合不拢嘴，好奇心使然忍不住凑过来认真的盯着看了好一会，这才不可思议的叹道：“哇塞，你这是练的什么武功心法吗？伤口好的这么快！喂，你能不能教教我，这也太方便了吧！”
他一边感慨万分，一边忍不住伸手去碰复原的伤口，这一碰安格的脸色骤然一沉，手指也是触电一般收了回来——好冷，这个人的身体怎么像个冰块一样冷？
在他疑惑之际，萧千夜已经穿好衣服，忽然问道：“安格，我听说帝都派了金乌鸟去巨溟湾附近找寻墟海的踪迹，这件事你可知道？”
安格愣愣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回道：“哦，你说这事啊，一个月前昆鸿就带着人找过去了，不过听说被里面一条巨大的海沟拦住了道路，只能命令军械库拓宽弃乡道让飞禽可以随军一起深入，为了这事还从天域城专门调派了几个大技师过来协助军阁任务，眼下道路应该是已经拓宽成功了，不过里面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你得去问问军阁自己人才行了。”
“一个月前……”萧千夜呆了一瞬，下意识的抬手按住眉峰，这种时间错乱的感觉真的每次都让他感到特别烦躁特别疲倦，自己明明只在地宫中停留了很短一段时间，怎么再回到现世又整整过去一个月！
“对了，龙姑娘是墟海的人！”安格这才脸色骤变，情不自禁的压低声音一把拉住萧千夜的手，紧张的道，“喂，之前帝都发生的事你知不知道？墟海真的暗杀了叶小姐和三郡主？还有之前在四大境被杀害的人，也是墟海干的吗？”
萧千夜没有回话，但从他一瞬阴霾狠辣的目光中，安格立即就知道传闻都是真的，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有些无力的坐在椅子上，这才担心的说道：“其实帝都恢复限行令之后，大湮城这边人心惶惶，一直有人提议要效仿帝都一起恢复，虽然明面上还没有正式执行，但很多商铺店家已经自行抵制了，这几日也不见岑姑娘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影响离开了，哎，我看陛下想缓和两族矛盾，难呀。”
“昆鸿在城里吗？”萧千夜没听他的碎碎念，金乌鸟的营地虽然在柳城，但是军阁在阳川的分部其实是在大湮城内，往年他巡逻至此，三个正将也是要到大湮城来汇报境况，如今天尊帝下令彻查墟海，按照距离来推断，昆鸿暂留大湮城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安格也是歪着脑袋想了想，嘀咕道，“应该在吧，他们从墟海抓了一批人，暂且扣留在城内还没走。”
“嗯，我去找他问问什么情况。”萧千夜提刀而起，没等他一步跨出去，安格已经眼疾手快拽着他不放，连忙提醒道，“喂，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行不行！现在大湮城乱的很，月神殿莫名消失之后吸引了全境古里古怪的术士聚过来，每天在城里打转说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你可别一会和他们撞见又引得一身麻烦……”
“没事，我会小心的。”萧千夜只是轻轻松开安格，随意的笑了笑。
安格抿抿嘴，其实刚才那话他自己现在听着都觉得好笑，不知情的人就算了，自己跟他相处了大半年，就算是个不谙朝政的大漠沙匪也能看出来他必然不可能是真的逃犯，想来昆鸿也不会为难他。
“安格，麻烦你帮我照顾好龙吟，等她醒了，我也还有其它的事情要问清楚。”萧千夜淡淡丢下一句话，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四百九十九章：旧部
大湮城素有“古都”之称，一直以来宛如大漠上的明珠，吸引了无数人的向往，而自月神殿莫名消失之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术士也成为了城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更有不少招摇撞骗的江湖神棍混迹其中试图借机捞一笔横财，此时的昆鸿正从自己的金乌鸟上翻身跃到城墙，一眼扫过人声鼎沸的大湮城，眉峰却是情不自禁的紧蹙成一团——忙不过来啊，真的是到处都缺人，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时间理会城里那些术士了，光是每天调查墟海就让他头皮发麻，忙的不可开交。
他从城墙上揉着眉心走回军阁分部，看见里头坐着的人，发出了一声羡慕的感慨：“都说你小子运气差，被暗部偷袭扯断了一只手被迫卸任，现在看来你小子才是运气好，要不然这么多事能忙得你想剁了手！”
昆鸿说话的对象，正是大半年前就因重伤而向帝都请辞的原任白狼军团正将，霍沧，他的左手装着一只假肢，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的材料做成的，看起来银光锃亮的倒还有几分威武，霍沧笑咯咯的对他甩了甩自己的假肢，熟练的就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调侃道：“你可别挖苦我了，谁愿意好好的装个这么沉的东西到处跑，而且人家梅技师说了，这东西三年之内都必须定期找她维修调整，至少得要个五年才能熟练，哎，烦得很啊。”
昆鸿瘪瘪嘴，接过凉茶一饮而尽，他口中的梅技师，就是东冥知名的女技师梅亭雪，去年就已经被临时召去了帝都，眼下又因为拓宽弃乡道一事临危受命来到大湮城，万万没想到他会因为这层特殊的关系在这里见到自己曾经的同僚霍沧，这家伙卸任不过半年，看起来日子倒也过的舒适快活，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好酒，身边还多了个年轻的姑娘，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想到这里，昆鸿只感觉脑门一阵一阵抽筋的疼，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无精打采，忍不住嘀嘀咕咕抱怨起来：“我可是要累死了，青阳走了之后，靖城、曙城一带的巡逻工作也交到了金乌鸟的手里，少阁主又不在，今年的秋选多半也是没戏了，空出来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派人顶上来，帝都也是忙得不得了，一会要处理碎裂的赈灾救援，一会又要分心去抓捕异族逃犯，还有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墟海，真的是祸不单行，流年不利啊。”
“啧啧啧，难得难得，连你都学会抱怨了。”霍沧嬉皮笑脸的接着话，半开玩笑的打听道，“昆鸿，你们这大半年都在忙什么呢？我好不容易辞官卸任，又终于有个眼神不好的姑娘看上了我，本想着安安稳稳找个乡下安居乐业养老去算了，可我总是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惹得我家那母老虎急的不行，世道这么乱还非得跑出来，咱也认识很多年了，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昆鸿白了他一眼，没等他说话，从桌子下“蹭”的跳出来一个女人，一脚就踹翻了霍沧坐着的凳子，她憋着通红的脸骂道：“你说谁眼神不好！说谁是母老虎呢！”
昆鸿尴尬的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姑娘，这里好歹也是军阁驻阳川的分部，这么堂而皇之的闯进来藏在桌下实在有些不像话，他轻咳了一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低声提醒道：“霍沧，按规定你都不能再进入军阁分部的，你倒好，不仅自己违规，还拖家带口了？”
“别别别！好兄弟你可别赶我！”霍沧扶着桌子好不容易爬起来，那一脚是把他腰上的旧伤都给踹的隐隐作疼，玉絮听到昆鸿发了话，立马闭了嘴一溜烟的蹿到霍沧身后，假惺惺的把他扶到旁边另一张椅子上坐好，这才翻着白眼小心的瞅着对面的人不敢吱声了，昆鸿忍着笑，倒也没真的想要为难两人，低声道，“好兄弟，你安心陪嫂子过日子不好吗？一把年纪了赶紧生个儿子享福去吧，别非要来搅这浑水，我可现在就告诉你，这事情不简单，迟早还得出问题。”
“不简单？”霍沧一瞬就听出了昆鸿口中的隐情，拖着椅子往前挪了一步，玉絮也赶紧顺势跟着一起凑了过来，昆鸿无奈的看着一脸严肃的两人，只能如实相告，又道，“其实上头也没有明确说要找什么，但毕竟找了半年多，有些东西想瞒也瞒不住，不过我是没有亲眼看见，人是青鸟那边发现的，确实是个姑娘，是少阁主亲自抱出来的，听说看着不像活人，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也不知道了。”
“姑娘……”玉絮此时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急的一把就拽住了昆鸿的胳膊，颤颤问道，“什么样的姑娘？真的是传言里说的那样，是萧阁主的心上人，是、是灵凤族……”
昆鸿有些意外玉絮的反应，点点头，接道：“传闻我也听过一些，据说惹得上头很不高兴呢，我说你俩可千万别在外说这些东西，会引火烧身的。”
玉絮的身子一颤一颤的，整个肩背都在剧烈的发抖，吓的霍沧赶紧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又连忙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安慰道：“你先别急，云潇可是一个人徒穿冰川之森赶到雪原上救过我的人！她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你别急别急，哎……玉絮，你别哭啊！”
霍沧一句话还没说完，玉絮已经双手捂着脸哭泣不止，昆鸿尴尬的看着情绪瞬间骤变的女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霍沧拍着玉絮的后背，自己的脸色也有几分阴郁，又追问了一句：“那少阁主人呢？”
“我哪知道这个……”昆鸿苦着脸，随手翻着桌上厚厚的一叠东西，抱怨道，“少阁主的身手变的很独特，那天他找到那姑娘之后就一起消失了，你要想找他，与其来问我，倒不如去城里大漠侯那边碰碰运气。”
话音未落，门被轻轻推开，两人同时回神目光如电的望过去，来人的动作很轻，但并没有刻意掩饰身份，昆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怎么是你！？”下一秒，昆鸿和霍沧异口同声的发出了质问，萧千夜苦笑着摆摆手，低道，“才走到门口就听见你们说要找我，果然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昆鸿和霍沧面面相觑的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了笑声，踢了一张凳子过去骂道，“注意一下你现在的身份行不行？你可是逃犯，少阁主。”
玉絮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冷不丁看见萧千夜出现在自己眼前，立马咯噔一下跳起来差点就扑了过去，霍沧眼疾手快的按住她，赔笑劝道：“别急别急，你在旁边坐着别说话，听话。”
萧千夜也没和他们客气，这种在以前司空见惯的场面到如今真是让他百感交集，他也是没想到自己会在大湮城再次见到霍沧和玉絮，但不用想都知道两人此行的目的，萧千夜的脸上还是一瞬就出现了难以言表的悲伤，他沉默一会，并没有主动解释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反而是镇定情绪转向昆鸿，毫不犹豫的询问关于墟海的情况，昆鸿微微迟疑，显然感觉眼前人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回道：“陛下命令我去墟海接他们的王族去帝都商谈，谁知道里面有一条干涸的大海沟，蜂鸟倒是能飞过去传信，但人家也没回应，拖了大半个月等到军械库把弃乡道拓宽之后金乌鸟才能随军一起深入，可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只剩了不到五千人，看起来都是些普通人，问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我也没办法，只能按照规定先把这批人扣了起来。”
“人去楼空？”萧千夜谨慎的追问，想起莫名出现在大漠上被魔物围攻的龙吟，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昆鸿回忆着墟海的情况，心里也有些奇怪，接道，“墟海墟海，听名字应该是海才对吧？反正我进去的时候已经干涸的差不多了，也就最里面的宫殿附近还有海的样子，我们派人潜下去查探过，也没有找到所谓王族的人。”
萧千夜心中迟疑，龙吟既然不是和军阁起了冲突，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落日沙漠里去？那家伙一贯对族人极为重视，无论如何不会放任手无寸铁的族人被军阁带走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心不在焉的翻动着那颗小小的龙血珠，龙神万年前就已经在终焉之境逝去，她是从哪里得到了龙血珠？
“哇……龙血珠！”他这一翻手，玉絮捂着嘴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萧千夜也在瞬间露出诧异的神色，立即追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我听姑姑说过，不过还是第一次瞧见。”玉絮紧张的从他手里捏起那颗龙血珠放到眼前仔细辨认，一边努力回忆着姑姑曾经说的话，一边有些拿不定主意的解释道，“姑姑好像也是听凤姬大人说的，凤姬大人身体一直不太好，偶尔实在难受了就会到细雪谷来找姑姑帮忙调理，姑姑说她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拥有灵凤之息的凤姬大人是没有弱点的，后来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种远古神兽，名为‘龙神’，凤姬大人说龙神身上的东西，无论是血、是骨都对她极为克制，尤其是一种叫龙血珠的东西，虽然很罕见，但龙神当年游历四海八荒的时候的的确确留下过一些。”
玉絮轻轻晃了晃，忽然目光一亮，将龙血珠放到萧千夜眼前指着里面若隐若现的游龙影惊喜的说道：“你看，传说中每一颗龙血珠都能看到龙神的影子，也是唯一辨别真伪的方法，这东西可罕见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么罕见的东西，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故作不经意的问着，玉絮想了想，挠了挠脑袋说道，“据说是可以入药，对术士法师而言还可以提升修行，不过你还是少碰它，这东西对云潇不好……啊，对了，云潇！云潇她是不是……”
玉絮一个激灵回过神，没等她把话问完又被霍沧捂着嘴强行拽到了一旁，两个将军尴尬的轻咳一声，显然知道这事情背后另有隐情，都是识趣的不再多问。

第五百章：重聚一堂
萧千夜并没有多提关于云潇的事情，只是捏着那颗血色的珠子担心的问道：“这个龙血珠要如何毁去？我尝试过，根本捏不碎。”
玉絮也只能忍着心中的焦急先回答他的问题：“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东西对某些人来说几乎等同于无价之宝，人家藏着掩着都来不及，怎么会想着要毁去呢？对了，你可小心点别让外头那些神神叨叨的术士发现，要不然这种宝贝一定会吸引有心之人前来争夺的，说起来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呀，你不是一贯不会术法吗？”
萧千夜想了想，谢过玉絮的好意，又扭头对昆鸿如实说道：“墟海的王族龙吟现在就在大漠侯那里，她被沙漠上的蝠翼抓伤眼下还没清醒，你先把她交给我，等我问清楚事情的始末，你再带她去帝都见陛下。”
“被蝠翼抓伤了？”昆鸿若有所思的嘀咕道，“我先前回来的时候是看到一大群魔物成群结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难道也是被你手上这珠子吸引过去的？对了，她要是真的在大漠侯那，你可得跟她提个醒，不久前墟海潜入帝都杀害叶小姐和三郡主，虽然上头目前还没有对他们下追杀令，但是四大境对墟海可都是视如大敌的，我记得他们那一族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蛟尾，哎……让她藏好了，这要是在城里被其他人找到，我也救不了她。”
“嗯，多谢，我也该回去了。”萧千夜收起龙血珠起身告辞，玉絮连忙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袖子，东冥碎裂之后她本来是和霍沧一起在一处偏僻的小乡里隐居，日子虽然清贫，但远离了世俗纷争，两个人一起吵吵闹闹倒也算幸福美满，因为霍沧的左手是梅技师给装的假肢，他们每隔两个月就要去雪城找人家帮忙调整，梅技师虽然很忙，但是看在她姑姑的面子上总还是会抽空从帝都赶回来，他们就是在调试假肢的时候从梅技师口中听说了这些事情，虽然当时忍着震惊装成不认识的模样，回来之后还是担心的坐立不安，几番商量后，两人才决定来大湮城碰碰运气。
他们赶到大湮城的时候，军队已经撤离了，本想直接去找昆鸿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偏偏他又被调去探查墟海，这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好不容易逮着昆鸿，竟然还这么巧遇上了萧千夜！
玉絮咽了口沫，虽然从对方的脸色里已经察觉到了显而易见的不快，但架不住内心焦虑怎么也想问个清楚，她干脆展开双臂拦住了门，认真的挺直后背一字一顿的质问：“你不用告诉我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云潇救过我的命，也救过霍大哥的命，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我从东冥那会开始，就没把你们当成敌人！”
萧千夜微微动容，看着玉絮那双真诚的眼神，反而是自己有些面上惭愧的低下头去，用力捏着那颗龙血珠，心中泛起无限的哀痛，好似一瞬间又回到了那绝望的沙海寻人，霍沧不动声色的拉回玉絮，拍了拍曾经上司僵硬如铁的肩膀，还是如老大哥一般长长的叹着气，安慰道：“我也不问你发生了什么，只问你一句话，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昆鸿在一旁默默不语，其实以他的立场，很多事情现在真没有霍沧方便，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只能是视而不见，假装一无所知。
许久，萧千夜在心底默默挣扎着，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全身的肌肉仿佛都紧绷到了极点，他慢慢的翻开手掌，眼里的光开始慢慢恢复，掌心那根火焰羽毛的痕迹已经非常非常的淡了，事实上自他离开白教之后也再也没有听到过云潇的声音，眼下冰河之源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急切的语调，快速说道：“此番龙吟莫名出现在大漠上被魔物围攻，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拖住我不让我去救阿潇，可我又不能真的对龙吟见死不救，霍大哥，玉絮姑娘，谢谢你们肯帮我，可其实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了，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敌人在哪里，又想要做什么，你们只管保护好自己，他们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你们一定小心提防身边来历不明的人。”
霍沧拖着下颚，被这几句话吸引了注意，自言自语的说道：“说起来现在城里还真的是有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大多数都自称是来自各地的术士，因为月神殿忽然消失引起了无数猜测，一个个都跑过来装神弄鬼了，正好城主不在，几个圣女又同时失去了侍神者印记，军阁也在忙着墟海的事情，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玉絮，你记不记得那天进城的时候有一伙人在叫嚣着什么帝王之血将断，飞垣不日便会沉海之类的话？”
“啊？”玉絮僵硬的扭过头，嘀咕道，“那不是一伙盗宝者为了兜售假的珠宝敛财故意说得嘛！胆子也太大了，不过他们溜得也真快，要不然被抓起来，肯定脑袋不保的。”
“胆子是挺大的，可是为了卖点假货不至于夸大其词到连命都不要的地步吧？”霍沧奇怪的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萧千夜也是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藏着的木盒，莫名问道，“那伙盗宝者现在去哪了？”
霍沧虽没有直问，但也从对方一瞬警觉的目光中敏锐的察觉到了反常，他和昆鸿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这才说道：“后来过去了一队巡逻的士兵，那伙人自然是当时就跑了，我记得有个老婆婆，看着都有八九十岁了，拄着个拐杖也跟不上同伙，不过看她年纪太大了士兵们倒也没去跟个老婆子计较，警告了几句就放走了，要不我去找找，兴许还能找到她。”
萧千夜烦躁的握着古尘，他越是焦急的想回到冰河之源，身边越是有越来越多的异常在阻拦他的脚步，龙血珠，帝王之血，这一切的一切，无疑都是要妨碍他救回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他的脑中一片混乱，怎么办，龙血珠无法毁去，这东西在他眼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般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而暗中或许还有人在打他身上帝王之血的主意！
眼下如果丢下龙吟直接返回冰河之源，几个墟海黑蛟倒也对他构不成威胁，但是之前大漠上空的雷电竟然能克制光化之术，很显然是有人故意阻拦他，那无疑是有上天界的其他人从中作梗，又会是谁？鬼王……还是冥王？
一想起上天界，萧千夜只感觉头皮一阵一阵抽搐着疼痛难忍，连带着让帝仲也感到些许不适，忍不住开口劝慰道：“冷静点，潇儿有飞鸢护着，墟海要是能直接对她下手就不会大费周章来找你的麻烦了，若是你眼下自乱阵脚，才真的是中了人家的下怀，你一贯是个冷静的人，别什么事牵扯到潇儿就变得愚蠢起来。”
“可我……可我真的很担心她，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萧千夜愣愣看着手心，他是在和帝仲说话，可在其他三人看来就只是在对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帝仲微微一顿，淡淡提醒，“等龙吟醒了先问问龙血珠是怎么一回事，坦白说她会忽然出现在太阳神殿附近和你撞见就很奇怪，虽说从巨溟湾的弃乡道逃出来确实有可能往那个方向走，但还是太过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
帝仲的话也确实是他心中的疑问，但当时的情况也不容他多加犹豫，蝠翼之毒虽然常见，但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真的会直接要了龙吟的命，他是对墟海充满仇恨，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但唯独对龙吟仍是狠不下心，这个女人虽然个性强势对他呼来喝去，又屡次被长老院设计利用，但她本人无疑是个难得的真性情之辈，否则一只百年银蛟，哪里来的勇气闯入上天界救人？
一边是沉睡不醒的云潇，一边是重伤濒死的龙吟，一边是挚爱，一边是情义，到底该如何取舍？
掌心微微一热，萧千夜茫然地看着手心里那个淡淡的羽毛，心里陡然有一种莫名的温暖，好像他最熟悉的那种气息，一点点蜿蜒流向全身，冥冥之中似乎又能听见那种银铃般悦耳的轻笑，萦绕着耳边让他整个人恍若隔世，帝仲也在暗暗感受着这种神奇的温热，心中难免嗟叹感慨——那真是一个连他也完全搞不懂的女人，她真的就这么固执，从来脑子里只会为了所爱之人着想，就像传说中的神鸟，任性妄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让他莫名其妙的动了心。
终于，萧千夜抬起眼睛正视霍沧，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他熟悉的少阁主，冷定的说道：“那个老妇人多半就是盗宝者中的女祭了，霍大哥，麻烦你找到她，带来大漠侯府邸见我。”
“好。”霍沧一口应下，昆鸿也终于松了口气，他随意的摆摆手，嘱咐道，“你们低调点别太惹人眼目，事情闹大了我可就不能装作没看见了……”
“知道了知道了。”霍沧笑嘻嘻的抱拳，立马拽着玉絮就跑了，萧千夜对着他们深深的鞠躬，又转向昆鸿，有些惭愧的道，“我又给你惹麻烦了，昆鸿，有时候我真的觉得……遇见你们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喂喂喂，别说了！”昆鸿连忙跳起来，显然并不习惯这个人说这种话，他心中也有无数疑问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只是本能和直觉告诉自己，这应该是一个可以信任之人，昆鸿用手撑着额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忽然间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疲倦，不知为何脑子一抽脱口问道，“云姑娘……云姑娘没事吧？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人家一片真心。”
萧千夜不言不语，只是对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五百零一章：女祭
此时的大漠侯府邸，安格已经在大院里闲不住的踱着步等他回来，阿宁在一旁给年迈的阚婆婆捶着后背，看着安格在自己眼前来回走动越走越快，不过一会就晃得她眼睛一花一阵恶心反胃，阿宁气嘟嘟的按住他强行坐下，低声训道：“你别一直晃悠了，婆婆都说了龙姑娘没什么大事，让她好好睡觉，明天醒过来再补一遍祛毒的药膏就行了，你真的是烦死了，一秒也安静不下来。”
安格自幼被阿宁训惯了，这会干脆的抿着唇也懒得跟她还嘴，他坐立不安的盯着墙院，终于等到萧千夜像之前一样悄无声息的翻墙回来，立刻“蹭”的一下蹦起来冲过去，没等他开口问什么，只见他身后又是三个人影一起跟了进来，带头的是个高大的男人，看身手像是个习武之人，只是左臂是个银光发亮的假肢，他后面跟着个年轻姑娘，差点一跟头摔在地上，最后还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子，虽然弓腰驼背一大把年纪了，反而是翻墙的动作比小姑娘还利索不少，三人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跟着他一起，站成一排和安格面面相觑。
“啊……这几位是？”安格挠了挠头，一时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千夜指了指霍沧介绍道，“这是我白狼的原任将军霍沧，旁边这位是细雪谷的玉絮姑娘，至于这位老婆婆……”
话音未落，几步之外的阚婆婆忍不住冷哼一声，她眯着眼上下看了对方几遍，这才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不是卡曼尼部的祝老婆子吗？你还没死呢？”
这话一出，几人都不说话，看着两个老人家同时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相互之间有什么陈年旧怨，异口同声的发出哼哼声，萧千夜也不着急，原本霍沧从军阁分部离开之后就是要去找当时那个老婆子，没想到前脚出了门，后脚人家就好像察觉到了自己找了上来，为了不给昆鸿惹麻烦，他索性带着三人一起翻墙回了大漠侯府，祝婆婆看起来比阚婆婆还要年长一些，她是毫不示弱的提起拐杖指着对方的鼻子，立马中气十足的反骂道：“你不也还没断气吗？别以为年轻我几岁就一定活的比我长，咱俩谁先入土还不知道呢！”
“你……你个死老太婆，快三十年没见面了一开口就咒我！”阚婆婆气的面色发青，顿时腰也不疼腿也不痛跳起来就要冲过来打人，阿宁吓的手忙脚乱立即按住了她，谁知道她还不解气，抬手脱下自己的鞋照着脸就砸了过去，祝婆婆本就在她几步开外，毕竟是上了年纪，那只布鞋不偏不倚正中鼻子，老人家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拐杖就要冲过去干架，玉絮一把按住气汹汹的祝婆婆，两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视若无人的开启了骂架，倒是让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尴尬不已，又完全插不上嘴。
安格拦在两位老人中间，好一会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对着旁边的阿宁和玉絮吩咐道：“渴死了，快弄点水来。”
“哦，哦……您先歇会，坐，坐吧。”阿宁和玉絮默契的将两人扶到石桌边坐下，一人一边倒了一杯凉水递过去，阚婆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忽然抬手指向萧千夜冷声问道：“你这老婆子鼻子还是那么灵，这么快就嗅到神物的气息跟过来了？我可警告你别打那东西的主意！难怪前几天你们的人在城里面大肆宣扬什么帝王之血将断，飞垣不日沉海这种鬼话，搞了半天是盯上了宝贝？”
她的话没让祝婆婆有丝毫的反应，反而是让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提高了警惕，即使面对的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他的手还是一瞬间就默默按住了古尘的刀柄，祝婆婆用余光扫过他手里的动作，不屑一顾的哼道：“我才不打那东西的主意，硬要说的话真正对神物有想法的只有塔斑部罢了，现在塔斑部是不是已经全灭了，呵……活该，早就警告过他们少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东西，非不听，活该！”
安格眨着眼睛好奇的坐到了两人中间，也不顾气氛直接问道：“两位婆婆，你们说的是什么宝贝呀？”
“哎呀，这是安鲁的儿子？”祝婆婆捏着安格的脸，从额头一路摸到下巴，又用力捏了捏鼻子，一下子脸上露出和蔼的色泽，乐呵呵的说道，“都说儿子随娘有福气，你爹那么五大三粗的臭汉子也不知道走了哪辈子的狗屎运娶到你娘那种小姐，还好你长相随娘，清秀干净，就是不像个沙匪，是不是平日出去抢劫都要被人嘲笑啊？哈哈哈哈哈……”
“额……”安格是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老婆婆，但是卡曼尼部他还是听说过的，那是南漠的一支沙匪，不过两族的女祭之间不知道是起了什么矛盾，真的是整整近三十年没有往来过，就连盗宝者聚会他们也都不参加，想到这里，安格这才将目光转向自家的阚婆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难道三十年前是你们俩闹的矛盾，这才让安烈图和卡曼尼闹僵了？”
“哼。”祝婆婆并不否认，指着阚婆婆的鼻子骂道，“三十年前的盗宝者聚会上，我曾观测到一颗帝星的轨迹一闪而逝，那时候我就告诉你，帝王之血快要断了，你不信就算了，还到处说我危言耸听！哼，我原以为几百个女祭中也就你还算有点天赋，谁知道你也是庸俗无能之辈，真是白瞎了我那么多年视你如姐妹，还特意告诉你这些秘密。”
阚婆婆抿了抿嘴，显然是真的被人家一番话说得理亏，但嘴上还是不甘示弱的反驳道：“哪有三十年，二十九年，明明是二十九年！”
萧千夜咋旁边认真的听着，也在暗自寻思着两人对话中暗藏的玄机，二十九年前……那应该是天尊帝明溪出生的那一年，那个时候盗宝者的女祭就已经观测到了帝星的出现，甚至察觉到帝王之血即将终断？
安格也已经察觉到了两位老人话中另有隐情，他一手拉着一个，摆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呵呵问道：“好婆婆，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我怎么说也算是个盗宝者部落的头领，天天正事不干只会在大漠里抢劫，不好，不好的，我也是时候了解一下真正的盗宝者了，好婆婆，你们先别吵了，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呗？”
话音刚落，两个老人同时抬手对着他的脑门一顿猛敲，异口同声的骂道：“抢劫不好吗？你这臭小子难道也想学塔斑部去盗宝？”
安格委屈的摸着脑门，感觉自己说什么也不是，索性闭了嘴乖乖坐着，祝婆婆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盯着萧千夜看了许久，终于摆摆手说道：“罢了，天命至此我也不瞒你们什么了，我说那边的年轻人，你读过飞垣的史书没有？”
萧千夜疑惑的看她，回道：“若是正史的话，我自幼就已经学过，若是野史……我是帝都出身，不让看那些东西。”
“帝都出身？”祝婆婆虽是女祭，但这几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也很少再跟着族人到处流浪，她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还真的不知道这个人就是眼下飞垣的头号逃犯军阁主，但她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东西，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回忆着过去，低声说道：“正史记载，开国帝后皆是在大湮城与世长辞，但其身后之事则全部是迷，当年随行的十个亲信也自此失去行踪，再未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喂，老婆子，你真要告诉他们这些事情？”阚婆婆厉声制止，枯木般的手一瞬剧烈的颤抖起来，祝婆婆不屑的哼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少活几天也无所谓，总不能真的把一切都带进棺材里去吧？”
阚婆婆欲言又止，半晌才叹了口气，反而是自己接下话说了下去：“也是，自二十九年前开始，数百只盗宝者部落就再也没有新的女祭出现了，这是帝王之血将断，也不需要再有人守着秘密了吧，哎……安格，现在飞垣尚存的所有盗宝者，都是曾经那十个亲信的后裔血脉，他们知道帝后的秘密，也知道双神之血的秘密，为了将这个秘密永远的隐瞒下去，他们选择远离帝都，远离政权的纷争，并决定不再出现在这座流岛之上。”
“但他们也没有不自量力到以为后世子孙能永远的守住这个秘密，事实上还没有等到这十人全部离世，就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叛徒，这个人叫‘芮洲’，是塔斑部最初的先祖，而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总有人选择背弃当初的本心，毕竟得到帝王之血，就能左右政权，甚至取而代之。”祝婆婆笑着接话，无可奈何地看着几人，“帝王之血的秘密还是慢慢传开了，这些人的后裔也在不断壮大，各自圈地为王，越来越多的盗宝者部落由此而生，皇室也被惊动，派兵过来挖地三尺找了两千年，好在地宫得到双神庇佑，一直相安无事，这股疯狂的执念慢慢消退，盗宝者数百年、数千年毫无所得，渐渐的迫于生计转行做了沙匪。”
安格尴尬的咧咧嘴，他老爹还在世的时候确实和他说过类似的话——这么多张嘴总是要吃饭的，与其去挖一个虚无缥缈接近传说的神物，倒不如专心抢劫眼前过往的商队，干什么盗宝者，沙匪比盗宝有前途多了！
祝婆婆继续说道：“塔斑部一直都没有放弃，四年前他们还盗走了太阳神殿里的五彩石，搞的帝都雷霆大怒下令剿匪，你们安烈图也是福大命大了，不仅没死在剿匪里，还翻身封官加爵当了个大漠侯，安格，好好抓紧时间过最后安稳的日子吧，帝王之血将断，飞垣的未来不可预期，二十九年前我就说过了，当时没人信我，哼，现在你们信了吧？不过也晚了。”
“婆婆，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安格忍着心中的震惊，疑惑的握着两人的手，三十年没有往来的两个老人同时叹了口气，低道，“女祭一职便是传承着这段记忆，只有前一位女祭去世之后，这一段记忆才会直接进入继任者的脑中，这是十位先祖留下的禁术，人心真的很复杂的东西，他们不想让这段历史彻底消失，又不想过于宣扬引起争夺，只想让这种说辞变成亦真亦假的传说，遵照禁术这段历史不可外传，否则……”
“否则怎样？”安格心中咯噔一下，手中下意识的用力，两位老人对望了一眼，都是一副淡泊如水的神态，漫不经心的回道，“还能怎么样，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帝王之血也被人夺走，现在说出来也无所谓了。”
萧千夜思索着这些话，心有感慨，这份帝王之血真的是曦玉为了拯救后世血脉刻意留下的，可她也真的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让千万年的苦心一朝白费，缘分……真的只是如她当时所言，觉得日月双神和阿潇在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吗？
安格急的不行，还在询问如何才能化解古老的术法，只见萧千夜揉了揉眉心走过来，他的面容闪过一瞬的温柔，开口更像是另一个人的语调，顺次在两位老人额心轻轻点过，伴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有什么奇妙的东西从老人脑中慢慢消失，淡笑：“放心吧，禁锢之术已经解除，二位大可放下这么多年的心结，安度晚年去吧。”
安格连忙给阿宁使了个眼色，让她扶着两个老人去厢房休息去了，然后他忽然挺直后背站起来直视着萧千夜的眼睛，天性心直口快的沙匪认真的望着他，一字一顿紧张的问道：“帝王之血……难道是被你夺走了？”

第五百零二章：真真假假
他那样性格的人，哪怕沉默一秒钟，安格也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但他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拳头，最终还是摆摆手好心提醒道：“别的我也不想多问你了，但如果那东西真的已经落到你手上，你就要小心也许会有其他的盗宝者部落还惦记着。”
话音未落，从旁边的房间里传出来一声剧烈的咳嗽，安格奇怪的歪过头，嘀咕道：“龙姑娘醒了？咦……刚才阿宁还跟我说她睡得挺沉，怎么好好的咳得这么厉害。”
“龙姑娘？”一旁半晌没插上话的玉絮心下一动，紧张的抱住霍沧的手臂，立马感到额头都开始冒出冷汗，支支吾吾的问道，“不会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墟海王族吧？”
萧千夜本还在担心怀中双神之血，这会听见龙吟的声音也不得不回过神来，再想起玉絮曾是细雪谷的大夫，主动开口说道：“她是被大漠蝠翼抓伤中了毒，先前已经麻烦阿宁帮着解毒了，玉絮姑娘，她的身份不方便请大夫过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她的伤势，她对我算是有恩，而且我也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清楚。”
玉絮眨了眨眼睛，心虚的瞥了一眼霍沧，墟海之人潜入帝都杀害皇室成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据说那群家伙手段残忍又神出鬼没，简直比穷凶恶极的罪犯还要恐怖，她本想直接拒绝算了，但一抬头望见霍沧憨憨一般的傻笑，心里又软了下去，只能悻悻嘟了嘟嘴低声道：“好嘛，我可是看在云潇的面子上才帮你的，说起来云潇到底……”
一句话没说完，玉絮就被霍沧捂着嘴往龙吟的房间里拖去了，萧千夜无奈的跟上，玉絮已经几度问起这件事，倒也不是他想刻意隐瞒，只不过每每想起来心中就是撕裂的剧痛，不知该从哪里向她解释。
龙吟已经醒了，她在坐起来的一刹那感到胸肺涌出剧烈的疼，立即全身如散架的木偶重新向后倒了回去，但伤口的血被这一坐一躺的动作再度撕裂，就在她无助的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之时，一张从未见过的年轻脸庞突兀的出现在眼睛正上方，精准的并指点住全身几处大穴，顿时涓涓而出的血就被神奇的止住，她僵硬的扭了一下头，见到这个人在床榻边坐下，撸起她的袖子搭着脉，半晌才满不在意的扭头和身边的人说道：“没事，皮肉伤，刚才是她自己乱动弄破的，蝠翼的毒也融解的差不多了，明早再抹一遍祛毒的药就行了。”
龙吟全身无力的看着她，然后才看到她身后站着的人，一瞬间以为自己花了眼，龙吟用力揉了揉眼睛，低声惊呼：“萧、萧阁主……你怎么会在这？”
“这是大湮城，安格的家里。”萧千夜靠过去，从袖子里摸出龙血珠，借着房内昏暗的灯光晃了一晃，看门见山的问道，“你身上带着这个东西，被大漠里的魔物一路追杀到了太阳神殿，这才恰好被我撞见救了回来，龙吟，之前我去找过昆鸿，他说军阁拓宽了弃乡道进去墟海深处之后并没有找到王族的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跑到荒漠去，又为什么带着龙血珠？”
龙吟傻傻的看着他，这般犀利锋芒的问话让她一时反应不上，下意识的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认真的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她似乎还在和蜃影大人说话，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想了好一会，房子内安静得出奇，连玉絮都识趣的站到了一边不敢吱声，萧千夜慢慢走到床前，将手心里的龙血珠递到她眼前，提醒：“龙血珠极为罕见，但是对神鸟一族有极强的克制作用，龙吟，谁派你来的？”
“不是，没有人派我过来……”龙吟一急，一瞬就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排斥和警觉，她挣扎的坐直身体，也无暇顾及身上的伤口，回道，“长老院派了人过来找我，是六长老一脉的，虽然也是黑蛟，但他们的体型更接近传说中的蜃龙，来的是六长老蜃貘的女儿蜃影大人，他们不想让你救浮世屿的幼子，所以命令我把龙血混入什么双神之血中，因为龙血能克制神鸟的火种……”
龙吟略显痛苦的按住额头，她说的话无疑是她所知道的真相，但不知为何脑中一片一片出现许多莫名的空白，让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刻意的忽视了，蜃影大人做了什么，记忆的最后一刻，蜃影大人斥责她为了个男人违背长老院的命令，告诉她必须去，为了墟海的未来，她必须这么做！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喂……”玉絮紧张的看着龙吟，身为大夫的警觉终于忍不住一步上前强行抓开了她的手，她已经在这短短的几秒钟用指甲将额头抓出道道血痕，可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回忆起来当时发生的一切，龙吟低头垂目，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谁也看不到她双瞳深处那抹鬼魅的紫色光泽在一瞬间燃起又无声无息的湮灭，忽然，她全身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反手按住玉絮的双肩紧张的道，“小橼！小橼被蜃影大人带走了！”
玉絮吓了一跳，这一抓力道极重，好似一座无形的大山按的她一阵窒息，霍沧连忙眼疾手快的把玉絮拉了回来，龙吟咯噔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冲着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抓住他的胳膊哀求道：“我不想伤害幼子，我跟蜃影大人解释了好久浮世屿不是敌人，可是他们不肯相信我，然后我就抢了龙血珠想毁掉，可是这东西太坚硬了我实在没办法毁去它，我只能带着它先逃走，我从弃乡道逃了出来，可是小橼却被蜃影大人带回玄冥岛了！”
龙吟迟疑了一下，倏然感觉门窗紧闭的房间掀起一抹古怪的风，吹得桌上灯火乱晃，瑟瑟生寒，她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说出了事情的始末，可这是谁的记忆？为何总有那么一丝莫名的违和感？
萧千夜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连同他身体里的帝仲也在这一刻陷入深思，龙吟双目无神的发了一会呆，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满脑子全是弟弟的身影，焦急的说道：“蜃影大人说如果我不听从长老院的命令，他们就杀了小橼以儆效尤，小橼被你打伤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如果没有蛟龙巢帮着缓和伤势他根本撑不了多久，你救救他！我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龙吟“噗通”一下就跪在他面前，再也没有平时里傲气的神采，满脸都是泪水急的语无伦次，“长老院还派了人去冰河和昆仑，冰河那边有人守着动不了手，昆仑那边似乎也不是很顺利，他们很生气，他们知道你和我的关系，觉得你一定会对我放松警惕，所以才给了我龙血珠让我暗中加害幼子，可我、可我不想害她，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想害云潇！”
“云潇？”玉絮惊讶的听着这两个字从龙吟口中蹦出来，挣脱霍沧的手臂冲过去问道，“你认识云潇，她怎么了？她到底在哪里？”
龙吟微微一怔，即便双瞳中的紫光一闪而逝，还是一眨不眨的落下泪来，玉絮呆呆的听着事情的始末，这段时间她已经听过无数流言蜚语，即使每一句都比龙吟说出来的更加惨烈，但她依然怀揣着一丝侥幸，觉得那个在细雪谷和她短暂相处过几日的姑娘一定能福大命大躲过这一劫，可当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再次传入耳，她终于不得不相信所谓传闻……竟然是真的？！
“玉絮……”霍沧想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却见玉絮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不知被何种情绪影响，忽然愤愤抬头望着萧千夜厉声斥道，“你为什么没保护好她？”
“玉絮！”霍沧一惊，显然没想到玉絮会忽然说出这种话，她就像一瞬间变了个人一样，满脸都是悲愤和哀痛，霍沧本能的拦在两人之间，生怕他们会一言不合再起冲突，而萧千夜只是冷定如初的站着，既没有对这样的质问表现出丝毫不满，甚至也根本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他一只手紧握着龙血珠，另一只手看似轻轻的搭在古尘的刀柄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霍沧尴尬的看着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终于把玉絮扶起来冲她轻轻摇了摇头，没等几人再说什么，安格一把推开门，顿时外面的烈风席卷而来，将房间里的东西吹的七零八落，萧千夜惊讶的往外望去，明明不久之前还是烈阳高照的下午，这会已经一片漆黑，他甚至能听见魔物的疯笑从遥远的荒漠上顺着风一起飘来，安格努力的想关上门，又被狂风吹的站也站不稳，直到霍沧也一起帮忙才强行堵上了门。
“沙尘暴过来了。”安格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一脸惊悚的低喝，“很奇怪，天一下子就暗下去了，城外甚至已经下起了暴雨，可就这样还能卷起沙尘暴！大湮城的结界也快要拦不住这古怪的天气了，你小心……”
话音未落，天空一声低沉的龙吼，萧千夜一步推开窗子，只见上层黑云中一抹熟悉的龙影，堂而皇之的冲破大湮城的结界，龙首一瞬就和他四目相对！
房内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这不是幻影，而是真正的龙！
萧千夜一个人提刀走出房间仰头看着龙，一瞬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冥王之力萦绕龙的周身，它现在的原身是倚靠煌焰的力量复苏，虽然远不及万年前被斩杀的真身，但也比残影状态强上千百倍！
煌焰……果然还是他插了手！

第五百零三章：阴谋
黑龙落在后院中，果真是和白龙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那扬起的嘴角上带着一抹狡黠，让人感到背后一阵冰凉。
“龙神大人……”龙吟扑在窗前，不可置信的看着院中的人，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身不由己的跟了出去，对面的黑龙笑吟吟的看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紫色光芒低低说道，“哦，你就是那只闯入上天界救走凤姬的百年银蛟啊，我是该高兴族中出了你这样有本事的人，还是该愤怒你一心向着外人，为了个男人甘愿违背命令，甚至不顾墟海子民的生死？”
龙吟吓了一跳，颤颤往后退了一步，面对这样的言辞顿时束手无策的低下头，怎么回事，那时候误入龙髓隙见到的龙神大人不是这样的，龙神大人明明和她说过浮世屿不是敌人，甚至要她劝说长老院迷途知返，为何现在一模一样的容颜透露出截然相反的气息，甚至也指责她背弃墟海？
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龙神大人？
黑龙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这样的目光只是片刻便让龙吟觉得透不过气，耳边有种古怪的声音在呢喃，陡然间让她的心底也腾起说不出的寒意，黑龙慢慢踱着步，他的话像一种魔咒，一个字一个字钻入龙吟的耳中：“你喜欢上了一个心里只有别人的男人，为了救他心爱的人，从蜃影那里抢走了龙血珠试图毁去，哈哈哈……墟海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妄为王族！”
话音未落，黑龙掌下的神力凝聚成古尘一模一样的长刀状，他看似只是轻轻的抬手，已经引动上层黑云压的更低更近，就在同时萧千夜手中古尘也一并击出，轻轻一声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无形的力量击碎，两人均是不约而同的被这股力量击退一步，黑龙诧异的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阵痛，不动声色的道：“萧阁主是不是管的太宽了，我肃清叛徒，你没资格插手吧？”
萧千夜拦在龙吟面前，也是感到手臂连着肩膀一阵痉挛，心知对手不容小觑，厉声回道：“说起肃清叛徒，你才是第一个该被肃清的人吧，心魔。”
“呵……”黑龙不屑冷笑，眼里厮杀之意越深，“上次我用雷云阻拦光化之术不让你去冰河之源救人，但没想到你反手意外救了她，但你若是两头都想救，只会适得其反，最后一个也保不住。”
“真的是意外救了她吗？”萧千夜低声反驳，攥着龙血珠斥道，“恐怕是有心之人想让她接近我吧？”
黑龙面目一沉，没等他想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古尘在这一瞬偏转了角度毫不犹豫的架在龙吟脖子上，黑金色的神力向外散去刀鞘露出锋利的刀刃，顷刻之间战神之力搅碎那抹若隐若现的紫色光泽，龙吟愣愣的看着他的动作，倏然感觉身体一阵剧烈的疼，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扯动血肉，要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
“出来！”萧千夜低喝一声，手上力道再下三分，身后黑龙见状追出，黑云像活了一般瞬间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龙吟瘫倒在地，一手死死按住眉心，有一滴血缓缓渗出皮肤，沿着鼻尖滴落在她手中，顿时好似全身被千刀万剐，龙吟痛苦的滚在地上，皮肤开始大范围渗出鲜血，连带着之前被蝠翼抓伤的地方也一并裂开！
“龙姑娘……”玉絮在房中看的心惊肉跳，医者本能想要上前帮她，霍沧一手死死按住她，眼睛紧盯着被黑云搅入的两个人，即使视线被遮挡的严严实实，他也能感觉到里面爆发出的那种震撼天地的力量，那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插手的战斗，只要稍微靠近，他们一定会被重创甚至直接斩杀！
“龙吟！”玉絮却像魔怔了一般用力挣脱他的手冲了出去，霍沧心中大惊，玉絮只是个普通大夫，哪里来的力道从他一个大男人手里飞奔而出？
就在他本能想要抓住玉絮的时候，耳边赫然传来一个女人的低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个婀娜的身姿正在托腮低笑，她悠闲的晃着一条硕大的蛟尾，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这一刹那的失神让两人之间立即拉开距离，古怪的术法在这几步之内萦绕盘旋，霍沧焦急的想拽回玉絮，一步踏出宛如深陷泥潭，就连他的声音也迅速湮没在无形的术法中，另一边的安格也已经察觉到了情况不对，他在和玉絮擦肩而过的一瞬准备拉她回来，猛然触电般颤抖了一下，被莫名的力量直接击退！
玉絮飞扑过来，扶起龙吟，就在此时萧千夜从黑云团中拼尽全力的杀出，一眼就看到龙吟嘴角那抹让他心惊肉跳似笑非笑的诡异，再看玉絮脸色雪白、眼神散乱，已经被她牢牢的抓住手腕，情急之下，萧千夜来不及分析眼前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古尘重新以神力凝聚起刀鞘，然后重重的挑开龙吟的手，在对方并手成刀想要切下玉絮头颅的一瞬间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然后勉力顿步，余光扫到逼命而来的对手，又是一瞬散去刀鞘击退黑龙！
短短一秒之间，萧千夜只觉得胸肺一阵剧烈的疼，一丝鲜血从紧闭的嘴角沁出，这一击的力道让他手臂的皮肤被震得皲裂，玉絮在他怀中惊恐不安的呆立着，血呈喷溅状让她的眼睛染上一片红，她似乎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出现在战局的中央，脑子一片混乱本能的抬手去擦拭脸上的血，萧千夜向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紧盯着不远处的黑龙和龙吟。
“咦……你是早就发现她不对劲了吗？”黑龙好奇的拖着龙吟的下巴，用力将她的脸捏着提到自己眼前，又认真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才笑咯咯的问道，“这可是来自蜃龙的法术，要不是我一早就知情，其实也很难察觉，萧阁主对术法一窍不通，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咽下一口血沫，抓紧每分每秒调息静气，目光扫过呆滞不动的龙吟，低道：“哼，她那种死要面子的臭脾气，怎么可能跪着求我救弟弟？演戏之前也该好好做做功课吧。”
黑龙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顿了顿，声音也变得暧昧起来，抬起手指向他身后的玉絮，笑道：“萧阁主是不是也该好好做做功课，为什么那两个会功夫的大男人没能走出房门，反而是她这种手无寸铁的女人家来了呢？”
话音未落，萧千夜只听耳边一声低笑，他稍稍僵硬的身体本能的躲避从背后一瞬逼来的偷袭，古尘不得以以刀背击退玉絮，但玉絮敏锐的避开这一刀，身若幽灵鬼魅窜至他的面前，再抬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闪烁着迷离的光泽，开口竟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声：“萧阁主好心善啊，又要救玉絮，又不想误伤龙吟，还得想办法赶回冰河之源见心上人，真的是处处都是破绽，让人唏嘘。”
萧千夜侧身避过，后背爬起一抹恶寒，这是什么古怪的术法，竟能在他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的从龙吟转移到了玉絮身上？！若说他对术法是个门外汉，为何连帝仲都毫无察觉？
黑龙眼疾手快，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时机，不屑地冷笑，他手中那柄“古尘”是神力凝聚而成，是冥王的力量帮着遮掩了蛟龙的术法，这才让他们在帝仲眼前瞒天过海！
虽然能在一瞬间分析出结论，但身体已经很难在这样的攻势下全身而退，黑龙本就是万年前龙神的双生心魔，眼下得到冥王相助更是实力飞涨，而他则是长时间超负荷，拼着一口气才能坚持着不倒下去，此消彼长之间，颓势越见明显，但奇怪的是黑龙的反应，他明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却处处手下留情没有真的对他下杀手，反而是一左一右的龙吟和玉絮对他更显狠辣，那个躲在暗处的蜃龙不能同时操控两个身体，但转移极为迅速，让他无法分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越战，越精疲力竭，他终是狠不下心对两个女人痛下杀手，只能在无休无止的躲避中持续不断的消耗体力，帝仲也在默默感受着这具身体承受的巨大负担，黑龙身上带着煌焰的力量，那无疑是早就做了准备针对他而来，本就在上天界混战中受损的他此刻被冥王之力压制，真的是完全腾不出手去帮他，每多过一秒钟，他的行动就缓慢一分，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要他的命，对方是一直在盯着他怀中藏着的双神之血，想要找到破绽伺机而夺。
但即使是在这样濒临绝境的危机下，这个人依然死死护着怀中的东西，不知是守着什么样坚定如山的信念，就算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他始终有一只手默默扣着怀中的木盒。
黑龙不急不慢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着某种契机，他原以为这个人虽然身负战神之力，但身体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可是一战之下，重获新生的自己竟也占不到多少上风，他根本没办法在对方手下调换双神之血，只能以这样的方法勉强试一试了，那颗龙血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化，混在他的血液中，又在如此剧烈的激战下流遍全身，而他一直小心的保护的木盒也早就被自己的血染红。
那个木盒看似简单，但其实却是月神留下的东西，他是在持续不断的步步紧逼中暗暗以冥王之力撬开，也在萧千夜不经意之间让血悄悄混合。
只是这样微弱的混合到底能对幼子起到多少作用呢？他虽不知，但也莫名燃起一丝好奇，这才迅速掠过带着蜃影一起回到高空，冷眼看着下方依然挺直站立的人，发出鄙夷地笑。
如此执着的保护着那个东西，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他要是知道自己费劲磨难才得到的救命之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混入了对神鸟族致命的龙血，那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亲手救回来的人，被亲手推向痛苦的深渊，呵……会发疯吧？冥王大人，是否也在期待他彻底毁灭的那一刻？
“萧阁主，后会有期了。”黑龙在高空对他微微颔首，挂着一抹看不懂的笑，抬手散去满城的黑云转瞬消失，萧千夜将古尘倒插如地，这才勉力保持着平稳不至于摔倒。
霍沧和安格也终于夺门而出，后院竟还完好如初，一点也看不出来这里才发生了一场恶战，就连逼近大湮城的沙尘暴和暴风雨也莫名消散，一切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五百零四章：脱险
霍沧扶起玉絮，见她傻乎乎的揉着肩膀，对刚才发生的险情似乎毫不知情，他一直被困在房中看着后院里的拼杀，真的担心少阁主手上的刀会控制不住角度和力道误伤到她，但那样细长的刀在他手中竟也收放自如，只是在被动的退步下他自己反而被伤的不轻，眼下黑云散去，敌人也从高空逃走，他仍是警觉的盯着四周，蓄势待发。
“喂，你没事吧？”安格惊讶的看着满身都是血的萧千夜，一步上前见他眉峰一沉，几乎是瞬间就将手重新搭在了古尘上，安格连忙顿步，他的反应是出自本能，在敌人那般诡异莫测的术法干扰下不得不对身边的所有人提高警惕，安格认真的展开双手，那般真诚的面容不经让人微微动容，低声说道：“我没有被人控制，你要是不信，现在动手砍我试试，我绝对不会还手的！”
萧千夜愣了一下，终于唇角忍不住上扬，虽然他的脸色依然冷定，但也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谨慎，安格紧跟着松了口气，立马过去搀着把他一起扶到房间，另一边霍沧一手提着一个，先将龙吟小心的放到床上，再将玉絮靠在椅子上，他两边检查了一下伤势，心中的一块巨石才终于落地，说道：“没什么大事，龙姑娘是之前的皮肉伤再度撕裂，玉絮也就平时不锻炼，这会被人当成打手控制了一下，有些腰酸腿疼罢了。”
玉絮嘟着嘴瞪了他一眼，奇怪的抓着脑门嘀咕起来：“我怎么好好的忽然冲出去了呢？我当时可害怕了，想着要躲远远的才好，怎么反应过来就跑出去了？”
“是蜃龙的法术。”萧千夜淡淡回话，揉了揉眉心，也在帝仲的记忆里仔细回想了一下关于蜃龙的传闻，又道，“海市蜃楼你们都该听说过吧，传说中就是因于蛟龙吐气形成楼台城廓，所以称之为海市蜃楼，蜃龙一族擅长幻术，如今得到黑龙相助更是日益千里，想必龙吟也是被蜃龙影响才会从弃乡道一路逃到太阳神殿附近，他们是算准了我就在附近，想要利用她接近我……”
他说着话，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床榻上再度陷入昏迷的女人，终是无声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其实我这次和她撞见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她一只百年银蛟，应该是没有那个实力从蜃龙手中夺取龙血珠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龙血珠是人家故意交给她的，并篡改了她的部分记忆，让她能更好的博取我的信任，至于其他的事情，尤其是她弟弟龙橼的下落，多半就是真的了。”
萧千夜摊开手心，神色凝重，他一直小心握着的那颗龙血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似乎是在刚才的激战下被自己的血液刺激融入了身体，那东西他以上天界的神力都无法毁去，竟然会这么莫名其妙的融入了体内？但眼下他不仅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甚至能隐约察觉到体内开始汹涌起另一股凶悍的力量，让他疲惫的躯体迅速恢复。
就在他迟疑之时，帝仲的声音从耳边荡起，提醒道：“龙血珠对普通人而言只不过是个强身健体的补药罢了，但是对术法的修行者来说，则相当于无价之宝，另外，它对凶兽灵瑞一族也非常的有用，你的身体虽是人类，但毕竟流淌着古代种的血液，或许阴差阳错之下能帮你修行也不一定，古代种太过罕见了，我也不能妄下定论，但从目前共存状态的感知来看，应是对你无害的。”
这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屋内的安格、霍沧和玉絮都是一脸惊恐的朝他望过来，谁在说话？怎么他的身体里好端端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萧千夜也没有多做解释，他像是在回应这个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黑龙会那么好心主动送给我这种宝贝吗？他身上蕴含着煌焰的力量，如果他都能离开间隙来找我麻烦，只能说明那个间隙之术已经无法困住煌焰了吧，那为什么他还不肯出来，冥王不是缩头缩尾的鼠辈，为何指使一条双生心魔出手？”
帝仲略一思忖，推测道：“间隙之术是蚩王的空间之术，里外的世界完全隔绝，相互无法感知，他若是不肯主动出来，那只能去找风冥解除此术，但……你现在把他逼出来，只会更加危险，那条黑龙似乎已经和墟海的长老院联手，我看他对你步步退让，多半也是煌焰警告过他不准动你，但对你身边的人，尤其是潇儿，恐怕真的会不择手段，眼下还是先救潇儿要紧。”
提起云潇，萧千夜下意识的抱紧怀中的木盒，心中焦虑不已，龙吟之前说过，墟海的人还去了冰河之源和昆仑山，只不过皆是遇到阻碍没有成功，对方如此步步紧逼，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得走了。”想起这些事情，萧千夜心里隐隐有了疑问，更是一刻也坐不下去了，安格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劝道，“你别急着走，先前沙尘暴卷过来的时候把大漠里的魔物惊动了，我估摸着现在城外还不安全，你一身都是伤，看着也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如果这时候再撞上成群结队的魔物岂不是麻烦？等军阁的人先遣散魔物你再走也不迟。”
“少阁主，安格说的没错。”霍沧也一把按住他的肩，有些抱歉的道，“也怪我不好，不该由着玉絮的性子跑到这里来，一点忙帮不上反而还给你惹麻烦，你歇会，我去找昆鸿问问情况，等魔物散了我告诉你。”
“我没事。”萧千夜淡淡回绝，转了转手腕，龙血珠在融入他的身体之后，果然是如帝仲所言的那样让他恢复的更快，眼下黑龙撤退之后上层影响光化之术的雷云也一并消失，就算他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乏力，但折返冰河之源应该没有大问题，那群家伙既然是冲着他身上的双神之血来的，那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耽搁以免夜长梦多，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龙吟，叹了口气嘱咐道：“霍大哥，等她醒了麻烦你和昆鸿一起护送她去帝都见一见陛下，墟海之事虽和她没关系，但四大境怨声连载视若死敌，与其放任她乱跑惹祸，还不如去帝都，或许陛下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但是我得走了，阿潇还在等我。”
他站起来，看得出来脚步还是有几分微晃，安格和霍沧互望了一眼，自知再拦也是无用，只能起身一起跟出来，大湮城的天色还是有些暗沉，金乌鸟已经出动，往魔物聚集的方向飞去。
另一边，黑龙在落日沙漠的上层微微转了一圈，望着下方因失去日神庇护而黯淡无光的太阳神殿，好奇心使然从天空折返，身旁的蜃影虽是不解，但也不敢多问什么，只能紧跟着他的脚步一并下落。
不过几天时间而已，这座傲立在大漠中的古老神殿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风化痕迹，原本中央高大的神像也湮灭成灰，金碧辉煌的立柱上，金乌鸟的浮雕变得死气沉沉，就连镶嵌着的那颗金色眼珠也一并抹上了一层昏暗，黑龙无声冷笑，他的残魂在上天界外围徘徊数万年，对日神东皇的气息倒也不算陌生，那个人偶尔会和同修切磋武艺，虽比不上战神和冥王那般匪夷所思的神力，但举止之间真的带着旭日的光辉，是个让人肃然起敬的人物。
对于上天界，只怕是没有人比它这个旁观者更加清楚了解，他们之间的那些恩怨芥蒂，从并肩作战到背道而驰，它不言不语的看在眼里，似乎也在期待着变革的到来。
蜃影胆战心惊的跟在他身后，即使神殿已经略显荒凉，但仍有一缕若有如无的金光让她全身不寒而栗，然而黑龙的思绪却是茫然散漫的，连带着他的眼睛也好像没有焦点不知看向了哪里，蜃影心中发怵，加上之前莫名撤退心有不满，终于忍不住打破这种诡异的宁静，低声问道：“龙神大人，萧千夜已经受伤，为何不乘胜追击？现在反而将龙血珠融入了他的体内，岂不是帮他提升力量，将来墟海再对上他，只怕会更加艰难啊！”
黑龙的眉头微微蹙起，眼里却有一种不相称的表情，淡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墟海想做他的对手？简直痴心妄想，我不出手，你们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龙神大人此言何意？”蜃影脱口而出，倏然瞥见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锋芒，又立即低下头去不敢过分靠近，黑龙漫不经心的说道：“墟海的目的不是他，是他说身边的幼子罢了，别太高看自己，你们现在只要专心对付浮世屿，至于萧阁主，他是冥王的目标，你们难道还想跟冥王抢对手，怕不是活腻了，想惹上个更不好惹的人，早点解脱？”
他说话的语调淡淡的，却听得蜃影猛然一震，感觉全身一冷在刹那间转过无数念头，半晌也只是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先看看那一点点的龙血能对幼子起到多少作用吧，那可是我原身尚在的时候残留下来的宝贝啊……”黑龙笑吟吟的提醒着，满眼都是期待，长长吁了口气，感慨道，“你去和长老院复命吧，那个叫龙橼的孩子，让长老院好好帮他治伤，别让他死了，也许还有用。”
“是。”蜃影低声领命，见他挥了挥手一个人往神殿深处走去，她也不敢继续跟着，原地叩首立刻准备折返玄冥岛。

第五百零五章：烈火
萧千夜再次回到冰河之源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严寒的腊月，这一整年反常的气候让温度变得极为诡异，就连修行万年的飞鸢也不经感到了一丝丝寒冷，他坐在冰面上，伸手探入河水中，面容严谨而凝重，他一旁站着的竟是冰川之森的神守雪瑶子，一只高大的白虎懒洋洋的躺在她脚边，猛然间瞥见从天上光化而来的人，只是甩了甩尾巴对主人提了个醒，然后继续趴下去打盹了。
“呀！回来了！”雪瑶子欣喜的迎过去，她和萧千夜本也只有一面之缘罢了，但不知为何此时见到他就好像心头一块巨石悄然落地，萧千夜愣了一瞬，视线穿过她落在后方一片血色的冰河上。
“怎么回事？”一时间被这种刺目的色泽刺激了一下，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背后的冷汗一瞬渗出，雪瑶子连忙按住他，她是个鬼魂状态的灵体，但抓着他的力道却一点也不轻，低声解释道，“你先别急，之前有一伙蛟龙族来过，他们应该是沿着水源一路潜伏到这里，好在凤姬大人曾在冰河之源住过很久很久，这里依然残存着浓厚的灵凤之息，加上雪原严寒的气候并不适合蛟龙族长时间作战，他们又对水下封十剑法的强悍封印之力束手无策，几番尝试之后倒也识趣的知难而退，但他们临走前魔怔一般切开自己身体，让蛟龙的血液混合在水中，又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术法，这都过去十几天了，血色还是没有消退。”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只觉得每个字都像惊雷炸响，雪瑶子拉着他的手安慰了几句，指着飞鸢说道：“自从温仪过世之后，因为两地濒临我也时常过来转一转，这一来就正巧遇见守在冰河之源的飞鸢，所以我就和他结伴在这里等着你，没想到率先等来的人却是墟海的黑蛟，不过他们现在已经逃走了，最近也没有再来捣乱。”
飞鸢这才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水，指着依然一片红的冰河认真的道：“蛟龙血对我族不好，如果身上有伤口，再碰到这些东西就等同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会让伤口长时间无法愈合，我记得小殿下的身上确实有很多很多的伤，那群家伙是想着害她，既然进不去，干脆也不让殿下平安出来，这才会疯子一样把自己的身体切开吧，真的是丧心病狂，不可救药了。”
萧千夜上前探了一下河水，他倒是感觉不出来什么异常，飞鸢看着他身上的伤，又看他疲惫不堪的神态，一时间也不敢开口问任何事，只是默默说着自己这边的情况：“蛟龙虽然一直在尝试破坏浮世屿外围守护结界，但藏得很深，连玄冥岛的位置都被掩盖了，这会怎么好好的忽然跑出来闹事？对了，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临时的营地，我看里面驻营着几个军阁的人，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将军曾经暗中找过我询问情况，说是你安排守在附近的，他说蛟龙族在帝都惹了事，杀害了皇室的人？”
萧千夜默默点点头，听他描述就知道应该是南靖在附近，他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选择去找南靖，而是转而对飞鸢说道：“我这一路也遇到不少蛟龙暗中作梗，他们得到了冥王的协助，恐怕就是冲着阿潇来的，我先去看看她，若是她能醒过来……你就先带她回浮世屿吧，有澈皇在，蛟龙不敢造次。”
“醒……”飞鸢张大了眼睛，紧张的喃喃自语，“小殿下真的还能醒过来吗？”
萧千夜没有回话，他本是坚信不疑月神的话，但事到眼前又涌起一种无形的恐惧，到底能有多少把握他不知道，会不会这一路艰辛得到的东西也不过只是一场骗局？他不敢去想，只是下意识的展开手心想看看那个淡淡的羽毛印记，一瞬间心中闪过无数种复杂的念头，几乎逼得他无法喘息，飞鸢也在旁边静静注视了片刻，终于抬手拍拍对方僵硬的肩膀，淡淡道：“快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嗯。”他无力的应了一声，一步踏入冰河之源已不再是上次那般清澈的景象，蛟龙血混在冰凉的河水中，又在上层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猩红的氤氲，果真是在封十剑法附近萦绕不散，萧千夜小心的靠过去，古尘的神力强行隔断河水，然后矫健的变换手下的招式，眼见着冰封出现裂缝，蛟龙血似乎也嗅到了内部汹涌的火焰之息瞬间逼近，萧千夜立即抽身冲过去，腰间的沥空剑劈出七转剑式，千钧一发之际，他瞥见冰封的裂缝抢身而入，又在蛟龙血如灵蛇般紧跟不止的刹那重新填补封十剑法。
然后，他自己也是诧异的看了看手中的刀，封十本是一种术法，后经过历代昆仑先辈的传承，才将其融于剑术之中，他本就不是熟悉术法的人，封十的解法也不是很熟练，但刚才那一解再封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毫无破绽，难道真的是那颗龙血珠起了什么特殊的作用，让他的术法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
他心中疑惑，自己是黑龙的敌人，为何对方会做出这种得不偿失的行为？真的只是意外失手，还是另有阴谋？
他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这里还是一片静谧，白骨自远方铺来，月白花生长在遗骸之上，无风自动缓缓摇曳着，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平静的躺着，还是如他离开之时一模一样，他焦急的加快了脚步，却也在不经意间放轻了动作，忍着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心跳箭步冲过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扶起沉眠不醒的人，低低说道：“我回来了，阿潇……我回来了。”
帝仲从他体内无声无息的幻化而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两人，只是在一旁守着，感觉自己没有躯体没有灵魂的残影，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她还是那样无知无觉，冰凉的身体轻轻靠着他，萧千夜愣神的看着她，她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一瞬间让他感觉之前透过白教雪湖听到的她的声音也都只是幻觉一样，恐惧油然而生，他深吸一口气，勾开领口的衣襟，她心脏处纵横交错的十字剑伤依然触目惊心，被战神之力守护着的淡淡火种也比之前更加黯淡，心知不能再继续拖延，即使心中万般不安，萧千夜还是立即取出怀中一直小心保护着的木盒打开。
自离开地宫之后，这东西一刻也没有离过他的身，虽是木盒，但依附着月神的力量，一时间竟也呈现出皓月一样的光辉，只见木盒的中心真的有一滴血，只是不同于正常人类的鲜红，交错着属于日神独有的金光，瞬间就让幽暗的冰河之源被映照出淡淡的金色，好似旭日的光芒，又宛如落日的余晖，这滴血中不知蕴含了何种强悍的生命之力，在它被萧千夜小心拖出的同时，周围的月白花百倍千倍的疯长，只消片刻就让整个白骨的世界被花彻底覆盖，让荒芜的陵园也变得熠熠生辉，朝朝日上。
他的手还是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颤抖，帝仲在一旁静静等着，明明从得知双神之血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就坚定不移的要得到它，可真的走到这一步，心中难免还是会产生惶恐，这一滴血一旦混入火种，到底是会迎来新生，还是会走向真正的灭亡？他无法判断，甚至也无法做出抉择，只能默默等着他将所有的情绪压下，不知做了怎样艰难的决心，终于慢慢的抬起手，散去战神之力的保护罩，屏息凝视着微红的火种，将双神之血轻轻滴入。
那滴血和即将湮灭的火种慢慢融合，没有一点声响，萧千夜觉得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一动不动盯着火种的反应，那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缓缓变得明媚起来，不知不觉就让寒冷的冰河之源荡起一缕温热，皎洁的月白花一点点透出嫣红，空气中都好像一瞬间点燃起火焰的气息，就在他按捺不住心中惊喜的同时，忽然一道逼人的火光从胸口迸射而出，赫然击中旁边的白骨遗骸，巨大的撞击力让整个墓地一阵猛烈的摇晃，也让萧千夜脚步紊乱身体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阿潇！”他惊呼脱口，本能的想去扶住身边的女子，火焰一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个挚爱的身影在眼前被吞噬，情急之下，萧千夜根本不顾上这种火焰是传说中的神鸟火种，他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进去，皮肤在触及火焰的刹那被灼伤，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再度开裂出道道恐怖的伤痕，他却好像无知无觉，一只手探入火种艰难的摸索着。
没有……什么也摸不到，那片窒息的火光里只有炽热，让他冰凉的躯体也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不退反进，整个人都要被火舌彻底吞没之际，帝仲不得不一把拎住他的肩膀强行往后方安全的地方挪了几步，特殊的共存之下，帝仲的神色略显痛苦，当年和澈皇一战，他只是被火焰灼烧伤到一点手腕的皮肤，那道伤口持续万年不曾愈合，而现在这个人差一点全身都被烧伤，若是再不阻止，只怕没等到潇儿恢复，他自己就要先死在火中！
“放手……你放手！”萧千夜的瞳孔映着火光，烈火烧去云潇的身体，也烧去他最后的理智，被骗了？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差池？就算她永远醒不过来，好歹也还能静静的留在自己身边，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那具冰凉的身体也被烈火吞噬再无一点踪迹，他真的只能彻底失去她，连最后的念想也无法挽留吗？
在混乱中，他被人轻轻拉住手腕，阻止他奋不顾身的跳入火种中，萧千夜愤怒的甩开这只手，绝望的吼道：“你放手！放手，放……”
话音未落，最后一个字被硬生生吞回腹中，他本是暴跳如雷的甩开一直拉住自己的手，下一瞬间本能的将那只手又拉了回来，耳边传来熟悉的轻笑声，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从火光里翩然而出，火焰在她背后如一对明亮的羽翼，然后一点点收缩钻入胸口的火种，云潇轻轻舒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对他笑了笑：“好好好，我放手就是了。”
他呆在原地，半晌无法思考，下意识的伸出颤抖的手，又在即将触碰到脸颊的瞬间触电般的收回。

第五百零六章：重生
借着他失魂落魄的刹那，云潇也在好奇的打量着“自己”，她似乎是在一片冰冷死寂的世界里一个人默默走了好久，无论从哪个方向往前走，都只是无穷无尽的虚无，她想发出声音呼唤身边的人，但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所有的声音都被悄然压下，她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胸口纵横交错的十字剑伤，看着血液从那个伤口中源源不断的流走，来自白教的禁术死死束缚着这具身体，让仅剩的那一点温度也被笼罩在阴霾之中，始终无法再度复苏。
她在这样无助的世界里清楚的回忆起一切，那个昏暗的黑棺，那个疯子一般扑在她身上的人，还有最后毫不留情致命的两剑，她似乎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光线、声音和温度都在一点点消失，明知一睡下去或许就是真正的死亡，可人类脆弱的身体并不是单靠意志力就能逆转生死的，她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心跳，慢慢的停下呼吸，就连身上仅存的温热，也在无边的黑暗中彻底冰凉。
死亡……那就是死亡真正的感觉吧，就在她精疲力竭想要放弃的时候，右手上萦绕不散的温暖像一汪清泉护着身体，她动不了，只能在这样无声的守护下沉沉睡去，也不知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这样的日子到底过去了多久无法细算，直到某一天熟悉的刀气劈开冰冷的世界，她隔着看不见的屏障看着从小就喜欢的人跪倒在“自己”身前，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掩面痛哭，他是那样疲惫，整个人的精神都在一瞬间绝望而崩溃，脱下白袍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入怀中，那般轻柔仔细，她终于离开了死寂的世界，感觉到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虽然无法感觉到一丝温暖，却还是让她心中荡起涟漪。
然后，在某个简单的帐篷里，他用干净的毛巾沾着清水，一点点擦去自己身上的血污，受到血咒的影响，她整个人就好似一尊玉雕没有丝毫血色，只是皮肤上黏着的血污极难清洗，她看着清水一盆盆换进来，不知道换到第几盆的时候才终于看不见血色，他是个从来不会照顾人的男人，笨手笨脚的给她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俯身低头在额头淡淡一吻，好像只是在照顾一个熟睡中的孩子。
再往后，她靠在那个人的胸膛上，从炎热的大漠辗转来到雪原，最终来到这片残留着灵凤之息的墓园里，他郑重的和自己告别，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但即使她担心的想要伸手挽留，沉睡不醒的身体却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或许是凤姬姐姐留下的力量真的起到了什么作用，隔着白教的雪湖，她终于能发出一点点的声音，但也只能维持短短的一瞬，就再次陷入死寂。
直到片刻之前，即将彻底湮灭的火种被来自日神的生命之力点燃，又在月神的守护之下重新复苏，她呆呆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烈火中被烧去形骸，从皮肤到头发一点点焚毁，心中忽然有种难以描述的哀痛，她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自己”，却惊讶的瞥见“手”是一只翅膀的状态，明艳的火焰熊熊灼烧。
那一刻她清楚的意识到，属于“人”的自己已经被火种彻底的烧毁，她从混血的束缚中挣脱，终于恢复到了让所有人都要礼让三分的皇鸟原身。
即使是那样的不舍，她还是默默看着那具身体一点点消失，再抬手按住胸口，纵横交错的剑伤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艳的火，伤痕、疼痛也伴随着一起消失，可明明身体已经浴火重生，内心仍是一片荒芜。
耳边是那个疯子萦绕不散的低笑，带着“不讲道理的恨”，想要将她撕成碎片，那样的屈辱并没有随着逝去的身体一并消失，而是宛如魔咒刺入心扉，一阵钻心的疼。
云潇的眼眸骤然一寒，在情绪的影响下火焰开始出现危险的色泽，那个人应该还活着，虽然无法知道这期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定还活着！不能放过他……终有一天，自己也要将这种恨如数还给他！
微微失神之际，她看见萧千夜失控的扑向火焰，整个人映着火光被皇鸟的火种一瞬撕裂出恐怖的伤口，忽然好似恢复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情不自禁的转身，翅膀也在这一刻本能的恢复成手，她想将那个不顾一切扑向烈火的人拉回身边，又被他歇斯底里的甩开手，然后冲着自己绝望的低嚎：“你放手！放手，放……”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那个人震惊失措的呆在原地，到现在还在直勾勾的看着她，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穿过萧千夜，落在他身后淡淡的白影上，帝仲缓缓松了口气，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悄然散去了残影的形态，在持续大半年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之后，即使是曾经叱咤天下的上天界战神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以神力让共存状态的萧千夜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淡淡低语：“醒醒，别发呆了……”
“阿潇……”萧千夜这才猛然回神，不知是惊是喜，她勾着淡淡的笑，好像对“生前”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那样清澈的笑容也让他一句话都不敢多提，眼见着面前的女子原地转了两圈，掩饰下心中所有的情绪，故作好奇的看着自己穿着的那身暖和的白色棉衣，像从前一般对着他笑颜如花的眨眨眼睛，问道：“这是你给我买的衣服？”
他只能傻乎乎的站着点头，那确实是在奔赴雪原之前，自己特意在大湮城中买的冬衣，知道她喜欢红梅盛景，还特意挑选了带着梅花绣的款式，云潇似乎想起来什么特别的东西，眉间神色一变在怀中摸索起来，其实恢复原身之后，现在的身体对她而言还是极为陌生的，就连五指的感触都时不时都会让她产生翅膀的错觉，终于，她目光一亮，小心的摸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像捧着无上珍贵的至宝低声说道：“这也是你给我求的吧？”
他依然只是点了点头，那时候的他像个行尸走肉的机械，路过某一处摊子的时候被上面琳琅满目的平安符吸引，鬼使神差之下就取了两个带回来，一个给了大哥，另一个则放在了云潇身上。
“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云潇将平安符收回怀中，殊不料着简短的一句话刺中他的心，萧千夜的神色一瞬间灰暗无神，咬着唇自责的低道，“我没保护好你，我自己都没办法保护好你，却还寄希望在这种东西身上，阿潇，对不起，对不起……你跟着我一天的安稳生活都没有，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让你……”
一瞬间心底抹不去的伤痛被再次撕开，萧千夜按着胸膛喘息着退了一步，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云潇的眼睛，她应该不是不记得了吧，只是她那般的性子，必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也不会在自己面前展露出一丝痛苦吧，她自小就是那样不顾世俗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缠着他，莫名其妙的对他好，那样的奋不顾身，好的让他难以置信。
当她隔着八年的时光出现在北岸城的时候，他都还在犹豫着该不该让人知晓她的存在，他是那么自私自利的一个人，完全配不上云潇如此生死相随相濡以沫。
恍惚中，他有了短暂的走神，余光却瞥见云潇往前靠了一步，伸出双手却没有像往常一般抱住他，而是默默看着他好一会，咬紧了嘴角，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般压低语调倾诉道：“我好害怕，那天在黑棺里，我身上束缚着血咒和骨咒，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走了，也知道这辈子或许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害怕，千夜，我真的好害怕……”
话音未落，萧千夜一步上前用力将她揽入怀中，这般明艳动人的女子一瞬间颤抖，放下强行装出来的无畏，无法自制的哭泣起来：“好疼，他活生生剥下自己的肋骨，就只为了置我于死地，好疼，真的好疼，我只能看着血在禁术的力量下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那时候我好后悔，娘、师父，还有师兄，他们总是教导我要好好练剑保护自己，可我总是那么任性，这才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阿潇……”他不知所措的抱着云潇，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有某种坚定一点点凝聚，紧紧的用力，一字一顿念道，“没事了，没事了。”
“嗯。”云潇缓缓抬头，眼角的泪里闪烁着让他迷离的光晕，却是一瞬间扬起熟悉的笑容，终于反手将他拦腰抱住，安慰道，“没事了。”
两人紧紧相拥，都不再说话，萧千夜默默咬了一下嘴唇，心中百感交集——没事了……当这呢喃一样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的时候，好像也只是一种无力的安抚，但同样的话从云潇口中再度重复，就赫然带上了让人振奋的力量，原来直到这一刻，历经死亡的她仍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会在这种绝望无助的境地下支撑着自己，明明她才是风浪中心被伤的最深的人，却还再以这种温柔的方式，默默安慰着自己。
云潇只是淡淡笑着，牵起他的手并肩墓地外走去，边走边道：“你先出等我一会。”
萧千夜迟疑的看着她，问道：“那你呢？”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唇心，另一只手将他推出结界，隔着水光神秘的低道：“飞鸢也在外面吧，我好像能想起来他们了，既然恢复了，有些事情总不能不管不问，你上去等我，我一会就来。”
话音刚落，再转身之时云潇已经收起了全部的笑容，像换了个人一般沿着白骨走回墓园深处，火焰在身边飞扬，如羽毛一般落在她的指尖，火光稍稍一晃，连带着语气变得冷漠如霜，念着浮世屿辅翼的名字，低喝：“飞鸢。”

第五百零七章：分道扬镳
“在。”伴随着她的低语，飞鸢是以火焰的姿态一瞬间出现在她身边，单膝跪地恭敬的低头垂目，云潇坐在白骨堆上，一只手扶着灵凤遗骸，一个字一个字的询问道：“凤姬姐姐伤势如何了？”
飞鸢心中惊诧，他是历经两代皇鸟的辅翼，却在新一代皇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逼人的压迫，不敢隐瞒：“在属下奉命前来找寻您之前，受到双子火种熄灭的影响，尚未苏醒。”
她肩背微微一颤，手指慢慢握紧，面无表情继续问道：“澈皇情况如何？”
“受困于两境交界，无法脱身，眼下针对浮世屿的不明力量攻击仍在继续，并且大有变强的架势，属下担心……澈皇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玄冥岛和蛟龙族？”
飞鸢顿了顿，面露担忧：“蛟龙族近期举止反常，一反之前隐匿之状，甚至公然现身针对您，恐怕是真的得到了他人相助，要和浮世屿彻底宣战了。”
“知道了。”云潇摆摆手，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却让飞鸢心底陡然产生一股寒意，他和小殿下并不相识，只是从同族飞渡的口中略微听闻过一些，可眼前这个人丝毫没有他口中天真浪漫的模样，反而是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她慢慢站起来，似乎是准备离开墓地，结界外的河水混合着蛟龙之血，她只是瞥了一眼，抬手掌下迸出一道火光，一瞬就让猩红的河水恢复清澈。
飞鸢紧张的咽了口沫，她苏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结界外围焦急的等候，也曾隔着远远的距离见她依靠在那个人胸膛上低低啜泣——是装出来的吗？这个从火焰中复生的小殿下，真的还是从前那个女人吗？
猛然间想起长殿下凤姬的一些传闻，飞鸢只感觉微微一震，有些失神的看着脚下森森白骨，长殿下被关在鸟笼中很多很多年，但仍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直到被百万恶灵啃食，再从火焰中涅槃重生，她在恢复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留情的斩杀了自己的同族。
那样的举动，才是符合“不死鸟”的天性，他丝毫也不觉得奇怪，知晓此事的同族也都是淡然若之的模样，没有任何人提出过质疑，好像那原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直到这样的转变近在眼前，身为辅翼的他也终于感到一丝恐惧，她的身上不仅有着来自不死鸟的天性，还有一抹淡淡的阴霾，不知从何而起，若有若无。
“咳……”在他思绪一片混乱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飞鸢诧异的望过去，只见云潇一手轻按住胸口，目光一瞬锋芒的望向不远处地上丢弃的木盒，面容微微痛苦。
“小殿下，您怎么了？”猛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应该是从火焰中烧去了人类身体的束缚，已经恢复皇鸟原身了才对，为何会脸庞突然呈现出淡淡的惨白，好像在隐忍着某种极端的痛苦，云潇顿步凝神，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向木盒咬牙低道，“龙血……龙血混进了火种中！”
“龙血！”单是这两个字就让飞鸢面无血色，这东西哪怕是碰到伤口都会让他们无法痊愈，更何况是直接混入火种，岂不是全身都要受其影响？
怎么回事……萧千夜应该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莫非又是蛟龙族搞的鬼？
“飞鸢……”云潇忍了一下忽然涌现的疼，她的眼神变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事，从胸臆中吐出了一声叹息，低声嘱咐，“此事不许张扬。”
飞鸢虽是不解，但也只能点了点头，紧跟着她一起离开水下墓园。
冰河之源，雪瑶子瞥见从水下掠出的两道火光，惊喜的扑过去一把拉住了云潇的手腕，但禁地的神守也在这一瞬间心头一惊，电一般的抬头重新审视起这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女子——看着和那时候没有丝毫区别，甚至微微歪头谈笑的动作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但本就是个鬼魂的雪瑶子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反常，这不是人类的身体，就算有着栩栩如生的血肉，但这确实是化形之术。
她不经意的望向冰河的水底，在烈火将整个冰河之源映照出明媚的火光之时，她也在沿河焦急的等候着，难道是真的已经被烧去了身体，就好像曾经被百万恶灵啃食完血肉的凤姬大人那样？
忽然间心头有种强烈的失落感，雪瑶子愣愣松开了手，一扫先前的欣喜，整个人显得郁郁寡欢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尴尬的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个无礼的女子曾在冰川之森借走她的白虎，不远千里一个人赶赴雪原去救人，那时候她虽然感觉这个人有些不自量力又不知天高地厚，但那样坦率的性子还是深深吸引了她的注意，可今天，当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她却真的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潇也察觉到了神守的窘迫和不安，她反而轻轻握住了雪瑶子的手，这一次鬼魂的躯体并没有被直接穿透，而是真的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紧握着，云潇什么也没有说，清澈的眼神暗含着一丝冷酷，数秒之后就松开了她径直往萧千夜走去，雪瑶子心惊肉跳的微扭过头，一双眼睛惶恐的看向她的背影——这才是真正的皇鸟吗？她身上汹涌着好可怕的火焰气息，比她印象中鼎盛时期的凤姬大人还要可怕千百倍！
雪瑶子呆在原地不敢动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默默凝视着不远处的萧千夜，心中疑惑连连。
这么明显的气息转变，那个人不会察觉不到吧？又或许只是强行无视了一切，依然视她如初？
就好像当年从天柱上浴火重生的凤姬大人，在她疯了一般将全族斩杀于剑下之后，也曾一个人默默站在烈火之中冷漠的望着脚下被焚烧成白骨的躯体，那样逼命的灵力让所有人望而却步，就连夜王座下三魔都识趣的一哄而散，只有静静在旁边注视了全程的舒少白仍旧坚定的走向她，抬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微笑着将她揽入怀中。
从那以后，这种巨大的反差被他们这些不老不死的神守默契的藏在心底再未提起，除了那一场针对同族的大屠杀，凤姬大人似乎也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异常，直到千年以前，舒少白以自身之力在流岛四角钉下封印，以永失自由为代价一个人承担起阵眼中的碎裂之力，箴岛从天坠海，脱胎换骨成为全新的海上孤岛，改名“飞垣”。
凤姬大人的改变其实是从那以后才慢慢显现的，她变得沉默寡言，并且不再关心百灵的生死，虽然还会倾听神守的恳求，但真的也只是随性而为，救与不救，都只在一念之间，而失去她和舒少白的异族，在坠天落海的这短短千年时间里遭到人类前所未有的排斥和压迫，生活的环境也一天比一天艰难。
恍惚之中，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提醒：“别发呆。”
雪瑶子赫然抬头，发现是飞鸢和她擦肩而过，神鸟族的眼中有某种警告，再也不是之前那般悠然的神色，他紧跟着云潇，倒也不敢靠的太近，只是在两人数步开外恭敬的停下脚步，等待着。
云潇还是和以前一样拉着他的手，只是复原的身体变得更加温热，透过对方冰凉的皮肤，这种温暖也在一点点流转全身，萧千夜怔怔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在耳边缥缈一般轻轻拂过，宛如梦幻分不清真实和虚拟的界限，他只是无意识的被她拉着一直走，飞鸢和雪瑶子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不过一会，几人来到冰川的边缘，这里正是当年冰川之森脱离泣雪高原的位置，巨大的高度差之下，冷风旋转直上，也让神色混乱的萧千夜终于微微定神，情不自禁的抬头望了一眼。
冰川和雪原本来就是一体的，而冰河之源其实就在当年它们分裂的地方，这条大河逆流直上，翻越六百米的高度差爬上广袤的雪原，流经伽罗全境。
有些不解她的目的，萧千夜只是耐心的看着云潇，她眨了眨眼睛，问道：“千夜，我有些事情要和飞鸢一起返回浮世屿见澈皇，你是要和我一起，还是要……”
她转了个身，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在目光不能及的遥远之处，是冰川之森的四大封印地之一封魔座所在，云潇的声音是冷定着，带着前所未有的镇静分析着眼下的处境：“夜王自上天界一战受损至今杳无音信，他应该是在黄昏之海借助凶兽之力缓慢恢复神体，一旦他能够重新回来，未必还会遵守当初的合作之词吧？你必须赶在和他彻底决裂之前解开封魔座和浛水涧的两地封印，只有阵眼戳手可得，他才不会临时改变计划。”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这样有条不紊的叙述，已经和他印象中不谙世事的小师妹判若两人，但他仍是不愿意深究这其中的某些改变，低声回道：“浮世屿被蛟龙族持续攻击，你确实该早些回去，以免再生事端。”
“嗯。”云潇笑了笑，拉住他的手认真的说道，“你先去封魔座，等我见过澈皇，一定很快回来接你，你也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
萧千夜勉强应了一声，心却在这一瞬如被寒冰彻底覆盖，一道风忽然卷起吹过两人的脸颊，仿佛有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瞬息离去——这是第一次她不再缠着自己要相伴左右，而是提出分道扬镳的意见，去完成各自的使命。
云潇踮起脚，像过去一般抱了抱他，然后低声告别，带着飞鸢消失在视野中，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被身边的神守用力晃了两下回过神来。
雪瑶子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不等她组织好语言，萧千夜已经丢下她往封魔座的方向走去，她本想跟过去，又被一声低低的呵斥制止，萧千夜紧握着古尘，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精神，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不重要，你觉得我自欺欺人也不要紧，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不见，雪瑶子一个人呆呆站在寒冷的冰川上，只感觉鬼魂的躯体一阵阵恶寒颤抖，根本无法自制。

第五百零八章：浮世屿
神祭道再度开启的时候，两道火光掠入其中，飞鸢其实根本也跟不上云潇的速度，很快就只能看着她消失在视线中，有些感慨，又有些担心。
自从溯皇离世，澈皇被困两境交界之后，他真的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次感受过这么强悍的火种力量了，神祭道为神鸟族返回故土浮世屿的特殊空间通道，但以他的速度要从飞垣回去，至少也要花费近两个月的时间，眼见着此时完全跟不上，飞鸢也索性放慢脚步，他此次本是奉命前来接小殿下回去，万万没想到湮灭的火种竟然真的还有重新复燃的这一天，但不知为何，除去开心，他更多的则是感到了某种不安，那混进火种中的龙血究竟从何而来，到底又会对恢复原身的皇鸟产生多少影响，他也不得而知。
浮世屿真的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它的外围被皇鸟的力量掩饰，和蓝天白云融为一体，远远望去是一片虚无，但她只是稍微靠近，立即就感觉身边的风悄然变转了角度，似乎是一扇无形的门被轻轻推开，她本能地踏入其中，在挣脱人类身体的束缚之后，火焰的身体变得轻如鸿羽，慢慢地，远方的浮世屿一点点在目光的尽头铺开，水天一色，中央盘踞着一棵高大无际的苍木，无数闻所未闻的鸟儿在枝头低鸣，又在察觉到皇鸟火焰的瞬间万籁俱静。
云潇大步跨入万年未曾回归的故土，浮世屿的地面是虚无的灵力，幻化成水光潋滟的姿态，倒映着这个奇妙世界的一切，就连那棵望不见顶的巨树的倒影也好像逆着生长钻入了地下，无数半透明白雾状的白莲铺在如水的地面上，每一朵都是鸟儿栖息的空间之术。
她原以为重回故土心中多少会有些感触万分，然而平淡的心却是如一潭死水没有掀起丝毫涟漪，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根本不是她的故乡。
鸟族自古崇尚自由，此时面对陌生的皇鸟也仅仅只是停留在枝头微微颔首，云潇轻轻扫过眼前，不远处飞渡的身影已经冲到面前，不同于其它鸟族的淡然，飞渡是惊喜万分的单膝跪地，忍着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低语道：“恭迎小殿下回归，澈皇已有所感应，正在两境交界处等候您，长殿下也终于苏醒，请您放心。”
她微微点头没有回答，从飞渡身边直接走过，那样惊人的火焰之息让辅翼不敢抬头，再回神之际云潇已经离开巨树，转眼就掠入两境交界之地。
这是上下双层强行拉拢之后产生的特殊空间，云潇下意识地抬头，能看到先前那片水光潋滟，浮世屿的确是在自己的头顶，但再当她低下头，脚下涌出前所未有的阴寒，是一片冰封死寂的海，两境交界的地方同时承受着天和海的力量，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但有强悍的力量挤压着身体，让她每走一步都如陷泥潭，恢复的火种能勉强抵抗这种冰冷，但也让她感到极端的不适。
而掺杂在天海之力的中间，果然如辅翼所言，有一股诡异的进攻之力，应该是从脚下冰封的原海深处持续不断地弥散而出，像无形的利刃让本就险象环生的交界处更添危机。
“你回来了。”澈皇的声音从耳畔掠过，她没有化形，而是以原身的巨大姿态扑在原海的冰面上，那样绵延万里的明媚火焰已经不复当年的耀眼，在尾翼处的火焰羽毛甚至已经出现了暗沉熄灭的迹象，云潇走到她面前，仰着头才能看清皇鸟的眼睛，终于心中荡起剧烈的情绪，单膝跪地对着澈皇行礼，低声道：“是我来迟了，请您恕罪。”
“哎……”澈皇的声音平平淡淡，不知带着怎样的复杂，慢慢说道，“当时吾感知到火种熄灭，以为你至死都无法重返故国，于是命飞鸢前去找寻，至少也想让迷失在外的孩子得以安眠，万万没有想到，你得到溯皇相助保住了火种的最后温度，又得到上天界日月双神之血重新将其点燃，吾通过自身火种遥遥感知着一切，对你……其实多有歉意，你是因吾一时兴起才会遭遇如此磨难，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
云潇低着头，透过下方冰面看着“自己”，这张脸陌生又熟悉，在原身恢复的那一刻，身为火种那数万年的经历和记忆也同时涌入脑中，一时让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她是本能地凭借最近的某些记忆，以化形之术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觉得这就应该是她本来的样子，可当澈皇出现在眼前，她似乎也能意识到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澈皇的模样，才是她的模样，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真实的自己。
距离火种成型已经过去万年了，她在一片懵懂中默默看着这个世界，曾跟着澈皇一起遨游天空，到过许许多多的流岛，见过他人的悲欢离合。
她就一直沉默地看着，既无法左右别人的命运，也无法发出丝毫的动静，后来她被澈皇藏在火焰中赠送给了一群以“神凤”为图腾的种族，看着他们从普通人获得不死鸟之力，也看着他们一点点变得贪婪自私。
再往后，她通过火种之间特殊的感知力看到了那场让她怦然心动的战斗，那个手持黑金长刀的男人自那一刻起映入眼中，她拼命地记住了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幻想着未来的某一天，能再次和他相遇。
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流逝，久到让所有的情感变得冷淡，直到某一天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人类的躯体中，混血带来的剧痛和负担让火种奄奄一息，也让长达万年的记忆一瞬间全部泯灭，她唯一能记住的只剩心中某种深刻的执念，想要找到那个人，想要追随他一起，常伴左右。
然后，上天就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将那个惦记了千万年的人错认，并在朝夕相处中，真的爱上了另一个人。
那么短暂的二十余年，如今想来竟是那么的快乐幸福，真好啊……若不是受困于血契限制，她真的宁可不要这种震慑天地的力量，只想做个普通的姑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亲人、朋友的关爱。
该放手了吧？云潇默默叹息，无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的烈火，她像个贪婪的孩子自私地缠着两个人，最终只会把所有人拉入噩梦，也难怪冥王煌焰会那么直言不讳地厌恶她。
内心深处有一个嘶吼的声音，拼命地想阻止她产生这种想法，可又有萦绕不散的低笑，在无情地嘲讽着的她执迷不悟。
“龙血……”澈皇低声将她散漫的思绪拉回当下，即便只是混入了极其微弱的龙血，那样克制的气味还是没能逃过澈皇的眼睛，她稍稍迟疑了一下，问道，“可有不适之处？”
云潇按着胸口，闭眼认真地感受着火焰的跳动，将满脑子混乱一点点理清，回道：“偶有疼痛，似乎并不碍事。”
“龙神去世多年，龙血从何而来？”澈皇不敢松懈，哀叹了一声，一双眼睛凝重地望向下方冰封的原海，“莫非是上天界外围那条黑龙？”
“也许吧。”云潇有点无奈地笑了，不知为何忽然开口，“此事还请您不要声张，他费了不少心力才得到了双神之血帮我恢复，我虽不清楚这其中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差池导致龙血混入其中，但这一定不是他的本意，我不想他担心，更不想他为此产生愧疚和负担，我知道您曾邀请上天界战神来浮世屿一谈，但我这次回来刻意拖延了此事，也正是为了调查龙血及玄冥岛。”
“哦？”澈皇微微诧异，其实自幼子出生之后，她虽然无法离开两境交界处，但凭借火种之间独有的感知，也知道这是一个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她在昆仑山那样的清修之地平安成长，对人对事总是过分轻信，可这一趟历经死亡重生，如此判若两人的改变也让她微感心惊，到底是死亡之痛太过惨烈，还是黑龙之血另藏玄机？
“你很在意他。”许久，澈皇只是将心中担忧不动声色地压下，话里有话地低声道，“潇，你到底在意的是谁？吾确实有意让出火种帮助帝仲复生，但是吾知道你们之间有一些错乱的纠葛，包括飞垣的那位年轻人都深陷其中，吾不管他们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吾……希望你远离他们，事实上，吾非常后悔当年和帝仲大人一战，这是一段本该回避的缘分。”
“回避？”云潇抬起眼睛，和澈皇四目相对毫无闪躲，她非常痛苦地按住自己的胸膛，仿佛是在从跳动的火种中找寻过去的蛛丝马迹，认真地回道：“我若没有火种时期的记忆，那便只想陪在千夜一人身边，我若恢复这长达万年的思念，却仍然能感觉到对帝仲大人那份特殊的感情，我甚至不知道这份感情究竟从何而来，我……是不是认识他很久了，比九千年更加久远？”
澈皇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只是在这刹那眼里的光更加复杂地黯淡了一分，云潇的神色则比脚下冰封的原海还要阴冷，继续喃喃自语：“我不明白，其实在我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耳边发出了叹息，那不是他们的声音，可我却感觉非常地熟悉，那又是什么人？”
澈皇仍是沉默，见她不回答，云潇自嘲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展开双臂，火焰从背后汹涌而出，形成巨大的翅膀，她散去化形之术，一瞬间恢复成皇鸟的原身，将两境交界处映照得夺目耀眼。
澈的眼睛明灭不定，很久才忽然呢喃：“潇，或许这也不是你真实的模样，他们注定是你生命里最为重要的存在，所以……这其实是一段无法回避的感情。”
云潇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并不明白这句话背后到底是何深意，只是搅在过去的纠葛里心痛难耐：“那时候从上天界逃脱，我们意外掉入一个特殊的空间流岛，那是他九千年前死去的地方，帝仲大人也曾问过我是否希望见到您之后，以火种助其恢复，那个时候他的记忆仍有混乱，坦言自己分不清楚和千夜的界限究竟在哪里，但也终于对我言明，会放下这场源自错认的感情，一直以来是我出于自私舍不得放手，也让大人和上天界产生分歧，甚至自相残杀，澈皇教训的是，我也是该撇清和他们的关系了。”
澈皇无声叹息，有些过往被她扼杀在喉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她默默的闭上眼睛，却看见另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遥远的天际，那是来自火种最深处最为隐秘的画面，让她也无法真的看清楚。
“潇。”澈皇再次睁眼的时候，语气也骤然凝重了一些，“潇，火种的记忆有缺失，吾至今不知是何人所为。”
“缺失？”云潇一惊，但见澈皇仍是平静的，“记忆缺失本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但吾总觉得那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你既然已经恢复，除去注意那滴蠢蠢欲动的黑龙之血，也要注意自身的变化，或许能有发现。”
云潇点点头重新恢复恢复人形，她在这一刻有些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种时空错乱的迷惘——那短暂的二十余年人生混杂在火种万年的历练中，却如一颗明珠闪闪烁烁，这段错误的感情是不是终将无疾而终？明明是同一个人，当她拥有了不同的记忆，就真的会变得判若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甩开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也没有察觉这一瞬间自己眼中止不住掉落的泪，转身便无声无息的融入下层冰封万年的原海之中。

第五百零九章：凤阙
许久，等到心情稍加平复，云潇将手探入寒冰之中，一下子又变得冷静如铁，低声说道：“攻击之力自玄冥岛而来，追着找，就一定能找到位置，您受困与此无法脱身，此事让我来处理吧。”
“你支开他，是为了单独找寻玄冥岛？”澈皇望着她，虽是名义上的母女，其实两者都是自然孕育，她也完全感觉不到所谓血缘的羁绊，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初次回归的幼子，云潇郑重的点头，“他和墟海那群黑蛟起了些冲突，一旦被那群家伙拖延脚步，再等到夜王从创伤中恢复，对飞垣而言就是前功尽弃，我不能让他失去一切之后仍只能眼睁睁看着故土被毁灭，况且……”
她稍稍停顿，脑子里有着奇怪的冲动，眼中莫名闪过一丝狠辣：“况且是他们自己出手想对付我，怪不得我恢复之后找回去算账。”
澈皇警觉的看着她，虽心有违和，又说不清到底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云潇也没有察觉澈皇这一瞬的沉默，她的手透过原海的冰遥遥感知着力量的源头，而那股力量，其实也在无声无息的牵引着她。
“掩护玄冥岛的力量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怕是另有其他人插手了墟海之事。”澈皇淡声提醒，她的火光像蝴蝶一般钻入原海深处，云潇紧跟着火蝴蝶的游向，它在深入到一定距离之后忽然被什么东西阻拦，翅膀上的流火一瞬熄灭，然后无声无息的沉入更深的海底，澈皇心怀忧虑的提醒着，“原海自龙神去世开始冰封，其最深处也早已是万余年无人可以深入，但墟海毕竟是其子民，可以顺着某些特殊的关联找寻位置，有心之人也是利用了这一特点才能同时找寻浮世屿，潇，你虽以恢复原身，但真要和上天界为敌也是难以为继的，事实上万年前吾和帝仲一战，虽未分胜负，但他秉性温和，主动握手言和，否则吾只会伤的更重。”
提起万年前那一战，云潇只觉得心中依然有难以磨灭的憧憬，但听澈皇此言，也不得不认真的问道：“之前您有意邀请帝仲大人来浮世屿商谈，可真的是为了火种复生一事？”
“上天界若是真的想抢夺，浮世屿又能如何？”澈皇叹着气，稍稍将身体往上抬了抬，露出胸口上万年不曾愈合的伤口，火焰成血滴状落下，再被身体其它处的火焰重新填补，就这样反反复复，看似生生不息，实则隐忍着巨大的痛苦，澈皇的语调稍显疲倦，低道，“如你所见，这个伤已经困扰吾太久了，吾知道原海最深处的极渊有龙神的鳞片可以愈伤，但始终无法下潜到那里找寻，我族只得‘不死’之力，却不会因此减轻疼痛的感觉，吾与帝仲算是有缘，帮他复生倒也不是不可。”
“上天界做事一贯自私，您真的觉得他们的目的只是火种？”云潇不可置否的反驳，这样振振有词的模样倒是让澈皇微微吃惊，低道，“对上天界而言，帝仲无疑是最为重要的，但墟海的目的……实在令人担忧。”
“您也觉得墟海不仅仅是为了找寻原海？”云潇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只觉得情绪一旦掀起波动，内心深处就有一个猖狂的笑声越来越呼之欲出，逼着她不得不用力按住胸口，仿佛想把这个声音压回心里，然而她越是如此排斥，身体里的火越是燃烧的凶狠，有无法遏止的杀戮欲望悄然荡起，那是恢复的不死鸟本性夹杂着黑龙之血的蛊惑，甚至让她的面容也微微扭曲，呈现出恐怖的神色。
“潇。”澈皇敏锐的察觉到这抹危险之气，不动声色的喊着她的名字，提醒，“黑龙之血目的不明，多半也不是冲你一人来的，你要小心。”
云潇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死，在这样严厉的嘱托下只觉得心里刺痛再难忍受，内心最黑暗的地方有个声音发出冷冷的嘲笑，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眼前浮现的是死亡的身体被烈火一点点烧毁的惨烈景象，是真的舍不得啊，即使那具身体早就伤痕累累，甚至被人无情的凌辱丢弃过，可她还是在那一刻感到了锥心之痛，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扑向火焰，夺回自己属于人类最后的证明。
但她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个姑娘消失在火光里，万年的记忆汹涌而来，像黑色的潮水将眼前的世界全部覆盖，她只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找寻光明，直到看见一颗明媚的珍珠，她下意识的将其捡起托在掌心，发现那只是身为人类那短短二十余年的历练罢了，她看着珍珠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姑娘，本能的以化形之术重新凝聚起身体，然后依照心头最强烈的那抹执着，回到那个年轻人的身边。
澈皇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心中的忧虑已经溢于言表——混入火种的黑龙之血已经很明显不仅仅只是让她稍有不适那种程度上的影响了，而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侵蚀着内心和情绪。
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针对皇鸟夺取浮世屿，还是想把她身边那个人彻底的逼疯？
“潇……”澈皇以火焰幻化成手的模样轻轻拂过她的脸庞，也在以自身之力缓和她心中汹涌彭拜的杀戮之息，淡淡劝道，“你初次回来，去凤阙休息吧，凤姬也已经醒了，她很担心你。”
云潇只是低着头，唇角浮出一丝冷笑，似乎也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受控制，她紧盯着脚下冰封的海，低声回道：“没时间休息了，我此番特意独自回来，一是担心飞垣和浮世屿相隔甚远，他若是离开太久，万一夜王回来对飞垣动手，他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二来……自发现龙血混入火种开始，我便察觉此事另有阴谋，我也不知自己还能清醒多久，趁着现在还能控制，我必须要帮他扫清来自墟海的威胁。”
澈皇神色复杂，即使有火种相连，她也完全无法理解眼前人真实的想法。
“请您稍安勿躁，再忍耐片刻，我这就去调查玄冥岛究竟在搞什么鬼。”云潇扯动嘴角，立刻把话题转到了当下，礼貌的颔首退别，她虽是第一次回到浮世屿，但透过火种的感应似乎早就对故土的一切了如指掌，从两境交界离开之后，穿过一片氤氲的雾气，往东方日出的方向一直走，很快就会来到一片五彩斑斓的幻灵境，那是火光在特殊的角度下折射而出的色泽，是皇鸟诞生的地方，凤阙。
不同于初入浮世屿那片浩瀚平坦的水天一色，凤阙的地面呈现出瑰丽的彩色，阳光可以透过外围守护直接照入，像一层朦胧的轻纱伸手可触。
云潇轻轻迈入，即使是受到龙血侵蚀的影响一直感到全身微微刺痛，但眼见着这满地的鸟蛋还是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毕竟不是人类啊，她若是没有被澈皇玩笑一般的藏起来赠送给外族，一定也会像其它的神鸟一样从这种鸟蛋中脱壳而出吧？这些壳会一直存在，若是神鸟受创，便可以返回凤阙找到自己的那一个躲进去疗伤，因而此地对神鸟族而言极为重要，必须要得到澈皇允许才能进入。
在凤阙最深处，那个被火焰小心守护着的巨型鸟蛋，就是她原本应该出生的地方。
云潇咧嘴笑起来，虽然她自幼就能和鸟儿说话，但一直以为这只是某种独特的能力罢了，倒也没真的把自己幻象成为一只鸟，直到她来到浮世屿，看着眼前巨型的鸟蛋，就算有种怪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她还是有几分抗拒这种结果，而在这个鸟蛋的旁边，才苏醒不久的凤姬脸色仍有苍白，在余光瞥见她走进的一瞬间不顾伤势的飞奔而出，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凤姬的肩膀一直止不住的剧烈颤抖，直到云潇主动拍着她的后背，反过来笑吟吟的安慰了几句方才勉强稳定，她自离开上天界便一直昏迷不醒，原本借助蛟龙巢让伤势稍有好转，不料双子火种忽然熄灭致使她二度昏迷至今，借着特殊的感知力，她似乎曾看到了黑棺里悄然发生的惨烈一幕，想出手帮她，结果自己也跟着一起掉入黑暗。
“我没事了，别哭别哭。”云潇轻轻擦去凤姬脸上一直掉落的泪，退了一步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笑道，“你看，一点事都没有了，现在原身恢复，也不用担心被烧死了，也算是因祸得福是不是？”
凤姬垂下了眼帘，声音和身体微微发抖：“疼吗？”
“嗯？”云潇被她问住，眨着眼睛想了想，回道，“你是说恢复原身的时候吗？那时候身体已经死了，其实也感觉不到疼，就是在一旁看着，有点舍不得……”
“我是说……在黑棺里的时候。”凤姬轻声打断，果然见她神色僵硬了一瞬，勉力挤出一个笑，喃喃自语，“被杀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疼吧，不过……都过去了。”
凤姬无声哽咽着，被杀的疼痛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也曾被百万恶灵将血肉啃食殆尽，死亡的恐惧和剧痛她又怎么会不清楚！
“姐姐，我真的没事了。”云潇直勾勾的看着她，声音轻而坚定，眼里有清澈的光芒一闪一闪，“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阵眼中那个人一起救出来的，也一定会让夜王和上天界，付出应有的代价。”
凤姬的手臂微微一颤，她的每个字都清晰在耳，为何又有种莫名的违和，让她有几分想不明白？
“我得走了，澈皇情况不是很好，浮世屿还请姐姐暂且留心了。”
“你去哪？”凤姬赫然回神，一把抓住她，但她的手臂也在这一瞬间化成火焰，巨大的原身掠向高空，将整个凤阙映照成辉煌的火色，云潇只在空中稍作停顿，似乎是对她微微颔首以示告别，随即扇动羽翼一闪而逝，那束火焰穿过浮世屿，是往外界毫不犹豫的飞去。

第五百一十章：玄冥岛
从浮世屿掠出，她一回头就能看见外围守护结界上密密麻麻的裂缝，虽然澈皇的火焰还能勉强跟上破碎的速度去修补，但这样持续性的攻击也将大幅度消耗澈皇的力量，撞击是在无形中看似风平浪静的进行着，实则暗藏着凶狠的灵力交织糅杂在一起，恐怕对力量来源之地也会造成巨大的损伤，若只是想夺回原海，大可不必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况且墟海之人早就知道龙神已死，就算原海和浮世屿再度分离，他们又如何能解除冰封？
眼下最合理的解释，无疑是墟海之人已经决定要放弃自己的故土，而夺下两境合一的浮世屿，就是新的家园。
果然是在持续万年的干涸趋势下难以为继，只能如此铤而走险争夺别人的故国了吧？
“哼，恩将仇报，必不会有好下场。”云潇轻声呢喃，追着风中的气息以原身状态一路探寻，当火焰燃烧到极致，皇鸟的飞行速度甚至能超过上天界的光化之术，一路往南，掠过无数形形色色的流岛，那样缱绻万里的火光吸引着岛上的人纷纷驻足仰头，云潇也才是第一次认真的俯视着身下的土地，当真是和曾经的箴岛一般充满了神秘的气息，高山大河雪域荒漠，还有她闻所未闻的百灵隔空对鸣，若非她眼下急着找寻玄冥岛，真的是想好好留下来游玩一番。
思绪恍恍惚惚不知飘向何处，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一瞬间闪入脑海，也让云潇微微呆了一下——等待飞垣和浮世屿都恢复安定，她是不是可以和千夜一起周游列岛，再也不被那些胁迫和无奈左右人生。
但她还是在下一秒无声的叹了口气，将目光从下方的流岛上收回，浮世屿和飞垣相隔甚远，即使是她此番回来也耗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而现在她追着那股不明力量一直找寻，观察路径似乎和飞垣也是在同一方向，但如果此时仰头望向更高的天空，上天界真的是无影无踪，明明能感觉到有数道锋芒的视线一直紧跟着自己，但却无法准确判断来源。
澈皇的忠告是对的，即使已经恢复了原身，和上天界正面对抗的胜率也非常渺茫，他们体内命魂中融入了真神的碎片，如果无法触碰到核心，就无法对他们造成真正的损伤，想起这些，云潇就感觉心中的忧虑不可自制，明明脑海中的记忆波澜壮阔，偏偏受困在人类身体中的短暂二十余年格外清晰，让她不得不强行阻止自己不去惦记着那些人和那些事。
一路往南，终于火焰的羽翼触摸到一缕反常，云潇定下脚步，眼前看似什么也没有，甚至有白云从她周身轻轻拂过，但风中的气息开始变得极其危险，很明显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东西。
找到了……她化形而出，就那么在空中站立着，抬手之后，火焰在掌下快速凝聚成长剑的模样，就好像凤姬手中的流火如出一辙，只是色泽更加明媚耀眼，火舌吞吞吐吐，瞬间卷起高空的风变成凶狠的热浪，但她手中的动作仍是本能的使出昆仑的剑法，剑魂、剑魄、剑影，三式齐发，她的剑技在门中只能算是一般般，但眼下带着致命的皇鸟火焰，一剑宛如山崩地裂，高空炸起恐怖的火舌，吞没外层的隐匿之术，顿时有数道深紫色的蛟龙影探查一般掠出，隔着火光不敢过分靠近。
云潇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火焰散去长剑的状态，她的手指沿着一条弧线轻轻勾起新的火光，另一只手做出拉弓射箭的动作，只见一道火羽从“弓”下迸射击出，直接打穿蛟龙的躯体，强悍的力道带着那条蛟龙重重砸入后方的玄冥岛，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之后，剩余的三五条蛟龙不敢轻易露头第一时间准备逃窜返回。
她手上的动作轻而缓，有条不紊之间火羽如万箭齐发，玄冥岛在这样的攻击下很快暴露在视线中，果真是有黑水缠绕整座流岛，这些水流灵活得宛如灵蛇，被岛上的蛟龙控制着反扑云潇，就在她身形停滞的瞬间，背后的羽翼舒展蔓延，将整个天地都映照出刺目的火色，黑水灌入火焰中，发出“滋啦”的灼伤之声，顿时化成水雾被烈风吹散。
玄冥岛内黑水潭附近，六长老蜃貘倒吸一口气，似乎已经察觉到来者不善，豆大的冷汗不住滴落，她的蛟尾钻入水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将这边的险情告知给外出的其它人，就在此时，天空又是一束火羽逼命而来，拖着长长的火焰，宛如璀璨的流星精准的砸入黑水潭，刺穿蜃貘的蛟尾之后在水面烧起熊熊烈火！
“娘！”蜃影在一旁低呼出口，本能的想要扑过来将身陷火海的蜃貘拉出，就在她的手指抓到衣角的一刹，余光所到之处又是无数火羽砸落，蜃影躲闪不及，瞳孔映着明媚的色泽，身体却好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抓住无法动弹，眼见着羽毛直直的冲着自己额头重击而来，僵硬的身子却无法给出任何的反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冲出来一个蹒跚的男人一把抱住她在地上狼狈的翻滚了几圈，蜃影幡然回神，低道：“小弟！”
“快走……是浮世屿的幼子！”救她的人是蜃貘的弟子，她的结拜弟弟蜃磷，当时他们二人奉长老院的命令分两头行事，她去了飞垣的墟海找寻龙吟，蜃磷则去了昆仑山试图拉拢那只近海潜蛟，谁料昆仑掌门坐镇其中，他虽在龙神的帮助下侥幸逃脱，但周身被凛冽的剑气所伤，自折返玄冥岛以来便被迫留在黑水潭中休息养伤，刚才那束火羽直接灌入黑水潭中，已经让他身上的鳞片被烧的炽热发红，连化形之术都无法稳定维持！
“想走？”云潇的声音穿过玄冥岛热气腾腾的水雾，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轻鸿落地，静静立在三人面前，蜃龙引以为傲的幻术在这样强悍的力量面前一瞬湮灭，玄冥岛本是一处荒凉的流岛，因岛内环绕着氤氲不散的瘴气，导致灵兽也对此敬而远之，然而中央地带这个巨型的黑水潭是蛟龙修炼的绝佳场所，本就是墟海最强的黑蛟一脉甚至在附近建立起古怪的祭坛，不知在用什么禁忌的手段提升自身的力量。
云潇只是不急不慢的扫了一眼，嘴角带着冷笑，对面那个圆形的祭坛上雕刻着上天界的雏形，想来是在千年前偶遇鬼王开始，黑蛟便将其视为真神，不断的祈求鬼王赐予鬼王签，指引他们的前路。
但眼下的玄冥岛内没有鬼王的气息，反而是另一种更加强悍的神力，是几度和她交手，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的冥王之力，也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六长老蜃貘是长老院唯一的女性，因原身逼近传说中的蜃龙，在幻术这一块可谓出类拔萃，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她坐守玄冥岛，一边遮掩玄冥岛的方位，一边利用术法对同族传达情报，眼下忽然被攻破，本就不擅长近身作战的蜃貘只消片刻就气喘吁吁，她的蛟尾被洞穿，血混在黑水中，却在湖面形成海市蜃楼一般的奇妙景象，云潇眨眨眼睛，忽然感觉眼角掠过一抹诱惑的紫光，再等她回神之际，发现周围忽然暗了下去。
“咦……”顿时对这种连火焰都无法穿透的黑暗有些好奇，她反倒是暂停了手中聚火成剑的动作，是蜃龙独有的幻术，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她已经察觉到周围空气中结起了无可逃避的网，稍有不慎就会被无形的利剑割伤，想起蛟龙之血确实对神鸟族有压制作用，云潇索性一动不动静静等待对方出手，四下里一片黑，很快就有几缕紫色鬼火飘荡而出，从她脸颊轻轻掠过，像某种指引，让她情不自禁的扭头往光线的方向看去。
她一直散淡的眼神也就是在这一瞬陡然凝聚，面色登时微微一白，有片刻的失神。
黑棺……蜃龙竟还敢在她面前创造如此惨烈的海市蜃楼！
地面上躺着的小小身影，像锥心的利刃挖的她心头滴血，不知为何，云潇蓦然觉得心里一空，凝视着幻象里慢慢死去的“自己”，脸上居然有黯淡的笑容，竟似毫不介意的淡淡嘲讽：“阁下三人加起来可有一万岁了吧？竟还用这么卑劣低级的手段想要刺激我，是觉得自己毫无胜算，只能出此下策吗？”
黑暗里果不其然的传出了讥笑，蜃貘苍老的声音带着无边的恶意，挑衅道：“幼子身上火种成型也早就超过万年了，您可不比我年轻。”
“是么……可我觉得自己也就二十来岁，女人嘛，总归是希望自己青春常驻的，是不是？”云潇冷漠的和她对话，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黑棺地面上那个人身上离开过，只是手指一直在无意识的捏紧又松开，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墟海之人应该在狂欢庆祝吧，他们一定很乐意看到高高在上的皇鸟火种，熄灭在一个卑微的男宠剑下吧？
紫色的光悄无声息的飘到她眼前，一点点幻化成记忆最深处那个最憎恨的模样，那张交织着阴柔和狠毒的脸庞一点点凝聚成型，咧起嘴角对她发出嗤之以鼻的轻笑。
“朱厌……”她脱口而出的瞬间，手上的力道也终于彻底失控，火色的长剑吞吐数百米，一剑削去蜃龙的法术，玄冥岛发出恐怖又沉闷的巨响，本已经在蜃貘掩饰下快要脱身的蜃影被身后惊天动地的震动惊住，情不自禁的往后瞥了一眼，那束火色剑光将玄冥岛砍成两段，又炸裂成无数闪烁的火球砸在岛上，不出片刻之后，安稳悬浮在高空不知多久的玄冥岛开始崩塌碎裂，散成无数废墟往下方砸落！
碎裂坠天！
蜃影捂着胸口因震惊而无法挪动一步，这样恐怖的力量，除了上天界，她还没有从其他人身上见识过，恢复的皇鸟竟有如此强悍，一剑就让流岛的寿数提前终结！
在火焰里，她看见蜃貘在剧痛下扭曲着身体，云潇是在顷刻之间踩到了她的身上，她的眼中交织着强烈的恨意，俯身弯腰贴近母亲的胸膛，她的唇齿似乎在轻合着说些什么东西，只是嘴角残留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然后整个手穿过胸膛，捏着心脏拉出生生捏碎，蜃影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想扑回去之时已经被蜃磷一把搂住强行拖走，小弟的声音极为微弱，但仍旧坚定的警告她：“六长老拼死才能创造幻象拖住幼子片刻，你快走！把这件事转告其它长老，记得为我们报仇！”
话音刚落，蜃磷忍着全身灼烧的剧痛将蜃影一把推远，蛟龙的嘶吼震慑四野，冲着废墟上的云潇呼啸而去，但这样的逞强也仅仅只是强弩之末，他远远的看见幼子抬起手，指尖是飞舞的火羽，看似轻飘飘的击来，将他的身体意识一瞬击碎，他从高空失控的坠落，拼劲最后的力量远远看了一眼蜃影的背影，面无表情勾起嘴角，毫无恐惧。
万籁俱静之后，云潇按着额头急促喘息，心中有个猖狂的笑声不住荡起，从她的每一寸骨血中呼之欲出。
这个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让她烦躁的挥剑，漫无目的的对着空气一剑砍落，恍惚中面前蹿出一个人的影子，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站在她面前，无视了危险的火焰，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什么人！云潇骤然惊醒，一瞬抬头和面前的人四目相对，黑龙不知从何而来，和她一起站在玄冥岛唯一一块尚未坠落的废墟上，负手微笑。
她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站立的位置，是一块淡青色的玉璧，类似攻击浮世屿的力量，正是从这块玉璧中汹涌而出！

第五百一十一章：初战
“好可怕呀……”黑龙发出笑声，嘴上说着可怕，眼里全是期待，“上一个在一怒之下出手毁灭流岛致使碎裂的人，应该是濒死状态的夜王大人吧？若非预言之神强行出手，箴岛在那个时候就应该坠毁了，亏得我暗中将龙血混入了火种，否则鼎盛状态的你真的要让上天界也礼让三分吧，哈哈……如何，可有感觉不适？”
他的话宛如迎头冷水泼下，云潇只是稍稍平定呼吸就站直了身体，在被蜃龙的幻境影响让情绪无法自制的同时，内心最黑暗的地方一直有个猖狂的笑声在反复回荡，也让她在冷静下来之后感到全身出现明显的酸痛，额头青筋爆出，冷汗也一滴滴沿着脸颊坠落，她和那条同样以化形之术站立在玉璧上的黑龙隔着几步的距离冷冷对视，低道：“果然是你干的，你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吗？”
“谁让你是他的软肋呢？”黑龙无声长叹，低下头望着某个方向，忽然抬手指过去笑咯咯的道，“我原本还在想你们两个到底谁会先找到玄冥岛，事实上此地距离飞垣并不算特别远，而且玄冥岛是一座固定位置的流岛，虽然可以依靠法术掩饰踪迹，可并不能像浮世屿那样变换位置，所以只要萧阁主找到鬼王稍微打探一下，他很快就能找过来，那样蜃貘就会死在他的手上，而不是被你所杀。”
黑龙撇了撇嘴，显然这样的结果其实有些出乎意料，略显不满的说道：“那颗龙血珠是我原身尚在的时候留下的，可惜那群蛟龙费尽心机也无法将其整个混入双神之血中，最后还逼得我不得不亲自现身，他满身都是伤，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就算是有着凶兽的血统和帝仲的力量，人类的躯体也早已经濒临极限了，可就是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他还死死保护着那个东西，连我都没有办法动手脚。”
他摇着头叹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这才重新打量着云潇说道：“我只能想了一个不太划算的方法，趁他不注意让龙血珠从他的伤口中相互溶血，再利用冥王之力悄悄将木盒撬开了一条缝，这才好不容易将龙血混了进去，不过只有一点点而已，否则现在的你一定早就痛不欲生，而且这样做还会帮他提升并不擅长的术法修为，仔细算来我好像还亏了……”
话音未落，火光贴着鼻尖飞过，黑龙抽身而退，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漫不经心的嘲讽道：“反正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么点疼痛应该无所谓了吧，哎，当时死的那么悲惨，让我也忍不住唏嘘难过，所以蛟龙族庆祝的时候我可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呵……”
云潇直视着他，明明知道这番言辞是想要激起她的怒火，心中的那个笑声却还是难以控制的越来越尖锐，黑龙仿佛有什么感慨，陡然吐了一口气，淡道：“你是追着那股攻击的力量才能找到玄冥岛的吧，事实上长老院全部人加起来也不是澈皇的对手，万幸的是澈皇受困在两境交界无法脱身，这才给了他们机会集合全部墟海之力试图冲破外围的守护结界，你脚下那块玉璧，你应该见过类似的吧，每一个墟海都有这块玉璧。”
云潇顺着他的话默默低头，确实她在站立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块玉璧的不同寻常，可是集合全部墟海之力又是什么意思？
黑龙不自禁感叹了一句，一双眼睛笑眯眯的，也不在意将事情的真相如实相告：“正如神鸟族和皇鸟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差距，蛟龙族和真龙之间也是遥不可及宛如云泥之别，伴随着各地墟海开始干涸，蛟龙族不得不寻求可以生存的土地，而被澈皇强行两境合一的浮世屿神力充沛又靠近原海，自然就成为了最佳的选择，长老院决定集全族之力攻破浮世屿，让其成为蛟龙新的家园，那块玉璧就是媒介，事实上各地的墟海都在为了新的家园而努力，他们不断的牺牲自己，将力量通过玉璧转移到玄冥岛，是不是比生性自由散漫的神鸟族团结多了？”
“果然如此。”云潇并不意外，嘴角慢慢有了一丝冷笑，“所以澈皇穷尽万年守护着原海，让墟海干涸的进度一缓再缓，最终也只是换来一群恩将仇报的家伙，试图将浮世屿据为己有，而你，你是龙神的双生心魔，早在十二神去往上天界之时就被帝仲大人斩于刀下，你掺和其中又是什么目的？”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我也是真龙。”黑龙的眼睛陡然收缩，连带着面容也一瞬严肃，“苍……他是个懦夫，是他害的自己的子民流离失所，他倒是干脆的自尽死了，可有想过原海冰封的恶果？他做不到的事情就换我来做，我会成为墟海真正的龙神，带领他们走向新的巅峰，但是在此之前，我毕竟原身被杀毁灭多年，他们帮我恢复力量，也是理所当然吧？”
在他说话之间，有一束鬼魅的紫光从刚刚碎裂坠天的玄冥岛上飘荡而来，被他握入掌心融入体内，黑龙扶着额，贪婪的吸了口气，惋惜的叹道：“所以我才说希望是萧阁主先找到玄冥岛，你看看，蜃貘的力量被你烧的散去了大半，这可是来自蜃龙最古老的法术，可惜了呀……”
云潇惊讶的听着这句话，身子仿佛僵硬了一动都不能动，她在自己长达数万年的记忆里认真的搜索着什么恶毒禁术的名字，总觉得刚才那种类似“吸食”的动作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才恢复的记忆还非常的凌乱，对面的黑龙似乎也不打算给她发呆的机会，再抬头，他掌下赫然握着一柄半透明状态的“古尘”，黑焰自刀身吞吐而出，黑龙的低笑终于带上了杀戮的气息，一个字一个字逼命而来：“大家都死过一次，不如看一看谁会先死第二次？”
他手中的古尘虽比不上真物那般神力四射，但隐藏在黑焰之中的是窒息的冥王之力！让他挥刀砍击的力道也仿佛附带上了冥王的神力，两人在高空初次交手，赤色的火对撞黑焰，掀起的热浪如海啸般席卷而去，片刻之后，化形之术在凶悍的神力撞击下无法维持，火凤的羽翼遮天蔽日，仿佛能将全世界染成炫目的红，但黑龙的身影也是矫健的穿梭其中，一来二去，竟是完全不分伯仲！
高空的云雾被搅动，气流受其影响闪电在烈火中纵横交错，迅速包围了两个人的身影，就在那个刹那，风猛烈呼啸起来，黑龙一步化形将玉璧悄然夺下，再回首，百米开外的云潇以火焰为弓，火羽瞬间凝聚成型，冲着黑龙怀中的玉璧直勾勾的追击而来，古尘顺势劈落，刀身被火焰搅碎一时无法再度凝聚，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虚空裂出一道赤橙的光，冥王的低笑不知从何方飘入耳中，一举掐灭火羽，掠走黑龙。
闪电在冥王的催动下，在半空中诡异的调转了方向攻击云潇，躲避之间，只听见一个声音冷冽地笑，带着杀气：“我以为你只是个躲在帝仲身后缠着他不放的废物，利用他记忆混乱分不清自我，甚至让他和上天界背道而驰，但如今你历经生死，倒也真心令我刮目相看，也不枉我这么久以来耐心的等待，你值得我亲自动手，再杀一次！”
间隙之术中，冥王煌焰透过黑龙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皇鸟，感觉自己沉寂数万年的好战之心第一次被帝仲以外的人撩起波澜，这可真是让他讨厌到骨子里的女人，她明明蠢得可以被个人类的男宠轻而易举的杀死，恢复皇鸟的原身之后竟能和沾染自己气息的双生心魔战至如此地步！这样的好战之心一旦燃起，冥王从间隙之中一瞬掠出，竟是直接穿越千万里的距离来到战局的中心，黑龙变成他手下的长刀，仅一道砍击就让火焰的羽翼折断散落成无数火球。
云潇忍着这一击的剧痛，不死鸟的特性可以让火焰快速修补破碎的身体，但混合在火种中的黑龙之血却在同时产生着锥心之痛，这样的痛好像能撕裂火焰的躯体，让她不得不用力晃了晃脑袋勉强站稳。
冥王正在咧笑看着她，其实他被自己的同修关进间隙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逃脱离开，但间隙里面过分安静的环境反而让他忍不住留了下来，从那以后他便通过这条黑龙继续盯着帝仲身边的一切，自然也知道面前这个让他讨厌的咬牙痒的女人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本以为缠着帝仲最大的阻碍终于死了，可偏偏东皇和曦玉放弃了所有修行让出了那份帝王之血！
他本可以亲自动手不让她复生，不过是出于无聊随了黑龙的意，想看看这条远古心魔到底要如何一根一根拔除那个人身边所有的软肋，万万没想到这第一根就如此强悍，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想要亲会一番。
澈皇曾和帝仲一战灼伤他的手臂，那是连自己都不曾做到过的事情，竟然被一只鸟抢了先！
“来。”冥王饶有兴致的泛起一丝冷笑，转着手中的刀，低低说道，“我其实还是很怀念赤麟，你要是死了，遗骸应该也可以成为新的赤麟剑吧？呵呵……堂堂浮世屿皇鸟血脉，死在一个男宠手上实在是太掉价了，你看那群弱小的蛟龙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是难看，不如你再死一次，换我杀你如何？传出去也好听一些，是不是？”
杀意逼身而来，对她厌恶已久的冥王显然早就到了忍耐的极限，她被迫应战，也真实的感到体力正在持续不断快速流逝，越是激战，黑龙之血越是顺着火种席卷全身，她只能一边抵抗冥王势如破竹的进攻，一边隐忍着越来越明显的龙血之痛，要如何，继续僵持只怕难以为继，但是眼下玉璧被黑龙夺走，针对浮世屿的攻击一定还会继续，长老院六人只有蜃貘一人独守玄冥岛，其它的五人又在什么地方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短短一瞬间，云潇的脑中已经转过千百个念头，就在她分心的一瞬，冥王的语调骤然如冰，竟已经窜至面前和她的目光锋芒相望：“你可真的是和萧千夜一模一样，面对我还敢如此分心，你是不是以为拥有不死的火种就能无后顾之忧了，我可现在就警告你，就算杀不了你，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再一刀，力道已经不受控制，火焰的躯体被搅碎，让她几乎失去知觉的往下方坠落，就在冥王追击而出的刹那，右侧忽然击出另一束火焰，竟是另一只神鸟卷起暂时无法恢复的云潇一瞬消失！
冥王迟疑的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天空，那束火光比一般神鸟族犀利的多，但也明显不是皇鸟的气息，到底是谁能在这种时候救走那个女人？
一念烦躁由心而起，冥王心中也赫然荡起猖狂的嘲笑声，黑龙感受着主人剧烈的情绪起伏，不动声色的劝道：“来人不简单，虽然不敢正面相对，跑的倒是挺快，大人无需动怒，眼下玉璧已落入我手，浮世屿指日可待，到时候您想怎么对付她，都无人再能阻拦。”
冥王冷哼一声，闭眼的瞬间折返间隙之术。
黑龙单膝跪拜，凝视着玉璧微微笑起，耳边冥王的声音恢复冷漠，忽然叫起他的名字，一字一顿的说道：“寂，心转之术，是一种流行在凶兽之间的术法，可以在吞噬对方之后将其力量据为己有，本为上天界所有，但很早之前就因为奚辉训练魔物而外传过一部分，甚至传说中的‘古代种’，也是通过这种禁忌之术才能吞噬神明取而代之，若非如此，奚辉当年不至于栽在那只畜生手上，你刚才吸食蜃貘所用的术法似乎便是这种东西，为何自己不动手，墟海黑蛟，没一个是你的对手吧？”
“呵，又让大人见笑了。”黑龙没有抬头，低下的眼眸中交织着复杂的神色，“能坐收渔翁之利，我又何必当这个出头鸟呢？更何况，我也想让苍亲眼看一看现在的结局，墟海若能灭亡在古尘之下，岂不是讽刺？”
冥王微微一顿，笑道：“魔物的心思是如此晦涩难懂吗？我以为会更加坦率直接一些呢。”
黑龙漫不经心的笑着，不再回答。

第五百一十二章：灵霜
火焰慢慢恢复受损的躯体，再等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映着夕阳的大海，有一个陌生的身影一个人站在海边，迢迢注视着远方，云潇撑着隐隐作疼的身体缓缓坐起来，只见那人微微回了一下头，冲她露出一个清澈的笑脸，是个朝气蓬勃的女子，穿着一身艳丽的火色长裙，只不过转身之间带动细细的火光，确实是她的同族。
借着火种长达万年的飘零记忆，一个陌生的名字突兀的在脑海中浮现，也让云潇下意识的脱口：“灵霜？”
“哇……你真的认识我。”灵霜其实是站在海面上，她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让人挪不开眼睛的灿烂笑意，好奇的歪了一下头，“我很早以前就听澈皇提起过双子的一些事情，明明你们一次也没有回来过，可是澈皇却好像能身临其境的感觉到什么一样，那时候我很好奇，明明我才是她的女儿，她却从来没有对我有过这种特殊的羁绊相连，我甚至一度很嫉妒，总觉得她是在骗我。”
云潇笑了笑，没有回话，灵霜从海面上一跳一跳的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又认真的闭眼感知着她身上与众不同的火种之息，终于龇着牙感慨的叹了口气：“原来是真的，我第一次知道双子存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多了一双姐妹，结果被澈皇非常严厉的训斥了一顿，至今我都记得她警告我说的话，她说‘双子不是你的姐妹，是你的君主，若有朝一日双子回归，你便是臣子。’。”
云潇静静看着灵霜，她虽然说着有些不愉快的话，但表情神色其实极为冷淡，好像早就对这些过往不再有丝毫波澜，又道：“我是该说你恢复的好快呢？还是该说你恢复的太慢呢？”
灵霜只是平静坦然地注视着她，却让云潇忽然有一瞬的失神，淡淡提醒：“你是被冥王之力直接搅碎了躯体，如果换成我的话，恐怕几十年都无法恢复了，可如果是我印象中的澈皇，大概也只需要片刻左右吧，可是你，你整整用了两天零四个时辰，我一直在旁边守着，发现你的火种中隐藏着对我族极为克制的龙血，因为是直接混入了火种的核心，已经无法分离出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云潇拍着胸脯，将心头的沉闷不动声色的压制下去，仅仅只是轻轻吐了口气，再抬眼，灵霜已经凑到了她的面前，鼻尖都快要贴到脸上，略略抬起头仔细的观察了一会，自言自语的道，“你是怎么惹上冥王的？我看他真的很想杀你哎！你可不要惹他哦，那是个疯子，好多不自量力的家伙去找他麻烦，被杀的连灰都没剩下呢，据说比战神当年守护上天界的时候还要可怕的多。”
“呵……”忽然被她的话逗笑，云潇倒也没有解释很多，只是默默仰头望着天空，喃喃道，“冥王虽是个疯子，好歹行事光明磊落，虽然正面交手毫无胜算，我倒是不担心他会忽然跑出来在背后捅刀，但是他身边那条双生心魔的黑龙，实在是目的不明让我无法放心，说起来你既然是澈皇的女儿，为何不守在浮世屿？浮世屿现在很危险，你比一般的神鸟族要强上不少，这种时候，怎么还在外头乱转？”
“我想见一个人。”灵霜直接就无视了她口中最重要的问题，好像对自己的故土完全提不起一点兴趣，抬手指向海的对面，露出少女一般羞涩又腼腆的笑，“他就在海的对面，那个叫飞垣的孤岛上。”
“飞垣！”云潇惊骇地看着海，怎么回事，她特意独自返回浮世屿，后来又追着那股力量一路找到玄冥岛，居然在和冥王一战之后又奇迹般的被灵霜救走回到了飞垣附近？
“应该有四百多年了吧……”灵霜没有注意她脸上的疑惑，掰着手指笑吟吟的说道，“四百年前我在浮世屿外围遇见他，他似乎是察觉到了那个地方就是隐藏着的浮世屿所在，但是被澈皇的力量影响一直无法找进去，我偷偷看了他好久好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真的在外面徘徊了几十年都不肯离开，虽然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可是第二天还是会来。”
云潇默默听着，似乎已经意识到灵霜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只听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叹，灵霜就那么深深望着海的对岸，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她倾诉过去：“我没有权力带外族人进入浮世屿，所以就去找澈皇希望她能允许，可是澈皇并没有答应我，好奇怪啊……那时候我总觉得澈皇和那个人似乎相识，只是不愿意相见罢了，所以我就偷偷跑出去，本想跟着他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结果立马就被发现了。”
“后来呢？”云潇主动接话，灵霜咯咯笑了，说道，“后来我就喜欢上他了，我知道神鸟族的血契束缚，但我也不介意，只要能跟着他一起就足够了嘛，澈皇不允许外族人进入浮世屿，那我就自己离开。”
云潇诧异的抿抿嘴，似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好随便的感情啊，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不问缘由的想要靠近罢了。
“他说他想去一个地方，说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就在那里等他。”灵霜的语调骤然变低，连带着一直闪烁明媚的眼睛也终于附上一层雾蒙蒙的灰白，她的脸上出现了某种无法说出的表情，呐呐的说道，“那个地方只有澈皇知晓方位，也只有澈皇能进入，他说他找了九千年，真的不愿意功亏一篑，我想帮他，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很难过很难过的样子。”
云潇下意识的抬手按住心口，那团跳动的火焰似乎隐约能感觉到当时发生了什么，终焉之境是当年龙神和溯皇逝去的地方，也是十二神获得真神碎片踏入神域的地方，那无疑是至高无上的净土，即使是皇鸟，也只会在上一任过世之后，通过火种的羁绊将这个秘密传达给继任者，但灵霜是澈皇的女儿，或是出于那一点血脉上的亲情，澈皇竟真的对她透露了这件事！
灵霜的眼睛抬起来，眼角全是晶莹的泪：“我跟着他一起去到了那个地方，那里很危险，我根本无法靠近，他一个人在雷云中穿梭，然后再也没有出来了，我在外面等了他四百年，直到不久前才第一次梦见他，他让我别再等了，若是还有什么遗憾，就去一个叫‘飞垣’的孤岛找一个叫‘萧千夜’的人，也算是对我最后的交待，所以我就来了，没想到会在中途意外撞见你。”
“千夜……”云潇不易觉察地低了一下眼帘，即便已经决心要分清这段纠葛的感情，还是会在听到他名字的一刻心如刀绞，灵霜眼里神色闪烁，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低低问道，“你认识那个人？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云潇将手按在胸口，眼里悲痛的光，神色也在复杂地变幻，终于一点点变得温柔，低声说道，“是我的爱人。”
灵霜的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但她立即阖起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唇角浮出一闪即逝的淡淡笑意，叹道：“这样啊，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云潇看着渐渐湮没入海的夕阳，恍如梦寐，提及她内心深处最不愿再提起的那个人，终于缓缓按下剧烈的情绪波动，安静从容的述说道：“很久很久以前，上天界战神帝仲在一处荒凉的流岛偶遇一只天生残疾的凶兽穷奇，自此结伴同行，他们一起朝夕相处了三千多年，直到九千年前，帝仲在和魔物厮杀之时，那只凶兽担心他的安危冒然插手，被战神之刃古尘重创濒死。”
“为了救唯一的朋友，战神将自己喂食给了那只凶兽，让它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人’，也就是传说中的‘古代种’，他为了完成帝仲曾经的心愿，隐姓埋名，压制着血统中属于凶兽和战神的双重力量，心甘情愿的做了一个普通人，他回到当年路过的一处流岛，娶了一个平凡的姑娘，也如愿以偿的有了一个平凡的家庭，但他本人毕竟是古代种，在妻子大限之后就悄然离去，从此再无消息。”
云潇的眸子里难以掩饰的悲痛，放低声音继续说道：“那只古代种的后人，就是千夜，他在幼年之时因机缘巧合远赴昆仑山求学，与我相遇，我察觉到了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却误将他错认成帝仲大人，在一次失控坠崖后，他第一次展露出属于古代种的特征，而我用自己的血帮他恢复，也让早已经死去九千年的帝仲神识复苏……”
灵霜不可思议地退了一步，喃喃：“所以我遇到的人……就是当年那只古代种？他让我来见的人，是他的后裔和……上天界的战神？”
云潇轻轻点头，和她一起远远望向海的对岸：“古代种想救的人就是上天界的战神帝仲，他需要得到皇鸟的火种灼烧他的遗骨才能让那个人复生，这就是他一定要去终焉之境的原因，因为他知道，终有一天皇鸟会去到那里，会看见他留下的遗骸，或许也会真的被其所感，这是唯一的办法，是他唯一的希望……灵霜，我身上的火种被黑龙动了手脚，它在渐渐侵蚀我的理智，想让我自己把自己逼疯，但我绝不会如他所愿。”
“那块玉璧我曾在飞垣的墟海见过一次，或许……能有转机。”
“你、你想做什么？”灵霜看着她，一字一字的颤颤质问，云潇苦笑起来，回道，“龙血这种东西，分明对大多数凶兽、灵瑞，甚至是修行者而言都是求而不得的大补之物，偏偏对我族比毒药还要猛烈，果然是万物相生相克，我族以不死之能克尽一切，唯独对龙神留下的所有东西，敬而远之，呵呵……溯皇是怎么和龙神成为至交的呢？我其实也真的想不明白，或许天命始终是公平的，对不对？”
“来，我带你去见他，然后，你必须立刻返回浮世屿，守在澈皇身边，也要让飞鸢、飞渡多加堤防。”云潇牵着灵霜的手，遥遥望着远方，“在去往终焉之境之前，那座流岛上积郁千年的恩怨也该落下帷幕了。”
灵霜不言不语，不知这简短又平淡的一句话背后到底都隐藏了多少悲伤，她的眼中映出火焰，被云潇牵着往海的对面飞去。

第五百一十三章：阴影
又到年关之际，这一年的飞垣笼罩在碎裂的阴影之下，连同本该张灯结彩的喜庆日子也无人再有兴致庆祝分毫，帝都城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知明天究竟还能不能到来。
明溪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全境地图，不觉有些好笑，短短一个月之间，位于冰川之森封魔座和魑魅之山浛水涧的封印地被先后破坏，原来那个人真心想加快进度的话，真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没有人能跟上光化之术的速度，也没有人能阻拦他的脚步，无论自己是否有意干扰，事实上也很难起到有效的作用，这也无疑是在提醒他，决战的日子已经越来越逼近。
好在那两处封印地都在人迹罕至的禁地深处，虽然对附近的地势造成巨大的影响，但人员的伤亡远不及东冥和阳川，最让他心烦的仍是越来越堵不住的人言，他几乎都能嗅到皇城内外呼之欲出的反叛之息，就连一贯听从他调遣的军阁内部似乎都已经出现了更多违和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对局势的把控正在一点点衰弱，却不知道真正的风暴会在哪一天忽然袭来。
封心台已经不止一次遭人袭击了，而自从十天前墟海的王女龙吟来到帝都城，她暂住的揽月楼也一并遭遇了攻击，万幸的是月圣女蝶嗤是公孙晏的人，而司天元帅似乎则是有其它的难言之隐，否则那些千奇百怪让他闻所未闻的偷袭之法，或许真的是能得逞，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着一件他不得不重视的事实，在防备如此紧密的帝都城能屡次出现这种事，只怕是有更多位高权重之人开始沉不住气，暗中支援那些试图叛变的力量。
但这一次，素来雷厉风行的明溪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就算风魔已经几度提醒他在皇城附近发现了不明身份行踪诡异的人，他仍是默默的一言不发，像往常一样照常上朝处理政务。
就如现在，他听见内阁的门被人轻轻扣响，也只是低着头传见，面容冷定平静看不出丝毫起伏，来的人正是暂且接任军阁的司天元帅，但他戎装带血，一瞬就吸引了帝王的注意，又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外阁被这一幕惊住不敢吱声的大臣们，那群久经风霜的老臣们也终于无法理解眼下的局势，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东西，眼里面上全是恐慌。
司天反手关上门，按照帝都的规定，面圣必须卸武才能入内，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违规，反而是将剑柄抵在眉心，郑重的说道：“陛下，天守道发现一群反贼，已被军阁就地诛杀，初步调查是原属皇城附近的荒地居民，另外似乎还有异族人参与其中，尸体目前还在丹真宫详查，具体是哪一族的叛贼，以烦请乔宫主稍后亲自向您汇报。”
明溪顿了顿，下意识的望向手边厚厚的一叠文牒，其实针对帝都的袭击这大半年来一直持续不断，从最初的小打小闹，到后来被墟海入侵，再到现在公然造反，民怨在一天天递增，将对他的不满不作为彻底转化为愤怒，早就有传闻说他是双神后裔，碎裂之后会抛弃飞垣重返上天界，所以才会对同属上天界的人质萧奕白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但他也从未对这种流言解释过什么。
真是可笑，他扣着萧奕白的最初目的原本只是担心他那个并不可靠的弟弟，妄图掐着这仅有的血脉亲情让那个人不至于倒戈投向上天界，到头来反而是作茧自缚，成为束缚他的那条锁链。
“多少人？”许久，明溪疲惫的向后靠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问着例行公事一样的问题，司天抿紧了嘴唇，显然帝王过分冷淡的反应极为反常，但他还是一一回禀：“一行十人，被发现之时企图逃走，追至外城附近，贼人或是感觉逃脱无望，索性吞毒自尽，此毒物源自缚王水狱，不知从何而得，属下担心附近还有同党伺机而动，已经加派人手巡视全城。”
“辛苦了。”明溪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休息，司天的神色是极为复杂，也罕见的没有领命退下，而是挺直后背认真的看着他，眼里却露出某种奇特的神色，“实不相瞒，在千夜离开帝都城叛变之前，他曾和我谈过一些事情，那时候他并没有对我言明真相，只是恳求我一定保护好他的血亲兄长，我答应了他，否则以他今日的所作所为，连我也不能视若无睹的继续护着‘人质’！我不知这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不知道您到底想做什么，但我必须向您坦言现在的形势，四大境目前都有小规模的抗议之举，虽然眼下还在军阁的可控范围内，但如果您还是这么强硬手段的镇压，那么要不了多久……最多一年，民心就会大乱，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您自幼兼管墨阁协理天下，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比我明白才是。”
明溪笑了笑，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候一贯军令如山的军阁会主动对他说起这些话，忽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但他并没有针对刚才的话多说什么，虽然眼神有微微变化，开口依然只是用淡淡的语气安慰道：“我却有难言之隐，元帅不要再问了，若我遭遇不测，也不会责怪您半分。”
司天和他四目相视，只觉得那样纯粹的金色目光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某种油尽灯枯的先兆，让他有些不安。
他只能颔首退出，余光瞥见帝王最常见的动作——王座上的人温柔的低着头，轻抚着手中的玉扳指，然后轻轻合眼，无声叹息。
前脚刚踏出墨阁，迎面他就看见丹真宫主乔羽提着个药箱子神色匆忙的跑过来，司天下意识的拦住他，本想问问那几具尸体的调查结果，开口却是让他自己也倍感意外的询问：“陛下的身体怎么样了？”
乔羽惊讶的瞄了他一眼，司天尴尬的咳了几声，担忧的看着他欲言又止，其实陛下并没有传过医，似乎也没有见他服用过什么药物，但从最近几次面圣的状态来看，即使是他这种对医术完全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个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也说不好那到底是因为长时间的操劳还是真的身体出了问题，这才本能的拦下了乔羽，莫名其妙的问了刚才的话。
乔羽倒是没想那么多，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空茫，低头垂目用轻的连自己都无法听清的声音回道：“不好。”
在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两人心照不宣的擦肩而过，司天匆匆折返隔壁的军阁，原本到了年末三军将领都要回来参加年宴，今年由于四大境都还处在碎裂之后的抢修状态，年宴一事也早就默契的没有人再提，一年一度的聚会被取消之后，整个军阁空荡荡的格外冷清，司天一只手扶着额头忍不住唉声叹息，自言自语的骂道：“臭小子到底在搞什么！早知道你惹这么大的事，我当时就不该信了你的鬼话，哎，烦死了……”
然后，从旁边的椅子上莫名传出来一个熟悉的笑声，司天微微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神不守舍下忽视了内阁还有其他人，但他一看见对方那张笑嘻嘻的脸，立马瘪了瘪嘴恨不得抄起手边的书就照脸砸过去，霍沧是违规偷偷溜进来的，这会连忙摆摆手认真的站起来挺了挺后背，回道：“元帅可别动气，我撞见那臭小子两次了人家都没说实话，您何必在这自寻苦恼？”
“遇见他两次你也不把他抓回来！”司天骂了一声，霍沧尴尬的笑道，“元帅您可别为难我，我哪有那本事把他抓回来，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学的古怪法术，只怕除了帝都城的金线之术，是没其他东西能阻拦的了。”
司天毫无表情的看着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你小子离职有一段时间了吧，这次怎么好好的和昆鸿一起护送墟海王女回来了？你该不会是……”
霍沧挠了挠头，下一刻就瞥见司天元帅有些恼怒地回过神来，低道：“墟海的王女难道也和他认识？搞什么，真的是好事一件不沾，坏事全有他的份！”
“额……先不提他行不？”霍沧连忙止住了话题，这才说明来意，“我本来也就是答应了人家送龙姑娘平安来帝都，这就准备和玉絮先回去了，不过这两天我在外头秦楼里撞见了卓凡，我看他的精神似乎不太对劲的样子，军阁惯例不允许当班期间饮酒的吧，可他一个人在那里喝的酩酊大醉，最后还是公孙晏给找人送回了家，而且连着几天都这样，叶家的事情我听说了，怎么叶小姐到现在还没有下葬吗？”
提起这桩烦心事，司天靠在椅子上用手用劲的搓了搓脸，觉得疲倦不堪：“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吧，明戚夫人遣散了所有家仆，从那天开始闭门谢客，连陛下派人过去慰问都一点情面没留直接拦在了外头，叶小姐的身后事嘛……好像一直都没有安排，我也遇到过卓凡几次，跟丢了魂一样不肯说话，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六王爷府上呢？”霍沧担心的追问，司天摆摆手，叹道，“六王爷倒还好，听说二郡主陪着老两口到海外散心去了，最让人担心的还是明戚夫人啊……”
两人同时沉默，互望了一眼，又瞬间挪开了目光。

第五百一十四章：温柔乡
同时，此刻的封心台内部气氛是颇为凝重的，在靠窗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普通的木盒，里面装着一包淡蓝色的粉末，还有一瓶流光四溢的水。
萧奕白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尖下方闻了闻，再打开那瓶水小心的和在一起，只见普普通通的木盒一瞬间绽放出古怪的色泽，好似一朵莲花倏然展开花瓣，又在下一秒幻化碎去，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香甜迷人的气味，从鼻入耳，竟然他的精神有了短暂的恍惚，再等萧奕白回过神来，赫然发觉眼前冰冷的封心台一下子变得五光十色起来，像某种不可言明的温柔乡，甚至耳边都出现了莺歌燕语一般的幻听。
温泉，美酒，花海，云雾缭绕，还有无数婀娜多姿的美人在他面前翩翩起舞，漫天都是飞舞的小精灵，落在他肩头，又牵起他的衣袖，仿佛是在邀请他一起进入美梦。
他变得身轻如燕，从胸肺涌出一种奇妙的快感，就连这段时间一直困扰他的夜咒也仿佛不再重要，前方极乐世界，吸引他情不自禁的靠近。
萧奕白眉峰紧蹙，即便知道这是幻觉，却又发觉自己竟然无法挣脱！他立即暗自用灵力刺破眉心，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在疼痛下散去，一时间真的让他感觉如此真实，就在此时，耳边突兀的传来一声嘲讽，另一束灵光直接击碎幻象，岑歌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从楼梯旁拽了回来，骂道：“你清醒一点，再往前走掉下去摔断腿我可不负责。”
他就站在二楼的楼梯旁，一只脚已经直勾勾迈出，飞影赶紧用力抱住他的胳膊往后退，这才把他拉回来，边退边道：“你的灵力一直被夜咒封印着，现在竟然连这种迷魂药都抵抗不了吗？要不你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吧，帝都城实在太危险了，封心台也屡次被人入侵，我们去魑魅之山的大雪峰里怎么样？还能散散心，再去和小霜打个招呼，反正你也帮不上忙，等这边事情结束了再回来也不迟嘛……”
萧奕白习惯性的摸了摸飞影的头，这个从灭教中被他顺手救下来的小孩子如今是真的超乎意料的喜欢粘着他，就连终于重获自由的岑歌都忍不住瘪了瘪嘴有些无法理解，但他忍了一下还是将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这才捏起木盒中淡蓝色的粉末，眼神变得极其严厉：“温柔乡，黑市的人是这么称呼这种迷药的，有点类似五石散，但是药力要猛烈的多。”
“迷药？说是毒药也不为过吧？这种东西怎么会忽然流行起来？”萧奕白心有不安的回到桌边自言自语，岑歌用另一只手晃着那瓶水，继续说道：“准确来说这两种加起来才算真正的温柔乡，粉末是经过改良的五石散，至于这瓶水，好像是缚王水狱的东西，据说吸食过后会让人产生如坠温柔乡的快感，既可以神明开朗，又可以延年益寿，甚至已经被黑市鼓吹成为‘仙药’，还假借中原的一些古老传说编了些神乎其神的故事。”
“故事？”飞影好奇的眨着眼睛，岑歌笑了笑，脸色却是道不尽的凝重，“都是造谣出来蛊惑人心的东西不提也罢，只是眼下这种迷药已经在四大境泛滥，甚至帝都城内也有不少高官权贵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这是眼睁睁看着碎裂之灾一步一步逼近束手无策，终于是走投无路选择自暴自弃开始了醉生梦死？只不过这种国难当头的关键时刻，到底是什么人还在为谋私利贩卖迷药？”
萧奕白揉着眉心，想起最近透过分魂大法从墨阁听到的一些事情，喃喃回道：“多半是那群反贼吧，毕竟从飞垣出海需要很大一笔资金，大多数的人根本就承担不起这笔开销，反正都是死，倒不如把王座上的人一起拉下来陪葬，哎……不知道军阁还能镇压多久，再这么下去，不需要夜王亲自动手，飞垣自己就要完蛋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岑歌倒是颇为冷静的看着他，虽然对飞垣的局势了如指掌，但开口仍是淡淡的分析着利弊，“迷药这种东西事实上一直都在暗中流通，只不过因为曾经的三阁管制，所以没有大范围泛滥而已，以前白教中也有不少教徒沉迷于此，不惜倾家荡产甚至卖身求财只为那一瞬的快感，我就医治过一个年轻的姑娘，被父母强行绑着送到登仙道来求我帮忙，我把她关在地牢里用术法镇定精神，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在地牢里撞墙自尽，死的时候脸上还在笑，好像根本察觉不到痛苦。”
岑歌默默叹了口气，脸色有些茫然：“这东西的价格不便宜，而且一旦沾染几乎终生无法戒断，那姑娘染上之后不惜出卖身体给卖货的黑市人，来找我的时候，身上都有些异臭味了，平民吸食上瘾的结果多半是暴毙身亡，富贵人家倒是能出的起这个钱，但也多半败光家业，人财两空，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得赶紧找到源头掐灭才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那瓶五彩斑斓的水，萧奕白头疼的解释道：“这东西以前在阳川一带格外流行，尤其那些对生活绝望的女妓、赌徒，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算是五蛇的产业，镜阁虽能压着不让其大范围流通，但也一直根除不了，眼下五蛇被除，背后那些见不得的东西也都要冒出来了。”
萧奕白只觉得头疼欲裂，想了好一会，无奈的低道：“现在也只能让公孙晏去查了，若是想趁着国难人心涣散的时候大捞一笔，那么赚完这笔钱一定会选择远逃海外，毕竟飞垣都快要彻底碎裂了，钱又不能带进棺材里去，最好还是要和海军那边也打个招呼，让他们注意一下近期停泊准备远航的商船，祸不单行，祸不单行……这句话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公孙晏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提起这个名字，岑歌是情不自禁的将眉头拧成一团，他和公孙晏相识并不久，除了暗暗感叹这么年轻的公子竟然能通吃黑白两道以外，对他的行事作风倒是颇为反感，他真的是官商勾结中那个最为重要的纽带，黑市能横行到今天这种肆无忌惮的地步，事实上公孙晏也是责无旁贷。
但因为他的存在，镜阁每年能给帝都带来巨大的财政收益，在金钱的诱惑下，即使是王座上的天尊帝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别太过分，他都不会刻意指责。
岑歌甩了甩脑袋，略略停了一下，抬过头看了看萧奕白，嘴角也是不自禁的扬起无奈的弧度——天尊帝其实是个非常护短的人，他真的对在意的人极为忍耐，但也真的对无关之人太过狠辣，但凡他能中和一下这其中的态度，或许都不会把自己逼到这幅举步维艰的处境，但这样的性子倒是和某个人有些神似，也难怪他们能在上天界如此逼迫下，顶着来自全境的非议不做任何辩解，坚持孤注一掷的执行“弑神之计”。
他在初次听到“弑神之计”四个字的时候，曾经呆坐了许久无法置信，但再将这一年的反常行为联系在一起，他立马就全部明白过来。
可是……就算计划成功，如此满目疮痍的飞垣大陆又要花费多少年的时光才能愈合这一场碎裂之灾带来的伤痛？
“温柔乡啊……”萧奕白没想那么多，一手捏着粉末用术法将其焚毁，那些东西在他的指尖依然光华流转，似乎还在微微跳跃，“若只是为财倒还好办，就怕是有心之人利用迷药另有打算，这段时间元帅那里抓了不少试图混进帝都城的反贼吧，审讯的结果怎么样了？”
岑歌是握着那瓶水直接销毁，看着掌心瞬间出现的奇妙幻象不为所动，又道：“审讯的结果我倒是没有关心过，但我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是圣月族派人特意过来告诉我的。”
“圣月族？”萧奕白一惊，想了想脱口接道，“是海市里被云潇救下来的那几个人？”
岑歌点点头，有些感慨的叹道：“圣月族是传说中侍奉月神的种族，在月神殿忽然消失之后他们也曾前往大湮城探查，然后就从一伙沙匪的口中听说了这些事情，说是明氏皇朝的帝王之血即将彻底终断，这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就被碎裂之灾逼得走投无路的各路枭雄都坐不住开始摩拳擦掌了，萧奕白，中原是不是有句话叫做乱世出英雄？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王座，想取而代之成为那个英雄呢！”
“也是阳川传过来的消息。”萧奕白若有所思，想从这为数不多的线索中发现什么共同点，五蛇已除，到底还有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野心和实力在暗中搞事？
“总之还是小心行事吧，陛下那边我会留心的。”岑歌挥袖而起，将桌上的木盒也一并毁去，萧奕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就在他准备离开封心台的一刻才突兀的开口询问了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岑歌，你们祖夜族是不是有一种可以和魔物做交易的巫术法阵？传说中魔物可以满足施术者的一切愿望，但是会在死后吞噬其魂魄，成为新的魔物，我找赤晴问过，但他说不清楚，所以……”
“别打歪主意。”岑歌厉声制止，一回头看见他的手轻搭在肩头夜咒的位置上就明白对方的真实企图，没好气的骂道，“教主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不要打歪门邪道了吗？和魔物做交易，不值得。”
萧奕白抿抿嘴，一时无言以对，在凤九卿和他谈起这些事情开始他就一直在仔细思考着其中玄机，而最为可能的方法无疑就是祖夜族神秘的巫术法阵，或许并不能完全让他摆脱夜咒的束缚，但他也只要争取一点点时间就足够了，眼下帝都城如此波谲云诡的复杂形势，只有他还像个废物一样每日困守封心台！
没等他再开口，岑歌已经趁着他发呆的一瞬赶紧逃一般的离开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万灵峰
相较于帝都城的阴云密布，现在的魑魅之山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浛水涧位于万灵峰下方，本来就是个无法轻易涉足的天堑之地，在封印地被破坏之后这里的地势更加险峻，连飞鸟都主动绕过，是真正的万籁俱静。
萧千夜一个人来到万灵峰顶，不可自制的回忆起一年前发生的事情，明明也不算特别遥远，可总是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也让他长久的盯着远方的千仞壁陷入沉思，还记得那时候他收到风魔的信来到魑魅之山的大雪峰附近，被大哥的镜像法阵困在其中久久无法逃脱，是云潇借着剑灵之间独有的感应一点点指引着他走出术法。
那一次的久别重逢被他悄无声息的压制住心头的狂喜，他自以为掩饰的天衣无缝，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内心从那一刻开始掀起波澜。
误入雪山深处，偶遇三圣灵之一的蛇仙，又在两位神守的帮助下通过架天桥来到了百灵大会的正中心万灵峰，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百灵之首凤姬，那真是一出手就刷新了他对异族的认知，原来一直以来被帝国镇压的异族人中竟有那样恐怖的对手，好在她当时的注意力全在云潇身上，否则以自己那时候的实力，只怕真的是会败在她的剑下，无法全身而退吧？
“阿潇……”忽然念出这个名字，萧千夜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腰间剑灵上，自从那日拔剑以来，她的一魂一魄出现涣散的迹象后被凤九卿强行保住封入了剑中，至今他也没有再次将沥空剑拔出过，隔着剑鞘他其实感觉不到魂魄的力量，也无法判断那个终于苏醒过来的人是否还能保持着和剑上魂魄的感知力。
倏然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这一个多月以来，帝仲再也没有醒过来，他的身边也没有人能说上话，他一个人靠着雪峰之巅的巨石默默坐了下来，看着她醒来的那一瞬狂喜，已经被这一个月杳无音信的等待磨得一丝不剩，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步伐匆匆的赶赴冰川之森，机械一般重新回到封魔座，破坏封印之地，留在那里的魇之声终于和他一直携带着的魇之心、魇之形三体合一，那只魔物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大概是已经知晓自己的结局，只是露出魔物特有的诡异低笑，然后任凭古尘搅碎躯体，毫无逃窜之意。
魇魔曾经入过凶兽的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只魔物又到底在笑什么？笑他不自量力妄自菲薄，还是笑他失去所有落得孑然一身？
“呵……”想到这些，萧千夜反倒是揉着额心自己笑起来，他在破坏了封魔座之后一天也没有休息直接回到了魑魅之山，这里是他噩梦的开始，却也是他再次见到心爱之人的场所，他像一年前那样沿着陡峭的雪峰往上走，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天征鸟的高鸣，那只和他并肩作战八年的白色巨鸟如今也已经回到了故乡昆仑重归平静，他似乎有种奇怪的期待，只要一直走下去，路的尽头就能再次看见她。
但是万灵峰顶真的什么也没有，没有了在此欢聚一堂醉酒高歌的异族，也没有了那个牵着他的手，陪伴左右的人。
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找到浛水涧的封印地所在，在破坏了四大境全部的封印之后，他很明显的感觉到遥不可及的上天界中有一束目光悠远的望了过来。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震惊，原来破坏四大境的封印真的只需要花费这么一点点的时间，如果他不被其他的事情所分心，如果他真心想要协助夜王夺回身体，那么眼下的飞垣根本也撑不了一年之久，他煞费苦心拖延下来的时间，让金线之术得以运转，这才保住了阳川的大都市，也让伽罗和羽都有了足够的时间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去，然而他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让身边最不该受到伤害的人，受到了无法抹平的伤痛。
如果时光能够重新来过，他应该会放弃飞垣，放弃出生入死的战友，甚至放弃自己的兄长，带着云潇远离是非吧？
萧千夜的手微微用力，指甲扣入眉头的皮肤，一滴血从脸庞的正中心沿着鼻尖滴落下来，落在雪地上，像一朵盛开的小花，他就那么失神的看着那抹红，感觉心中的疼痛莫名开始抽搐，为什么事到如今他才有这种可笑的想法，人又怎么可能回到过去呢？就连被尊为神的上天界，能做到的极限也只是在镜月之镜那样虚假的时空中自欺欺人罢了！
真是可笑！其实他才是那个最为可笑可悲的人！明溪能威胁他什么？他完全可以连明溪都杀了然后带走大哥，他所在意的那些人，只要他愿意，每一个都能救走！换个地方生活罢了，一代人适应不了，几代人总会习惯的，至于其他素不相识之人，被夜王血祭屠戮对他又能有什么影响，他原本就不是个善良的人，到底是怎么鬼迷了心窍，鬼使神差的配合去演这样一场弑神之计？
心情在烦躁中越来越难以抑制，他几乎是无意识的伸手去抓古尘的刀柄，眼眸深处交织着危险的冰蓝色，内心有种来自凶兽的杀戮本能，在帝仲的力量日益衰退之后，越来越深的影响着他的情绪。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刀柄的刹那，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按住，萧千夜讷讷抬头，无神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表情，看着眼前忽然晃出一张笑吟吟的脸，一时因吃惊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云潇是悄悄寻着剑灵上的魂魄之力找来的，另一只手放在唇心做着嘘声的手势，但眼珠已经往右边转了转，不知对着什么人胸有成竹的说着话：“你看，我没骗你吧，我说他不会发现，就一定不会发现，他的法术学的可差了，从小就特别差劲，只要我稍微遮掩一下，他就傻乎乎的感觉不到了。”
灵霜和她并肩而立，这会也好奇的将脸凑了过来，他就这么看着面前两张紧贴着的笑脸，终于脑袋回神惊喜的跳了起来：“阿潇！你回来了！”
“嗯，我说了会很快回来的嘛。”云潇对他眨眨眼睛，又冲着灵霜连使眼色，聪明的灵霜也是识趣的“哦哦”了两声，也不戳穿她这次意外回来的真相，她看起来比云潇还要激动，甚至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萧千夜的脸颊，半个人都快要扑到他怀里，发出“哇”的感叹，连声说道：“好奇怪啊，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像，为什么我却感觉他们好像好像呢？难道我也是上了年纪，眼神越来越差了？”
萧千夜往后退了退，这才发现云潇身边站着的另外一个女人，从她身上汹涌的火焰之息来看，应该也是神鸟一族无疑，但这般毫无礼数的行为也让他微微不适，云潇笑咯咯的拎着灵霜的领子把她拉到一边，小声的嘀咕起来：“是很像吧，我也认错了好久呢！谁让我族认人不看脸只认气息呢！”
“我族原身都长得差不多，化形之术的话……想长什么样都行，当然不能看脸啦。”灵霜一本正经的回应着，殊不知这无心的几句话一下子戳中云潇的痛处，立即挪开视线避开了萧千夜的眼睛，灵霜倒也没发现这一瞬的尴尬，反倒是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又仔细看了看云潇，玩笑的说道，“你这样好像更好看一些，就是这里……这里太平了，不好。”
她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指着云潇的胸口，狡黠的凑过去就探入了衣服中：“反正都是化形之术，这里可以再大一点点……”
“快闭嘴！”云潇红着脸捂住灵霜的嘴，两个人笑成一团在雪地里追逐厮打起来，萧千夜呆呆看着两个姑娘，好像感觉此生从未见到云潇如此开心放怀过，真的宛如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卸去了所有的悲痛和烦恼，和同样天真可爱的同族嬉笑着玩耍，他无声勾起微笑，不想轻易打破这一刻的美好。
“好了好了，别闹了。”过了好一会，云潇才重新拉着灵霜走到他面前，介绍起来，“这是灵霜，是澈皇的女儿，也算是我的……姐姐吧。”
萧千夜这才幡然反应过来，灵霜！这不就是他在忘川中所见到过的那个跟着古代种去往终焉之境的女人！？
“姐姐？”灵霜对着她嘟了嘟嘴，不满的道，“双子火种成型一万多年了，你怎么好意思喊我姐姐？莫非是想在他面前故作年轻？喂，你可别被小殿下这张脸骗了，她年纪不小了……”
“哎呀，你快闭嘴吧！”云潇又是一瞬红了脸，尴尬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发现那个人也在罕见的笑着，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澈，只一眼就让她才下定决心要撇清关系的心重新掀起涟漪，但她还是迅速就镇定下去，按住灵霜不让她乱说话，接道，“我这次回去已经找到玄冥岛并且知晓了针对浮世屿的攻击之力来源，墟海之人是通过龙神留下的玉璧，集合全族之力在协助长老院，我记得龙吟那里也有一块，不过被冥王击碎了，所以我想过来检查一下，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龙吟……”萧千夜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眼里有掩不住的谨慎，提醒，“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帝都了，之前墟海之人入侵皇城杀害皇室成员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有明溪保着，估计日子也不太好过。”
他顿了顿，忽然低下头放低了语调，想了很久很久才再次抬头认真看着云潇，艰难的说道：“阿潇，叶雪和胧月被墟海之人杀害了，我从白教赶回帝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除了大哥……我一个也没救下。”
“阿雪和胧月……”云潇呆呆念着这两个名字，万年的记忆在脑中汹涌，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人，顿时不可置信的往后大退了一步，脸色也倏然惨白如死，萧千夜立即冲过去扶住她，她身上的火焰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汹涌沸腾起来，内心深处那个狂笑声无孔不入的再度响起。
叶雪，那是她身为人类的时候为数不多的、昆仑以外的好友，而胧月，那应该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还将她视为情敌闹着小脾气，小小年纪提亲八次，一心想着嫁给千夜。
在她昏睡不醒的那段时间里，墟海之人竟已经犯下如此恶行！
“冷静点。”灵霜也紧跟着扶住她，一改方才的玩笑状，认真的以自身火焰帮她调和被龙血影响的火种，她默默对萧千夜使了个眼神，即使未曾言明云潇身上的反常，也让他一瞬心有所悟。

第五百一十六章：长叹
好一会云潇才恢复平定，垂目问道：“那夫人和卓凡现在怎么样了？”
萧千夜摇摇头，回道：“那时候我急着要回太阳神殿，只知道叶家遣散了所有下人闭门谢客，阿雪也一直没有下葬。”
“阿雪病重多年，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转，没想到竟然……”云潇也是愤然用劲捏紧了拳，眼里全是憎恶，“她患上的那种嗜睡症其实是被未婚夫公孙晏动了手脚吧？夫人曾经委托过凤姬姐姐去东冥深处调查一种荼蘼香薰，那种东西会引发昏睡之症，长此以往甚至会危及生命，后来我听说夫人自己解除了这桩婚约，之后阿雪的病才慢慢开始好转起来，那时候我在帝都城，她们还一起来看我，为什么，为什么墟海的人要杀她？”
萧千夜担心的看着云潇，她似乎是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周身会有流火冒出，手指在不易察觉地握紧，眉间有狠厉的戾气慢慢凝聚，但眼泪也在同时止不住汹涌落下，脸色益发显得苍白，他默默的从背后抱住云潇，愧疚的说道：“我见过明溪，他说这半年以来四大境到处都有小规模的暗杀示威行动，凶手还特意将首级装在木箱中送到墨阁给他，此次天域城遭遇入侵也是早有预谋，是因为碎裂一事已经引起了恐慌，质疑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压不住了。”
“质疑……”云潇转过身认真的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豁然抬头望向高空，喃喃低道，“自你被视为叛徒以来也差不多一年了，如今四大境的封印地全数被破坏，只剩下中心阵眼尚在，明溪毕竟是君主，如此不作为放任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想必朝野的舆论压力也快要失控了，不能再拖延了，再拖下去大家都会有危险，阿雪和郡主……是被我们连累了。”
“和你没关系，你别自责。”萧千夜淡淡反驳，摇了摇头，然而眼神却说明了一切，自嘲的道，“那时候我一心在大漠上找你，卓凡也帮了我不少忙，阿潇，你其实是卓凡找到的，我很感谢他，但这段时日我在魑魅之山，偶然遇见过巡逻的青鸟，听见战士们唏嘘的提起他的一些事情，说他开始沉迷酗酒，对羽都的碎裂赈灾毫不关心，说叶家快要垮了，明戚夫人也疯了，我很担心他，可也帮不上什么忙。”
云潇犹豫了一瞬，忽然问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帝都城？”
“嗯。”萧千夜点点头，没有隐瞒她，云潇想了想，望向远方皇城的方向，认真的说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去找龙吟，顺道过去看看卓凡和夫人。”
萧千夜不声不响地看了一眼她，眼神复杂，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淡淡说道：“我陪你。”
云潇诧异的低头，一瞬间沉默了下去，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握住这个人的手不顾一切的要陪在身边，无论他要去的地方多么危险她都固执的想要跟着一起，但是这一次，竟然是他主动握住自己的手说出“我陪你”这三个字，这样的感觉恍若梦寐，让她脑海中二十年珍珠一般璀璨的记忆闪闪烁烁，在无意识间开心的点了点头。
萧千夜显然比她还要失神，这一个月他反反复复的记起云潇从烈火中苏醒的模样，全身的每一寸理智都在提醒他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昆仑的小师妹，可当她含着泪站在自己面前，一切又好像从未改变。
灵霜在一旁尴尬的咳了一声，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来，小殿下和这个人举止亲密，她虽说过是“爱人”，不会真的违背了血契束缚，和他之间还有更深的关系吧？
云潇停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重新看着萧千夜，压了一下心头的情绪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大人还在神眠之术中吗？”
他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云潇口中的“大人”指的是什么人，只是感觉内心最深处隐隐浮起一丝难以言表的失落，帝仲是清醒的，却罕见的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装出一副尚在沉眠中的样子无声无息的透过萧千夜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大人？她竟然改口称呼自己为“大人”？自他主动在云潇面前现身以来，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称呼！
果真是恢复了火种期间数万年的记忆，所以才会本能的喊出“大人”两个字吧？她真的不再是昆仑之巅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了，那些失去的东西，也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萧千夜按了一下眉心，总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悲伤，隔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我说过话了，或许是有意隐瞒，我也感觉不到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云潇的眼神也是非常复杂，上天界混战之后夜王销声匿迹至今，只能说明那一战的损伤远超预料，而帝仲则是在黄昏之海强行和冥王对抗，在那之后又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想必他的情况会比夜王更加严重。
在她被埋入大漠深处的这半年时间里，有很多事情正在朝着无法预估的方向发展过去，她真的浪费了最为宝贵的时间，也让事态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云潇失魂落魄的低下头看着白茫茫的雪地，思绪无可遏制地散开，那时候在西海岸如果她果断一点拔剑回击，如果她没有被朱厌掳走杀害，或许眼下飞垣的危机早已经解除，阿雪和郡主是不是也能好好的活着？
“阿潇……”萧千夜看出了她的颤抖，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也将她从越来越乱的思绪中唤回，不善言辞地安慰，“你别怪自己。”
这简单轻淡的五个字一下触动了她内心微妙的地方，许久云潇才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转向发呆的灵霜眨眨眼睛：“那就没办法了，本想让你们也见上一见的，现在也只能算了，灵霜，你先回浮世屿守在澈皇身边，告诉她墟海长老院一事我会继续追查，请她放心。”
灵霜默默想起四百年前离开浮世屿之时，澈皇的状态就已经非常的衰弱，这么多年她出于任性和愧疚，真的一次也没有回去看一看，忽然认真的问道：“殿下，你要一个人去调查那个墟海吗？可你身上的龙血……”
“灵霜！”云潇大惊失色立即阻止，灵霜也才飞速捂住嘴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两人同时紧张的望向萧千夜，灵霜尴尬的抿抿嘴，连忙打着圆场试图转移话题，萧千夜已经被她口中“龙血”两个字一瞬提高了警惕，霍然变了脸色紧紧抓住云潇的手，他情不自禁的回忆起大湮城一场恶战，眼神变得锋芒雪亮，低斥，“龙血……难道是那颗混进我体内的龙血珠？到底怎么回事，阿潇，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告诉我！”
云潇微微蹙眉，瞪了一眼已经吐着舌头暗自躲远的灵霜，半晌才抬起眸子看着焦虑不已的他，唇角却露出了一丝让他熟悉的笑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反过来安慰道：“别担心，只是火种里被混进了一点点龙血而已，最多也就是像被蚂蚁咬两口那种疼，不碍事，我已经恢复了，也不会被混血的身体拖累，你放心，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了。”
萧千夜一震，看着她的眼睛许久不说话，沉默之间，万灵峰顶没来由的吹过一阵冷风，带动山间的雪珠冰凉的拂过两人，终于，他低沉的语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哀，一个字一个字的茫然地问着：“是不是那条双生心魔捣的鬼？他曾在大湮城伙同墟海长老院狙击我，当时我就感觉他的真正目的是双神之血，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手，那东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云潇默默凝望着他，紧紧握着他颤抖的手，听他语气中按捺不住的杀戮之意：“他得到了冥王的帮助，被斩杀的原身也在冥王之力下开始恢复，墟海越来越招摇过市，一定也是他在背后从中作梗，阿潇，他想把我逼疯，阿雪、胧月，还有你……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他们都要逼我，把我逼疯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千夜！”云潇赶忙叫醒他，不易觉察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发现失去帝仲之力压制的萧千夜瞳孔已经恢复成凶兽的冰蓝色，但他这样锋芒雪亮的眼神还是在看清面前容颜的一瞬忽地暗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她的身体早就不再是冰冷如雪了，那样炽热的火焰却没能感染他分毫，反而是感觉自己在坠入一个阴寒死寂的无底洞，越来越远。
“疼吗？”半晌，耳畔传来萧千夜的低吟，不知到底在问何事，云潇将头抵在他的胸膛，听着那颗心越跳越沉闷，像一口深井让人窒息，只能拼命的摇头，一遍一遍的回答，“不疼，真的不疼。”
他没有回话，一只手稍稍用力按住云潇的后脑，不让她抬头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怎么能不疼？少年之时的自残相救，被地缚灵摔入深渊的骨骼断裂，被风雪红梅吞噬的右手，那个保不住的孩子，还有那胸口上纵横交错的十字剑伤，血咒骨咒的双重束缚，在烈火中被烧去的身体！怎么能不疼！每一处都让他如钻心蚀骨的疼，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因为遇见了他，让云潇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世上所有的疼。
沉吟的瞬间，他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什么人说话，低低念道：“我会让他们还回来的。”
没有人回复，万灵峰顶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但这一刻，无论是他怀中的女子，还是意识共存的帝仲，甚至手边倒插入雪的古尘，都是心照不宣的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第五百一十七章：明戚夫人
“来，这次我带你去帝都城吧。”过了一会，云潇才眨眨眼睛神秘的对他笑了笑，又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眼睛，嘀咕道，“但是你要闭着眼睛，不许偷看才行。”
“为什么？”萧千夜不解，见她从自己怀中挣脱出去，小跑了几步站在万灵峰的悬崖边缘展开双臂，风从下方肆无忌惮的吹上来，也让她的裙摆飞扬，云潇低头扫了一眼，这才笑咯咯的说道，“我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希望美美的，万一你看见……看见我那副样子，害怕了、嫌弃了怎么办？所以还是闭上眼睛，不许偷看才行。”
“我并不害怕，也不会嫌弃你。”萧千夜跟着她走过来，自己也是深深望了一眼悬崖，脑中出现的却是那只穷奇被帝仲一脚踹下的场面，忍不住嘴角情不自禁的挂起一抹微笑，云潇歪着头凑到他面前，不依不饶的坚持：“那不行，我不想你看见。”
萧千夜看着她，有些无奈，但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云潇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低声说道：“那一年失足从昆仑之巅坠落，其实我也没有觉得很害怕，可能是骨子里的某些记忆一直在提醒我，即使从这种地方跳下去，我应该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展开那双羽翼振翅高飞才对，你别睁开眼睛好不好，我真的希望在你心里，我还是那个普通的姑娘。”
“好。”他低声回应，感觉脚下一空的时候全身被一团炽热的火焰包围起来，顿时整个身体好像悬浮在虚空中，让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想要抚摸，手心感觉到的是一种流动态的火焰，但并不会灼伤他，反而是透出熟悉的温暖，让他全身如沐暖阳，风从一瞬间的凛冽迅速变得柔和起来，拂过他的脸庞。
万灵峰顶被皇鸟的火焰映照出明艳的红，灵霜抬着头默默看着高空中的两人，她是以原身的姿态拖着萧千夜，火光幻化成薄薄的护罩，隔绝了雪山的寒风。
一根火羽飘落在她面前，在命令传来的同时，皇鸟的羽翼朝着帝都城的方向坠去，又在靠近外围荒地的一瞬悄无声息的以幻术遮掩，她在重新化形之后牵着萧千夜的手一阵急急地飞奔，他任凭云潇拉着自己，闭着眼睛不知到底是在哪里，过了好一会才听见耳边低低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般说道：“现在可以睁眼了。”
萧千夜顺从的睁开眼睛，发现这么一会会的时间，两人已经来到一处花园后院，因为是冬季，满院的白梅香扑鼻而来，但是从脚下零散的花瓣来看，似乎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理过了。
“叶家？”萧千夜一惊，羽都虽然距离帝都城并不远，但是这么一瞬间无声无息的来到叶家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云潇冲着他神秘的做了个嘘声，小声的说道：“刚才在城外我看见好多军阁的人，不知道是发生什么冲突了，不过也亏得那边起了事端，才让我偷偷的飞进来没有被人察觉，不知道卓凡在不在家里，忽然跑来会不会吓着他们？”
萧千夜谨慎的扫了一眼四周，早就听说叶家是遣散了下人闭门谢客，从眼下庭院的状态来看多半是真的了，他如果使用上天界的光化之术入城还会被星罗湖下的金线察觉，没想到云潇竟能这么快带着他一起回来！
“要不你在外面等我，还是和我一起去找夫人和卓凡？”云潇一边说话一边走过花园中的石桥，水池已经有些脏了，她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种着不少荷花，明戚夫人笑呵呵的说那是祭星宫研究出来的全新品种，可以不分冬暖夏凉全年盛开，可如今那些红彤彤的花似乎也随着这家逐渐死气沉沉的大宅院变的枯萎下去，她越想心越急，凭着上次的记忆往叶雪的闺房找去。
萧千夜紧跟着她，这般诡异的气氛让他一步都不敢远离云潇，好像担心一眨眼这个人又会忽然消失在眼前。
其实自从右大臣叶镇开病逝，叶家就已经出现了日薄西山的景象，对比一边是权倾朝野的高成川，另一边是如日中天的公孙家，同为三权贵之一的叶家真心的举步维艰，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明戚夫人那样要强不服输的性子，一个女人家真的以自己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族，叶小姐会和公孙晏定下亲事，除了阿雪本人对那家伙情有独钟以外，政治联姻原本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要不是公孙晏意外喜欢上自己亲手杀死的蝶谷谷主，恐怕这一桩婚姻也会成为帝都城男才女貌的美谈吧？
不喜欢也不拒绝，就那样以荼蘼香薰让阿雪患上嗜睡症，也让这桩婚事一拖再拖，直到真相大白之日，明戚夫人也不敢得罪自己的晚辈公孙晏，只能委曲求全找借口解除婚约。
萧千夜沉沉的叹了口气，帝都城内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他还是了解一些的，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目的，斡旋着、算计着，只要身处其中，必不可能独善其身。
叶雪的房间是微微敞开的，有浓郁的药香味远远的扑鼻而来，云潇心下一沉，这不就是之前公孙晏用的那种荼蘼香薰！怎么好端端的又给点上了？
她连忙加快脚步靠过去，隔着门缝，只见昏暗的房间里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在烛光的照耀下整个房间烟雾缭绕的，她将门稍稍拉开想让这股呛人的香薰味散去一些，不料立即就从里面冲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一把按住她的手厉声呵斥：“你干什么！别开门！阿雪睡着呢，现在外面这么冷的天，你是想让风吹进来冻着小姐吗！哪里来的死丫头这么不长眼睛，滚，都滚！滚出去！”
明戚夫人骂骂咧咧的用力推开她，无双失焦的双目根本一秒也没有抬头，云潇焦急的拉住她的手，认真的说道：“夫人，我是云潇啊，您看看我，我是来看您的。”
“云潇……”似乎是被这两字吸引了注意力，明戚夫人这才愣愣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也让云潇心中抽搐着疼痛起来，不到一年时间而已，当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家主变得宛如老叟，一直精致保养的皮肤迅速衰老出现深深的皱纹，就连头发也早早的染成花白色，明戚夫人颤颤的抬手拂过云潇的脸颊，嘴巴张了张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终于哽咽着闭上了眼睛，眼角沁出一滴泪。
“夫人，您先坐下休息。”云潇见状连忙搀扶着她往房间内走去，屋内的摆设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烧着荼蘼香薰的药炉增加到了几十个，密密麻麻从桌子、椅子甚至摆到了地上，萧千夜也紧跟着两人一起入内，这般呛人的气味熏得他忍不住重重咳了几下，明戚夫人恍若失神的望着他，好一会才想起他是什么人，但脸上的神色却也只是淡淡的，没有丝毫变化。
房间的最里面，叶雪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不知道用了什么古怪的方法，看起来真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萧千夜和云潇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明戚夫人呆了一会，忽然咧着嘴奇怪的笑了笑，像变了个人一样拉着云潇的手热情的说道：“你怎么从昆仑跑到飞垣来了？来看我也不知道提前招呼一声，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对了，你们先坐，我让秋儿去弄些茶水点心先吃着垫垫肚子，潇儿，你娘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她是不是还是心有怨怼，不想来飞垣啊？”
云潇默默看着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的明戚夫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回答，隔了一会，明戚夫人一边用手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快速理了理不知多久没换洗过的衣服，她乐呵呵的端着房间里一滴水都没有的茶壶给她倒着水，然后递过去给她，又用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一遍给萧千夜也递上一杯，荣光满面的说道：“千夜也来了，上回我遇到你娘，悄悄的告诉她你有个喜欢的姑娘，你娘可开心了，从那以后天天追着我问到底是谁，多大了，喜不喜欢你，漂不漂亮，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呢？要不下次去昆仑山，带上你娘一起怎么样？”
萧千夜望着手里的空杯，竟真的下意识的抿了一口，鬼使神差的回道：“好呀，您带着我娘一起……”
“千夜！”云潇赶紧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掐了一下，萧千夜一惊，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他竟然被满屋的荼蘼香薰影响到神智出现混乱！云潇担心的看着他，他毕竟只是人类的身体，而这种香薰实际上她曾在烈王紫苏那里见过一些类似的，真的是药性极强防不胜防，她就小心的看着他，直到确信他恢复了才松了口气，淡淡转向明戚夫人，想了想，正襟危坐的说道：“夫人，我娘已经去世了，我此次前来是听说了一些事情，我很担心您和卓凡，另外……阿雪，阿雪她……”
云潇往床上望去，早在进来的第一眼她就看见了叶雪脖子上细细的缝线，即便是用了术法保存着遗体，但眼眶深陷，嘴唇干涸，皮肤也开始出现淡淡的尸斑，那不是活人，她一眼就明白，那是一个死去多时的人。
“阿雪……”明戚夫人警觉的看着她，怔了一下，眼神有细微的变化，声音却是平缓冷静的，“阿雪的病又复发了，这次都睡了一个多月了，一次也没有醒过来，我好担心她，我每天都给她做喜欢吃的东西放着，可她就是不醒，潇儿，潇儿你去喊喊她好不好，你们从小像姐妹一样，你去喊她，说不定她就醒了呢？”
“夫人……”云潇瞬地站了起来，脸色忽然苍白得可怕，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夫人，阿雪已经去世了，您清醒一点，这种香薰会影响神智，时间久了会危害身体，卓凡呢？卓凡去哪了？他怎么没在您身边？”
“去世了？”明戚夫人只是默默坐在榻旁看着女儿，轻轻的摸了摸女儿苍白冰凉的脸庞，忽然疯了一般指着云潇大骂起来，“你胡说！阿雪只是睡着了，你为什么要说她死了？你才死了，你才死了……”
话音刚落，明戚夫人忽然一瞬挺直后背，眼里冒着古怪的光，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云潇，这一刹的气氛极其诡异，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质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假扮潇儿来骗我？潇儿已经死了，被那个朱厌杀了，你为什么要假扮她来骗我，还要造谣阿雪也死了？你走，你不要害我女儿，她是无辜的你放过她，你放过她！”
她在说话的同时不知从哪拔出一柄匕首，直冲冲的扑向云潇！

第五百一十八章：叶卓凡
这样简陋的攻击，她就算不躲也不会伤到分毫，但明戚夫人还是在冲向她的那一瞬间被萧千夜一把按住肩膀强行拽了回去，房间里的烟雾好像活物一般萦绕着几人的身体，更像某种致命的毒物开始往明戚夫人的口鼻中吸入，云潇眼疾手快再不犹豫，掌下的火光飞速击出几十根火羽打翻满屋的药炉，明戚夫人一下子如烂泥般瘫软下去，直接坐在地上愣愣看着手里的匕首，似乎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毫无察觉。
她是过了好一会才迷惘的抬起眼睛看向云潇，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让人捉摸不透，云潇走过去扶起她坐下，只听她忍着哭腔喃喃说道：“他们都说你死了，连卓凡也说你死了，他们都骗我，你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他们还骗我说阿雪也被人杀害了，阿雪的病才有好转，我答应了她等身体好一些，就带她去中原走走，去江南、去西北，卓凡也说了要去请个长假陪我们的，都说好了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即使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事实上叶家的女主人心中也是清楚明白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女儿失踪之后她疯了一样找遍全城，然后就从墨阁传来了噩耗，她的女儿叶雪和六王爷府邸的三郡主胧月一起被贼人掳走，对方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留给他们，就那么一言不发的杀害了两人，还将首级放入木盒中送给了天尊帝，然而在这样的举国震惊之下，陛下也只是象征性的处置了主犯袁成济和厉桑，对于忽然冒出来的墟海，甚至还请军阁去接他们的王族前来帝都城商议，到底还有什么好商议的，阿雪和胧月都是他的亲妹妹啊！他为什么不杀了那些人替她们报仇？
明戚夫人越想脑子越乱，眼里充满了憎恨，一只手紧紧的握着云潇的手腕，握得如此用力，皇鸟的身体感觉不到这种疼痛，但云潇的心底却真的如刀绞一般无法呼吸，明戚夫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连脸上的泪都没有擦干，又笑吟吟的望过两人，忽然话题一转奇怪的说道：“你们都来这么久了，秋儿怎么还没把茶水和点心送上了？真的是不中用，你们坐着歇一歇，也陪阿雪说说话，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
“夫人……”云潇本想叫住她，跟着出门的一刻瞥见叶卓凡被公孙晏搀扶着站在后院中，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身酒气熏天，半个人都压在公孙晏身上，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云潇，一时间震惊和不解涌上心头，他步履蹒跚的往前冲了一步，情绪一上头胃里的酒劲也跟着一起翻涌，叶卓凡没走出两步就捂着喉咙蹲下，对着旁边的草丛就是一顿剧烈的呕吐。
萧千夜微微诧异，本能的冲过来拍了拍叶卓凡的后背，公孙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低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她……她没死？”
萧千夜只是和公孙晏飞速互换了一下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在这种时候提起那些复杂的问题，叶卓凡呕了好一会，直到脸色“唰”的一下泛起死灰色，公孙晏才急不可耐的指了指一旁的房间说道：“先把他丢到床上去睡一会，我身上带着醒酒的药，混点水赶紧给他灌下去，这一天天把自己搞的醉醺醺的，每天都是我亲自把他从秦楼拎出来送回家，说了别卖酒给他，他倒好，秦楼不卖他就去别家，上次还大发雷霆把人家曳乐阁砸了，哎，我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一边架着一条胳膊抬着叶卓凡往房间走，谁料酒醉状态下的叶卓凡力气大的惊人，一下子甩开两人的手冲着云潇跑了过去，他呆了一瞬，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就是不久前那个被杀抛弃在黑棺里的人，这一惊一乍之下酒也顿时清醒了不少，叶卓凡凝视着她，褪去了这段时日的疲惫，吐出无声叹息：“你醒了，少阁主真的把你救回来了，好……真好。”
然后他才想起来什么，倏然挺直后背转过身望向萧千夜，本能的脱口：“少阁主……对不起，我违规了，军阁是不让饮酒的，我又违规了。”
“别说了，快躺着休息一会。”萧千夜哪里还能责备他什么，一手拽着他的胳膊就拖进了房间，公孙晏和云潇也一起跟着走进来，他的房间和叶雪隔了一道围墙，东西凌乱的扔在地上，就连那身熟悉的银黑色军装都随意的扔在了凳子上，叶卓凡扶着额苦笑起来，喃喃说道：“让你们看笑话了，别介意，反正叶家也要垮了，我也懒得费心再去收拾了。”
“胡说八道。”公孙晏白了他一眼，熟练的就将醒酒的药和着水给他灌了下去，又没好气的低声骂道，“什么垮不垮的，七姑姑那么聪明伶俐，怎么会让一大家子垮了呢？你少喝点酒，叶家垮不了。”
“我娘？”叶卓凡稍稍提神，眼里却是疲倦大于关心，只觉头痛欲裂，心中荒凉如死，自从妹妹出事以来，一贯精明的女强人一夜白头，他眼睁睁的看着娘魔障一般抱着阿雪的头念念自语，将找回来的身体用水清洗干净，换上舒适的衣服平放在她平时睡觉的床上，然后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用针线将头颅和身体缝合在一起，他就在旁边整整看了一夜，直到天色泛白，娘抬起眼睛对他笑了一下。
那样的笑容，从此像梦魇一般萦绕不散，只要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逼得他不得不用烈酒来麻痹自己，只有那样才会忘记，忘记云潇被杀了，妹妹被杀了，母亲……也彻底疯了。
“卓凡。”云潇是在他失神的片刻坐到他的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公孙晏，然后才认真的问道，“阿雪房中的荼蘼香薰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东西很伤身体，要赶紧撤了好好调养才行。”
“那种香薰是我给她的。”公孙晏倒是毫不避讳的接了话，直接靠着窗边的椅子就坐了来，但他并没有对自己这句话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反而是用一种极为冷静的声音慢慢解释起来，“七姑姑来找我，其实那时候她就有些不对劲了，反反复复的说阿雪旧病复发，说她最喜欢这种香薰的气息，只有闻着睡才不会做噩梦，当时我便找了一些给她，然后偷偷跟着看她想做什么。”
公孙晏长长的叹了口气，也是肃然：“香薰我只给了她一点点，其实早就用完了，但是后来我发现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药性更加猛烈并且会产生依赖成瘾的‘温柔乡’，我几次暗中调换都不起作用，一撤走她就会发狂自残伤害自己，最后也只能继续使用荼蘼香薰，虽然都会致幻，但荼蘼香薰更容易戒断。”
“温柔乡？”萧千夜一惊，很显然是知道这个名字，一瞬蹙眉，公孙晏点点头，“类似于五石散，只不过在缚王水狱一种药水的作用下毒性更强，我也安排人去调查来源了，暂时还没有结果，后来为了不让七姑姑再接触到那些东西，我就让阿镜悄悄盯着七姑姑……”公孙晏顿了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袖中的冥魂，似乎有所隐瞒，淡淡接道，“不过阿镜每三天就会陷入沉睡，事实上七姑姑到底在做什么，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几人同时沉默了一下，叶卓凡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似乎是有意帮着公孙晏掩饰什么东西，不动声色的转移着话题，望向云潇欣慰的说道：“阿潇，看见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这可能也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听到过唯一的好消息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吧，比少阁主还要早上好几年呢，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和我见过的公主小姐不一样，你拉着我和阿雪跑到昆仑雪谷中玩耍的场景，我现在都还记得。”
云潇果然是被他几句话吸引过来，低着头腼腆的笑了笑，叶卓凡接着说了下去：“小的时候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我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婚姻这种事情肯定是做不了主的，而且你是中原人，我不可能和一个中原人成婚生子，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能和你在一起，后来少阁主忽然跑到昆仑去了，我看见他的时候，真的是吓了一跳。”
叶卓凡微微扬起脸，陷入过往的回忆中喃喃自语道：“我认识他的，是我战神殿时候的同窗，不过他好像不太招人喜欢，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他还有个双胞胎的哥哥，一直逃课没来过几次。”
萧千夜也是一起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苦笑，叶卓凡侧过头看着他，随即闭上了眼睛，低道：“他穿着昆仑的法袍站在你旁边，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从那时候开始去哪玩你都要带上他一起，本来是三个人，一下子就变成了四个人，我其实有点不开心，因为全昆仑都说你喜欢他，可我太了解他太了解飞垣了，以他的出身和地位，他怎么可能放弃祖业和你在一起？他一定是在骗你，早晚会离开你的。”
云潇尴尬的抿了抿嘴，又偷偷看了一眼萧千夜，果然那个人也是面露难色，半晌没有反驳，叶卓凡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他回来之后对你的事闭口不提，但是除了这件事，其它方面又真心挑不出什么毛病，他算是我的顶头上司，他的私事我也不好多嘴，只是很担心你，这么久以来，你在我心中已经和阿雪一样，我真心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叶卓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淡淡嘱咐道：“阿潇，我知道阿雪已经死了，她不会像你一样再次醒过来了，你好好的和少阁主一起，不要再管飞垣的事情了。”
一瞬间仿佛从那样的呓语中察觉到什么反常，云潇有些心神不定的沉默了片刻，叶卓凡撑着身体坐起来，甩了甩脑袋说道：“好了好了，你俩跑回来做什么？不会是担心我和娘吧？放心吧，我娘只是神智有些不清，我会照顾好她的，我现在去看看她，你们休息一会就赶紧走吧，现在的帝都城可不太平，不要被发现了才好。”
“卓凡，我是来找龙吟的。”云潇迟疑了一下，她本不该说这些，但不知道为何有种莫名的直觉，觉得叶卓凡和公孙晏有重要的事情隐瞒，于是接道，“我要把她从帝都带着回墟海，因为她族内有一种特殊的玉璧，关系着我故国的安危。”
话音刚落，果然是两束目光锋芒雪亮的望过来，叶卓凡和公孙晏同时抬头，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五百一十九章：仇恨
云潇看着沉默的两人，试探的问道：“龙吟在哪里呢？我听说她来了帝都城，好像是要和天尊帝商讨什么事情，有结果了吗？”
公孙晏从沉思里抬起头，望了一眼萧千夜，淡淡说道：“她现在被安置在望月楼，由月圣女亲自照顾着，还有五千多墟海的平民，被分押在外城荒地中，她已经向明溪表明愿意臣服，将会打开飞垣境内的所有弃乡道，将墟海的土地全数让给飞垣，但提出要求释放那五千平民，并给予他们生活在飞垣的权力，不被迫害。”
“哦？”这句话反而引起了萧千夜的兴趣，万万没想到那个一贯要强的墟海王女竟然能卑微屈膝到如此地步，公孙晏耐人寻味的笑起来，眼光虽有微妙波动，语气却冷定的没有丝毫起伏，“墟海的子民皆为海生，失去海水的故土早就无法长久居住了，审时度势放弃一个即将毁灭的地方，换取在陆地上生存的机会倒也未尝不是好事，况且飞垣本就是海上孤岛，只要明溪点头，四海沿岸都可以提供适合的土地供他们继续活下去，我倒是觉得那位叫龙吟的王族能屈能伸，确实让我有几分敬佩。”
“可这对陛下没有一点好处，他真的会答应？”萧千夜质疑的看着公孙晏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声音追问，“我去过墟海，那里的地势其实并不适合人类长久居住，一定要说的话，可能只有一部分的异族人可以适应那里的环境，我知道陛下有意缓和人类和异族之间的矛盾，但是袁成济联合骊龙族叛乱在前，墟海贼人杀害皇室在后，陛下真的会在这种节骨眼上非但不给予惩罚，反而去做一件只对异族人有好处的交易？”
“我也是这么想的……”公孙晏无奈的瘪瘪嘴，这样的反应让萧千夜一时语塞，半晌不知如何接话，只见对方揉着眉头一脸惆怅的叹道，“为了这件事明溪临时召开了双极会，不出所料的遭到所有人的反对，根据昆鸿的报告，墟海的土地其实非常的大，可能有大半个飞垣那么大吧，地势以海沟、沼泽、高山为主，真的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寄生虫，一直躲在暗处和飞垣共存，但是据龙吟所言，因为长时间的干涸，墟海的子民在这几千年的时间里几乎全部都从弃乡道离开，不仅仅是她所在的这一个地方，全世界的墟海都差不多。”
“陛下到底是怎么决定的？”萧千夜迫不及待的询问最为关键的信息，公孙晏和叶卓凡心照不宣的换了一下神色，轻轻冷哼：“他同意了龙吟的条件，也给出一个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土地扩张这种事情嘛，没有那个帝王会嫌多是不是？一旦墟海被收入囊中，帝国的领土几乎等同于扩大一倍，何乐而不为？”
然而听到土地扩张这四个字，反而是云潇心有余悸的按了按胸口，低声说道：“全世界的墟海都在干涸，若是能像龙吟这样和依附的土地和平共处倒也还好，但是大多数的墟海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他们更多的则是选择去侵占别人的家园，蛟龙族是墟海的王族，其中又以黑蛟最强，他们组建了长老院，目前已经盯上了我的故国浮世屿，我必须要带走龙吟，因为弃乡道其实是个有出无入的地方，除非有上天界那样凌驾于万物的绝对力量，否则也只有他们的王族有能力带人进入。”
“浮世屿？”公孙晏眨眨眼睛，面对这个从未听过的地方也是不由自主的有几分好奇，“那是什么地方，你不是中原人吗？”
云潇顿了顿，这其中复杂的关联她也不想解释，只是淡淡的说道：“浮世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因为某些原因，眼下和墟海龙神所在的原海两境合一，他们通过这种特殊的共存，以一种独有的玉璧凝聚全族之力攻击浮世屿，所以我才不得不来找龙吟，希望她能带我返回这里的墟海，调查清楚玉璧的秘密。”
“这样吗……”公孙晏识趣的没有细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阴暗，忽然劝道，“龙吟已经答应会将弃乡道全部开放，你若是想进去墟海调查，不妨在帝都暂留一段时日。”
“什么意思？”云潇心下一沉，似乎听出对方言语中的深意，公孙晏的眼神烈烈如火，是罕见的不容辩解，“墟海贼人杀害阿雪和胧月，这笔账明溪可以算了，但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的。”
“你、你们做了什么……”云潇吃惊的看着他，已经被萧千夜一把拉住护到了身后，公孙晏摇着头抿唇沉默了一瞬，反倒是另一边的叶卓凡毫无预兆的接下了话，“龙吟既然自称墟海王族，她就撇不了关系。”
“可龙吟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云潇争辩的想要说服两人，却见公孙晏和叶卓凡的眼眸出奇的一致，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狠辣，几乎是同时勾起嘴角不屑一顾的笑了笑，接道，“你想说龙吟是无辜的？可是阿雪和胧月也是无辜的，甚至是你，你被杀的时候，你又有什么错呢？阿潇，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故国浮世屿是什么样的地方，但你说了蛟龙族想要夺取占为己有是不是？”
“卓凡……”云潇呐呐的喊了他一声，她和叶卓凡也算是自幼相识，这个贵家公子举止高雅谈吐体面，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让她不寒而栗的表情，“双极会上陛下曾经向大家公开过关于墟海的一些情报，说是依附流岛而活，不止一处，你好好想想，浮世屿真的能容纳全部墟海的子民吗？多半是不行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浮世屿能帮助你口中的长老院提高修行，等他们获得更强的力量之后，一定会反扑依附的流岛，侵略这种事情只要一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来，到了那个时候，龙吟是不是还会像这样委曲求全？又或者……会像她的同族一样恩将仇报？”
云潇呆呆看着两人，无言以对，叶卓凡扶额低笑着，宛如恶魔：“我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陛下会对龙吟网开一面，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和她是认识的吧？陛下是看在你们两个的面子上，才会找了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不予追责，我不管她和上次那伙人有没有关系，反正阿雪是墟海的人杀的，所有墟海之人，都是我的敌人，一个都别想跑。”
云潇低着头，听着那般绝决的话语，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世间的仇恨总是如此，哪怕是被星星之火点燃，也会将一切烧成灰烬！
“所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握住云潇的手，微微用力，让她混乱的心也一点点平静下来，在这般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公孙晏的脸上却陡然浮出宁静淡定的微笑，展开手心露出一个奇怪的咒纹，叶卓凡也跟着走过来伸出手，两人掌心的咒纹如出一辙，只是一正一逆，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萧千夜本来就对玄门术法一窍不通，只是看着他们掌心的东西有剧烈的不适涌出，公孙晏咯咯笑着，叹道，“这是祖夜族的一种能和魔物做交易的巫术，哈哈，你一定想不到，这么厉害的东西竟然是被七姑姑整出来的，她前几年在为阿雪求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祖夜族的女巫，教了她这种巫术，她知道龙吟在望月楼，没有明溪的允许没人能伤到她，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帮她报仇。”
“夫人？”云潇和萧千夜异口同声的发出低呼，不可置信，公孙晏点点头，满眼都是感慨，“她来求我，她是我的亲姑姑，她居然跪下来求我，头都磕破了啊，我怎么能拒绝她？怎么能拒绝一个想为女儿报仇的母亲？我对阿雪有愧疚，杀一个袁成济根本不能解恨，所以我答应了她，但是……我不能让她亲自去做这件事，和魔物做交易的代价，不能再让她承担。”
“这个巫术会在生效的同时让依附飞垣的墟海内所有活着的生命全部毁灭，呵……土地可以留下，人，必须全死，我连一只水母都不会放过，但是我一个人满足不了魔物的条件，毕竟现存的墟海人数超过五千，魔物这种东西嘛，也是要讲公平的，所以……”公孙晏淡然惨笑，指了指叶卓凡，低道，“所以他也参与进来了，月圣女是我的人，只有我能越过明溪让巫术在龙吟身上生效。”
云潇心惊肉跳的听着这么恐怖的话，脑子一片空白无意识的脱口，眼神恍惚：“魔物……你们和魔物做了交易？代价呢？你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代价？”公孙晏眼眸一转，露出疲惫之色，漫不经心的道，“那只有等我死了之后才知道了，但也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自食恶果罢了。”
“陛下知道这件事吗？又或者……是装作不知道？”萧千夜倒是颇为冷静，公孙晏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你只能自己去问他了。”
四人同时沉默，各怀心思，许久公孙晏才摆手笑了笑，萧千夜站一旁担忧地看着他，隐隐觉得这样的笑容有些不安，直到对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你们两个就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了，四大境的封印地全数被毁，那么就只剩下泣雪高原雪碑的阵眼了吧？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悠闲的回帝都管这种闲事，难道上天界还不够你烦心吗？是夜王真的这么好脾气放任你继续拖延，还是又出了其它什么差池？”
萧千夜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刀，低道：“这倒不能怪我了，阵眼被预言之神潋滟以独有的术法遮住，虽然知道就在雪碑之下，但是我也进不去，只能等夜王自己去找潋滟。”
他在说话的同时，感觉心中有些莫名的喘不上气，阵眼中心他是进去过一次的，不过需要那只古代种亲自带路才行，在初次进入封魔座，甚至后来破坏奉天泉眼和巨溟湾的时候，他都清楚的听见过那个人的声音，但是最近一个月当他连续破坏剩余两处封印地的时候，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是以自身的两根犄角、一对骨翼为媒介才能强行拉住四大境破碎的地基，现在所有的媒介都已经毁坏，他自身应该也会受到影响，变得格外虚弱了吧？
这样的转变是此消彼长的，那些力量会重新回到夜王的身上，也会让即将到来的决战变得更加凶险。

第五百二十章：厌世
“卓凡，你不能和魔物做交易。”云潇还是大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直视着对方空无一物的双目，认真的劝道，“我知道阿雪的死墟海脱不了关系，我也一直在追查他们背后真正的凶手，在我这次返回飞垣之前，已经将长老院所在的玄冥岛击毁，可是当时岛上只有六长老一人，其它五人都是下落不明，或许龙吟能知道他们所在的流岛位置，只有找到那些人，才能为阿雪报仇，卓凡，你不要伤害自己，即使和魔物做交易，你们杀的也是一个无辜的人，罪魁祸首还是会继续逍遥法外啊……”
“阿潇，你别管了，我求求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你好不容易恢复，和少阁主一起走吧，他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走吧，求求你快走吧……”叶卓凡一声轻轻的叹息，看着手心里的咒纹，然而他的眼睛还是一瞬间染上了血色，妹妹惨死的模样噩梦一般反反复复，疯疯癫癫的母亲每天坐在床头和她说着话，按时做着妹妹爱吃的点心满心欣喜的等待她醒来，他在旁边束手无策的看着，直到十几天前昆鸿奉命带回来墟海的王族龙吟，他远远的看了一眼，看见她拖着的那条银色蛟尾，仇恨的火焰一旦点燃就再也无法熄灭，她是墟海之人，她不是无辜的！
云潇担心的看着他，也担心他手心那个让人不安的咒纹，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是端着空碗空碟的明戚夫人笑呵呵的跑了进来，她热情的招待着几人，念念叨叨的说道：“难得你们都来了，快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吧，卓凡，你先好好招待客人，我去看看阿雪，她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还在床上赖着不起来，我去喊她一起过来吃。”
叶卓凡赶忙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抓住明戚夫人，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劝道：“娘，您先别忙了，阿雪最近病着呢，让她多睡一会别去吵她。”
“对、对，她病着呢，不吵她，不吵她。”明戚夫人像个懵懂的孩子一边紧紧绞着手，一边咬着嘴唇自言自语，叶卓凡哄着明戚夫人，背过身去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一个药瓶子和着水倒了一杯递给母亲，又道，“您歇一歇，先喝点水吧。”
明戚夫人听话的喝着水，叶卓凡无声叹气，等到母亲昏沉沉睡过去才将她小心的抱起来送回房间，公孙晏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向云潇淡淡说道：“夫人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我找乔羽过来帮她诊治过，说是脑子受到刺激一时无法清醒，我本想把她接到我家去，毕竟她和我娘是亲姐妹，或许还能从旁劝解，但是她只要一离开阿雪就会发疯，实在是没办法，我也只能常过来看看她。”
云潇担心的往叶雪的房间方向望去，隔着一道墙，她都能敏锐的感觉到那边涌过来的香薰味，公孙晏摆摆手劝道：“你们别管了，可以暂住叶家，也可以去秦楼，或者被查封的天征府也能回去，但是不要在帝都露脸，实不相瞒，这几天帝都城里有一批反贼，已经抓了好几拨人，但还是陆续不绝的钻出来，明溪眼下肯定是没有闲心再管龙吟的，他忙的很。”
公孙晏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好像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东西，稍坐片刻便起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云潇和萧千夜两人，她这才终于认真的站到他面前，认真的问道：“你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不会也同意卓凡他们的做法吧？”
萧千夜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真的无言以对，默默低下头不敢和她炽热的目光对视，他眼里的神色空茫而辽远，是真的厌倦了这些恩怨仇恨。
坦白而言他并不讨厌龙吟，虽然那个女人一直对他不客气的呼来唤去，但他也能感觉到那其实也只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姑娘，曾几何时，他是真的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去帮她恢复干涸的家园，可是从北岸城初次相遇开始，她一直傻乎乎的被长老院利用，百年银蛟的力量太有限了，她根本没有实力去反抗千年修行的黑蛟，到如今被族人抛弃，不得以只能俯首称臣，想必那样高傲的女人，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该去救她吗？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奇怪的疑问呢？
萧千夜厌烦的揉着眉心，如果他离开太阳神殿就直接赶回冰河之源，双神之血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暗中动手脚？他明明知道龙吟出现在那种地方被大漠魔物追杀是不正常的，为什么还要不自量力的多管闲事！他连挚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还总是分心去管别人的死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如现在，他明明早就下定决心要对墟海赶尽杀绝，却还是对同为墟海族的龙吟于心不忍，他是不是应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让公孙晏和叶卓凡自己去解决这场仇恨？
云潇轻轻拉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整个后背挺直一动不动，她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索性一把用力将他按在了凳子上，萧千夜这才艰难的抬起眼皮，正好又和她四目相对，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一种说辞，若有所思的低道：“我听你的。”
“走。”云潇这才淡淡笑起，拉着他一步踏出房间，又随手捂住他的眼睛，顿时熟悉的火焰之息再度包裹全身，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举步维艰的人了，现在的她可以无声无息的进入到帝都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星罗湖岸边最为神秘的望月楼，在旁边的摘星楼倒塌之后，现在是揽日、望月双楼并立，由于日圣女梵姬已经回到大湮城，目前双楼都是由月圣女蝶嗤一人管理。
这是萧千夜第二次踏足望月楼，上一次是在双王之变前，他被满天的鬼手逼着落到了这里，也第一次见到了属于自己的星位图，现在，整个望月楼真的是被一种无形的法术层层护住，即便皇鸟的火种能无视这世间大多数的法术，云潇还是在这一刻谨慎的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内部走进去。
望月楼很高很高，月圣女平时会在顶层的高台上占星预知祸福，她还是穿着蝶谷门徒的那身绿色长衫，一头青丝垂落在腰际，但本为圣女的蝶嗤此刻罕见的握着一根长烟杆，正在视若无人的吞云吐雾，她在听见脚步声的一瞬也仅仅只是僵硬的扭了一下头，愣愣看着视线里出现的两个人，不知是不是被烟草影响了神志，竟然呆呆看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是……你们。”不知过了多久，蝶嗤默默的丢下一句话，波澜不惊一点也不意外，又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她这一下吸得太猛被呛的直咳嗽，不得不摸索着摸向旁边的桌子抓着一瓶药粉灌进了嘴，又端起一杯水一起吞服，云潇惊讶的看着她，情不自禁的夺下她手中的药粉，放到鼻下一闻，又看了一眼旁边色泽诡异的水，低呼脱口，“这是……温柔乡？你怎么会服用这种东西？”
蝶嗤没有回话，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继续吸着长烟，在药物的作用下神色出现满足的快感，咧嘴冷笑道：“难怪天下都在传陛下和你们是一伙的，等到飞垣碎裂沉海之后你们会一起抛弃这里返回上天界，我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但看你们出入帝都城如入无人之境，果然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啊，现在四大境都遭逢碎裂之灾，死伤的数字甚至无法具体统计，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帝都城了？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来摧毁这里的？”
萧千夜没有回话，如果连圣女都已经是这幅消极厌世的模样，不难想象现在皇城的其他人会是何等的恐慌无助，也难怪会有反贼这么胆大包天的出现在帝都，这是坚信明溪也是上天界的人，不惜要对他下杀手了吧？
见他不说话，蝶嗤抖了抖烟灰，一双眼睛空茫无焦点的抬起来望着天空，眉梢却难掩一丝不以为然，问道，“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云外有云，天外有天，流岛之巅，得黑龙庇佑之处，为神之领域，呼之‘上天界’，上天界你应该去过的吧，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仙境、神域？是不是能长生不死，欢乐永存？真的值得你们毁掉百万人赖以生存的飞垣，然后独自回去吗？”
“不是什么好地方。”萧千夜默默接话，一秒也没有多想，蝶嗤愣了一瞬，忽然咧嘴勾起笑，淡道，“是么……那可真是奇怪了，既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陛下还一直护着你们，你看星罗湖上的封心台，你哥哥就在那里吧，我每天都在看着，也知道他根本不是所谓‘人质’，陛下不是真心想对付他，甚至是在不惜余力的保护他，我真的是搞不懂，我想飞垣的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被蒙在鼓里，只能被动的等待未知的明天。”
萧千夜也下意识的往下方涟涟湖光望去，但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面无表情的劝道：“这东西不好，别再吃了。”
蝶嗤的嘴角不易觉察地动了动，再度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冷哼道：“你们是不是来找龙吟的？片刻之前公子已经向我传过话，你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在以前星位图的那个房间里就能找到她。”
萧千夜点点头，早在公孙晏有意无意的提醒他“明溪很忙”这句话开始，他就明白那个贵族公子的真实意图，无非就是在提醒他，想带走龙吟，未尝不可。
蝶嗤继续吸着烟，姐姐蝶镜死后，她本就是被公孙晏强行送入祭星宫被迫成为所谓月圣女，眼下也只是冷眼旁观着帝都城的波谲云诡，无动于衷。

第五百二十一章：忍辱
龙吟是一个人半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所抛弃，她在荒漠上自作主张的帮那个人找心爱的女子，他却在找到之后一声不响的离开了，她只能回到墟海，不料又被长老院斥责向着外人，现在小橼被他们带走下落不明，自己的族人甚至还在飞垣惹出杀害皇室这么大的罪，也让她变得举步维艰，弃乡道被上天界破坏之后军阁不出预料的追了进来，她放弃也好不放弃也罢，故土早晚都会被帝国收入囊中。
真的是没用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墟海日渐干涸什么也改变不了，到头来还得亲手将故土拱手相让，那些被俘虏的子民们会不会唾骂她是个软弱之人？其它墟海的蛟龙族会不会嘲讽她是如此的无能？
龙吟用力的用双手揉着脸，忍着喉间的哽咽逼着自己不许落泪，军阁追入墟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已经无法避免，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拿什么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对抗？生活环境越来越艰难的墟海又如何支持族人长此以往？放弃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她可以不做这个王女，只要剩下的那些子民能在另一个地方活下去，她可以放弃尊严，去对人类的帝王俯首称臣。
最让她意外的其实是天尊帝的反应，他竟然真的答应了自己的条件，明明只要他愿意，一声令下军阁就能踏平墟海，可他居然选择了和自己捂手言和，到现在她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要知道目前墟海的恶劣环境根本就无法满足人类的生活需求，这明显是一桩不合算的交易，在她硬着头皮提起之时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然而，那个人出乎预料的却答应了。
还记得北岸城一战萧千夜对她的忠告——飞垣自古就只有一个皇室，有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自己心中要想清楚。
她嗟叹着扭头看向手边的一个小盒子，心中有种奇怪的冲动——温柔乡，月圣女最近好像很沉迷这个东西，每晚都要吞服之后才能入睡，据说是能让人放下所有不快，宛如登入极乐世界。
她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拿起尝试，最终还是抿抿唇算了，这十几天她在望月楼望着下方水光潋滟的星罗湖，知道那里囚禁着萧千夜的同胞兄长萧奕白，明明是作为“人质”存在，周围的守卫却格外的严格，似乎并不是担心他会逃走，而是担心他会被外人谋害。
直到来到这座孤岛的中心皇城，一贯以“王族”自称的龙吟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势争斗，那是杀人于无形，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需要细细斟酌，而她这种从未经历过人心斡旋的所谓王女，根本就无法在这种地方安全的活下去，她似乎也能理解萧千夜那般举步维艰的处境究竟从何而来，换成自己，只怕早就要被逼疯。
想起那个人，龙吟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然后有些失望的抓了抓头，长长叹了口气准备回去休息，她一起身抬头就看见门口忽然走进来的熟悉身影，惊得张大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都这种颜面无存被迫屈膝卑躬的时候了，她难道还会思念成疾莫名其妙的产生幻觉？不至于吧，她应该还不至于没出息到这种地步吧？
龙吟一瞬红了脸，被自己这样丢人的想法吓了一跳，用力甩头试图将眼前的幻觉散去，但是那个身影非但没有消去分毫反而大步的走到了她眼前，龙吟倒吸一口寒气，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这才低呼一声：“是真人！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激动的一跳而起，这段时日的委曲求全和孤立无助在看见他的一瞬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但就在她忍不住想扑过去的同时，眼角的余光扫过他身后一起跟过来的女子，龙吟硬生生止住了欣喜，顿时变得有几分拘谨，搓了搓手，修长的手指无措握在一起，立马低下头去，好一会才按住心头的情绪扬起笑脸从他身边穿过一把握住云潇，低道：“太好了，你没事了，他真的把你救回来了……”
话音未落，这句话却像一柄锋利的小箭刺入萧千夜心中最隐晦的疼痛，他几乎是本能的拦在了两人中间，然后将云潇谨慎的保护在身后，龙吟被他这样陌生又冷漠的动作微微吃惊，只能僵硬的往后退了一步，尴尬的看着两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云潇赶紧轻轻按住他的手，主动走过去牵着龙吟，笑吟吟的说道：“别理他，他这臭脾气就是不会哄女孩子开心，龙吟，我已经没事了，这次回来是来带你离开帝都的。”
“离开帝都？”龙吟诧异的看着她，感觉到轻握着自己的那双手似乎不是人类的躯体，顿时明白了什么事情，龙吟的眼眸豁然瞪大，但她一抬头就看见云潇将手指放在唇心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又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找到玄冥岛并将其击毁了，但是你们那个长老院尚有五人下落不明，他们是通过墟海内那块特殊的玉璧集中全族的力量在攻击浮世屿，我必须要调查清楚玉璧真正的秘密，所以只能来找你。”
龙吟呆呆听着她的话，想起墟海那块被冥王击碎的玉璧，说道：“那东西自墟海诞生就有了，蛟龙族视其为和龙神大人沟通的媒介，只知道是出自原海的极渊深处，是龙神大人送来的，如果蛟龙族有人过世，龙神大人就会穿过玉璧来到墟海境内帮助族人往生，你说长老院集合全族之力在攻击浮世屿，那是什么意思，除了六位大长老，难道连普通的族人都被上天界骗了？”
云潇抿抿嘴，低头叹道：“一开始可能是被上天界骗了，但现在看来，墟海之人似乎已经决定放弃干涸的土地，准备对外扩张，去侵占别人的故国。”
“不会的，不会的，云潇你一定是弄错了，我知道他们想害你，但是他们是被上天界骗了啊……”龙吟摇着头，不敢相信，用力抓着她的手念念自语，“墟海的族人大多数都是海生的普通异族罢了，像什么水母、水虺还有人鱼这些，他们没有那么厉害去侵占别人的家园，一定是你弄错了……”
她虽然这么安慰自己，眼泪却已经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明明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却还是不住的想要和云潇解释，云潇只是和萧千夜默默互换了神色，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搀扶着龙吟先坐下缓了缓情绪，这才在她面前慢慢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说道：“龙神大人在世的时候曾分出来过一条双生心魔，那条心魔就是上天界外围被战神斩杀的那条黑龙，但它的魂魄从未散去，目前已经在冥王的力量下渐渐恢复，长老院已经将心魔视为新的龙神，并在他的指引下决心侵占浮世屿，浮世屿神力充沛适合修行，能大幅提升黑蛟的力量，到了那个时候，放弃干涸的墟海，侵占所依附的流岛就是大势所趋，我不知墟海的普通族人到底是如何想的，但是从目前集全族之力支援长老院的举动来看，多半是早就放弃本心，要放手一搏了。”
“本心……哈哈，本心！”龙吟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眼神忽然间崩溃一样直勾勾望向萧千夜手中古尘，像质问更像指责，然而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哪里还有什么本心！谁能在持续千年的毁灭下继续保持本心！墟海干涸这么久了，几乎所有人都被迫从弃乡道离开，为什么您要自尽，为什么顺应天命的龙神没有再次诞生？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上天要墟海灭亡吗？难道我们就只能守着本心等待灭亡吗？”
古尘微微一颤，也让萧千夜情不自禁地暗暗用力，到底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似乎是个无法两全的难题，所有人都是为了生存而已，但是自己濒临灭亡，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故土吗？
龙吟愤愤扭头，忽然指向桌上的温柔乡，嘲讽道：“你们不妨看看眼下的飞垣，碎裂之灾不过一年，好多人就已经被恐惧逼疯只能吸食迷药度日，可是墟海……墟海这种情况已经持续数千年了！”
“龙吟。”云潇倒是颇为冷静的抬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我此次回到浮世屿，确实看到原海的状况极为严重，就连澈皇的火焰也力不从心无法继续缓和冰封的进度，再加上浮世屿被持续攻击，澈皇已经非常虚弱，你有你的家园，我也有我的祖国，我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可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不帮我，我会找其他方法对付长老院，但你现在一定要跟我们离开帝都，否则就会有危险。”
她一边说话，掌心的火光如流水一般掠过地面，将地板上复杂的咒术显现出来，云潇认真的看着她，提醒：“被墟海杀害的那两个人，其实也是我的朋友，这个巫术法阵会让你和墟海族人一起被魔物吞噬，而他，也会因为和魔物做交易，在死亡后放弃灵魂成为新的魔物，我不能让他这么做，无论是为了浮世屿，还是为了郡主和阿雪，长老院的这笔账我都一定要他们还回来，六长老已经被我杀了，剩下的五人我也不能放过，如果背后还有人在协助他们，我也会一并铲除。”
龙吟回过神来，整个人一软，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云潇，顿时感觉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一只手微微用力按住胸口，似乎有些许的不适。
萧千夜走上前来，忽然罕见开口劝道：“阿潇，你去楼上等我，我想单独和她淡淡。”
云潇眨眨眼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吓人，但心中那团阴影一旦开始扩散就很难在压制下去，她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往外走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威慑
萧千夜的神色是阴郁可怕的，一双眼睛锋芒如刀的盯着龙吟，淡淡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龙吟机械的点点头，在她离开之后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是看着眼前这个阴云密布的人更加紧张，萧千夜低低扶着额发出苦笑，一瞬间因气愤咬破嘴唇，一字一顿冷漠如铁的说道：“那是因为黑龙的血混入了双神之血中，我不知道那东西对她到底有多大的影响，但龙血对神鸟族极为克制，她现在一定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你知道吗，我是为了救你才给了那条双生心魔可趁之机，让他在我眼皮子下动了手脚！我真的很后悔救你，甚至现在……我也根本不想来救你。”
龙吟一言不发的听着，即便一直以来她也只是一厢情愿的对这个人有一点点莫名的好感，还是会在听到这般无情的言辞下感到心如刀绞，萧千夜提着古尘轻轻敲击着地面上的巫术法阵，继续说道：“你脚下这个东西是来自祖夜族的巫术，传说中是和魔物做交易，可以满足施术者所有的愿望，巫术是我的好朋友暗中设下的，我真的不想他被魔物侵蚀，可我却没有理由阻止他为妹妹报仇。”
“龙吟，他不仅是想杀了你，他是想连带着你那五千子民一起除之而后快，我是没办法解除这种东西，但是阿潇……她身上皇鸟的火种可以灼烧世间一切的污秽，她会拉着我来找你，恐怕不仅仅是想救你去找寻更多的线索，而是想救我们的朋友，你可以不走，但你继续留在帝都，我保证明溪救不了你，也救不了那五千人。”
“你威胁我？”龙吟两手的十指紧紧的扣在一起，似乎这样才能缓和身体止不住的剧烈颤抖，对他的好感也在这样无形的威慑下一点点泯灭，萧千夜的眼睛里忽然有莫测的寒意，真的是不带丝毫感情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她，“是你们先逼我的，你们杀了胧月，杀了阿雪，还在火种上动了手脚害的阿潇忍受痛苦！到底是我想要威胁你，还是你们实在太过分，非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不是我！不是我！”龙吟绝望的看着他，却不敢向他靠近半步，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内心激烈的感情起伏，她的嘴唇一瞬青紫微微的颤抖，低道，“我没想过害死那两个人，更没想过伤害云潇……”
然后，她控制不住的用手捂住脸无声哭泣，她不是无辜的，一开始就是她轻信了长老院的计划才会在北岸城对他们动手，凤姬会被夜王掳走带回上天界，也是因为她被人利用，是她的无知和软弱造就了如今无可逆转的局面，可是直到现在，她依然像个小孩子一般不肯相信墟海族人已经罪大恶极，试图以拙劣的理由说服别人，放过那些犯下滔天大罪的恶人。
“龙吟，你不能助纣为虐了，当我知道他们杀了阿雪和胧月的时候，我简直要气疯了，我真的想把墟海所有人一个不留的杀干净，甚至是你……我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你都杀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一字一字缓缓道来，虽然说着让她胆战心惊的话，却仿佛有种深入人心的力量，竟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龙吟，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我答应你只针对长老院和他们背后的帮手，墟海的平民，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若是连这样的条件都无法接受，那就做好灭国的准备，我一定让所有墟海之人，无处可逃。”
龙吟回过神来，咬牙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头垂目小声的说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威胁我，事实上长老院应该庆幸他们没有全部留在玄冥岛，否则以云潇现在之力只怕是一个都跑不了，你是在给我台阶下吗？就算我拒绝帮你们，你们一样可以从被上天界破坏的弃乡道进入墟海去调查那块玉璧的秘密，甚至你手上的古尘……那是龙神遗骸，是不是连龙神大人都已经默许了你们的决定？”
“你可以拒绝——如果你还想对这样的墟海保持忠诚，我也尊重你的决定。”萧千夜淡淡接话，没有反驳，龙吟抹了一把脸擦干眼泪，认真的看着他，“我知道族人一错再错，哪怕墟海干涸已经数千年，也不应该去侵占别人的东西，可是你又明不明白，对我们而言，血脉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那是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越的东西，真是可笑，我们一代代努力奋斗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输给了血统，我真的好羡慕云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我做梦都想成为她，有力量保护自己的家园……”
“那你又知不知道她自幼被混血的身体束缚，稍有不慎就会丧命？”萧千夜和她四目相对，罕见的反唇相驳，满眼都是气愤，“你知不知道她娘亲的病根就是因为怀上她而落下的，那个病影响了秋水师叔一辈子，连剑术都无法完整施展，而她自己从小就靠着师叔、师姐精心照顾，靠着从皇室骗来的那块沉月侥幸的活着，你又知不知道神鸟族有血契限制，可即使是这样……即使是这样，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龙吟的眼神依然狠厉，低道：“那又如何，她还是活过来了，换成其他人，死了就不可能再活过来！这是何等逆天改命的力量，就算吃点苦忍着疼痛，又有多少人梦寐以求？”
“你羡慕她死过一次吗？还是羡慕她活过来之后，要受到龙血永无止境的折磨？”萧千夜用力握住刀柄，竟然是在极力克制自己想要拔刀砍向龙吟的冲动，这句话像无形的利箭扎入龙吟的心，只觉得心头一震，竟然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她在重新见到云潇的那一瞬间起就明白这个人不再是当初那个女人，她的身体和自己一样用的是灵瑞最为常见的化形之术，可她原本真的是个人类，那具身体去了哪里？难道是真的……死了？
这其中的痛苦她不敢去想，神鸟族是永生的，也就意味着那混入火种中的龙血，真的会伴随着她，直到被同族杀死，或是主动放弃生命，而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她稍稍想起就会心如刀绞的疼。
“我……答应你们。”不知过了多久，龙吟只是轻轻吐出五个字，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最终只苦笑着抿了抿唇。
如果脚下这个巫术是真的，她就必须依靠云潇身上的皇鸟火焰将其焚毁，这样才能保住五千墟海子民，而她现在也确实是要想办法离开帝都城，更要想办法找到长老院的人，毕竟弟弟小橼还在他们手中，到底情况如何她也无从得知，她必须利用萧千夜和云潇，哪怕他们是真心的想要救自己。
萧千夜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就返身上楼寻找云潇去了，龙吟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呆，她曾在见到龙神残影的时候兴奋的扬言会阻止长老院，可到如今她这双手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仇恨越结越深。
呵……也难怪长老院愿意奉双生心魔为新的龙神，真的是尝尽千年无解之苦，走投无路，如果魔能渡生，臣服于魔又有何不可？
萧千夜回到楼上，看见云潇正一个人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的星罗湖，瞥见他走过来才歪头笑了笑，故作生气的嘟了嘟嘴，然后小声骂道：“好过分，竟然支开我单独和漂亮姑娘谈心，她被你的美色折服了吗？是不是已经答应跟我们一起离开帝都了？”
萧千夜无奈的看着她，这般喜欢捉弄他的性子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他回头望了一眼，点头道：“我只是稍微威胁了她一下，不过她答应了，阿潇，趁着那个巫术法阵还没有生效赶紧毁掉它吧，公孙晏那家伙就算了，卓凡也是糊涂了，等我找到长老院，一定宰了那几条黑蛟送给他，也好让他出了这口恶气。”
云潇眨眨眼睛，踮着脚忽然问道：“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没有觉得害怕吗？玄冥岛被我一剑摧毁碎裂坠天，六长老也是我杀的，蜃龙会一种非常厉害的幻术，她们不自量力的要给我看一些伤心事，我好生气，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她杀了，千夜，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而且……”
她顿了顿，本能的按住胸口，本想隐瞒龙血之事，又被灵霜口无遮拦的说了出来，她索性也就直言不讳的将一切告诉他：“而且那些龙血虽然不是很疼，但很多时候确实是在无形中引诱着影响我的情绪，我不知道黑龙和冥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必要的时候可以离我远远的，我不会介意的。”
“胡说八道。”萧千夜皱着眉打断她的话，将她拉到怀中轻轻闭眼，云潇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却不顾阻拦坚持说了下去，“千夜，要是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你也不要太难过，我从来就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和你在一起这些年的时光，我真的很开心。”
“可我却是个不知足非常贪婪的人。”萧千夜喃喃自语，带着苦笑和自嘲，“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没有再回话，默默地听着，只是心思如潮起落，许久才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踮着脚边走边道：“我去试试破坏那个巫术法阵，你等我一会，要是无聊的话……”
她神秘兮兮的指了指星罗湖上的封心台，小声说道：“要是无聊的话，就去找人聊聊天，一会我去找你。”
萧千夜迟疑的望了一眼湖上的人工岛，一想起大哥竟是大脑一阵微疼，犹豫半晌不知是否该过去看一看。
许久，他还是叹了口气靠在栏杆上没有下去，倒也不是不想和大哥见面，只是见着了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要知道他还平安就足够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黑市
再等云潇牵着龙吟一起走出来，看他一个人靠在原地发呆一动不动，她也只是微微有些意外，走过去拍了拍肩膀，说道：“你不去打招呼的话那我们就得抓紧时间赶紧跑了，天快要黑了，刚才龙吟和我说最近的弃乡道在洛河之内，我记得洛河起源自羽都的大雪峰，好像流经陪都洛城，上次我们去过那的，和帝都也不算特别远。”
“嗯。”萧千夜默默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垂头丧气的龙吟，也不多说什么解释道，“洛城就在洛河的沿岸，本来就是因此而得名，它不仅仅是飞垣的陪都，还在东冥多条重要的商道上，算是连接羽都和东冥的核心之城，洛城一贯繁华昌盛人口众多，如果要从那里进入弃乡道回墟海的话，还是得小心不要被驻守的士兵发现。”
“那我们先过去，趁着天黑好行动些。”云潇一手拉着龙吟，一手拉着他，又冲他眨眨眼睛固执的说道，“快闭眼，不许偷看。”
“好。”萧千夜毫不犹豫的脱口，反倒是龙吟尴尬的看着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就这么乖乖闭上眼，云潇对着她悄悄笑了笑，那笑容里又隐隐藏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低声说道，“龙姑娘应该不会害怕吧？”
“我、我怕什么，我又不是没有原身。”龙吟嘀咕着反驳，不知为何脸颊绯红，云潇点点头，她的火光明明艳丽非常，却又被自身强大的灵力阻断了光线，皇鸟的羽翼一瞬从望月楼跃入高空，那般悄无声息一点踪影都不会留下，龙吟紧张的展开手似乎想抱住什么，又发现自己身下全是流动状态的火光，让她完全无从下手，就在此时，旁边的火焰反而主动揽住了她，帮她稳定住摇晃的身体。
过了一会，几人从帝都城飞离，终于在黄昏之时赶到洛河水畔，这条大河的左侧就是富饶的洛城，还停靠着许多商船，到处都有巡逻的士兵，甚至连三翼鸟也会在上空盘旋。
云潇望着河对岸灯火通明的城市，好奇的问道：“好像和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呢！”
萧千夜点点头，指着洛城说道：“上次我们到的地方是城南，外面广袤的平原就是平时商队待检的临时落点，这边则是城西，设有河道港口，洛河自魑魅之山的大雪峰起源，穿越羽都流经洛城，继续往南会在濒临东冥的某一处大山被阻断前路，然后折道向东，最后汇入东海流域，但是它有一条支流和东冥三江之一的漓水很近很近，多年前的一位皇帝命人打通了两河，建立了一条特殊的通道，从此就将两大境的商路彻底贯通。”
云潇和龙吟都是睁着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他，萧千夜尴尬的抿抿嘴，他之所以会说起这些东西，似乎只是出于某种本能，毕竟飞垣的环境早就深深刻在脑子里，他不需要借助任何地图就知道山川大河的走向，但他也意识到无论是中原出身的云潇，还是墟海来的龙吟，都不可能从他的描述里准确想明白飞垣的地势。
“哦……”云潇还是像模像样的应了一声，看他认真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
龙吟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望着平稳的洛河水流，像想起来什么事情淡淡说道，“弃乡道确实有一条在洛河，不过水下还有一条黑市走私用的水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萧千夜的神色凛冽如冰雪，面对这样隐晦的事情居然眉头都不动，反倒让龙吟有几分意外，满脸迟疑的接道，“你知道？不会吧，你以前不是三阁之一的军阁主吗？这种事情知道了也不管？”
“不惹事就不会管。”萧千夜一秒也没犹豫的接话，忽然忍不住恶笑起来，叹道，“洛河水流平稳，适合船只运输货物，但是途径的商道都在镜阁的管辖范围内，这就造成了很多灰色交易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进行，所以水下私道这种东西才会顺势而生，你听过‘避水丸’这种东西没？服用之后可以在水下呼吸，走私之人大多数身上会常备那种东西，而那东西……实际上就是镜阁卖的。”
龙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虽然厌恶还是抑止不住地从他眉间流露出来，但神情却始终那么冷定，丝毫也不避讳这种官商勾结见不得人的勾当，淡淡回道：“飞垣的黑市势力广泛，之前北岸城那只巨鳌背上驮着的海市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一定要说的话，从海洋到河流，从山川到荒漠，甚至是荒无人烟的雪原之内，黑市的触手都是无处不在，不过他们每年要给镜阁上交无数奇珍异宝和金银珠宝，只要别惹的天怒人怨，没人会管。”
“他们贩卖人口，还不够天怒人怨吗？”龙吟厉声反驳，扬眉冷笑起来，“那条水下私道和弃乡道离得非常近，我时常悄悄出来为族人采购物资，也曾数次撞见人贩子抓着人鱼族去卖，这你们也不管？”
萧千夜和她四目相视，谁也不肯退步，一字一顿提醒：“在天尊帝之前，贩卖异族并不犯法。”
“你……你混蛋！”龙吟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的嘀咕了好一阵，萧千夜也不理她一个人走向河边，云潇担心的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你别在意，我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
“我没想管。”萧千夜苦笑了一下，面对云潇毫不隐瞒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阿潇，虽然师父从小就教育我要‘当以慈悲济天下’，可我其实一次也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我当了八年的军阁之主，眼里见过无数肮脏的交易，贩卖异族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还有更多杀人不见血的东西，我如今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太可笑了，明明也不是什么好人，竟然抛弃荣华富贵去救飞垣，我真是想不明白，你说我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否则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不合常理的举动呢？”
“你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云潇牵着他的手，一双眼睛流转着明艳的光，内心有种奇怪的冲动，让她想都没想的脱口，“你是被我迷了心窍。”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呆了一瞬，云潇一秒就低下了头满面通红，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好好的说出这么不害臊的话！难道真的是那二十年的记忆和经历太过璀璨，才让她情不自禁的说出那个姑娘的想法？
真的很喜欢他啊……那个已经在烈火中被湮灭成灰的人真的很喜欢他啊，这样强烈的感情，竟然能让存在万年的火种也感到心动。
她曾在恢复原身的一瞬以为自己不再是那个软弱的姑娘，为什么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从未改变过分毫？
萧千夜也是颇为欣喜的看着她，云潇喜欢捉弄他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但他还从没在对方的脸上看到过这么一瞬潮红的神情，让他的内心也掀起无形的涟漪，两人默默不语之间，只有龙吟在旁边又尴尬又不知所措的绞着手，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这么不解风情的过去催促一下，她想了又想，瞥见夕阳都已经慢慢没入地平线，这才硬着头皮用力咳了几声，嘟囔道：“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去墟海了？”
“要要要，当然要。”云潇赶紧从他身边一溜烟的跑开，甩着手扇风想吹一吹红彤彤的脸颊，龙吟默默扫了一眼两人，终究不发一言走到河边，就在她开口念起打开弃乡道的术法之时，忽然水下没来由的冒出来一串气泡，好像更深的水底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正在往水面逼近，萧千夜本就在她身边，见势不对立即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几乎是在同时，水流像一根柱子一般冲击而出，砸在河边的草地上！
什么东西！龙吟目瞪口呆的看着五米外地上那几个身影，一行四人，身材矮小精悍，带着一个捆绑的严严实实的麻布口袋，一人一角死死拽着，他们动作统一的脱下外层用于防水的特制衣服，也没注意到这种时候洛河水畔竟然还有其他人，立即紧张兮兮的检查着口袋有无破损。
“哇……老鼠？”云潇眨眨眼睛，或是出于鸟类的本能，竟然情不自禁的凑了过去，她的脚步很轻很快，连萧千夜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好奇的蹲在那个麻布袋子旁边用手指戳了戳，问道，“这是什么？”
“你是谁？”四人被她吓了一跳，要知道旅鼠族可是出了名的嗅觉敏锐，这才在人才济济的黑市中独占一份特殊的地位，怎么好端端的身边忽然多出来个姑娘家，他们四人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
龙吟憋着差点笑出声来，脑子里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毕竟只是一只鸟啊。
没等她捂住嘴的时候，她又感觉到背后萧千夜森然的目光不快的瞪了一眼，这才赶紧摆正了态度，那几只旅鼠族的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也是没来由的从心底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像是某种天性的克制，连声音都走了调：“喂，你什么人，这么大晚上的跑到洛河水畔来做什么？你不知道这一带是五鼠的地盘吗？”
“五鼠？”云潇好奇的看着他们，扭头冲着萧千夜问道，“那是什么？”
旅鼠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过来，顿时脸颊惨白大汗不断，萧千夜蹙着眉头想了想，回道：“都说蛇鼠一窝，五鼠其实就是打着阳川五蛇小弟的幌子干一些非法买卖的黑市贩子，平时小打小闹的只会招摇撞骗也成不了气候，连镜阁都懒得管他们。”
“这样啊……”云潇嘀咕着，继续看着那个麻布袋子，问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妈呀！是萧阁主！老大快跑啊！”旅鼠哪里还有闲心回答她的问题，四人一哄而散准备往洛河中跳下去，萧千夜手中古尘划过一道锋芒的刀气瞬间阻断几人的退路，冷脸骂道，“不会好好回话吗？”
“是……是……”四人面面相觑，贼眉鼠眼的抱成一团，好声好气的讨好着，“我们只是送货的！城中的暮老爷买的货，我们只负责给他送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对没有干其它的坏事！”
“暮老爷？”萧千夜想了想，脸色大变，难道是老城主，暮云的父亲暮皓？
云潇一手捏着麻布袋子的一角，超于常人的敏锐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异常，就在她并指成刀划破口袋的一刻，淡蓝色的粉末一下子被河边的风吹的漫天飞舞，旅鼠吓的捂住鼻子，还不忘骂道：“你神经病啊！这是温柔乡，你知道多少钱才能买这一袋嘛！你竟然、竟然……”
话音未落，四人已经被云潇用火焰绑起来直接丢到了水中，她的火光追着飞舞的粉末一瞬将其全部焚毁，一扭头，果然看见萧千夜一脸担心的望着对岸的洛城，咬紧了嘴唇。

第五百二十四章：旅鼠
云潇拖着下巴想了想，知道他一定是担心暮云又不好直说，只能勾了勾手指又把被扔进洛河中的四只旅鼠重新捞了上来，被呛了几口水早就翻起白眼的四人咯噔一下跪在地上求饶：“姑奶奶，我们只是帮别人跑腿的小喽啰，您行行好去找上头的大人物算账，饶了我们四兄弟吧！这年头到处都是天灾碎裂，讨口饭吃不容易的……”
“讨饭吃，也不能把别人逼上绝路是不？”云潇在他们面前蹲下，抓着麻布口袋里蓝色的粉末，火焰在掌心熊熊燃起，也让迷药开始出现反应，幻化出无数璀璨夺目的色泽，她指着眼前的幻象厉声斥道，“温柔乡，真是个让人向往的好名字，可是这东西比毒药还毒，一旦沾染终生上瘾，你们就卖这些东西讨口饭吃，良心都不会不安吗？”
“姑奶奶，我们是黑市，您跟我提良心？”旅鼠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总觉得这种火焰的气息似乎曾在什么地方感觉到过，和她大眼瞪小眼互望了好一会，再瞅瞅一旁的萧千夜，旅鼠的心猛然下沉，脱口，“灵凤之息？姑奶奶您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难道您就是传说中凤姬大人的妹妹，那个被人杀……”
话音未落，旅鼠只觉得一束杀气凛然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望了过来，吓的四人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寒气，只见三步开外的萧千夜威胁一样的握了握古尘，满眼都闪动着锋利而冷酷的光，他们灵机一动，立马改变的说辞笑嘻嘻的道，“被人、被人尊为百灵之首……”
云潇抿抿嘴，虽然也知道他们到底想说的是什么，但也不愿意再去提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旅鼠见她没什么反应，也不敢继续刚才的话题，于是念念叨叨的为自己辩解起来，“异族本就处境艰难，再加上旅鼠又弱小又长的难看，做生意也不被人待见，时常被同行欺负！姑奶奶，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而且我们只赚一点点，大头早就被其它人瓜分了，您为难我们……不合适！”
“歪道理倒是不少，你们打着五蛇小弟的幌子招摇过市那么多年，干些小打小闹的勾搭，五蛇都被一锅端了，你们不也还在逍遥法外？现在竟然胆子这么大，连迷药都敢公然贩卖！”萧千夜冷眼扫过谄媚的四只旅鼠，四人抱在一起，只稍稍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就立即挪开了目光，又嘀嘀咕咕小声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云潇往前凑一步，四人就同步往后躲一步，眼见着后面就是洛河无路可退，为首的旅鼠只能苦着脸哀求道，“萧阁主、姑奶奶，您俩就放了我们吧，我只知道温柔乡是山海集在卖，接头的人现在就在洛城，我给您指条路，冤有头债有主，您找他们算账去，放过我们吧！”
“山海集？”云潇扭头望着萧千夜，好奇的问道，“那又是什么？”
萧千夜眉头一蹙，低声解释道：“山市和海市的合称，叫山海集，算是黑市的管事，而且好像不止做飞垣的生意，你见过碧落海那只巨鳌的，其实还有一只漫游在飞垣的群山之间，称作山市，不过那只巨鳌没有固定的路线，也不会每年准时冒出来对外发什么邀请函，能不能遇见纯属运气，我倒是曾在一次年宴上听公孙晏提起过，只说是光华满目极为罕见，其它的倒也不太清楚，至少我巡逻的这些年，一次也没有遇见过。”
“嘿嘿，萧阁主当然遇不见，山市也好海市也罢，讲白了都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黑市，当然得避着你们这种身份的人走……”旅鼠赶忙套近乎的寒暄起来，贼溜溜的眼珠转了几圈，小声的道，“萧阁主，您现在不也是逃犯嘛，咱勉强算是同道中人了，您想干什么我们不知道也懒得知道，但是我们兄弟四人也就攒点钱准备从飞垣跑路了，嘿嘿，您放过我们，我们也不和别人说见过您，如何？”
“好像……有点道理哦。”云潇笑嘻嘻的看着萧千夜，眨眨眼睛嘀咕起来，“有钱为什么不一起赚呢？我们也想从飞垣跑路了，大老鼠，你们这一袋子的温柔乡能赚多少银子啊？”
旅鼠惊讶的看着她，有些意外对方竟然真的给了台阶下，嘴巴里立即情不自禁的嘟囔起来：“这一袋子赚不了多少，温柔乡要和天香水混合在一块才能卖个好价钱，但是天香水都在山海集手里，听说他们是从缚王水狱搞到了一种药引，改良之后研制出来的，我们也弄不到，你们要是也想从里面捞一笔，就直接去城里的西月茶庄，暮老爷最近很好这一口，一天都离不了，就是他花了钱找我们托送温柔乡，剩下的我们也不清楚，你去问他好了。”
西月茶庄！两人皆是心中一紧，上次路过洛城之时，西月茶庄还只是个普通的茶庄罢了，怎么短短几个月，变成了贩卖温柔乡的贼窝？
旅鼠战战兢兢的从裤兜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云潇，继续求饶：“这是我们五鼠的通行证，拿着它去找西月茶庄找接头人就能拿到钱，姑奶奶，银子你们拿走，我们兄弟四人的命就算了吧……”
云潇接过令牌收好，见他们磕头跪地的凄惨模样，虽然嘴里无奈的叹息摇头，眼睛却一瞬忽然闪出了杀气，能听见火种那个低沉的笑声又开始蛊惑人心，迫使她用力按了按胸口止住这股没来由的杀戮之意，仿佛是为了不让心底的笑如愿，云潇一瞬就改变了念头，低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本来是不该放你们走的，毕竟这东西一旦沾染就是害人一世，不过这么多年异族的生存属实艰难，我可以不杀你们，但是……把手伸过来。”
旅鼠不知她想做什么，又不敢违背她，只能四个人站成一排撩起衣袖，云潇用手指勾起火焰，逐一在四人的胳膊上留下火焰状的印记，又道：“给你们签个卖身契，从今往后，再敢胡作非为，就算你们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要了你们的小命，多少年比较合适呢……嗯，就一百年吧。”
“啊？”旅鼠张大嘴巴哭笑不得，“姑奶奶，我们的寿命也就一百年，这岂不是这辈子都搭进去了？”
“你们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被我扔到河里去喂鱼。”云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威胁了一声，旅鼠抿抿嘴，相互望了一眼都是垂头丧气的不敢再说什么，云潇也不想继续和他们浪费时间，那个火焰印记在她指尖微动中一点点抹去四人脑中关于他们的这段记忆，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命令道，“快走吧，别再让我见到你们了。”
“是是是。”四人呆滞着对她俯首作揖，一溜烟就消失在夜幕中，萧千夜这才问道，“刚才那个火焰印记，可是海市中凤九卿在白小茶身上留的那种？”
“嗯，差不多，不过要厉害一点点，他们再干坏事我多远都能知道。”云潇笑了笑，提起下落不明的凤九卿，虽有担心，但终究也没多说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是不是不该心软放走他们啊，这一袋子的温柔乡如果真的被卖出去，还不知道到底要祸害多少人，可我……”
她按着胸口，微微闭了一下眼。
“你……是不是不舒服？”萧千夜担心的看着她一瞬苍白的脸庞，云潇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对岸。
“你想去洛城？”萧千夜顺着她的手望向河对面，然后才指了指洛河，“你是心软，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担心别人会不会因毒物上瘾，我要是你，一秒都不会犹豫，直接就会放弃洛城回墟海。”
“明明是你想去洛城，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很担心的看着对面。”云潇嘟嘟嘴，不满的反驳着，眨眨眼睛笑起来，“要不是看你那么担心的样子，我才不管那几只老鼠的死活呢，暮云毕竟帮过我，总不能撞见了还什么都不管，不过墟海之事也很重要，千夜，我只能给你一点点的时间，你要抓紧哦。”
“好。”萧千夜点点头，听得对方这样的恳求却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表情，只是摇了摇头叹道，“我答应你，不论眼下的黑市有多棘手，一定陪你去墟海。”
云潇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龙吟苦着脸看着两人，问道：“所以你们准备改道先去洛城？喂，不是我不信任你们，那个山海集我算是略有耳闻，毕竟我出来为族人采购物资很多时候也是要和黑市的人打交道的，山市、海市各有一只巨鳌，并且有两位楼主打理，但是山海集的主人还在这两人之上，听说不止是飞垣，还和其它的流岛有生意往来，反正是从没露过脸，神秘兮兮的干着闷声发大财的活，你们还是不要这种节骨眼上牵扯进去比较好。”
萧千夜认真想了想，只感觉这其中暗藏着某种深刻的危险，忽然问道：“这个人知道海市的原楼主遭逢海难之后，海市被夜王收入囊中这件事吗？”
龙吟迟疑了片刻，自己也没把握，只能小声嘀咕着说道：“那应该是不知道吧，人家只是个生意人，才不牵扯赚钱以外的事，而且碧落海事件我也听说了，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和上天界沾亲带故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她心虚的瞄了一眼萧千夜，果然见他脸上一瞬间扬起的不快，立马闭了嘴半个字都不说了，云潇连忙拦在中间打着圆场，手指从两人脸上轻轻拂过，然后才满意的往后退了几步，笑吟吟的道：“既然要入城打听情报，我们总得打扮一下，只能委屈二位先装一装大老鼠了。”
“大老鼠？”龙吟傻乎乎的念着这三个字，只见云潇如法炮制的在自己脸上也用幻术遮掩，拉着她一起走到洛河水边，笑道，“还是蛮可爱的，一点也不丑。”
龙吟看着水面上的自己，脑袋上竟然真的长出来两个毛茸茸的老鼠耳朵，再一摸她引以为豪的银色蛟尾，竟然也被变幻成了一根细细的鼠尾！
“走啦走啦。”没等她缓过这口气，云潇一手牵着一个，火光如流星坠入洛城之内。

第五百二十五章：西月茶庄
洛城的夜晚是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从东冥逃难过来的人只能席地在道路两边搭着简易的帐篷勉强度日，为了方便管理，三翼鸟派遣了两只分队过来协助治安，可即便如此，过于拥挤的城市还是鱼龙混杂极为混乱，萧千夜牵着云潇，云潇牵着龙吟，三人从城西渡口直接进入城内，虽已入夜，但到处都挂着照明灯，放眼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机械一般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煮着晚饭，互相之间也不说话，如此人数众多的街道安安静静的，倒是透出一股微妙的诡异。
萧千夜也在认真思考着，不停的观察着路边人们的神色，虽然看起来很没精神，好在不像是沉迷毒物的样子，距离东冥碎裂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但是由于东冥的地势多山多水，大多数的城市又建立在群山之间，这也导致了救援赈灾的进度远远比不上地处荒漠的阳川，大批无家可归的难民涌入洛城，如果温柔乡在这种时候在洛城蔓延开来，那真的是要闹到满城风雨不可收拾！
当时为了拿回古尘，也为了让夜王深信不疑自己的立场，他是选择了东冥作为碎裂的开端，如今看来这样的决定无疑是酿成了大错！
这样的想法稍稍一起，萧千夜立即微微蹙起了眉，只感觉心头一阵剧烈的痛，就在他下意识的抬手想揉一揉钻着疼的眉心之时，云潇已经一步跑到了他的面前，一歪头眨眨眼睛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庞，低声问道：“不舒服吗？”
那样恬静的脸，仿佛会发出柔光来，萧千夜呆呆看了她一瞬，摇头：“没事。”
一路走到西月茶庄，老远就从敞开的门窗中飘来了熟悉的迷药味，云潇捏了捏鼻子，看着两人说道：“这东西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你们还好吧？”
龙吟屏着呼吸，又心虚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萧千夜，低道：“只是闻一闻应该不碍事。”
“嗯，一会里面的点心啊，水啊之类的，你们千万不要碰。”云潇认真的嘱咐的，一手拉着一个深吸了一口气，三人大摇大摆的走入西月茶庄，发现这里早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毒窝了，相较于上次来柜台上还摆放着各类茶品，这次索性连装模作样的功夫都省去了，零散的温柔乡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放在茶几上，中间摆着天香水的大水烟，几个人围成一桌贪婪的抽着，迷醉其中无法自拔。
萧千夜诧异的看着这满屋的瘾君子，洛城怎么说也是暮云家的管辖城市，竟然已经严重到公然聚众吸食毒品都无人管束的地步了？
他们一走进来，就有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各个角落里望来，龙吟紧张的抱着云潇的胳膊，大气都不敢出，旁边的人见她一脸害怕的模样，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起来，好事之徒扯着嗓子远远的朝她吼道：“那边的母老鼠，长的倒是还可以嘛，你过来陪哥几个玩一会。”
龙吟一动不动的瞪了几人一眼，虽然她的外表被云潇的幻术遮掩，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旅鼠罢了，可这么无礼的说辞还是让她又气又不能发作，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几人顿感颜面大丢，一人悻悻丢下手里的水烟摇摇晃晃的就冲了过来，也不管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一把拽住龙吟就往自己那边拉扯，边拉边骂：“不要以为上头取消了异族的禁令你们这种东西就真的能和人类平起平坐，不就是一只老鼠嘛！脾气倒是不小，今天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放手。”不等龙吟拒绝，萧千夜厌恶的握住那人的手，不禁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微微用力就让对方的骨骼发出恐怖的咔嚓声，云潇赶忙拦在两人中间，好声好气的劝道，“这位大哥，我们是奉命来做生意的，山海集之主还等着我们拿了银子回去复命呢！各位大哥行行好，别为难我们三了。”
那人吃惊的盯着自己的手腕，或是出于迷药的作用，他只觉得骨头有那么一丢丢僵硬，竟也完全察觉不到疼痛，云潇怕他们起冲突引人注意，一边笑嘻嘻的把龙吟推到萧千夜身后，一边搀扶着那人暗暗带力将他拽了回去，一直走到茶几前，她才双手合十故作可怜巴巴的说道：“几位大哥先玩着，要是不够，一会我单独给您再来点，消消气，别和几只老鼠一般见识嘛。”
“你倒是嘴巴甜。”几个人被哄得飘飘欲仙，上上下下打量着云潇，眼睛充满了异样的神色，推推囔囔的笑起来，“这年头老鼠都长得这么漂亮，哎，没天理啊，一只老鼠都能娶两只漂亮母老鼠，羡慕，羡慕啊！”
云潇笑嘻嘻的退了回去，瞄了一眼一脸不快的萧千夜，笑道：“你快别说话了，让我来对付他们吧。”
就在他们四下查看的时候，云潇已经握着从旅鼠那夺来的令牌笑吟吟的递给了迎上来的大管事，两人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过一会就小跑过来一个小伙计，点头哈腰的做请将三人带到了三楼的包厢内，又道：“三位请在这里稍作片刻，里面的茶水点心随便用就行，小的这就差人去通知暮老爷过来取货。”
“暮老爷怎么不在这等着？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运过来这么一大包温柔乡的呢！”云潇轻轻拽住小伙计的袖子，故作不快的嘀咕了一句，小伙计连忙压低声音，虽然是面对旅鼠模样的三人，态度是好得不能再好的谄媚，立马低声下气的解释道，“暮老爷最近被自己儿子发现吸食温柔乡，然后就被强行扣起来了，可是架不住瘾大憋不住，所以找了线人过来取，您先坐，一会人就来了，银子绝对一分不少。”
云潇抿抿嘴，挥挥手让他把门关上，这以前是茶客们吟诗作对的地方，眼下早已物是人非，茶几上的茶具被换成了水烟的壶子，还搬了几张躺椅进来给瘾君子们躺卧休息，萧千夜大步走到窗前推开一角，本想让屋内浓郁的迷药味散出去透透气，不料一眼扫到茶庄露天的后院中席地半躺着几个人，看衣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水烟壶，几个人围成一圈正在那吞云吐雾。
“啧……”他厌烦的啧了一下舌，手就那么搭在窗子上犹豫了一下，看来是开不开窗这味也散不去了，云潇跟着他靠过来往外看了眼，惊讶的道，“这茶庄是什么人开的？这么胆大包天，不怕被查？”
“应该是没时间来查他们了，毕竟城中还有那么多难民。”萧千夜叹了口气，他的眼神带着某种锋芒，带着一抹苦笑低道，“东冥的地势不利于救灾，那些有钱的商人自然会就近选择洛城暂时安顿下来，商行这种东西大多数都是有生意利益往来的，如果他们自己之间想要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真的可以一手遮天隐瞒很多很多的东西，而且洛城作为陪都，治安其实是独立的，不论是军阁还是曾经的禁军都只做协助管理，眼下如果城主都沉迷毒物不能自拔，单靠暮云一人是根本管不过来的。”
云潇担心的看着他，而他也在担心的看着后院中的男男女女，不过一会，外面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两人诧异的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明明不久之前还是夕阳如火，怎么好端端的忽然下雨了？
龙吟本是尴尬的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坐着，忽然察觉到雨中熟悉的气息，一下子跳起来将两人从窗边拉了回来，她的脸色“唰”的一下苍白如纸，嘴唇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恐惧开始微微颤抖，低道：“怎么会……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忽然出现，不可能、不可能的！”
“怎么了？”云潇轻轻握住她的手，却察觉到她剧烈的一颤，龙吟咽了口沫低道，“是四长老一族的化雨术，应该有他们的人在附近。”
“长老院？”云潇和萧千夜异口同声的低呼，龙吟紧张的点头，认真的说道，“四长老一族是雨蛟，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真的能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可是他们不应该会跑到飞垣来才对，他们没理由过来啊！”
话音未落，龙吟竟然是担心的抓住云潇的手，不知为何赶紧催促：“不会又是冲着你来的吧？你快躲一躲吧，长老院一直把浮世屿当成敌人，你是浮世屿的皇鸟幼子，他们一定是想继续对付你，你、你们要不别管那种迷药了，洛城靠近洛河，雨蛟在大河边会有天然的优势，不好对付，你们先走吧！”
“我没去找他们，他们还主动送上门来？”云潇从嘴角嗤出一声冷笑，心头的杀念一瞬被点燃，又被她以更快的速度无声无息的强压下去，缓了一会才道，“不过你放心，长老院这次应该不会是冲我来的，事实上我回飞垣本来就是个意外，如果他们有办法知道我的下落，应该会躲得远远的，而不至于这么快过来送死。”
“呃……”这一下反倒是龙吟尴尬的不知如何回答，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姑娘，自己心里竟然有一丝罕见的遗憾，云潇拖着下巴认真想了想，低道，“天空中的流岛成千上万，他们不偏不倚这么巧就在飞垣和我撞上了，那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想捣什么鬼，也省得我大费周章亲自去找他们。”
三人各怀心思的往后院中望去，虽然天空在下着小雨，沉迷其中的人却丝毫不在意天公不做美，甚至连起身避雨都懒得动，只是吆喝着让伙计直接搭起雨棚，继续在院中贪婪的吸食水烟。
这般散漫的景象让萧千夜厌恶的关上了窗子，一言不发的坐了下去。
云潇本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略显沉闷的气氛，就在此时包厢的门终于被轻轻扣响，她立即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嘘声的手势，只见刚才的伙计领着一个身穿雨披头戴斗篷的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低声嘱咐了几句之后又主动退了出去，那人直接走到桌边，一句废话都懒得说，“啪”的一下从斗篷内拎出一大麻袋子银票丢到桌上，低喝：“货呢？”
三人一惊，不可置信的互换了一眼神色，这竟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第五百二十六章：线人
云潇连忙将夺来的温柔乡一起抱到桌上，那女子抬手一提，立马声音就变得不快：“怎么少了这么多！说好的三斤，这起码少了六两，怎么回事，旅鼠做事这么不老实了？”
“我们、我们中途遇到军阁，险些暴露，这才不小心撒了一些。”云潇急中生智随口编着借口，她真的就只是那么轻轻一提，竟然能准确知道重量！而听她这么说，女子咬牙沉默了一下，最后只能冷哼一声作罢，她利索的打开袋子检查起来，又怕斗笠上的滴水掉进去，索性把帽子也摘了扔在了地上，云潇微微吃惊的看着她，竟是一个年轻消瘦的姑娘，姣好的容颜和保养精致的皮肤，再加上别在发髻上那枚一看就是价值不凡的簪子，她看着倒更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但她检查货物的动作又极为熟练，还自己抓了一小把放入口中尝试，然后深深的闭眼呼吸，一副沉迷其中的享受模样，云潇的脑中转的飞快，还在思考到底要如何去和她套近乎打听情报，就在这时候，萧千夜不可置信的走过来，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脸色凝重起来，许久才试探性的问道：“你是千禧城顾家的大小姐，顾芊芊？”
对方豁然抬眼，谨慎的盯着眼前这只“旅鼠”，云潇也是一怔，千禧城？顾家小姐？是天路的时候，帝仲透过他的记忆，和自己提过的那个顾家小姐？
“你……你是什么人？”顾小姐一把将温柔乡系好抱在怀中，一边后退一边顺势瞄了一眼云潇和龙吟，萧千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云潇，两人默契的互换了神色，云潇的掌下火光微亮，沿着包厢的墙壁门窗快速凝结出结界，然后才将三人脸上的幻术解除。
顾芊芊先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然后终于本能的发出一声尖叫，再想夺门逃跑的时候，门已经被火焰死死关闭，她惊恐万分的靠着墙，厉声呵斥：“你别过来，逃犯……你是逃犯！你怎么会在洛城，难道你还想继续碎裂，这次的目标是洛城？你、你别过来！来人……来人啊！”
她的声音无法穿透这层火光，顾小姐用尽全力的拍打着紧闭的门，时不时还回头看着屋内的三人，她吓的花容失色，半天才扫到龙吟身后拖着的那条醒目的银色蛟尾，顿时想起来什么更加恐怖的事情，连声音都不可避免的走了调：“墟海的人，你和墟海的人在一起！你们是一伙的吗？难道之前他们入侵帝都杀害皇室，你也是帮凶？”
“顾小姐，你冷静一点。”萧千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事情，但是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往前踏了一步，对方就立马歇斯底里的吼道，“你别过来！我家已经没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说着说着，顾小姐抱着肩膀绝望的蹲下去大哭起来，云潇对萧千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慢慢靠过去小心的拍了拍顾小姐的肩膀，她掌心中的火焰带着无形的力量，一点点透过皮肤钻入对方颤抖不安的身体中，也像一股温泉般让顾小姐慢慢冷静下来，顾芊芊失魂落魄的看着她，一下子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谁，云潇不动声色的握住她的手，在灵术的作用下缓缓问道：“你是暮老爷安排过来取温柔乡的？”
“嗯。”顾小姐茫然的点头，低头看着怀中紧抱着的货物，脸上竟然露出一种极为贪婪的神色，自己也是舔了舔嘴唇笑呵呵的道，“温柔乡，这东西可神奇了！吸食一口可以忘记所有痛苦，连做梦都是甜的！”
“这是毒药。”萧千夜立即指正她的说辞，谁料对方惨笑一下，根本就不在乎，继续说道，“毒药？毒药怎么了，没有这东西，我每天都在做噩梦，爹娘和哥哥死于碎裂之后，只有我和小妹恰好在外侥幸活了下来，家里面的店铺和积蓄全被强盗洗劫了，就剩了几件衣服首饰，我们跟着难民逃到洛城，好在、好在小妹和暮公子有婚约，这才终于有了安身之地。”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想起那时候在天征府，胧月郡主曾吵着要给他算姻缘，胧月怕自己不信，就是强行先拉着暮云算了算，算出来的结果就是他已有婚约，但是对方小姐具体是什么人，他之后倒也没有问过暮云，只是听说年纪尚小，婚约是家里定下的，还要在等上几年才能正式提亲，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千禧城顾家的二小姐？
时隔这么久再想起当时随口提起的事情，萧千夜恍然失神，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顾芊芊苍白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眼睛亮起来又瞬间失望的暗了下去，她抬起头看着几步开外的萧千夜，愣愣的说道：“你还记得我？你竟然还记得我……东冥人相信占星术，那一年有个占星师告诉我，说我的真命天子马上就要出现了，还给了我一个绣球，让我从城中的高楼上抛下，那时候我好开心，又好害怕，心想着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萧千夜沉默不语，他一贯是乘坐天征鸟在四大境来回巡逻，大多数时候会远离城市和人群，但那一年他追着一只逃窜的魔物从千禧城低空掠过，也没注意那座高楼上有个小姐正在抛绣球，就在天征鸟从楼边掠过的一刹那，他就那么不偏不倚接住了对方扔过来的绣球，他当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甚至一秒也没有多做停留就继续追杀魔物去了，直到事后他才听自己的副将幸灾乐祸的提起这件事，也只是笑了笑让人把绣球还了回去，从此再未放在心上。
后来，或许是碍于他的身份，顾家倒也没真的纠结抛绣球的结果，只是听说顾小姐很伤心，好久都没有再提起过自己的婚事，再往后，这些事情慢慢消磨在枯燥的日常中，再也不会被他想起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和顾小姐相见的这一天，而且是在这么尴尬的场面下，他是飞垣最大的逃犯，而顾小姐竟成了暮老爷的线人，私下过来和旅鼠交易温柔乡？
顾芊芊看了他很久，她的笑容一点点在脸上凝结，转变为一种难以描述的哀伤：“我爹很生气，说那个占星师是个江湖骗子，毕竟你连先帝的赐婚都抗旨不遵，又怎么可能看上我一个商人的女儿，但是那个占星师却说是我自己活该，因为他明明说了要往楼下扔，可我偏偏故意往你身上扔，错过了属于自己的真命天子，这辈子都不会幸福了。”
萧千夜心头一动，淡淡安慰：“江湖骗子的话不可当真。”
“不是的！他说的一点也没错。”顾芊芊回忆着当年的自己，发出不屑一顾的嗤笑，“我确实是故意的，但我没想到你会忽然从城里冒出来，我以为那就是命中注定，所以故意把绣球往你身上丢了过去，结果你竟然还真的接住了！那时候我好开心，你说这到底算不算缘分？结果当天晚上你就托人把绣球送了回来，你是军阁之主，又深得皇太子青睐，我爹哪里敢攀这门亲事，就把那占星师臭骂了一顿赶走了，从此也不准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情，我气不过，你那样的人，当然是看不上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吧，所以我一直努力的改变自己，跟着哥哥学着帮家里做生意，想要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你拒绝了公主，可你、可你也许会选择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清楚，全身都在颤抖：“你每年在东冥的时间不过几个月，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万佑城，我找借口过去了几次，每次都能远远的看见你，我一直觉得和你是有缘分的，可是……可是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你可能根本就不记得我。”
萧千夜没有回话，他确实不记得顾小姐，要不是帝仲在天路的时候为了捉弄他刻意在云潇面前添油加醋，他现在也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顾芊芊还是直勾勾看着他，只是眼里的光逐渐变得冷酷：“我们真的是很有缘分，因为你，你破坏了东冥的封印地造成碎裂之灾，千禧城一半被高山吞没，我的家、我的爹娘兄长，全被埋了！到现在都没有挖出来，半座城市都没了，军阁说救不了，让我们尽快找地方迁徙，我和妹妹两个人一路辗转来到洛城，要不是暮云不嫌弃依然遵守婚约收留我们，我们现在早就流落街头饿死了！都怪你，都怪你！”
她抬起一只手指，就那么指着萧千夜的鼻子骂道：“我真的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还傻乎乎的想着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有一天能和你并肩！是你配不上我，你这个恶魔，上天界的走狗，是你配不上我！”
龙吟在一旁莫名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去看两人，只听顾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崩溃，隐忍着无限的悲愤喋喋不休的说道：“到底是为什么！这些年你在飞垣，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还有皇太子一手提拔栽培，连先帝都想把自己的公主下嫁给你，为什么你要转投上天界？就算你真的是他们的同修故友，你回去就回去，为什么要毁灭飞垣，害的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赫然扭头望向云潇，忽然意识到她的身份，顾小姐的眼中闪过一抹锋芒雪亮的光，自言自语的嘀咕：“女人……对了，他们说你身边忽然冒出来个女人，好像还是百灵之首凤姬的妹妹，从那个女人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她是个异族人，她一定是恨死飞垣了，是她用了什么妖法故意迷惑了你，不然你不会好端端的背叛飞垣，一定是她……”
顾芊芊死死抓着云潇，即便皇鸟化形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但云潇还是能从对方杀气凛然的双眸中看出仇恨和怒火，萧千夜一把将她拉回身后，淡淡回道：“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你这么护着她？”顾芊芊失落的看着他的动作，感觉心中还是出现了剧烈的妒意，忍了一口气，不甘心的道，“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是个异族人，不对，她不是人！”
顾芊芊紧张的跳起来，指着云潇颤道：“她不是死了吗？死人还能复活，这不是妖法是什么？你不要被她骗了，她肯定是要害你为异族人报仇出气，你不要被她骗了！”
“顾小姐。”萧千夜护着云潇，一个字一字认真的说道，“顾小姐，阿潇是我的夫人，飞垣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你可以骂我，我也愧对百姓，但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夫人？”顾芊芊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胸口隐隐作痛，稍一呼吸就痛得全身发冷，然而神色却是怔怔的宛如丢了魂，这短短的几分钟她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那个跟着哥哥学习掌管家业的贵族小姐，痴心迷恋着一个话都没说过一句的陌生男人，在他根本不知情的地方，以为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就能和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以为自己能赢过皇家的公主，原来是输给了一个卑贱的异族女人？
“哈……哈哈。”许久，顾芊芊扶额冷笑，直视着云潇勾起怪异的笑，低道，“我想起来了，你确实是死了，杀你的人叫朱厌，是帝都曳乐阁的男宠，听说杀你之前似乎还对你做了什么？哈哈……萧阁主，你是真的配不上我，你就只配得上这种被男宠睡过的卑贱异族……”
“闭嘴！”两人同时开口，古尘微微倾斜的一瞬，云潇的手已经毫不犹豫的掐住了顾小姐纤细的脖子，她的手指直接扣进了血肉中，看着殷殷的血，心中的杀意如山洪暴发，俨然就要彻底失控！

第五百二十七章：疑云
杀了她……心底的声音在狂笑，迫使云潇用力的闭上眼睛，可耳边脑中的吟语却越来越放肆，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死死掐着顾小姐纤细的脖子，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在顺着指尖滴下，只要她一动杀念，掌心的火焰立马就能将眼前这个女人烧成灰烬，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人轻易杀死在黑棺里的人了，她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在意的每一个人。
杀了她，杀了她，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侮辱自己？
云潇深吸一口气，眉头便是一蹙，仿佛有什么剧烈的苦痛袭上心头，豁然睁眼的刹那，和顾小姐那样悲哀恍惚的眼神直勾勾的撞在一起，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落，一下子将心底熊熊燃起的杀意泯灭，云潇呆滞的往后退了一步，顾小姐也跟着缓了口气，喉间的剧痛让她一时咳得停不下来，但是越咳得厉害，伤口的血就越加快速的涌出，但她依然固执的保持着嘴角的弧度，傲然看着主动退步的云潇，忍着疼一个字一个字的骂道：“他是上天界的走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逃犯，你就是最大的帮凶，你该死，你们都该死，还有那条墟海的蛟龙，你们全都该死！”
龙吟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鸟的恐怖，那是一旦动怒无法自制的杀戮，就连修行几千年的黑蛟也会敬而远之，但是对飞垣的普通人而言，他们依然幼稚的以为那只是一种好看的小鸟，可以被轻易的捕捉，关入鸟笼中欣赏逗趣，那是根深蒂固的歧视和偏见，是愚昧和无知，他们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眼中的卑贱之物到底拥有多么恐怖的力量，竟然敢如此冒犯，真的不怕丢了小命？
云潇虽然脸色如阴云密布，但也不再像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杀意，顾芊芊撇撇嘴，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姿态，没等她再说话，萧千夜拦在两人中间，看似轻轻的按住顾芊芊的肩膀，顿时就让她全身如陷泥潭动弹不了分毫，他稍稍用力将顾芊芊丢给龙吟，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先将人带走。
龙吟心领神会的跑过来，扶着失魂落魄的顾小姐平躺在床上休息，她偷偷瞄了一眼两人，只见云潇已经一个人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角，保持着远远的距离深呼吸平定着情绪。
萧千夜担心的看了一眼状态极为糟糕的云潇，走过去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安慰道：“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差点就真的杀了她。”云潇低头垂目，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渍，眼神忽然间有些恍惚，“只要我稍稍动一动手指，火焰就能穿过伤口将她烧成灰，她们是不是都希望我真的死了再也不要活过来？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们，顾小姐，五公主，还有墟海之人，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希望我去死？”
“不对……”话音未落，云潇又摇着头否认了刚才的说辞，“碎裂之灾，我也参与其中，我害死了很多人，他们当然希望我去死。”
“不是。”萧千夜低声制止，一个字一个字的反驳，“碎裂之灾是我带来的，和你没关系，他们是因为恨我，才会故意辱骂你，是我不好，保护不了你。”
心中的委屈一起，云潇抬起头来，看着萧千夜，不同于在冰河之源初次苏醒装模作样的流泪，这一次她眼里的水光是真实的、无法抑制的一直滴落：“我让你难堪了吗？”
这样的质问，从她苏醒至今一直隐忍心底，她是自己活该才会落入朱厌之手，才会被他侮辱杀害，甚至被抛弃在幽暗的荒漠深处，是她自幼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从不好好努力提升自己，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依赖着身边的人，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无法脱身，可是现在，她分明已经恢复了浮世屿的皇鸟原身，精神却脆弱的像一张纸，任何轻微的划痕都能留下深深的伤口，她努力的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可为什么总有人不停的刺激她，激怒她，非要把她逼到忍无可忍，重新燃起属于不死鸟一族的杀戮之心？
萧千夜平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和动作都变得格外郑重，一手搭在她膝上，一手轻抚过脸颊：“我想你活着，永远在我身边。”
云潇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脸上却情不自禁的扬起一抹笑，知道他一贯是不会说话哄人开心，这样简单的两句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更加让人心安，四对相对的片刻，终究还是她默默叹了口气，将刚才的不快悄无声息的掩饰，淡淡回道：“胡说，你小时候可嫌弃我了，巴不得我离得远远的，不要吵你上课才是。”
萧千夜无言地笑了笑，不知道是什么样恍若隔世的表情，呢喃脱口：“我错了。”
云潇却忽然间沉默了，终究不发一言轻轻抖去手上的血，重新走到床前看着睁大眼睛却一动不动的顾小姐，她手上的火光幻化成流光蝴蝶，一只停在对方的眉心，另一只落在自己的指尖，顿时火焰如灵蛇游走钻入顾芊芊的脑中，云潇沉了口气，低声冷道，“跟一个疯子也没办法好好说话了，让我直接看看这个线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了。”
“摄魂术？”龙吟紧张的靠过来，云潇点点头，说道，“之前那几只旅鼠说过，温柔乡要和天香水一起混合使用才能起到更强的作用，而天香水是山海集利用缚王水狱的一份药引进行改造之后研制而成，暮老爷有办法通过旅鼠购买这么一大包的温柔乡，一定还会从其它途径去购买更加罕见的天香水，顾小姐既然是他的线人，她应该就知道天香水的来路。”
“也对……”龙吟点点头，那只蝴蝶引导着顾小姐的神志慢慢恢复平静，直视着眼前人，机械的开口回答：“暮老爷几个月前就已经染上了，是东冥逃难的一波商队带过来的，他们说前段时间山市的那只巨鳌出现在定星山附近，天香水就是从那里面流出来的，那东西很贵，而且上瘾之后戒不掉，时间久了一般人负担不起，但是可以‘卖魂’给楼主，卖自己的、卖别人的都行。”
“卖魂？”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沥空剑，白教确实有禁术《分魂大法》可以分出自己的魂魄，难道传说中的山市楼主，也会这种邪恶的禁术？
顾小姐点点头，将自己说知道的东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那只巨鳌最近又跑到定星山去了，黑市得知消息之后一窝蜂的跑过去等着，希望能进入其中买到天香水，暮老爷也花了好大一笔银子才找到一个接头人，应该就在今晚上，人家说了会将天香水一起送到西月茶庄来，所以暮老爷才会让我过来先和旅鼠交易温柔乡，然后等人来了之后，将天香水一起带回去给他，他自己出不来，暮云公子管的严，他只能找我帮忙。”
“你为什么要帮他？”萧千夜疑惑的脱口，只见顾芊芊迷茫的扭过头，呆呆的说道，“因为暮老爷说了会分给我一些，这东西可神奇了，我一天都离不了。”
三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云潇手里的火光温柔的拂过顾芊芊，让她安稳的睡去之后，这才担心的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一个恐怖的想法难以自制的在脑中反复回荡，云潇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认真的低道：“和山市的接头人约定交易的时间是今夜，墟海四长老一族的人也正好出现在了附近，不会这么巧吧？”
“你怀疑是四长老的人？”龙吟低呼一声，吓的面容苍白连声音也走了调，“长老院、长老院要这种迷药做什么？”
云潇托着下巴，眉头紧蹙，火种成型超过万年，她的记忆也变得浩瀚辽阔，似有所感自言自语的猜测着：“长老院要的东西应该不是迷药，而是魂魄，卖魂……魂魄之力，我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萧千夜习惯性的转了一下古尘，龙神遗骸也在静静听着几人的对话，就在此时，脑中一个许久不曾出现的声音默默荡起，低声提醒：“无言谷便有魂系一脉禁术，事实上类似的术法在各处流岛屡禁不止，包括先前帝都城星罗湖水下的十殿阎王阵，原理也是类似，大多数的时候，利用献祭魂魄都可以快速提升自身力量，因而魔物若是选择和人类交易，归根结底的目的都是灵魂，小心呐，墟海想要进攻浮世屿，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破坏外围屏障，他们或许是为此而来。”
“你……”萧千夜低呼脱口，没等他多说一个字，帝仲轻声呵斥，制止道，“别出声，别让她察觉。”
他不得不抿了抿嘴唇，但刚才那情不自禁的一个“你”字已经让云潇疑惑的看了过来，他只能赶忙糊弄过去，继续解释道：“定星山离这不远，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洛河自羽都发源往东冥方向流经，被一座大山阻断之后才改道入海，那座山就是定星山，因为东冥人崇山占星术，那座山也被视为神山，是洛城进入东冥境内的必经之路，不过山市那只巨鳌我倒是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进去。”
“那怎么办？”龙吟焦急的看着她，长老院先是被上天界欺骗，这会又和黑市贩卖毒品的贩子搅和在一起，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萧千夜揉了揉眉心，没想到帝仲竟然一直醒着，再想起他方才的提醒，心中难免有些不安，于是拿起顾芊芊留下的斗篷雨披穿上，又道，“你们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情况。”
“你去？”云潇拦住他，咯咯直笑，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顾小姐，“可是暮老爷的线人是个女人哦，你该不是又想女装去骗人家吧？”
冷不防被她提起在留鹤楼时候的丑事，萧千夜面颊微微一热，心一横拉着云潇走到屏风后，低咳一声，支支吾吾的道：“换衣服。”
“啊？”云潇眨眨眼睛，没听懂他的意思，萧千夜无可奈何的看着她，指了指她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你和龙吟留在这，你是皇鸟血脉，她又是墟海之人，只有我去最为合适，把你的衣服给我穿。”
云潇“噗嗤”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人，又被他板着脸催促了一句：“快点，先别笑了，还有，帮我遮掩一下声音。”
“好——”云潇拖着声音无奈的应了，片刻之后，龙吟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真的穿着女人的衣服带着斗笠低头大步走出了房间，然后云潇才憋着笑穿着他的衣服从屏风后悠哉的冒了出来，她抱着古尘坐在窗边，满脸都是小小的幸福。
龙吟心中一动，不如为何，竟有些羡慕。

第五百二十八章：静待
萧千夜小心的关好房间门，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轻轻揉了揉眉心和那个许久没有开过口的人说起话来：“你醒了？”
帝仲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萧千夜默默感受着共存状态的意识，忽然问道：“你不开心？”
帝仲微微一惊，他已经非常克制自己的情绪，竟还能被他察觉？
“是因为……”他看了一眼门，欲言又止，而沉默了一瞬，帝仲终究还是不想多说，低道：“没什么。”
两人之间一阵尴尬的沉默，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自云潇醒来至今，帝仲一句话也没有再和他说过，他也不能判断这个人到底是才苏醒，还是一直就这样不声不语的沉默着，就这样保持了几分钟，终究是帝仲忍不住骂道：“先关心眼前的麻烦吧，少在这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他将帽檐往下压了压，虽然是穿着云潇的衣服，但还是小心的披着斗篷尽量遮掩住身形，沿着三楼的楼梯一直往下，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是门窗紧闭，但是有浓郁的迷药香味从缝隙中游走而出，让整个西月茶庄的空气都变得充满诱惑，萧千夜只能暗自以上天界的神力抵抗着周身萦绕的迷烟，装模作样的走到大堂一角，仔细分辨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茶庄里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因为天香水价格不菲，那些富家弟子倒是不嫌弃的围坐一团共同吸食着同桌的水烟壶，吞云吐雾之间，也没多少人寒暄聊天，各自沉浸在幻想的美梦中呢喃自语。
“似乎还没有传的太严重。”帝仲透过他的眼睛看着大堂里的瘾君子，也不知是惋惜还是不屑，叹道，“天灾国难之下，不出钱不出力也就算了，竟还沉迷毒物，玩物丧志，你们这些高层贵族，是该好好整顿了。”
“那是明溪的事情。”萧千夜漫不经心的回话，听见耳边一声轻笑，“也对，他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便该担起改革的重任。”
萧千夜没有回话，对这些复杂的政治斡旋是真的再也提不起一丝兴趣，帝仲想了想，不知为何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情不自禁的问道：“我给了你如此力量，你却为何甘愿只做一名臣子？”
“嗯？”萧千夜迷惘的抬起眼，显然这样的质问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认真的想了好一会才答道，“因为麻烦。”
“呵……”帝仲笑了起来，迟疑了一下，这样的回答符合他的个性，但又让他有几分无可奈何，“可你被他利用威胁，岂不是更麻烦？”
“话虽如此，但我并不希望他这么快死了。”萧千夜眼神是若有所思的，口中轻笑着，帝仲感受着这种奇妙的违和，不解，“为什么？”
“因为麻烦。”他还是那简单的四个字，好像也找不出来其它的理由，但是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飞垣的贵族制度已经几千年了，一定要有一个足够优秀的统治者从内部进行整顿，否则这个国家不会有任何改变，他虽然不是个心善之人，但我知道他能改变飞垣，帝王之位，优柔寡断是不行的，只有他那样能对任何事物狠下心的人，才能做到。”
“哦？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了？”帝仲有些意外他的说辞，却听他冷哼一声，针锋相对的回道，“那也是你、是那只古代种遗传的。”
“喂……”一时间被他怼的无言以对，帝仲只有尴尬的笑了笑。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蛟龙族有非常棘手的隐匿之术，即便是苏醒的帝仲也无法察觉到这种独属的气息，只能提醒他保持着头脑清醒，不要被过分浓郁的迷烟影响。
天色转黑之后，外头的街道倒是一下子熄了不少灯，因为是在道路两旁搭建的临时帐篷，这雨一下，立马就让暂住其中的难民变得狼狈起来，他们只能尽量将衣服棉絮快速收起，而那些锅碗瓢盆就只能随便的摊在外头淋雨，匆忙的人群带动脚下潮湿的泥土，不过一会整条路都变得污泥乱溅极为脏乱，孩子的哭泣声和老人的叹息声此起彼伏，俨然是一副大灾大难之后了无生趣的场面。
萧千夜默默握着腰间剑灵，一直在习惯性的转动着剑柄，而他转的越快，心底的烦躁就越深，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路可退，为什么会在决战到来的前夕，依然出现如此难以抑制的悔恨和自责？
“啧……烦死了。”帝仲在他耳边骂了一句，显然是共存的思维被他影响，一下子让他也变得极为不快，借着他的手臂，帝仲端起面前放着的茶水递到唇边，冷嘲道，“要不你也来点温柔乡解一解闷？”
“不要。”萧千夜一口回绝，又重新放下了茶杯，只听耳边的“哼”的一声，帝仲低声说道，“以我对奚辉的了解，你当时如果拒绝他，他一定早就重新开启血荼大阵了，到那个时候只会死的更多，不过首战选在东冥，虽是为了顺手拿回古尘，但代价也确实大了一下，如果是羽都或者伽罗，损失就会小很多，但这都是后话了，你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不如省点心思，先看看如何解决这满城的毒品泛滥才是。”
萧千夜点点头，想起从顾小姐口中听闻的事情，眉峰一蹙说道：“山海集不止做飞垣的生意，因为不是飞垣本土独有的黑市，镜阁其实也管不了，只能管管旗下的山市和海市，说起来，你对那个山海集了解多少？”
“没听过。”帝仲想都没想就直接回了话，果然感觉到他心中咯噔一下似有失落，好笑的骂道，“不知好歹，距离我意外身死已经过去九千多年了，如果我能对黑市有印象，那他们至少也得经营了一万年，你好好想想，如果真的如此，那才是你根本对付不了的敌人，你该庆幸我没听说过，上天界虽然统治流岛，但对于岛上的内政、商市其实并不过多干涉，不过这种能在流岛之间做生意的黑市，我倒是有点兴趣。”
“哦？”听他这么说，萧千夜也顿时来了兴致，帝仲若有所思的提醒，“流岛和流岛之间距离遥远，相互又极少联系，虽然大多数都是在固定的位置上，直到寿数碎裂到来也不会挪动，但是仍有极少数特殊的流岛会有自己固定的轨迹，甚至还有更为特殊的，不仅会移动，而且轨迹飘忽根本不知所踪，之前我们意外掉入的那座无名之岛，包括浮世屿，都是这种，所以要在不同的流岛上做生意，至少你也得有办法知道那些固定的位置，并且能想办法到达才行，这可不简单，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萧千夜顺势想了想，上天界是因为独有的光化之术才能快速往返各地，而凶兽、灵瑞大多数又可以腾空御风，但若是普通人类，要想从几万尺的高空转移，确实是个难题。
帝仲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忽然说道：“有一些人确实可以做到，比如说你在地宫见到的那位‘阿莹’，无根之人会一种漂移之术，但他们没有自己的故土，一般飘到哪，就会在哪扎根，还有一些距离近的流岛，他们研制过一种机械鸟，倒也可以乘坐在里面飞行一段距离，要么就是像你们这样，选择驯服飞禽，或是学习御剑术，但无论哪一种，距离上都会有严格的限制，山海集若是能在多个流岛做生意，那背后的主人，倒是不简单了。”
萧千夜头皮一麻，本能的问道：“不会又是你们的人搞的鬼吧？”
帝仲无奈的笑了笑，一下子倒也没有反驳，毕竟自己的同修也是经常离开上天界到处游历，指不定什么人就在什么地方随便留下了什么古怪的东西，就好像当年的他，随手指派了七个人成为飞垣七禁地的神守一样。
“说起来关于‘卖魂’，你有什么看法？”
“这就不好猜了。”帝仲喃喃说了一句，“类似的禁术到处都有，魂魄之力浩瀚无穷，有人用于延年益寿，也有人靠它们提升修行，墟海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只能找到人才能问个清楚了。”
两人谈话之间，一开始接待他们的小伙计从另一边匆匆跑了过来，萧千夜连忙正襟危坐将斗笠往下压了压，小伙计显然是认得这身行头，开口就把他错认成了暮老爷的线人，赶忙摆出谄媚的嬉笑，摩拳擦掌的道：“顾小姐，您等的人已经到了，我带您过去吧。”
萧千夜点点头，将腰间的剑灵小心的藏好，他们是穿过西月茶庄的后院，到达更后方用于接待贵客的厢房内，雨水中不仅有温柔乡的迷醉气息，果然还暗藏着蛟龙族身上的海水味，让他一秒也不敢分神，小伙计推开门之后，捧着双手笑眯眯的伸向他，满眼都是期待，萧千夜想了想，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放上去，小伙计这才心满意足的对他鞠了躬，一溜烟的跑走了。
“挺懂的嘛……”帝仲冷不防暗讽了一句，萧千夜抿抿嘴，也不和他争辩，好在出门前秉着这么多年担任军阁主的本能，果断从顾小姐那里揣了一叠银票备用，要不然岂不是门都没进就露了馅？

第五百二十九章：接头
他前脚踏入厢房，余光扫到一抹火色紧贴着脸颊一起掠入，然后无声无息的消失，知道定是云潇在暗中盯着，萧千夜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屋内走去，只见靠窗的椅子上正坐着两个人，也是和他如出一辙的打扮身披雨衣头戴斗笠，那人见他靠近，也不多说废话从脚边提着木箱子打开，果然一大瓶流光四溢的天香水装在精致的水晶瓶中，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那种奇妙的气息。
他装模作样的过去检查了一下，想起之前顾芊芊说过的话，估计银子是早就付过了，不出片刻，两人见他没有疑问，同时起身准备离开，萧千夜心中一动，万万没料到这两个接头人竟是如此谨慎，真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眼见着两人就要走，他只能急中生智抬手拦住，脑子一转，压低声音问道：“还有更多的货没？”
他的声音被云潇掩饰，是寻常女子的声音，来人顿时转身，将帽檐稍稍上抬，有些期待的问道：“这一大瓶够三个月了，暮老爷瘾这么大，还不够？”
萧千夜沉着冷静，低声回道：“我家老爷最近被公子管得严，要出来取一趟货也不容易，到底还有没有，价格都好商量。”
“哦？”那人拉长了语调，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然后才重新坐了回去，俨然一副要和他谈价的架势，笑道，“暮老爷出手好阔绰嘛，都说洛城的老城主廉政爱民，是个好官，深得陪都的百姓爱戴，没想到自己的小金库倒也厚实，难不成也只是个表面清官，背地里怕是收了不少好处吧，要不然这一大瓶的天香水，可是寻常人家十年的饭钱啊，呵。”
萧千夜心中一惊，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木盒里的天香水，洛城的老城主暮皓是他下属暮云的父亲，这么多年掌管陪都一直兢兢业业，虽然有些迂腐固执，倒是没传出来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不会真的沉迷毒瘾，连百年的家底都赔进去了吧？
没等他想明白，对面的人敷敷笑起来，不怀好意的问道：“那老家伙不是都把自家夫人陪嫁的首饰全都拿去卖了吗？要不是被小公子发现关了起来，恐怕连城里的大宅子都要送人了哦。”
萧千夜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乐此不疲的讨论起来，只能忍着一口气静静思考对策，其实在这么近距离的感知下，他知道这两个人一定就是龙吟口中四长老的人，只是万万没想到墟海之人竟然真的会和泛滥飞垣的毒贩扯上关系！就算他们不知道云潇的下落，其实也万不该在这种时候冒险返回飞垣才对，毕竟除了自己，眼下蛟龙是飞垣的公敌，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才会让长老院特意派人过来？
“顾小姐，你说暮老爷还想再拿点货，这次准备出什么价？”蛟龙漫不经心的喝着手里的茶水，揉了揉鼻子，这才终于露出斗笠下特征明显的脸庞，在两耳边上还有幽蓝色的鳞片，萧千夜想了想，索性顺着两人的话胡扯起来，“反正飞垣都这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况了，一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碎裂摧毁的祖宅还有什么用，我家老爷愿意将地契卖出，只求能换取更多的天香水，不知二位……可有方法？”
雨蛟的眼眸明灭闪烁，带着一种贪得无厌的喜悦，立即接话：“暮老爷真的这么大方？哈哈！好，三弟，那大宅子应该能换不少银子吧，这一趟可是赚大了！”
萧千夜也在快速分析着他话里暗藏的深意，蛟龙的目的是为财？不可能吧，这么大老远冒着巨大的风险来飞垣，竟然只是为了换钱？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可能，雨蛟暧昧的凑过来，笑咯咯的低语：“东西倒是还有不少，不过都在山市里面，眼下我们兄弟二人拿不到，要等那只巨鳌过两天路过定星山的时候才能再去弄一些，麻烦顾小姐回去和暮老爷说说，他若是真的舍得将地契卖出，我们保准再给他弄十瓶这么大的天香水出来！”
终于听对方提到了最为关键的信息，萧千夜眼眸一亮，试探的问道：“我原是东冥人氏，自幼跟着家里学习经商之道，以前倒是见过托在巨鳌背上的海市，却一次也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山市，如今飞垣都快要完蛋了，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开开眼见，既然二位要去山市取货，能不能顺道捎上我？”
雨蛟“噗嗤”一下笑出声，两人一起摆手劝道：“顾小姐还是别有这种想法，山市比海市危险的多，尤其是你们这种漂亮女人，进去了……那多半是别想再出来了，嘿嘿。”
他一边说话，手上已经按捺不住的去摘萧千夜的斗笠，脸颊的火光微微一晃，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灵术，在一瞬间就将他的模样身材变成了顾芊芊，雨蛟抿了抿嘴，手脚开始从他肩膀慢慢往下滑落，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呢喃自语着，“顾小姐真是漂亮啊，身材也好，不像我们那的凶婆娘，一个比一个母夜叉，脾气还差，其实要捎上小姐倒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愿意陪我几天……”
“咳咳，二哥！”旁边的人赶忙轻咳提醒，他顿了顿，不满的道，“干什么，难得出来一趟还不能放松放松了？”
“二哥，我们是奉命来办正事的，你、你忍着点！”三弟咬了咬嘴唇，倒也没把话说话很清楚，萧千夜默默看了一眼对方，皇鸟的力量远在蛟龙之上，虽然不知道在云潇的幻术下自己在这两人眼中到底是什么模样，但至少他们是真的无法察觉到他是假扮伪装的，眼下只能先套出关于山市的情报，他们才能搞清楚毒品忽然泛滥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真的是心一横，顺势靠在了雨蛟的怀里，故作娇滴滴的模样哀求起来，帝仲在他身体里本能的挣脱了一下，又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只能头皮发麻的跟着一起，雨蛟被他这么一勾引，眼睛都瞪的滚圆，合不拢嘴的道：“都说飞垣的女人装腔作势喜欢故作矜持，顾小姐你倒是一点也不矫揉做作，我喜欢，我就喜欢你这种主动的。”
“二、二哥……”另一只雨蛟看的脸色潮红，不知该如何劝说才好，他厌烦的甩了甩手，呵斥道：“急什么，等拿了钱去和楼主买魂，回去能交差就行了，主动送上门的女人还能不要？那我还是个男人嘛！你别坏我好事，三弟，你自己先去城中逛一逛，别在这耽误我好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急不可耐的搂着萧千夜往床榻靠去，门“哐当”一下，显然是三弟看不下去气冲冲的跑走了，萧千夜反倒是松了口气，就在雨蛟将他按在床上撕扯衣服的一刹那，他轻轻一抓身下的被褥抽身而退，顿时火光轻飘飘的笼罩在被褥上，只见那只雨蛟疯狂的抱着被褥亲吻起来，萧千夜这才有几分尴尬的别过脸去，借机问道：“阁下不像是飞垣人，眼下这里危险的很，你们兄弟俩跑来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去和山海集交易买魂！”雨蛟一边在床上蠕动，一边低吟着回答他的问题，在云潇火焰的作用下，他整个人沉迷其中就像吸毒一样无法自拔，萧千夜径自从之前的木箱中倒了一小杯天香水灌入他口中，在幻术和迷药的双重刺激下，这只雨蛟的脸颊潮红，大汗淋漓的抱着被褥不停撕扯，眼见着对方的神智已经陷入疯魔，萧千夜继续逼问道：“买魂？那是什么东西？”
“山海集之主行迹飘忽，最近听说是正好路过飞垣，暂住在山市的巨鳌上，他从这里的黑市手中得到了一味古怪的药引，改良之后才研制出来天香水，这玩意如果和温柔乡一起使用，一口就能让人上瘾终生戒不了，这可是一颗摇钱树啊，主人为了试验药性，就让其从山市流出，果然不过几个月时间，好多人就对这玩意上瘾，倾家荡产的找路子去买……”
“然后呢？”萧千夜焦急的跳起来，雨蛟木讷的啃着被褥，是将其当成了女人无法自拔，不耐烦的回道，“长老院说山海集之主会一种强大的禁术，可以利用魂魄之力大幅提高自身修行，一直以来和山海集做生意，一贯是有钱的花钱，没钱的卖身，把自己的魂魄卖给他，先卖一魂、一魄，直到死亡之后，主人才会将魂魄全部收为己用，长老院想要获得这种力量，但是人家不同意，毕竟是个商人，没钱谁和你谈生意，四长老和他商谈了好久，主人才答应，只要能帮着贩卖毒品，就赠与一些魂魄之力作为报酬。”
“四长老人在何处？”萧千夜一把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直视着对方呆滞的眼神低声质问，雨蛟咧着嘴傻乎乎的笑着，回道，“四长老和大哥一块在山市里，等我们做完暮老爷这一单，回去就可以和楼主买很多很多的魂魄之力，浮世屿外围的防御结界很快就要被击破了，到了那个时候，蛟龙族就能放弃干涸的墟海，获得新的家园！”
要不是眼下还不知道进入山市的办法，他是恨不得现在就宰了眼前这条雨蛟，但萧千夜沉了口气，继续问道：“山市素来神秘，到底要如何进入？”
“缘分……”雨蛟神秘兮兮的眨眨眼，低道，“两天后巨鳌会路过定星山，有缘分就能进去，没缘分的嘛……那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缘分？”萧千夜脸色一沉，这是什么鬼话，这种节骨眼上，难道他还要听天由命去相信所谓缘分？
“缘分呀。”忽然间，身边飘出云潇的声音，房间里的火光凝聚成一个淡淡的影子，她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萧千夜身侧，带着期待的笑意，淡淡说道，“别杀他们，免得打草惊蛇，既然四长老一行眼下就在山市里，倒也省了功夫不需要我到处去找他们了，果然是还是为了攻击浮世屿外围的守护结界，集全墟海之力尚不足够，竟还将歪心思动到了花钱买魂上，呵……有意思，这次就算缘分未至，我也要硬闯山市了。”
她一开口，萧千夜明显感到体内的另一个意识消沉了下去，刻意隐瞒了自己的气息，不想被她察觉。
他也只能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将木盒里的天香水收好，又将昏昏睡去的雨蛟扔到床上，然后才若无其事的离开房间。

第五百三十章：鼢鼠
雨越下越大，萧千夜回到房中，看到龙吟正死死按着床上毒瘾发作蜷缩成一团的顾芊芊，云潇在一旁用沾湿的干净毛巾手忙脚乱的帮她擦去口中不断吐出的白沫，然而那个瘦弱的顾小姐此刻却好像力大无穷，一边挣扎一边哭嚎，一双手将龙吟的胳膊抓的通红，两眼放出光来伸出手指向桌上那瓶天香水，全身剧烈的抽搐，苦求着让他倒一杯。
萧千夜心中哀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心软，索性手起剑落直接将水晶瓶砸了个粉碎，昂贵的天香水撒了一地，顿时让房间里荡起神秘的光雾。
“别！别砸！求你了！”顾小姐撕心裂肺的哭着，一把推开龙吟从床上摔了下去，这个贵族出身自幼娇生惯养的小姐此刻就像一只蛆虫一般匍匐在地，拼尽全力的往地上的那滩水爬去。
“顾小姐！”萧千夜厉声制止，忍不住俯身将她死死抓住，顾芊芊的脸庞一片潮红，硕大的汗珠一滴一滴持续不断的落下，双瞳都开始失去焦点，抓着他的手臂哀求，“给我，求你了，给我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顾小姐……”他的语气终是慢慢缓和，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富家小姐，心乱如麻。
“给我，求你，给我一口，就一口，就一口……”顾芊芊见他神色迟疑，就像抓住了最后稻草一秒也不敢耽搁，还刻意放低了声音，楚楚可怜的往他怀中靠去诉苦，“我的家没了，爹娘、兄长都被你害死了，现在你连一口天香水都不肯施舍给我吗？没有那东西我连觉都睡不好，每晚上都在做噩梦，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我先送你回去。”萧千夜无言以对，只想尽快从这样窒息的场面中挣脱，顾芊芊的指甲深深的扎入他手臂的皮肤，像笑更像哭，“送我回去？你要送我回哪里去？我家在东冥千禧城，被大山压着呢，你难道还能把山挖开了送我回家去？还是说你要送我回暮家，和暮云公子有婚约的人是我小妹，我凭什么回去？我算什么人，我要回哪里去？”
她修长的五指骨节暴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劲在握着他的手腕，她在竭尽全力的想对这个人示好，奋力挣扎着身体往他怀中靠近，但只是那么微微一动，难以按捺的痛苦又发作了，顾小姐深呼吸着，似乎有无数蚂蚁在骨头里撕咬，密密麻麻无孔不入，让她痛得低低哭叫了起来，恨不得拿头去撞地砖！
萧千夜只能死死按住她，不让毒瘾发作的顾芊芊伤害自己，他的心也正在被狠狠的撕痛，碎裂之灾，他是始作俑者，无论有多少冠冕堂皇的借口，他都是那个手染无数无辜鲜血的罪人！
“哎……”云潇轻叹一声，指尖的火蝴蝶应声飞出，火焰在光雾中游离，不过一会就将天香水全部焚毁，她摇摇头推开窗子让浓郁的迷药味散去一些，这才轻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低道：“毒瘾不像一般的毒物，我也没办法帮她戒瘾，眼下最多只能让她稍微好受一些，但是后期的戒断还需要再想办法，这东西既然是山海集之主研制出来的，恐怕也只有找到他才能解决了。”
萧千夜看了眼外头的夜色，又看了看陷入疯癫无法自制的顾小姐，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惭愧，终于还是淡淡说道：“我先送她回去吧，正好和暮云提个醒。”
“也只能如此了。”云潇点点头，又道，“快把衣服换回来，我会帮你掩饰踪迹的。”
他心神不宁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事情，好一会才幡然回神，想起云潇此行的目的，担心的道：“你还是得尽快去墟海查清楚玉璧才行。”
云潇只是咯咯掩嘴笑了笑，提醒：“我确实是要去墟海找那种玉璧搞清楚情况，但是既然四长老这么巧撞到我眼前，我自然是要带上他一起去了。”
“那个，云潇……”龙吟忍不住插嘴，支支吾吾的道，“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长老院的，但是我弟弟小橼现在下落不明，是被六长老的女儿蜃影带走了，你们能不能等我问到小橼的消息之后再、再对他们动手。”
她的语气越来越低，到最后一个字，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眼见着泪光都在眼角闪闪烁烁。
“好，先救小橼。”云潇轻握着她的手，轻轻一个“好”字让龙吟用尽全力的咬住嘴唇低头不敢看她，她此行是有私心，为什么这个死过一次的女人还能对她如此坦诚相待？
萧千夜俯身抱起顾芊芊，借着夜色往暮府赶去，与此同时，云潇也悄悄摸出了房间，往库房的地方走去。
西月茶庄看起来并不像是无人打理，但除去穿梭其中的小伙计，倒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人在经营，大多数的瘾君子都是三五成群的围在一张茶几旁，也不理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云潇，她找了好一会，终于在茶庄后院的厢房中发现了堆积如山的温柔乡，这里看着应该是曾经的客房，粗略望去少说也有几百斤的毒物存放在此，但是不见天香水的踪迹。
云潇想了想，如此之多的毒物如果流出去又是一场大灾，既然撞见了她也断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手中勾起火焰，就在火光掠过温柔乡的一刹那，黑暗中闪过一道碧绿色的幽光，在房间一角忽然窜出来一支锋利的袖箭，竟然能精准的击中火焰，但是皇鸟之火在空中诡异的转了一下角度，云潇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对方暗自惊叹，倒也不甘示弱的继续出手，就算无法熄灭这种火，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其偏离方向！
“姑娘好身手！”三五个回合之后，暗中的人被眼前的无法熄灭的诡异火焰所惊，忍不住就发出一声冷赞，秉着天生的警惕，他只是沉沉压低了语调没有现身，开始和她周旋起来，“姑娘身手不凡，何必来搅这滩混水？都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我们无非只为图财，姑娘不像是飞垣人，不知是哪位流岛游历至此的贵客？实不相瞒，飞垣很快就要完蛋了，您就算毁了这屋温柔乡，也救不了这座孤岛上的人，不如高抬贵手行个方便，我也愿意给姑娘一点好处，从此各走各路。”
云潇轻笑一声，这般生意人的说辞倒是冠冕堂皇，于是回道：“既只为图财，又何必贩卖毒物害人性命？都说生财有道，和气生财，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
黑夜里的眼睛绽放着幽幽绿光，像某种习惯于黑夜的动物，吸引着云潇天性上的本能开始朝那个方向一步一步踏去，对方果然是被这样的气势压住，紧张的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上唇，又低声说道：“天下太平才能和气生财，眼下飞垣这局势，怕是连高高在上的帝王不日都要自身难保了，更何况手无寸铁的百姓？我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可别不知好歹。”
云潇赫然顿步，认真思考着这几句话背后暗藏的深意，对方见她不动了，终于缓了口气，继续劝道：“姑娘在那几只旅鼠身上留下的咒印我曾经也见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海市一个打杂丫头的手臂上有过类似的，海市鱼龙混杂，那丫头眼睛尖的很，遇到有点本事的人就会想办法套近乎想让人家帮忙解了手上的咒印，可那么多年过去了竟也束手无策，如此推测的话，姑娘也不是一般人，生意人嘛，能交友就不会树敌。”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黑暗里扔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云潇顺手接住打开一看，木盒中是一颗小小白色药丸，只有一粒米的大小，但扩散着淡淡的如月一般皎洁的白光，虽然小了很多很多，但云潇立马就意识到这是自己在厌泊岛上服用过的东西，心下一惊，低声质问道：“月白花丸……你从哪里得来？”
“哦？你认得？”来人听见这话是比她还要吃惊，再也不敢继续往前一步，他在角落里迟疑起来，这东西是山海集之主赠送给山市楼主的，他是因为这次盗取缚王水狱的药引研制天香水有功，楼主大喜之下才赏了他三颗，若非察觉到这女人身上与众不同的火焰气息和当年的百灵之首凤姬极为相似，他也不愿意这么轻易的拿这玩意讨好。
“看来是不能让你走了。”云潇冷喝一声，掌下的火焰一瞬凝聚成长剑的模样，顿时锋芒的火舌将厢房映照的宛如白昼，角落里的人倒吸一口寒气，准备夺窗而逃的刹那又被火焰阻断了退路，云潇一把勾起他的衣领毫不留情的扔到了中间的地上，温柔乡在烈火下熊熊燃烧，也让被揪出来的人立即捂住口鼻，一口也不敢吸入。
“呵，你也不敢吸食这东西，那就说明你知道这是毒物。”云潇在火焰中弯下腰，直勾勾的看着这个“人”，准确而言，这应该是个特征明显的异族人，和旅鼠如出一辙有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只是眼睛呈现出莹莹的碧绿色，嘴巴更尖能看到暴露在外的啮齿，她晃了晃手中的木盒，问道，“一颗月白花丸需要十万朵月白花才能制成，你这个小一点，姑且算一万朵吧，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你从哪里来的？”
“是楼主给我的！”立即就意识到实力上的云泥之别，他是一秒都没有犹豫的抖出了实情，连对她的称呼也赶紧改变，讨好的说道，“姑奶奶，我本是五鼠之一的鼢鼠族，之前五蛇被查封，我从他们那里盗取了一味缚王水狱的药引，后来那东西被路过飞垣的山海集之主拿了去，稍加研制做成了天香水，短短几个月赚了好大一笔银子！楼主开心的不行，这才赏了我三颗，我只知道是山海集之主给他的，其它的我也真不知道了！”
“山海集之主现在何处？”
“啊？”鼢鼠疑惑了一下，嘀咕道，“小姑娘，您还是别打山海集的主意了，我老是告诉您，传说中山海集的主人和上天界有关系呢，这月白花丸，据说就是烈王的东西……”
云潇抿抿嘴，她虽然和上天界有些剪不断的恩怨，但烈王紫苏救过自己的命，那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常年独居在厌泊岛为路过的旅人治伤看病，她断然不可能将月白花丸送给黑市的主人，这其中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有人假借烈王的名号，在以毒药招摇撞骗、坐收渔翁之利吧？
“姑奶奶您放过我吧，冤有头债有主，两天后山市的巨鳌会路过定星山，山海集之主应该还没走，您找他算账去！”鼢鼠皮笑肉不笑的怂恿着，云潇冷哼一声，厌烦的将他直接丢入几百斤的温柔乡中，指尖的火光一勾顿时厢房就被燃起熊熊烈火，鼢鼠的哀嚎一瞬爆发，云潇直接掠出回到房中，抓起龙吟的手来不及解释就冲出了西月茶庄。

第五百三十一章：曹家
西月茶庄在暴雨中熊熊燃烧，云潇头也不回拉着龙吟就躲到了偏僻的角落，一抬头，三翼鸟已经察觉到城中的火势正在一排往那边飞去，云潇对龙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唇齿轻合不知道是念起了什么奇妙的吟语，顿时一只三翼鸟突兀的改变了方向冲着她们落下，龙吟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只见她温柔的摸了摸三翼鸟的羽毛，低声问道：“暮家的宅子在什么方向？”
那只鸟微微张开，看着像是在她和说话，云潇一边点头一边感谢，又道：“你快回去吧，别告诉他们见过我。”
三翼鸟竟然真的点点头，立马张开羽翼重新归队，云潇望向龙吟，见她一脸迷茫的模样，这才咧嘴笑了笑安慰起来：“你放心吧，我能控制西月茶庄的火势，不会误伤到街道上的行人，走，我们去暮家附近等他。”
龙吟被她拉着在雨中一顿狂奔，她的步伐很快很轻，像一只飞舞的小鸟，即使道路上到处都是污泥和积水，可她飞速跑过却是连裙角都未曾沾湿丝毫，一路走到一家大宅院附近，云潇这才拉着她一起翻过墙院躲到花丛中，她手心幻化的火蝴蝶扑扇着翅膀无声无息的飞入各个房间中，终于在左边暮云的卧房里找到了人。
“咦……”云潇不自禁的发出一声疑惑，房间内只有暮云和萧千夜两人，门窗紧闭，似乎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曹骏？”萧千夜低声念着一个有几分耳熟的名字，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人，暮云是靠在门边，即使已经将房门紧闭，他还是小心又小心的再次检查了几遍，然后才谨慎的解释道，“少阁主，您可能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在您回来的前一年，他被人莫名灭了口，据传是风魔所为，但是一直都没有证据，后来陛下登基，朝中传闻风魔就是陛下的人，此事就成了一桩悬案，再也没人敢提了。”
“我想起来了，东冥的大财阀，曹财主？”萧千夜听他这么说，终于有了些印象，暮云神色憔悴的点点头，无声叹了口气，显然是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他的眼眶深陷，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强撑着精神回道，“您别看现在的东冥是天禄商行的罗家一家独大，事实上在十年前，曹家几乎是和罗家齐头并进的大财阀，但是罗家的背后是镜阁，曹家的背后，应该是高总督。”
萧千夜微微一惊，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再次听到高成川的名字，顿时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知道此事变得麻烦起来，暮云见他脸上不对，也只是心领神会的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曹家在东冥也是百年豪门，为了对抗一手遮天的镜阁，暗中资助高总督，甚至拉拢军械库，给了他不少经济上的援助，十年前，老阁主身体不适向先帝请辞，那时候的皇太子便有意让年轻的公孙公子接管镜阁，不料此事遭到了高总督严厉反对，因为公孙家祖籍东冥，又和罗家私交甚好，这要是让他入主镜阁，岂不是要对高总督背后的财阀曹家下手，于是一来二去，双方暗中较劲了一年多……”
暮云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身为陪都洛城的少城主，他是自幼就对朝中的争权夺势见怪不怪了，只不过时至今日，面对曾经的顶头上司，如今的逃犯说这些，难免还是有些怪怪的，但他只是稍稍犹豫，还是认真的说了下去：“后来，就在您回来的前一年冬季，曹家被人毫无预兆的灭了门，因为风魔已经多次在飞垣暗杀各地高官权贵，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军阁不想管，禁军也不想管，他们就一直逍遥法外，反正也没人知道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但是曹家的小女儿曹雁，嫁给了高总督的侄儿高书茫，一直是住在帝都城内，或许是因为这个侥幸逃过了一劫。”
“高书茫……”萧千夜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这不就是禁军驻都部队的一队长，在政变当夜，被高成川当成挡箭牌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个人！
“高队长死后，曹夫人连吊唁都没有去，后事也撂手不管，在高队长过世的第二天就神秘失踪了，不过这种树倒猢狲散的时候，高总督也没有闲功夫再去管自己一个侄媳妇的下落了，少阁主，我之前为了追查温柔乡的来源，在洛河水畔抓到一个鼬鼠族的人，自称是五鼠之一，奉命从山市贩卖毒品到飞垣，而那只鼬鼠的接头人，就是曹夫人。”
“她一个女人跑到山市里去贩卖毒品？”萧千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暮云也是无可奈何的点点头，满眼都是遗憾，“曹家是百年商行，曹小姐自幼耳濡目染，是个经商的奇才，还常常抱怨自己是个女儿身，否则一定不输给那些哥哥们，能把家业做的更大更广，没想到曹家一夜被灭，又碍于皇太子的暗中阻挠，没人敢真的去调查真相，曹雁憋了一口气无处发泄，又逢丈夫遇难，索性凭着以前的私交去了山市，她现在的代号叫‘夜来香’，不到一年时间，已经是黑市里赫赫有名的女毒枭了。”
萧千夜抿了抿嘴，半晌才幽幽叹道：“倒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女中豪杰了。”
暮云靠着门，感慨的叹着气，低道：“那只鼬鼠也供不出其它有价值的东西了，反正山市靠着这一批毒品赚的盆满钵满，就这一个月来，我已经抓了不少毒贩子，可是这群家伙简直是无孔不入，我又找不到山市那只巨鳌的踪迹，只能被动的严打城内毒品泛滥，但您刚才说的西月茶庄我倒是真的不知情，最近城中有五鼠的人，可能是他们用了什么方法瞒天过海了吧。”
“老城主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暮云消沉的回了一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愣愣的说道，“请过大夫，可是毒瘾这东西大夫也解决不了，现在我只能每天绑着他，一刻不离的让人紧盯着，没想到他竟然会让顾小姐做自己的线人跑去和旅鼠交易毒品，少阁主，您刚才送顾小姐回来，我看她那副模样，估计也是早就染上了吧，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如果毒品继续泛滥，恐怕整个洛城，甚至飞垣，不需要等到碎裂之灾到来……就要完蛋了。”
提及“碎裂”二字，暮云豁然抬头，心中有太多的不解想要质问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了片刻，转口问道：“少阁主，这段时日各地都在流传着一些奇怪的传闻，我也听到了不少，那个……云姑娘，她、她真的出事了吗？”
萧千夜被他这么一问，脸色是豁然变得苍白而疲惫，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闪电般的回过神，以更快的速度摇了摇头。
暮云看不明白对方这一点头一摇头到底是何深意，只是看他一瞬哀伤的眼眸也不好再问什么，萧千夜很快定下神来，低道：“毒品和山市我会想办法查清楚，在此之前，你继续盯紧洛城的形势，尤其是洛河水下的走私黑道，最好要想办法联系公孙晏看看能不能直接查封，一旦陪都沦陷，帝都不日就会重蹈覆辙，你一定好守住这条防线，不能让有心之人趁火打劫。”
暮云呆呆看着他，这个人已经不是他的顶头上司，自己也不再是军阁的少将，可这一刻，他还是本能的挺直背脊，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像回到了同僚时期并肩作战的时候。
“我得走了，你保重。”萧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擦肩而过的刹那，忽然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还有顾小姐，麻烦你照顾她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远了，他踏出房门没来得及离开，就看见一旁的花丛里钻出一个人，云潇冲他招着手，神秘兮兮的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再看洛城的夜空，到处都是火光通明，他赶紧跟着一起躲入花丛中，立马就有人急冲冲的跑来找暮云，擦着满头的大汗汇报：“公子公子！城中失火了！那火焰古怪的很，这么大的雨根本扑不灭，您快去看看吧，是从西月茶庄一路烧过来的，现在半条街都是火星子，您快想想办法啊！”
暮云吃惊的仰着头，果然他在和萧阁主私下谈事情的这短短时间里，洛城的夜空在暴雨中呈现出一片火红，来不及细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暮云立即提剑冲出。
“不会是你放的火吧？”萧千夜心下一沉，看着还在笑嘻嘻的云潇，不知该不该责备，云潇凑到他面前眨眨眼睛，小声嘀咕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防火烧城吧？放心吧，我能控制自己的火焰，别看城里面的百姓表面正常的很，好多都私藏着温柔乡呢！火焰会追着毒品将其焚毁，只要不是命都不要非得护着，我的火焰也不会伤到人类的。”
她的瞳孔明明灭灭，带着某种危险，忽然自言自语的补充了一句：“要是觉得毒品比命重要，那就没办法了。”
“阿潇……”萧千夜担心的喊了她一声，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有时候又觉得真心判若两人让他无法分辨，但他只迷茫了一刹，立即镇定神色，低道，“走，去定星山等那只巨鳌，毒品的源头，墟海的四长老都在里面，正好借机一网打尽。”
“好。”云潇挽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抓着龙吟，也不管城内漫天的大火，三人迅速往定星山而去。

第五百三十二章：定星山
定星山是进入东冥的第一座大山，它一面是广袤的星垂之野，另一面则紧挨荒地，洛河之水在这里被拦腰改道，浩浩瀚瀚的往东海流去，而在这样险峻的地势下，又有一条平缓的支流和三江之一的漓水齐头并进，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位皇帝借着此处得天独厚的地形将两河贯通打造了一条商道，从此将东冥、洛城和羽都串联成线，终于造就了飞垣最繁华昌盛的城市群。
如今，经历碎裂之灾的东冥依然满目疮痍，但是为了方便赈灾，商道已经被军阁重新打通，两条大河交汇的地方设有重兵把守，物资需要经过镜阁的批准才能流通，而黑市其实就冠冕堂皇的隐匿在两河的水下，由于避水丸的存在，走私的贩子能利用洛河支流平缓的水势在水下畅通无阻，这也造成了军阁的排查会出现无法触及的盲区，始终无法将这种非法的交易彻底阻断。
萧千夜此刻就站在定星山的山顶，这座山不算特别高大，由于被东冥视为“神山”，就连山路都被修缮的极为平整，沿路到处都摆设着造型古怪的神龛，每一个上面都刻画着复杂的星象图，东冥人本就相信占星之术，境内也有众多博学多才的占星术士，他虽然无法理解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理，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些看着像天方夜谭的东西有时候真就出奇的准。
在祭星宫还没有被地缚灵入侵之前，几乎每一任的大宫主都是东冥出身，而和军机八殿并称的法修八堂，里面的几位主讲师，也都是东冥赫赫有名的学者。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玉带一般的河流在月光下闪烁着明晃晃的白，而透过特殊的金银双瞳，他也终于看清楚河面上不断冒出来的黑影，消无声息的避开驻守的士兵，往大山内涌来。
“好多人呀，大概都是为了山市来的吧，一本万利的东西，果然是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呢！”云潇在他身边冷言嘲讽了一句，她似乎也能看到远方河面上起伏的黑影，反而是龙吟眯着眼睛尝试看了许久，最终也只是尴尬的咧嘴笑了笑，她只能看见群山之间婆娑窜动的人影，知道眼下定星山附近确实是汇聚了不少人，但要说那条大河，她真的是完全看不见。
龙吟心虚的瞄了一眼两人，从洛城来到定星山已经两天了，若是按照之前毒贩子的说法，今天夜里那只巨鳌就应该出现在这附近才对，可是一晃眼已到深夜，四周是连个鬼影都根本见不到，不像海市那时候的公然邀请，受邀人可以凭借邀请函在侍女的引领下进入那只巨鳌，现在所有人都用自己特殊的方法掩饰着踪迹，尽量避免和同行撞见。
龙吟莫名叹了口气，只能一个人坐在山顶的巨石旁靠着，肚子发出“咕噜噜”声响，一下子让她脸颊通红，尴尬的吐了吐舌头。
“饿了吗？”云潇已经转过头来，掰着指头算了算，自言自语的说道，“也对哦，从帝都出来这都第三天了，我倒是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你们可不行呀，你想吃什么，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人家。”
‘别别别！我不饿。’龙吟赶忙摆摆手，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低道，“那只巨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跑出来，你别管我了。”
云潇捂着嘴偷偷笑了笑，凑到萧千夜面前意味深长的问道：“你饿不饿？”
“我不……”第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云潇已经暗暗踹了他一脚连使眼色，萧千夜无奈的看着她，又扭头看了眼低着头面红耳赤的龙吟，半晌才不情不愿的答道，“是有些饿了。”
“嗯，你们等我一会，我去弄些吃的先垫垫肚子。”云潇这才心满意足的踮了踮脚，长长舒了口气，又道，“你可别偷看，我速度很快，不会让你们等很久的。”
“好。”萧千夜真的没有看她，但也能感到背后一瞬出现的火色，从他眼角余光处悄然掠走，直到那抹火焰消失不见，他才终于转过身，龙吟低了头，不知为何有些羞涩，赶忙没话找话的说道，“你、你可真听话，她不想你看见皇鸟的原身，你就真的到现在也不去看，其实可漂亮了，那种羽翼和火焰……可漂亮了。”
“嗯，很漂亮，她怎么样都很漂亮。”萧千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的念念叨叨，随口就接了一句话，这一下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尴尬，偏偏几日未曾进食的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噜”是声音，更是让她羞的不敢抬头，支支吾吾的说道，“对不起啊，我真的是太拖后腿了，我知道你不饿，都这种时候了还让云潇分心去给我弄吃的，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没什么，她一贯如此。”萧千夜淡淡安慰了一句，索性和她一起靠着那块巨石坐下休息，龙吟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这几天一直缠绕心头的疑惑，“她好像很介意这件事情，其实对我们这些异族而言，原身才是最大的骄傲，虽然大多数的时候我们都是以化形之术出现，但那也是因为身边都是你们人类，总不能以一只鸟或是一条蛟龙的形态和你们交流，那多吓人是不是？”
龙吟顿了一下，见他安静的听着，眼里有完全看不懂的深邃，又小心翼翼的说道：“如果只是同族聚会的话，甚至会攀比原身，我们蛟龙族集会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那些强壮魁梧的黑蛟……”
萧千夜微微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沉默了一瞬，半晌才回道：“我说了我并不在乎她是什么模样，毕竟我也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当年我失去控制展现出凶兽之姿的时候，她也没有害怕我远离我，但现在似乎是她自己不愿意接受，或许……或许是那段经历终究太过惨烈，虽然她从不在我面前谈起，但我知道，那是她心中最脆弱的一根弦，而你们的长老院，还有那条双生心魔，都在试图挑断这根弦。”
“自己不愿意接受……”龙吟愣愣重复着他的话，虽无法感同身受，却觉得心中被什么东西堵着难以喘息，以至于她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低声说道，“也是，她是以人类的身份成长的，忽然要她接受自己并不属于人类这件事，多少是难以接受的，而且，她之前的身体，应该是已经……”
龙吟不敢再说，怕触及到对方的痛处，赶忙坐直身体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这些事情了，她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萧千夜望着高空，满脸都是担忧，忽然察觉到熟悉的火色再度从山边掠过，即使心底一瞬泛起了波澜，但脸色也在同时归于平静，云潇一只手抓着三条粗粗的水蛇，笑咯咯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我本想去附近的人家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垫肚子的，可是看他们自己吃饱都困难，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就近在河边转了转，抓了几条肥肥的水蛇回来。”
龙吟倒吸一口寒气，她虽然看起来是个瘦弱清丽的女人，但骨子里却早已经止不住天性里的本能，真的可以面不改色的又抓老鼠又抓蛇，那条蛇还是活的，在她手臂上缠了几圈奋力想要挣脱，云潇倒也没在意这种冰凉的生物在吞吐着恐怖的蛇信子，一直发出警告的“嘶嘶”声，另一只手的火焰已经在掌心汇聚，又眨眨眼睛想了想，忽然指了指萧千夜手中的古尘，说道：“你的刀借我用一下，我总不能直接活烤了吧？先给它去个皮剥个骨，一会烤熟了也好吃一点。”
萧千夜呆住了半天，感觉这样熟悉的场面似曾相识又恍若隔世，不等他回神，云潇已经从他手里抢过古尘，哼着小曲在一旁摆弄起来。
龙吟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见她一边笑呵呵的和萧千夜说着话，一边干净利落的将蛇肉分成小块，又以灵术托举在半空中，借着自身火种烤出“滋啦”的声响，烤到差不多熟了才捏起一块放入口中尝了一下，萧千夜不禁感到好笑，就在他忍不住咧嘴的一瞬，云潇眼疾手快的抓着一块蛇肉就硬塞进了他的嘴中，嬉笑道：“快尝尝，这次可没有烤焦，也没有烤的半生不熟血淋淋的了！”
“厨艺倒是进步了不少。”他莫名回了一句，嚼着蛇肉，心中五味陈杂。
云潇腼腆的笑了笑，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龙吟只觉得这一幕的场面出奇的温馨，甚至让她忘记了这几日以来的疲惫，也跟着捏了一块放到口中嚼起来，蛇肉细嫩入口，虽然不沾调料，倒也香滑可口，她几日未曾进食，这会终究是忍不住又多拿了几块，云潇推了推她，又递过来一个竹筒，说道：“别急别急，喝点水别呛着。”
“竹筒？”萧千夜顿时被她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低道，“怎们会有竹筒？”
“哦，你说这个啊，这是禁地神守水墨给我的。”云潇随口接话，殊不见两人脸上一瞬荡起的震惊，这才连连摆手解释道，“人家也在调查山市，正好在附近被我撞见了，他说东冥境内有很多异族也在吸食温柔乡，而且情况一天比一天更加严重，逼着他不得不亲自出手调查来源，毕竟姐姐不在，他们总要担起重任。”
“神守还说了什么吗？”萧千夜谨慎的追问，云潇看着他紧张的脸庞，勾了一下对方的鼻尖，笑道，“别担心，他说已经发现了巨鳌的踪迹，不过那东西走的很慢，等它走到定星山估计也要后半夜了，你们两个赶紧先吃着，一会进了山市，可千万别碰那里头的东西！”
龙吟闷声不吭的吃着蛇肉，也是跟着他们一起望了一眼远方，群山在夜幕下，被慢慢浓郁的白雾遮掩住山体，好像真的有什么不易察觉的庞然大物正在无声无息的逼近。

第五百三十三章：影杀者
越到后半夜，山中的白雾就越加浓烈，那些潮湿的雾气像是从地底钻出，不知暗藏了怎样的危机，让原本晴朗的夜空也变得阴沉下去，远远的，能看到一座缓慢移动的“高山”，山中的灯火一点点从浓雾中扩散蔓延，让整个定星山变得恍惚起来，就在三人屏气凝神等待山市的巨鳌沿路靠近之时，忽然一束淡淡的紫光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巨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竟然一瞬间改变了路径，朝着紫光指示的地方转了过去。
“改道了？”云潇冷冷看着这匪夷所思的画面，由于视线被雾气遮挡，他们也并不能看的很清楚，寂静的山野里到处都有诡异窸窣的游走声，隐匿在暗处的黑市贩子也立即意识到山市正在改变方位，赶忙紧跟不舍的追了过去，云潇略一思忖，手中的火蝴蝶追着巨鳌的身影流星般坠去，火光窜入白雾中，突然爆发出一串猛烈的火星子，不等她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紫光幻化成小箭的模样，竟是直扑定星山而来！
“臭丫头，西月茶庄的火是你放的吧？”夜幕下，一个尖锐的声音飘然入耳，顿时周身的空气被一瞬凝固成冰，然后又被更强的力量将其片片碎裂，化为无数尖锐的冰箭直刺三人而来，萧千夜抢身而出护住两个女人，古尘立刻吞吐出一道黑金色的刀芒，千钧一发之际，云潇的左手已经凭空划出一道火焰弧线，右手则勾出一道火羽，萧千夜连忙按住她的手，低道：“长老院之人尚在山市中，你别动手打扫惊蛇，让我来。”
云潇咬牙想了想，只能作罢，萧千夜足尖一点，从定星山宛如一道轻烟般飞速追出，他无声无息地站在白雾中，手中古尘竖切直下瞬间搅碎浓雾，巨鳌高大的身影终于彻底展露在眼前之时，又是一刀横切过旁边的山峰，直接阻断它的前路！在巨鳌现出原形之际，偷袭之人也暴露在月光之下，萧千夜电一般的折返，和对面身着夜行衣的五人组冷漠对峙。
“哼，功夫不错，但英雄救美，也要看看时机。”对方低声喃喃，萧千夜倒是暗暗一惊，这几个身手矫健的暗杀者不认识他，莫非不是飞垣之人？
“真罗族？”云潇转着眼珠看着身侧依然呈现出冰裂状态的空气，很快就从长达万年的记忆中想起来这三个字，不禁有些诧异的脱口，“真罗族被称为万千流岛的‘影杀者’，受雇于流岛上的国家或权贵，活在黑夜之下阴影之中，游走于战火之间，专门干些暗杀、屠城、贩卖毒品的勾当，传闻只要钱到位，没有真罗不能接手的活，和辛摩族一起并称两大雇佣兵，但不同于辛摩凭借出色的个人实力喜欢单兵作战，真罗则更倾向于团伙，你们一行只有五人，莫非还有其它同伙？”
“哦？臭丫头年纪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暗杀者抬起尖锐的眼睛，眼里的神色空茫而毫无感情，一字一顿低语，“西月茶庄那三百斤的温柔乡，本是雇主暂时存放于此，连暮老头想买都没给他，本是等到另一批天香水货到之后要一并转入帝都城，真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倒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哼，现在我等无法向雇主交差，这一趟飞垣算是白跑了，只能杀了你出气了。”
云潇歪着头不为所动，过于浩瀚的记忆让她一下子陷入沉思半晌没有回话，萧千夜也在这一瞬通过帝仲的提醒意识到了对方的来头，万万没想到那一批毒品的最终目的竟然是帝都城！有人在暗中买通真罗族？飞垣一贯与世隔绝，坠天落海之后更是和万千流岛撇清了关系没有任何往来，到底是什么人能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候，依然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给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再来致命的一击？
“臭丫头，挡人财路，该死！”真罗恶狠狠的猝了一口痰，在几人不约而同动手的一瞬，周遭的夜色也沉沉阴冷下来，定星山被无形的力量笼罩变得漆黑如铁幕，但在这样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又有极为细碎的的脚步隐约在耳稳健的踏过，萧千夜依然是护着两个女人，感受着空气特殊的流动，这是他闻所未闻的特殊武学，似乎只要稍稍眨眼，就会被看不见的利刃刺伤。
终于，冰裂的声音再度响起，果然是肉眼无法捕捉的碎片带着强悍的力量试图直接搅入三人的身体中，萧千夜眉头紧锁，终于看到身边一闪而逝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就在真罗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古尘“叮”的一声直接贯穿一人的身体，但这一刀似乎砍入了泥潭，竟让他的手臂微微一僵，惊诧于对方如此特异的体质，萧千夜不退反进，一把将呆站着的龙吟推开，古尘来不及抽回反击，只能逼着他以另一手飞速拔出腰间的剑灵，又是“叮”的一声清脆撞击声，许久未曾出鞘的沥空剑折射出一道雪亮的光！
然而在这束光的映照下，萧千夜的瞳孔却是一瞬凝滞，就在真罗动手的这一刻，云潇直勾勾的看着几人，一抬手就掐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这一击力道惊人，“咔嚓”一声恐怖的声响过后，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被直接拧断，鲜血沿着她雪白的手指滴落，又被火光直接烧成血雾，云潇咧着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怪笑，再抬手，又精准的从黑夜里拉出了另一个真罗族，对方的惊呼还未发出，她手头微微用力，又是将人脸捏的扭曲，然后若无其事的从定星山丢了下去。
在连续杀了两人之后，心头的杀戮之意似乎再也无法压制，云潇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面容有一瞬的痛苦，另一沾满鲜血的手烦躁的揉了揉额头，也顾不上这一扶额之后血渍落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几乎是无法控制的一步追出，火焰在定星山炸裂，将夜幕照的宛如白昼，来不及躲避的真罗被皇鸟之火团团围住，终于露出惊恐的神色，大惊失色的看着眼前这个“臭丫头”。
“阿潇……”萧千夜用力握着刀，叫着她的名字，身体却僵硬的一步也无法踏出，只能看着她脸上越来越猖獗的笑，将三步之外不可置信的暗杀者撕成粉末。
龙吟捂着嘴，真罗是以暗杀闻名的雇佣兵，虽然比不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辛摩族恐怖，但一贯有着精密的战术，这是被她这幅年轻小姑娘的外貌所骗，才会一瞬溃败吧？
不……不是，龙吟很快就否认了自己刚才那种天真的想法，就算他们提前制定了精密战术，在浮世屿皇鸟面前又能起到什么作用？那可是连上天界都要礼让三分的力量，作乱流岛的雇佣兵又能对她做什么？这哪里是她认识的那个姑娘，这般毫不犹豫又残忍的杀戮，这根本就是传闻中嗜杀好战的不死鸟！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一行五人的真罗族只剩一人还在苟延残喘，那样剧烈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沉重，但他不敢动，知道自己哪怕眨一眨眼睛都会激发对方的杀意，他也不得不对这个“臭丫头”刮目相看，明明在出手的那一刻，多年征战沙场的直觉告诉他最该堤防的应该是手握长刀的这个男人，为什么最后将他们一击致命的会是身旁的女人？
这是什么人？那样窒息的火光，连真罗族引以为豪的冰裂术都被融化成烟。
她全身都在冒着火焰，笑吟吟的道：“真罗族，你们对我动手之前，难道都不会去打听一下吗？这可不像以战术著称的雇佣兵，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吧，可惜你们撞见我，钱拿不到，命也得丢在这里了。”
她在说话的同时，火焰从身体里铺天盖地的流出，就像一场浩荡的山洪暴发，定星山被炽热的烈焰点燃，无数生活其中的生命来不及窜逃就被直接吞没。
杀了他……杀光他们……
这样蛊惑人心的声音越来越猖狂，在这场顷刻间就结束的屠杀之后，定星山的阴冷之气被炽热的火光吞噬，云潇依然保持着那样的笑容，能听见火种中来自双生心魔的靡靡之音，迫使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这才眼眸赫然雪亮，看清了自己血淋淋还沾着血肉碎片的手，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人。
龙吟躲在萧千夜背后，被他拉拽着站在半空中躲避火焰，远远的露出一种看见魔鬼的惊恐神情，原本绿茵茵的定星山此刻就像一个巨型火球，她倒吸一口寒气，这才慌忙的收回火焰，然而皇鸟的火是如此的凶狠，短短数秒之间就将无数无辜的生命彻底埋葬！
她情不自禁的挪开目光，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变得不知所措，怎么回事……她不仅仅是想杀了那几个人，她是想把他们的头拧下来当球踢，把他们的身体撕成碎片撒入群山之间，甚至想让这座山一起陪葬！那样的冲动不知从何而起，却又完全压制不住。
“阿潇。”萧千夜一步上前毫不犹豫的将她抱入怀中，感觉她的身体从微微的轻颤到剧烈的抖动。
云潇愣愣呆住了片刻，在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奋力的想要推开他，她的手上还沾着血，在推嚷之间也将他胸口的衣襟蹭的血红，那样刺目的红像利箭一般扎入眼眸，她控制不住自己，不死鸟的天性在黑龙之血的引诱下越来越深刻的影响着她的情绪，稍有不慎就会误伤到身边在意的人！
“阿潇！”萧千夜死死按住她，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怀中人赫然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哭，摇头颤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烧了定星山……我只是想杀了那几个真罗，我、我不是、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萧千夜摸了摸她的头，拍着云潇的后背低声安慰。
龙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也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倏然感到对方的身体中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燥热，同为灵瑞化形的龙吟大吃一惊，立马将她从萧千夜怀中拉出，这一看两人皆是心下一沉，她的脸庞通红如火，能看到流动状态的火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好像自己也无法控制越来越汹涌的火种爆发，然而在脸色如此炽热的状态下，她的手指又诡异的冰冷如雪，像两种极端的力量在无声抗衡。
萧千夜心急如焚，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瞥见受到惊吓正在逃窜的巨鳌，只能心一横将云潇抱起，又对龙吟快速嘱咐道：“跟着我，先进到山市里再说！”
龙吟也来不及细细思考，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一起，借着夜幕掠入巨鳌背上。

第五百三十四章：山市
两人纵身掠入巨鳌背上的一刹那，立即感到周围开始飘荡起一股强大的灵力，就像海市外围那层特殊的掩饰结界，正在将暴露的巨鳌重新隐于群山之间，再看眼前混乱的街道，萧千夜一时不敢继续深入，他原以为山市、海市并称飞垣的两大黑市，其内部的状态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可是这第一眼他就察觉到这里远非他想象中的那样，地摊和推车紧挨着，赌坊靠着青楼，酒铺贴着武馆，根本毫无规章可言。
像一锅乱炖的粥，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们一部分也戴着形形色色的面具遮掩身份，一部分则毫不在意的在大街上吆喝买卖，萧千夜谨慎的环视一圈，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找不到看着靠谱的客栈可以休息，而巨鳌受到惊吓之后，山市里的人也在窃窃私语的议论起来。
“喂，你这样太醒目了，会被发现的！”龙吟一步都不敢远离他，山市里的人容貌各异，不仅仅有人类，更多的则是奇形怪状的异族人，他抱着浑身是血的云潇，很快就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龙吟紧张的不行，生怕他那张脸会被人认出来，云潇也挣扎着动了一下，小声说道，“快放我下来，真罗不可能只有五个人，你这样一会就被他们发现，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
萧千夜只能稍稍低头，好在他穿着一身斗篷还能遮一遮古尘，山市不像海市，其踪迹更加隐蔽，连镜阁都不是每年都有机会进入其中，如果是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或许未必能认出他来。
这倒是眼下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但他如果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到处乱跑，难免还是会惹人耳目，想到这里，萧千夜快速扫过四周，目光幽幽的望向正前方一座看着还算华丽的高楼，他咬咬牙，心下一横，低声说道：“你们别说话，我们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云潇奇怪的看着他，他并没有放下自己，反而是大步朝着那座高楼狂奔过去，龙吟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唯有紧跟着一起，靠近高楼之后，门口竟是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摇着团扇捏着手绢正在招揽客人，龙吟倒吸一口寒气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看着面前硕大的“金凤楼”三个字，哆哆嗦嗦的问道：“你疯了啊，这、这这这是……妓、妓院？”
萧千夜只是点点头，也没跟她解释就直接钻了进去，龙吟红着脸硬着头皮一起走进去，果然他们一行三人的怪异行为一瞬就吸引了管事老鸨的注意，经验丰富的莲姐笑容满面的迎过来，虽然一下子也没搞明白这一男人带着两女人来逛窑子是搞什么名堂，但她还是立即摆出专业的笑脸一抬手就挽住了萧千夜的胳膊，又顺手拉了一把龙吟不动声色的走到一角，这才好奇的问道：“公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别是走错了门吧？”
“不卖药，我是来卖人的。”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接话，一边回忆着在阳川广漠楼时候凤九卿的口气，一边一本正经的给莲姐使了个眼色，云潇在他怀中目瞪口呆的听着，看着他故意摆出的那副认真模样，一时没忍住“噗”的笑出声，莲姐抓了抓脑门，往他怀中瞥了一眼嘀咕道，“卖人？手上这个，还是身后跟着的那个？现在世道这么乱，赚点钱糊口实属不易，我可不是什么货色都收的呀。”
她伸手就捏住云潇的下巴用力转了过来，这才眼眸豁然雪亮，发出一声惊叹，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他本不是会胡说八道的人，眼下只能把凤九卿用过的招数无脑重复了一遍，低声说道：“这姑娘是我从外面抢来的，看她生的俊俏，想必能卖个好价钱，您也说现在世道这么乱，谁都想攒点银子跑路了，这不正好撞见山市，我就寻思着进来碰碰运气。”
“抢来的……”莲姐啧了一下舌，果然看见云潇的手上、衣服上还沾着血渍，虽是见惯了打杀抢掠的黑市老鸨，她还是立刻就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摇着扇子认真的询问，“这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为了抢个女人，杀了她的家人？可还有其他人活着？我可不想惹麻烦，万一日后有人寻上门来，这买卖可就亏本了哦……”
“没其他人活着了。”萧千夜赶紧接下话，那样毫不犹豫的神情竟然真的骗过了莲姐，她着实是有些心动那张好看的脸，想了又想，终于说道：“行吧，你开个价钱。”
萧千夜顿了片刻，他哪里知道黑市里的人口贩卖都是什么行情，凤九卿和泉姨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也根本没心思听，眼下突然被莲姐问住，他也只能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忽然脑中一转，继续忽悠道：“我费了不少劲才抢回来，自己都还没享过福，可惜最近手头太紧急着用钱，这样吧，你给我找个房间让我先玩两天，我歇一歇喘口气就得走了，到时候你随便给点路费就行。”
“还有这种好事？”莲姐皱着眉头，怎么也不敢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萧千夜心下一横，索性拉了一把龙吟推到对方面前，面不改色的说道，“你不信？那先拿她抵着，她是我的……亲妹妹。”
“你……”龙吟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胡说八道的人，又听见莲姐发出一串娇腻的笑声，不怀好意的笑道，“真是看不出来，公子看着英俊帅气惹人喜欢，没想到心这么狠，为了玩个女人把自己亲妹子抵给我？行吧，看在这姑娘长相确实美丽的份上，我让你在这金凤楼白吃白喝几天，不过你走之前可得拿她来换你这好妹子，要不然……呵，你就别怪姐姐逼她接客了。”
“随便你。”萧千夜淡淡应了一声，也没看龙吟在这一瞬气的差点背过气去，莲姐已经热情的拉住了她的手，笑吟吟的道，“好妹子别怕，只要你哥哥守信用，我也不为难你，你就在我这先陪陪酒好了。”
“我、我不是……”龙吟急不可耐的甩开她的手，本想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抖出来一了百了算了，忽然又瞥见云潇脸上皮肤里隐约流动的火光，还是忍了又忍，委屈的咬了咬嘴唇，莲姐见她不说话了，这才喜滋滋的对着一个小丫头招了招手吩咐道，“去给这位公子开个上房，他有什么需求你们尽管满足就行了。”
萧千夜一秒也没多想立即跟着上了楼，龙吟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用力跺脚，远远的骂道：“你他妈的！你个王八蛋以后别落在我手上，要不然我一定拧下你的头当球踢！”
他根本就没在听背后那声气急败坏的怒骂，在走入房间后立即小心的将云潇放到床上，又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低问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云潇本来胸肺中有一口阴郁之气，这会被他的举动笑的止不住，又咳又喘好一会才终于平稳下来，立即抬手在他脑门上重重的拍落，骂道：“好的不学，学凤……学我爹花言巧语，胡说八道！”
萧千夜的脸颊倏然一红，嘀咕道：“我也是没办法，这里连个正经的客栈都没有，你们两个女人，总不能去酒馆赌场吧？只有青楼最合适了。”
“你要把龙姑娘气死了。”云潇看着他，责备道，“不行哦，人家是女孩子，你好过分。”
萧千夜心虚的低着头不敢看她，还是狡辩的回了一句：“她怎么说也是墟海的王族，百年银蛟，对付几个黑市的客人应该游刃有余吧？”
云潇没有再说什么，她从床上翻身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这才正色说道：“也好，山市这种地方，也只有三教九流之所才能掩人耳目了，真罗族一般是二十人为团，之前追杀我们的那五人应该只是其中一支小队，如果长时间去而未返，很快就会引起首领的注意，听那几人所言，那三百斤温柔乡的买主应该就是雇佣他们的人了，目的是帝都城……这个人莫非和帝都、和皇室有什么深仇大恨？”
萧千夜点点头，托着下巴沉默思考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温柔乡本是要和天香水一起运入帝都城，可西月茶庄只有温柔乡，不见天香水，或许那批货现在就在山市之内，那个人多半也在这里了，阿潇，你就在金凤楼先躲着，一会我出去打听打听。”
云潇指了指他的脸，低道：“你去？不会被人认出来吗？其实刚才我好担心，要是那管事的老鸨认出你这张脸，我们这会又要被人追杀了。”
萧千夜也是心有余悸的捏了把汗：“我没来过山市，一贯也不插手黑市的交易，这玩意行踪诡异极少露面，若是在里面住上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认识我也是正常。”
“还是给你遮一下吧。”云潇在他脸庞轻轻拂过，那抹火光顺着脸颊重新回到她手心之际，“蹭”的一下窜起一抹火苗，她立即握拳收起了火焰，笑了笑解释道，“有这束火光跟着，我就能随时保护你了。”
“是我该保护你才对。”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默默接了一句，只觉得心底五味陈杂不是滋味。
“嗯？”云潇好像没听清楚，眼里倏然闪过一抹阴郁，自言自语的喃喃，“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被人欺负了，无论是你，是龙姑娘，还是我自己，我都能保护好。”
萧千夜心里一顿，那样的悲凉的吟语虽然一瞬就被恢复的温柔笑脸掩饰下去，却让他心如刀绞，久久无法平复。
“你……先休息。”他终只是低着头摸了摸腰间的白色剑灵，坚定的说道，“有任何异常我都会赶回来，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被任何人欺负。”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窗子上矫健的掠出，很快就隐匿在汹涌的人群中不见了踪迹。

第五百三十五章：夜来香
眼下的山市是颇为混乱的，巨鳌本想改道，不料被他一剑强行阻断前路，再转向定星山之时，那里又被云潇失控的火焰烧成一片火海，此刻这只受惊的巨鳌是进退两难，只能借着楼主特殊的术法在群山中掩饰踪迹稍作休憩，萧千夜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环境，这里的布局相较于海市更为随意，但唯一不变的就是中心处那座高楼，想来无论是山市的楼主，还是暂住于此的山海集之主，甚至真罗的雇主和墟海的长老院，多半都在那里。
他稍稍分析了利弊，立即就停下脚步目光严厉的望了过去，上次进入海市，由于夜王的插手他并没有进入到中心的高楼中去，但眼下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浪费时间，倒不如直接闯进去来的方便。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往人群稀疏的街角走去，就在他以光化之术悄无声息潜入之时，高楼的一层大堂内，一个气急败坏的女人抓起手边的紫砂壶用力砸向对面身着夜行衣的真罗族，厉声叱骂：“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难道是一群废物？那三百斤温柔乡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现在你们连却纵火犯都抓不住？赫赫有名的真罗族，该不会只是徒有虚名吧？”
她对面站着五人，皆是身着深色的紧身夜行衣，能看出来健硕的体格，不仅带着斗笠，连面容也用黑布遮住，为首的人肩头别着一枚金色纽扣，在被训斥的一刹那目光锋芒的亮起来，但他依然冷静如铁，低沉着嗓音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回道：“夜来香，那把火不简单，不是寻常人纵火，而是被灵力深厚之人控制着直冲温柔乡去的，我的属下当时就在附近，因为那火无法熄灭，这才没办法转移货物，但真罗族一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办事不利，报酬分文不取，作为补偿，我等定将纵火之人擒获，交由您处置。”
“哼，我要的不是纵火人的命，我要的是帝都城那帮狗东西的命！”代号“夜来香”的女人恶狠狠的回着话，心有不甘，真罗首领的眼神凌厉，显然对他人的恩怨情仇提不起一丝兴趣，只是机械的继续自己的说辞，想尽快结束这场已经亏本的交易：“高夫人可知道片刻之前定星山起火之事？那火焰和西月茶庄的如出一辙，应是同一人所为，因为那场山火导致巨鳌受惊不得不停了下来，我等怀疑纵火之人已经潜入山市之内，夫人还是留个心吧，毕竟您的性命，可不在真罗族此次的任务中。”
曹雁冷眼看着面前的杀手，两人的目光都是冷如冰霜，但她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小姐此刻却是露出了比真罗族还要狠毒的笑容，一点点勾起嘴角毫不在意的反唇相讥：“来就来了，我倒是想看看帝都这次派的是什么人过来，说不定就是作乱飞垣多年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风魔’呢？呵……那群人灭我全家，要是真的追进山市，我定要他们血债血还，有来无回！”
“呵……”真罗首领眼眸一转，是对她口中的“风魔”提起了兴致，夜来香喋喋不休的嘲讽道：“我请你们来就是不想让风魔多事，结果你们还是保不住那批货，真是废物。”
“夜来香，真罗族做事精密，在接手您的委托之前也曾调查过所谓风魔，但这次出手的似乎另有他人，既非任务目标，真罗本没理由插手，不过毒品被烧，真罗难辞其咎，这才各退一步，一不收报酬，二也帮您追捕纵火犯。”
“你……”夜来香被他堵了一句，顿时无言以对，毕竟是只认钱的雇佣兵，她也不敢太过无礼放肆，万一真的惹毛了对方，恐怕自己在这种黑市里死的不明不白都不会被人察觉。
真罗首领不经意的笑了笑，这般大放厥词的话对他而言根本毫无说服力，毕竟自己派出去的那五人至今杳无音讯，想来多半是已经遇难，若是对方能如此轻易的杀死自己的部下，他是不相信眼前这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真心有办法自行对付，但他也不在意这些，假惺惺的提醒之后立即拱手作揖，摆出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退了出去。
曹雁憋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头疼的要炸开，本能的想给自己倒杯水缓口气的时候，这才发现那只紫砂壶已经被砸了个粉碎，然而看着那满地的残渣子，曹雁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回忆起了怎样恐怖的过往，姣好的容颜一瞬苍白如死，她捂着胸口深呼吸，眼见着这口气提不上来人就要窒息昏厥之时，大堂里急冲冲的跑进来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提着一柄并不合适的长剑一瞬就跑到了她身前，急道：“娘！娘您别生气，快坐下歇一歇，娘……”
“你怎么回来了？”曹雁瞥见儿子的脸，非但没有露出一个母亲应有的喜悦，反而是眉峰一横，脸色已然极差，怒斥一声甩开孩子的手，低声骂道，“这才什么时辰你就回来了？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人教你习武练剑，你难道是逃课？从前在军机八殿你就不好好学习，现在落到这种三教九流之所怎么还这么不争气？难道你也想像你爹一样窝囊一辈子，最后还要被人当成靶子活活杀死？”
“不是，不是的！”听到母亲这样严厉的呵斥，孩子挺直腰背委屈的低下了头，小声回道，“师父今天还夸我进步很快，之所以提前回来是因为今天是您的生辰，麟儿想早些回来陪您。”
他一只手紧紧握着长剑，另一手不知所措的绞着衣袖，曹雁愣了一下，自从丈夫高书茫去世，她预感到高家广厦将倾不日就会被新帝铲除，就连夫君的后事都直接扔给了别人，她带着年仅九岁的儿子连夜从帝都逃走，虽然娘家人早就在九年前就被风魔灭了族，但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还是找到了路子偷偷进入了山市中，她一贯是个争强好胜之人，家族被灭，丈夫惨死，要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在黑市苟且偷生？
她一边凭借天赋在山市里做起小生意，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抓住能利用的一切，没多久她就发现一种在暗中流行起来的毒品极为暴利，终于凭借自己玲珑八面的人脉第一时间赚到了这第一桶金，山市楼主大喜之下将这座中心高楼的一层让给了她做生意，她代号“夜来香”，短短几个月就成了这里最为炽手可热的女毒枭。
然而在攒到这笔不菲的巨款之后，她心中的恨也在日益增长，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选择拿着钱出海逃离这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沉入大海的孤岛，而是请到了纵横流岛的雇佣兵真罗族，她要将这种一旦沾染就无法戒断的毒品扩散到帝都城，让那些虚情假意的狗东西也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惜……天不如人愿，她费尽心机获得的那三百斤温柔乡，还没来得及运入帝都天域城，就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想到这里，曹雁心中的气再度涌起，她捂着喉咙想咳又咳出不来，就像有一口化不开的浓痰堵在胸肺之间，高麟虽然年纪小，但这不到一年的家中惊变也让他成熟了不少，眼见着母亲难受的脸色泛起青白，他连忙小跑到柜台处重新端了一杯凉茶递过来，曹雁看着懂事的幼子，又是疼惜又是不甘，强忍着那股悲痛依然板着脸训道：“麟儿，娘不需要过什么生辰，你只要记得好好练剑，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任人宰割，眼下时间尚早，你去院中再去练一会剑，不必陪着娘。”
“是，麟儿这就去。”九岁的孩子不敢忤逆娘亲的话，认真的鞠躬行礼，果真是提着剑从后门离开。
他走之后，曹雁一声重咳，喉间的淤血终于冲出口腔，她整个身体因长时间的疲惫和愤慨而微微颤栗，止不住的血丝从紧捂的嘴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萧千夜无声无息的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纵然已经从暮云口中知道毒枭“夜来香”就是曹家的小女儿、高书茫的夫人曹雁，但真心亲眼所见这一幕心底仍是复杂的不知作何感想，禁军和军阁素来不和，但是作为驻都部队的队长，高书茫是个严谨又认真的人，或许就像当时高成川毫不留情的评价“忠心有余，能力不足”的那样，他的武艺实属普通，连和自己的几个副将过招都屡次败下阵来，但脾气倒是乐呵呵的，一来二去，就算两军高层面和心不和，自己其实也不讨厌他。
但就是那样的一个老好人，在政变当晚，被自己的亲叔叔当成挡箭牌，死在了他的手上。
萧千夜用力咬住唇，那样的震怒直到现在也还是让他心底掀起巨浪，久久的凝视着大堂内默默拭泪的女人，那是帝仲第一次在飞垣露出本尊，不是为了什么震撼天下的大事，就只是因为一个禁军队长之死。
片刻过后，大堂里钻进一个矮小的身影，曹雁在这一瞬就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的看着点头哈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只白鼠，她默默喝着儿子端过来的茶，看起来果真有几分像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女毒枭夜来香，淡淡问道：“货送到了吗？有多少？”
“您的货我们当然一天都不敢耽搁，总共一百斤，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不走洛城直接让黄鼠从私道运往帝都城了。”白鼠激灵的接话，递过去一张账单，曹雁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压着嗓子吩咐道，“绕了一圈还是你们五鼠做事靠谱价钱还便宜，不像那群真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去找阿夏拿报酬去，另外，之前那批温柔乡意外被人焚毁，我且看看再去弄一些，到时候你们一起送到帝都去，要是办好了，这次我付双倍的银子。”
“行，您尽管吩咐。”白鼠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线，曹雁厌烦的摆摆手让他赶紧走，想起刚才被自己冷落的儿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起身跟了出去。
萧千夜紧盯着那只乐的合不拢嘴的白鼠，在他哼着小曲砰砰跳跳去找人拿报酬的同时，直接出手将他拖到了无人的角落中，古尘顺势架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白鼠脖子上，低斥：“别出声，不然现在就宰了你。”

第五百三十六章：蜃楼
他从白鼠手中抢过那张纸，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无比触目惊心，上至位高权重的太师、御史，下至商业街的金主、财阀，夜来香的目的竟然是打算将那批毒品运至帝都，让高层一起染上毒瘾？
商队想要进入天域城，一定会从东门入境，在天守道接受镜阁检查之后才能放行，可是如此规模浩荡的贩毒，几百斤的货物，就算公孙晏最近有些不务正业，镜阁其他人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难道帝都之内，甚至镜阁之中还有黑市的线人？莫非是司天元帅之前在天守道抓获的那群反贼？
“大兄弟，您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白鼠鸡贼的挤着眼睛，由于他的脸庞被云潇的火光遮掩住真容，眼下这只白鼠并没有认出来他的真实身份，只是非常好奇的盯着他上下打量起来，这才压低声音惊讶的说道，“这里可是蜃楼内部啊，我是拿着夜来香的通行令才能进来的，您这身打扮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莫名跑进来就不怕被楼主发现？这可是大忌啊，要出人命的！”
“蜃楼？”萧千夜嘀咕着这两个字，巨鳌背上的黑市中心就是一座复杂的高楼，由于其神秘莫测又只有贵客才能受邀入内，一贯是神秘兮兮的被人称为“蜃楼”，他只知道海市里的那座高楼会在零点时分开启博物会贩卖一些珍稀的宝物，这其中自然包括了屡禁不止的人口贩卖，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山市里的蜃楼，莫不是也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呃，大兄弟，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白鼠见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见他手上提着这么长的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本着这么多年游走在黑市的经验，白鼠立即就意识到这一定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家伙，终于是沉不住气原地跺了跺脚，猜测道，“您该不会是想来参加山博会又入不了场这才偷偷摸进来的吧？哎呦我的大兄弟，您还是快跑吧，今年的山博会卖的可是一件大宝贝，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您就算会功夫有本事混进去，也是拍不起那玩意的，我好心劝您一句别打歪主意，眼下这山市可不止老楼主一人在，传说中山海集之主也在呢！”
“哦？”萧千夜冷哼一声，眼里却是泛起白鼠意料之外的好奇之色，接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什么宝贝这么稀奇，跟我也说说呗。”
白鼠尴尬的瘪瘪嘴，本想让他知难而退自己也好趁机脱身，怎么这家伙看起来似乎比刚才还要有精神了？他咬了咬嘴唇，又翻着白眼瞄了他一会，这才不情不愿的说起来：“是天香水的配方，山海集之主原本就是路过飞垣，他好像也准备要走了，但是在临走之前主人说了会将配方放到山博会拍卖，这可是一棵一本万利的摇钱树啊，吸引了好多大财主过来呢！”
萧千夜暗自思考着，毒瘾虽然不像毒物可以药到病除，但若是能知道其配方，或许转交丹真宫还能有挽救的余地，如果那东西落入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中，那才是真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山博会……怎么进去？”萧千夜越想越觉得可疑，白鼠听他这么问，倒是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声回道：“有钱自然能进，那山博会管事的眼睛尖的很，深得楼主信任，扫一眼就知道该不该放人进会场，大兄弟，您别是也想要那玩意吧？那价钱可不敢想象呦，您凑凑热闹就得了，别白费心思了。”
“谁说我要去和他们拍了？”萧千夜笑了笑，语气却是冷冷的道，“但东西我是一定要得到的。”
“这……您要抢？”白鼠吓的一个哆嗦，立即将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摆出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语重心长的说道，“别了吧，您别看山市只是个黑市，里面其实有很多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这次似乎还吸引到了不少其它流岛的旅人，就上次那群在帝都城暗杀皇室的蛟龙族，他们似乎也是势在必得，大兄弟，我劝你呀……”
白鼠的喋喋不休还没说完，萧千夜已经用刀柄直接将他拍晕了过去，他背着这只昏迷的老鼠直接折返金凤楼，云潇刚在房间里随便找了件衣服换上，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还拖着一只大白鼠，不禁感到好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只老鼠莫非也是五鼠的人？”
萧千夜丢下白鼠，拍了拍肩膀回道：“嗯，我得先扣着他，有一批一百斤的天香水已经送到帝都附近，等我先解决了山市里的麻烦，还得利用这家伙找到那批货给公孙晏报个信。”
“麻烦？”云潇一边帮着把白鼠五花大绑扔到了衣柜中，一边利索的给他倒了杯凉水递到口边，萧千夜心神不宁的喝了口水，低道，“这家伙说蜃楼内部的山博会要拍卖天香水的配方，眼下毒品肆虐飞垣，能得到配方或许还能有转机，而且……”
他顿了一下，这才认真的看着云潇说道：“而且长老院的人也想得到那份配方，他们原本的目的是和山海集之主买魂，眼下忽然盯上天香水，我猜应该是想一本万利，反正墟海依附流岛，如果能将毒品贩卖到其它地方定能大赚一笔，这样才能有更多的资本去和山海集做交易，我不能让他们得逞，这种东西已经把飞垣搅得乌烟瘴气，万不能再流出去危害其它流岛。”
云潇有些吃惊的看着他的表情，或许是受到帝仲影响，他似乎已经开始对天空万千流岛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情，否则以他的性子，又怎么会关心那些陌生的土地上，陌生人的死活？
萧千夜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微微的诧异，转着手里的茶杯自言自语的说道：“问题是要怎么混进去，我倒是可以直接闯，就怕打扫惊蛇，毕竟现在山市有真罗族，有长老院，甚至还那个来历不明的山海集之主，要是被他们察觉跑了反而得不偿失，那地方认钱不认人，要不……”
他还没说出口，脸颊已经泛起红晕，尴尬的瘪瘪嘴赶紧又喝了一口水，云潇心领神会的蹿到他面前，一把夺下他手里的茶杯笑咯咯的接话：“要不什么？”
萧千夜看着这张已经凑到鼻尖的脸，原本微红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云潇默默偷笑着，这才不捉弄他自顾自的嘀咕起来：“你是想说他们认钱不认人，我们想不动声色的混进去，只要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有钱人一样就可以了吧？反正山市鱼龙混杂，随便抢劫几个倒霉蛋，应该也不犯法吧？”
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被她一眼看穿还这么毫不掩饰的说出来，萧千夜只能轻咳着的点了点头，有些心虚的解释道：“因为这里是黑市，正常的商行也不会进来做生意，所以、所以只能去抢别人的了。”
“这个简单，我在行的。”云潇冲他摆了摆手，竟是下意识的脱口，神色有些恍惚，明明她万年的记忆复杂壮阔，偏偏某些地方如璀璨的明珠一瞬亮起，又道，“那时候在曙城和你兵分两路行动，我和我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就是随手偷的路人，连聚义馆的那张邀请函也是从隔壁客人那里硬抢来的。”
萧千夜愣愣看着她，恍若失神，明明是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事情，他却好像过去了一个轮回那么长久。
没等他回过神，云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混乱的思维中唤醒，嘱咐道：“你先去找龙吟，我出去抓几个倒霉蛋抢些值钱的东西。”
“龙吟……”他随口念着这个名字，这才头皮一麻，想起来那个一时情急被自己谎称“亲妹妹”硬抵给黑市老鸨的家伙，云潇拉着他走到窗边，小心的推开一条缝指着后院花丛旁蹲着呕吐不止的龙吟，担心的道，“她被人强行灌了酒，我正准备换衣服下去帮她解围你就回来了，那正好你自己去吧，可别再乱来了，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嘛！”
他没说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一看云潇责备的目光也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才到后院，莲姐已经摇着小团扇急不可耐的冲出来一把拽住了龙吟的手臂责骂道：“你怎么跑了啊！客人正玩得开心，一眨眼你人没了，你这不是给我找难堪嘛，真不懂事！我说大妹子，我可是让你哥在我这白吃白住还白玩女人，你不得陪几杯酒讨客人欢心去？别在这偷懒，赶紧回去！”
龙吟委屈的说不出话来，她本就不胜酒力，这会被人搂搂抱抱还强行灌了几杯酒胃里头早就翻天覆地难受的直吐，但黑市的老鸨哪里会在意这些东西，一手强拉着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发着牢骚，萧千夜心中微微动容，毕竟是自己闯的祸确实有些对不起她，他身形如鬼魅的位移，一瞬就无声无息的飘到两人身后，抬手就是一记重敲敲晕了莲姐，又一不做二不休的扔到了花丛里，这才心虚的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龙吟，支支吾吾的道：“你还好吧？”
龙吟呆了一瞬，仿佛有一股冰冷的寒流从心底流过，全身如至冰窟般僵硬了一瞬，在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家伙是谁之后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来，萧千夜不得不躲了一下，只见龙吟颤颤抬起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尖骂道：“你个混蛋！你还敢来找我，我他妈今天就宰了你！”
这一声尖锐又暴躁的怒骂实在太过震耳欲聋，萧千夜自知理亏也不和她争辩，只是赶忙摆手说道：“你轻点声……”
“王八蛋！我、我杀了你！”
“啧……”他暗暗蹙眉，这种地方和一个醉酒的疯女人争执显然是不理智的，他干脆直接扣住对方的肩膀，想要强行将她带回房间。
“滚！”龙吟甩开手，无法克制地怒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警惕的看着他，就在这一刻，身后的长廊里发出一声轻响，似乎是有人误解了他们的关系，在一旁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又识趣的改道走向另一个方向，萧千夜心中着急，下手也不和她客气，任凭她像个疯子一般挣扎厮打，一手捂着嘴，一手强行环住腰，就那么硬生生连拖带拉拽了回去。
然后，他们就一个堵着门，一个瘫在椅子上谁也不肯先说话，就这么尴尬的对视起来。一直到云潇的从窗子上提着两大包东西翻身而入，萧千夜才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即走过去，龙吟翻着白眼冷哼一声，这一打一闹一发泄，她的脑子骤然清醒，胃里的翻江倒海也平息了不少，她好奇的将目光跟着望过去，心中咯噔一惊，发现那两大包的东西竟是琳琅满目的珠宝，不用点灯就将昏暗的房间照出璀璨的五彩光芒。

第五百三十七章：黑市相遇
云潇一时也没注意到两人脸上的尴尬之色，抖开一件衣服就在他身上比划起来，喜滋滋的说道：“别看这只是巨鳌背山的黑市，看着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摊小贩，其实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发现真的是深藏不露，你们快看这件衣服，这布料款式如果放到外头去卖，肯定有不少达官贵人会喜欢吧？我顺手摸了几件回来，你快试试合身不。”
萧千夜面色一黑，显然有些抗拒，他自幼去昆仑求学，穿的也是昆仑弟子常见的白色道袍，回到飞垣之后接手军阁，大部分时间就只穿着那身银黑色军服，就算是难得的休假日，他也更偏爱简单朴素的布衣，但云潇手上这件锦衣华服镶金带银，腰带用的都是红宝石点缀，衣摆是璀璨的孔雀羽，能在黑夜里透出细密的蓝光，怎么看都像是什么地主财阀用来显摆身份的东西。
“不喜欢吗？”云潇偷笑着，故意摆出一副失望的模样嘀咕着，“试一试嘛，说不定会很好看呢？”
他拗不过云潇，只能勉为其难的拎着那件衣服换了去，虽然大小还算合身，但那样珠光宝气的样子果真和他板着的脸极为违和，云潇捏着他的脸颊用力往上提了提，止不住的笑着，“别这么凶，生意人都讲究和气生财，你看那些个金主，哪个不是笑呵呵的像一尊弥勒佛一样？你也笑一个，不然绝对出门就暴露了。”
萧千夜现在是一点也笑不出来，这件衣服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不到一分钟他就急不可耐的想脱下来，云潇连忙按住他的手阻止，又从另一包饰品中翻出来一块白玉吊坠，学着记忆中见过的样子像模像样的帮他别在腰间，又捏着几枚大金戒套在他指头上，她是乐在其中的打扮着，龙吟歪着头一脸嫌弃的看着萧千夜，终于忍不住嘟囔着嘲讽道：“像个暴发户一样，就人们常说的那句话，叫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萧千夜冷声回应，低骂了几句，龙吟嘿嘿笑了两声，不甘示弱的回道，“我只是说实话罢了，我可不像有些情人眼里出西施，尽说些好听的哄你开心。”
“你……”萧千夜尴尬的抿抿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龙吟发出一声报复得逞的坏笑，翘着腿添油加醋的说道，“云姑娘，再给他套几条金链子，又粗又大的那种挂脖子上，可惜他常年练剑体格太过匀称，要不你再找几床毛毯塞进衣服里，至少也得装出来有个大酒肚才像样。”
云潇眨着眼睛，萧千夜连忙摆手拒绝，他一边说话，一边马不停蹄的就脱下了那身衣服，赶紧又把身上手上戴着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全部扯下，一下子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萧千夜扭了扭脖子，回道：“穿成这样出门一定会被嘲笑的，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也不是所有富人都喜欢把自己整的金光灿灿的，帝都城里那些有钱人，你光看衣着首饰是看不出来的。”
“那……那怎么样才算有钱人呢？”云潇摆弄着从黑市里搜刮来的两大包珠宝衣服，将它们分门别类一一摊在桌子上，萧千夜目光一顿，这才注意到在几件锦衣华服中间有一件银色狐裘大氅，顿时想起来某个人曾经也总是喜欢穿着这种款式的服饰，萧千夜莫名抓起那件衣服上下打量起来，这一看，他的目光豁然紧锁，立马就发现隐藏在领口上一个非常精致的图案，也终于意识到这真的不止是一件类似的狐裘。
“怎么了？”云潇见他脸色不对，也跟着凑过来好奇的看了看，那是一个烫金而成的紫荆花，那样优雅高贵的紫色发着淡淡的迷光，竟有一瞬的晃眼。
“这衣服你从哪里得来的？”萧千夜翻开那个小小的图案递给她，认真解释道，“这是倾衣坊的图案，那是帝都城最好的织绣坊，被先帝指给了皇太子，自那以后就成为明溪一人独属，他登基称帝之后，所有的朝服、便服也还是由倾衣坊特制，但每年他会给我大哥额外送上几件御寒的冬衣，除此之外，我倒是没有在其它地方见过倾衣坊出品的衣服了。”
“这么厉害？”云潇努力回想了一下，皱皱眉头回忆道，“我在巨鳌背上绕了一圈，为了不暴露踪迹并没有太靠近中心那座蜃楼，这些东西都是路过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我也记不起来是在哪里拿的了。”
他捏着那件银狐裘，心中也在暗自思量，公孙晏以前是为了遮掩随身携带的刀才喜欢穿着这种款式的狐裘大氅，但那家伙是不分季节的穿着，就算是在炎热的夏日也能看见他裹着一身冬衣乐呵呵的在帝都城内打转，那么醒目的装束早就深入人心，以至于他在看到这件衣服的一瞬间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他，难道是镜阁已经发现毒品泛滥的根源在山市，派了人过来调查？
不对，就算是镜阁的人，谁有那么大牌面能穿着倾衣坊制作的衣服？要知道这么多年除了他大哥，他就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倾衣坊的东西！
大哥……萧千夜暗自在心中倒抽一口冷气，顿时感觉头皮都开始发麻，那家伙不会又偷偷跑出来了吧？虽然是“人质”，但明溪其实根本就没有限制他的行动，该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连他也来到山市里了吧？
萧千夜凛然蹙眉，有些后悔——前几日既然去了帝都城，他真的应该顺路去封心台看看大哥，也好打听一下他们到底都在计划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你大哥吧？”云潇也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苦着脸尴尬的笑了笑，“他本来就是风魔的人，而且确实会一些很厉害的术法，就算被夜咒束缚着，其实也还是比大多数人要强得多，能暗中潜入山市不算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萧千夜揉着眉心坐了下去，确实如云潇所言，山市里的毒品交易涉及到“夜来香”曹雁，曹家原本就是被风魔暗杀灭了全族，当他从暮云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就在怀疑会不会是大哥所为，毕竟在他接触过的风魔成员中，有这等实力一夜灭门的人多半也就只有他那个大哥了，如此看来明溪对毒品泛滥一事也不是毫无察觉，若真的是大哥，他一定也是为了调查毒品而来。
没等他多想，金凤楼忽然陷入一片黑暗，沉沦声乐的客人愣神了片刻，但很快一束光掠过，好像刚才一瞬的黑只是错觉，那些流光四溢的琉璃灯微微摇曳，继续透着让人迷醉的光芒。
在房间里重新亮起来的同时，已经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他面前，萧千夜面不改色的看着意料之中的两人，幽幽叹了口气：“这都能和你们撞见，我到底是运气太好，还是太背？”
“我就打个盹，你就偷了我的衣服，还怪我找上门来？”萧奕白的声音笑呵呵的传入耳，龙吟一见他，再也不敢像刚才一样放肆的嘲笑，赶紧正襟危坐一个字也不敢说，好在两人只是扫了她一眼，好像并不意外。
萧奕白穿着单薄的白衣，其实很惊喜能在这种地方看到弟弟，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打招呼，身边同行的岑歌已经一步踏出一把按住云潇的双肩不可置信的打量起来，只是轻轻一搭，岑歌就敏锐的意识到这具身体不再如从前，他紧咬着牙一时语塞，目不转睛的看着，有目眩神迷的感觉，许久才艰难苦涩的开口，吐出一句话：“你没事了……阿青，阿青和我说了一些事情，我很担心你，潇儿……你没事，没事就好。”
云潇呆呆站着，上次见到岑歌他还只是一个魂体，但现在他从封十剑法中挣脱，脸色反而是苍白无力，又因情绪的波动略显痛苦的按了一下心口，云潇骤然回神，连忙搀扶着他不管他愿不愿意的按在了椅子上，又赶紧小跑着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轻轻回道：“果然还是被封十的剑气伤着了吧，你得好好调养几年，不能再乱用白教那些术法了。”
万万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责备，岑歌有些意外的端着茶杯，这个姑娘已经变得不一样了，纵然还是一模一样的容颜，可近距离感知之下有一种逼命的火焰之息，比他印象中的凤姬还要危险千百倍，但她随之就浅浅笑起，又让他一瞬恍惚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云潇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萧奕白，认真的嘱咐：“你也是，夜咒的束缚日益严重，你最好连灵力都不要再用了。”
萧奕白和岑歌互望了一眼，皆是摇头苦笑，这才说道：“我们倒也不是不想找个地方安享晚年，可是眼下这形式实在太过危险，否则我们也不至于亲自跑到这种黑市里来了。”
“晚年……”云潇笑了笑，骂道，“这么年轻就准备安享晚年了？”
岑歌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师父，再想起昆仑山惊变，心中难免感慨万分，他默默叹着气，缓缓说道：“之前司天元帅在天守道抓到了一群反贼，严刑逼供之下终于问到了事情的始末，这批反贼受雇于一位叫‘夜来香’的人，目的是将毒品贩卖到帝都，据说她准备了几百斤的货物，甚至买通了部分商行，连几位墨阁大臣都牵连其中。”
萧千夜点点头，接下话：“三百斤温柔乡之前是暂存在洛城，还有一百斤的天香水，据说已经运到了帝都城。”
萧奕白微微一惊，没想到他们才查到的事情弟弟竟然已经了如指掌，萧千夜走到衣柜前将那只被打昏的白鼠丢给两人，继续说道：“这家伙是我从蜃楼里撞见抓回来的，夜来香就是高书茫的夫人曹雁，是她指使五鼠贩卖毒品，另外她还雇佣了真罗族的杀手，那群人目前也还在山市之内，你们若是来调查毒品，就万万要小心真罗。”
提及“真罗”二字，萧奕白和岑歌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萧千夜眉峰微蹙，下意识的脱口：“你们该不会已经交过手了吧？”
“那倒没有，对方很谨慎。”萧奕白摇摇头，面露担心，“但是之前江楼主收到罗陵的传信，说是有一伙人身份不明的人在调查风魔，现在看来多半就是真罗了吧。”
萧千夜没有细问，三人互换了情报之后，房间的气氛骤然沉重起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商谈对策
萧奕白皱着眉头抬手指向桌子上那两大包珠宝，有些好笑的问道：“所以你们是准备把自己打扮成有钱人偷偷混进山博会？”
“直接抢也不是不可以。”云潇眨眨眼睛，倒不觉得自己这种做法有哪里不对劲，认真的回道，“可是墟海的长老院也在里面，蛟龙族有一种非常棘手的潜行之术，我不想打扫惊蛇被他们跑了。”
萧奕白顿了顿，忽然转向龙吟，好奇的问道：“龙姑娘不也是蛟龙族的人，难道无法察觉到那种潜行之术？”
龙吟冷不防的被他问起来，脸颊一热别捏的嘀咕起来：“长老院都是修行高深的大黑蛟，我……我这种百年银蛟哪里能察觉到他们的法术。”
“确实棘手，当时在帝都，风魔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那几只黑蛟的下落。”岑歌心有余悸的叹着气，不经意的抬手推了一下窗子，目光严谨的看着中心处若隐若现的蜃楼，不同于海市里那座富丽堂皇的高楼，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座蜃楼反而像是隐匿在群山之间，是被假山和植被层层包围着，还有人工造景的瀑布从高处落下，他微一沉思，低道，“我们本来也是想混进去查探毒品的起源，听说山博会的管事博学多才眼睛极尖，陛下这才特意从倾衣坊送了件狐裘大氅过来好让我们能顺利进入，那地方可不是这种普通的金银玉石能掩人耳目的，你们就算把这两大包全裹在身上，多半也是会被拒之门外。”
“那怎么办？”云潇惆怅的摆弄着那两包璀璨的珠宝，面露难色，忽然眼珠咕噜一转，笑嘻嘻的看向岑歌，“你们总有办法混进去，带上我们三个一起不行吗？”
“你说得轻巧。”岑歌看着那张一派乐观的脸，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样的性子像极了曾经的师父，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他摇着头和萧奕白快速互换了一眼神色，半晌才犹豫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递过去，又道，“这是当年白教教主所持的圣莲令，你拿着去山博会，我想那管事应该会放你入场的。”
“教主的东西？”云潇惊了一下，连忙小心翼翼的端在掌中，那枚“圣莲令”是红莲形状，沉甸甸的，有微弱的暖意，细看之下花瓣中还有灵光流溢，好似有什么极为神秘的力量被封印其中，岑歌无奈的笑了笑，感慨道，“白教已经灭了，如今的圣莲令也不过是一枚普通的令牌罢了，它早就无法号令教众臣服，只不过白教这么多年深入人心，这东西总归还有收藏的价值。”
“这东西给了我，那你们呢？”云潇嘀咕了一声，岑歌指了指蜃楼，又没好脸色的扫过一旁的萧千夜，不知为何忽地冷笑，“那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么多人一起进去太惹人耳目了，既然萧阁主在，我们自然是乐的在外头接应，倒是你，你别跟着他，他再三让你遇险，这次你跟我们好了。”
他这么一说，房间的气氛微微一滞，更加尴尬起来了，萧奕白瞪了同伴一眼，连使眼色让他不要继续挑拨，反而是云潇没心没肺的笑了笑，一口拒绝：“我不要跟着你们，我要跟着他。”
“喂……”岑歌被这么毫不犹豫的堵了回来，没等他生气，萧奕白立马抢身拦在两人中间，赶忙拿起那件狐裘大氅就套在了弟弟身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俩先别争这些了，山博会马上就可以入场了，再婆婆妈妈一会赶不上，你快试试合身不，这衣服是特制的，可比那些暴发户穿的金银珠宝珍贵的多……”
萧千夜好像完全没心思在听哥哥说话，他一直盯着云潇手中的玉盒，岑歌的话就像一根针，毫不避讳精准的扎入他心底最软弱的地方，好一会才无意识的说道：“他说的没错，阿潇，你留下来吧。”
那样毫无自信的说辞，让萧奕白眉峰微微一紧，云潇直勾勾看着他，并不回避：“我说了我要跟着你。”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不知是被怎样复杂的情绪影响，萧千夜的脸色苍白如死，双眉纠结在一起，有某种苦痛的表情，那样华贵的狐裘大氅披在他肩上，他整个人却是毫无生气，隐藏在大衣下的手用尽全力的握紧，然后又颓然无力的松懈——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根本保护不了云潇，害怕她会再次在自己眼前受到伤害，这样的恐惧如蚀骨之痛，甚至让他想换一种一劳永逸的方法，让云潇留在大哥和岑歌的身边。
这样的犹豫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他再次鼓起勇气抬头，发现那双真挚如旭日的双眸依然在温柔的看着自己。
这一瞬，他忽然感到心底一颗巨石落入死水，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同时泛起的是另一种自责和惭愧，迫使他情不自禁的踏出这一步，轻轻握住云潇的手，忍着颤抖低声回应：“好，我们一起。”
萧奕白只是无声叹息，西海岸一事真的在弟弟心中留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深渊，他是那么的害怕，害怕再次失去这个人。
岑歌是被她无所畏惧的模样气的不好发作，索性闭了嘴一言不发，看着云潇若无其事的帮他穿好衣服，又将玉盒小心收入怀里，顺便将自己的长发挽起别了一个精致的发髻，随手挑了几只步摇簪子就戴在了头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在特殊的火光映照下，折射出非凡的绚烂光泽，一眼望去好像不是人间之物，云潇乐呵呵的转了一圈，问道：“我也不差吧，不会被人当成你的小跟班吧？”
谈话之间，黑市里的人潮已经开始往蜃楼方向涌动，萧奕白沉声说道：“千夜，来这里之前我曾找过公孙晏打听过一些情况，不过山市行踪诡异，他也只在五年前去过一次，那边的蜃楼其实只有三层，但是每层都建的很高，一层是夜来香的地盘，叫‘酒池肉林’，大多数有钱人都能进去玩乐，二层和海市一样是个拍卖场，叫‘山博会’，三层就是楼主和贵客的住所，叫‘一叶重楼’，你们小心，我会在一层接应。”
“嗯，你们也小心。”萧千夜恢复如初，将古尘藏在宽大的大氅中，正在几人准备分头行动之际，云潇却忽然伸手拉住萧奕白的袖子，也没管对方脸上的迟疑，一把就按在旁边的贵妃榻上，命令道，“坐下，脱衣服。”
“呃……弟妹？”萧奕白尴尬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手把自己按在贵妃榻上的女人，脸颊也是一瞬微红不知所措，云潇咯咯笑着，扭头望了一眼同样被自己古怪行为惊住的三人，连忙摆手说道，“你们想什么呢？我现在恢复了，都说皇鸟的火焰能灼尽世间一切污秽，我只是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他解了那个夜咒罢了，你们……你们怎么这幅表情看着我？”
三人各怀心思的别过头去，连忙挪开目光，萧奕白只觉得好笑，早就听说这姑娘不讲究世俗礼仪，像一只天性散漫的小鸟随心所欲，据说在昆仑之时，她就经常大半夜往弟弟的房间里钻，还总是装鬼想吓唬他，但那只是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倒也不为过，可这会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公然的把他拎着按到床上说出那样引人误会的话，难免还是让他有几分不适应，也难怪弟弟会栽在她手上，见惯了帝都城表面客气礼数繁杂的弟弟，怎么可能架得住这种如火如风一样的女人？
他这么想的时候，又不经意的望了一眼尴尬的三人，同为女人，龙吟一脸通红的背过身不敢看他，岑歌无可奈何的咬着嘴唇，毕竟是师父唯一的女儿，师父那样的女子，能教出来这样的女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很离奇的事情，他也不好这时候冒出来说教，反倒是弟弟眼里颇为欣喜，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问道：“夜咒已经束缚大哥一年多了，不仅阻断本体和魂体之间的灵力回转，还阻断了长时间分离的反噬之力，要是真的能解除，他日对上夜王，就再无后顾之忧。”
云潇点点头，神色凛冽如冰雪，目光中有一丝难解的忧虑：“我只能试试，毕竟上天界的东西很特殊。”
萧奕白解下外衣，在他肩头的地方，夜咒是一个墨色倒立的五芒星，那样简单的线条好似能吸进周围所有的光晕，一下子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昏暗起来，云潇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将手指搭在夜咒束缚上，那样独特的神力运转，果真是她万年记忆里都不曾感受过的奇妙，继续沿着五角触摸到中心，云潇的手陡然停滞了一瞬，心中一惊，萧奕白看着她脸上的惊诧就知道情况并不好，赶紧笑呵呵安慰了几句。
云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自身也经历过分魂大法，在人类的身体还没有被毁去之前，她也曾感受过灵力中断带来的反噬之痛，但是这个人，这个人身上累积的反噬之力，已经远远不像是短短一年能够累积的！
在被束缚的这一年，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云潇用余光瞥过萧千夜，生怕他察觉到这丝反常，萧奕白沉默片刻，终于放下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认真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我怎么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凝时之术
云潇轻咬着唇，许久才正视对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你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是不？”
这话一出，满屋子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萧奕白，他一只手按在肩头的夜咒上，另一只手已经无意识的开始用力握拳，果然是被她一语成谶，云潇摇了摇头，低声叹道：“你们是孪生兄弟，明明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可你身体的实际年纪已经是他的几倍了，若是按照普通人的状态来看，你差不多已是个八九十的垂垂老者，这种古怪的术法，该不会也是白教的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求证一般将目光转向岑歌，果然岑歌的面容有一瞬的诧异，随后板起脸训道：“是白教的‘凝时之术’，可以通过透支生命力来快速提升自身的修为，但此术会导致早夭，几百年以前就失传了才对，教中也没有相关的书籍记载，你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萧奕白偷偷瞄了一眼弟弟，果然看见他眼里才燃起的那一抹期待迅速被阴霾取代，这才抓了抓脑袋不得不坦白：“这么重要的术法怎么会好好的失传呢？我查遍教中典籍和相关历史，发现最后一个学过凝时之法的教主名为星索，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人了，我估摸着那东西会不会被他带进了棺材，所以就……就在后山墓园挖了他的墓，果然就被我找到了。”
岑歌倒吸一口寒气，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飞垣的众生虽然并不相信轮回转世，对自己的身后事多半也是随意从简，但是挖人坟墓这种缺德的事还是极为忌讳的，这家伙是个疯子吧！他就真的凭借自己的猜测，跑到白教的后山墓园，挖了三百年前老教主的坟墓？
萧奕白尴尬的看着几人，没等岑歌整理好头绪劈头盖脸的骂过来，立马正襟危坐抢话说了下去：“那时候为了保住明溪，我不得不将自身近乎全部的灵力通过分魂大法转移到他手指的玉扳指里，谁知道遭遇夜王，来不及将力量回转就被夜咒彻底阻断，自那以后，我几乎无法感知那分离出去的魂魄，后来我几度尝试想要挣脱夜咒束缚，但都没有大用，反而适得其反，让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糟糕，那时候明溪可能以为我快要死了，他不得不想办法把我送出帝都，正巧你们来了，他就顺势把你们吸引到了天域城，想抓了弟妹换我出去。”萧奕白抱歉的抬眼冲着云潇笑了笑，又无奈的低下头，“至少在那个时间节点上，明溪对千夜始终是心存顾忌的，他不敢将手里的筹码全部还给他，这才想出来这种偷梁换柱之计，委屈你了。”
“那时候你的身体就已经不太好了吧？”云潇早已不介意当时的阴谋，终于理解这背后如此复杂的苦心，萧奕白沉沉叹了口气，也没注意到弟弟脸上那抹不快，继续说道，“后来，夜咒虽然解除了一部分，但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因为我只能感觉到魂魄那边的情况，并无法控制它保护明溪，帝都的情况实在太危险了，高瞻平试图谋反的时候你们正好回了昆仑山，其实那一战非常凶险，稍有不慎或许明溪就真的没命了，我不得不利用凝时之术透支生命，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大幅提升灵力。”
“是万罗殿那一战？”萧千夜猛然想起昆仑之变结束后，他曾通过凤九卿的光镜远远看到过万罗殿内尸首遍布的惨况，萧奕白点点头，眼前浮现出那一战之后万罗殿的惨况，感慨万分，“高瞻平密会二皇子明烨，在万罗殿设下鸿门宴，打着要给明溪庆生为幌子，在他的敬酒中下了毒，明溪那个家伙，有时候我是真的一点也搞不懂他，他明明知道酒里有毒，还偏偏就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我在玉扳指里看着，真怕他当时就死了。”
萧千夜顿了一下，或许是被这句话影响，神思微微拉远，又听萧奕白的声音继续入耳：“政变当夜万罗殿守卫近三千人，由于驻都部队在之前双王一战中被蛊蚁蚀心失去战力，那批人实际上也是临时从禁军其它部调过来组建的，我们一早就知道有问题，但是明溪想要把这批有异心的精锐部队一网打尽，所以并没有对外声张，直到那一夜终于到来，三千人啊，只有我和公孙晏两人护在旁边，两位楼主守在城外，堤防支援，我不用点歪门邪道，恐怕现在你都能去给我扫墓了。”
他随意开着恐怖的玩笑，却发现房间里所有人都是面容紧锁，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冷笑话，萧奕白啧啧舌，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又道：“那一战大概消耗了我五十年的精力，原本还能通过调理缓慢恢复，这一下好像是伤到了元气，都过去这么久了，真的一点也复原不了，你刚刚说我的身体状态像个八九十岁的垂垂老者，其实倒也没有错。”
云潇微微动容，但见萧奕白本人倒是没有露出半分哀伤的神色，依然是淡淡的语调不急不慢的说道：“后来我们调查猜测高瞻平可能是逃往了阳川投奔五蛇势力，正好你也要去阳川，明溪就顺手把这事丢给了你，当时蔺青阳被人诬陷身陷风波，闹出那么大的事端再加上备受争议的军阁，我们想保他也很很难很难，所以我便向明溪提出要来阳川，一方面找机会救他，另一方面我也想见见你，但那时我已经很虚弱，强行提速去找你，又耗费了差不多五六年的精力吧，这也导致了之后……”
萧奕白忽然顿住，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艰难的瞄了一眼云潇，半晌才隐晦的叹道：“之后弟妹遇险，我却无法再出力帮忙，只能像个废人一样陪着你罢了，我一直很惭愧，我为了别人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到头来连自己弟弟、弟妹的忙都帮不上，那半年我曾多次尝试凝时之术，但效果已经微乎其微，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好了，这次来山市，除去调查毒品，我也另有目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反而是旁边久坐不语的岑歌发出一声哀叹，立马就意识到这两人会一起前来山市的行为不同寻常，云潇心中咯噔一下，倏然冒过一个恐怖的念头，没等她开口整理语言询问，岑歌无奈的低道：“公孙晏和叶卓凡最近在干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事实上这家伙——他也在打祖夜族巫术的主意，我本不想理他，但……最近帝都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
云潇诧然呆住，后退了一步，萧奕白的目光是那般平淡如水，好像只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在凝时之术无以为继之后，我必须另寻他法恢复自身的灵力，否则现在帝都城一天比一天危险，他随时都可能会死……”
“那你呢？”萧千夜打断他的话，这简单的三个字也不知包含了何种复杂的感情，让萧奕白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只是尽力保持着冷静，继续机械的回道，“祖夜族的巫术可以和魔物做交易，魔物虽然无法解除夜王的束缚，但它可以帮我短暂的恢复，我也不需要很久，只要能撑到弑神之计完全就足够了，我想……以我这幅凶兽后裔的身体，魔物应该会乐于和我做这笔交易吧？”
“你……”萧千夜紧咬牙关，甚至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按在古尘的刀柄上，萧奕白笑了笑，无所谓的道，“但巫术会侵蚀土地，我想了又想，反正也准备毁掉山市，不如就在这里好了，不过我没想到会遇见你们，也不知道墟海的长老院和真罗族也在山市之内，甚至不清楚那个山海集之主会和上天界烈王有牵连，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要不是遇见你们，变数无法预估，或许又是得不偿失。”
“你可有为自己想过？”萧千夜忍着心中怒于悲，质问，“你杀了全家我也没有怪你，但你要是把自己弄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萧奕白终于变了脸色，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何必要和魔物做交易呢？”云潇吐出喃喃的叹息，默默弯腰看着萧奕白一直低垂的双眸，抬手按住他肩头墨色的五芒星，微微一笑，“和我做交易如何？”
萧奕白静静看着她，脑子里一瞬间就扬起凤九卿的脸庞，想也没想的摇头，只是语气变得消沉而疲惫：“不要，你想把我变成第二个凤九卿？那可是比死了还要痛苦，我不要，那家伙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夜王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寻当年赐予永生的不死鸟，希望对方能将这种能力收回，永生不是幸福，是诅咒。”
云潇扬着笑意外的看着他，这般毫不犹豫的拒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但她随即抿抿嘴骂道：“你倒是想得美，可惜我体内火种混入了双生心魔的龙血，那东西虽然对大多数修行之人而言是利大于弊的，但是对你这种尽学些歪门邪术、又失魂少魄的家伙来说，其实也未必是宝物，我也不想冒险把你变成我这样，我说的交易是你肩头的夜咒束缚。”
她的指尖掠过五芒星的线条，炽热的火焰沿着墨色的咒印开始灼烧，萧奕白默默感受着体内这股汹涌的灵力在和另一股阴沉之息抗衡，五芒星的角在一点点消失，最终只剩下核心的咒印无法被焚毁。
云潇已在短短片刻之间大汗淋漓，这不愧是上天界独有的专横术法，这个夜咒是魂体状态的夜王随手在他身上留下的，但眼下她能做到的极限，也仅仅只是将束缚之力降至最低而无法将其彻底解除，上天界的武学源自真正的神明，果然是浩瀚无穷，宛如星辰般莫测难懂。
也难怪浮世屿这么多年也只能尽全力掩饰踪迹不被上天界察觉，若是真心鱼死网破，浮世屿一定会率先沦陷。
夜咒阻断的不仅仅是灵力的回转，还有更为恐怖的反噬之力，夜王也正是捏着这股力量才能将其视为筹码威胁千夜，现在萧奕白的身体看似只是被束缚了一年，但因为凝时之术的弊端，实际上相当于被束缚了七八十年，这般恐怖的反噬如果一朝回到他的身上，那一定会瞬间毙命的极端伤害！
她必须将这股力量转移到自身，至少她现在的原身足以抵御这股伤害，否则他日和夜王决战，萧奕白一定毁首当其冲成为最危险的那个人。
云潇深吸一口气，身体却因和夜咒抗衡而发出无法压抑的颤抖，那些反噬之力在一点点转移到她体内，也让火种中暗藏的凶险开始沸腾。
“弟妹……”萧奕白隐有察觉，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一瞬就瞥见她手背上一个正五芒星的咒印，像是某种特殊的转移之术，云潇背着萧千夜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又透过火焰在他耳边低语，“我只能尽力帮你转移反噬之力以免将来夜王以此威胁，作为交易的条件，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他。”
萧奕白无声沉默，不知作何感想，她的声音是暗藏在火焰里，只有他一人能听见：“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所以我希望……他最在乎的哥哥，能一直陪着他。”
山博会的锣鼓已经开始敲响，万众瞩目的拍卖会也即将开放。
她若无其事的冲萧奕白点了点头，那股对他而言几近致命的力量在她的身上也仅仅只是微有不适，很快就被悄无声息的掩饰下去，云潇踮着脚回到萧千夜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又道：“我俩先混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你们可得好好在外头接应才行。”
“阿潇……”萧千夜看着满头虚汗的云潇，心中担心不已，但她只是拉着他就从窗子上跳了下去，又远远冲着几人摆了摆手，立即往山市蜃楼赶去。

第五百四十章：山博会
离开金凤楼，萧千夜还是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道：“我大哥他怎么样了？”
云潇安慰着握着他的手，笑了笑：“我要说他没事你肯定也不会相信吧，不过你且放心，现在他身上的夜咒，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他像是豁然松了口气，一直紧紧握拳的手倏然松懈下来，许久才莫名苦笑：“谢谢你，我们两兄弟……总是给你惹麻烦。”
云潇没有回话，哼着歌往蜃楼走去，山博会的入场在黑市的另一个方向，很远就能看见高大的假山堆砌成峰，青竹苍松栽种其中，而拍卖会场的红瓦正是从那样郁郁苍苍的绿色中透出，乍一看真像是有什么文人墨客隐居其中，风雅翩翩，萧千夜牵着云潇走到假山脚下，抬头才惊讶的发现这一条人造的山石路是如此的悠长曲折，各色行人三五成群窜梭其中，相互之间倒也互不交流。
“哇……真的好高啊。”云潇也是仰着头嘀咕了一声，难怪萧奕白会说蜃楼只有三层，但每层都建的极高，这条山石路少说也有千米长，就像一座真正的高山石径，但这里是巨鳌背上驮着的山市蜃楼，所有的东西都是人力所造，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鬼斧神工，打造出如此栩栩如生的自然盛景？
两人一起往假山脚下一处凉亭望去，那里围着不少人群，还有很多轿夫，似乎是在讲价格，那些出身富贵之人哪里愿意亲自走上这么高的石阶，索性就在山脚下雇佣轿夫悠哉清闲的坐上去，沿途还能欣赏一下山博会附近的造景，岂不美哉？
“这么点路都爬不上去，真是废物。”萧千夜忍不住嘲讽，却听见云潇拉着他的胳膊轻笑起来，“你懂什么！这可不是走不走的了的问题，你好好看看那些轿夫所用的竹轿，上面都是镶着金银玉石的呢！有一颗的，有几颗的，还有满轿子全部镶满的，想必也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罢了，可惜我们没有钱，只能自己爬上去了，说不定到了上头还要被人嘲笑呢！”
萧千夜咧咧嘴，嘀咕道：“有什么好嘲笑的，倾衣坊的狐裘大氅，多少钱都买不到。”
“是是是。”云潇憋着笑应和着他，已经拉着他急不可耐的开始往上走，山石径上其实还是有一些和他们一样选择步行的客人，但是观其模样，似乎都不像是飞垣本土人，萧千夜不得不再三提高警惕，飞垣虽然坠天落海之后就和天空的万千流岛没有任何牵连，但黑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总是能吸引到各路稀奇古怪的人，这些人怀着不同的目的游走在流岛之间，做些特殊的生意。
一路往上，温度也在一点点下降，好像身临其境进入到了深山之中，耳边甚至传来莺歌鸟语，混合着溪流瀑布的声响，让人神清气爽。
“这黑市的主人难道是个文雅之人？”云潇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明明都是些人工栽植的东西，可真的错落有致，一点不输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萧千夜也在跟着她的目光看向路边的花草，皱眉回道，“那我倒是不清楚了，事实上山市也好海市也罢，都不在军阁的管辖范围内，虽说是归属镜阁，每年都要上缴一大笔税钱，但因为本质是黑市，很多东西镜阁也管不了，只要不要在飞垣惹出什么大事，也就随他们去了。”
云潇好奇的幻想着，念念叨叨的猜测：“一个贪图钱财的……文人雅士？倒是有点意思。”
萧千夜随口笑起，接道：“这种笑面虎可多了，一个个表面看着温文儒雅，背后敛财可是一点不带手软，公孙晏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两人有说有笑的继续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一阵清风带着细雨萧萧吹落肩头，这时候山石径两侧出现了小小的庭灯，散发着静谧又温和的淡淡橙光，好像整个世界都忽然寂静无声，萧千夜警觉的扫了一圈，隐隐察觉到有什么矫健的影子从假山深处一荡而上，无声无息的钻入红砖高楼中，随后风雨散去，又见月光。
“雨蛟。”云潇紧盯着那几道影子消失的地方，嘴角终于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果然来了，也不枉我大费周章的找进来了。”
“小心。”萧千夜紧拉着她的手，忽然目光一沉，惊讶的摊开她的手心，云潇急忙想要抽回来，又被他死死拽住拉到眼前，她的手心有粘稠的冷汗，五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经历某种隐忍的痛苦，不等他开口询问，云潇已经笑嘻嘻的扑过来，随口敷衍过去，“我自小爬山就不行嘛！这么陡峭的山石径，可不比昆仑那些雪路好走。”
萧千夜将信将疑的看着她，云潇怕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帮着萧奕白化解夜咒阻断的反噬之力，索性直接扑到他背上跳了上去，偷笑着说道：“我不想走了，你背我上去好不好？”
萧千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担心的问道：“你不舒服？是不是龙血影响？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去和大哥他们一起吧，雨蛟我一定会亲手逮住送到你面前的。”
“少废话，你到底要不要背我？”云潇一口回绝，生怕他继续问下去，赶紧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小声说道，“我记得才拜师的那两年，从论剑峰到习剑坪要走好长一段的山路，我又经常被师父留堂，一拖就是大晚上了，剑灵好重好重，拖着它爬山，简直要命了！还好有你在，虽然你是被娘逼着来等我下课的，可还是会帮我提剑，我就赖着你让你背我回去，一晃好久好久了，是不是从十岁起，你就再也没背过我了？”
萧千夜果然是被她几句话拉回到遥远的过去，一点点回忆起那些事情，也是忍不住淡淡笑起，索性背着她边走边道：“好像还是师兄背你多一些吧，你总是欺负他。”
“师兄比你好说话嘛！”云潇笑呵呵的戳了一下他的脸颊，没好气的骂了几句，萧千夜漫不经心的走着，回道，“你总是偷懒不好好练剑，师父师叔也随着你的性子不多加管束，可我毕竟也算是你师兄，总不能看着你一直不务正业，所以你每次找借口偷懒，我都想办法你把拽回去继续练剑，结果师兄倒好，他不仅不责备你，反而怪我管的太多，你走不动，他就背你回去休息。”
这声轻微的回忆如雷一般令云潇身子猛然一晃，她沉默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黑棺里那无助绝望的一夜。
萧千夜豁然扭头，发现云潇已经将脸深深贴在自己后背上，哽咽了一下，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啊，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好好练剑，能保护自己，保护你们……”
“阿潇……”他赶紧叫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没等他慌乱的整理好语言安慰，身边两个轿夫抬着个锦衣公子从两人身边轻快的掠过，轿子上的年轻人手里把玩着两个木核桃，撇着嘴嫌弃的瞄了一眼正在爬山的两人，又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嘲讽，咧嘴轻佻的挑衅：“穷鬼！”
云潇借势将心底的隐痛一瞬收起，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错觉，将下巴搭在萧千夜肩头，不动声色的改变了话题：“他骂我们穷鬼！”
“阿潇。”萧千夜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理会这种无端端的挑衅，他担心的扭着头看着肩膀上那张瞬息万变的脸庞，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心中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她应该只是不想提起那些被自己无心谈起的伤心事，所以才会给自己找台阶，云潇捏了一把他的脸，抬起手指向已经走远的年轻公子，笑道，“快追上去，竟然敢骂我是穷鬼，我非要他好看！”
“好。”他也不敢再说什么，脚步一动，眨眼的瞬间就已经拦在山石径中间，两个轿夫吓了一跳来不及刹住，在惯性的作用下，竹轿上的年轻公子一下子就被甩出去摔进了旁边假山堆，他摸着屁股艰难的爬起来，一看是自己刚才路过的那两人，立马气急败坏的骂道：“是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敢捉弄我？”
云潇冲他吐了个舌头，戳了戳萧千夜提醒：“快跑呀，还傻站着干嘛！”
萧千夜只觉得眼前一幕是如此好笑，他一生行事严谨，受限于礼教政权，总是举步维艰小心翼翼，还从来没有在黑市这种地方以这种小手段捉弄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但他立马就听话的背着云潇转身逃跑，两个轿夫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矫健的身影一瞬消失在视线中，那公子哥搀扶着假山，看着像是扭了腰半晌动弹不得，气呼呼的骂起来：“快去追！妈的，轿夫都坐不起的穷鬼，还敢来山博会闹事，赶紧找出来我要弄死他们！”
“那个，公子……”轿夫尴尬的抓着脑门，抬手指着山石径尴尬的咧嘴，“人、人没了，追不上啊！”
萧千夜背着云潇，只消片刻就已经来到山博会拍卖会场附近，这是一个宽阔的广场，正中心高悬着一个巨型铜鼓，方才震荡整个山市的铜锣声就是从这里发出。
他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放下云潇，或许是受到情绪影响，这种对他而言根本不足挂齿的山路竟让此刻的他气喘吁吁的弯下了腰，云潇赶紧扶着他靠着假山坐下，好笑的问道：“我的好师兄，这么点路怎么把你累成这样？难道是这些年不好好练习，身手退步了吗？”
他用手撑着额头，自己也倍感意外，嘴角扬着罕见灿烂的笑：“我被人追杀，逃命都没跑的这么快过，对方也就是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吧，干嘛要跑啊，他根本打不过我的。”
云潇捂着嘴笑个不停，拍着他后背，又凑过来掰过他的脸颊，眨眨眼睛又道：“喘成这样，难道是我太重了？没有吧，我一直很注意保持身材的呀……”
萧千夜心不在焉的看眼前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内心泛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抬起手轻轻扣住她的脖子，一点点用力将云潇拉到自己怀中，在感受到她鼻息一瞬急促的刹那，紧贴着唇吻落下去。
这样的冲动，自昆仑一战之后被他无数次的扼杀在心底最深处，却在这片刻的松懈之时，宛如山洪爆发。

第五百四十一章：入场
然而，他却感觉到怀中的人触电一般剧烈的颤了一瞬，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用力推开自己，那一刻的恐惧令她不顾一切捂着胸口喘息起来，那样转瞬惨白的面容，克制不住的咬紧嘴唇，许久才艰难的咧咧嘴，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尴尬的站在原地低头绞手，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般，萧千夜无措的探了探手，想要将她拉回怀中，却感到一阵无力。
云潇呆呆看着他眼里的失落和懊悔，一下子进退不得，那些刻意避而不谈的过往就像一道无形的尖刀横在两人之间，在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撕裂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对不起……”许久，他只能艰难苦涩的开口，勉强坐直了身体，“是我不好，在你面前，我总是像个一无是处又无可救药的混蛋，阿潇……对不起。”
云潇的全身抖得厉害，在听到这声“对不起”之后，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曾是她最亲密的人，是她从小就想要相伴左右，携手一生的人，是她宁可违背血契束缚，也要在一起的人，可现在他真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连抬起眼睛看她的勇气都没有了，这短暂的数秒，有一种无法忍受的情绪从心底腾起，迫使她弯下腰去捧起了那张脸，逼着他看向自己。
“阿潇……”萧千夜低声喊着名字，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懂对方眼里的深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角泛起了一滴晶莹的泪光，仿佛忽然间唤醒了什么记忆，竟开始难以抑止地呢喃起来，“别道歉，我从来都不喜欢听你和我说那三个字，西海岸一事……我一刻也没有责怪过你。”
萧千夜一动不动看着她，这是自己第一次从云潇口中听她谈起那些事情，隐忍着身体里止不住的恐惧，用真挚的目光无畏的看着自己，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认真的说着：“别怪自己，你只要一直往前走，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
“直到最后……”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终于看见云潇扬起熟悉的笑，跟着重复了一遍，“直到最后。”
说完这句话，她往前一步，紧贴着萧千夜的唇轻轻吻落，又和他并肩而坐，一起看着不远处白砖红瓦修葺而成那座古色古风的建筑，人潮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在广场上汇聚起来，山博会的拍卖场也在抓紧时间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使者穿梭其中，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斟茶递水，萧千夜只能将思绪拉回当下，谨慎的盯着眼前，云潇搭着他的手，低声说道：“好大的排场啊，能来到这里的人多半出身非富即贵，可竟也这么听话的在场外等着，果真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你可得小心，别露馅了才好。”
萧千夜漫不经心的点头，回忆着这些年听到过的那些传闻，自言自语的接话：“我听说山市、海市的楼主其实都只是普通人，唯一的共性就是能令脚下的巨鳌听命，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了，不过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这句话倒是不假，黑市嘛，讲白了就是无法地带，军阁不插手，镜阁也管不了，墨阁的话，就更懒得理他们了，所以为了维持秩序，他们一般都有自己专门重金培训的守卫。”
“所以才让你演得像一点。”云潇捂着嘴偷笑着，捏着他的鼻尖骂道，“你长得就不像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还总是板着脸。”
“我……我自小也不愁吃穿，不比他们差很多吧？”萧千夜瘪瘪嘴，似乎对她的话多有不满，云潇痴痴的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被自己看的一阵脸红，忍不住笑道，“不愁吃穿和有钱还是差别很大的，比如说镜阁那个公孙晏，他比你们小不了几岁吧，可是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要是你们几个站一排，我保准那些混江湖的老油条一眼就知道该拉拢谁！”
萧千夜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低骂：“别把我和那家伙相提并论，要不是当时被迫入伙风魔，我和他根本连话都说不上……”
话音未落，广场中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锣鼓声，立即中断了两人的闲谈，云潇好奇的望过去，只见先前那些使者已经快速站成两排开始有序的引导客人入场，再顺着一路望到拍卖场的入口，竟是一只半人高的金色大老鼠坐镇守门，它穿着一件宝红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碧绿龙凤纹角带，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透出精明，整个身体都被金色的毛皮覆盖，这一眼望去金光闪闪，光彩夺目。
“哇……又是老鼠？金色的老鼠哎！它那身皮毛一定很值钱，看着就很值钱！”云潇跳起来，凑着头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萧千夜尴尬的看着她的动作，确实有很多鸟类会有捕鼠的习性，但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对着一只老鼠两眼放光，实在还是让他感觉有些头皮发麻的将她死死拽住，生怕她一会就会控制不住天性冲出去抓老鼠。
云潇已经好奇的在原地打转，这一路又是旅鼠又是鼢鼠，之后还在黑市里抓了那只大白鼠，万万没想到拍卖会的管事竟然也是老鼠，还是这么金闪闪的一只！
“喂，你别打那只老鼠的主意了。”萧千夜按着她，神色严肃的道，“那家伙不是五鼠的人，飞垣大陆可没有长成这样的大老鼠，可能是其他流岛的东西，你别盯着它看了，一会露馅咱们连会场都进不去！”
云潇只能悻悻作罢，两人远远观察了好一会，直到大多数客人都入了会场，他才深吸一口气牵着云潇的手假装镇定的走过去，沿路的使者鞠躬弯腰冲两人微笑敬礼，但那样眯着的双目里又暗藏了一丝冰凉的探视，让他不由自主的后背一冷，加快步子迈到金鼠面前，金鼠双手抱臂只是抬眼瞄了一眼，立即嘴上的胡须就颤了颤，不可置信的伸手在他那身狐裘大氅上轻轻拂过，惊道：“皇家的东西！”
萧千夜是比它还要惊讶，他能认出这件狐裘大氅是倾衣坊的东西，那也是看到了领口处那朵紫荆花，这只金鼠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金鼠啧啧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绕着萧千夜转了三四圈，又踮起脚尖认认真真的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庞，嘀咕道：“小哥看着眼生，莫非是第一次来山博会？我在这山市干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穿着皇家的衣服跑进来玩呢！莫非现在外头的世道真的那么乱，连皇室都开始自甘堕落，来黑市寻乐了？”
萧千夜想了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云潇赶紧拦在两人中间，笑嘻嘻的忽悠过去，金鼠翻着白眼瞅着这个一身穷酸样的姑娘，半天才抬起肥嘟嘟的爪子指着门低道：“山市可不管你和皇家的人是什么关系，既然来了我也大慈大悲放你进去开开眼界，不过主子可以进去，小跟班就算了吧，里头有人伺候着，您喜欢的类型我们一定都有，公子不必担心。”
“小跟班？”云潇黑着脸指了指自己，再看身上穿着的衣服，果然是和他天差地别，看着就像两个阶级的人，她虽然是从那两大包珠宝中随手挑了几只看着还算珍贵的簪子别在发髻上，可那种东西又哪里入得了金鼠的眼？眼见着气氛变得极其尴尬，萧千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又见云潇恶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从怀中掏出岑歌给的圣莲令不快的丢了过去。
这毕竟是白教的教主令，她原先还想着如果用不上就还给岑歌，结果被这只眼尖的金鼠毫不留情的拦了下来，金鼠倒吸一口寒气，不可置信的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嘀咕：“这东西你从哪里搞到的？这是白教的圣莲令吧，白教好多年前就灭亡了，这玩意一直下落不明，无数教徒都在暗中搜寻呢！你、你这小丫头，能和皇室的人厮混在一起，还揣着圣莲令？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来头？”
“白教……不就是被皇室下令剿灭的嘛？他、不就穿着皇室的衣裳？”云潇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也不多说神秘兮兮的咧着嘴让他自己去猜，那只经验丰富的金鼠一下子也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萧千夜，又看看云潇，无论是倾衣坊的狐裘大氅，还是教主的圣莲令，都在暗示着两人不同寻常的特殊身份，可不知为何它有一种莫名的紧张，犹豫再三不知道到底是否该放行。
萧千夜生怕夜长梦多，拉了拉云潇说道：“这是我夫人，以前也总是痴迷那邪教，后来邪教被灭，我意外得了圣莲令就随手送她玩了，你到底放不放行，可别耽误了我买东西。”
“夫人？”金鼠瞅着云潇，翻起白眼，“您俩穿的就像主子和跟班一样，不可能是夫妇，况且您看着还像是出身权贵之家，这丫头……一看家世就不怎么样，绝对从小就很穷。”
云潇心虚的低下头，这只大老鼠不愧是山博会的管事，她毕竟是昆仑出身，确实自幼清贫，萧千夜表面不动声色，心中看她这副模样倒觉得格外可爱，于是轻咳一声上前解围：“小、小老婆嘛，不能太惯着，要不然家里那位会不高兴的，来这种地方玩乐，肯定得带着最喜欢的女人，若是带着正牌夫人，岂不是要被唠叨死？这点道理都不懂，你怎么在山博会混的？”
大金鼠冷不防被他呛了一句，这才不敢吱声只能点头放行，云潇气呼呼的用牙齿咬住了下唇，果然见他脸上情不自禁的扬起一丝暗笑，摇摇头拽着她一溜烟混进了拍卖场。
一直到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就坐，云潇才不甘心的摆正他的脸颊，认真的问道：“你刚才偷笑了，真的那么好笑吗？”
萧千夜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有些发红的脸颊，到也没察觉到女人这种生物奇怪的逻辑，咧着嘴呵呵笑道：“还说我不像有钱人家的少爷，你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嘛……”
“我……我本来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云潇推开他，别过脸去，恶狠狠咬牙反驳了一句就再也不说话了。
萧千夜赶忙收起笑脸，再怎么好言相哄都不起作用了，他只能尴尬的坐在她身边，女人心真如海底针，像他这样不解风情的人，随时都会因一句无心的话惹怒对方。

第五百四十二章：拍卖场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闹别捏，真让他一分一秒都坐如针毡，不得不硬着头皮轻轻握住那只紧握成拳头的手，低声安慰道：“阿潇，你别生气了，我不是说你坏话，你比那些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漂亮的多，脾气也比她们好，功夫更是让她们望尘莫及，你哪里都比她们好，真的，你别生气了。”
云潇用眼角瞄着这个不善言辞的人一本正经的说着好听的话，虽然心中好笑，但脸上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她随手拨弄着头的簪子，干脆一把全扯了下来丢在地上，又道：“那只大老鼠也没说错话，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家世，自小就很穷，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还是我爹从皇室手里骗到的那块古玉沉月，不过现在也还回去了，真的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宝贝了。”
她气哼哼的踢着脚，自言自语的说着话：“这辈子收到最贵重的礼物，大概就是你送的那条裙子，我怕弄坏了舍不得穿，放在昆仑的房间里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取。”
萧千夜小心的看着她的表情，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剑灵，沥空剑的剑鞘上其实有师父留下的法术，一旦拔剑师父就能感觉到，可是事到如今已经过去半年多，他并没有履行当初的承诺回去认错，而师父他老人家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似乎是知道他的现况，只是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想到这里，萧千夜心中竟有些微微的感触，默默接道：“你喜欢，以后我送你。”
“你送我？”云潇翻着白眼瞪了他一眼，不满的道，“说起来我们虽然年纪差了两岁，但日子离的很近，从来也没见你送过我什么礼物……”
萧千夜是半个字都不敢乱接话了，只是正襟危坐认真的听着，他孑然一身去昆仑求学，本就没打算在那里久留，更没打算和昆仑的人深交，这个小师妹的出现无疑是在他的计划之外，完全打破了他一早就规划好的人生道路，因为昆仑是修道之家，并不讲究世俗之礼，虽然他和云潇的生辰相差不过十天，但每年都是秋水夫人亲自下厨煮一碗长寿面，三个人一起吃了就算过生日。
若说礼物，那是真的一次也没有送过，他一直在有意识的和云潇保持着距离，就是担心某一天返回昆仑再也不能相见，可他小心翼翼掩饰着的感情，还是在她亲赴飞垣的那一天被彻底击碎，再也无法抽身。
想起当年那场家中惊变，萧千夜脸上还是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悲伤，淡淡说道：“我娘，我娘是悔婚嫁给了我爹，所以既没有婚宴，也没有亲人过来祝福庆祝，就连她的嫁妆也只有自己常戴的几枚首饰，她生前最喜欢的是一对青白玉镯，说是要留给我和大哥一人一个，好传给未来的儿媳妇，不过……那对镯子在她去世的时候已经碎了，要不然的话，我真的想送给你的。”
去年，他本有机会弥补这么多年的遗憾，可偏偏遭逢西海岸惊变，两人的生日，也在烈日荒漠的苦寻中被无声遗忘。
如今，萧千夜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云潇，心中却燃起某种难以言表的自责，默默抬手按住额心感受了一下共存的意识，但那个人无声无息，明明是清醒的，却始终不曾再给他任何回应。
“阿潇……”许久，萧千夜忽然喊了她一声，整个人忽然间仿佛就失去了光彩，一双眼睛带着疲倦和她默默对视了数秒，然后才苦笑着说道，“阿潇，我可能真的断送了你的幸福……他，他很喜欢你，已经不仅仅是被我的感情影响了，可我却从他手里强行抢走了你，其实那时候在东冥，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离开我，所以才会不顾血契束缚的想要得到你，阿潇，我是个愚蠢又可笑的人，因为那时候的我，是真的想用这种方法留住你……”
“别说了。”云潇抬手堵住他的嘴，却是不合时宜的露出他看不懂的笑容，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忽然低声骂道，“婆婆妈妈，叽叽歪歪，还啰嗦！”
“我不想瞒着你。”萧千夜狡辩了一句，云潇敲着他的脑门，带着某种无法言明的失落，低低的道，“我是很喜欢他，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他也清醒了，已经很认真的和我谈起过那些事情，说小孩子的事情他不想掺和了，应该是真的放下了吧，千夜，现在放不下的人，其实是你。”
萧千夜变了脸色，这些东西帝仲并没有和他提起过，原来事到如今，真正耿耿于怀的人，是自己这个冒然闯入的第三者。
云潇用手搭着下巴，显然是不想继续刚才的不快，索性罕见的谈起了自己的身世，小声嘀咕道：“我娘是师尊在战乱的时候捡回去的孤女，带到昆仑山时还很小不记事，后来她长大了也学了一些剑术，听说也曾几度回到中原寻找身世，但是那些年战火连天民不聊生，很多城市都是一夜覆灭，她找了几年最后不了了之，然后才开始出海游历，跑到飞垣认识了我爹。”
她顿了顿，记忆突兀的出现了某种违和感，虽然随口喊着“爹娘”，但那两个人的一切都好像和自己毫不相关，就连浮世屿那只孕育了火种的澈皇，对她而言仿佛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完全没有所谓血缘亲情的羁绊，这种感觉只消一瞬就让她沉默下去，火种是顺应天命自然诞生，属于人类的父母、姐妹，甚至是丈夫孩子，事实上都只是虚空幻梦。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的扭头看了一眼身边人，那时候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真的是如寻常人母一样开心欣喜，幻想着能有一个健康又可爱的孩子，可之后急转直下的身体没有给她任何虚假的希望，但握剑都变得困难，灵力无法运转，她知道是腹中违背血契束缚的孩子在疯狂的汲取母体的力量，但即使那样……她依然还是舍不得放手。
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被亲生父亲所杀，或许也是最好的结果吧？
云潇悠然叹息，那些过往并不遥远，混杂在长达万年的记忆中，却是如此的痛入心扉，她见惯了别人的生离死别，也默默看了许多的恩怨情仇，当那些曾经无法感同身受的情和义在自己身上重现，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能做的比那些人更好，云潇无奈的吐出一口气，眼神雪亮沉沉低语：“我娘在世的时候，每年中秋，她都会看着昆仑山顶的月亮发呆，我想她应该也很想念自己的家人吧，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但她一定也在默默为亲人祈祷祝福，我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些，虽然从小身边就一个娘，但师父师叔，还有师兄师姐，都是我的家人。”
云潇轻轻笑了笑，看着萧千夜，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我的家人，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只不过我是个穷人家的孩子，耽误你娶公主小姐，坏了你的好前程，真是对不起了。”
“我……”萧千夜被她阴阳怪气的嘲讽了几句，不由自主地扬起头瞄了一眼那张还在坏笑的脸，忍不住反驳道，“我就是喜欢穷人家的孩子，好养。”
“你！”云潇瞪大眼睛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立马咯咯笑个不停，骂道，“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干脆闭嘴不要说，早晚被你气死。”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刚才那短暂的不快荡然无存，云潇摆摆手，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一金一银两个嵌入玉桌子内部的圆碟，她用手轻轻敲了敲，又看了看桌角上摆着的几碟金银币，两人皆是面露不解，赶紧四下观察别人的动作，然后才在下方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小小的书册，云潇学着客人的模样翻阅着那本书册，发出轻轻的惊叹声，低道：“这就是今天拍卖的商品吧，果然是琳琅满目。”
萧千夜接过那本书册，粗略翻看之下竟有十几页之多，而越往后，拍卖品就越珍奇，那些常见的金银珠宝根本就上不了山市的拍卖会，反而是一些世间罕见的奇花异草玄门法器格外醒目，而桌子上放着的那几碟钱币，则是山市专属的计量方式，一枚银币称之为“贝”，可抵白银一千两，而一枚金币称之为“株”，竟然相当于黄金一千两！
“好贵啊……”云潇啧啧舌，自嘲的笑道，“跟这些客人比起来，我俩确实是穷鬼嘛！这里只有这两种钱币，想必最低加价也是一千白银，现在外面民不聊生，多少百姓吃顿饱饭都困难，可黑市里竟还如此奢侈糜烂，这一本里面的拍卖品如果全部成交，只怕是能抵得上普通人几辈子的需求了。”
萧千夜耸耸肩，眼神复杂：“黑市每年要给镜阁上缴一大笔税前，但是现在细算起来，只能是杯水车薪。”
说话间，他已经将书册翻到最后，目光一亮拉了拉云潇，只见书中画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面装着五光十色的水，在图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标明“天香水”，还在旁边画着金币，标明了数字“千”，云潇掰着手指算了算，低道：“起拍价是一千株，那岂不是一百万两黄金？这得多有钱才能拍的起啊，只怕公孙晏来了也得掂量一下了……”
“一本万利，还是有抢拍的价值吧？况且钱不够，还能卖魂呀。”萧千夜笑了笑，用手敲着书册背面特殊的一行小字注明，云潇这才低呼一声，发现山市除了“贝”和“株”，还有另一种独有的计量单位叫“琮”，一千人的魂魄为“琮”，一琮可抵一株。
萧千夜默默看着前方早就搭好的拍卖场，忍不住冷笑道，“哼，如意算盘打的真精妙，钱不够魂魄来抵，既能赚的盆满钵满，又能收揽魂魄之力为自己所用，可即使是这么赔本的买卖，还有大把的人乐此不疲的把自己赔进去，反正也没打算和他们拍，多少钱也无所谓，等那东西拿出来，雨蛟现身，我就一起拿下。”
“嗯。”云潇紧握着他的手，不知为何有种不安的预感，四下望去，拍卖场其实是非常昏暗的，客人和客人之间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会相互影响，但是在这样本该热闹的场所，整个山博会却是罕见的鸦雀无声，只有翻阅书册的唰唰声和不知从什么地方默默投来的森然目光。

第五百四十三章：竞拍
整个山博会的拍卖场其实是一个半月形，最前方是镶金嵌玉的舞台，然后一阶一阶往外抬高，他们坐着的位置已经是二十排之外，但扫一眼身后竟还有十几排之多，如此大的会场之内，有专门的仆人穿梭其中端茶递水，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脚步轻的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甚至一眼扫去好像是在漂移一样。
萧千夜心中隐有不安，学着别人的样子对着仆人招招手，立马一个身形窈窕的姑娘家就笑吟吟的走到了面前，她的手上端着一个玉碟，上面盛放着三本小册子，他装模作样的随手拿起翻了翻，发现都是些糕点酒水，为了不打扫惊蛇，他也只是随便指了指又放了回去，侍女温柔的笑着，对着两人礼貌的鞠躬，云潇赶紧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放上去，然后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萧千夜惊讶的看着云潇的举动，一直到侍女走远，云潇才翻着白眼骂道：“你是不是傻，这里的东西怎么可能白送！差点就露馅了，还好我聪明，兜里面还偷偷揣着之前偷来的钱。”
“咳……”萧千夜尴尬的咳了一声，他是真的应付不来这种三教九流之所，云潇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提醒道，“刚才那女的可不是活人，看着栩栩如生，其实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皮肤也是冰冷的，估计着会场里的仆人们都不是活人，可又不像是控尸之术，莫非是和所谓的卖魂有关系？”
萧千夜蹙眉想了想，自言自语的说道：“难道是卖了魂魄之后，身体被扣在了黑市，变成了仆人？这倒是方便，连工钱都省下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往正前方舞台望去，伴随着明晃晃的灯光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惊喜又期待的投了过去，万万没想到拍卖会的主持也是一只金色的大老鼠，穿着比外头那只还要富贵，它一只手提着一根小金锤，一双眼睛笑的眯成一线，绕着舞台慢步走了一圈，这才提着嗓子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由于山博会的会场非常的大，他们距离那个用于拍卖的舞台起码得有五十米，但不知道是受到什么特殊术法的影响，那只大金鼠似乎触手可摸，就连舞台上已经摆出来的竞拍物品都仿佛近在眼前。
首先被端出来拍卖的就是一株奇妙的仙草，它被种植在一个紫砂盆中，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罩子被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幽香扑鼻而来，会场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感叹，云潇也一脸好奇的盯着那株仙草，记忆在脑海中翻腾反复，过了好一会她才不可置信的扯了扯萧千夜的袖子，小声说道：“是白咎，你记不记得《山海经》上提过这种仙草，说是‘有木焉，其状如榖而赤理，其汗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其名曰白咎，可以血玉。’哇……这可真的是宝贝啊，我都没有亲眼见过呢！传说只要吃了这种仙草，从此就不需要再吃东西，绝对不会被饿死了！”
“有这么夸张？”萧千夜还是将信将疑的看着那株不起眼的仙草，《山海经》一书他只是略微翻阅，倒也并不是非常了解，小时候只觉得那里面的东西实在太过虚无缥缈，只能算是神话传说不足为信，但现在经历种种磨难，他对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倒也不再完全不信。
这时候耳边已经可以听见钱币落入碟中的清脆声响，云潇默默望了一眼两边，发现他们是将桌上提前摆好的金银币直接放入对应的金银碟中，舞台上那只金鼠负手踱步，笑眯眯的扫过下方，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哪一桌到底都下了多少注，直到钱币的声音不再响起，那只金鼠才晃悠悠的走到舞台前，摆着谄媚又诱惑的笑，尖锐的问道：“西区四九五座，出价三百二十五株，各位公子小姐、老爷夫人可还要再考虑下？”
云潇掰着指头算着到底是多少钱，忍不住嘀咕起来：“真有钱，有这么多钱这辈子也不愁吃穿了，干嘛还要去买一株仙草啊，有钱人的想法真奇怪。”
萧千夜也只是看了看还在掰指头的云潇，他也是帝都权贵之家出身，但是比不了真正家财万贯的富家弟子，这一类人的想法他不懂也没兴趣，况且随着凶兽的特征越来越明显，民以食为天这句古话显然对他也不再重要，他真的可以很久很久不进食也不会感觉到丝毫饥饿，虽然帝仲时常提醒他人类的身体不能因为没感觉就不休息不吃东西，但他却真的感到自己越来越不像个“人”。
在金鼠的蛊惑之下，果然四周又噼里啪啦的响起钱币声，直到最后一枚钱币投入碟中，金鼠才抬着手中的锤子对着舞台上的锣鼓用力敲击，立马从两侧盈盈飘过八名侍女，将仙草重新用罩子装好，小心翼翼的抬起来放到后台，另一边的仆人连忙走到客人桌前，两边不知在嘀嘀咕咕交流些什么东西，只见客人的随从跟着仆人一起离开主会场，应是到专人处结账去了。
云潇托着下巴，感慨万分的说道：“这是钱货两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防止有人拍了又不付钱吗？说起来，要是一时冲动拍过了头付不起钱会怎么样啊？”
萧千夜摇了摇头，有些无聊的苦笑：“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多了一个下落不明的失踪人口罢了，谁也不会在意，要真有本是跑掉，出去之后又能躲过黑市的追杀，那人家也拿你没办法，不过这种人应该是不多吧。”
云潇想了想，笑咯咯的接话：“我肯定算一个。”
他扭头看着身边眨眼嘚瑟的女人，忽然感觉到一种不服气，想也没想的接话：“我肯定也算一个。”
谈话间，第二件竞拍品已经被人抬着放到了舞台正中心，看着像什么远古神鸟的遗骸，竟有一对展开的骨翼，尾翼平铺，流光溢彩。
云潇惊讶的捂住嘴，差点就因震惊而低呼出口，连忙掏出抽屉里的小册子认真翻了翻，这时候主持金鼠得意洋洋的哼了哼，津津有味的炫耀起来：“《淮南子》曾有言，所谓天数者，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所谓地利者，后生而前死，左牡而右牝。此遗骸便是南方守护，名为朱雀，是楼主偶然间游历荧惑岛所得，乃世间罕见之物呐。”
“荧惑岛……”云潇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回道，“传闻中的荧惑岛是一个火焰状的流岛，火星呈红色，荧荧像火，万物不可靠近，连澈皇当年路过也被阻，这楼主不会是在胡说八道吧，那地方不可能有人能去的，还吹牛说什么偶然间游历，流岛和流岛之间相隔甚远，互相又没有沟通的方式，除了上天界，怎么可能有人能自由游历其中嘛！”
萧千夜也觉得不可置信，看那金鼠兴致勃勃的架势，再看周围越来越兴奋的气氛，冷哼道：“真的假的也不重要，能在黑市一掷千金的人多半也不差那点钱，我看那副遗骸就像是什么都东西伪造的，也就骗骗这群傻子吧，这么大的东西买回去做什么？放在院子里也不好看，无非就是彰显身份罢了。”
“不好看吗？”云潇心里微微一跳，闪电般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支支吾吾的反驳，“我觉得挺好看的，没有那么丑吧……”
萧千夜头皮一麻，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无心又说了错话，连忙摆手：“不是不好看，我的意思是、是说太大了，不方便，这么贵重的东西放院子里风吹日晒多不好，房间里又放不下，所以……不划算。”
云潇心不在焉的听着，默然凝视了一眼他手里的古尘，两人静默地坐着，和周围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扭了扭有些僵硬酸痛的脖子小声说道：“想要方便还不简单，古尘和赤麟不也是龙凤遗骸所化？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变成那副模样，你是不是到现在都用不习惯长刀呀，也难怪，你是我师兄，从小是修行剑术的嘛，我都好久没见你用过剑了。”
他没有再接话，愣愣听着这句话里面的深意，总觉得有什么不安的预感无法自制的爬上心头，但不等他多说什么，云潇小心的冲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反手捏着几枚金币就丢了进去，她暗暗观察了一圈，终于将目光长久的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低道：“刚才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我们，配合着别的客人一起先跟着拍一拍吧，否则要被人盯上了。”
萧千夜点点头，其实早在踏入山博会拍卖会场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到暗中有目光紧跟不舍，但是那种目光似乎并不是针对他们两个，而是来回在整个大厅巡视，他也就一直不动声色的继续演着戏。
云潇一边谨慎的堤防，一边故作大方的跟拍，就这么一连演过去十几件竞拍品，忽然大堂的灯光一瞬换成了更加诱人的金色，在灵术的作用下，所有的光线都朝着舞台正中心一个精致的玉盒投去，瞬间热闹的会场鸦雀无声，登时所有人一齐抬头看过去，金鼠在咯咯咯的发出轻笑，伸出手轻点了一下玉盒，故弄玄虚的道：“这最后一件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了吧，我也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一炷香，一炷香之后，我看看谁的碟中钱币多，这棵一本万利的摇钱树就归谁！”
话音未落，四周已经叮叮当当的响起来，游走的仆人端着盛满钱币的碟子小跑在各个客人前不停的加码，真的所有人都在为毒品的配方而一掷千金！
“没救了。”萧千夜厌烦的丢下一句话，手已经按在古尘上准备直接抢夺，云潇连忙拉住他，目光悠然的往右边的角落里望去，嘴角赫然勾起一抹冷笑，“别急，我感觉到雨蛟的气息了，好厉害的潜行之术，他们和我相隔不过二十米，竟然能完美的掩饰自己不被察觉，你等一等，我倒想看看他们准备了多少钱来抢这天香水！”
萧千夜只能先沉住气，但耳边钱币撒落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障，蕴含着说不出的诡异味道，几乎可以蛊惑人心为之疯狂，只听了片刻，他便觉得有些不对，云潇也跟着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第五百四十四章：一叶重楼
金鼠在舞台的中心点起一炷香，那香萦绕而出的烟竟也是淡淡的金色，配合着金光璀璨的灵术，顿时整个拍卖会场仿佛蓬荜生辉，奇怪的笑声自光线里响了起来，声音含糊而混沌，仿佛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云潇小心的扯了扯萧千夜的袖子，两人一起抬头往天花板望去，在金光的作用下，只见天花板上的图案骤然变成了一朵盛开的黑色荼蘼，淡淡的雾气如墨汁一样无声无息轻飘飘的洒落下来。
“黑色荼蘼……”云潇蹙眉沉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发出不可置信的低呼，“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厌泊岛养伤，烈王确实在种植一种黑色荼蘼，但是她也说过，那东西种了六百年一直没有开花，烈王自己也不清楚黑色荼蘼真正的功效，所以也仅仅是种在药田里并没有真的拿出来研制过，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黑色荼蘼的花纹，莫非那位山海集之主真的和烈王有关系？”
萧千夜担心的接道：“之前公孙晏所用的迷药也是以荼蘼为主，不过是灰色的，那东西致幻性就已经极强，但是屡禁不止，一直是黑市喜欢的迷魂药，尤其是人贩子这种职业，几乎人手都有，海市、山市原本就是飞垣规模最大的两个黑市，但他们到底和山海集有多少牵连就不好说了，毕竟飞垣一贯排外，就算有联络，也得是偷偷摸摸的，不能公开。”
“所以说呀，掌权者不作为，受苦的还是底层的百姓呀。”云潇轻轻笑了起来，看着他眨眨眼睛，补充道，“是不是，萧阁主？”
萧千夜抿抿唇没有回话，这些年他虽然恪尽职守，但那也仅限于军阁的任务罢了，百姓的生活如何他不关心，也不会轻易打破这么多年习以为常的阶级歧视，云潇摇摇头，感慨的问道，“那个人能改变飞垣吗？”
“那个人……”萧千夜低声重复，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人，淡淡回道，“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好人也坐不了他那个位置。”
“君主啊。”云潇呢喃着，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有几分凝重，然后长叹一声甩了甩脑袋，将心头的情绪无声压下，抬手指着那朵黑色荼蘼，小声说道：“那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你哥哥说过蜃楼一共有三层，可我们一路沿着那条山石径走到顶之后却只是用于拍卖的山博会，所谓‘一叶重楼’则是根本没有看见，若我猜的没错，那朵黑色荼蘼背后一定另有洞天。”
两人一齐望过去，黑色荼蘼的花瓣散发着细细的碎钻光泽，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透过山博会的天花板煞有兴致的盯着下方热闹沸腾的会场。
云潇托着下巴，似乎是片刻间没有想到什么头绪，只能说道：“会场我盯着，你上去看看吧。”
“不行。”萧千夜一口回绝，低道，“太危险了，我不能留你一个人。”
“嗯……”云潇拖长了语调，心里是一阵踌躇，半天才认真看着他说道，“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止步不前，放心吧，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阿潇。”显然是被这一句话勾起了不愿回忆的过去，萧千夜艰难的握住古尘，又习惯性的碰了碰腰间的剑灵，云潇轻笑着，摆手说道，“雨蛟的目的是天香水的配方，他们一时半会不会罢手的，你快去上面好好打探一下，毒品已经在飞垣蔓延开了，绝对不能再流通到其它流岛，否则毒瘾之灾就再也无法控制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低道：“好，但你有任何危险，都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云潇乖乖的坐着，见他小心翼翼的离开位置，趁着周围水涨船高越来越热闹的气氛，无声无息的以光化之术消失在视线里，惊讶于他的术法修行比起从前精进不少，云潇倒是欣慰的笑了笑，继续紧盯着不远处雨蛟的行动，若是按照在西月茶庄那两人的说法，长老院此行应该是四人，但眼下只是两人静坐着，不停往面前的金银碟中加注投码。
眼见着两人眼前的金银碟已经高高堆起，云潇心中诧异不已，墟海干涸已经持续上千年，土地也在那样的转变中趋于贫瘠，长老院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么多的金钱，竟能游刃有余的在黑市这种地方一掷千金？
该不会是已经对依附的流岛下手了吧？墟海遍布四海八荒，如果真的如此，那眼下这么富足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那些被侵略的流岛又会如何？
想到这里，云潇依然只是沉着冷静的坐着，一边紧盯雨蛟，一边通过分魂大法默默感知着。
萧千夜离开山博会的竞拍场，直接就往后方堆放物品的货仓潜伏而去，然而这里已经是蜃楼的最高点，大哥口中的“一叶重楼”则完全不知方位，重楼本是一种中草药的名字，花梗从茎顶抽出，顶生一花，据说其生长的地方多为山地林下或路旁草从的阴湿处，因而时常会有大蛇盘踞附近守护，蜃楼第三层以此为名，莫非是有什么牵连？
胡思乱想的一刹，忽然就感觉耳边传来的“嘶嘶”蛇鸣，萧千夜屏住呼吸，上一次接触到那种冷血又粘稠的生物还是在昆仑山脚遭遇长生殿的灵蛇使，也正是因为那个女人的算计，秋水师父和步师兄才才惨遭毒手，连无言谷天池水下的魔物也借势挣脱，坦白而言现在的他对这种生物是没有一点好感，甚至只是听到声音，都会感觉喉间泛起酸呕，分外难受。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线索，他只有暂时隐忍下去，继续小心的摸索。
四下里很安静，和前面的主会场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那边的嘈杂不知被什么古怪的力量隔绝在外，一点也无法传过来。
但仔细观察之下，萧千夜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严重，总有什么地方特别违和，甚至让他情不自禁的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明明前场拍卖会上展出的东西皆是些人间罕见的稀奇珍品，怎么到了后方货仓反而一个也看不见了？匆匆一眼扫过去，堆积在地面上的也只是些寻常的瓷器玉石罢了，就连托盘都没有，更不要说专人看护了，所有的东西就那么随意的扔在地上，一文不值。
就在此时，“嘶嘶”的蛇鸣声已经近在耳边，他赶紧往旁边高大的货架处挪动脚步掩饰身形，本以为应该是仆人过来取商品，殊不料一抬眼竟然看见一根猩红的蛇信子从上方垂落，沾着蛇毒的唾液一滴滴的落在商品上，就好像有一双神奇的手轻拂而过，顿时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东西立马变得更加璀璨夺目，好像奇珍异宝一般让人惊叹！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难怪黑市拍卖出去的东西总是人间罕见令人瞠目结舌，原来只是沾染了大蛇的毒液！这是什么厉害的障眼法，自己和云潇刚才都在前场，竟然毫无察觉商品全是假货！
嘶嘶……嘶嘶……
大蛇的声音充满危险，在舔舐完一地货物之后慢慢将蛇信子收回，萧千夜悄然追出，看见货仓的天花板也有一个相似的黑色荼蘼花纹，那只大蛇就是从花蕊中间探头而出，而眼下它就那么神奇的缩了回去，竟也没有破坏上层的建筑，心知这必然是某种未知的术法，萧千夜暗暗将力量集中在左手，古尘刺穿花蕊的一瞬，立即有一股凶狠的阴风从对面席卷而来，他努力稳住脚步，借势一跃，果然整个人像穿越了一个世界，顿时眼前陷入黑暗，周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金银异瞳慢慢浮现，借着上天界的力量，萧千夜谨慎的盯着前方，那条大蛇盘踞着一株高大到离谱的重楼草，正在冲着他悠然的吐着蛇信子，而重楼草的顶端，也端坐一个矮小的老妇人。
“阁下什么来头？”老妇人的面色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因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清这个擅闯者的真实容貌，只是盯着那身华丽的银色狐裘大氅眼眸微微颤动，自言自语的说道，“老金跟我汇报，说是此番客人中来了一位皇室成员，我这山市也不是没接待过皇室的人，只不过阁下所穿狐裘是倾衣坊所制，那可是当今圣上专属的织坊，您到底是什么来头，能得到如此恩惠？”
萧千夜没有回答对方的疑问，反而是大步上前，唇边勾起感慨的笑，低道：“你才是让我惊讶，想不到这么多年连镜阁都无法彻底刨根的大黑市，坐镇其中威名远扬的山市楼主，竟然是一届老妇人。”
听见他这么不客气的说辞，老妇人咧嘴冷笑，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哼，非常不快的反驳道：“臭小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如此傲慢，想必也是权贵出身嚣张跋扈惯了吧，老妇人？呵……谁都有年华老去的时候，我自三十岁起执掌山市巨鳌，一晃眼九十年过去了，再怎么驻颜有术终究还是岁月不饶人呐，你到底是何目的？可知道这一叶重楼是山市禁地，不得邀请擅自闯入，想必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准备了！”
萧千夜这才暗暗吃惊，一百二十岁的老妇人？！飞垣自坠天落海，生命已经和下届普通人趋于一致，能活到八九十岁都算高寿了，竟然有人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老妇人撑着身体站起来，厌恶的看着下方的萧千夜，露出刻毒的笑，低低说道：“年轻人，你犯了女人最大的禁忌，看到了女人最难看的一面，至少也该等我化完妆、打扮一下再进来，那样的话兴许我还能放你离开，但是现在……你就留在这给我的重楼草做花肥吧！”
她一开口，大蛇飞扑过来，萧千夜侧身避过，古尘一横欲将大蛇拦腰砍断，就在此时，凭空杀出无数道锋利冷锐的冰刺，逼着他立马收刀回防，老妇人咯咯怪笑，那张脸在神奇的术法下开始慢慢变得年轻起来，她半掩着嘴，却依然张扬的道：“真罗此行一无所获，想必回去要遭同族嗤笑了，但我愿意支付高额雇佣金，只要你们除掉这个见到我真实面容的男人。”
萧千夜无暇关心周围荡起的凛冽杀气，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妇人的变化，重楼草中心花蕊处悠然荡出一缕白烟，正在被她从鼻中吸入！
吸魂！
赫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样恶毒的术法，萧千夜立马向前跃出，一击逼退暗处隐匿的影杀者，手起刀落竟是将那株重楼直接砍断！

第五百四十五章：苏木
重楼草被毁的同时，那样虚假的容貌也如枯萎的花朵一般一瞬湮灭，老妇人缩了一下立即抬袖遮脸，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喃喃：“我的重楼……魂魄之力！你、你竟然毁了我的重楼！杀了他，现在、立刻杀了他！”
然而，纵横万千流岛的影杀者却在看清那柄细长的黑刀古刀时罕见的迟疑了，立马果断的摆出一个原地待命的手势，蓄势待发。
“你们！”老妇人惊喝一声，原本的满心气愤顿时就有了微微的畏缩，连带着语气也瞬间变得毫无底气，“你们干什么！夜来香请你们来，结果她的事情办不好，现在连我的要求也做不到了？真罗，你们一贯喜欢自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怎么这么懦弱，连个臭小子都不敢出手？”
“楼主可再好好看清楚一些，那可不是寻常人。”真罗首领低低冷笑，丝毫不被这样的挑衅所动，“真罗族是游走在沙场的雇佣兵，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做对手，什么样的人要敬而远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假，但是自己的性命永远都是第一位的，毕竟有命才能赚钱，有命才能花钱，若是连命都赔了进去，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呸！”老妇人怒斥一声，骂道，“难怪你们的价钱比辛摩族便宜那么多！原来竟是些胆小的鼠辈，早知如此，那夜来香还不如再添点钱去请辛摩划算！”
“哼……那可能不是添一点钱就能请动的。”真罗不屑冷哼，即使被拿来和同行对比也依然冷定如铁，此行二十人，已经有五人下落不明，他一早就察觉到对手非泛泛之辈，直到刚才惊鸿一瞥看见来人手中锃亮的黑金长刀！那无疑是传说中的龙骨遗骸古尘！可是那是原属于上天界战神的利刃，为何会落入飞垣一个年轻人之手？
莫非……传闻是真的？
真罗的眼睛再度阖起，都说山海集之主是路过飞垣发现了迷药的配方，如今看来，那个人应该是故意过来，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吧？
此地不宜久留——片刻之后，经验丰富的真罗首领立刻就做出理智的判断，顿时萦绕在萧千夜身边的冰刺开始融化，老妇人颤抖着抱住被砍断的重楼草，绞着双手，褶皱衰老的皮肤从苍白变得血红，她的脸色极其恐怖，那条大蛇也被重创匍匐在地剧烈的喘息着，在这样诡异的僵持下，影杀者正在收起属于自己的全部气息企图全身而退。
萧千夜冷眼扫过四周，虽无法看清楚对手到底都在什么方位，但是从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中也能清楚的意识到对方眼下的打算，他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一群杀手，就在古尘快速追击出手的一瞬，脚下的地面赫然发出刺目的光，逼着他一瞬本能的闭了一下眼，再睁眼，老妇人、大蛇、重楼草全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黑色荼蘼，虽未完全绽放，但已经浓香扑鼻。
萧千夜收回古尘，不再去和那群逃跑的杀手纠结，他一眼就看到了荼蘼花旁边站着的人，那个人交握着双手，伫立良久，是个彬彬文雅的男子，正在微微对他露出赞许的笑。
“山海集之主？”萧千夜低声质问，显然这样的气质和他之前幻想的那个人大相径庭，来人认真的点头，足尖一点轻飘飘的掠到他面前，然后才侧身指了指花后被荼蘼花一瞬吞噬的老妇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骇人听闻的话：“她很有趣，是个爱美又很有品味的女人，可惜岁月终究不饶人，虽然这么多年悉心钻研养生之术，可容颜还是慢慢衰老，长出难看的皱纹，变得弓腰驼背，眼花耳聋，令人唏嘘。”
萧千夜不解的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这个时候说这番话的真实意图，对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口，竟然是极其恭敬的对他俯首鞠躬，见他没有回应，之后才仰起头来，不作声地笑了笑，淡淡接道：“我其实认识她有好些年了，见她如此不服老，就将我所钻研的养生之术略传一二，她真的很厉害，不愧是能让巨鳌听令的女人，短短几年而已，她已经是我手下最出色的商人，为我敛财无数，可惜啊，可惜人总是会老的，所以我才赐予她魂魄之力，帮她恢复容颜。”
萧千夜悚然一惊，追问：“就是刚才那种古怪的术法？她在吸食魂魄之力，你难道是以这种禁忌之术延长自己的寿命？”
“因为我也是个想要获得长生……甚至是永生的俗人嘛。”他漫不经心的回着话，眼里却是一抹难以捉摸的温柔，闪过了一种神秘莫测的表情，萧千夜紧握古尘，却见他赫然将目光落在长刀上，想也不想的问道，“您手上长刀是上天界战神之刃，那位大人可还醒着，能否现身一见？”
萧千夜震惊的看着他，这个人，竟然一上来就想要和帝仲说话？
然而，身体里的意识罕见的回应了对方的要求，白色的光球从他胸口飘然飞出，但一瞬就像湮灭的萤火变得黯淡无光，帝仲强撑着灵力落在萧千夜肩头，看着面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倏然叹了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哦？”那人的嘴角微微扬起，面对上天界的战神没有丝毫恐惧之色，而是变得更加恭敬，低声回道，“我叫苏木，快满一千岁了。”
帝仲沉默了一瞬，低道：“苏木，也是一种草药的名字，是紫苏给你取的？”
赫然从他口中听闻烈王之名，苏木的脸色却瞬间变了，帝仲如有所思的笑了笑，继续说道：“难怪我听到传闻，说山海集之主和上天界烈王有牵连，所以能自由往返各地流岛，甚至在其境内商市做生意，只不过紫苏常年独居厌泊岛，倒不像是对做生意有兴趣的人，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打着烈王的幌子，又在干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幌子……我没有打着她的幌子！”苏木一口否认，这般决然的神态倒是令帝仲微微动容，见他挺直后背，认真的回道，“我本为‘无根之人’，自出生起就漂游在流岛，后来意外遇险命悬一线，情急之下只能抱着一只凶兽强行控制着它前往厌泊岛求救，万幸的是烈王大人接纳了我，并细心为我治伤养病，那样温柔的女子，是我此生从未见过的。”
他在说话间，唇角扬起一丝清澈的笑，但很快就被阴霾取代，变得狠厉起来：“那是六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在厌泊岛住了两年多，列王大人真的很善良，一直没有赶我走，我也……很喜欢她。”
苏木慢慢低下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赫然浮现出一股自卑，让他用力握紧双拳，压低了声音：“她问我的名字，我骗她说失忆不记得了，那时候她正好握着一根苏木，是要给我活血化瘀用的，所以随口就给我取了新的名字，叫‘苏木’，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后来有意无意的和她聊天，试图更多的了解她的故事，但渐渐的我却发现烈王大人早就心有所属，只不过她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失踪几千年了，她一直坚信那个人会回来，也一直固执的坚持着不插手同修私事的理念，就那么一个人傻乎乎的等着。”
苏木无奈的摇摇头，看着萧千夜肩头那一团快要溃散的光球，苦笑起来：“后来我离开厌泊岛，也曾四下打听那个人的消息，但始终一无所获，更有甚者说那个人已经死了，我自然不能将这种毫无根据的结论告诉烈王大人，所以我开始利用无根之人独有的术法，在万千流岛之间漂泊流浪，您博学多知应该听过关于‘无根之人’的故事吧，这种术法需要极大的灵力支撑，我也不是什么出类拔萃的天才，不过百年时间，我就已经无以为继，可我不甘心，所以……”
“所以，你另辟蹊径，学了魂魄之术，利用收买他人的魂魄，不断补充自己的灵力？”帝仲不可置信的接话，苏木却无畏的点了头，明明是一件违背人伦的事情，在他的眼里却显得理所应当，“但我没有逼迫任何人强行夺取魂魄之力，着手建立山海集，做的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一边汲取力量，一边打听您的下落，那种三教九流之所消息流通是最快的，可惜一晃六百年过去了，烈王大人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仍是杳无音信。”
“我……”帝仲微微动容，不知该说什么，许久才正视对方的殷切的双目，平静的回道，“我对紫苏只是同修之情，她于我而言，宛如亲人。”
“亲人？”苏木的瞳孔顿时放大，一口回绝，“烈王是这世上最善良之人，她救死扶伤，深得大家喜爱，您……您不该如此！”
帝仲有些惊讶对方如此剧烈的反应，感情一事本就不能勉强，就好像他从混沌的死亡中初次苏醒，竟那么鬼使神差的把别人的情强加在自己身上，而这些复杂的情绪起伏，直到今天他也不能完全说出个所以然，只能将所有的一切放在心底最深处，再也不想和任何人谈起。

第五百四十六章：毒品之源
苏木不甘心的上前一步，厉声接道：“六百年来我一直在打听您的下落，终于在大限即将来到之前得知您身处一座名为‘飞垣’的流岛，而我正好曾在几年前到过这里！所以我不远万里的赶过来，想要见您！”
“既然只是为了见我，散播毒品又是何意？”帝仲打断他的话，冷漠的将话题转回当下，果然看见对方神色里一闪而逝的狠毒，许久才咬牙说道，“这六百年间我曾数次前往厌泊岛，烈王大人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寿数已经快要到来，特意赠与了我很多月白花丸，她岛上那片荼蘼花也是我从其它流岛找到送给她的，起初我并不知道黑色荼蘼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药效，只是听说，荼蘼花开象征感情的终结，我知道她心中只有您一人，赠她此花……也只是自己一时失落罢了。”
“上次我回厌泊岛，发现她种植的黑色荼蘼终于开花了，她很开心……她不知道这种花意味着什么，只是很开心的拉着我看。”
苏木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凝视着帝仲一个字一个字用力的说道：“荼蘼花开意味着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爱即将失去，那时候我就隐有所感，您心中所爱……或许不是烈王大人，我真心为她感到惋惜，真的很想帮她挽回这段感情，所以我暗中调查了一番，从墟海几只黑蛟口中听闻了一些事情。”
话到这里，无论是帝仲还是萧千夜都赫然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苏木冷哼了一声，咧嘴笑起：“他们告诉我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您眼下只能和另一个人共存，这个人是飞垣曾经的军阁主，而您似乎很喜欢这个所谓血脉后裔，也很喜欢那个、他喜欢的女人，万幸的是那个女人已经被杀了，否则她成为烈王大人的阻碍，我也一定要对付她。”
帝仲沉默不语，萧千夜的眼中却已经翻起了杀意，苏木毫无察觉的呢喃着：“实不相瞒，毒品泛滥本是一场意外。”
苏木叹了口气，事不关己一样陈述着这场浩浩荡荡的毒品泛滥之灾：“最开始，是烈王大人发现了黑色荼蘼有非常神奇的止痛之效，她一直想为自己的病患减轻手术中的痛苦，这或许是新的契机，但是几番尝试之下效果始终不尽人意，尤其是后遗症，这种东西会让病人产生强烈的依赖，所以我才会带着黑色荼蘼一起，试图在其它流岛尝试寻找新的办法，又恰好从飞垣山市楼主的手中得到了一副药引，观其药理，也是做止痛之用，我便将其稍加改进，就这么阴差阳错创造了天香水。”
苏木摇着脑袋，根本不在乎自己口中的意外究竟给飞垣带来了怎样巨大的灾难，淡淡又道：“是这座孤岛上的人过于绝望才会寻求毒品的安慰罢了，而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无非也只是抓住了商机，我只不过是带来了黑色荼蘼，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造孽，就连那几只恳求我赐予魂魄之力的蛟龙，似乎也是另有所图，既然各怀目的，就该自行承担后果，但我来此的目的只是劝您回去，天香水的配方其实并不重要，因为黑色荼蘼极难开花，就连烈王大人，也是花费了六百年才终得成果。”
“好一场意外啊……”帝仲不置可否的摇头，淡淡回话，“毒品之威力相较于刀剑更加杀人于无形，你竟然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说出这种话，紫苏的善良，你难道一点也没学到？”
这句话像一根针深深扎入苏木的心底，让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战神的目光，紧咬着牙固执的说道：“我不在乎这些，从我修炼魂魄之术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如果她能得到幸福，我宁愿下地狱。”
帝仲惊诧于对方这么冷漠的回话，反倒被他说得一时语塞，萧千夜眉峰紧蹙，低问：“那现在前场拍卖的那张配方又是怎么一回事？”
“配方自然是真的，只不过没有黑色荼蘼作为药引无法研制出真正的天香水，既然这么多人想要，我就索性拿出来让他们去抢，至于最终能不能成功，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苏木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眉间漫起一丝得意洋洋，明明是那样清澈的一张少年脸，却让萧千夜一瞬感到一种不自在，又问道，“墟海的蛟龙族也想得到配方，他们的目的是敛财，然后向你索取更多的魂魄之力，在此事之前，你应该已经给过不少了吧？”
苏木看着他，半晌才想起这事，淡淡回道：“那几条蛟龙倒是真的很有钱啊，我听说墟海土地濒临干涸，应该是个非常贫瘠的地方才对了，可是那只雨蛟找到我的时候，出手阔绰的让人惊讶！他们似乎是从依附的流岛上侵略夺取了这些财富，并以此来向我购买魂魄之力，我倒是无所谓他们的目的，山海集运营也是需要巨大的资本支持的，他们肯付钱，我自然肯做这个生意。”
萧千夜冷哼一声，厌恶的反驳：“既然如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就两清了？你又何必提出要求，让他们帮忙贩卖毒品？毒品泛滥到底是意外，还是你有心所为，目的又是什么？”
苏木不说话了，那张神采飞扬的少年脸也终于染上令人心寒的阴霾，他将目光慢慢转向萧千夜肩头的光球，虽无法看清帝仲的身形，但也能感到一束严厉的目光正在毫不留情的注视着自己，许久，苏木忽然长叹一口气，绞着手狡辩起来：“我说了我来到这座孤岛的目的是为了找人，可惜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变成逃犯了，我找不到你的下落，唯一的线索就是知道你有一个双胞兄长，作为‘人质’被扣在帝都城。”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从他口中听到大哥的事情，立马就意识到背后一定另有隐情，他下意识的就将古尘用力紧握，苏木盯着他掌下本能的动作，只是淡淡笑着，接道：“我从夜来香口中得知了这座孤岛上最为臭名昭著的组织‘风魔’，据说在这十年里，他们做尽恶事，杀人灭族，就连夜来香的母家也是被其所灭，而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之所以一直逍遥法外，究其根底实际是原来的皇太子，如今的天尊帝所创建，而你那位同胞兄长，就是‘风魔’最为重要的成员。”
“你调查这些做什么？”萧千夜警觉的压低声音，一时还无法把所有的事情串联成线，苏木倒是毫不介意的解释起来，“这么厉害的毒品如果真的在全境泛滥，掌权者一定会派人出手调查，我只不过是赌一把，若是能逼得你哥哥出手，我就有机会从他口中套出你的下落，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没等到他，反而是你自己跑到我面前来了。”
“你就为了见我，把飞垣搞的乌烟瘴气？”萧千夜忍着怒火，想起洛城里百姓痴迷成瘾倾家荡产的画面，呵斥道，“为了这么子虚乌有的赌注，你就在飞垣贩卖毒品！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一旦沾染无法戒断，只能变卖家产，甚至出卖身体，到最后连自己的灵魂都要卖给黑市！你一口一个为了烈王，若是烈王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后悔自己曾经救过一个魔鬼！”
“我说了，只要您愿意回上天界，回到烈王身边，我不在意下地狱，甚至做一个恶魔。”苏木挺着胸膛，面对那样振振有力的训斥依然毫无所动，他紧盯着帝仲所化的光球，急切的恳求，“上次我听烈王大人提起过一些事情，说是已经找到了能让你们分离的方法，可惜您本人不愿意，那时候是为了那个女人吧，现在她已经死了，您又何必守着这座马上就要灭亡的孤岛，上天界才是您应该回去的地方啊……”
“呵……”帝仲无奈的笑着，冷然回答，“你既然对紫苏情有独钟，却不肯对她表明心意，说明你明白感情一事不可勉强，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强求我回归上天界？你口口声声爱慕她、敬仰她，可她在用毕生所学倾尽所有的救死扶伤之时，你却在敛财、收魂、贩卖毒品！真是又可笑又愚蠢，你自以为是的想帮她，其实只是在给她摸黑罢了。”
这一番话终于是让苏木一直扬着的笑脸猛然收敛，无法自制的低下头去不敢再和两人的目光对视，他脸上的神采陡然从狂热降低到了冰点，眼神里有迷惑和委屈，仿佛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许久才艰难又固执的开口回应：“我只希望烈王大人能和喜欢的人相守，上天界是永恒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能陪她到最后，所以、所以我一定要帮她找回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哪怕是不择手段，我也在所不惜。”
“不可理喻。”帝仲轻叱一声，不愿再多言，光球融入身体的一刹，古尘已经电一般的出手一击挑断对方的筋脉，苏木捂着胸口大退几步，瞬间感到身体如散架的木偶几乎无法站稳，千钧一发之际，那柄黑金色的长刀只是贴着发梢掠过，目标竟是他身后那朵黑色荼蘼！
“你……你不杀我？”苏木震惊不解的看着他的举动，古尘的刀锋上缠绕着以神力织成的刀鞘，是以刀气击伤自己，但并未真心狠下杀手，萧千夜默默回头扫了一眼他，开口也不知道是谁的意识在左右说辞，“你的命是紫苏救的，自己回去向紫苏认错，要不要杀你，那也是她的事情。”
话音未落，萧千夜抽身而退，在离开一叶重楼的刹那，只见前方会场爆发出一团烈火，瞬间将整个山博会吞噬！
“阿潇！”他惊呼脱口，立马按住腰间的剑灵，好在沥空剑气息平稳，但他还是控制不住情绪焦急的掠入火中，小心的摸索往深处奔去。

第五百四十七章：阴谋落空
蜃楼的二层山博会已经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满地都是被火星灼烧正在痛苦求救的人，萧千夜顾不上眼前这么混乱的场面，头也不回的凭着记忆往两人最初的位置找过去，远远的，只见云潇正悠闲的坐在桌子上，她左手心托举着一束火苗，用右手轻轻一勾就能幻化出一支羽箭攻向正前方奋力抵抗的人，那是一只连蛟尾都被烧成火红色的雨蛟，大汗淋淋，已然快要坚持不住。
就在他想要冲过去的同时，身体里的意识强行阻拦了一下，低声说道：“杀戮能助长心魔气焰，就算是在黑市，也不能让她大开杀戒。”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她一秒也没有关心周围呼救的人群，而是目不转睛的看向前方的两只雨蛟。
这一刻的云潇，和他记忆中那个善良纯真的昆仑小师妹判若两人，那句师门训诫“当以慈悲寄天下”仿佛也不复存在。
“我知道。”但他终究只是冷定的回应着帝仲，握紧古尘暗暗下了某种恐怖的决心，“必要的时候，我会代替她动手，墟海也是我的敌人。”
帝仲微微感叹，他的原意只是不想两人滥杀，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回答自己！
这两个孩子……真的都已经在历经磨难之后，不复当初。
萧千夜立即冲到她身边，他的突然闯入让两人同时惊讶的张大了口，云潇笑吟吟的歪了一下头，指着面前的年轻人感叹道：“千夜，你看他好忠心呀，蛟尾都要被烧熟了，还是不肯让开呢。”
云潇只是淡淡开口，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萧千夜的目光则从雨蛟肩头慢慢往后方挪动，看向被他护在身后另一个白发老者。
西月茶庄那两条雨蛟说过，四长老是和他们大哥一起进入了山市，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哥吧？
他真的就那么笔挺的站着，任凭火羽一次又一次击穿身体，依然面不改色，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之色。
云潇踢了踢脚尖，叹道：“看长相，四长老是长辈才对，长辈怎么能缩在晚辈的身后？您再不出手，他就要被我烤熟了，我还没有吃晚饭呢，难不成你想他变成我的盘中餐？”
这样嘲讽的语调，终于是让四长老眉峰一蹙，他紧闭双目催动雨蛟的法术形成水流屏障，但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让这层水流无法在汹涌的烈火下维持，很快就开始冒出水气。
云潇咯咯笑着，不急不慢指着对方说道：“四长老出手好阔绰嘛，我本来还想看一看你们为了得到那张毒品的配方到底准备了多少银两，不过现在已经真相大白，继续耗下去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所以我就索性直接动了手，烧了那张配方，也免得您花冤枉钱，便宜了那群黑商。”
“哼。”四长老冷哼一声，尤是气愤难忍，依依不舍的望向早已经被火焰烧成灰的舞台，不甘心的握紧双拳。
云潇眨眨眼睛，调侃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四长老不愿领情？那我就直说了，毒品的药引你们得不到，就算倾尽全部财富拍到了，也只能傻子一样干瞪眼，真的有钱没地方花的话，送给我如何？毕竟我从踏入这只巨鳌开始，就一直被人嘲讽成穷鬼呢！”
四长老看着笑坐在桌上的女子，他的眼中除去憎恨再无其他，猝了一口痰骂道：“好心？幼子说出这种话，难道都不会脸红吗？蜃影来报，说你击毁玄冥岛，杀害老六，好在龙神大人及时出手，这才将玉璧夺走，然后你又被冥王重创下落不明，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呵，是我运气太差，我也认了栽，但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墟海。”
萧千夜心头一颤，被冥王重创？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一个字也没有和自己提起过曾和煌焰交手！
云潇满不在乎的扭了扭脖子，有些不快，低声回道：“刚才我看四长老面前的钱币，粗略折合起来起码也得抵得上外面千万两黄金，都这么富足了还想得到毒品配方，我猜原因也不仅仅是为了钱滚钱，去向山海集之主购买更多的魂魄之力吧？这么多钱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莫非是已经开始侵略所依附的流岛？”
“所依附的流岛？”四长老的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狠辣，咧嘴恶笑，“现在是他们要依附墟海，将其财富拱手奉上也是明智之举。”
“果然呀。”云潇长叹一口气，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神色，又道，“最开始，你们只想找到方法解除原海冰封，好让各地墟海从日渐干涸的困境中解救出来，慢慢的，你们开始盯上浮世屿，试图夺取神力丰富便于修行的浮世屿占为己有，为此你们开始侵略所依附的流岛，大量敛财去和山海集做交易，再以魂魄之力进攻浮世屿外围防御结界，而想要快速侵占流岛，利用毒品显然比强行占领更加省时省力，如意算盘打的好精妙，长老院不愧为蛟龙族德高望重的大黑蛟，若不是我得以复生，恐怕真的没人能阻止你们抢夺浮世屿了吧？”
“你就不该活过来的。”四长老遗憾的脱口，是真心从肺腑发出一声感慨，呢喃自语，“那时候你意外身亡的消息传到玄冥岛，可真的是振奋人心！仿佛是老天爷终于开始怜悯受苦受难数千年的墟海，可惜啊，谁也没有想到消失多年的日月双神会出手救你，哼。”
“让你们失望了。”云潇微微笑了笑，好似是在诉说着别人的过去，内心平淡如水，四长老眼里的神色却有些越发琢磨不透，低道，“我们试图阻止他救你，可惜龙吟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我听说她已经对飞垣的帝王选择臣服，甚至将弃乡道全部打开，将墟海的土地拱手相让，真的是个废物，枉为王族！在其它王族翻身做主，从依附者变成统治者的时候，只有她，只有那个废物，竟然选择俯首称臣！”
云潇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但没有开口打断对方的抱怨，只见四长老坚定的抬了一下头，看着熊熊烈火不甘的说道：“等到墟海浴火重生，我们第一个要处置的就是叛国者龙吟！”
那样坚定不移的神色，让她忽然间有某种异样的恍惚，好一会云潇才重新镇定心神，忽然苦笑：“你们侵占别人的国家，那么代价呢？真的会有人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吗？”
“墟海不怕战争。”四长老斩钉截铁的回话，眼里带着狂热，兴奋的反驳，“成王败寇罢了。”
萧千夜从沉思里抬起头，看着对方那样狂热的双目，为之一震：“让自己的族人卷入战火，让他们成为侵略者，这就是德高望重的长老院所作出的决定？若是我没有记错，墟海有很多很多手无寸铁的平民，还有更多的水母、水虺、人鱼，你让他们拿起武器去战斗？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为自己的国家而战，为墟海的未来而死，是荣耀。”四长老一秒也没停顿，情不自禁的脱口，“那些牺牲的族人是墟海的英雄，所有人都会铭记他们的付出。”
“胡说八道！”萧千夜抑制不住的怒骂一句，他是军事世家出身，自从识字的那天开始，无论是父亲，还是军机八殿的讲师都在反复强调一件最为重要的东西，战士是国家、是人民最为宝贵的财富！
四长老抿着唇，赫然用力紧闭双目，为了夺取更多的力量进攻浮世屿，他们决定对依附的流岛实施侵略计划，当一直“寄居”在暗处的墟海先发制人的时候，确实有一大批流岛在措手不及间节节败退，最终只能选择屈服，将土地让出，甚至将国库拱手相让，这才让长老院在短时间内迅速累积了巨大的财富，终于有了足够的资本去和山海集之主交涉魂魄之力。
但是，每座流岛都有自己的政权，至少一大半的墟海没有在闪电战中拔得头筹，那些失败的族人被当成入侵者当场诛杀，也有很多很多的地方，直到现在还在进行着拉锯战。
如果时间拖得太久，后援补给不足的墟海一定会被击败。
恰好在这个时候，他在和山海集之主购买魂魄之力的时候意外得知了“天香水”，这种毒物依赖性极强，短短几个月就让飞垣乌烟瘴气！他原本就有意要置办一批毒品散布到其它还在征战的流岛上，好让族人能借此机会反败为胜，正好主人也有意将配方放到山博会竞拍，这才让他不惜风险留了下来，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只要得到天香水，墟海就能不战而胜，而被攻占的流岛上的所有资源都将为墟海所有！这无疑是一本万利的机会，即使他知道飞垣仇视墟海蛟龙，但黑市嘛，有钱赚谁也不会在意他的来历。
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他竟然能在这里遇见皇鸟幼子，让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
四长老悠然叹息，眼神复杂地变幻，是在为阴谋落空而遗憾。
“不可救药。”云潇轻吐出这四个字，她从桌上跳下来，收敛起笑容大步走进两只雨蛟，而伴随着她每一步靠近，烈火的气焰就越加凶狠，那层一直勉强抵御的水膜发出“滋啦”的声响，终于化成一缕白烟消失不见，而护在四长老身前的年轻人纵是蛟尾都已经被灼烧的血迹斑斑，仍是寸步不让的展开双臂，像一尊坚忍的雕塑，视死如归。

第五百四十八章：何为英雄
这样的坚韧不屈让云潇微微动容，她挑拨着手心中的火，喃喃叹息般的说道：“你想当英雄？可惜，侵略者不配被人铭记。”
雨蛟调整着呼吸，自然明白血统上的差距是只能依靠实战的经验来弥补的，他露出了一瞬的不甘心，但随即就迅速镇定下来，云潇咧咧嘴，无奈的笑了起来，她的眼睛里有危险的火光在跳跃，仿佛隐藏着某种诱人的精灵，忽然低低开口，饶有兴致的说道：“但我可以满足你的英雄梦，虽然不能为国而亡，但是忠心护主、宁死不屈，倒也值得被称赞吧？虽然……你护的也不是什么明理的主。”
四长老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
雨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恐怖的事情，顿时瞳孔不自禁放大，压低声音质问：“难道是你！西月茶庄的那场火，定星山的那场火，难道都是你放的？”
云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面容也有些扭曲起来，西月茶庄的火势她还能通过火种去控制，可是定星山一战，被真罗激起杀意的她则是在毫无意识之下就让整座山变成火海！她终于将目光转向身边，原本人声鼎沸的山博会此时就像一个无间炼狱，无数被火星点燃的人还在哭泣挣扎，那些肢体抽搐着扭在一起，让她一秒也不愿意多看迅速又将视线转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点头回应：“是我放的，堂堂长老院的人，竟然无法察觉到皇鸟之火吗？若是你们早一点发现，现在应该早就溜之大吉，也不会被我堵在这里，进退两难了。”
雨蛟直接无视了她后半句话，气愤的向前一步，怒道：“我二弟也是被你灌下了天香水？”
“二弟？”云潇想了想，这才想起来萧千夜假冒顾小姐去接头交换毒品的那两只雨蛟，忍俊不禁的笑起来，“哦，你说那个色迷心窍的人啊，他不如你，他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坚忍，我就不会得知你们来到了黑市，想要和山海集之主购买魂魄之力，我放火的目的只是为了烧毁毒品，不会误伤到城里的人。”
“他没有受伤，但是你们让他染上了毒品！”雨蛟挥手打断她的话，殊不见云潇的眼眸一瞬如万年寒冰，冰冷的回应，“你们不也在帮忙贩卖毒品，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生气？”
他自知理亏咬着唇一言不发，发起入侵计划是长老院的决策，也得到了龙神大人的支持，他作为墟海子民，必然要为自己的故土贡献出一份力量，哪怕这份力量会累及无辜，他也不觉得有丝毫惭愧！
二弟、三弟本是奉命去和城中的暮老爷交易毒品，谁料遭遇一场诡异非常的火灾，虽然两人都没有受伤，但是三弟扛着昏迷不醒的二弟回来的时候，他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样迷离的眼神，一直咧嘴止不住的笑意，不知沉浸在怎样虚假的幻梦中无法自拔。
他曾试图用雨蛟的法术帮助二弟苏醒，但那种恐怖的药效，哪怕他用匕首刺入对方的皮肤，二弟也是一副沉醉的表情，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那一刻他终于理解自己正在帮忙贩卖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毒品，但是为了墟海的胜利，他还是将情绪隐忍下去，继续听从长老院的命令。
云潇掩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她的眼中流光溢彩，映得手心托举着的火焰仿佛也在微笑，淡道：“来，你想当英雄，我成全你。”
雨蛟正气凝神，掌下的水凝聚成长戟的状态，又毫不犹豫的引动全身血液从皮肤中诡异的渗出，云潇捂着口鼻，被蛟龙之血独有的气息逼退一步，只见那些被逼出的血液织成一张奇妙的网，正在围着他的身体交织流动，而那柄水状的长戟也正在一点点变成血红色，他的眼睛里是坚定冷厉的光，真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呵……看来你们是真的认真研究过对我的方法。”云潇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咬牙说道，“为了杀我这么大费苦心，那我也不能让你们失望了。”
火焰开始跳跃，也让会场的温度一步一步攀升，不出片刻，整个山博会被水汽笼罩，朦胧胧一片让视线都变得极为模糊，只见那束火像锋利的长剑劈开视觉，雨蛟本能的抬手反击，水戟和火剑剧烈的撞击之下，水流被热气烧的沸腾翻滚，雨蛟咬牙退了一步，过分的炽热让他掌心的皮肤一瞬炸裂，鲜血在源源不断的汇入水戟之中。
在他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四长老也在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作，他催动全身所有的力量在周身凝聚成厚实的水墙，竟然能将会场的火全部隔绝在外！
“哼。”云潇只是不屑的冷哼，不等她出手，眼角余光闪过一道锋芒毕露的黑金色刀光，直击水墙将其砍成碎片！水珠轰然如泄洪，那些原本在烈火中挣扎的人来不及挣脱又被水流瞬间吞噬，山博会承受不住这般接二连三的重创，金碧辉煌的高楼开始出现恐怖的裂缝，四长老不退反进，水流受到雨蛟的操控，变成坚固的水柱，但古尘毫不示弱再出一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高楼彻底塌陷，巨鳌也因背上的剧痛开始哀嚎不止！
“多管闲事！”四长老有些气急败坏，大失风度的骂了一句，萧千夜根本没理他，再看云潇和那只雨蛟，在短短的交手之后，雨蛟全身的血液都被火焰燃的沸腾难耐，但因蛟龙之血对神鸟族特殊的压制作用，两人之间一时间竟也难解难分。
云潇是真心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她虽得皇鸟血脉，但此生大多数的时间都只是一团火种的姿态默默看着这个世界罢了，而出生则遭逢意外，又以人类的身躯饱受磨难，论实战的经验，她自然是抵不过身经百战的长老院精英，她伸手转动手上的火焰，让其不断的勾出细细的火星，然后在蛟龙血以利箭状态逼近自己之前将其焚毁，但这样的做法无疑是让蛟龙血无声息的融入空气中，让她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刺痛。
雨蛟依然挺直后背，脸如石雕，动也不动，然而眼睛里却渐渐显示出疲惫的神色，都说血统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他曾在修行的途中偶遇过神鸟族，为了激起那种鸟类天性上的战斗本能，不惜挑衅主动出手，就为了更多的了解对手，但当时他便非常棘手于对方逆天一般的恢复速度，只要拖入持久战，必是自己吃亏。
但那只神鸟并未对他下杀手，或是久违遭逢如此强劲的对手，只是欣然将他放走，并留下战约会在原地等候他回来。
后来回到玄冥岛，他认真的将此行的遭遇说给几位大长老听，也非常有幸的得到几位长老的指点，才知道要以蛟龙血压制其恢复，随后，他再度出发前往约定之地，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将全身的血液逼出身体，让蛟龙血成为自己最有利的武器，果不其然将那只神鸟重创到一时无法恢复，但他也是个惺惺相惜之人，他违背了命令没有将神鸟带回玄冥岛，而是选择离开，并对长老院隐瞒了这一战的结果。
但眼下面对坐拥皇鸟血裔的云潇，他才真实的感受到这种差距宛如云泥，好像隔着一层永生无法跨越的鸿沟，让他从心底感到无助。
若是龙神尚在……或许还有一战的余地吧？这种能被人类的男宠轻而易举杀死的女人，自己竟也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真的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怨念一起，雨蛟深吸一口气，血液的屏障像触手一般展开，云潇眉头紧蹙，总觉得眼前的画面让她感到些许不适，尤其是萦绕在空气中的蛟龙血和混杂在火种中的心魔之力仿佛产生了什么特殊的共鸣，迫使她不得不将火光稍稍收敛，但分心的一刹那，雨蛟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直接大跳到她面前，他想也不想的扣住云潇的双肩，胸口的衣襟瞬间被撕裂，肋骨就那么硬生生刺破胸膛！
肋骨！
那样刺目的白色骨头，刺的她双眸一片血腥，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样恐怖的东西，云潇剧烈的喘息想要往后方躲避，但雨蛟一把按住她，不让她动弹分毫，一下子就将她的记忆拉回到黑棺之中，那个阴柔的人坐在她身侧，用宛如毒蛇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声吟语：“为了能对付你，我可是连自己的骨头都能硬生生掰断。”
她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好像还能看到手心、手腕、手臂上被白色的肋骨刺穿连接成线的三处骨咒，那种无力的感觉，终于从她心底彻底弥漫了出来，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想将眼前一切烧成灰烬！
耳边的低笑萦绕不断，混合着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又掺杂着来自心魔的蛊惑，就在她厌烦的抬手试图将眼前这只雨蛟撕成碎片之际，豁然间一道明媚如电的刀气直穿对方胸口，古尘散去了一直缠绕的神力刀鞘，锋芒的黑金色刀锋重重扭转，将雨蛟的心脏搅成碎片！
萧千夜是在他背后毫无预兆的忽然出手，在那两排肋骨即将刺穿云潇身体的一瞬，也在云潇爆发起杀戮之心的一瞬，毫不犹豫的抢在两人面前，终止了战局。
“咳……”雨蛟吐出一口血，被古尘洞穿的身体就像散架的木偶瘫倒下去，他用双手支撑着，在双膝跪地的前一刻努力往旁边倒去，然后才悠然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的挂起微笑。
不能对敌人屈膝，这是“英雄”最后的倔强。
他抖了抖刀刃上的滴血，从雨蛟身边大步跨过，轻轻将颤抖的云潇搂入怀中，低声安慰：“没事了，别怕。”
“哈……哈哈。”雨蛟斜着眼看着他，嘲讽道，“英雄救美吗？哈……萧阁主莫非也想做英雄？”
萧千夜默默扫过濒死的人，眼色是温和的，淡声回道：“我小时候也做过这么幼稚的梦，但……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这句话仿佛更深的刺痛了雨蛟，他平躺在地上，终于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睛——小的时候，他也曾幻想过自己能成为拯救墟海的大英雄，拜入长老院，苦心修行，只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可到如今，侵略之路漫漫无期，那些手无寸铁的族人也被迫拿起武器走上战场，成为铁石心肠的杀戮者，又或者是弱小可怜的板上鱼肉。
他没能成为拯救故土的人，反而成为了那个逼着他们走向死亡的人。
萧千夜不再看他，他将云潇护在身后，望向依然冷定如初的四长老，冷笑道：“四长老就不要挣扎了，跟我们走一趟飞垣境内的墟海吧，或许我心情好，给你也留个全尸。”
“痴心妄想。”四长老临危不惧，在片刻前激战的同时已经无声无息的将蛟龙血遍布整个黑市，他的眼里只剩疯狂，叫嚣着狂笑起来，“你们别想抓我打听消息，我熄灭不了皇鸟的火种，我也要你受尽苦头！”
话音刚落，巨鳌一声惨烈的悲鸣，整个黑市泛起浓郁的血光，四长老大跳到半空中，展开双臂念念有词，在雨蛟的法术下，倾盆暴雨混合着山洪如猛兽一般扑来，而他本人则是毫不畏惧的一头扎进水中，蛟龙的原身展露之际，水流像锋利的刀刃割裂躯体，让他的血肉也溶于其中！
山博会本就被火焰吞噬，此时火光遭遇蛟龙血，就好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发出如地震一般恐怖的震动！
“阿潇！”萧千夜一把将她抱住，不让漫天的蛟龙血滴落在她身上，再等两人回神定睛，垂死挣扎的巨鳌已经无法行动，但整个鳌背都被诡异的术法笼罩，所有人都被吞噬化成死灵，开始疯狂的围扑活着的生命！

第五百四十九章：垮台的初始
此刻的山市巨鳌，就好像碧落海一战被夜王拖入血荼大阵的巨鳌一样，红色的水从山博会的最高点倾泻而下，而那些无法被熄灭的火焰就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莲，顺着水流一起被冲向下方的集市，云潇才从先前的惊恐回过神来，奋力的想将失控的火焰全部收回，却发觉自己的身体因恐惧而一直颤栗，她斜过身子靠在萧千夜胸膛上，无力的自嘲了一句：“我真的是没用，对手根本没有碰到我，我却把自己吓的站都站不稳了。”
他神色一震，微微皱眉，那天在冲入黑棺找到云潇之时，她的手上确实是被折断的肋骨洞穿，血咒、骨咒的双重束缚死死的限制着溯皇之力，这才让她始终无法苏醒。
想到这里，萧千夜已经意识到刚才那只雨蛟试图以肋骨为武器的时候，云潇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究竟从何而来。
萧千夜默默叹气，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一手搀扶着她，注视着汹涌的洪水，原本人声鼎沸的山市此时变得寂静如死，耳边除去水流和火焰的声音，就连呼救声都完全听不见，他也只是默默将她抱起，低声回道：“要那么有用干什么，偶尔也依靠一下我吧，不然也会显得我很没用。”
他一边说话，一边找着路往下方走去，云潇愣了一下，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终于低头轻道：“我也不需要你很厉害，能帮忙修修桌子，补补围栏，像小时候那样就好了嘛。”
萧千夜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是去昆仑拜师求学的，但也确实在遇到云潇之后被迫做了很多其他的事情，比如帮她修理家具，再比如帮着秋水师叔照顾广场上的花草。
她虽然说着漫不经心的话，语气也是轻轻淡淡的，但脸颊贴着自己的胸口，早已经泣不成声，他只能一把抓紧云潇，回道：“我还这么年轻，你就想让我过老头子的生活了？”
“呵呵……”破涕为笑的女子在他胸膛红了脸，有些憧憬，又有些遗憾，“我好想跟你白头偕老嘛。”
这句话像触动了什么隐痛，两人同时心下一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萧千夜逼着自己加快脚步往山下飞跑，先前错落有致的山石径眼下已经被洪水冲垮，假山和植被凌乱的砸下去，将巨鳌背上的集市全部压在了下面，而不久之前他们临时滞留的金凤楼也早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云潇看着眼前狼藉一片的山市，冷喝道：“宁死不屈，好一片肝胆之心，可惜呀，可惜没用在正途上，非要做个可恶的侵略者。”
“他们应该还有同伴的。”萧千夜低声接话，想起西月茶庄的两人，云潇点点头，指着血色洪水说道，“那个老东西宁可自杀也不愿意落入我手，一方面是不想让我找到玉璧的秘密，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同伙借机逃走回去汇报此事吧，你看这些水，实际并不是真正的水，而是雨蛟的法术，又混合了他的残肢和血液，才变得如此恐怖。”
“先去找大哥他们会和吧。”萧千夜有些担心，但见眼前唯一还能分辨的建筑就只剩下自己之前潜入过、属于夜来香的山市一层“酒池肉林”，在两人靠近之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他熟悉的灵力，一下子让他的精神也振奋了不少，一路往前，终于来到后院之中，那缕微风倏然变动了方向切断两人身后即将冲入的洪水，正是萧奕白的风神。
他放下云潇，还没来得及关心一下眼前到底都有些什么人，萧奕白已经鬼魅一般掠到了他身边，抬手搭在云潇眉心，担心的道：“弟妹怎么了？”
“没事。”云潇摇摇头低声回应，萧奕白看着她脸上的苍白，又将目光转向弟弟，再次问道，“你们遇上什么事了？山市的楼主和山海集之主呢？”
“一个死了，另一个随他去吧。”萧千夜随口回了一句，萧奕白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再多问什么，这才转身指向院中的母子，萧千夜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眉峰赫然紧锁。
曹雁本是在后院中和儿子高麟说着话，没想到巨鳌忽然发出哀痛的惨叫声，没等他们搞清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从山市最高点的山博会上滚滚洪水倾泻而来，巨鳌背上那些摆摊的、推车的都在躲闪不及间被直接吞没，就连经营多年的高大商铺也没能幸免，她这“酒池肉林”本来是在山博会的另一边，眼见着那古怪的洪水像一只长着巨口的猛兽就要将她们母子一起吞噬之时，凭空一道风色剑气阻断了水流，那个她此生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她花了好一会时间才认出来这个人，并不是那个叱咤飞垣的军阁主，而是他那位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双胞兄长，萧奕白。
那一瞬间，曹雁只希望自己能被洪水吞没，而不是被这个灭族之人所救，但再当她看着怀中的孩子，又只能将这种屈辱和愤怒无声无息的压下。
曹雁护住高麟，嘴角却勾起不屑的冷笑，那样女中豪杰的一张脸原本拥有明朗的容颜，但此刻还是无法抑制的从眉宇间涌现出埋怨的表情，站直了身体。
萧奕白微微叹息了一声，回道：“高夫人，我此行是奉命来调查毒品之源，您既然有办法将毒品走私偷偷运入帝都城，想必也不是您一个人能做得到的，大概城内还有人接应，甚至一部分商行也逃不了关系，高夫人，幼子无辜，您若是想我放过他，就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始末交待清楚，我回去也好复命。”
“奉命？”曹雁咬着牙，阴阳怪气的问道，“是奉陛下的命令，还是奉风魔的命令？”
萧奕白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这些事情他之前就听弟弟提起过，只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罢了，毕竟他加入风魔的这么多年，手下执行过的任务不计其数，他自然不会一一记得自己都杀过哪些人，是否还有活口留着，直到曹雁咬牙切齿的质问他这句话，他才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山市的女毒枭，正是九年前被他灭族的曹家小女儿！
十年前，曹家的掌上明珠曹雁嫁给了禁军驻都部队的高书茫，高书茫作为高成川最信任的大侄子，虽然本人的实力并不是特别出彩，但是为人处世倒是忠厚坦诚，一贯也深得帝都高层的青睐，这一桩联姻是罕见的规模，几乎宴请了飞垣上有名有姓的所有人，就连明溪都忍不住暗自跟自己感叹，说那高成川野心勃勃，这么明目张胆的拉拢东冥财阀，只怕要遭惹祸端。
他说这句话时候，脸上倒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口中轻描淡写的“祸端”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一年后，两人的长子高麟出生，这一次，两家人同时在帝都和万佑城宴请贵宾，大摆酒席，据说这场为了庆祝孩子出生的宴席整整持续了三天，用的都是最为昂贵的美酒，甚至还有不少商行专程从海外运来了稀罕的美食借机拉拢，然而在这样光鲜亮丽的背后，阴影早就开始止不住的蔓延来开，这是在向所有人坦明，他高成川背后拥有飞垣最为富有财阀之一、东冥曹家的支持。
犹记得在帝都的宴会上，公孙晏作为同是东冥出身的富商贵族去向曹老爷子敬酒，谁料那个眼尖精明的老人家竟然对其嗤之以鼻。
这或许就为曹家之后的覆灭埋下了祸根，公孙家虽然早在三十六年前先帝下令之时就举家搬迁到了天域城，并且为了防止家族势力过于庞大引火烧身，公孙晏的爷爷公孙胜第一时间就做出了一个最为理智的决定，他将家族巨大的产业链直接转给了世交罗家，并开始弃商从政，成为墨阁大臣。
但这种商人之间的交易哪里会是表面所见那么简单，一辈子混迹商战的曹公竟然会在这么显而易见的地方栽了跟头，以为弃商从政的公孙家再也没有实力在商场上和自己对抗，事实上现在的罗家产业，仍有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是掌握在公孙晏的手中，只不过平时装模作样的走走程序罢了。
从曹雁出嫁高书茫，到高麟出生的这一年，看似一片和睦的帝都城风谲云诡，而在久久的僵持之下，明溪终于对他下达了一个隐秘任务，要他前往东冥万佑城，铲除曹家。
但是那么大的家族哪是明溪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彻底挖根掘底的，公孙晏开始暗中和各大商行斡旋，加上罗陵的协助，两个年轻人凭借惊人的实力在短短三个月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很快就将曹家在万佑城架空，最后才由他亲自动手，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午夜潜入其中，从主人到下人，一个不留的全部铲除。
然后，明溪将原本属于曹家的产业一部分划分给了镜阁，另一部分则非常意外的分给了其它商户，如此坐收渔翁之利的财富迅速就堵住了悠悠众口，那些见风使舵的商行没有对曹家的遭遇抱过一句不平，而是立马就笑嘻嘻的转头就去对罗家示好。
原本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镇守在东冥的军阁自然要遭到问责，但偏偏在一个月前，星垂之野和空寂圣地的交界处有一伙异族人抢劫了进贡给皇室的商队，当时的墨阁之主，也就是皇太子明溪提前就将萧凌云和其下三支军团全部调去了禁地追捕贡品，然后让旁边的驻荒部队临时接手代为管理，这样偷梁换柱之举，让高成川吃了哑巴亏，面对集先帝全部宠爱于一身的皇太子，最终也只能忍气吞声。
仅仅一年的时间，曹家从云端跌入尘埃，百年家业，一夜覆灭。
之后，公孙晏如愿以偿的在皇太子的举荐下成为新一任镜阁主，一年之后，弟弟从昆仑山返回飞垣，也是在皇太子的支持下接掌军阁，自此，三阁的核心终于落入明溪之手，关于“飞天”的真相也开始在暗中调查。
这些往事，先帝心中到底知晓多少，又到底视而不见到什么程度他无法预估，但对于高成川而言，那实际上就已经是垮台的初始。

第五百五十章：弑子
“是你，还是公孙晏？”见他许久沉默不语，曹雁的心中其实也明白了大半，早就有传闻说“风魔”是当年的皇太子所建，她躲入山市的这些时日，也曾明里暗里的通过鱼龙混杂的商贩去追查这个神秘组织的秘密，就连高价聘请的雇佣兵真罗也插手调查过，然而结果却让她越来越心寒，真相越接近，心里的恐惧就越深沉，她也越清楚自己能为家人报仇的机会太渺茫。
萧奕白只是冷静的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回答：“是我。”
被这样镇定的语气所惊住，曹雁只觉得这个人的心里有什么隐藏得极深的东西，稍微触碰就是冷入脊髓，她不甘心的质问：“真的是你？曹家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灭我全家？难道只是因为麟儿生辰宴上父亲得罪了公孙晏？”
萧奕白眼神冷冽，轻笑脱口：“高夫人，你能在短短半年左右的时间内成为山市里数一数二的女毒枭，利用温柔乡将大半个飞垣搅得乌烟瘴气，坦白而言，我觉得你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女中豪杰了，为什么你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呢？得罪公孙晏算什么，区区一次敬酒罢了，那家伙最多也就抱怨几句不了了之，你们之所以会被灭族，究其根底，是站错了队。”
曹雁凛然神色，不言不语，她的眼睛里面一片死灰，缓缓低头，又听萧奕白无限感慨的叹道：“曹老爷子以为攀上高总督就能高枕无忧了是不是？毕竟天下人都知道，高总督是先帝心腹，手握禁军兵权，又坐镇皇城，名义上和分散在四大境和四海的军阁、海军属于平级，但手中的权力仍是力压一筹，所以老爷子才会选择和如日中天的高家联姻，想要更好的巩固这层看不见的关系网吧。”
曹雁虽然依然沉默着，但是双肩已经开始一分分颤抖起来，如风中的叶子摇摇欲坠，萧奕白冷哼一声，带着些许讽刺提醒：“可你再仔细想想，当年的皇太子凭什么和三朝元老高总督势均力敌？真的只是因为先帝的偏爱吗？我告诉你，高成川嚣张跋扈，连先帝都要忌惮三分，这才是皇家最大的忌讳！先帝不过是借皇太子的手牵制这股势力，你们这些商人看不懂政权的凶险，还在傻乎乎的往火坑里跳。”
“你……”曹雁低低发出一个字，一瞬将嘴唇咬的鲜血淋淋，却又发觉自己竟然无力反驳这个人的话！
萧奕白摇了摇头，眉间又不知是什么样的神色，他一贯不喜欢插手那些复杂的斗争，这么多年来刻意逃避，只是机械一般去完成明溪给到他任务，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明白这些事情背后的势力斗争，不清楚那些隐藏在太平盛世下看不见的杀戮，争权夺势的道路上永远不可能一帆风顺，那必然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浇灌而成，而他，就是那个眼不眨、心不跳的杀手。
“你……是来执行什么任务的？”半晌，曹雁的眼中赫然出现某种惊人的觉悟，她不再颤抖，连语气也变得冷静如铁，这样极端的转变让萧奕白微微一顿，并未隐瞒的直言，“我奉命调查温柔乡泛滥的根源，并将贩毒之人带回帝都接受审讯，现在山市一片混乱，楼主身亡，山海集之主下落不明，那这么算下来，眼下也只有传说中的‘夜来香’能担起责任了。”
“放过孩子。”曹雁并不意外，眼里的神色更为莫测，俯身轻轻将高麟的衣襟整理好，对着他温柔的笑了笑。
“娘，我不走。”高麟挺直胸膛，小小年纪毫无惧色，甚至将手里并不合适的长剑用力握紧，反而将母亲护在了身后。
曹雁微微惊住，萧奕白也低着头看着这个孩子，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作为高书茫唯一的孩子，事实上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按照惯例进入军机八殿的战神殿学习，只是他似乎也遗传了父亲的劣势，对刀剑一类的武器始终是差强人意，高书茫在世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抱怨自己的儿子不成气候，但满眼都是慈爱，倒也没有逼迫高麟去完成那些繁缛沉重的学业。
至少在帝都城的时候，这个孩子的眼里还是那样的天真善良，明明生活在一个复杂的大家庭中，却始终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但是现在，他双手持剑站在自己面前，小小的身躯里已经有了和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符的老成，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萧奕白沉默了一瞬，这么多年按部就班执行任务的他自然深知明溪的脾气，斩草除根一贯是他的风格，连当时允诺高瞻平释放其妻儿离开飞垣，事后也依然派出朱厌暗中追杀，他好不容易扳倒高成川，费尽心机的铲除五蛇势力，又怎么可能在最后的关头对一个满怀仇恨的孩子大发慈悲？
仇恨的种子是不能埋下的，否则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将所遭受的一切磨难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想到这里，萧奕白摇摇头，平静得如同一座冰封雪塑：“我不能擅自做决定，但你可以跟我回帝都，一切等陛下定夺。”
“哼……你对他可真忠心啊。”曹雁傲然仰起头看着他，眼里却隐约有晶莹的泪光，这样锋芒的目光让见惯了杀戮的萧奕白一瞬挪开视线，不知为何心中涌起无名的悲凉，耳边忽然传来低沉的笑，是曹雁捂着嘴在发出嘲笑，“传言是真的吧？陛下年近三十，身边连个女人都不曾出现过，如今他身体大不如前，仍然对立后册妃一事闭口不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
“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萧奕白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眉峰紧蹙逼问了一句，曹雁倒是更加惊讶于他的反应，咧嘴笑道，“帝王之血快要断了吧，这个肮脏的飞垣，大家一起死了才好！”
话音未落，曹雁从儿子手中抢过长剑，却是反手将儿子揽入怀中，从背后将长剑刺穿心脏！
这一剑是如此突然，就连身边的萧奕白都没能反应过来出手阻止！
高麟愣愣看着母亲，似乎还不知道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在剧痛袭来的一瞬间，曹雁从怀中飞速摸出一小瓶天香水直接灌入儿子口中。
在毒药的作用下，高麟扭曲的面容慢慢恢复平静，好似陷入了什么无法苏醒的美梦，慢慢依靠着母亲的胸膛闭上眼睛。
萧奕白惊讶的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曹雁抱着高麟，在儿子耳边唱起催眠的儿歌，虽然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如断线的珍珠，她的唇边依然挂着微笑，在用力将长剑一点点拔出之后，小心的将儿子平放在地面上，又无限不舍的弯腰在他额头轻轻、颤颤的吻落，隐忍着无法言语的痛苦，低低说道：“与其落入那群虎狼之辈之手，倒不如让为娘亲自送你上路，麟儿，你先走一步，娘很快就来找你。”
萧奕白震了一下，一时无言，许久才脱口：“高夫人，虎毒不食子啊。”
曹雁抹去眼泪提剑站起来，在亲手杀死自己唯一的寄托之后，整个人宛如掉入漆黑的深渊，绝望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虎毒不食子，但是我们母子落入你们手里，必然不会比现在下场更好！”
她转过身，充满憎恨的看着萧奕白，继而将目光慢慢往后方，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千夜和云潇身上，不知是突然想来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曹雁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某种疯癫入魔的怪物，龇牙咧嘴的低笑不止，然后才一个字一个字兴奋的说道：“你们都会有报应的，天征府不也被人灭了门？哈哈哈，你看，老天爷还是有眼的，你杀了那么多人，所以你自己的父母亲人，也要一起陪葬！”
萧奕白没有回话，那些过往是他心底最软弱的弦，即使已经过去很久很久，每每想起来都好似仍在昨朝。
曹雁仍是不满意的指向他身后的两人，嘲讽着：“你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喜欢的女人才会被个男宠奸杀弃尸，报应，这都是报应，你们兄弟俩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曹雁会在地狱等着你们！”
萧奕白眉峰一蹙，风神在掌下凝聚，毫不犹豫的割断对方的声带，他用余光担心的看了一眼弟弟和云潇，生怕刚才那番话对勾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曹雁捂着喉咙，任凭血流如注毫无惧色，她本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自幼读书识字也不会舞刀弄枪，但此刻提着那柄长剑眼中也有了惊人的觉悟，她稳住脚步，以最拙劣的动作用尽全力向前跨出，想要刺穿这个人的心脏，拖着他一起去死。
萧奕白本可以轻松躲开，但他却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曹雁手里的剑真的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曹雁和萧奕白紧贴在一起，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躲避。
萧奕白只是无声叹气，风神卷起一道气剑将面前的女人击退，他抬手按住伤口，有看不见的灵力在指尖旋转交融，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云潇没有开口，她知道这个人还在用为数不多的生命施以凝时之术，似乎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又无法感同身受。
“大哥……”萧千夜紧握古尘，脚步好像扎入了泥泞中一步也无法挪动，那一剑很明显是外行人所刺，连致命的位置都没有找准。
僵持之际，从另一边飞速掠进来几个身影，岑歌一手拎着一只尚在昏迷的雨蛟，另一只手飞速拽了一把紧随其后险些被洪水吞噬的龙吟，他匆忙回到后院里，一抬头就看见眼前惊人一幕，倒吸一口寒气，也不敢细问究竟。
曹雁看着忽然冒出来的人，并无兴趣关心对方的身份来历，她惨淡一笑，将长剑指向自己，即使声带被割断还是艰难的发出了呢喃不清的呓语：“别、别以为受我一剑就能赎罪，萧奕白，我会在地狱诅咒你，你一定会比我、比我的孩子、比我的家人凄惨一万倍！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终止在一剑穿喉的瞬间，但那样萦绕不散的诅咒，却像魔咒一般在所有人心头长久的念响。
萧奕白只是低头笑笑，眼角有一丝莫测的寒光：“诅咒我？呵……那你可能还要排个队等上好些年了，毕竟在地狱里诅咒我的人，远远不止你一个呀。”
他一眼也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而是指了指岑歌拎着的雨蛟，又指了指空荡荡的大堂，微笑着道：“先进来吧，外头的洪水被我阻断了，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岑歌默默吃惊，云潇只是帮他解除了大部分的夜咒束缚，他的身手就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这要是在从前的鼎盛时期，不难想象皇太子身边究竟是拥有怎样实力恐怖的帮手为其铲除所有阻碍！

第五百五十一章：逼供
虽然他才是漩涡中心的那个人，但是萧奕白却比任何人都镇定，只是若无其事的走到大堂中，指着被岑歌拎着的那只雨蛟说道：“不是应该有两只吗？另一只呢？”
“跑了。”岑歌将刚才的惊讶不动声色的压下，抬手将还在昏迷的雨蛟丢到了地上，又道，“那洪水有古怪，我稍微试探了一下差点被直接吞没，好在龙吟姑娘拽了我一把，那只雨蛟就是潜伏入水流中借机逃脱的，我也追不上，只能算了。”
“那不是洪水，是四长老的法术。”龙吟纠正了一句，心有余悸的按着胸口，不可置信的嘀咕，“但是水中有好多恶灵，连我都不敢轻易入水，是被血肉的气息吸引过来的，那只雨蛟如果真的是借着这种法术逃脱，那自己也是要受重伤。”
“恶灵？”萧奕白想了想，望向弟弟问道，“难道是你们之前提到过魂魄之力？”
萧千夜点点头，他对这种玄门法术倒真的是不太了解，只能猜测道：“多半是吧，而且洪水所过之处会杀死活着的人，恶灵只会越来越多。”
“那只能看看这家伙知不知道什么了。”云潇走过去，一手轻点在雨蛟额头，火光从指间缓缓钻入对方的身体，让沉迷毒品的雨蛟全身微微一颤，好似一股暖流轻慢的流淌过皮肤，他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还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最后才笑眯眯的睁开眼睛，呆滞的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半晌没反应过来。
“呵……终于醒了？梦见什么了呀，这么沉醉其中？”云潇在他面蹲下，微笑的看着他，只见他僵硬的面容剧烈的一抽，仿佛觉察了什么，霍地扭头看了身边一眼，吓得他立刻缩头倒吸了一口寒气，云潇咯咯轻笑，淡淡说道，“你可算是醒了，是不是还在做着西月茶庄的美梦呢？这里是巨鳌背山的山市哦，你的同伙死的死跑的跑，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你说什么？”雨蛟低呼出口，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云潇认真的点头，抬手掀起一股劲风将窗子推开，指着被风神之力隔绝在外的血色洪水，继续说道，“这种法术你应该认识吧？四长老以自身血肉之躯融合魂魄之力在山市引出巨大的洪水，这才让你那位同伴侥幸逃脱，不过，他似乎是抛弃了你呢！”
雨蛟重重咬住牙，他的记忆竟然还停留在西月茶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觉睡醒，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了山市？
他努力揉着额头，想从混乱的头脑中发现点什么东西，印象里那个顾小姐娇滴滴的扑在自己怀里，恳请他能带她一起来山市见见世面，那么美丽动人的小姐主动投怀送抱，真心让他心痒的无法自持，索性赶走了三弟抱着顾小姐就想先亲热一番，那样雪白的酮体，娇颜玉唇，真是比他自幼见惯的凶婆娘们妩媚多了。
然后他就一直沉浸在那样的莺歌燕语中，尽情的享受着顾小姐的温柔，怎么好端端的一睁眼，他竟然被几个陌生人围在中间，还来到了巨鳌背上的山市里？
“哦，对了，你还不认识我们呢。”云潇站起来捂着嘴偷笑着，拉了一把萧千夜，眨着眼睛狡黠的回道，“我叫云潇，这位嘛……是你的梦中情人，顾小姐。”
“顾小姐！”雨蛟瞪大双眸抬手指着他，这个大男人，是顾小姐？！
云潇点点头，正视着对方惊慌疑惑的眼睛，饶有兴致的回道：“你被我们灌了几口天香水，然后就一直沉醉其中做着美梦，想必是你那位三弟不辞辛苦的把你从西月茶庄背到山市里来，想找四长老帮忙看看能不能解毒，结果这毒品的药性实在太强，你们也是害人害己，束手无策，所以刚才在山博会的竞拍场上，只有四长老和你们的大哥两人吧？”
“他们人呢？”雨蛟翻身坐起，立马就摆出了防御的动作，但立即就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的酥软，是毒品的后遗症，他咬牙坚持着，额头上青筋紧绷冷汗直冒，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贪图美色想要放松一阵，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误了长老院的大事！这要是传出去让其他几位大长老知道，自己岂不是要挨受重罚？
他吓的全身一颤，云潇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声安慰道：“你倒也不必这么害怕，四长老和你大哥都已经死了，那位三弟应该是逃走了，洪水有古怪，我们追不了，所以只能扣着你了。”
“四长老和大哥……死了？”雨蛟吃了一惊，看到她脸色淡然，有些不相信小心翼翼的开口，“不可能，四长老是雨蛟族最厉害的人，又有新购买的魂魄之力加持，怎么可能轻易死在别人手上，你到底是……”
话音未落，雨蛟的声音陡然提高，肩膀在剧烈发抖，一拳击在地面上，霍然抬头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半天才呢喃着重复起她开始说的话：“云潇……你说你叫云潇，那不是、不是浮世屿幼子的名字！”
云潇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那样温柔的笑意却像深不见底冰窟，让他全身不自禁的痉挛抽搐起来，低道：“幼子，你们好像都是这么称呼我的，不过我也不在乎，我只问你一件事，墟海里那块龙神赠与的玉璧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你们又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想要通过它对付浮世屿？”
雨蛟想竭力低头不去看她那双明灭晃动的双眸，又被她死死捏着下巴强迫和自己直视，再度斥问：“还有那只双生心魔，他到底都和你们说了什么？”
“呵……”雨蛟用力甩头，竟然将她的手直接甩开，咬牙回道，“我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但你休想从我口中再套出任何长老院的信息！堂堂浮世屿的皇鸟幼子，竟然伙同他人装个女人来骗我！好在三弟果断放弃我逃走了，等他回去向各位大长老禀明此事，早晚这笔账我们会让你还回来！”
云潇闭上眼睛，长久地沉默，然后用力将他的脸摆正，她手指里的火焰开始跳动，烧起对方的皮肤和毛发，咬牙切齿的道：“这么有骨气当时在西月茶庄就不会被美色诱惑误事！现在才想逞强，莫非你也和那位大哥一样痴心妄想的以为自己能成为英雄？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你不说，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把知道的全部吐出来。”
她在说话的同时，火焰已经像一张密布的细网交织在一起，轻飘飘的贴在雨蛟的身体上，就好像给他穿上了一个火焰制成的铠甲，云潇咧嘴一笑，往后退了一步，手指轻轻一勾将他提到半空中，满眼都是前所未有的阴毒，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能控制自己的火种不会轻易烧死你，但是能烤到几成熟，就看你的表现了。”
她的话没让雨蛟动容分毫，反而是一直沉默旁观的萧奕白和岑歌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莫名的担心同时涌上眉间。
传闻中的“不死鸟”从来都不是善良纯真的，双子在外流落多年，天性里的弑杀好战也确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但这些变化又在历经万般磨难之后，几乎以变本加厉的形势席卷而来！凤姬当年还有舒少白，那个人像一把无形的剑鞘，将这世上最危险的剑温柔的收入其中，而凤姬也是在失去这把剑鞘之后，性格上本能才不可抑制的展露出来。
剑鞘……两人心中同时想起来什么，不约而同的往萧千夜望去，这个人能像当年的舒少白一样，成为这把无形的剑鞘吗？还是会和她一样，成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另一柄利剑？
未来似乎充满了不可预期的变数，让所有人都不敢妄加猜测。
火焰的织成的羽衣在烧灼着雨蛟，很快就让他皮开肉绽，全身的水在迅速蒸发，让这只雨蛟因脱水而显得狰狞恐怖。
云潇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心底竟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产生了一种古怪的痛快，迫使她情不自禁的抬高温度。
真是奇怪啊，明明是个口无遮拦的好色之辈，怎么这会又像他大哥一样宁死不屈，让云潇也忍不住动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鲜血并没有直接雾化成烟，而是像小溪一样环绕火焰在持续流动，萧奕白暗自叹息，这种能让人产生锥心之痛的法术是将对方的血液逆流重新送回身体，在白教，也有类似的禁术“血咒”，施术者可以自行控制血液的流速和方向，甚至将其全部从身体里逼出，让人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痛苦的死去。
忽然想起云潇曾经遭遇的一切，萧奕白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觉的心里难过非常，面对这么残忍的逼供手法，也只是微微叹息没有阻止。
谁也想不到，率先崩溃的，竟然会是一旁的龙吟。
她是在看见那条引以为豪的蛟尾被火焰烧成黑炭的一瞬间失声尖叫，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在大脑清醒过来之前本能的冲过来紧握住云潇的双手，也不管对方手心里的火焰一下子灼伤皮肤，哭着哀求起来：“你别这样，云姑娘我求求你别这样对他，我不指望你放过他，你不要折磨他，我求求你不要折磨他……”
“放手……”云潇想后退挣脱龙吟，却发觉按住自己的那双手虽然瘦弱，此时却像千斤巨石一般压的她心力交瘁，豁然间心底荡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即便眼神里全是苦痛，出手的动作却已经杀气毕露，就在那束火焰化成羽箭准备击穿龙吟眉心的一刹那，萧千夜一把按住云潇，另一只手重重将龙吟推开，他挡在两人中间，有一瞬的左右为难，但最终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低道，“阿潇，别误伤无辜。”
“无辜？你竟然拦我，连你也开始阻拦我了……”云潇低着头冷笑，宛如一个陌生人，虽再未言语，但也还是收敛了手里的火焰。
雨蛟咧嘴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刻毒的嘲讽起来：“龙吟……呵，你别为我求情，我不需要墟海的叛徒求情！”
龙吟的脸色一阵青白，低着头将嘴唇咬的血肉模糊，一言不发。
似乎是厌倦了眼前的一切，火光赫然暴涨转瞬就将雨蛟彻底吞没，云潇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起来，没来由的感到无法呼吸，于是丢下几人走往后院中透气。
“阿潇。”萧千夜叫了她一声，但见她毫无反应，才想跟上又被挥手阻止。

第五百五十二章：洪水
后院一片死寂，但有极其温和的微风穿梭其中，轻抚脸颊，一瞬就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云潇看着地面上静静躺着的两具尸体，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无来由的心疼，主动上前将孩子小心抱起，放到了母亲的怀中。
曹雁的表情是狰狞扭曲的，瞪着一双怒目，看得她心头剧烈的一颤，好似被一把无形的尖刀深深刺中，俯身轻轻抚上对方的双眼，无声长叹——东冥财阀家的大小姐，在最美好的年华嫁给了前途无量的禁军队长，又有一个可爱的孩子，那是多少人羡慕的人生，他们明明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最后却死在这种鱼龙混杂的黑市，或许还不如寻常百姓，可以安居乐业、颐养天年来的幸福吧？
云潇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向被风神之力阻隔的血色洪水，虽然隔着一层灵力深厚的结界，但外头汹涌嘶吼的水流奔腾声还是清楚的闯入耳中，她微微蹙眉，这才看清了隐藏在血色里一只一只灰白色的恶灵，然而，再等她定睛凝望着，发现洪水里忽然变成漆黑一片，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不对劲……凭着直觉，云潇将手探入水中，皇鸟的火焰不会被洪水熄灭，而是像一道道细细的丝线沿着水流深处慢慢探寻，果然还是能感觉到有什么极大的危险在进逼，甚至还能隐约听到让人毛骨悚然的低吟浅笑，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将火焰的温度抬高，也让光线更加明媚好彻底照亮幽深的水，暗处的东西被火光惊动，是刚才那些灰白色的恶灵，每个只眼睛里都有奇异的表情，看得她非常不舒服。
恶灵聚集在一起，不知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所吸引，而那个不明的庞然大物竟然能吸进周围的光晕，连她想靠近看清楚一些，立刻就被无形的力量逼退。
在将手飞速抽回来的一瞬间，从结界的缝隙里汹涌而来一股浓烈的腥味，即便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风神的结界重新恢复，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后院中血腥的浓度瞬间抬高，那种浓重的蛟龙血气，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只能一手掩着口鼻情不自禁的往后方大退了几步，云潇努力稳住被搅乱的心声，一抬手，火光长剑从掌下横空而起，在连续转动几次手腕施展昆仑剑法之后，那些火焰如红莲一般滴落在地面上，慢慢展开剑阵。
与此同时，水中的东西搅动洪水冲着后院闪电般击来，那竟然是一条由被恶灵撕咬、早已经血淋淋的雨蛟，巨尾重重砸向风神的结界，顿时空气出现“咔嚓”的破碎声，立马她目光所及之处就真的产生了玻璃一般的裂纹，灰白色的恶灵就那么张着嘴咬住它的躯体，原本是想吞噬住这只猎物，殊不料却被对方牢牢的捕捉住，成为这种匪夷所思的特殊共存体！
云潇定睛一看，不可置信的呆了一瞬——怎么回事！这不是那只已经逃走去向长老院其他人汇报这里情况的雨蛟吗？为何会反其道而行，又重新杀了回来？
难道是四长老的法术过于强悍，连他自己的手下都没能幸免的被直接吞噬？
云潇有些疑惑，总觉得此事另有隐情，理智让她默默收回手里的动作，只是以昆仑的剑阵继续加固风神的结界，那只雨蛟越来越近，原身的形态已经比正常状态整整拉长了数十倍！乍一看真的像一条修行万年的大黑蛟，它一直在用身体撞击后院里的结界，而那样血淋淋的躯体，也正在吸引整个山市洪水中的恶灵趋之若鹜的狂奔而来。
萧奕白闻声而出，没等他搞清楚后院这千钧一发的场面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只听耳边传来威慑四海的龙吼声，震得整个巨鳌都在剧烈的颤抖。
“你们快回去！”云潇扫了一眼几人，她脚下的红莲剑域在皇鸟火焰的加持下比奔腾的洪水更加危险，手中长剑一挥将所有人击退回房中，自己也快速撤退，但她脚步一动退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肩上一阵刺痛，本能的挥手反击，却并没有看到攻击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血已经从肩上涌了出来，混合着对她极为克制的蛟龙血，一时无法恢复。
“阿潇！”萧千夜箭步冲出一把抓住她，这一步踏出，他立马就感觉到身边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伺机而动，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立马将云潇卷起跳回大堂。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几人同时察觉到一双明灭不定的双眸不知从什么诡异的空间里望过来，遥远到无法捕捉。
短短数秒之后，风神的结界终于被雨蛟撞破，就在它气势汹汹的想要将整栋楼直接撞塌之时，原本布置于后院的红莲剑域爆发出凶狠的烈焰，一击逼退雨蛟，将大堂护在火光里。
雨蛟嘶吼着暂时退了一步，它在以血肉让恶灵变得疯狂，但也同时将这股凶狠的力量一点点融入躯体。
透过敞开的窗子，那只被恶灵缠住全身的雨蛟被困在火焰之外，但依然在引动洪水试图将这里一并吞没，云潇揉着肩上的伤，蛟龙血虽然并不致命，但是会有麻痒难耐的感觉，一时间让手臂也酸软无力，那种浓浓的蛟龙血腥味在身侧不停地缠绕，令她窒息而厌烦，她想用火焰烧去这股让她不适的气味，然而只要稍稍运气，混杂在火种里的黑龙之血就在蠢蠢欲动，逼着她不得不停下来。
隐约中，她甚至能听到内心深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呵笑，带着不怀好意的味道，让她恨不得挖开胸膛将其捏个粉碎。
“伤怎么样？”萧千夜紧握古尘，明显感觉到刀身上传来无奈的轻叹，连忙扶着她坐下低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事，一会就痊愈了。”云潇低头垂目，显得非常漫不经心，她调整着呼吸，细细回忆起刚才后院中发生的诡异现象，忽然将手用力的按住胸口，咬牙愤愤的低道，“是那条双生心魔在搞鬼，那只去而复返的雨蛟是被他影响才会被恶灵吞噬，不久之前我击毁玄冥岛追杀六长老的时候，也是他忽然出手，他一直都在暗中跟着长老院的人，恐怕是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萧奕白听闻此话，不知为何一下子想起来泣雪高原的雪碑上曾经记载过的一些晦涩难懂的术法，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目光深锁的望向那只雨蛟，低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种名为‘心转之术’的法术，据说其原本是属于上天界，后来因为夜王训练座下凶兽而外传，成为一种广泛流行在凶兽和魔物之间的禁忌之术，甚至……”
他顿了顿，莫名看了一眼弟弟，然后才接道：“甚至有传闻，说‘古代种’的由来，也是因为‘心转之术’的作用，这是一种能将对方的能力据为己有的法术，通常是以吞噬、杀戮或者直接吸收魂魄为途径，因手段过于恶毒凶狠，一贯为人所不齿，但利用此术修行可谓事半功倍、一劳永逸，所以一直屡禁不止，若是那只双生心魔屡次出现在濒死的大长老附近，我猜测其目的，应该就是以心转之术得到对方的能力。”
本就面无血色的龙吟听到这番猜测更是双目失焦嘴唇不住颤抖，不可置信的接话：“你的意思是，那条双生心魔……他是想将自己族人的力量全部据为己有？”
萧奕白微微咳嗽了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猜测，脸色也有些苍白。
云潇看着自己肩头上的伤，确实是被龙的利爪抓伤，露出五道森然的血痕深可见骨，好在那只心魔的原身早就被杀，如今即使得到冥王相助，想要彻底恢复也还需要更多时间，他也只是就近从雨蛟的身上沾染了蛟龙血来对付自己，否则刚才那一下的偷袭，足以令她的伤势无法自愈，而伴随着她自身火焰的愈合，从伤口上散发的腥气也越发的浓烈。
想起那在一瞬间连自己也无法察觉的诡异身法，云潇忍不住站起来往窗边走了几步，忽然便是一个踉跄险些往前摔过去，好在本就站在旁边的萧奕白即使出手搀扶了一把，顺势让她换了个位置，坐在窗边。
她看着窗外，神色淡淡的，声音更是清冷从容：“他的目的只怕不仅仅是长老院和墟海的族人，哼，不愧是万年的心魔好大的胃口，我就说他如此处心积虑的设计对付我，应该不可能只是想让我每日忍受龙血之痛，削弱浮世屿的力量好强行攻占，原来绕了一圈，他是想把我一起吃了。”
然后，她的目光渐渐悠远，倏然又扭头看着萧千夜，但开口很明显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您的那位旧友，大概也是他的目的之一吧，他自被你们联手斩杀之后一直在试图影响那个人，到如今，已经快要成功了。”
萧千夜的眼睛里却有些闪烁不定，是被帝仲的思绪影响，一时没有回话。
上天界一战至今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对人类而言，半年的时间不算太短，但对于上天界，半年和一瞬根本就没有差别，所以当他得知奚辉伤势沉重一直隐于黄昏之海不复现身的时候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他自身的状况也是糟糕透了，神裂之术完全不能继续维持，连偶尔以光球的模样出现，都会很快出现涣散的迹象。
而那场混战中另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他的旧友冥王煌焰，则一直隐藏在间隙之中，他就像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身边还紧跟着一条野心勃勃的双生黑龙。
若是真的如黑龙所愿，吞噬墟海之后，再吞噬皇鸟和冥王之力，那这世间，就真的没有人能阻拦他的脚步了吧？
帝仲在他脑中深叹，而被他心中的担忧影响，萧千夜也一点点将手指缓缓收紧，他的眼睛冷彻如冰，古尘上却有白影的光华一闪，似乎是龙神的力量在暗中相助，原本黑金色的刀身竟然拉出一道雪色刀芒，吞吐之间，外面的血色洪水中也跟着传来一声龙吼，萧千夜闪电般的抬头，眼神陡然凝聚，脱口：“我出去看看，你们小心。”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经纵身穿越红莲剑域，钻入汹涌的洪水中。

第五百五十三章：分身
他一进入水中，那只疯癫状态的雨蛟顿时冷静下来，就连血色双瞳也一点点变得漆黑如墨，那些恶灵贪婪的扑在它的身体上，看似是在啃食雨蛟的原身，实际上自己也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萧千夜一看那双熟悉的眼睛，就知道眼前这只雨蛟不再是西月茶庄那个人，不过一具空壳，被心魔所占据。
他的嘴角有一丝豁然无趣的笑意，毫不在意的直视着对方，低声说道：“不远万里派遣分身来吸食四长老之力，莫非是本尊都不敢现身，只会在暗中偷袭一个女人？”
雨蛟应声化形，果然是那条双生黑龙的模样，那些灰白色的恶灵被他翻手吸入掌内，那样阴寒刻毒的力量，让他也忍不住微微动容，过了一会才咧嘴笑了起来，露出细白整齐的牙齿，一瞬间当真有几分小白龙的神采飞扬，然而在双瞳更深的地方，又冷酷的光同时闪现，变幻莫测的接道：“她可不是女人哦，准确来说，她连人都算不上的，萧阁主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你喜欢的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呀。”
这样简单直白的挑拨，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却让黑龙自言自语的笑起来，有些感慨的道：“还不如不救她是不是？她确实是醒了，但是连带着火种时期万年的记忆也一并清醒了，她已经不是那个一门心思只喜欢你的昆仑小师妹了，想必心中真正念念不忘的人……还是你身体里，那位不得以只能共存的大人吧？呵呵，真可笑啊，费劲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心上人，爱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萧千夜不为所动，微微冷笑嘲讽道：“好好做你的双生心魔去蛊惑那群目光短浅的蛟龙吧，何必在我面前大谈感情，你又没有经验，哪来这么多大道理。”
“……”黑龙竟被他说的无言以对，蛊惑人心是魔物的本能，他不过是一眼看穿了对方心底最不能触碰的禁忌之弦，想要稍作挑拨罢了，万万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冷漠的回答，黑龙尴尬的笑了笑，眉头打皱，“我好心提醒你她们不是一个人而已，‘云潇’这个身份，不过是她记忆里的一部分，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换一个名字，甚至换一个模样站在你面前，若是你能剥开她的皮囊，你就会发现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转动手中的古尘，淡淡回应：“在此之前，我应该先剥开你的皮，好好看看你到底又是个什么东西。”
黑龙眉峰一动，察觉到古尘中熟悉的白影，冷笑避开锋芒的刀气，在吸食完四长老之后，他可以借助雨蛟特殊的能力控制住汹涌的洪水形成密不可破的防御网，果然古尘的刀锋像砍入泥潭一般，那样锋利的神力也被水流融合向四周横扫而去，但是这一刀让整个山市的血色洪水一瞬调转了方向，不再受控的环绕在后院附近，而是像奔腾的万千兵马，浩浩荡荡的往外扩散。
黑龙默默感受着这股融合了战神之力的刀气，脸色也是陡然一凛，哼道：“洪水中有无数恶灵，你要是让这种水离开山市扑向飞垣，那只会死的更多……”
话音未落，黑龙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只见那些融于水中的刀光幻化成无数肉眼看不清的细小刀刃碎片，正在如猛虎一般疯狂的捕食水中逃窜的恶灵！而失去他控制的洪水不仅没有冲下巨鳌的背脊倾泻入飞垣大陆，反而被更加强悍的力量硬生生的阻断在边缘处，山市就像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一只恶灵能从他手下逃走。
“呵……萧阁主的术法修为精进不少，难道是我送你的那颗龙血珠起了作用？”黑龙半感慨半讥笑的看着他，果不其然看见他嘴唇微微一颤，终于被自己戳中心中最痛的死穴，眼中陡然有惋惜的神色，嘀咕道，“那颗龙血珠是我原身尚在的时候留下的，如果凶兽能得到它，那会使修为日进千里，它对大多数的人而言都是无价之宝，只有对她……只有对那只鸟，是致命的。”
“闭嘴。”萧千夜低声斥责，眼神冷锐下去，一秒钟也不想继续和他废话这种问题，“你大老远的跑过来，不会只是想和我聊感情之事吧？”
黑龙如愿以偿的笑了，但毕竟只是一个脆弱的分身，他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多费口舌，索性一五一十的直言坦白：“雨蛟一族是极少数可以在周围没有水的情况下，自行以灵力凝聚出水的蛟龙族，因而对面临着干涸的墟海而言，这种力量显然特别的重要，但是干涸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了，他们终究无法战胜自然之力。”
“你在吸收他们各自的力量？”萧千夜不想和他绕弯子，直言不讳的挑开了最重要的话题，黑龙撇撇嘴，回道，“他们受限于血脉，就算已经是修行几千年的大黑蛟，真要对上云潇也是毫无胜算，你不要看云潇还是你昆仑小师妹的模样，她的真实年纪，起码也在万年之上，只不过经验尚浅，才会屡次吃亏，所以那群蛟龙还不如将这种力量转交于我，至少我还是有资格做浮世屿皇鸟的对手吧？”
“哼。”萧千夜冷哼一声，不屑的嘲讽，“一边虚情假意的骗他们入侵所依附的流岛，一边又在背地里想要吞噬自己的族人将力量据为己有，你不愧是‘魔物’，和我这些年见过的那些家伙如出一辙。”
“那我应该是比你见过的那些家伙强上一些的吧？”黑龙竟还立马反唇相讥，露出一瞬的不快，眨着眼睛饶有兴致的回想起飞垣上的魔物，念念有词的说道，“飞垣虽然有三魔之称，但实际上只有仓鲛具备强大的破坏力，流岛尚在天空之时，就算边缘没有大海，它依然能呼风唤雨从云层中引水灌城，形成海啸之灾，这才被凤姬联合七禁地神守打落下届，被封印在了碧落海下。”
萧千夜淡淡看着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会纠结这么无聊的事情，但见他不言不语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反而是黑龙有些沉不住气的接道：“飞垣上的三魔，如果放到上天界的黄昏之海，那真的就和一只蝼蚁没有太大的区别，仓鲛不过是因为‘海之声’可以协助夜王大人恢复，否则你以为那种地方能有它的一席之地？至于地缚灵和魇魔，那更是不足挂齿的小魔罢了。”
萧千夜不置可否的笑着，都说魔物的心思晦涩难懂，偏偏眼前这只黑龙会在这么离谱的地方钻了牛角尖。
隔了一会，黑龙自己也意识到有些搞笑，尴尬的轻咳一声，眼里有懒散讥讽的光，小声嘀咕：“是我失言了，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代我向幼子问好，她可得好好活下去才行，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孤身一人，若有朝一日她能成为我的同伴，那可真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吧，哈哈……”
“想跑？”萧千夜冷冷回答，眼神冷冽不带一丝表情，他用手指往古尘刀锋一敲，黑金色的神力刀鞘瞬间散去，露出更加耀眼的刀身，黑龙不敢轻敌，脸上也闪过了敬畏的神色，化形之术顿时消散，雨蛟的原身再度呼啸而来，在吸食了整个山市的恶灵之后，这只蛟龙的体态大的惊人，虽然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但速度力量都远远超出预料。
黑龙的分身本想借机离开，不料古尘的刀光一秒就劈裂了雨蛟的半身，那是帝仲的“六式”，在他的身体融入龙血珠之后威力远胜从前，闪电一般追着自己而来。
再回头，黑金色的刀已经快要砍到分身，远在上天界间隙之术中的黑龙倒吸一口寒气，冷汗沿着还未完全复苏的原身一点点渗出，而冥王煌焰就静坐在他的身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山市里瞬息万变的局势，然而那样冷厉桀骜的眼神里，带着深切的期待，相比出手相助，反倒更加好奇那个和帝仲共存的年轻人能战到何种地步。
分身虽然是吸食了四长老之力，但面对手持古尘的萧千夜很明显还是力不从心，他一路逃到山市边缘，惊觉血色洪水不仅阻断了恶灵的退路，竟然也能阻断他的脚步！
他被迫顿步，在刀光横扫过分身的一刹那找准角度敏捷的躲避，但是这一次的躲闪就让间隙里的黑龙感到胸闷气喘，只能借着分身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人——他手里的长刀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好似能吸进周围所有的光晕，让他一时怔住挪不开眼睛，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耳边悠然传来冥王的讥讽和提醒：“是六式之一，你要是被那种形态的古尘砍中，不仅分身要被击毁，原身也要受伤的哦。”
话音未落，古尘再度出手，这一击让他踉跄一晃，感到手臂一阵被撕裂的剧痛，只见那条躲避不及被切断的手正在发生恐怖的扭曲，竟然像被吸进了黑洞中一样，在古尘的锋芒下被一点点摧毁！
黑龙在痛苦的同时，冥王则是拖着下颚仿佛享受什么似的，微微眯着眼睛，直到他退无可退的时候，虚空中裂出一道赤色神力，闪电般击中古尘逼着萧千夜收刀回防，再等他定睛细看，分身被无形的力量直接卷起，破开笼罩在山市边缘的结界，朝着璀璨的天空如流星般坠去。
“啧……煌焰！”萧千夜愤然低斥，再想追的时候，血色洪水从被冥王击穿的结界中泛滥而出，眼见着雨蛟的法术就要扑向东冥群山之际，他只能放弃追捕，变幻着手里的刀法填补破洞。
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补上这个缺口，忽如其来感到一阵浓烈的疲惫，帝仲微微叹息，可惜自身虚弱的状态已然无法再给他任何支援，只能低声劝道：“先回去吧，已经追不上了。”
萧千夜微微仰着头，一言不发，眼底蓦然有彻底冰冷的光芒，好像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看到天空之巅风谲云诡的上天界。

第五百五十四章：善后
再回到后院，洪水已经散去，萧奕白蹲在地上看着面前两具被吞噬到只剩下白骨的遗骸，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奈的感叹，他伸手轻轻拂过骨头，摇头道：“不行了，魂魄已经彻底散去找不回来了，这种洪水所过之处能吞食血肉，而刚才那只雨蛟又能吸食周围恶灵之力，想必现在的山市也一定是没有活口幸存了，这只巨鳌不能再留，等洪水退去，我来处理吧。”
他的面容是真心有几分遗憾，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这个被他亲手灭了族的女人产生奇怪的同情，曹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本不该被这种无聊的情绪影响。
在弟弟远去中原的那十年，他手下到底都肃清过多少人恐怕是数也数不清了，直到他失去控制连自己的父母都亲手碾碎，他才知道原来放纵的代价是如此巨大。
在那之后，明溪交给他的任务明显少了很多很多，也三令五申不允许他继续使用术法，他一下子从风魔最忙碌的人变成了最悠闲的人，长时间驻守在天高皇帝远的伽罗，倒也乐得清闲。
他想将所有的亏欠都偿还给唯一的弟弟，却总是成为弟弟最致命的软肋，受尽威胁。
想起这些漫长的过往，萧奕白无奈的笑了笑，眼神也是复杂的明灭着，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只不过对手也都是些勾心斗角的政客罢了，一来二去相互制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原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情，只有对弟弟，他总有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
“那只分身也被冥王救走了。”萧千夜跟上来，倒是没注意兄长脸上瞬息万变的各种情绪，有些懊恼的揉了揉眉头，萧奕白目光一闪，追问，“冥王……是之前秋选上那个年轻人吧？”
萧千夜点点头，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遗骸，忽然问道：“你应该还得回帝都复命吧，毒品的配方已经被阿潇烧毁了，那东西是以缚王水狱的药引为基础，掺和了一种极其罕见的黑色荼蘼改良制成，不过现在那种黑色荼蘼只有烈王手里还有一些，所以应该不会继续大范围泛滥了，想办法先把飞垣境内残存的毒品销毁吧，可惜之前抓着的那只白鼠也被洪水吞了，眼下也不知道帝都城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在接应他们。”
“没事，让公孙晏去查吧，很快就会出结果的。”萧奕白倒是轻松的笑了笑，对自己的同伙极为信任，又道，“那你呢，你要去哪里，又准备做什么？”
“我？”萧千夜想了想，看着门窗微敞的房屋，低头轻道，“我想先陪她去墟海调查一下玉璧的秘密。”
“那……阵眼呢？”萧奕白虽然并不意外他的回答，还是有些不安的追问，“原本我解决了山市毒品的问题之后，就要去泣雪高原那块雪碑附近提前做些准备了，虽然阵眼的位置被预言之神刻意抹去了，但应该就是在那一块不会有错，你眼下还要去墟海，不会惹夜王怀疑吧？”
“他自己躲在黄昏之海不出来，不能怪我先去做其它事情吧？”萧千夜嘀咕着狡辩了一句，内心也是纠结不安的，夜王的情况他并不清楚，凤九卿也一直杳无音讯不知所踪，但这过分风平浪静的日子始终让人无法心安，总觉得有什么更加凶猛的暴风雨正在无声无息的酝酿。
萧奕白静静看着弟弟，忽然极轻极轻的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算了，一件一件的来吧，我看弟妹的情况似乎也不是那么特别稳定，你多陪陪她也好。”
萧千夜莫名用力，握刀的手一瞬间青筋暴起，心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定定看着自己的同胞兄长，忽然认真的说道：“你要回帝都和明溪复命是吧……有一件事，顺便帮我解决了吧。”
“哦？”萧奕白的眼睛清冷，默默转移的视线望向微敞的窗子，看着窗边静坐着的一抹侧影，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色，忽然感觉双目被刺痛了一下，萧奕白的眼睛一颤，“你是不是想说朱厌的事？”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看见弟弟僵直的后背倏然一颤，微微蹙起眉头将声音压至最低：“我是想折磨他一辈子，就那样在镜月之镜的幻象里忍受痛苦，让他每日每夜感受血液逆流、骨骼寸断、筋脉断裂之苦，可是、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好像自己也在承担着某种巨大的痛苦，眼神对着窗边一扫而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漠然挪开视线：“之前在山博会的竞拍场，那只雨蛟想用沾着自身蛟龙血的肋骨伤害她，她吓的一动不动，明明那个人根本没有实力真的碰到她，她还是那么、那么的害怕。”
萧奕白没有回话，骨咒本就是白教的四大禁术之一，但很少有人会疯狂的剥开自己的骨头去诅咒他人，但若是真的这么做了，那会让中咒着痛不欲生，比死还要恐怖，如果在此基础上，继续施展血咒，甚至是分魂大法，那么修为高深的施术者是可以完全控制对方的一切，成为“主仆”一般的存在。
他在事后和岑歌谈起那些往事的时候，两人都有一瞬间的庆幸，好在云潇是个血脉特殊的姑娘，又早已经自行施展过分魂大法，否则以朱厌的性子，怎么可能只是杀了她就会罢手！
萧千夜微微阖上眼睛，强忍着心中这种蓦然刺痛的感觉，终于轻缓的吐出一句话：“给他个解脱吧，我宁可他不再痛苦，也不希望他阴魂不散，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出现在阿潇面前。”
他说完这句话就大步走回屋内，萧奕白看着弟弟的背影，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蓦然停止了，他是那么的冷定，却又那么的痛苦。
云潇靠在窗边，虽然看见兄弟俩在后院中低声说着什么，却并没有用术法去听，此时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一瞬就将先前脸上的阴霾努力遮掩下去，摇头低道：“对不起，我还是让他跑了，不过你别担心，就算抓不到长老院的人，我也会陪你去墟海调查清楚真相的。”
云潇愣愣看着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听他的自言自语，反而微微低头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色，随意的点了点头。
山市里的洪水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勉强退去，后院里的凉亭、石桌、假山、草木都沐浴在淡淡的血红色朝阳中，一片死寂宛如人间地狱，萧奕白一夜未眠，通过分魂大法的感知力远远的向帝都城内的帝王汇报情况，明溪此刻是罕见的在望月楼内，望着东冥的方向，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金色的眼眸映着清淡的日光，却隐约透出一丝丝的不安。
公孙晏就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蹙眉望着面前那幅他也看不太明白的星位图——由于月圣女蝶嗤沉迷毒瘾无法自拔，眼下已经被秘密的转移扣押起来，从大宫主到两位法祝，再到三楼圣女，如今的祭星宫算是彻底的形同虚设。
明溪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的一贯喜欢嬉皮笑脸的贵族公子心虚的低下头去，又忍不住悄咪咪的抬起眼角去观察帝王的神色，明溪瞥见他的动作，唇角隐约有一丝冷笑，公孙晏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只听见耳边传来严厉的责备：“你竟然瞒着我在帝都城搞什么祖夜族的巫术法阵，难道赤晴没告诉你那东西只要缔结成功，会让巫阵所在的土地一并被魔物污染，你好大的胆子，望月楼你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公孙晏讨好的笑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气的明溪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手边用于占星的玉石就冲着他的脸砸了过去，骂道，“你还敢顶嘴！我让你没事多去七姑姑府上跑跑转转，关心一下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你倒好，有你这么关心人的吗？帮着她设下巫术法阵，想要拉着墟海一起去死？你死了就算了，你还要拖上卓凡，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公孙晏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不甘心的小声嘀咕起来：“什么叫我死了就算了……是那只魔物觉得亏了，硬要带上他的好不好，魔物那种东西，它也不跟你讲道理的，对不对？”
“你还敢顶嘴！是不是好日子过腻了，想挨点苦头？”明溪骂了一句，这次是连着装玉石的托盘一起照脸砸了过去，不解气的骂道，“要不是因为你这段时日玩忽职守，那些商行能在镜阁眼皮子底下把毒品偷偷运送到天域城？好在被军阁截获了几个毒贩子，严刑逼供之下才得知‘夜来香’之事，现在还有那一百斤的天香水，公孙晏，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去追查这批货的下落和背后的买家，要是查不出来，你就给准备给我卷铺盖回家吧！”
公孙晏拉套着脑袋，半晌才憋着一口气郁闷的道：“三天会不会太短了，至少给我十……”
“三天还嫌短，那你明晚之前就来汇报情况吧。”明溪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这下公孙晏是彻底不敢讨价还价了，只能苦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站着，好一会明溪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些，拨弄着望月楼最重要的那张星盘，又指了指他袖间的冥魂，问道：“阿镜可醒着？我有些事情想问她。”
公孙晏一惊，这是明溪第一次主动要求见蝶镜，不等他回答，袖间飞出一道浅浅的青光，蝶镜的冥魂恭敬的在明溪面前盈盈拜倒，低道：“陛下对蝶谷有恩，蝶镜愿意为陛下解惑。”
明溪点点头，不愧为东冥蝶谷的末代谷主，他只是手指轻点着星盘，对方就能准确的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第五百五十五章：幻梦
这样尊敬的态度和她平时面对自己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属实让公孙晏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酸，但也只能抿了抿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毕竟蝶谷覆灭的那一夜，是当年的皇太子明溪以自身的太子金令强行阻止了军阁的屠杀，并亲自下令不得为难剩余的弟子，最后给予蝶谷致命一击的不是别人，是他这个曾经的门徒，他逼死那个比自己年长十岁的女子之时，其实并没有觉得对她有多少深刻的感情，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是在之后的时间里一天天越来越抑制不住的冒出来，连他也觉得无法理解。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一直以为蝶镜像个照顾他的大姐姐一样，最初始的术法根基也是拜她所授，在年幼之时，蝶镜经常拎着他到角落里板着脸教训，丝毫也没把他当成什么权贵世家的公子哥，两人的关系也就像亲人一般平淡如水，直到他得到父亲左大臣和岳父右大臣的命令，要他去取回谷主首级之时，他其实也没有觉得有多么为难。
他像个陌生人一样亲手砍下蝶镜的头，装在神龛里带回帝都，然后上交给双极会，他以魂术将蝶镜变成了自己的冥魂，直到双王之变的时候，才在祭星宫发现了隐藏多年的秘密。
那一刻他的内心是崩溃和绝望的，但蝶镜却始终沉默寡言，没有对自己的悲惨经历责备过他一句话，但越是这种无声的折磨，越是让他饱受煎熬，无法释怀。
公孙晏的思绪忽近忽远，忽然瞥见明溪广袖下一抹镜面折射出来的光泽，心里蓦然便是一震——那应该是镜月之镜的碎片，自从朱厌被他关入其中之后，为了防止被他逃脱，明溪是一刻也不离的带在身上。
忽然间有种锥心之痛席卷全身，公孙晏的眼睛陡然冷凝收敛，一抹雪亮的光如同闪电掠过——他虽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但也一贯不屑把自己和朱厌那种声名狼藉的帝都男宠相提并论，可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却由心的感觉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明明他们的人生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个受尽底层的折磨，另一个却自幼享受着无穷的优待，可偏偏殊途同归，都变成了心狠手辣之人。
从某种角度而言，自己是不是还不如那个人？若是自己有着他那样的惨烈经历，或许还会比他恶毒一万倍。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云潇？那明明是他那种历经过风雨的人不应该做出的冲动行为，可他却真的那么干了，一步错，步步错，亲手将大好的前途摧毁，落到如今这幅生不如死的地步。
然而最可笑的是，他竟然在亲手杀了云潇之后，对她产生了真正的感情，也让自己的致命弱点暴露在明溪眼前，万劫不复。
公孙晏扶着额甩了甩脑袋，感觉自己和朱厌一样可笑，他也是在亲手杀了蝶镜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喜欢上了她，可惜蝶镜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云潇那样逆天改命的血脉，能给他重新弥补的机会。
在他的思绪晃晃悠悠的同时，蝶镜已经起身走到沙盘旁边，望月楼的月圣女蝶嗤原本就是她的亲妹妹，是曾经蝶谷的首席占星师，论占星的能力，其实远胜于自己这个谷主，而眼下这幅沙盘仍旧保留着蝶谷独有的占星之法，以黄沙铺满整个星象盘，再以沾染着灵力的玉石洒落其中，玉石会在占星术的作用下慢慢游走到属于自己的轨迹上，最终呈现出完整的星位图。
“公孙晏，去把八荒琉璃司星仪取过来。”明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口吩咐着正在发呆的公孙晏，见他半天没反应，又重重咳了一声，反复催促了一遍。
公孙晏这才回过神，祭星宫被发现是地缚灵入侵之后，从蝶谷掠夺而来的八荒琉璃司星仪就已经转移到了望月楼，一直由月圣女蝶嗤保管，他木讷的点了点头，机械般转身就往旁边的神台走过去，转动着旁边精致的齿轮机关，神台的中央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缓缓向上升起来。
八荒琉璃司星仪是放在一个血色神龛上，连接着细细的血线，公孙晏脸色猛然一沉，忽然间想起来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触电一般的往后大退了几步。
这个神龛……他在擅闯祭星宫的时候见过这个东西，它装着阿镜的头颅，用法术成线连接着八荒琉璃司星仪！
“这、这种线应该已经被我砍断了才对，为什么……”他不可置信的念叨，双眸瞪得滚圆忽然直勾勾的望向明溪，连带着语气也像坠入深渊，“不会是你干的吧？你疯了吗你竟然……”
话音未落，蝶镜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仍是那副陌生人一般生疏的语调：“公子冷静些，这是我自己修复的，和陛下无关。”
“你……”公孙晏一时语塞，但见她走过来，毫不介意的一手抱起血色神龛，一手小心的扶住八荒琉璃司星仪放在星盘的正中间，她抓着一把玉石默念起远古的占星术，然后闭着眼睛轻轻一挥，只见那些五颜六色的冰冷玉石顿时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它们在沙盘上不断跳动，依循着司星仪神力的指引，慢慢走向属于自己的轨迹。
直到所有的玉石都安静下来，蝶镜才疲惫的舒了口气，但她一睁眼看见沙盘上呈现出来的星位图，立刻瞳孔收缩转向一旁静坐的帝王，许久，冥魂的神色虽然是阴郁，却坚定的宛如寒冰，唇齿轻合毫不忌讳的问道：“陛下近期是否经常感到身体不适，却又查不出病因？”
明溪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上的玉扳指——自那一日在墨阁昏倒已经过去大半年，他一直在乔羽的照顾下非常秘密的精心疗养，若是单从外貌气质上来看，就连和他关系甚好的公孙晏都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反常，但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么无法解释的事情，明明乔羽都说他的身体没有异常，可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在一天一天衰弱下去。
最开始，他以为只是飞垣复杂的危机让精神长时间紧绷而导致的身心俱疲，也逼着自己按时入睡，甚至不惜以药物强行催眠，保证能得到充足的休息时间，然而情况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后来的某一天，他在深夜被窒息惊醒，一头虚汗之下不得不重新接受萧奕白的灵力运输，但那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能像从前那样吸收灵力，就像一个扎满针孔的气球，所有的力量都在快速流失，为了不被萧奕白察觉到反常，他第一时间就中断了灵力运输，并在辗转反侧的那一夜，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的人依靠在一个棺椁旁，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忍不住靠近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却发现那个人只是一个魂魄，而他的遗体，就安静的躺在棺椁之中。
明明是那样匪夷所思的画面，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惊悚，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那个人对他露出好看的笑，同样浅金色的瞳孔里，有初升旭日一般璀璨耀眼的光。
他的棺椁上就刻着一张巨大又复杂的星位图，上面的大星明明灭灭，皆是罕见的帝王之相，他在梦中瞻仰着那副浩瀚的星位图，心情久久无法平复，直到目光落到最后一颗大星上，倏然听见耳边传来悠远的轻叹，不等他看的更清楚一些，他从床铺上赫然惊醒，那样剧烈的情绪起伏让玉扳指中的魂魄为之一惊，不经允许私自现身。
虽然感觉在梦中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但实际上他也只是稍微眯了一小会，萧奕白就那么突兀的站在他眼前，受困于夜咒的束缚，那一魂一魄显得有几分呆滞，但那种淡淡的白光，却让他感到了安心，他什么也没有说，翻了个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中见过的那副浩瀚的星位图，他也没有对任何人再提起过。
直到现在，他看着望月楼的沙盘，终于意识到梦并非偶然，眼前沙盘的呈象并没有梦中那么壮阔宏伟，但一首一尾遥相呼应的两颗大星却是毫不偏差，似乎蕴含着某种奇怪的关联，让他一秒也挪不开眼睛。
许久，明溪的手陡然剧烈的抖了一下，虽然以最快的速度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袖中，但那样抑制不住的情绪还是让玉扳指微微一颤，果不其然不等他掐断分魂大法的关联，萧奕白的轮廓已经在眼前摇摇晃晃，明溪掐着指尖，叹息了一声，想要随口找借口掩饰过去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个自被夜咒束缚以来一直淡淡的白色魂魄变得清晰起来，就连他的表情，也恢复了最初的光泽。
“你……”明溪有些意外，萧奕白笑了笑，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络并不会一直保持，之前云潇帮自己解除夜咒的事情他也并没有向明溪说起，这会见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连忙淡淡回道，“弟妹已经帮我毁去了大部分的夜咒束缚，连带着反噬之力也一并被她消除，虽然还不能完全摆脱这东西，但她说已经没有生命威胁，你也可以放心了。”
明溪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弟妹”指的是什么人，又无意识的捏住了袖中镜月之镜的碎片，不知该说什么。
萧奕白转向星盘，看着那首位遥相呼应的两颗大星，一直安然的眼里闪过电一般的亮光，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定定看着。
“哎……”明溪叹了口气，声音里蓦然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无奈之意，“我本是听到阳川传来的一些东西，想要找阿镜以占星术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如算一算，看来传闻应该是不假了。”
“传闻？什么传闻？”萧奕白谨慎的接话，看见明溪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强自压抑下了什么，然而苦笑却是忍不住的从唇角溢出，一个字一个字的回道：“他们说——帝王之血即将彻底终断。”
萧奕白愣了一下，随即咬牙怒骂道：“又是那群沙匪的危言耸听，他们莫不是以为自己能成为第二个安格，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肆意散播！你信这种鬼话做什么，让昆鸿和聂晟去把造谣的人全抓起来，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明溪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又指着星盘提醒：“这东西你应该比我懂得多，若是不信，那你倒是给我详细解读一下，这种星位图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这一开口，萧奕白的面色很明显的阴郁了下去，而在山市之内的本尊也毫不犹豫的大步迈向屋内。

第五百五十六章：星沉
即便已经将脚步声压到最低，弟弟还是在他踏入房中的一瞬间警觉的睁开眼睛，几乎是本能的抓紧手中的古尘，在看清楚是自己的兄长之后，立即竖起食指放在唇中，示意他不要出声。
萧奕白停下脚步，在经历这番山市混战之后，云潇正依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明明后面不远的地方就有可以躺下休息的软塌，她却坚持要靠在弟弟身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放下所有的戒备安稳入睡。
萧千夜犹豫了一下，瞥见大哥脸上的焦急之色，无奈只能轻手轻脚的将云潇抱起来平放到床上，然后才和他一起走出房间。
在他离开的一瞬间，云潇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又感到一阵无力，好像身体坠入深渊无法苏醒。
肩头上那个小小的抓伤，不知为何像个无底洞一般深深拉扯着她，连皇鸟的火光都无法照耀。
一直走到空无一人的后院，萧千夜才皱眉问道：“怎么了？”
“你看这个——”萧奕白拉着弟弟直接走到凉亭里，借着亭内的石桌直接开启一道光镜，顿时望月楼内的三人就出现在镜子的另一边，萧千夜感到头皮一麻，再看是天尊帝和公孙晏，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立马就准备掉头回去，萧奕白连忙拽住弟弟的袖子，好声好气的劝道，“你别急着走，你看看那个星位图。”
“我又不懂那些，你拉着我看有什么用……”萧千夜一边奇怪的想挣脱大哥的手，一边还是不耐烦的朝光镜中扫了一眼，正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主动扑过去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明溪看着他数秒之内剧烈的表情变化，眼睛里忽然有隐秘的笑意，淡淡说道：“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里有一个古怪的人，他靠在自己的棺椁上，上面就刻着这张星位图，不过梦中的图要比沙盘里的更加宏伟壮阔，简直就像是一副辉煌的皇朝史卷让人叹为观止，可惜、可惜我还没来及好好欣赏一番，梦就醒了。”
萧千夜没有回话，地宫里的一幕反复在眼前晃起，倏然意识到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他一瞬抬头目光如电的望向微笑的帝王，半晌，明溪微微叹息，像问着一个无关要紧的问题，平静的开口：“我还能活多久？”
他的话让公孙晏和萧奕白同时惊住，只有萧千夜依然冷定的看着他，好像并不意外他会如此轻描淡写的询问这个帝王本该忌讳的问题。
见他没有回答，反而是明溪敲了敲桌面让呆滞的几人回过神，然而他神色却是比之前复杂的多，浅金色的眼睛微微阖起了一下，低声说道：“梦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开国皇帝明箴吧？梦里的景象莫非就是皇室苦寻千年未果的地宫？如此推断的话，那棺椁上的星位图，就是明氏皇朝的历史，他是首星，我……是那颗尾星，所以阳川的盗宝者才会说出‘帝王之血即将彻底终断’这种话，是不是这样？”
萧千夜依然沉默着，但已经本能的点了头，明溪顿了一瞬，倏然有种时空错乱之感，半晌才悠然叹道：“史书记载，开国的天殇帝是在三十六岁那年初雪忽感不适，然后在携皇后媂姬巡游阳川之时，在大湮城溘然长逝，其身后事也一并交给了同行的几位亲信，自那以后帝后的皇陵成为未解之谜，只有盗宝者之间广泛流传着一些故事，三十六岁、三十六岁……”
他反复叨念着这个不祥的数字，心有所感，眉间有着悲悯和洞察一切的神色，低声问道：“若是星位图所示是准确的，那我，应该也会在三十六岁那一年死去吧？”
这样淡然无畏的谈论自己的生死，帝王的眸子深处反而有一丝猜不透的温凉，让萧千夜感到极端的不适，面容也起了微微的变化，呢喃的回道：“他是在三十岁的生辰宴上第一次感到不适，在紧急传医并且精心调养了很久之后，虽然一直未有大病大患，但身体却在一天天衰弱下去，等到三十六岁初雪的季节，或是有感于自己时日无多，这才带着皇后和亲信远赴阳川，我见过他，就在太阳神殿的镜像法阵内，他的皇后变成了守护的日侍者，一直相伴左右。”
“在他临终之前，他的生母，也就是上天界的月神曦玉，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孩子身边，从他的心头取出一份凝聚着日神‘生命’和月神‘守护’的血液，并将其连带着遗体一起永久的沉睡在地宫之内，这份血液非常的重要，因为月神一早就知道帝王之血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终断，你眼前这幅星位图，则是无根之人特有的一种术法，名为‘星沉’，它可以精准的显示一段历史的开端和终结，但无法干涉其中大星的轨迹，首星是开国的天殇帝，尾星……确实是你。”
“那份血液……”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明溪的手微微收紧，直视着萧千夜，冷定的问道，“是你拿去救云潇的那份血液？”
萧千夜抬起眼睛，正视着凝重的帝王，认真的回应：“是的，在我进入到地宫之后，开国皇后媂姬曾想过阻止我，她希望你能去往阳川太阳神殿，她会主动将这份血液交给你，这样才能逆转你身上和天殇帝一模一样的病势，否则你便会和他一样，在三十六岁那年与世长辞。”
明溪静静的听着，感觉自己的内心在一瞬间的惊涛骇浪之后，又以意料不到的速度恢复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从容淡泊，他转过头，笑了一下，有些感慨和自嘲。
在北岸城第一次遇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个无关紧要，随时都可以成为筹码利用萧千夜的道具罢了，后来，他还计划着要让她代替萧奕白成为新的“人质”。
若不是她的父母当年冒险骗取皇室至宝“沉月”，她多半出生就会夭折，而当她依赖着这股力量平安长大之后，又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将朱厌留在身边而被那个人杀害致死，谁又能想到，到了最后，那份唯一能救她的双神之血，竟然也是唯一能逆转自己病势的东西。
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她之间，竟然会有如此离奇的生命相连，好像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也难怪连他的先祖日月双神会主动告知萧千夜这个秘密吧？
事到如今再想起那些过往，明溪不由叹道：“原来我是用自己的命，去救了你的心上人吗？”
萧千夜点点头，即使明溪一直威胁他、利用他，但是从某种角度而言，他无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帝王，会让飞垣这个闭塞的大陆迎来崭新的重生，但他却没有办法舍弃心爱的女人，哪怕是堵上这座飞垣的未来，他也一秒不会犹豫的选择用那份唯一的血液去救云潇。
“还有呢？”见他突兀的陷入沉默，明溪漫不经心的继续询问，萧千夜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竟然真的感觉到和地宫中的那个人如出一辙，干净又纯粹，再也没有了算计他时候的阴霾和狠辣，他用力握紧了古尘，眼睛里的坚定却越发的深，身子蓦的一震，脱口，“他说你会力挽狂澜，终得夙愿。”
“力挽狂澜，终得夙愿……力挽狂澜，终得夙愿。”明溪咬着这几个字反复念了好几遍，也在心中无声的笑了——这般安慰人的话道真不像是萧千夜会说出来的，莫非真的是在地宫中，开国帝后所言？
若说力挽狂澜，那是确实是他一直竭尽全力在努力的事情，但要说终得夙愿……他似乎自己也不能理解，他的夙愿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国泰民安？山河太平？又或许只是希望身边为数不多可亲可信之人，能得到安稳的余生？
前者还有斡旋争取的余地，但后者……
他莫名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萧奕白，脸色变得沉郁凝重——不知为何，对于身边这个人，他始终有一种极端不详的预感，就好像一束随时都会散去的白芒。
“不可能的！”终于，在一旁目瞪口呆许久的公孙晏急的一蹦而起，也不管自己身为人臣应有的礼数，直接上去就用力握住了明溪的双手，一双眼睛通红的像要哭出来，“我问过乔羽，他说你的身体只是因为先皇后特殊体质的影响，所以才会长时间呈现出衰弱的颓势，只要多加调理，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的！你不要去相信这种无稽之谈，都是鬼话，你千万不要相信！”
明溪有些惊讶于这个贵族公子的反应，公孙晏祖籍东冥，原本是对占星术深信不疑的才对，怎么这会完全不顾祖上的信仰，硬拽着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公孙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而是焦急的搓着双手来回踱步，脑子里一瞬间涌起无数念头，忽然又露出一种恍然大悟般的神情，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匆匆跑去，小声嘀咕着：“你别急，帝王之血怎么可能好好的断了呢？你才不到三十岁啊，挑几个妃子的事，能花多少时间！你等着，我这就去办，你别急，你等着！”
“回来。”明溪蹙着眉头阻止，公孙晏哪里还听得见他说话，他整个人都恨不得从望月楼直接跳下去，明溪看着他的背影光一样消失，无奈叹息了一声，骂道，“这个蠢东西真是脑子不好使！四大境碎裂之灾还未解除，赈灾救急也要持续补给，这种时候他要给我选妃，真是不怕我遭人非议多挨几句骂！阿镜，你快跟着别让他干蠢事，必要的时候打晕了关起来都行。”
冥魂点头散去，而另一旁萧奕白的一魂一魄则拖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公孙晏的话，有些失落的回道：“他说的倒也不是不行，你都这个年纪了，选妃立后是理所当然的事……”
明溪轻咳一声，站起来用手将沙盘上的星位图抹去，眼色沉静又温和，淡淡笑着回道：“算了吧，明知命不久矣还在这种时候选妃立后，那岂不是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要为我守活寡？”
“明溪。”萧奕白欲言又止，被他挥手打断，他用力转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强行将一魂一魄收入其中，然后主动切断了分魂大法的感知力，一个人靠在椅子上，长久的沉思起来。
三十六岁，大概还有七年不到……够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他去做完想做的事情。

第五百五十七章：因果
光镜被掐断之后，萧奕白靠着凉亭慢慢坐了下来，然后摇着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的声音很漠然，平静的不见底，叹道：“千夜，其实这么多年，我也好，明溪也罢，还有公孙晏和风魔的其他人，我们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染过无辜生命的鲜血，很多时候我会从噩梦中惊醒，甚至能听到那些枉死的恶灵在耳边不停的谩骂诅咒，我从来也不觉得自己的未来会有什么好下场，也不觉得他们……能有善终。”
萧千夜看着兄长，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谈起这些年的想法，却是一开口就沉重的让他不知如何接下去。
萧奕白的眼睛里有莫测的笑意，那是凶兽特有的冰蓝色，泛着让人如坠深渊的寒意，轻声诉说着：“飞垣一贯不信轮回转世之说，可我自幼钻研术法，我知道人确实是拥有灵魂的，那种东西非常的奇妙，就算是最渺小的人类，魂魄的力量也特别的宝贵，所以魂魄也是大多数魔物追求的无价之宝，一旦能占为己有，就能事半功倍的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可是那种东西有时候又极其的脆弱，也许一句无心之谈，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我在白教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非常痴迷这种奇妙的东西，也真的很想知道，当肉体死亡之后，魂魄究竟会去往哪里，可惜无论我怎么钻研，都好像隔着一层界限，无法窥探究竟。”
他一边说话，一边对着他露出温柔的笑，一瞬间好似回到年幼时期那个总是爱捉弄他的兄长，又慢慢的接了下去：“宿命的有或无，对于我来说一直是不确定的东西，但若是真有轮回转世，再让我做你一次兄长吧。”
这样呢喃的轻语，居然有深入人心的力量，让他一时间听得思绪飘忽，好久才豁然回神的训骂道：“干什么，别这么早说遗言，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东西还指望下辈子还？做梦去吧，你想都不要想。”
“做梦也不行了吗？”萧奕白故作轻松的笑着，见他板着个脸，认真的回复，“开国帝后跟我说过一些关于他的情况，他知道明溪手上的玉扳指封着你的魂魄，也知道明溪是依靠你的灵力输送才能以那副病弱的身体撑到现在，而他也说以明溪的状况，如果灵力的输送不被终止，他应该是不会在三十六岁的时候就与世长辞的，除非他自行终止，或是被人终止，因为本尊身亡，魂魄也会一起湮灭。”
“中断？”萧奕白若有所思的念着这两个字，上次在柳城，明溪就闹脾气一般的中断过，但之后他也没有继续耍性子，如此推断的话，这种灵力运输会被人中断？
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萧奕白无意识的咬住牙——难道是因为自己会死，所以失去灵力支撑的明溪才会在三十六岁的时候一并死去？
他的眼睛豁然雪亮，带着一种逼人的锋芒，萧千夜在他面前蹲下，直视着兄长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严厉的说道：“真正有危险的人不是他，而是你，因为你死了，他不能独活。”
失神状态的萧奕白并没有注意到弟弟脸上的阴沉，还在继续思考着刚才的疑惑，他在被夜咒束缚的这么长时间，就算完全无法和玉扳指上的魂魄产生共鸣，但是附着在上面的灵力却是丝毫也没有散去的迹象，换而言之，他应该是有办法能切断自己和魂魄的关联，让那些力量永久的封印在玉扳指中，不被自己的生死所影响。
或许这才是能破解“星沉”的方法！
他眉上一喜，一抬眼撞见暴怒的弟弟提着古尘愤愤指向他的脖子，骂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是下辈子还想做我的兄长，这辈子就不要动那些歪心思。”
“呵……”萧奕白听话的闭了嘴，对他摆摆手指向屋内，笑道，“行了行了，发什么脾气嘛！快回去吧，一会弟妹醒了见不到你会害怕的。”
仿佛是忍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气氛，萧千夜冷哼一声，点点头立马转身往回走，萧奕白靠着凉亭，望向天边一边火红的朝阳，总觉得心底的某个地方也开始变成刺目耀眼的血色。
初遇明溪，应该是在弟弟去往昆仑山的第二年，那时候的他已经彻底不去帝都的学堂上课了，父母根本管不了他的行踪，而他也在百无聊赖之下渐渐产生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飞垣的四大境都有独特的术法，但是最厉害的东西据说都在皇室的典籍库中，毕竟是上天界日月双神的后裔，那里说不定会有人间罕见的高深秘籍！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他就一天也按捺不住，但皇家禁地，真的不是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子说闯就能闯的，他确实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认真的研究过路线和方法，这才好不容易偷偷摸了进去。
谁又能想到，他会在那种地方救起一个昏迷的少年，他甚至没有多想为什么那个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出现在典籍库，不过是看他昏倒在地上，顺手就用自己初学的术法胡乱的尝试了一下，好在那种并不熟练的术法还算有效，昏迷的少年慢慢苏醒，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随后门外传来了喧哗声，来不及多想的少年一把将他推到了书柜后，抬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
那些高大威武的禁宫守卫对着这个少年毕恭毕敬，而他随便几句话就将人全部打发了出去，最后才笑吟吟的歪着头看着书柜后面的自己，问道：“我认得你，天征府的吧，是哥哥还是弟弟？”
他看着这个锦衣华服气度翩翩的人，觉得确实有几分眼熟，但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明溪蓦然笑了起来，眼里的浅金色光芒在黑暗的典籍库里熠熠生辉，映着他的脸，竟有天神般的光彩夺目，沉吟道：“你应该是哥哥吧，天天逃课，不认识我也正常，我叫明溪，虽然有专门的老师，但偶尔也会去帝都的学堂坐坐，说实话确实是蛮无聊的，逃课也不奇怪了。”
明溪——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随手用生疏的法术救起的少年，是帝国的皇太子！
他有一瞬间的庆幸，心情剧烈的震了一下，好在是稀里糊涂的成功了，要不然这家伙自己昏倒在典籍库出了问题，追查下去岂不是要发现他在旁边悄悄挖的通道？那可真是有口说不清，绝对要背上谋害太子的罪名！
原以为那也就是一次普通的偶遇，但是皇太子却并没有追究他私闯典籍库之罪，反而主动和他约定了时间，在之后他想进来偷学武功术法的时候提前找借口将守卫撤去，正是这样刻意的包容让他的修为在短短几年之内以惊人的速度成长，那时候他只以为是自己天资聪颖所以日益千里，丝毫也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上有着独特的血脉，只不过越来越多的感到胸膛里藏着一只凶狠的猛兽，随时都要撕裂他的身体呼啸而出。
执行风魔第一次任务的时候，大概也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吧，那时候的风魔才刚刚有了雏形，而他则是明溪身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从第一次杀人，到一百人，一千人，似乎只用了很短的一年时间，至于杀的都是些什么人，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死，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
当时不在乎的东西，现在他也不会在乎。
萧奕白长久的叹了口气，眼色冷漠，动也不动，虽然整个人的身影沐浴着朝霞极为温和，然而却有吸纳一切的残酷和冷漠。
自从他对自己实施分魂大法，将一魂一魄封印在那杯玉扳指中之后，他一直都希望最好的朋友能摆脱那副天生病弱的躯体，终有一天能像个寻常人一样再也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和死亡的威胁，但如今他从弟弟口中听到那么震惊的话，内心深处却也只掀起了一瞬间的滔天巨浪，然后就以一种极其预料不到的方式，无声无息的平静下去。
好像并不意外会有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呢……萧奕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在绚烂的天光中却是显得苍白无力，他迷茫的摊开双手，看着自己洁白如玉的手心，仿佛能看到一抹浓郁的血色正在从掌下游走出来，瞬间就缠着他的手臂覆满全身。
还能是为了什么，他们这种心狠手辣滥杀无辜的人，凭什么得到如愿以偿的善终？
然而，他还是一瞬间又抬起了眼睛望着弟弟消失的地方感到心中莫名一抽，好像从一场漫长的睡梦中惊醒，许久又怔怔抬头看着朝霞，沉吟不语。
弟弟自从昆仑归来，手上的杀戮不比自己少多少，军阁这种地方本就是军令如山，一切反抗的势力都会被铁蹄不讲道理的镇压，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那是他的职责所在，是在这座孤岛上生存最为简单直接的法则，飞天计划揭露以来，上天界的阴影就一直笼罩着这片坠天落海的大陆，碎裂之灾，死伤无数，又有多少亡魂含恨而终？
定星山的那场无妄之火，将整座大山烧成一片黑炭，那个在他眼中曾经善良到几近愚蠢的女人，似乎也早已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
无奈之举、无心之失能成为理所当然的借口吗？或许并不能，可他的心中却无比复杂悲痛，希望唯一的亲人，能够好好的。
护短这种事情，他是真的避无可避。
萧奕白微微苦笑了一下，他很少去思考这种东西，而真的细细想一想，又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心中也跟着变得空荡荡，没有任何光线能穿透无法预知的未来。

第五百五十八章：白驹过隙
萧千夜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一眼就看见那张小小的床榻上，云潇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蜷缩成一圈，不知是梦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细长的五指死死的抓着被角，紧闭的眼帘正在微微颤抖着。
他赶紧走过去扶起云潇靠在自己怀里，发现她肩头的伤口处竟然一直有淡墨一般的黑丝一点点如烟如雾的弥散出来，萧千夜的脸色阴晴不定，以云潇如今的血脉，这样的伤势恢复实在是有些太慢了，都已经过去了一整夜，白森森的骨头依然触目惊心，虽然血液早已不再如注般涌出，但皮肉复原的速度，甚至还比不上混血之时！
那个偷袭她的人就是双生黑龙的分身，明明连原身都还没有彻底的恢复，就已经能对她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
不对……萧千夜摇摇头，很快就否认了自己刚才的猜测，云潇的复原速度很明显比不上当初的澈皇，这并不是因为她才重获新生，而是因为她体内的火种里，混杂了黑龙之血！
沉默良久，他轻拍着云潇的后背，倏然感到胸间有一股难以忍耐的酸痛，忍不住微微咳嗽了几声，但是这一咳也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非常，很明显的感觉到那是另一个人的状态在濒临崩溃的糟糕情况下，通过他的身体本能的呈现出来，萧千夜极为小心翼翼的抬手按住心口，迟疑了一会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脑中的声音是在很久之后才叹息般的回了一句：“不碍事，千夜，你把手放到她额头上去。”
“嗯？”萧千夜疑惑着，一翻手发现掌心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咒印，帝仲笑了笑，虽然有些力不从心，还是温柔如水的解释道，“她似乎是陷入了梦魇无法苏醒，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强大的梦境，连恢复原身的浮世屿皇鸟都能沉沦其中无法挣脱。”
他看着手心里这个似乎有神秘力量的咒印，也是好奇的将手慢慢搭在云潇的额头上，突然感到一阵电流击穿全身，再等他定睛一看，竟然发现自己漂浮在高空中，身边是淡淡的白云正在悠闲的飘着，那般和煦的日光和轻柔的微风，举目瞭望尽是一片祥和，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恐怖的噩梦。
就在他疑惑之际，他竟然看见帝仲坐在一只穷奇的背上，从天际如流星般划落，直直的坠入了下方的流岛中。
他认真分辨了好一会，终于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在九千年前坠天之前的箴岛上空，而他的目光奇迹一般的能看到这座流岛的每一个角落，和如今的飞垣并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只不过郁郁葱葱的高山大河之间，有更多闻所未闻的种族穿梭其中，当真是一副百灵和谐、蒸蒸日上的盛世光景。
帝仲带着那只穷奇，落在了东冥浩瀚的星垂之野上，它已经长成了威武帅气的大凶兽，但是在帝仲的面前，仍是调皮的像一只耐不住寂寞的小奶狗，它肆意的在星垂之野茂密的草丛中打滚，直到夜空逐渐变得澄澈如镜，无数璀璨的星辰高挂在头顶，好像触手可及一般，它好奇的长鸣了几声，兴奋的挥舞着残疾的前肢，好像那样就能真的将星辰抓在手里。
帝仲没有阻止它，自己也在期待的看着天空，那些大星一颗又一颗的坠落，就如这片草原的名字……星垂之野。
一直到午夜时分，原本寂静的平野忽然变得热闹起来，无数金色的小精灵凭空冒出，它们长着一对金光熠熠的翅膀，拖着长长的尾巴，满身都是诱人的酒香味，伴随着湖中精灵的出现，一条旅人独有的天路慢慢打开了界门，从四面八方闻讯而来的酒客兴冲冲的冒了出来，争前恐后的想要得到湖中精灵的邀请，去参加这片大陆最为盛大的酒宴。
帝仲本是在一旁好奇的看着，湖中精灵发现了他和那只凶兽，它们丝毫也没有避讳对方身上强悍的神力涌动，热情的对他伸出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萧千夜微微一惊，连带着共存的帝仲也有些无法理解为何会在云潇的梦境中看到这一幕，而就在当年的帝仲欣然应邀带着穷奇踏入天路的一刹那，旅人中走出一位光彩照人的红衣女子，她莫名看着一人一兽的背影走入其中，忽然间脸上扬起明媚如光的笑容，像一只开心的喜鹊踮着脚就跟了上去，湖中精灵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竟也没有阻拦的主动放了行。
萧千夜忽然感到心中一阵悸动，那个女子很明显不是云潇的容颜，但那双眼睛，却是和她一模一样。
那时候的云潇，应该还只是一团未成形的火种形态，因为被澈皇悄悄赠与了外族，也正在以别人的眼睛探寻着这个未知的世界，她似乎是发现了那种铭记于心的特殊气息，竟然主动控制着这个灵凤族的女人不顾一切的跟了上去，然而进入天路后不久，那只贪玩的凶兽误饮了河中的酒水沉睡不醒，帝仲只能临时转道带着它下到了空寂圣地暂且休息。
她就那么跟丢了，迷惘的在天路里反复找寻，终究无疾而终。
梦里的女子一个人坐在天路的大河边，双目映着涟涟的河水，那般失落寂寞，这样深入灵魂的感情触动，竟让睡梦中的云潇也忍不住默默落泪，倚着他的胸膛一直哭泣。
这一次的擦肩而过，再次相见，就已经是在九千年后的昆仑山，半人半兽状态的自己完全失去理智，他用利爪死死按着这个追着他从悬崖一跃而下的小师妹，嗅着她身体里致命的火焰气息，像个真正的凶兽一般张开獠牙，对着纤细雪白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那样诱人的血腥味几乎让他沉迷的要发疯，就在他想要把身下的女人彻底撕碎的时候，身体里突兀的涌起一股久违的神力，有一个强大的意识一瞬苏醒，强迫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看着那个被压在身下奄奄一息的女子。
虽然是从漫长的死亡中初次苏醒，来不及思考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帝仲还是第一时间出手帮她止住了血，很快他的意识就开始涣散，凶兽的本能一直在剧烈的反抗，让他感到力不从心，只能被迫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而身下的女子也在这一瞬睁开眼睛，她一秒也没有关心自己脖子上的伤势，反而是立刻坐了起来，反手就把他按在了身下。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萧千夜，是一个失去理智的半人半兽，他竟然就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把按住，再也动弹不了了。
帝仲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忽然有种恍然如梦的惊醒，低声问道：“那个时候难道你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了？要不然以潇儿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不可能真的能按住你吧？”
萧千夜没有回话，坠崖之后的记忆对他而言非常的陌生，他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到底是不是出于本能。
再度转回这场九千年的漫长梦境，萧千夜看着怀中依然沉睡不醒的云潇，心中莫名的一跳，苦笑起来：“原来她梦中的人，仍然是你……九千年啊，若非那只贪玩的穷奇，那时候你们就该遇上了吧？”
话音刚落，他只感觉周身陡然被冰雪般的目光凝视，帝仲明明是和他共存的状态，却真的好像有一束严厉的目光那样一眼扫过来，带着逼人的锋芒让他背脊凛然一寒，许久不敢再说什么。
若说这样的结果让他毫无波动，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原来那个自幼就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的小师妹，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可惜呀……”帝仲莫名接话，淡然的语调如水流一般缓缓钻入他的脑中，却不知道为何立刻让他心中一空，仿佛有种神秘的安定之力，轻声低吟，“可惜我只是那个让她在梦里哭泣的人，而不是那个最终让她展颜欢笑的人，你看……她只有在你面前，才笑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萧千夜顺着他的话再度望向梦境的世界，九千年如白驹过隙，弹指间她已经脱胎换骨成为昆仑山的小师妹，少女时期的云潇有着灵凤族最为显著的特征，高挑清瘦，容貌中带着清冷，乍一看像一朵高山雪莲洁傲不可方物，然而她一开口，立马就像换了一个人，那是独属鸟族的天真浪漫，总是笑吟吟的出现在他少年生涯的每一天。
出现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被她轻戳肩膀的时候。
出现在他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被她提灯惊醒的时候。
出现在他紧握剑灵认真钻研，被她闯入打断的时候。
那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感情，像一汪清泉一点点流进他紧锁的内心，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出身飞垣，是权贵世家的儿子，也无可避免的动了心。
梦境的世界变成一片白晃晃的光，越来越模糊，萧千夜和帝仲在无形中默默相视一眼，神色都有些肃然——她依然没有醒来，不知是被什么力量牵引，即使他尝试以掌心的咒印强行唤醒，她也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帝仲借着他的身体抬起手轻轻按在云潇肩头的伤口上，那种淡墨一般的烟雾令人毛骨悚然，确实是数万年前，他亲手斩于刀下的那只黑龙之气！
“他是真的想吃了潇儿，以心转之术获得皇鸟的能力。”许久，帝仲忽然说出一句让萧千夜心头一颤的恐怖话语，认真的嘱咐道，“不能再放纵那家伙跟着煌焰了，这一趟墟海之行结束后，若是奚辉仍在黄昏之海不现身，那你务必要先走一趟无言谷，让风冥直接解除关着煌焰的间隙之术，否则他一直隐于其中被黑龙蛊惑，迟早要出大乱。”
短短一句话提及他最头痛的三个人，萧千夜情不自禁的将手用力握成拳，不动声色的点了头。

第五百五十九章：回避
云潇昏昏沉沉的睡着，再苏醒的时候又是日暮西山，她揉了揉仍旧疲惫的双眼，迷惘的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有一瞬间的呆滞，脱口问道：“我是睡了一会，还是……睡了一天？”
萧千夜也揉了揉被压的酸疼无法动弹的肩膀，将担心压下，笑道：“睡了一整天，喊都喊不醒，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和小时候一样。”
像小时候一样——听到这句话，云潇腼腆的低下头笑起来，记忆有些恍惚，是真实存在过的，又总是有那么一丝飘忽虚无。
那时候的她总是喜欢赖床不去上早课，而为了不一起挨师父的骂，他也会不顾男女有别强行闯进来掀开被窝，连拽带拖的将她逼起来。
多少次，她慵懒的打着哈欠，垂头丧气的跟在自己身后，走过昆仑的雪峰，一起去往习剑坪。
那样纯粹的过往，像天边的云，晃晃荡荡，令人感慨。
他随口想将那些反常掩饰过去，只是云潇一直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又让他心虚的挪开了视线不敢直视，云潇伸手摆正他的脸，还没来得及质问，忽然感觉到他手中还未完全消失的咒印，立马低呼一声强行掰开拽到眼前，她失声“啊”了一句，手也下意识地对着咒印就按了过去，萧千夜脸色一红，想抽回的时候又被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嘟嘴骂道：“你竟然偷窥我的梦！”
“不是……”萧千夜被她一句话问的心跳加速，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要偷看，是看你一直沉睡不醒，很担心你罢了。”
云潇也急了，不客气地道：“我不管，你就是趁我睡着了故意偷看的！你……你都看见什么了？”
她一下子紧张的坐直身体，反而自己显得焦躁不安，眼珠子咕噜噜的打转，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整个人像掉入极深的无底洞，一直有如烟如雾的黑色丝线在牵引着她往更加黑暗的地方走去，她似乎能隐约想起来梦里见过一些极为重要的人，可是到底梦见了什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咬了咬嘴唇，本也不想纠结的时候，又忽然看见他胸口被泪水沾湿的衣襟，倏然想起自己是倚着他一直沉睡，立刻心中一抽，小声问道：“我哭了？”
萧千夜苦笑了一声，抬手将她零碎的头发别到耳后，轻声回道：“是你做的梦，还反过来问我看见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嘛。”云潇低着头，任由他那只冰凉彻骨的手轻缓的从脸颊拂过，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难怪我总觉得梦里有人在看着我，原来是你呀……”
萧千夜顿了顿，听见脑中帝仲的声音压制着自己的气息立刻反驳提醒：“那不是你，是那条黑龙在看着她。”
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又她支着腮，好奇的对着自己笑了一下，不依不饶的追问着：“到底都看见什么了？为什么好好的，我会哭了呢？”
他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咳嗽了一声，回道：“不告诉你。”
“喂！告诉我嘛！”云潇拉着他的胳膊，她正常的时候就和从前没有丝毫的区别，还是那样死缠烂打的粘着他，如果他不肯如实相告就会一直围着打转哀求，像一只黏人的小鸟，黏的他束手无策，这是他少年时期最为熟悉的经历，但如今再次在眼前重演，反而如梦幻泡影一般不真实，也让他呆呆坐着一动不动，就任凭她在自己身上上蹿下跳，一言不发。
闹了一会，云潇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直紧抓着他的手才无措的松开——脑中的记忆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混乱，让她本能的就做出了刚才那样幼稚的举动。
随后，云潇尴尬的笑了笑，往旁边挪了一步，萧千夜却一瞬黯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他缓了缓神，看着她肩头上那个片刻之前才缓慢恢复的伤口，新生的皮肉如光洁的玉石，但是皮下很明显能看到流动的火光，云潇也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一红，连忙伸手拉了拉遮住伤口，那是被黑龙分身偷袭撕碎了肩头的衣服，直接露出了肩膀。
萧千夜走到到衣橱前，一拉开，里面满满的挂着许多衣服，竟然是有男有女，他随手翻了翻，解释道：“这里是之前夜来香住的地方，也是山市蜃楼的第一层，叫‘酒池肉林’，眼下外面被洪水侵蚀，只有此处幸免于难，这些衣服应该也是夜来香的东西吧，她要做生意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总得以不同的面目示人，你先将就随便挑一件换上吧，等离开这里，再去买合适的。”
他一边漫不经心的说话，手上也拿起一件衣服拎到眼前认真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才转身递给云潇：“试一试吧，总比穿着那身带血的破衣服舒服些。”
云潇接过那件衣服，夜来香毕竟是东冥财阀家的大小姐，又是禁军队长高书茫的妻子，她挑中的衣服款式自然也是精致华贵，拎在手上比她平常穿的单薄纱衣要贵重的多。
萧千夜沉默了一瞬，认真看着她问道：“要我回避吗？”
“嗯？”云潇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在习惯性就要抬手解扣的一刹那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个男人，顿时脸色剧烈的一变，有些难堪的点点头，“嗯。”
简短的两个字，截然不同的语调，让曾经那么亲密的关系一瞬间裂出看不见的鸿沟，但他立刻就镇定的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将房门关好守在外面。
云潇捏着衣角，隔着纸窗看着他的影子，忽然感到内心深处一股无名的哀伤，默默摊开双手，神情木讷的看着自己的手——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躯体了，只要她愿意，这只手就会变成流光溢彩的羽翼，燃烧着这世上最为明艳璀璨的火光，将触及到的一切灼烧成灰烬，这已经不是那双连挥剑都格外僵硬的手，有了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然而，在恢复原身获得这股力量之后，她却没有一秒钟为此感到过开心，甚至一天比一天的怀念那个在烈火中湮灭成灰的躯体。
云潇哽咽了一下，这种哀伤不知从何而起，又久久的无法释怀，实在是一种令她感到无法理解的执念，对萧千夜而言，他体内保留着来自凶兽的本能，而炽热的火种是一种致命的吸引，能帮他冰冷如雪的身体缓和不可逆转的严寒，而她现在这幅模样又是他自幼就喜欢的那个姑娘，他竟然真的就那么毫不犹豫的转身，一眼都没有多看的选择了离开。
是不想再次伤害她，所以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本能，哪怕他们曾经那么亲密，甚至还有过一个无法出世的孩子。
她深深吸了口气，思维逐渐变得很慢、很慢，直到渐渐的停止，机械的换好衣服，再推门出去的时候，萧千夜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好像根本没有在意刚才她一个人那些胡思乱想，竟然是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笑，然后才小声的说道：“果然是不合适，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不好看，一会出去重新买吧。”
“很难看吗？”云潇漫不经心的接下话，也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虽然稍微短了一点，倒也勉强还算合身，不是飞垣人惯用的款式，而是非常的修身，能将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华贵的锦缎上一针一线的绣着繁杂的金盏菊，看着就像富贵人家的太太，她莫名抬手摸了摸平坦的胸口，不知为何脑子里一瞬间想起灵霜那句玩笑话，顿时脸颊一红，低道，“是不好看，这衣服没有那种身材可是穿不出娇艳和威凛并存的气质。”
她自言自语的一句嘀咕，而手上的动作也让面前的萧千夜呆了一下，立马扭过头去不敢再看，或是被他这么尴尬的表情逗笑，云潇忽然听见心中跳出来一个轻快的声音，不知道哪里来的挑逗之意，定定凝视着他，逼着他和自己四目相对，然后咧嘴大笑起来：“想要变得好看也不难，毕竟现在的我可以变得……”
话音未落，她硬生生将没说完的话又吞了回去，连同那一瞬扬起的张扬笑脸也同时收敛，然后又忽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的她，已经有了可以随时改变容貌的能力，换一副模样出现在萧千夜面前也只是非常简单的事情罢了，可是不知为何，从她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只想用现在的模样面对他，甚至连本应该引以为豪的皇鸟原身都不希望被他看到。
两人同时沉默着，各有所思，萧千夜看着云潇那种微微无措的羞涩，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笑道：“只是不合适，又不是很难看，你身材已经很好了，除了……”
“除了？”云潇瞪大眼睛看着他，发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瞳孔收缩了一下，从她的胸口一瞥而过。
云潇的脸一瞬间通红，滚烫的让她恨不得找一盆冰水淋一淋，抬手就想一拳锤死眼前这个偷笑的男人，萧千夜敏捷的往后躲去，脸上犹自带着笑容，这才连连摆手好声好气的安慰了几句。
嬉闹之间，终于让她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不少，萧千夜在暗中松了口气，指了指大堂说道：“阿潇，陪我一起去和大哥打个招呼，耽误这么久，我也该陪你去墟海了。”
“嗯。”云潇点点头，这才意识到他是故意在逗自己开心，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沉默了片刻，终于主动上前牵住他一起，拉着往大堂走去。

第五百六十章：盘中餐
大堂里安安静静，直到两人的声音传过来，一直靠在窗边发呆的龙吟才僵硬的扭了一下脖子，她第一眼就看到牵着萧千夜的手笑靥如花的云潇，再想起昨天夜里那个面不改色用烈火折磨雨蛟的女人，顿时感到后背脊椎爬起一丝战栗和阴寒，立刻紧张的咽了口沫瞬间将视线挪开，但就是这短短一刹那的对视，云潇脸上的笑意变得匪夷所思起来，虽然很快又被笑吟吟的掩饰过去，还是让龙吟心中掀起无名的恐惧。
她甚至感觉刚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眼，暗藏了极其危险的刀锋，看得她全身不舒服，再也不敢抬起头。
一想到自己还必须和他们同行回到墟海，龙吟的手指缓缓收紧，复杂的搅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极度恐慌——她初次见到云潇是在北岸城的小秦楼外，那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她就是浮世屿的皇鸟幼子，再到后来长老院被上天界鬼王欺骗，设计利用她引诱双子进入墟海，逼迫远在浮世屿的澈皇遥遥现身，她对云潇其实是多有愧疚，但即使如此，人家也从来没有对自己恶语相向过一句。
在她从小接受的观念里，浮世屿都是墟海最大的敌人，但是几次和云潇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女人也不过只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罢了，像所有她那个年纪的女人一样，一门心思的喜欢着身边高大帅气的男子。
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奋不顾身的伤害自己，她完全就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到底拥有着怎样恐怖的血脉传承，就那么肆意妄为的只想成为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是多么嫉妒这个人，又多么的感慨着命运的不公，那些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就那么轻易的被另一个女人暴殄天珍般的浪费着。
直到噩耗突然传来，她几乎不敢想象这个总是笑吟吟的女人竟然那么轻易的被人杀了，在所有墟海为之振奋庆祝的同时，只有她不顾一切的前往那片荒漠，她并不是为了那个莫名有几分动了心的人才会做出如此举动，她是真的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去把消失在荒漠深处的女人找回来。
她回来了，带着传说中可以烧尽一切火种，一颦一笑再也不复当年的纯真。
想起这些，龙吟的眼神陡然凝聚，下意识的抬起眼皮轻轻扫了一眼萧千夜，然而萧千夜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是已经走向兄长，正在认真的嘱咐着什么事情，反而是身边的云潇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转过脸来，那一眼里有冷彻，有阴霾，有瞬息万变的光芒在深处闪烁，还有……杀气。
龙吟倒吸一口寒气，仿佛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重影，连忙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的时候，又发现云潇已经转了回去，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她一样。
怎么回事……是太过紧张产生什么古怪的错觉了吗？怎么好好的，会把她看错成别人？
龙吟缓缓握紧捏住椅子的把手，抵着额头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她怔了怔，仿佛忽然从那一眼里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心里腾的一跳——那张恍恍惚惚的脸庞，不就是她曾经见过的龙神的容颜？！
到底是谁？眼前这个从死亡里回来的女人，现在到底是什么人？
在她的脑中不可抵抗的冒出这种恐怖想法的同时，在上天界间隙之术中，一条远古黑龙正匍匐在虚无里剧烈的喘息，冥王坐在他的身边，看着被自己救回来的分身被原身一点点撕啃吞噬，连带着以心转之术夺取的雨蛟能力也像奇妙的小溪一样缓缓的流入黑龙体内，在连续得到雨蛟和蜃龙的力量之后，他的躯体已经比之前清晰了不少，连闪闪烁烁的漆黑色鳞片都变得栩栩如生。
黑龙是盘旋着自己巨大的躯体，在纯黑的间隙之术里，连冥王那双飞扬的赤色双瞳都无法辨清他的原身究竟有多么的巨大，直到他的喘息声渐渐平静，变得均和而沉稳，黑龙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重新以化形之术恢复人的模样，对着身边的冥王礼貌的俯首作揖：“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寂，我救你两次了。”冥王看着他，虽然嘴角含着笑，但语气却是冰凉如铁，似一种严厉的警告，“这可不像当年那只把我们拦在上天界外的黑龙，如此实力，我倒是要好好斟酌一下到底还要不要帮你了。”
“时过境迁，此消彼长，我毕竟已经死去数万年，大人还是多给我一点时间吧。”黑龙苍白的脸上同时有苦笑的意味，摇摇头，但他也知道冥王的性子，并不为自己多做辩解，只是换了一种说辞继续轻道，“若是现在的您出手，恐怕当年的我也完全不是对手了，否则我也不会心甘情愿认您为主。”
煌焰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笑道：“那你说说，现在的我和帝仲，谁更厉害？”
黑龙在心底无声笑着，这是他意料之中的问话，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冥王的心结，于是叹气回道：“若以现在的状态，您正值巅峰，帝仲大人却一伤再伤、又无心恢复，那必然是您更胜一筹。”
“哼。”冥王低声一声，压低语气，“那要是他能恢复从前呢？”
“那我就不敢妄下推断了。”黑龙识趣的避开了这个致命的问题，蛊惑一般的回答，“帝仲大人若想恢复，首先就必须得到浮世屿皇鸟的火种，幼子本就对他爱慕已久，舍身相救……不难吧？”
他低下头，看似避开了冥王锋芒的视线，实际眼角的余光一直谨慎的盯着眼前人任何微妙的反应，他分明是故意避开同时拥有火种的澈皇和凤姬，单单在冥王面前刻意提起了云潇。
煌焰托着下巴，好像被他一席话提醒想起来什么事情，念念自语道：“爱慕已久？那是她一厢情愿罢了，到现在还对他死缠烂打，让人心烦，上次我就想宰了那女人好让他彻底死心，结果又被人搅了局，现在她是不死之身，连我也只能束手无策，倒是你，苦心将自身龙血混入火种之内，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在帮您罢了。”黑龙狡辩着，呵呵直笑，“幼子强大的只是血统，内心脆弱的像一张纸，毕竟是经历过那些事情，女人嘛……怎么可能不介意自己的贞洁被个男宠玷污，等她彻底失去理智，我自有办法让她主动放弃火种，到了那个时候，您的故友才能彻底的恢复，回到上天界。”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竟然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好像在期待一份无价的盛宴，冥王的眼神里有震惊的光芒一闪而过，立刻就明白了这条双生心魔的真正企图，但他终究没有将话扯明，很快又回复了平静，淡淡笑道：“虽然你此次差一点就被古尘砍了，但状态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那只三千多年修行的雨蛟好吃吗？你现在的表情，好像回味无穷的样子。”
“不好吃，又老又硬。”黑龙漫不经心的接话，明明是一张英姿勃发的少年面孔，双瞳里却是掩藏不住的狠辣和狡黠。
“好吃的总要放到最后，是不是？”
黑龙咯咯笑着，并不反驳，又道：“他自行毁去躯体引发血色洪水，试图将那里的一切全部吞噬好让自己的同伙借机逃脱去向其他人禀报此事，不过既然我就在附近，也就不麻烦他们亲自传信了，嘻嘻。”
“呵……你又想栽赃给幼子？挑拨离间？”冥王不是善于心计的人，此时听闻这番话，果不其然是露出了鄙夷之色，黑龙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接道，“浮世屿是墟海的敌人……这个结论可不是我告诉他们的，而是他们这几千年以来凭借鬼王签自行推断的结果，怎么能算我挑拨离间呢？更何况，四长老也好，他那几个手下也罢，若非在山市里撞见幼子也不至于命丧黄泉，人本就因她而死，不能算我栽赃吧？”
煌焰忍不住一怔，忽然唇角有了一丝笑意，这样的歪理似乎漏洞百出，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让他也只能抿了抿嘴，默认了对方的说辞。
黑龙的眼神里有隐秘的笑意，手在袖中不自觉的握紧：“接下来，就让我为她大开方便之门，看一看如今的墟海吧。”
冥王沉默不语，也不知眼前的心魔究竟要作何打算，只是倏然感觉有那么一丝的阴冷，正在从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无息的扩散出来。
他眼中的赤色锋芒变得极为耀眼，虽然只是不动声色的坐着，眉目间却有凛冽的杀意在窜动，低声问道：“寂，你的胃口不小，你想吃的不仅仅是那个女人，恐怕连我……都是你的盘中餐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黑龙一瞬间额头冒出硕大的冷汗，既不敢直视冥王的视线，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这样窒息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煌焰放纵的大笑起来，带着莫名其妙又让他胆战心惊的期待，一个字一个字的在他耳边沉吟低语：“好，很好，我很喜欢你这种有野心有手段的家伙，我会等着你的，寂。”
黑龙冷冷地笑了起来，带着微微的冷峭——原来冥王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但那样骄傲固执的一个人，他是真的有足够的实力等待自己成长，直至反扑。

第五百六十一章：纠葛
在冥王和黑龙各怀心思的同时，上天界极昼殿内，蚩王风冥正直勾勾的盯着眼前墨色的间隙之术，自他那日联合诸位同修将煌焰关进去之后，那个人就一直隐于其中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来，最开始他还担心这个术法很快就会被其从内部冲破，还特意将放置的位置选在了整个上天界神力最厚重的极昼殿神像前，然而——事态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被关进去的煌焰安安静静，根本没有要破壁而出的想法。
如今时间已经一晃过去了大半年，虽然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沧海一粟，像眨眨眼睛那么短暂的一瞬罢了，但是面对这个安静死寂的间隙之术，他真的感到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长。
风冥抬起手，用食指轻缓的点在巨大的漩涡上，默默感知着间隙之术如今的状态，而就在他试图将自身神力灌入内部的刹那，一股逼命的刀气横扫而来，迫使他立即收手，主动往后退让了一步。
这股刀风的源头，无疑就是被他们关在里面的冥王煌焰，若是不控制着力道，那样的砍击完全可以一举冲破术法的限制，换而言之，里面的人并不是无法脱身，而是根本就不想出来。
风冥揉着眉头，感到脑中一阵阵针扎的疼，他隐居多年，根本不想插手上天界其它同修的事情，可还是避无可避的被卷了进来，这段时日他屡次感觉到间隙之术出现了裂缝，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游走其中，也曾几度认真的思考到底要不要主动解除这个术法，然而权衡利弊，他终究只能选择维持现状，毕竟煌焰的性子本就不稳定，这会又是被同修联手关入间隙，谁知道把他放出来会不会发疯反目成敌？
可是继续让他在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和一条双生心魔共处，也实在是让人无法放心。
风冥这么想着的时候，脚步已经无意识的离开了上层极昼殿，再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中层黄昏之海的阶梯上，举目望向那片群星璀璨的世界，他的内心非但没有一丝轻松，反而又添几分无奈，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忽听耳边传来熟悉的轻笑声，鬼王沉轩是从某个空间之术中一步踏出，飘到他的身边看着愁眉苦脸的同修，摆手道：“真是难得见你露出这幅苦瓜脸，你这次回来，是来检查间隙之术的状态的？”
“不用检查，难道你们看不出来那东西早就困不住煌焰了？”风冥沉静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了担心，果然是一句话说的鬼王抿了抿嘴，叹道，“也对，我几次去极昼殿，都发现那个漩涡的状态不对劲，不过我想了又想，倒是不敢主动把他逼出来，我记得他被关进去之前说了一句什么话来着——有能耐就一直关着我，否则再等我回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尴尬的笑了笑，这句话可不是一时气话，很明显，那家伙是认真的，可在当时那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让暴走的冥王冷静下来。
鬼王用力揉着脸颊，脸色也跟着沉了沉，半晌才长长发出一声叹息，将目光担心的转向面前浩瀚的黄昏之海，压低声音认真的说道：“先不提煌焰，奚辉也已经大半年不见踪影了，最近我走了几处凶兽栖息的空间巢穴，发现上次混战之后，很多凶兽都是安分老实的躲在里面调养生息，它们安静下来之后，奚辉就能借助‘统领万兽’的能力辅助自己恢复伤势，我看飞垣四大境的封印都已经成功被破坏，就只剩下束缚着古代种的中心阵眼，都这样了他还不出来，只怕伤势也是不容乐观啊。”
风冥啧啧舌，一点也不奇怪的接话：“他是被帝仲打伤，帝仲那家伙多半是故意下的重手，想要给飞垣拖延时间吧，只不过煌焰中途插手，估计他自己现在也是一塌糊涂了，而且……”
他顿了顿，竟然是和沉轩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两人同时露出头疼的神色，又道：“奚辉这段时间还能借着黄昏之海的凶兽之力缓和伤势，帝仲忙的很啊，为了找个女人，怕是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吧。”
“女人呀……”沉轩一边摇头，一边指桑骂槐的讽刺道，“女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个沉迷其中不像话。”
“咳。”风冥重咳一声打断了同修的抱怨，忽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东西立马起身继续沿着阶梯往下走去，一直沉轩好奇的跟着他，一直走到可以远远瞭望帝星的位置，风冥才不解的抬手指着那颗依然在逆转的大星问道，“萧千夜已经在东皇曦玉的帮助下成功找了那份双神之血救回云潇，为何星辰的轨迹仍是毫无转变？就连那颗坠落的红星都没有再次复苏，到底是什么情况？”
沉轩听着他的话，自己也是不解的摇摇头，淡淡问道：“星辰这种东西我也不是很了解啊，只不过，已经坠落的大星真的还会有重生的那一天吗？”
“嗯？”风冥的目光深沉莫测，有无法掩饰的恐惧预感传来，“你的意思是……现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并不是云潇？”
“是，也不是。”沉轩在原地不动，看着那些神秘的大星静静漂浮在黄昏之海，每一个都透出令人着迷的璀璨光芒，那是他们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真正探寻到的天命轨迹，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默默看着大星们的起伏和湮灭，如此广袤无垠的世界让他不由闭上了眼睛，半晌才悠然叹道，“那姑娘现在的状态和帝仲很像很像，你说她是云潇，可她并不是人类，你说她不是云潇，可她拥有云潇的一切，包括记忆和感情。”
风冥默默不语，耐心听着同修的呢喃，心中感慨万千，又听到沉轩叹气了一声，接道：“帝仲也是如此，你说他是我们的同修，可他被另一个人影响，行为举止早就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帝仲，可你说他不是吧……他什么都知道，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过往，上天界的秘密，他什么都清清楚楚，只不过——不愿意回来。”
有微微的苦笑从鬼王的嘴角溢出，沉轩的眼色不易觉察的变了变，叹道：“风冥，你说他们到底是两个人，还是四个人？我真的搞不清楚了，萧千夜和云潇，他们看起来是两个人对吧，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可偏偏萧千夜的意识和帝仲共存，云潇又只是皇鸟的火种、在万年经历和记忆中渺小短暂的一部分而已，到底是两个人感情？还是四个人的纠葛？”
风冥认真想了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在无言谷终于见到消失九千年的同修帝仲的时候，他就隐隐察觉那个人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即便自己有心提醒，那样复杂的感情还是越演越烈，就算他真的愿意放下这段曲折复杂的感情，多半也只是察觉到云潇的心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移到了另一个男人身上，不想再继续沉沦，而并不是他分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所以，他才会云潇失踪后，保持着随时都会涣散的意识，坚持和萧千夜一起找寻，而历经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姑娘，却并不是那个让他心动的昆仑姑娘，而是对他一见倾心，爱慕已久的浮世屿皇鸟。
“麻烦了。”沉轩咬着嘴唇，似乎和风冥想到了一块去，长久的凝视着帝星旁边那空荡荡的辅星之处，心神一乱，本就对星辰之说不甚了解的两人就更加无法看破那些奥妙无穷的轨迹变数，许久，大概是再也忍不了这种令人不安的未知，沉轩衣袖一拂一声低叱，黄昏之海的阶梯刻意避开了帝星的位置，缓缓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动。
“干嘛？”风冥拖着下腮嘀咕起来，沉轩却摆摆手漫不经心的回道，“不干嘛，反正无聊，换个地方随便转转呗。”
“哦……你自己转吧，我回去了。”显然对这种散步提不起一丝兴趣，风冥随口丢下一句话就准备离开上天界，沉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角，悻悻骂道，“你又要回那座深山雪谷找女人？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那女人是雪女体质，寿数早就到头了，你总不能永远用镜月之镜这种虚假的时空蒙骗自己吧？”
风冥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一怔才回过了神，被他几句话搅得大为不快，用力甩开同修的手扬长而去。
鬼王一个人站在阶梯上，自从他们来到上天界，得到真神之力潜心修行，观日月星辰，望沧海桑田，这么漫长的岁月泯灭了感情，早已是不知人世，物我两忘，可偏偏时过境迁，他身边的人也一个个被重新点燃起人类时期的特殊情感，仿佛是在提醒他们，他们只是得到了真神力量的人类，终究是有心、有情的存在。
只是这样的变数吉凶难辨，让人不安。
风冥回到昆仑山，还没来得及踏入内谷，就在外谷天池的水边又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天澈，这一个月以来，他几乎每天都会在黄昏时分，结束一天的弟子指导之后私自下到无言谷，然后默默守在这里等他出现。
明知对方想知道的事情是什么，风冥依然是无声无息的掩饰着自己，一秒也没有犹豫的飘进了内谷，一路心神不宁的走回余音台，又见风青依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师父……”两人无声对峙了好久，终究是风青依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认真的说道，“天澈已经等了您好久了，真的不见吗？”
“见了又能如何？”风冥叹着气，一手拉起风青依大步跨入余音台，满眼都是她不曾见过的疲惫，“你是想我告诉他，那个视若亲人的小师妹已经死了，现在回来的人是浮世屿的皇鸟幼子？还是想我告诉他，他的族人、故国墟海正在万千流岛上发起侵略战争，搅得民不聊生？”
“师父……”风青依无语凝噎，风冥的眼神越发尖锐，忽地苦笑，“青儿，你别管那些事情了，连昆仑掌门都有意对他隐瞒，我又何苦自作主张？”
风青依似懂非懂的看着他，见他揉着眉头往房间内走去，像个累极的人躺在椅子上闭眼休息，她连忙抱了一床毯子小心的盖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风冥的心底五味陈杂，看着面前风青依那张惊若天人的绝世容颜，不觉嘴角扬起无奈的笑，想起之前鬼王那句指桑骂槐的嘲讽——“女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个沉迷其中不像话。”
他沉迷的，不仅仅是这张脸，这具身体，又或许，只是迷恋着被人依靠、被人信赖的感觉吧？

第五百六十二章：干涸
飞垣的清晨再度来临的时候，几人已经从一片狼藉的山市废墟中悄然掠出，站在旁边的山峰上，这才第一次看清了巨鳌的原身——在洪水的侵蚀下，眼前的巨鳌只剩下僵硬的壳，而上面曾经富丽堂皇的高楼商铺也早就被冲刷成残渣碎片，乍一眼望去，就像一块光秃秃的巨石，违和的横在群山之间，任凭朝阳如火，也照不亮上面仍未散去的阴霾。
萧千夜别过兄长和岑歌，纵是有万般担心，也只能嘱咐他自己多加小心，再带着云潇和龙吟回到洛河水畔，沿着弃乡道重回墟海，这才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幽灵泽早就干涸成灾，之前还能勉强见到几只游窜的水母和水虺，这会都呈现风干的状态掉在地上，死去多时。
龙吟忍着心中的悲伤，咬咬牙不让自己的眼泪滴落，弯下腰挖出小坑，将水母的尸体默默埋进去，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萧千夜走到水母的尸体旁边，小心的蹲下检查着旁边的白色粉末，捏起一小撮放到鼻下闻了闻，这种白色的粉末名为“驱邪散”，是早些年缚王水狱提供给军阁的一种迷药，对付四大境的魔物尤其有效，想必是军阁进入到墟海之后，误把这些无害的小东西当成了魔物，索性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吧？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昆鸿的话，说是以蜂鸟传信龙吟并未得到回复，这才命令军械库扩宽弃乡道，俘获仅剩不多的五千平民。
他摇摇头，军阁的行事作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龙吟没有被长老院控制跑到大漠里去找自己，或许还有可以商谈的余地，但若是传信无应，那必然是强行扣押，再做定夺。
继续往前，当海水全部退去之后，海森林的原貌也终于在三人面前铺展开来，那些参天巨木失去海水的滋润，从树顶到树根都显现出漆黑如焦炭的色泽，轻轻一碰树皮就如纸屑般哗啦啦的砸下来，海森林的面积占据全墟海的三分之一，而此时寂静的连呼吸声都格外沉重。
云潇捏着一块脱落的树皮，手心的火焰“蹭”的一下烧了起来，那些原本水火不入的昂贵木料，现在只需一点点火星，就能被彻底的烧毁。
三人都没有说话，走到海森林的尽头，巨大的海沟对面就是龙脊山，作为墟海的最高峰，即使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那座巍峨雄伟的高峰若隐若现，似乎仍有萦绕不散的神力守护其中。
云潇一手拉着萧千夜，一手牵着龙吟，如此宽阔巨大的海沟在如今的她眼中也不过是轻轻一跃就能抵达对岸的距离罢了，不等两人回过神来，凛冽的风从下方干涸的海沟深处卷起，像锋利的刀口撕的人脸颊隐隐作疼，云潇见状，连忙在周身燃起温和的火光，一路护着直达对岸之后，龙脊山的脚下也是一片万籁俱静，只有呼啸的风像厉鬼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龙吟愣愣环视了一圈，她离开墟海还不到两个月吧，这里的情况已经比那时候更加严重了！果然是毁灭之灾迫在眼前，才让长老院不得不铤而走险，开始入侵所依附的流岛吗？
这样的想法稍稍想起，她立马就艰难的摇摇头努力克制着情绪，眼神紧跟着凝了一凝——侵略是不对的，就算有一万个理由，将手无寸铁的族人逼上战场厮杀掠夺，都是不对的。
她并没注意到这一刻的云潇也在用余光打量着自己面上复杂的情绪起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如刀刻，又在一瞬之后无声无息的挪开了目光，她凭着记忆往山巅走去，那块被冥王破坏的玉璧依然静静的竖立在最高点，下半截勉强还算成型，上半截被砸成碎片，洒落一地。
云潇的眼睛里有锋利的光一掠而过，立马大步上前捡起一片认真的查看，低道：“龙神，就是从这里穿越间隙来到各地墟海的吗？”
事实上从离开山市至今，眼前的女子就再也没有和自己主动说过一句话，即使有萧千夜在两人之间，她还是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生疏，这会突然听见她的声音，龙吟只是非常僵硬的点点头，强行冷静下来解释道：“在墟海的传说中，这块玉璧来自原海深处葬龙渊，如果墟海有难，龙神就会穿过玉璧前往救助自己的子民，若是蛟龙族有人离世，龙神也会在玉璧上显形而出，帮助族人渡化往生，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传说了，毕竟龙神大人已经逝去很久，这么多年，也没有新的龙神出现。”
她的语调慢慢低下去，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委屈和无助。
云潇没有抬头，那时候第一次见到玉璧，她还无法从上面感觉到这股特殊的神力，如今再次触碰，果然是有丝丝缕缕的极寒一点点蔓延而出，那确实和她之前回归浮世屿，在面见澈皇的时候从她身下原海冰封里汹涌而出的神力如出一辙，这块玉璧应该就是从原海最深处取出，作为某种和龙神沟通的媒介被送到了各地墟海。
也难怪长老院能利用这股力量持续不断的进攻浮世屿，想必就是通过散落在万千流岛的这块玉璧，将力量通过这种媒介击中运送到葬龙渊，这才让两境合一的浮世屿受到影响吧？
若要终止这股进攻之力，就必须毁去所有的玉璧。
云潇深吸一口气，显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火光潋滟的眼里已然有了怒容，自言自语的低道：“龙神既然有办法通过这种玉璧到达各地墟海，想来应该也是有类似神祭道的特殊空间之术，但眼下葬龙渊无法深入，墟海那么多，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一个个找出来，难道真的只能踏遍万千流岛？那样费时费力，只怕得不偿失，长老院也不会给我那么多的时间……”
她咬了咬嘴唇，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上天界独有的点苍穹之术，但是以上天界和自己的关系，冥王不追杀她就已经算不错了，其他人也不可能再出手帮忙了吧？
她忽然瞥了一眼萧千夜，想起某个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心中一阵失落，终究只是无声低头，沉默下去。
“阿潇，你别急。”萧千夜安慰了一句，认真想起之前的经历，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龙吟，忽然握紧手中古尘，压低声音说道：“阿潇，上次我们进来，你受伤在蛟龙巢休息的时候，我曾经意外的闯进过他们的特殊通道，叫‘赦生道’，龙吟也说过，往生径是蛟龙族的墓穴，而在往生径更深处一条巨大的海沟，叫龙髓隙，被他们称为‘龙脉’，我就是从那里误入了赦生道，最后到了一个叫‘游龙境’的地方。”
云潇眼神一闪，忽地唇边又露出了一丝笑，抱怨道：“这种事情你可没和我说过呢！难怪你失踪了好几天，和谁一起的，龙姑娘吗？”
“额……不是这样！”被她一句话说的脸颊发烫，萧千夜和龙吟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反驳，又尴尬的互望了一眼对方，最后才小心的说道，“那时候你一直在蛟龙巢中昏睡，我又打不开那个大贝壳，后来为了救凤姬闯入上天界，再后来你又……我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并不是想隐瞒什么。”
云潇咯咯的笑着，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只不过此时看他紧张的模样，心中总有个调皮的声音想要捉弄一番，故意板着脸嘟囔着：“你瞒着我和别的姑娘消失好几天，我可是要吃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莫名揉了揉眼睛，自己也感到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可还是忍不住想要说出来，龙吟被她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立马摆手否认，迫不及待的要撇清关系，她真的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大汗淋漓，不明白眼前的女人怎么可以这么没羞没耻的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性格，难道她一点矜持都不会吗？
但是，这短暂的紧张之后，龙吟反而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就算是这般口无遮拦蛮不讲理的云潇，也比刚才那个一言不发的姑娘让人心安的多。
云潇轻握着玉璧的碎片，那块淡青色的玉石在她的掌心放出淡淡的光芒，一瞬间让龙吟都不自禁地闭了一下眼睛，不敢直视——怎么回事，她无数次的接触过玉璧，还是第一次从上面见到如此神力充沛的光！
“走吧，去赦生道看看。”云潇将碎片收起来，大步走到龙脊山的边缘，龙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她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脸色蓦然有些苍白，站在那里竟略微有些失神，以前的墟海虽然干涸的情况日益严重，但龙脊山下方的龙首殿始终都是有充沛的海水灌溉其中的，但是眼下什么也没有了，那仅剩的海水，也在她离开的这两个月里，一滴不剩。
龙首殿是蛟龙族的王宫，如果连那里都失去海水，就意味着真正的毁灭。
她越想越觉得心中的哀痛无法抑制，即便努力克制着，眼泪还是情不自禁的夺眶而出，云潇在她身边并肩而立，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影响，也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有些苍白无力、心神不宁，连萧千夜也看不出此刻她的心思，只能无措的站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的等着。
“没事的，走吧。”许久，云潇握住龙吟的手，温柔的笑了笑，那般璀璨的笑，仿佛能散去眼下的阴霾，让心情低落的女子莫名心动了一下，脸颊一红点了点头。

第五百六十三章：萧条
龙首殿原本是鲛绡为帘，扇贝为椅，硕大的珍珠流光溢彩如点缀的明灯，然而在失去海水的庇护之后，整个宫殿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霜，雾蒙蒙一片格外的阴沉，再也不复龙宫般的辉煌美妙，以前摆放蛟龙巢的地方空荡荡的，那个大贝壳被人整个挪走不知所踪，旁边的珊瑚群早就枯竭成灰白色，放眼望去尽是萧条。
龙吟触景生情一步冲上前，紧紧咬住牙，两人跟着她走入龙首殿，问道：“那天你被蜃龙影响之后，其他人怎么样了？”
龙吟愣了一瞬，绞着手指，低下头，显得沮丧无比，轻道：“我是在上面的龙脊山和蜃影大人见面的，当时小橼还在蛟龙巢里养伤，为数不多的族人因为之前被鬼王的言灵忌影响还未完全恢复，所以全部都在后面不远的龙尾洞养伤，后来我就莫名其妙离开墟海跑到荒漠里去了，小橼被长老院的人带走，至于那五千族人，现在还暂时安置在帝都城外的荒地里吧。”
她越说话语调越委屈，要不是面前站着两个外族人，真的是想找个地方放下尊严啕嚎大哭一场，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龙首殿，咬着嘴唇忍泪道：“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那时候在阳川醒过来，你走后没多久金乌鸟的将军就找上门来，他告诉我军阁已经拓宽了弃乡道，俘获墟海族人五千，依照皇命正准备押送帝都问讯，若是我不想那五千人枉送性命，就让我和他一起回去复命，我只能答应他，然后一起去了帝都城。”
萧千夜静静听着，这些事情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的神色极为平静，点头接话：“我知道，在此之前我见过昆鸿，也告诉过他带上你一起，否则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转，迟早还要被长老院利用。”
龙吟脸颊一红一白，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竟然会对这件事心知肚明，顿时有些无端的气愤，霍然抬头瞪大了眼睛骂道：“你、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让他把我的族人带走！”
“不然呢？你们的人杀了叶小姐和三郡主，就算是背黑锅，也要有人站出来。”萧千夜毫不犹豫的反驳她，气的龙吟一步大跳原地蹦起来，急道，“他们想要找人为此事负责，大可以针对我一个就好，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算什么英雄好汉？”
“叶雪和胧月也是手无寸铁！军阁不是跟你讲英雄好汉的地方，昆鸿是奉命行事，明溪没有把那五千人就地正法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手下留情的，你以为坐在飞垣皇座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有几条命能去和他玩手段？”萧千夜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果不其然见她脸上泛起的尴尬和不甘，又哼道，“而且明溪不是真心要对付你，否则你的族人哪里有命活到帝都城？他大可以直接在大湮城就处置了这批人，真正要杀你们的人是公孙晏和叶卓凡，你还不认识他们吧，那我来告诉你，叶雪是叶卓凡的亲妹妹，是公孙晏的未婚妻，至于三郡主……”
他顿了顿，提到这个曾几何时让他倍感头痛的名字，心中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哀伤，直到云潇悄悄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才让他哀痛的心情稍微平复下来，继续说道：“龙吟，你应该很清楚才是，明溪若是真的想把墟海纳入飞垣的版图，事实上也根本不需要跟你谈条件，你有什么能力阻拦他？他只是给你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好抵消你的族人杀害皇室引起的民愤罢了。”
龙吟咬牙不语，被他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这种东西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她就是什么都清楚，才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做出让步。
许久，这段日子的经历在脑中走马观花的闪闪烁烁，让她有些做梦般的恍惚，暗自吐出一口气，神情却微微有些麻木，自言自语的呢喃起来：“我会成为墟海的耻辱吧，我竟然主动退让，将自己的故国拱手让给了人类的帝王……哈哈，要是没有遇见你们，我应该也会按照长老院的命令开始计划入侵所依附的流岛吧，只不过对上你们的人，胜率不高罢了。”
“不是不高，是必败无疑。”萧千夜没有给她任何幻想的余地，立马正色提醒，“你拿什么和军阁作对？就算是从海上玩突袭，海军也不是吃素的，你该庆幸一早就看清了长老院的真实面目，否则现在的你、还有你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怕是早就要被一网打尽，尸骨无存了。”
龙吟不甘心的瘪瘪嘴，努力反驳道：“弃乡道是有优秀的战士守卫的！只不过、只不过之前被上天界暗算，所剩无几，要是能够整装待发，未必会……”
她心虚的瞄了一眼萧千夜，虽然神色不自禁地有些微焦急，但还是不愿意在他面前示软，强行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开脱起来：“而且弃乡道你们的人又进不来，突袭不成功的话我们还可以退回来防守嘛！再不行还有那些毒品迷药，反正躲在暗处，总归是占便宜的。”
“你……”萧千夜被她的强词歪理驳的一时间回不过神，脸色微微一变，莫名其妙地涌现杀意，剑眉一蹙握紧古尘，好久才低声骂道，“你清醒一点，这话在我面前抱怨几句就算了，别口无遮拦传出去被明溪听见，你还想不想那五千人活命了？”
龙吟立刻捂住嘴，小心翼翼的瞅瞅四周，即使龙首殿安安静静连只小鱼都看不见，他的那句话还是直戳在她内心最为软弱的地方，龙吟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一下，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甘心，但立即就用力甩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部抛了出去，茫然地喃喃道：“其实墟海的情况如果一直不能有转机的话，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飞垣的四海都有合适的地方可以供我们生活，只要陛下愿意，我的族人就能在另一片全新的土地上开始新的生活，再也不用担心海水干涸之后的灭顶之灾了……”
她的脸色是一种极为虚弱的苍白，有一丝恍惚如梦的意味，显然这样的抉择对身为王族的自己而言始终是艰难的，但她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才有了所谓王族独有的坚忍和骄傲，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地位，这种东西在生存面前没有任何意义，说句你们可能不爱听的话，如果我也有云姑娘那样的血统可以拯救自己的故土，我甘愿承受所有的痛苦，我真的……很想成为她。”
云潇看着她炽热的眼睛，那是受困于血统的限制，无可奈何的失落，但依然有一束罕见的坚定，让她也忍不住动容。
“我应该早一些劝族人离开墟海的。”龙吟按住心口，感到有些微微的胸闷，轻声咳嗽，又笑了笑，对着他们摆摆手，“自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有族人来向父亲辞行告别，到我接手王位的时候，所剩的族人已经不足五万了，而这五万人，又在这百年之间陆续离开，到你们的人拓宽弃乡道找进来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五千多人了。”
“我很不喜欢他们这么做，以前我总觉得他们是懦夫，在逃避灾难，无法和墟海共存亡，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活着比什么都好，大家都是普通人嘛！也不是所有人都梦想成为英雄，拯救世界吧？”
“嗯。”罕见的，云潇接下了她的话，低声轻语，“普通人也挺好的，安安稳稳一辈子，能相爱相守，承欢膝下，就再好不过了。”
龙吟的眼中如繁星闪烁，终于扬起一抹亮色，忽然说道：“你们那个师兄天澈，他很久以前就是墟海的族人，墟海干涸之后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一族人就是近海的潜蛟，所以他们很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潜蛟和王族的血统非常接近，所以当时的蛟龙王就给了他们可以重返墟海的特例，不过……他们几乎都没再回来了。”
提起许久没有见过面的师兄天澈，萧千夜情不自禁的低头看了一眼云潇，但见她安安静静，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才抬头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自上次离开昆仑山晃眼就是大半年了，那时候他急着找阿潇的下落已经将沥空剑拔出剑鞘，同时也让师父留在上面的封印术消失，换而言之，师父应该早就知道他拔过剑，却这么久没有履行承诺回去向他认错，师父和师兄到底知不知道一海之隔的飞垣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他们又知不知道阿潇身上那些惨烈的过去？
一想起这些事情，萧千夜心中难免踌躇万千，他一贯是个不在乎他人看法的人，唯独对远在昆仑的那位师父，真的极为看重，可军旅的生涯，无情的任务难免要给师门抹黑，他好不容易才成为师门的叛徒不顾一切的想撇清关系，偏偏拦在他面前不肯松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视他如己出，对他悉心教导，亲自指点剑术的掌门师父。
云潇看着他倏然失神的脸，嘴角也跟着勾起淡淡的笑，轻轻捏了捏手心，问道：“想师父了？”
“才没有。”他立马回神，一秒否认。
“呵呵……那就是想师兄了。”云潇一板正经的说着话，语调却是轻松的，“我也很想师父师兄，有机会……有机会一起回去看看吧。”
萧千夜愣愣点头的同时，只有龙吟情不自禁的苦笑了一下——只怕这个“机会”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三人各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萧千夜牵着云潇，又对着龙吟指了个方向，这才说道：“去龙髓隙看看，上次是从那里意外掉进赦生道的，你带路吧，我记得又要穿过极渊，又要途径往生径，还挺麻烦的。”
龙吟瘪瘪嘴，虽然往生径是蛟龙族禁地，于情于理她本不该带外人三番两次的进入，但眼下也没得商量，只能嘟嘟嘴嘀咕道：“其实也不远，海水退去之后，很快就能到了，走吧，去碰碰运气，不过我可提前和你们说好，赦生道我不知道开启的方法，与其指望我，倒不如——”
她小心的瞅了一眼萧千夜手里的古尘，扬眉低道：“倒不如求一求你的刀，或许龙神会回应你呢？”
萧千夜没有回话，只是垂下眼睛看着古尘——确实有着奇怪的感觉，从进入墟海开始，古尘似乎就一直隐隐在低鸣。

第五百六十四章：找寻
原本去往往生径要穿过一个幽深的冰潭，但眼下那个曾经璀璨夺目的冰潭也变得宛如黑洞，龙吟指了指下方，看着萧千夜，心中莫名想起上次她哀求对方同行的事情，不由苦笑了一下，放低声音自言自语的嘀咕起来：“这次不用潜息之术就能直接过去了，你该不需要我再帮忙了吧？”
萧千夜没有理她，若是以上次的经历来看，这个冰潭下方就好像真正的深海，但如今海水退去，一直有汹涌的冷风从对面刮来，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他拉着云潇，两人默契的互换了神色，云潇又牵起龙吟，这才一起往冰潭纵身跃入，火焰是在身体滞空的刹那从她的掌下闪烁而出，像一对温柔的翅膀包裹着三人，阻断了下方阴冷潮湿的海风，直到脚步稳稳落地，云潇翻手散去火光，惊讶的看着眼前出现的世界，两侧是大片堆积如山高耸的青石岩，有一条静谧的小径通往远处，四下里安安静静，空气中罕见的飘着雨水的气息，比起上方要湿润许多。
龙吟感慨的走在最前面，有些惊喜这种地方竟然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连忙伸出手试图接住偶尔落下的雨珠，又道：“前面就是往生径，不过上次你借给我古尘之后，这里就没有蛟龙骨了，想必族人们已经在龙神大人的庇佑下前去往生轮回了吧，希望他们再也不必忍受故土干涸之苦，能在一个幸福的地方重生。”
云潇只是偷偷的笑着，一双眼睛故作锋芒直勾勾的看着萧千夜，他其实并未和自己说过失踪那几天的事情，眼下听龙吟忽然提起来，果然是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沿途走到龙髓隙，龙吟原本还有些期待的脸庞一瞬间变得阴沉下去，她咬着嘴唇站在悬崖边，无限哀伤的看着下方黑漆漆的深渊，终于是连最后的幻梦也被现实彻底击碎，呢喃叹息般的说了一句：“这里就是龙髓隙了，自古墟海之人便将龙髓隙视若龙脉，也是整个墟海最深的地方，从前这里是有海水的，不过现在也全部干涸了。”
萧千夜走上前去，悬崖下的烈风吹起几人的头发和衣襟，恍然如梦，龙吟的手微微一颤，指着下方说道：“上次我们虽然是意外掉进去，但那时候其实是被倒灌回来的海水直接冲了进去，现在怎么办？龙髓隙下面一点水也没有了，你该不会想直接跳下去碰运气吧？我可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
萧千夜顺势想了想，认真环视了一圈，低道：“上次确实是被海水冲走的，水流从天而降倒灌入龙脉，几分钟就将我们冲出不知多远，恐怕想找到当时的路也是没那么容易了。”
龙吟垂头丧气的挨着悬崖坐下来，凝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地方，倒也不觉得害怕了，她拖着下腮已经有些沉不住气，开始焦躁的嘀咕起来：“那就麻烦了，龙髓隙很长很长，大概可以跨越半个墟海那么长，而墟海的版图差不多又有半个飞垣那么大，如果赦生道只在其中某一个点上才能开启的话，那想要找就非常非常困难了。”
不等她再抱怨下去，萧千夜转动着手中古尘，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在悬崖边若有所思的站了半晌，脸色变幻不定，忽然抬手，直接将古尘丢进了龙髓隙。
“啊……你！”龙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脸都绿了，就在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本能的想冲出去抓住龙神遗骸的时候，只见古尘的刀身里骤然有一抹极其纯净的白影游走其中，明明是一柄黑金色的长刀，却在坠入龙髓隙的一瞬间呈现出一种让她心动的白光，不等她回过神来，萧千夜已经一把将她拉着肩膀拽了起来，三人追着古尘消失的方向冲出，像某种奇妙的指引，果然眼睛一睁一闭之间，身边忽然翻起汹涌的海水！
龙吟在措手不及见呛了一口水，怎么回事！？龙髓隙已经干涸了才对，这莫名其妙的海水又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
来不及细想，她的口鼻已经被萧千夜死死捂住，猛然间瞥见对方嫌弃的脸庞，龙吟这才尴尬的调整好身姿，想起上次意外掉入这里自己也是体力不支险些溺水，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还能重蹈覆辙！她好歹也是一条货真价值的蛟龙族，怎么每次都在外族人面前溺水，真是丢死人了！
就这样在漆黑的海水中举步维艰不知走了过久，古尘的白光一直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如明亮的灯塔指引着方向，就在她精疲力竭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脚下的水流倏然变慢，再等她无意识的往前方直勾勾踏出一步之时，又惊觉自己一脚踩空，她就那么从海水中跌入云端，眼睁睁看着视线里出现违和的白云，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正在头顶上浩浩荡荡不知流往何方。
她在坠落，像上次那样，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然后又被萧千夜一把拎住，骂道：“你搞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进来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龙吟立刻心虚的闭了嘴，等到三人安稳落地，果然是坠入了上次那片一望无垠的仙草地，明明墟海都已经干涸的无法继续生存，这里却一点没有受到影响，蓝色的月夜芽静谧的无风自动，空气里全是那种让她流口水的香甜之气，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惊恐，龙吟翻身就从草地上跳起来，一脸痴迷的凝视着眼前水嫩嫩的仙草，忍不住摘了一朵放入口中忘情的闭眼享受。
萧千夜没好气的看着她，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他转眼扫到这种诱人的仙草，自己心头也是咯噔一下，有种莫名的冲动在不受控制的涌出，迫使他艰难的咬了一下唇，尴尬的抬起头尽量不去看这片草地。
云潇好笑的看着他的表情，摘了一朵递到他嘴边，笑咯咯的说道：“想吃就吃嘛，这么多，够你吃饱了。”
被她一句话说的有些面红耳赤，萧千夜压低声音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云潇微微低着头，她的身体本来就是炽热的，这种带着淡淡温暖的仙草显然也并不符合她的胃口，但见身边的两人都是一副垂涎欲滴极度痴迷的的模样，她也还是摘了一朵放入口中，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对你们来说，这里是不是就像天堂一样？”
龙吟点着头，一时也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恨不得整个人都在仙草地里打滚。
云潇看着这个天真的姑娘，又抬起眼皮扫了扫一直强忍着的萧千夜，想起他上次回来带着的月夜芽，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低声说道：“原来是从这里摘回去的呀，我就说好好的你怎么会带着月夜芽，原来世间真的有这么广阔的仙草地，好奇怪啊，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月夜芽呢？”
龙吟本来已经在迫不及待的摘着仙草往嘴里塞，听见她的疑问也情不自禁的想了想，皱眉回道：“我也不知道月夜芽生长究竟需要什么条件，以前龙髓隙附近也有这种仙草，后来伴随着墟海日渐干涸，仙草也跟着枯萎了，我爹曾尝试移栽过一些到龙首殿，不过一直都没有成功。”
云潇一手轻握着一株仙草，忽然抬头望向头顶奔腾的黑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她的记忆浩瀚无穷，终于在完全恢复之后，似乎也发现了其中某些特殊的关联，默默感慨：“我想起来了，我尚未成型的时候，就曾以火种的形态在一些地方见过这种仙草，龙神大人以前也经常漫游万千流岛，它休憩过的土地附近会残留着龙息，若是正好气候土壤都合适，就会长出这种蓝色的月夜芽，但是仙草只要离开龙息就会枯萎，无法移植另外栽种。”
“龙神大人休憩过的地方？”龙吟一惊，想起族中的传闻，愣愣说道，“龙自原海而来，穿间隙，显于璧，协子民永赴往生之境……正是因为龙神大人从这里穿越间隙来到墟海，所以才会长出这么多月夜芽？”
云潇这才将怀中一直带着的玉璧碎片拿出来，果然在进入这个特殊的空间之后，玉璧上面的光泽变得更加温柔起来，就在她随意翻弄之下，倏然高空也垂下一束温和的白光，似乎是古尘在无声牵引着几人，萧千夜顺着光的方向望过去，细细回想着上次的经历，认真说道：“跟着古尘走吧，那条黑水隔绝了无数空间间隙，在它的另一边，就是原海的最边缘，游龙境。”
“不再吃一些仙草吗？”云潇笑咯咯的眨着眼睛，半开玩笑的又摘了几朵月夜芽递给他，见他脸上尴尬的神色，忍不住捂嘴轻笑，“吃饱了才好办事嘛！这可是小奶狗最喜欢的东西呢！”
“咳……”冷不防被她嘲笑了一句，萧千夜微微咳嗽着打断云潇的话，倏然又听见身体中久违的声音忍不住的跟着笑起。
云潇仿佛察觉到了那抹极淡的气息，那个人一直在有意识的回避着自己，再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终究错过的感情，只能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第五百六十五章：游龙境
“走了。”萧千夜不快的吐出两个字，顺手拽了一把还在仙草地里贪婪嚼着的龙吟，黑着脸指了指头顶的大河，又道，“跟着古尘的声音走，那条河很危险，别走丢了。”
龙吟不甘心的又摘了几朵放在袖子里，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他站起来，云潇耸耸肩膀，掌心的火焰再度燃起夺目的羽翼，一边悉心感知着古尘的气息，一边沿着这种若有若无的指引小心翼翼的前行，这条黑水是连接游龙境和万千墟海的媒介，每一滴海水似乎都蕴藏着一个未知的世界，他们像之前一样举步维艰，不知在黑暗里摸索了多久，终于感到身边的水流慢慢轻缓，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托举起疲惫的身体，将三人送出。
一瞬间宛如时光逆流，他们像上次一样站在两片海洋的正中间，一处狭长的海岸线上，一边黑水奔腾，一边白水清潋，古尘静静的插在那里，刀刃旁凝聚着一个淡淡微笑的白影，还是一如既往那么纯洁无暇的笑，仿佛能洗净世界一切尘埃，浑身都散发着静谧神圣的白光。
龙吟还是不可避免的屏住呼吸，不同于上次见到龙神大人时候的惊喜，这次的她几乎是羞愧的不敢抬头，绞着手指远远站着。
她曾信誓旦旦的答应龙神大人会阻止长老院一错再错，到头来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发起侵略战争，将爱好和平的墟海族人卷入无情的战火，看着他们迷失本性，甚至不惜以毒品蛊惑人心，和黑市贩子购买魂魄之力，而她也在走投无路之下，被迫向人类的帝王选择俯首称臣，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无形的尖刀让她羞愧的低着头，紧咬嘴唇不知如何解释。
然而，那抹清清冷冷的白影只是从她身边掠过，顿时就有莫名的暖意萦绕周身，龙吟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的抬头，正巧撞见小白龙那双一直温柔含笑的眼睛，千言万语似在不言不语中，他真的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那么抬手爱惜的晃了晃她的脑门，像个看穿一切的长辈，不对饱受磨难的晚辈发出任何质疑。
下一刻，白影从她身边无声无息的穿过，径直飘向了身后几步之外的云潇，小白龙情不自禁的展开手臂，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遥隔万年的火种气息唤醒了沉睡心底最为深刻的回忆，让他久久的不愿意松手，即便只是一个淡淡的残影，依然用尽全力的抱住眼前人，许久许久，小白龙发出一声声的叹气，眼睛里还有迷惘的光，脱口念出一个锥心的名字：“溯。”
溯，那是浮世屿初代皇鸟的名字，是他此生最好朋友的名字。
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并非曾经的挚友，小白龙终究只是默默摇头，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他静静将云潇从头到脚看了几遍，仿佛还能从这幅容颜中看到曾经那个明艳动人的影子，恍若失神的呢喃起来：“你身上的确是残留着溯的气息，是上天界一战之后，她帮助你恢复右手时候留下的，后来你在荒漠遇险，也是她守护着最后的火种，才支持到你醒来，云潇……潇，我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曾经的溯。”
在她神思恍惚的那一刻，小白龙却是无限哀伤的低下头，罕见的露出一抹惭愧：“我生性贪玩，也曾周游列岛，挑衅无数敌手，终于在终焉之境偶遇此生最强的对手，就是你的先祖，初代溯皇，我与她一战未分胜负，但也因此结缘，惺惺相惜，但她比我尽忠尽责，她的心中始终是将故土浮世屿放在首位，而我……原海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不会像她那样一直守在那里，甚至很久很久都不曾回去过。”
小白龙腼腆的笑了笑，提及过去那个任性妄为的自己，终于有些懊悔的叹气，走上前默默翻开云潇的手心，看着那块玉璧的碎片，感叹的说道：“是她教会了我责任，所以我才从原海最深处的葬龙渊取出这种特殊的玉，不远万里送到各地墟海，并教会族人传音之法，若是遇上无法解决的困境，可以由此呼唤我寻求帮助，我也会在感觉到同族逝去的时候，借由玉璧穿越赦生道，为他们往生超度。”
三人皆是默默听着，那些历经数万年的过往在如今听来，就好像梦幻泡影般不真实，小白龙凝望着游龙境漆黑一片的虚假天空，眼眸里却仿佛有璀璨的群星在闪闪烁烁：“就那样渡过了很久很久，溯的生命是永恒的，我虽然没有她那样与天地共存的长久生命，但相比天地万物，寿数也是漫长到无法细算，我们将终焉之境定为约定之地，她若是有空，便会来此找我，会和我切磋武艺，也会和我促膝长谈。”
小白龙嘴角微微勾起，即使时间已经过去数万年，仍能感到当年那份纯粹的感情在心底蔓延：“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大神。”
他的话让几人同时回过神，不约而同的握紧拳头，小白龙倒是漫不经心的笑着，好像那位震铄古今的大神也不过只是一位寻常的友人，淡淡接话：“也不知道他是看上了我哪里，他在终焉之境亲自指点我，助我修行，那短短的几天真的让我进步如飞，但他很快就要走了，在临走前，他分出自己的一抹残影继续教导我，而我也妄自菲薄的允诺他，一定会突破那层看不见的界限，去往真正的神界找他。”
话音到此，小白龙长久的沉默了着，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仿佛隐忍着某种巨大的哀痛，许久才无声长叹：“终究是我食言了，在他离开之后，我一直没有更大的突破，那层看不见的界限宛如云泥之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触及到分毫，终于有一天，我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愤怒的将一块岩石砸碎，疯子一般把碎片用力砸进了中央的湖水中，那时候我看着湖面上泛起的巨大涟漪，第一次在自己的眼睛中看到某种前所未有的血腥，明明我的心中无比哀痛，可是透过湖水，我却发现自己正在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已经有一只危险的魔物在心底诞生，我越来越多的听见它的笑声，蛊惑着我的情绪一再失控，终于在某一天，我看着大人留下的那抹残影，心中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我不顾一切的咬碎了残影，不料残影中竟然也残留着那位大神的感情和记忆，就算我已是修行数万年的龙，那样浩瀚波澜的过往也在一瞬间将我的精神彻底击垮。”
“我疯了。”小白龙淡淡说出这骇人听闻的三个字，语气却是平静的让人不寒而栗，“魔物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它已经在我心底成型，只要我一死，它就能孕育而出，我看着终焉之境高悬的日月同辉之景，却感觉自己的前路一片黑暗，再也忍受不了日复一日的蛊惑，我终究选择在那里，结束了生命。”
他的话让几人心照不宣的咬紧牙关，但那样惨烈的过往似乎也早已经被时间消磨，小白龙很快就平静下来，看着云潇的眼睛，莫名将语气压低，认真的说道：“在我身亡的那一刻，我其实已经看见双生心魔呼啸而出，万幸的是它无法吸食散落在终焉之境的残影碎片，甚至在日月同辉的盛景下不得不落荒而逃，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只是感觉耳边终于平静下来，我并不畏惧死亡，甚至非常的享受这种死寂，能让我摆脱所有的烦恼，安静的睡去。”
“后来溯回到终焉之境，她悲痛不已，不惜以自身永恒的火种试图救我，但那时候的我万念俱灰，也无法回应她的期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放弃了不死不灭的火种，化成一具白骨静静沉睡在湖底，从那以后，终焉之境再也没有被外人踏入，我们守着那永恒的日月，无声无息的陪伴彼此，直到……那十二人忽然闯入。”
在他说话之间，一直沉默着在萧千夜体内静静倾听的帝仲终于分化而出，他的残影比小白龙虚弱的多，似乎一阵清风就能彻底的吹散，但他还是坚持着走了出来，和面前的古尘原身默默对视了一眼。
小白龙反而是对他极尽尊敬的微微鞠躬，看着和自己并肩作战千万年的人，敬仰的说道：“那时候我便隐约察觉，这是能足以动摇天下的人物，所以在你们即将离开之际，我和溯才会将遗骸变成‘古尘’和‘赤麟’这一刀一剑，想要跟随你们一起去看一看外界的波谲云诡，你们果然不负众望，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来到传说中天空的最高点，神之领域上天界，但我万万没有想到，那条双生心魔竟然成了你们最后的阻碍，他拦在上天界外围不让你们进入，因为他知道那是距离真神最近的地方，原来当年我没有做到的事情他也做不到，所以他才不惜一切的阻拦你们。”
帝仲轻闭双眼，那条黑龙无疑是他此生遭遇过的最强敌手，他也是在前不久才得知，原来那就是手中古尘的双生心魔！

第五百六十六章：龙血珠
小白龙语调一转，变得极为严厉，看了看帝仲，却抬手指向云潇：“他被你们联手斩杀之后，确实沉寂了很久很久，但他一直没有彻底消亡，甚至在冥王的帮助下，已经隐隐有了要复苏的痕迹，潇，自你苏醒以来我一直在古尘中暗暗注意着你，也曾在你的眼中看见过和我当年一模一样的血腥色，他在持续的影响你，就像当年蛊惑我一样，最终的目的就是让你失控崩溃，成为他的口食。”
“口食……”帝仲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即使是在规章法令相对完善的人类世界，也依然会有丧心病狂的术士以吞噬的禁术去掠夺他人的修为能力，更何况是在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天地万物之中？
“但不死鸟的火种是不会被外力影响熄灭的，他就算胃口再大，也无法真正吃了你。”小白龙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抬手按在她心中火焰的位置，语重心长的劝道，“但是杀戮之心能助长心魔气焰，他大费心机的针对你，不惜将自身龙血珠拱手相让，目的无疑是让你的精神也如我当年一样彻底崩溃，若你也走上我的老路，那才是中了他的下怀。”
“老路？”云潇蹙眉，脸色有些苍白，呢喃低语，“你是说……我也会自尽？”
小白龙认真的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再度提醒：“现在的你恢复皇鸟原身，就算是冥王也对你束手无策，真正能杀死你的人，其实只有你自己。”
云潇的神色却比任何人都更加镇定，好像根本没有被这样的说辞影响，反而眉间扬起一种莫名的期待，忽然问道：“那滴混入火种的龙血确实让我非常难受，但是……”
她忽然将目光转向萧千夜和帝仲，不知在心中筹划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又道：“双生心魔，也就是那条黑龙，他的血对我影响如此严重，真的不会对他们也有影响吗？我记得那颗龙血珠是混入了千夜的体内，这才不动声色的撬开了月神的木盒，让他奸计得逞，我好歹是不死之身，他们又会如何？”
小白龙在沉思着这句话背后的隐意，总觉得她是别有用心，一时沉默良久，不知如何接话，再看已经淡到几乎失去人形的帝仲和一直非常疲惫的萧千夜，眼珠一转接道：“也是，既然他大费周章的送来了万年龙血珠，倒是可以尝试多加利用，也好让你们能借此喘口气，稍作休整。”
话音未落，他已经蛮不讲理的将双手搭在萧千夜肩头，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用力将他按在地上，萧千夜本想直接拒绝，又瞥见不远处的云潇冲自己摆了摆手，只能勉为其难的坐好等着，小白龙咯咯笑着，化形之术散去的瞬间，一条皎洁如月的白龙在游龙境赫然蹿出，龙首撩起黑水，龙尾扫过白水，两股蕴含着不同力量的海水就那么迎头浇落，萧千夜甩了甩被淋湿的头发，身子猛然往前一倾，吐出一口血来。
云潇吓的脸都白了，不等她跑过去，白龙的躯体轻柔的将他环在中间，虽然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龙神，那样静谧人心的力量还是让他疲惫多时的身体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一口血，好似吐尽了萦绕心扉的一口沉闷之气，让他的脸色反而好转了不少。
龙的低吟能振奋人心，让这一瞬间他眼里的神色变得宁静而温和，宛如澄澈的天空，也让他身体里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如沐春风，就在他惊讶的感受着这股奇妙力量的同时，帝仲的残影也一掠而入，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体内，仅仅只是伸出一只搭在他的肩头，就是这样简单的接触，让他濒临涣散的影子微微一亮，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萧千夜惊喜的看着他的变化，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皮肤下方不断涌现的血色丝线，那是万年龙血珠融于凶兽的躯体，不仅能帮他缓解疲劳和旧创，还在无形中一点点提升他本就不擅长的灵力修为。
片刻之后，帝仲将手收回，这才低头打量起自己以神裂之术化形而出的躯体，自从上天界一战被煌焰所伤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无法以这幅模样出现了，而现在的他不仅容貌清晰，甚至还能感觉到久违的神力在半透明的身体中不断游走，然而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轻松之意，反而是冰冷而锐利，豁然转向了云潇——那条心魔宁可将蕴含着如此充沛力量的龙血珠拱手相赠，也要尝试去影响蛊惑新生的皇鸟，如此放手一搏孤注一掷，究竟又有几成把握？
云潇也注意到了他这一瞬的严厉，本来燃起的欣喜就好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落，但心底又有另一个抑制不住的声音在焦急的呼唤，在她回过神来之际整个人已经扑到了萧千夜身边，她呆了一秒，那双略显空洞虚无的目光才豁然凝聚起来，连忙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了？你感觉好些没有，龙血珠真的有用吗？”
帝仲默默看着她本能冲出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原来那样强烈的感情真的能超越万年的记忆，就好像他会被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影响，存在那么久的火种，竟也能被那个同样二十几岁的姑娘影响。
“当然有用，他虽是心魔，但也是我的分身，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万年龙血珠。”接话的是洋洋得意的小白龙，望着萧千夜，似是笑了一笑，又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以你们现在这样糟糕的情况，要拿什么去雪原的阵眼对付夜王？更不要提神心入魔，杳无音信的冥王了。”
一下子被他挑起那些烦心事，萧千夜只感觉才稳定下来的心又掀起烦躁，帝仲无声笑起，拦在两人中间打断小白龙的碎碎念，指着旁边翻腾的黑水和静谧的白水，凭借着共存的特殊关系想起他上次误入时曾谈过的话，问道：“龙，你曾经说过，此地名为游龙境，白水连接着原海，黑水则连接着万千墟海的龙髓隙，那你是否能看到现在墟海的情况？”
“能。”小白龙毫不犹豫的接话，径直走到黑水旁边，俯身用手撩起海水轻轻往前方撒去，只见海水像撒豆成兵一样形成一个个水珠的模样漂浮在黑水上方，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别有洞天的其他世界！他又转身走到白水旁边，手心里蹿出一条淡淡的龙息，钻入白水深处，不出一会，静谧的海水自内向外开始浮现出冰丝雾气，竟是整个海面冻结成冰，宛如一块巨大的镜子。
他随手一勾，黑水的水珠越过海岸线轻轻砸落在镜面上，果然那遥隔万里的墟海在眼前如画般铺展，是同龙吟所在的墟海如出一辙的干涸惨败之景。
“一个人也没有？”帝仲疑惑的看着这个未知的墟海，小白龙摇头叹息，似乎心情也跟着眼前衰败的场面跌入谷底，他的手在镜面上拂过，一下子将众人的视线带到龙首殿内，一样的鲛绡为帘，扇贝为椅，一样流光溢彩的珍珠如点缀的明灯，一个年轻的蛟龙静静坐在王座上，早已死去多时，那条引以为傲的蛟尾被利器砍断，就那么残忍的钉在龙首殿前。
龙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再定睛细细看清龙首殿的惨状，无数族人卑躬屈膝跪在殿前，数不尽的利箭扎在他们的身体上，大片干涸的血渍将土地染成刺目的红色，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龙吟忍着心中的惊恐，愣愣看着小白龙，又见他脸上虽然平淡却依旧掩饰不住的哀伤，淡淡回复，“是入侵失败后被流岛本土的军队肃清，宁死不屈退守龙首殿，但是暴露的弃乡道还是被人察觉攻入，将所有人斩杀于龙首殿前，呵……你们之前遇到四长老，他还信誓旦旦自以为是！其实除了极少一部分兵力不足的流岛被闪电战突袭败北，大多数的地方，墟海根本占不到优势，甚至全军覆没。”
龙吟倒吸一口寒气，信誓旦旦、自以为是，她之前在萧千夜面前大言不惭的那些话，不也是信誓旦旦、自以为是？
小白龙认真凝视着眼前悲惨的一幕，眼里有隐忍的哀伤：“他们和山海集做交易，将魂魄之力融于我赠予的玉璧之中，因为玉璧的起源就在原海最深处的葬龙渊，他们确实可以通过这种关联直接对两境合一的浮世屿发起进攻，但采购毒品的目的，多半就是为了这些节节败退的墟海吧，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能让人感染毒品不战而胜，对于兵力本就匮乏的墟海而言，无疑是一举两得。”
沉默了片刻，他心有余悸的转向云潇，尴尬的笑了笑：“好在被你察觉到直接扼杀，否则那种东西真的散播开来，是全天下的大灾。”
“弃乡道怎么会被人察觉攻入？”云潇倒是颇为冷静的，有些迟疑的问道，“飞垣境内的弃乡道是因为被上天界破坏才暴露的，按道理而言，上天界不会插手流岛的战争，那么弃乡道……难道是、那条黑龙干的？”
小白龙点点头，对这样的猜测也是认可的接了话：“弃乡道只有各地王族有能力对外开启，但是我可以无视血统直接去到任何一处墟海，他是我的分身，我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定也能做到，事实上他不仅仅是想吞噬修炼数千年的大黑蛟，连平民的生命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掀起战火，带去杀戮，唯一能从中获利的人，也只有他。”
云潇用力握拳，事情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如此肆无忌惮的杀戮，会让心魔之力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再加上冥王相助，如果继续拖延，后果不堪设想！

第五百六十七章：赦生道
“龙，那条双生黑龙，当真无法彻底除去？”帝仲冷静的问话，他的目光一眼扫过无数漂浮的水球，一瞬间就发现了大同小异的战争场面，小白龙沉吟许久，豁然抬头指着头顶，低声说道，“那就只有把他引到原海深处葬龙渊去，他终究是我无法躲避、必须直视的魔障，可我毕竟身死，不能在原海以外的地方和他对抗。”
“葬龙渊……无法深入。”云潇的眼神也是一瞬凛冽，“我见过澈皇，连她都无法深入葬龙渊，所以她心口被古尘重创的伤也一直无法痊愈。”
“带上古尘，我会帮你。”小白龙指了指仍在地上插着的遗骸，就在此时，一声冰冷的笑穿透云潇的身体豁然钻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也会帮你。”
话音未落，游龙境天崩地裂，海岸线朝着黑水、白水两侧塌陷！
熟悉的声音环绕着小白龙，在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轻笑：“赦生道……苍，你大意了，这世上能自由穿越赦生道的人不仅只有你，还有我。”
那样的蛊惑一瞬将小白龙拉回到终焉之境崩溃自尽的那一刻，心底遥远的怒火也在无声无息再度爆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魂不散，让人心烦。”
白龙影掠过游龙境，与蹿出的黑龙影剧烈的撞击，顿时黑水之上数万条赦生道被同时打开，汹涌的暗流席卷而来，顷刻间就将海岸线彻底撕碎！
“龙，稍安勿躁。”帝仲已在这一瞬间提起古尘抢身掠入战局，一手逼退黑龙，一手安抚白龙，在游龙境发生崩塌岌岌可危的同时，只有他稳稳的立于高空，淡淡几个字就让暴走的小白龙腼腆的恢复镇定，垂头低目露出一种羞愧和不甘，轻咬着嘴唇带着歉意低语，“我跟着您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轻易的又被他激怒。”
帝仲只是温柔的笑笑，瞥见下方萧千夜护着云潇和龙吟已经安全退开，这才认真的将视线重新转向自黑水掠出的双生心魔，显然是对他心存顾忌，在古尘出手横劈而入的刹那，黑龙矫健的退回，他巨大的原身早已经不再是那个模糊不清的残影，而是隐约能看到复苏的血肉和鳞片，吐息之间甚至萦绕着他最为熟悉的冥王之力。
他不知煌焰是否能透过黑龙看着游龙境复杂的这一幕，帝仲也只能稍作收敛，不敢轻易追出，黑龙在黑水之上化形而出，一模一样的容颜，截然不同的气质，他学着小白龙的样子礼貌的鞠躬，目光穿过帝仲落在他身后的小白龙上，咧嘴笑道：“苍，这是我们第一次以这幅模样见面吧，化形之术可以肆意改变外貌，可我尝试了很多种模样，还是觉得你的样子，最适合我了。”
“苍？”帝仲迟疑的转身，这是他第一次知晓手中古尘的真名，竟是这样一个令人感慨无限，仿佛能容纳百川的字，又补充道，“是个好名字，很适合你。”
小白龙惊讶的看着他，一时失神，帝仲莫名转动起手上古尘的刀柄，这是另一个人使用剑灵时候的习惯，如今也好像成为他的习惯，他的脸上扬起干练的神色，隐隐有当年纵横四海、俾睨天下的气魄，玩味一般笑吟吟看着不远处的黑龙，眼中闪过一抹忽如其来的杀意，认真的说道：“苍，让我来教你一件事，对付魔物最为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不要和他们多说一句废话，这种东西，一刀砍了就足够。”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出现在黑水上，古尘挑起海水遮掩住黑龙的视线，又在破水而出的一刹那将龙的幻影一刀斩断！
黑龙倒吸一口寒气，即便已经拼尽全力去躲避，还是被那么快如闪电的攻势一击命中，血顺着古尘的刀身滴落，帝仲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时机，手起刀再落的时候，忽然感觉另一股致命的刀气自黑龙体内击出，迫使他立即收刀回防，大步往后连续跳跃了几步，那道刀气来无影去无踪，但无疑是他的同修煌焰所为，一时怒从心起，帝仲眼睑下的火纹爆发出锋芒，隔着千万里的距离厉声质问：“煌焰，你屡次助纣为虐出手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冥王的声音虽是从遥远的地方幽幽飘来，却是带着戏虐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入耳：“都是养宠物，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不一样。”帝仲不耐烦的反驳，被这样的强词夺理激怒，“你看不出来这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吗？”
“看出来又如何？”煌焰不急不慢，丝毫也不在乎同修的劝诫，反而是更加兴奋的回道，“你不是也被自己养的宠物吃了吗？我倒是想看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来吃我。”
“我……”帝仲沉默下去，那样的怒气带动古尘掀起无形的刀风，在游龙境反复窜动，让原本就混乱的空间之术更加凌乱无章，好不容易镇定心神，只是无奈的叹气，微微仰着头看着悬浮于黑水上那条深邃如夜的龙，咬牙低道，“那件事本来就是我自作主张，不是他的错，煌焰，你非要如此吗？”
“哼。”煌焰冷哼着，默默将目光往下方三人，忽然来了兴致，挑衅道：“你现在去宰了那只鸟，我立马反手就杀了这条龙，如何？”
“胡闹！她又哪里得罪你了，何必如此针对？”帝仲毫不犹豫一口回绝，只听见耳边传来咯咯低笑，感慨道，“讨厌一只鸟难道也需要理由了吗？不过她真的是好惊人的恢复速度呀，不久之前才在玄冥岛被我一刀搅碎了身体，换成别人早就死了，但是你看看她，她一点事都没有，连个伤口都没有留下！果然是令人垂涎的能力，也难怪奚辉当年那么执着的想要找到这种鸟。”
“煌焰，你别和她纠缠了。”帝仲远远望了一眼云潇，即使已经恢复皇鸟的原身，她依然默默站在萧千夜的身后，仿佛那样才能感到心安一般，只是一眼，他的心底泛起淡淡的哀伤，不动声色的又将目光收回，低声说道，“她不是我喜欢的人，放过她吧。”
“哦？”冥王不置可否的发出质疑，也让隐而不发的黑龙感到一丝意外，帝仲的面容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好像真的是在述说着别人的事情，和自己毫不相干一样，“火种一事我会亲赴浮世屿和澈皇交涉条件，至于墟海和他们的恩怨，上天界本就没必要插手，煌焰，你好好在上天界等我就行了，不要跟这条黑龙同流合污，他只会蛊惑你，让你发疯罢了。”
“你骗我。”煌焰的声音陡然提高，一拳击在空气上，甚至让间隙之术产生剧烈的震动，霍然抬头咬牙道，“你变了，你确实是被那个年轻人影响，越来越多的有着人类高官的复杂心思了，你说她不是你喜欢的人？我不信，若真的如此，那我现在宰了她，你不要插手才好。”
话音未落，被冥王之力影响，黑龙巨大的身躯竟然情不自禁的飞了起来，它不受控制的朝着云潇的方向呼啸而去，明明是一条通体漆黑的龙，此刻又有赤色的火焰缠绕全身，但帝仲真的是一动也不动，就连目光都没有为此偏转一分，直到感到这股暴躁的杀气被下方的人一剑阻断，这才镇定自若的说了下去：“我没有插手吧，你也该收手了。”
冥王没有回话，借助黑龙的躯体再度强行出手，游龙境经受不住这样持续又剧烈的破坏，千万条通往墟海的赦生道露出幽暗深邃的入口，阴寒的暗流在复杂的交织流窜，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乱流卷走不知掉往何处，但这一次冥王的目标却不是被萧千夜一直护在身后的云潇，而是早就颤颤巍巍站立不稳就要跌落赦生道的龙吟，他不动声色的搅动着风，忽然出手，黑龙从她身边咆哮而过，直接将她整个人推入赦生道！
“龙吟！”萧千夜和云潇异口同声，同时伸手一人一只手抓住她，龙吟惊恐的看着脚下无底洞一般的空间通道，所有的声音都被乱流阻隔无法穿过，而那两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也在一瞬间出现恐怖的血丝，云潇还能本能的利用火焰修复受损的皮肤，萧千夜却立马血染衣袖！
“回来！”小白龙厉声阻止，急道，“赦生道只有龙可以自由穿越，你们掉进去不仅会受伤，还会误入乱流迷失其中再也出不来的！”
云潇毫不犹豫的抓住萧千夜的手，只是短短片刻就能感知到这股暗流的汹涌极其危险，又低声劝道：“你放手，我来就好……”
“呵……”黑龙瞥见这一瞬间的分神，已经明白了冥王的目的所在，他从两人中间横穿而过，龙尾一摆扫向云潇，同时煌焰厉斥一声，赤色的光如火如电在她措手不及间直逼心口，云潇只能被迫往后方退去，火焰的羽翼铺展蔓延，极力中和着游龙境一片混乱的乱流，热气和寒风迷得耳目阵痛，发出剧烈的鸣动，黑龙见状直接化形而出，掌下长刀顺势砍落！
“阿潇！”萧千夜本能的想去抓住她，但见她一步后退，脚下顿时就出现了巨大的黑洞，那是赦生道的入口，被黑龙之力强行转移！
千钧一发之际，萧千夜恨不得直接丢下龙吟，还没等他抓住云潇的手，火焰的羽翼将他往后推开数步，她自己反而被吸入其中！
“阿潇！”他惊恐的看着云潇的身影再度消失在自己眼前，不顾一切的想追出，又一直被黑龙阻断脚步，眼见着那个黑暗的入口即将消失，帝仲终于从黑水之上一跃而下，古尘强行劈裂汹涌的乱流，一手拽住萧千夜，连带着险些被冲走的龙吟一起拉了回来，不等他多考虑一秒，又立即转身朝云潇消失的方向跳了进去。
“哈哈……哈哈，我说你是骗我的吧？”煌焰终于放声大笑，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一幕，黑龙也跟着发出桀桀冷笑，龙尾横扫过黑水，一瞬就将数万条赦生道全部关闭。
游龙境恢复平静之后，刚才那条浩浩荡荡的黑水竟然彻底消失，小白龙站在白水的一边看着，眼神复杂。

第五百六十八章：乱流
当四周忽然变得风平浪静，龙吟才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她在坠入赦生道的那数秒之间被烈风割破皮肤，整个人血淋淋全是伤痕，但此刻的她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只能心惊胆战的看着面前将自己拉出赦生道之后静静伫立的人影，都是遭遇忽如其来的危险，云潇却做出了和她截然相反的举动，她在坠落的前一刻拼尽全力的将萧千夜推了出来，自己却再次消失在众人面前。
龙吟的眼神是一种极端的复杂，赦生道凶险非常，连她这个蛟龙族误入都会被暗流所伤，更何况是外族之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感觉有一束淡淡的目光望向了自己，小白龙苦笑了一下，然而神色里却是包含了说不出来的无奈情愫，终究还是温柔的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龙吟小声嘀咕，暗暗抬起眼皮看着萧千夜，他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空荡荡的黑水，当数万条通往墟海的赦生道被双生心魔直接关闭之后，那条黑龙也在同时借机消失的无影无踪，小白龙摇头轻叹，“看来对方的目的就是打开赦生道，她被卷入其中若是迷失方向，就会一直被困在空间之术中无法脱身，除非运气好掉到其它墟海去，要不然再想出来……就很难了。”
“你也找不到他们吗？”萧千夜紧紧握着剑灵，但是隔着空间之术，即便他想通过分魂大法感知到云潇的方位，也只能感觉到一片空洞和虚无，小白龙沉思片刻，指着前方空荡荡的黑水说道，“他将所有的赦生道入口全部破坏了，不愧是得到了冥王之力相助，今非昔比，眼下就算我想恢复，也要耗费一点时间，只能希望他们能避开空间乱流，不要被冲的太远才好，毕竟帝仲大人不能离开你很久，不然意识会受损无法恢复。”
提起帝仲，萧千夜下意识的抬手扶了一下额，好在之前借着那颗龙血珠让疲惫的两人得以缓了一口气，否则刚才直面黑龙和冥王，又是一场无法预估的恶战。
“不过有大人在，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况且她本身就是不死之身，赦生道多半也只能困着她出不来而已。”小白龙漫不经心的安慰着，自己则大步走到黑水边缘席地而坐，龙息开始从他透明的影子里涓涓流出，如无数道细细的细线勾起游龙境的废墟碎片将其缓缓串联在一起，他抬手指了指身边，露出清澈的笑，“你们也边休息边等吧，我必须先修复游龙境，才能恢复赦生道。”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萧千夜只能一手紧握着剑灵默默在他身边守着。
另一边，坠入赦生道的云潇被一只手轻轻抓住，就在无数道汹涌的乱流从四面八方杂乱无章的呼啸而来之时，古尘的刀风像一道坚固的屏障，硬生生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之术中劈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光宛如云烟，又萦绕着奇妙的闪电，逐渐收缩成一个小小的结界，耳边凄厉的风声终于止住，两人稳住脚步，心照不宣的看向了不同的方向。
帝仲在心底叹息，闭了闭眼睛，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意识的掩饰气息躲了她那么久，还是会在那么危机的关头不顾一切的冲出跟着她一起落入赦生道，这样戏剧性又无法自制的行为，实在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两人之间一阵尴尬的沉默，直到他再张开眼，不得不放下过往的纠葛先关心眼前的处境，他左右看了片刻，特殊的瞳孔能清晰的看见隐匿在暗流中的通道，但是到底通往何方，又完全无法推算。
云潇就那么低着头默默跟着在身后，在所有的记忆一朝恢复之后，再次面对心中憧憬敬仰了千万年的人，竟是连目光都不敢直接望向他。
“喂，别发呆，过来帮忙，这里有几万条空间通道，万一掉到什么奇怪的墟海去，再想找回来就麻烦了。”许久，或是这样的沉默实在太令人难受，帝仲还是忍不住主动对她低斥了一句，见她心虚的抬了一下眼睛，又闪电般的将头扭向另外一个方向，心神不宁的不知道在看向哪里，帝仲无奈的看着这个尽力掩饰着心跳的女人，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又道，“让你别发呆听不见吗？你可以控制火焰，快试试四下找找，苍应该也在找我们了，只要能和他联络上，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哦……哦。”云潇脸颊瞬间通红，感到心都要蹦出嗓子眼，赶紧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她的手指微微一勾，火焰幻化成拖着细尾的流光蝶钻入静谧的空间之术中，帝仲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微微阖了一下双目，不知道掩藏了什么表情——这家伙，明明尚为火种的时候就已经拥有千万年记忆，想必也曾透过形形色色的眼睛默默旁观过无数风雨波澜，为什么这种时候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行为举止都这么僵硬？
她在被心魔影响，盛怒之下火烧定星山，又残忍的折磨雨蛟，那样的她陌生的好像从未相识，可偏偏又在遇险的前一瞬，不知出于什么样强烈的本能，竟然还是那么不顾一切的将萧千夜反手推出。
矛盾的让他无法理解。
“干嘛一直看着我？”就在帝仲思绪万千的时候，云潇终于忍不住挺直后背，认真直视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没有挪动一秒的帝仲，但她质问的语气虽然镇定，身体却还是不知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等她再定下神抬眼的时候，发现帝仲已经转向了另一边，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云潇僵了片刻，轻咳一声，重复：“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我哪有一直看着你？”帝仲直接无视了自己发呆之际情不自禁的表情，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想顺势忽悠过去，瞥见她不甘心的深吸一口气，连忙抢话堵住她的嘴，“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云潇果然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手心里窜动的火苗，那些飞向漆黑空间之术的火蝴蝶似乎是坠入了深渊，静悄悄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复，一瞬间有些气馁，云潇真的忘记了自己刚才的问话，接着他的话说道：“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四周都是危险的暗流，又被空间通道的烈风影响，一直在变换位置，游龙境破损严重，龙神想找到我们，恐怕也要一点时间吧。”
帝仲松了口气，好在这家伙好哄的毛病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这才让他无声无息的蒙混过关，但眼下的情况仍是不容乐观，他虽不知道两人到底身处什么位置，但从越来越晃荡的神识来推断，自己应该已经离萧千夜很远很远了，他毕竟只能依赖那个人而活，既不能离得太远，也不能分离很久。
他只是稍稍感到有些不适，云潇立马就凑了过来，语调豁然一紧，低道：“大人您不舒服？”
“也……没有不舒服。”帝仲有些惊讶她的感知力，更惊讶于她脱口而出的“大人”二字，心中涌起莫名的失落，许久不想再说什么。
云潇犹豫了一瞬，脸莫名的红了一下，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抓着长袖似在纠结什么奇怪的事情，这样扭扭捏捏的动作真是看得他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终于忍不住心中一股怒气骂道，“我没事，只是离他太远，思维会有些迟钝，倒是你，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就像从前那样，云潇，自你醒过来，对我就格外的拘束，你以前从来不会喊我‘大人’，也没有那么礼貌用过‘您’字。”
云潇被他冷不防训了一顿，眼里神光流转，神色又变得不可捉摸，小声嘀咕道：“您以前……也很少直接喊我云潇的。”
帝仲愣了一下，目光空洞，身子僵死般的一动不动，忽然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子——这样熟悉的脸，不再有当初苍白的病色，却始终散发着让他悲凉的陌生气息。
有些东西，分明什么也没有改变，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云潇没有注意到对方神色里瞬息万变的情绪，鼓起勇气上前轻轻牵住那只半透明的手，低道：“好在刚才那颗万年龙血珠起了作用，要不然以你的状态根本就不能以神裂之术离开他的，现在被赦生道的乱流冲的太远，如果不及时回去你的神识会因此受损无法恢复，你靠着我，我身上的火种或许能帮你维持……”
帝仲静静站着，她身上的火种变得稳定而炽热，也不复当初将熄未熄的危险之气，这样的温暖让他虚无的身体感到那样安宁而舒展，可当他无意识的抬手想要将这个人拥入怀中的时候，理智又在瞬间让他清醒过来，虽未放开她的手，帝仲还是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步，莫名其妙的感慨道：“潇儿，你不要每次都推开他。”
“嗯？”云潇奇怪的应了一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句忽如其来的低语是何深意，帝仲的手蓦然颤抖起来，嘴角微微一牵，似乎是想笑，然而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感叹道：“他本来可以抓住你的，你却把他推了回去，是不是每次遇险，你都宁可孤身涉险，也不愿意他帮你救你？”
云潇眨眨眼睛，对这样的质问反而是理直气壮的道：“他一起掉进来，不过就是从一个人遇险，成为两个人遇险，那不是更麻烦。”
帝仲一时语塞，竟想不到说辞去反驳她的话，只是觉得这样的脑回路实在令人费解，半晌才无奈甩了甩头，不去多想，接道：“道理是这么一回事……但，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什么意思？”云潇不解的看着他，帝仲显然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费解的话题，轻揉着神志一直涣散恍惚的脑门，眸子深处反而有一丝丝猜不透的笑意，没好气的道，“别废话了，你脑子里想的东西本来就和正常人不一样，赶紧找路回去吧，拖久了我撑不住。”
云潇嘟了嘟嘴，反骂道：“撑不住你跳进来干什么！最后还不是我去救你，千夜要是刚才跟着进来，这会不也和你一样拖后腿？”
“你……”帝仲被她训得哑口无言，嘴角却微微奇异的笑起来了，轻咳了一声，“那可真是对、对不起了，麻烦姑娘先救一下我吧。”
她低头得意的笑了一下，那样清澈明朗的容颜，好似一瞬回到从前，让帝仲久久凝视，无法挪开视线。

第五百六十九章：相似
“你笑什么？”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云潇顿了顿，认真的说道，“两个人一样一样的，也不能怪我会认错吧……”
帝仲愣了一瞬，不甘心的反驳：“哪里一样了？而且……认错人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别在这里嬉皮笑脸好像自己什么错都没有。”
云潇被他板着脸训了几句，绞着手指小声嘀咕起来：“就是很像嘛，当时我跟着师兄偷偷跑到飞垣来，被一群鸟怪袭击扔进了魑魅之山，他嘴上说的要来救我，实际上还不是自己被困在了山里，也是我先救得他才成功脱险的呀！”
“歪理！”立刻就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帝仲是又气又好笑，毫不犹豫的接话，“他要不去山里找你，根本就不会遇险是不是？山里的法阵原本就是他哥哥设下的，目的是拖住他又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你不搅合，他连百灵大会都不会去，还在这沾沾自喜，竟说大话。”
“我……”云潇被他驳的一时语塞，脑子飞快的转着，不甘心的咬了一下唇，忽然眼光一亮，继续说道，“那后来在泣雪高原，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要回细雪谷救我吧，结果还不是我先救得他！”
“那是为了救霍沧吧？”帝仲狡辩了一句，反正就是不想如她的愿，挑起眉峰扫了一眼已经有点脸红无措的云潇，忍着心中的好笑侃侃而谈，“暗部原本是要把他活捉带回去的，也没准备要杀他，你掺和进去把他逼得险些失控，那时候你被砸进仙蟒族的地下，他几乎要疯了，连我都没压住凶兽的姿态，这才暴露了古代种的血脉。”
帝仲煞有介事的看着云潇，即使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些强词夺理，但乍一听又好像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像云潇这样的人，果然轻而易举的就被他唬住，见她终于不说话了，帝仲的嘴角竟是情不自禁的挂起满足的笑，忽然语调一抬，像是责备又像是提醒，更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调侃：“他哪里需要你救了？我也不需要你救，你照顾好自己，能帮我们省下八成的乱子。”
“哼。”云潇气的哼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干脆懒得看他，顺便直接抽回了手大跳跑到了结界的另一边，低声骂道，“你自己说的不要我救，一会可别求我。”
掌心的温度消失的同时，帝仲的脸色果不其然是阴郁了几分，连带着神裂之术的躯体也出现了一瞬的晃荡，但他那样的性子，万不想这么快就在个女人面前服输，两人在小小的结界里背对而立，都不肯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这个由古尘刀气缔结而出的结界此时是悬浮在赦生道中，受到周围数万条暗流冲击的影响，一直在以极快的速度随波逐流，而在他越来越远离共存的萧千夜之后，幻化的身体也一并出现无法凝聚的影响，帝仲默默握着古尘，感到自己对手中长刀的感知力也在迅速衰弱，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古尘会从他手中掉落，结界也会因此破损。
但他微微抬头瞥过另一边还在生闷气的云潇，又实在是不想放下身段去求她，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半个身子慢慢倚靠在结界壁上，减少体力的消耗。
两个人一样一样的……忽然间，不知是不是思绪出现震荡，帝仲仿佛听见耳边又响起来她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忍不住自己也认真的思考了起来——他一贯觉得自己和萧千夜的性格是天差地别的，那个人被太多的感情束缚，总是举步维艰，可如今想起来，自己也并不是什么豁达之辈，否则又怎么会被几个后辈的感情影响至此，还被同修训斥为玩物丧志？
“哎，烦死了……”不知为何，他无意识的叹了口气，眼睛微微阖起的刹那，只觉得冰凉的手心再次传来旭日般的温暖，那样的暖意如清澈的泉水在身体里流动，让强撑着的意识也稍做镇定，帝仲豁然睁眼，一低头就看见面前还在闹别扭将脸转向别处的云潇，但她牵着自己，明媚的火种在他半透明的掌心里持续跳动。
即使心头被这样温柔的举动所感染，帝仲还是板着一张脸故意说道：“我可没求你救我……”
“你闭嘴！”云潇反口就骂了一句，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上天界的战神，是她在心底憧憬思念了千万年的人，几乎是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深吸一口气骂道，“我才不是要救你，我是怕你死了会对千夜有影响。”
“你……”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劈头一顿骂，半晌才回过神来，冷哼道，“他死了我不能独活，但是我死了，他就解脱了。”
云潇尴尬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自说自话的人，帝仲摇头叹气，眼里有一瞬的失落，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试探性的问道：“你希望如此吗？他会成为真正的自己，不再被我的思维影响，你们之间那些小秘密，也不会再被我察觉，他应该是很烦我吧，毕竟他在我面前就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事情能瞒得过我。”
他自顾自的笑着，似乎自己也感觉这样不好，念念说道：“其实我也不想掺和你们的私事，看着你们卿卿我我，我也很尴尬。”
“我……并不希望。”云潇低声接话，一瞬的脸红之后，抬头认真直视着他，手指扣紧，“您对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人。”
“呵……”帝仲淡淡笑了，这声“您”让他心有不快，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宁可眼前的人像之前那样毫不留情的让他闭嘴，也不希望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生疏的字。
“笑什么？”云潇小心看着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对方面上微微的复杂，帝仲随意“嗯”了一声，眼神却是茫然的，但他立刻就迅速凝定心神，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才漫不经心的找借口回道，“刚才的话逗你玩的，我死了，分离出去的力量会直接被他吸收，到那个时候他只会被煌焰追着砍罢了，你们惹上煌焰，可比惹上我麻烦多了。”
他在说话的同时情不自禁的抬手碰了碰云潇的身体，想起之前黑龙说的话，半开玩笑的说道：“你被煌焰搅碎过身体吧？那你应该清楚他的实力，至少比现在的我强的多，潇儿，你记住要离他远远的，打不过，就躲着，明白不？”
云潇愣愣看着这个还在嬉皮笑脸开玩笑的人，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只要她一直发呆，气氛就会变得极其尴尬，好半天帝仲才推了她一把，赶忙补充道：“别担心，我也没那么容易死的，而且煌焰那副状态虽然让人很担心，但他多半不会跟一只鸟过不去，你不要主动惹他，他应该不至于追着你杀……”
“我……我也不是故意惹他的。”云潇抱怨着，想起那个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对自己狠下杀手的冥王，吐了吐舌头摆出一副触头丧气的模样，帝仲无声笑起，又道，“别担心，虽然我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那条黑龙还是不敢太过放肆的，煌焰嘛……至少对我不会他不会在背后玩阴的，他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我能帮你。”罕见的，云潇紧握住他半透明的手，不知是已经在心底做了什么样坚定的决定，那双熠熠生辉的双瞳此刻也明媚的让帝仲不敢直视，她郑重的往后退了一步，挺直背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自我苏醒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在回到浮世屿见到澈皇之后，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刚才……刚才我特意询问龙神，问他双生心魔的龙血会不会对你们产生影响，也得到了我最想要答复，所以……”
帝仲没有接话，心有所感，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是平静的，似乎也预示着这个决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而并非一时兴起，云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澈皇守护浮世屿已久，尽忠尽职，不仅如此，她的力量远在我之上，她才是浮世屿真正的皇，而凤姬姐姐被夜王的血荼大阵影响，原身一分为二无法复原，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救你。”
“我说过不需要。”帝仲也是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内心汹涌起伏的情绪，认真回应，“很早以前我就和你说过，我不需要复生，也不需要你的火种。”
“你是说过，但那些话，其实并不是对我说的……”云潇哽咽了一下，仿佛喉间有一双无形的手掐着，让她无法呼吸，她闭了一下眼睛，另一只手慢慢伸开，只见火苗沿着皮肤一点点燃烧，她的五指在火光下变换成璀璨的羽毛，整个手臂是一只流光四射的羽翼，云潇直视着帝仲，再次开口，“你又明不明白，我不是你们心中喜欢的那个人，我只是记着她的一切，有她全部的记忆和感情，她会在无形中影响我，可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人，甚至，我根本就不属于人。”
帝仲长久的沉默着，他不是不明白，他就是太明白，才会选择在她苏醒之后无声无息的避而不见，可真的当他再和云潇共处的时候，他又完全分不清二者之间的界限在哪里，这好像就是那个让他莫名心动的姑娘，又好像只是视他为神，憧憬迷恋的一团火。
他还没有完全分清楚自己和萧千夜的界限，又被眼前的云潇拉入如出一辙的困境。
这样的纠葛像一片沼泽，一步踏入，再也无法脱身而出。
“我不需要。”许久，他还是甩了甩头，大概是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帝仲的神态稍显疲惫，吐出一句话来，“刚才的话我不会让他知道，你也不要再有这么幼稚的想法了，你又明不明白，你是他的全部，其实我能看得出来，你历经千万年最终爱上的人不是我，无论你是云潇，还是那团火，你心底的人都不是我，你有很多很多本能的冲动，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露无遗。”
两人之间陷入死寂，就在此时，古尘的结界被什么庞然大物剧烈的撞击了一下，不等云潇回过神来，帝仲拽着她一步位移，手起刀落不知砍中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什么……”云潇惊魂未定的看着外面，仍是一片漆黑，连她的火光都无法照亮赦生道的深处，帝仲神色痛苦的扶了一下额，淡道，“空间通道里的魔物吧，到处都有，不足为惧……”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惊人的气流如利刃撞击而来，结界应声而裂，又在烈风侵入的前一瞬被火焰修复。
云潇抬手轻轻拂过裂缝，这才惊讶的望向帝仲，喃喃自语的问道：“这……这也算不足为惧？”
“小心。”帝仲低声嘱咐，习惯性的把她拽回自己身边，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魔物，而是灵体！

第五百七十章：寄灵
“不是魔物。”云潇也注意到了反常，游走在赦生道的火蝴蝶并未对攻击者产生排斥，反而是被它所吸引，正在一点点汇聚过去，帝仲凝视着远方的星星火光，低道，“不同的空间通道一般都有各自的主人，他们穿越其中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灵力气息，之后被寄生于此的灵体吸收，成为寄灵，它们不会伤害空间之主，但会主动狙击闯入者，赦生道本是龙神的通道，这要是沾染了龙息，那也不容小觑了。”
云潇若有所思的点头，似乎并不惊讶于这种推测，反而是伸出手搭在古尘的结界上防止裂缝继续扩大，一边感受着外围汹涌的风，一边认真的回道：“嗯，我想起来了，神祭道也有类似的小东西，当时我从神祭道返回浮世屿，曾感受过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夹道欢迎。”
“神祭道呀……”帝仲念念自语的接话，想起万年前在自己面前一瞬无影无踪的澈皇，苦笑了一下，“难怪上天界寻遍天空无果，果然是有特殊的通道。”
“我带路的话，外人也是可以进入的。”云潇也自言自语的说着话，“那时候我透过火种看着你和那只小奶狗，也在期待有一天能在浮世屿和你们重逢。”
“呵……让你失望了。”帝仲淡淡接话，瞥见她将手指伸出了裂缝，还上下勾了勾，似乎在感知着外面的气息。
“手拿回来！”帝仲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这下毫不犹豫的呵斥一声，立马将那只放在裂缝上的手一把拉了回来，顿时心中有种无名的怒气，他几乎是不可自制的低下头看了一眼发呆的云潇，忍不住又训道，“你是不是个傻子！我已经说了空间通道的寄灵会攻击主人以外的侵入者，你还这么不知好歹把手放上去尝试！”
云潇吓了一跳，惊讶于他的反应，心中又有点不服气，抿了抿嘴小声嘀咕起来：“它们也伤不到我呀，我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
这样看似没什么毛病的反驳让帝仲一阵头疼，又看见她偷偷抬起眼皮小心翼翼扫了一眼自己，那样明艳动人的一眼，让他游离的神智陡然一清，仍是怒不知从何而来，恨不得指着鼻尖把她骂的狗血淋头：“你就是什么事都无所畏惧，什么事都不肯依赖别人，才会让自己屡次陷入困境，才会被人……”
话音未落，还在怒火中烧的帝仲猛然瞥见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恐怖的血腥色，像墨汁滴入清水，一瞬就让她的眼眸完全变了神色，顿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立刻就用力咬住了牙，但那不受控制脱口的半句话已经向锋利的刀一样扎入云潇内心最软弱的地方，他忽然有些心疼，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没有力气，只是愣愣看着她委屈无助的容颜，在自己面前像个犯错的孩子一点点低下了头。
轻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发出剧烈的颤抖，仿佛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忍着不松开。
赦生道外蠢蠢欲动的寄灵抓住了两人同时分神的这一瞬，无形的灵在眨眼的瞬间凝聚成型，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无数灰白色的触角从身体各处伸出，将古尘的结界直接抱入怀中，它在用劲，像一条要缠死猎物的毒蛇，结界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响，自上而下出现硕大的裂口，乱流灌入，一下子让温度也降至冰点。
帝仲透明的身体其实根本感觉不到冷，只是本能的将云潇护在了怀中，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已经恢复皇鸟原身，全身炽热如火的人。
罕见的，云潇也是一动也不动，大概是被刚才那声无心的指责戳痛了心扉，她就那么拉垂着脑袋躲在他怀中，不知是受到云秋水性格的影响，还是神鸟族的天性使然，她真的很少很少会选择依赖他人，总是一个人肆意妄为，也很少去顾虑后果。
千夜也说过类似的话吧，那是在政变之后偶遇风四娘，她自作主张的跟进曳乐阁想要调查暗部秘密的时候，他曾经那么气愤的质问自己——“我不值得你信赖吗？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这种时候想起曳乐阁，云潇忍不住全身一阵恶寒，眼中的血色又浓重了不少，她稍稍抬头，透过这个半透明的躯体，寄灵的灰白色几乎覆盖了她目所能及的极限，这是数万条赦生道内盘踞千万年的灵体察觉到入侵者实力强悍，不约而同的聚了过来选择群起而攻之！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古尘已经开始砍向寄灵，逼着它们分散逃窜，灵体本就没有固定的形态，被刀气搅散之后变成大小不一的古怪生物，它们并未远离，而是悄然掩于赦生道的暗流中蓄势待发，而这么一番激战过后，两人的位置又在不知不觉中飘得更远。
帝仲神色略显痛苦，意识到自己和萧千夜的距离已经超出了神裂之术的极限，加上持续进犯的寄灵还在不断消耗他的力量，此刻的他是真的感觉到手中古尘有千万斤重，让他每一次挥刀都格外吃力，但不知是被什么样坚定的信念坚持着，他仍是一只手护住云潇，另一只手竭尽全力紧握古尘。
云潇默默看着他，明明是个惦记了千万年的人，此时还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那张坚忍的脸庞，带着绝不屈服、绝不妥协的信念，死死护着她这个并不需要保护的人，一瞬间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重影，云潇忽然神色一亮，忍不住小声说道：“真固执，小小的求一下我不就好了嘛？”
她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顿时无数火蝴蝶从远方折返，化成羽翼的箭，追着灵体射去。
帝仲也借势缓了口气，赦生道的寄灵本就是常年吸收龙神吞吐的龙息逐渐成型，此时空间通道里的激战也终于令游龙境的小白龙蹙眉沉思，他站起来走向黑水，在短暂的修复之后，原本浩浩荡荡如万马奔腾的黑水此刻还仅仅只是蜿蜒小溪的模样，但见他将手深入水中，托着一颗水球飞速掠起到另一侧的白水之上，然后将水球散开。
白水如镜面，黑水如墨汁，萧千夜连忙跟上去，一眼就让他倒吸一口寒气！
古尘的结界已经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皇鸟的火焰，她是半个身体呈现神鸟的姿态，以一只羽翼护着两人不至于被凶狠的乱流冲散，另半边的身体还是人类女子的模样，一直紧紧牵着帝仲的手，不让他的意识体涣散消失。
成千上万的寄灵试图穿过这层烈焰都被一瞬击退，但毕竟是沾染着龙神之息的灵体，在长时间的持续撞击下，明媚的火光果然是出现了些许黯淡。
小白龙也在闭目感知着两人的位置，自他身亡以来就再也没有穿越过赦生道去往墟海，此时空间通道里的寄灵所沾染的已经不仅仅是他的龙息，更多的则是那条双生心魔！
顿时意识到那家伙要把云潇推进去的真实目的，小白龙倒吸一口寒气，并指成刀劈开入口，顿时飓风从对面卷出，吹的他都摇摇晃晃退了几步，这才艰难的说道：“心魔之息沾染寄灵，会诱发云潇体内的龙血产生共鸣，那家伙不会是想借浮世屿皇鸟的手对付帝仲大人吧！？赶紧找到他们，云潇的理智被寄灵影响撑不了很久，一旦失控，大人就危险了！”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因为冥王不允许黑龙对帝仲动手，所以他才布下圈套借刀杀人？难怪他会无声无息跟到游龙境来，原来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云潇，而是帝仲！
那家伙……好大的胃口！他不仅仅想逼疯云潇，还想吞噬煌焰，甚至是帝仲？
思绪万千的一刹，白水镜面上的景象顿时就发生了耸人听闻的转变，原本明艳的火光突兀的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血雾，甚至能遮掩视线无法看清楚两人的处境，此刻的云潇用力闭了一下眼，一个熟悉的笑自心口到脑中，慢慢延伸到耳边，迫使她烦躁的挥了一下羽翼，带动致命的火焰砸向无数赦生道的更深处。
“潇儿！”帝仲隐约察觉到她的呼吸开始紊乱，一直流窜的火焰似乎也有些忽明忽暗，他本能的探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惊觉她的体温像火山一样，甚至在触及到皮肤的一刹那，火舌如捕猎者一般凶悍的扑来，若非他只是个没有实体的残影，只怕寻常人稍微碰到一点就会被烧成灰烬！
火光如坠落的流星，不是直接攻击游散的寄灵，而是和它们诡异的融合，让灰白色的形态变得越来越明媚。
“啧，烦人！”帝仲厉斥一声，一刀横断强行阻隔火焰和寄灵的融合，火种的特性只会烧灼沾染着魔气的东西，对于吸收了龙息的寄灵而言，无疑是另一种可以吸食的力量，然而龙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致命的，在持续的撞击之下，只会让她的躯体越来越多的被心魔影响！
“你别乱动了！”帝仲一边击退灵体，一边焦急的低头扫了一眼云潇，催促道，“把火焰收回来，你是不是只会这么蠢的反击方式，难道就察觉不到寄灵在影响你的神智吗？这么多年的剑术不会白学了吧，清醒一点，把火焰收回来，我说了不需要你帮忙！”
云潇无动于衷的靠着他，也不知道听进去几个字，另一边，在赦生道入口重新打开的同时，萧千夜提剑毫不犹豫的掠入其中，呆在一旁的龙吟还来不及阻止就看见那个矫健的身影被乱流冲击，即使用尽全力提剑反击仍是杯水车薪举步维艰。
她傻乎乎的看着这一幕，莫名其妙的站起来，本能的想要跟过去的时候又被小白龙一把拉回，白龙无奈笑了笑，紧随其后的跳入，皎洁如月的原身让漆黑的赦生道附上一层静谧的白光，萧千夜用余光瞥见龙神，脚步顿转跳到他的背上，又立马俯下身缓和巨大的乱流冲击。
在进入同样的空间通道之术后，他焦急的转动剑灵，试图和剑灵山的魂魄联络，云潇也隐忍着止不住的杀戮欲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靠在那个半透明的躯体上，为了不让控制不住的火焰伤到残影，只能一而再的压制自身，而火焰被收回之后，寄灵的攻击也越来越凶狠犀利！
就在两人岌岌可危之际，云潇终于隐隐察觉到自己的一魂一魄在迅速靠近，好似抓到了救命的稻草，露出温柔又期待的笑，松懈的一瞬，意识也好似有些晃动，脱口念出两个字：“千夜。”
帝仲百感交集的听着她念出的名字，即便已经一瞬闭上眼睛不去看她，脸色还是带着彻骨的失望，如坠深渊。

第五百七十一章：忠告
赦生道暗潮汹涌，即使他已经尽力将身体压至最低紧紧贴着小白龙，仍然能清晰的感觉到背上的烈风如刀割一般疼痛难忍，但此刻的萧千夜目不斜视，目光始终坚定的望着幽暗漆黑的远方，一只手稳稳搭在剑柄之上，在进入同一空间通道之后，分魂大法特殊的感应终于如一缕轻烟般缠来，但依然在极其遥远的地方，让他心急如焚。
小白龙的幻影在数万条赦生道中来回穿梭，低声提醒：“通道被那家伙强行破坏过，这里面有数以计万的灵体游荡，寄灵没有寿数，只要空间中一直有可以吸食的灵力，它们就能无限的活下去，所以这玩意对灵力是来者不拒，不论是我当年留下的龙息，还是那家伙刻意散播的魔气，甚至潇身上的火焰，它们都吃。”
萧千夜惊讶的道：“火焰也能吃？我记得阿潇身上的火焰极其危险，在她还没有恢复的时候，甚至几度灼伤过自己！”
“火种只会对魔气产生本能的排斥，若要攻击其它的东西，则需要自己学会控制。”小白龙倒是一点也不惊讶，硕大的瞳孔微微挪向身边那些没有固定形态的寄灵，又道，“神鸟族的火焰确实很危险，但它本身是一种极端强悍的力量，虽然火种的特性不会被外族人吞噬，但是火焰是可以吃的，前提是——你吃下去不被烧死。”
“不被烧死……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吗？”萧千夜疑惑的发问，只听小白龙呵笑了一声，淡淡回道，“当然有，你现在看见的寄灵不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们只能在特定的空间通道中游荡，也不能跑出去为祸一方，放着不管也不要紧，但是天生万物，相生相克，谁知道外面有没有更强的东西，是不是？”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萧千夜若有所思的呢喃着小白龙的话，想起被古尘所伤无法痊愈的澈皇，再想起混入云潇火种中无法分离的龙血，顿时有些沮丧，自言自语的道，“你身上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致命的，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就是神鸟族最大的克星？”
“这么说也可以吧。”小白龙并不否认，目光里炯炯有神，认真的说道，“但是神鸟族以不死之能克尽天下万物，孰强孰弱，也不好妄下定论。”
萧千夜暗暗咋舌，坦白说他对灵瑞的了解很少很少，只在年少的时候从天方夜谭一般的杂书中略有耳闻，虽然后来得知萧氏一族的秘密，又知晓云潇身上暗藏的血脉后曾去试图查询过一些，但是天地万物浩瀚无穷，真的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轻易看透的。
想到这里，萧千夜莫名蹙了一下眉，想起共存的另一个人——帝仲应该是比他知道的更多吧，但是那个人很少谈论这些事情，他也几乎不会主动询问。
“但神鸟族的数量其实一直都很少。”小白龙忽然又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要刻意说给他听，“在我活着的时候溯就经常和我抱怨，说神鸟族的数量还不到百只，最严重的时候真的是屈指可数，它们虽得不死之能，但是天性好战，几乎被视为凶悍、杀戮的象征，但它们本身就算受到再致命的伤，也能利用火焰修复，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反正死不了总归能复原，但即使是这样，它们的数量仍然少的让人不解，你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萧千夜摇摇头，这个问题他很早以前就认真思考过，一个“不死”的种族，为何连上天界的夜王都苦寻万年无果？除去被皇鸟刻意掩饰住方位的浮世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它们的数量太过稀少。
“因为永生从来都不是恩赐呀。”小白龙叹着气，感慨万千，“当它们厌恶永生的时候，可以选择去找皇鸟收回身体里的火种，一旦失去火种，生命就会彻底的终结，但若是皇鸟不应许，它们则会找到信赖的友人让其杀死自己，溯和我提过，说它们虽得永生之能，真正能活过三千岁的同族也很少很少，她也阻止不了一心求死的同族。”
萧千夜沉默着，似有所思，又听耳边小白龙的声音变得有些迷惘不解，甚至不经意的回首望了一眼背上的他，这才继续说道：“溯在同族中挑选了两名辅翼，名为飞鸢、飞渡，我虽是没有亲眼见过，但听她提起数次，说是性格天差地别，一个随遇而安，一个则努力上进，但就是这样截然不同的两名辅翼，却是有种出乎意料的稳定，她给了飞鸢、飞渡一个特殊的任务，就是帮助寻死的同族解脱，但从那之后，自尽的神鸟族反而减少了不少，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呢？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万万没想到他会从龙神的口中听到这两个不算很陌生的名字，萧千夜也是一瞬陷入过去的沉思里，飞渡是在云潇遇险之前出现的，那般浑水摸鱼的性格，倒真的是天性使然，虽然总是想着要拆散两人，但不难看出那仍是一个拥有赤诚热心的人，而飞鸢则是在雪原相遇，沉着冷静，审时度势，大有一方贤臣的架势。
直到现在重新想起这两个名字，他才隐有感觉当初皇鸟的决策是正确的。
“再到溯的继承者澈出现的时候，神鸟族的数量总算是稳定在三百左右，不过世界这么大，还是太稀少了，皇鸟的火种顺应天命自然孕育，但繁衍后代仍需要同族代代相承，永生会消磨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最终都会消磨的一干二净。”
萧千夜点着头，脑子里蓦然浮现凤九卿的脸，那家伙就是真的无情，对待任何事物都只有三分钟的热度，即使是深爱的女人，也能在一次争执之后彻底的放手。
小白龙看着他神思缥缈的容颜，忍不住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皇鸟的火种能一定程度的感知，澈应该也是从溯的身上感受过同族的绝望，她想要改变这种弑杀、好战的本能，所以才会在鬼使神差下将双子的火种隐藏赠与外族，事实上双子的性格确实和它们差别很大，或许也算一件好事吧。”
“双子的性格……皆不稳定。”听到这里，萧千夜终于沉不住气的接了话，习惯性转动手中的沥空剑，一边感知着云潇的距离，一边忧愁满面的呢喃道，“平时看不太出来，但是一受刺激会更加危险，凤姬曾经手刃全族，阿潇也在失控之下几秒烧毁一座山，这算是好事吗？或许她们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温柔善良的，可那一瞬间的爆发，就会让身边的一切化为灰烬。”
“所以，你要帮她。”小白龙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回首认真凝视着不解的人，一个字一个字极为郑重的说道，“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为了提醒你，神鸟族是不会被外力杀死的，但是数量却稀少的几近灭绝，因为内心的荒芜才是最为恐怖的，它会摧毁一个人对生命的全部希望，只想求死。”
萧千夜一瞬挺直背脊，感到一阵无名的寒冷，小白龙沉吟着嘱咐：“双生黑龙的血混入火种中，因无法分离致使她每时每刻都需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如果再加上杀戮之心助长心魔气焰，迟早有一天她会成为第二个我，我说过火种虽然不会被外力熄灭，但她的火焰本就是一种至强的灵力，一旦她选择放弃生命，黑龙就能吃掉她。”
小白龙稍稍一顿，短暂的僵持让气氛变得极其凝重，又道：“这不是不可能的，我甚至觉得……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她对你、对帝仲大人都心有愧疚，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又屡遭心魔蛊惑，你小心啊，她看着比从前厉害的多，内心脆弱的像一张纸，远远比不上当初那个昆仑山的小姑娘啊。”
龙的叹息戛然而止，带着令空气都能冻结的沉默迅速沿着气息找寻，当星星点点的火光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之时，萧千夜忽然察觉到手中剑灵剧烈的一颤，连带着一直安静的魂魄也瞬间晃荡，正当他紧张的握紧长剑之时，竟是古尘的刀风不分敌我的砍击！
小白龙矫健的避过刀气，再定睛一看，方才的位置上漂浮着几只寄灵，被搅碎躯体之后痛苦的挣扎扭曲着。
这样危险的刀势，几乎将错综复杂的空间通道劈出惊悚的裂缝，顿时烈风从中贯穿而入，赦生道如深海的蛇形海流一般开始剧烈的摇晃，受其影响，连带着所串通的墟海也出现山崩地裂！
小白龙深吸一口气，借着风力将背上的人甩出，自身则一瞬湮灭回到古尘之中，帝仲冷眼扫过手中赫然充满神力的古刀，再抬手挥击力量远胜方才，他瞥见跳进来的人影，不知是被什么不快的情绪影响，残影的面容露出明显的阴霾，但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叹了口气，想把怀中的女子还给他。
云潇恍惚的抬起眼，大概是担心他的意识会受损消失，即使眼中已在看见萧千的一刹露出了欣喜，却依然死死抓着帝仲的手心不敢松懈。
帝仲轻握着这只温软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用力抽出，手提古尘背对而立，低道：“看好她，不要让她动用火焰之力，我去对付外面的寄灵，赦生道被乱流冲的偏离原位，你们站稳了，也许会掉到什么奇怪的流岛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头也不回的跳出，原本涣散的意识在接近共存的萧千夜之后也慢慢恢复，但越是如此，情绪越是糟糕，刀刀致命，直砍要害。

第五百七十二章：误入
他是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几乎无法忍受的烦躁了，而当情绪变得混乱不堪，下手的轻重也就同时失去了分寸，寄灵在古尘逼命的刀光下无路可逃，那些游荡在空间通道不知道多久的灵体终于被搅碎成星星点点的尘埃，继而散落在虚空中，灵体死亡之后，吸食的灵力开始在赦生道弥漫扩散，让本就乱流汹涌的通道更加危机四伏。
小白龙想安抚主人的情绪，又觉得那只紧握着自己遗骸的幻影之手有些许微弱的颤抖，终于在最后一刀落下之后，帝仲深吸一口气用力扶住额头，他极其罕见的动用自身神力强制一团乱的大脑慢慢镇定，这种时候他本应该立刻散去神裂之术，可不知为何，他只是心有不甘的默默抿唇，感到心口的疼一阵接一阵，无法呼吸。
他没有躯体，但比此生经历过的所有哀伤还要悲痛，明明是个从未得到过的女人，却好似终于失去。
到底是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那个错误的人，结束这段错误的感情，为什么还是会被她的举动影响，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行为？
到底是为什么，她会在看见另外一个人的时候那么那么的开心，难道自己无法给她安全的感觉，无法让她依赖信任？
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竟然在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感到气愤，甚至气到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部捏成粉末？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感情这种东西早就泯灭在时间的长河里很少很少再能掀起涟漪，可刚才她脱口而出叫出另外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自己竟然会有那么一瞬间剧烈的冲动，想要把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直接抹了记忆，那本来就是上天界最惯用的手段，他也不是不可以这么做。
多简单的事情啊，只要几秒钟罢了，只要几秒钟，他就能轻而易举的夺回原本属于的自己的感情！
这是自他苏醒以来，第一次有了这种冲动，剧烈到差点抑制不住，只能将这股怒气发泄在寄灵身上。
他应该在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人真的动了心之后立马这么做，而不是在这种时候才开始后悔，真是可笑，他一生纵横排阖，被尊为上天界的战神，结果死在了凶兽穷奇的口下，又栽在一只不死神鸟的手中，最后还要输给一个半人、半兽的古代种！
“呵……你真是可笑啊，帝仲。”许久，他忽然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自己，在转身之时已经将全部的情绪一瞬收起，他扫了一眼周围裂开的空间通道，那些幽深黑暗的道路不知到底去往何处，他想了想，索性将古尘远远的丢给萧千夜，自己在散去的同时冷声嘱咐，“你自己找路回去吧。”
话音未落，萧千夜感到胸肺间涌起一抹酸痛，那是帝仲在盛怒之下将自身神力逼至极限后，再度和他共存之时，会让人类脆弱的躯体感到难以言表的疲倦，也让他整个人晃了一步，反而是身边的云潇即使扶了一把，这才稳了下来。
他在生气……萧千夜微微蹙眉，即使帝仲已经将情绪压至最低，他还是非常敏锐的感觉到那抹不甘心的怒气，再看云潇，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是被什么事情分了心，好一会才回神和他互换了一眼神色，而不等她开口说什么，两人被一阵烈风刮得失去平衡，三条赦生道像麻绳一样纠缠在一起，朝着两人迎面砸来！
他才重新握住古尘，立刻就顺势挥击砍向其中一条通道，从漆黑的深处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似乎是在肉眼无法直视的地方也因此受到剧烈的影响，但他已经完全来不及细细考虑这些，古尘一翻手换了另一个方向劈开旁侧的通道，而三道分离之后，中心的那条失去支撑，像一条发疯的大蛇张着巨口扑来！
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即使是已经熟练掌握六式的萧千夜也惊出一身冷汗，他只来得及将刀气凝固成结界的形态勉强抵挡了第一次的撞击，而当乱流卷着通道二度砸来的时候，躲避不及的他只能本能的用手护住云潇！
火苗是从她的手心直接蹿出，和迎面对撞的赦生道擦出明媚耀眼的火光，这一波的冲击远胜刚才，岌岌可危的赦生道瞬间被烈火覆盖，火焰和烈风形成诡异汹涌的乱流，卷起失去重心的两人就直接被冲入其中，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萧千夜忍着喉间泛起的恶心勉强稳住身体，电一般扫过四周。
水，海水的声音已经出现在耳边。
下一刻，两人被从天而降的海流直接卷入其中，他呛了一口水，死死拉住云潇不敢松手，他们似乎已经离开刚才漆黑的空间通道掉入了其它地方，想要稳住脚步又几度被海潮甩起，就这么不知道随波漂了多久，直到视线终于瞥到海岸线，他才深吸一口气抱着云潇一起掠出，足尖点过海潮，狼狈的摔到了地面上。
海岸边正在淅淅沥沥下着雨，但过分浓郁的血腥味却让他心惊胆战的环视了一周，这一看萧千夜脸色大变，赶忙一把将还在发呆的云潇拉起来——沙滩上全是破碎的肢体，因为太过细碎，已经完全分不清楚到底是身体的哪一部分，血水被雨水冲刷之后汇入海中，让整个海平面都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红。
“鱼鳞……”云潇紧张的拉着他，抬手指向三步之外一堆莹白色的鳞片，萧千夜一手拉着她，一手小心的捡起一片放到鼻下闻了闻，果然是有令人作呕的鱼腥味从鳞片上溢出，让他一秒也不愿意多拿直接丢了回去，再往前走了几步，他们看见了破碎的鱼刺扎入了人类的手掌中，死肉呈现出嫩粉色，似乎是才死去不久。
两人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海滩上本是一片寂静，除去此起彼伏的海潮声，连只海鸟的鸣叫都听不见，但在等他们往前试探的走过去，忽然发现脚下的沙粒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什么机关暗器，萧千夜来不及多想，沥空剑横在脚下以御剑术飞起。
然而，当他们离开地面还不到十米之际，又是无数利箭从同一个方向齐发而来，萧千夜手握古尘一刀砍落，这才惊讶的发现那些小箭是被改造过的，被刀刃破坏之后内部竟然有毒液喷溅而出！他不得已只能控制剑灵降低高度调转方向，古尘勾起脚下的沙形成坚固的墙，这才将毒液全部拦截。
在重新落地的一瞬间，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磨练出非同常人的敏锐，他立刻就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快如闪电的刀光直勾勾的落下，在贴近他后背脊椎的刹那，古尘以一个出人意料的角度一分为二，一道击碎长刀，一道逼退来人，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击追出，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突兀的横在脖子上。
萧千夜平稳住呼吸，这一击对他而言并不困难，但才从赦生道脱险的他体力明显有些不支，但面对来路不明的敌人，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劣势，而是立刻站直身体，将古尘又继续逼近了几寸，压低声音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才是什么人？”来人毫无惧色，即使感觉到喉间的刀非寻常之物，也一瞬就稳住情绪，萧千夜微微蹙眉，这才有时间抬眼好好看清楚这个偷袭自己的人，他戎装佩刀，踩着军靴，一头黑发利索的梳起，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的年纪，高大挺拔，面容如铁。
忽然有种奇妙的错乱感，萧千夜蓦然抬手揉了揉眼睛，脱口：“军队的人？”
借着他稍事分心的这一刹那，面前的军人已经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想要抽身而退，但萧千夜的反应速度远在他之上，不过一步的距离，古尘的刀锋竟然如影随形的跟了上去，但那样锋利的刀在他掌下依然游刃有余，只是以吞吐的刀气暗暗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又道：“这是什么地方，刚才偷袭我的又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对方毫不理会他的质问，反而是比他更加理直气壮的态度反问道，“我看见你们从海中跳出来，莫非是墟海贼人的支援？”
“墟海贼人？”萧千夜和云潇互望了一眼，再看这片血腥的海和沙滩上的残肢碎片，心中也明白的大半，他略一思忖，索性收回了刀往后退了一步，认真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正色说道，“我不是墟海之人，只是因故卷入其中流落至此，我也不想插手你们的事，只求阁下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我好尽快找路回到自己的故土。”
对方将信将疑的看着两人，脸色也在想明白这几句话之后开始越来越难看，忽然忍不住抬高语调，不可置信的道：“流落至此？你们该不会是其它流岛的人吧？”
萧千夜心头一沉，终于能确认他们确实是通过赦生道被乱流冲到了其它流岛上！

第五百七十三章：东济岛
两人僵持之际，又是一排数十个统一装束的军人闻声赶来，顿时十几把锋利的刀尖就毫不犹豫的指向了他和云潇，那些人皆是身材高大，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战士，但是无一人对他手下的同伴表现出丝毫的关心，反而是步步逼近，直到古尘的刀气吞吞吐吐警告一般的击中沙粒，他们才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然后是整齐的调整队列，毫无松懈继续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萧千夜有几分疑惑，他原本也没打算拿这家伙做人质，但见对方根本就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反而是让他有些进退两难，果不其然，之前的年轻军人挺直腰杆咧嘴笑了笑，反唇相讥主动劝道：“你要么就直接杀了我，要么就干脆放了我，想抓了我威胁大帅的话，那还是省省心算了吧，东济岛战乱多年，不怕多一个墟海，也不差我这一个战士！”
“东济岛？”萧千夜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流岛之间距离遥远，相互又几乎没有方法联络沟通，再加上飞垣是一个早就坠天落海的孤岛，他自然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本想尝试暗中询问帝仲是否在上天界管辖的范围内，但他似乎因为之前情绪的波动再度进入神眠之术中，并未理会。
云潇也在千万年的记忆里认真想了想，尚为火种之时，她毕竟只能借助别人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流岛的数量成千上万，她确实没有听过过东济岛。
萧千夜犹豫了一瞬，并不想节外生枝，忽然松手收刀，这一下反而是对方尴尬的咧了咧嘴，语调才不复刚才的理直气壮，意外万分的质问：“你不会真的要放了我吧？”
“我抓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不是墟海的人，只是意外流落到这里，想要尽快赶回去罢了。”萧千夜淡淡的瞄了他一眼，或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对方有些难以理解，他在短暂的发愣之后立刻大跳回到了自己的同伴身边，几人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隔了一会他才将信将疑的把两人又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的看了几遍，轻咳说道，“你要真不是敌人，我可以去禀告大帅，等到大帅同意你们就能离开了。”
“劳烦了。”萧千夜拱手作揖，毕竟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流岛上，他还是不想这么快和别人起冲突，年轻的战士倒也干脆，指着东面说道，“不过你们两个来路不明，所说之话也不能轻信，我带你去见大帅，女人留下，我会找人看着她。”
“不行。”他想都没想一口拒绝，本能的将云潇往怀中拉了拉，只见对方不屑一顾的抿抿嘴，半开玩笑的说道，“这么紧张干什么呀，我们又不会吃了她。”
这般调侃的说辞反而让云潇忍不住笑了笑，她轻轻握了一下萧千夜的手，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才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手让对方把自己绑起来，明媚如火的双瞳真就那么直勾勾的扫过这一圈大男人，轻飘飘的接话：“我倒是不在乎，谁吃了谁还不好说呢！”
“呵，有胆识。”他尴尬的看着这个毫不客气的女人，但最终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瞧不起的冷哼，示意其他人先把她带走，萧千夜不放心的看着云潇，见她笑嘻嘻的冲自己眨了眨眼睛，没有反抗，不慌不忙跟着人就去做了人质，他无奈的碰了碰腰间的沥空剑，好在分魂大法的感知尚在，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云潇再遇危险而束手无策。
年轻的战士不经意的扫过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一边带路一边问道：“你带着一把长刀，一柄长剑，还带着一个女人？倒不像是那种游历流岛的旅人呀，看你身手不凡，像是自幼习武吧？到底什么来头呀？”
萧千夜没有回话，对方也识趣的懒的多问，直到把他领到一个军营帐篷前，他只是帮着撩起了帘子，然后就主动在外头守着。
在他大步走入军营的这短短片刻里，不少正在巡逻的战士也正在朝着这边窥探，但即使面容充满警惕，步伐依然训练有素。
萧千夜提高警惕，他怎么说也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深入军营面对敌方大帅，人家竟然连武器也不没收，观察周围的守卫零零散散，看着极为松懈，这倒不像是那人口中的战乱多年，更不像是被墟海入侵之后受损严重。
然而，当他再往前走去，绕过屏风看到背后端坐的男人之时，先前那些疑惑就不由自主的迎刃而解——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这一眼的气魄，就让他凛然心惊。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却是不合“大帅”身份的一种苍白，但又没有病气衰弱之色，显然是非常健康的状态，在他踏入的一瞬间抬起眼睛看着萧千夜，薄薄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在他的两侧是陪伴左右的两名副将，看着年纪都不算大，紧张的握着刀，蓄势待发。
两人皆是一动不动针锋相对的无声对视，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在这一瞬凝固成冰，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男人悄然抬起一只手，抓起案上早就斟满的一杯酒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直接扔了过来，萧千夜轻轻借住，感到那看似轻飘飘的一丢实则力道十足，让他也必须暗中用尽才不让酒水洒出。
不动声色之间，面前的大帅俨然露出一抹赞许的神色，抬手敬酒，萧千夜低头看了一眼手头的酒，转着酒杯淡淡开口打破沉默：“我不喝酒。”
“哦？”他顿了顿，握着酒杯的手就那么直接停在空中，气氛也俨然严肃起来。
这一声刻意拉长的疑问之后，左侧青年眉峰紧蹙，眼里有不满的光一瞬浮现，似乎是被这样毫不客气的拒绝惹得大为不快，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嫌恶，也不管大帅还未发话，忍不住厉声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客人吧？”
右侧青年倒是比他沉稳的多，只不过是握刀的手维持着一个僵硬的角度，刀尖向下微微用力，笑道：“公子好大的胆魄，大帅的酒都不喝，这东济岛上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大胆的人了。”
“我也不是东济岛的人。”萧千夜还是握着那杯酒，目光一刻不挪的紧盯着中心的男子，看似只是在随口回话，“倒不是有意刁难，我自幼不善饮酒，稍微喝一点就会不省人事，大帅也不想我喝酒误事吧？”
听到这样冷静的回答，大帅反而是露出一丝好奇，并未对他的无礼再多加指责，他将手边摆着的两卷地图摊开，指着其中的一张，手指绕着蔚蓝的内海画了一圈，低声说道：“刚才已经有人向我汇报了你们的事，说是从遥海中忽然冒出，虽然不慎踩中沙滩上的机关暗器，但是曾以一种古怪的法术跳到了长剑上飞至十数米高空，然后才被毒液逼退，一招击败阿崇，不过没杀他，反而是主动跟他来见我，是这样吧？”
在他说话之间，萧千夜的目光已经电一般的扫过他手中的地图，那应该就是东济岛的全貌，是一座四面环山中心围海的高空流岛，他迅速沿着山川河流的走向认真的望去，没等他看明白，只见大帅的竟然主动伸出一根手指，竟是顺着他看的方向慢慢用指甲划出一道线，呵呵笑道：“小公子不是一般人，寻常人看地图，多半只看些美景城市，可你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大山大河的走向，如此习惯性的动作，莫非……是同行？”
萧千夜镇定的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的他真心有几分锋芒在背，又道：“同行倒是不敢担，我只是一介逃犯罢了，逃命嘛，总得先熟悉路线。”
“逃犯？”对面的三人不约而同的脱口，各怀心思，都在斟酌这句话到底几分真假，大帅若有所思的饮了一杯酒，对这个人忽然间冒出来的人顿时有了一种浓烈的兴趣，拖着下腮好奇的问道：“你是从哪里逃到东济岛来的？”
“飞垣。”萧千夜也不隐瞒，果然见对方微微迟疑，脸上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沉吟片刻，这才压低声音极其认真的问道，“我倒是略有耳闻，不过书中记载的那座流岛不叫飞垣，而是叫‘箴岛’，在很多很多年前就碎裂坠天，但是据说它被人守护着平安坠入海中，从此脱离天空成为海上孤岛，你说的飞垣，可是曾经的箴岛？”
“阁下竟然知道箴岛？”萧千夜有些惊讶，要知道流岛之间消息闭塞，政权独立，箴岛又是在一千年前就已经脱离天空，怎么他们从赦生道误入的流岛之上，竟也有人清楚的知道飞垣就是曾经的箴岛？
“你当大帅是什么人？”左侧青年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但对他的说辞仍是不屑一顾，毫不相信的对大帅说道，“您别听他胡说八道，箴岛早就落入海中连流岛都算不上了，他是怎么从下面莫名其妙跑到咱这来的？还是从遥海中直接跳出，我看他们就是墟海贼人的同伙，直接杀了别放他们走！”
大帅紧抿着嘴唇，对于属下的唠叨也不知道都听进去几个字，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忽然摆手支退两人，又对萧千夜挥了挥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第五百七十四章：遥海
萧千夜虽是不解，但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走了过去，见他的手轻点在地图中心蔚蓝的海图上，说道：“这是遥海，是东济岛最大的内海，总面积大概占据全岛的五分之一，有几十座富饶的大都市围绕遥海，这些城市主要依靠内航的船只运送物资，游人也不少，一直以来，遥海就是我们最为重要的经济中心。”
“遥海物资丰富，水下有美丽的珊瑚群，还有散落其中银白色的珍珠，鱼虾水产也非常的多，像个天然的宝藏，是东济岛最重要的内海，所以我们的军队也在沿岸驻扎，往来的船只都要过检才能进入所属的城市，几千年日一如，也算太平。”
萧千夜静静听着一言不发，也不明白为何敌方主帅会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忽然对他侃侃而谈这些事情，又见他的手指开始慢慢移动，往东南方位两座都市的方位轻轻敲了一下，忽而语调变得沉重起来：“这两座城分别是昭城和陆阳，在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人声鼎沸的大都市，不过……”
他一边说话，指甲微微用力划出一道痕，直接将两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萧千夜心中一凛，这样的举动不用说他都能明白意味着什么，果然大帅长叹一口气，他抬起目光望向萧千夜，发出金属一般的锋芒的冷光，接道：“大概三个月前，昭城一个渔夫在捕鱼之时意外抓到一条人鱼，你见过那种东西没？长着一张非常漂亮的女人脸蛋，细腰丰胸，皮肤雪白，但是腰部往下是鱼尾巴，它身上的鱼鳞会在夜幕下闪闪发光，就像珍贵的宝石一样夺目耀眼，东济岛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东西呀。”
“人鱼？”萧千夜倒是颇为平淡的，毕竟人鱼族在飞垣不算特别罕见，大帅见他神色镇定，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想，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东西后来就被渔夫高价卖给了城里的滕海楼，楼主是昭城出了名的财阀，他特意请人做了一个十米多长的透明鱼缸，就把那人鱼丢在里面供人欣赏，仅仅一个月赚的盆满钵满，让人眼红啊。”
萧千夜咧嘴笑了笑，这样的举动倒是和飞垣上那群商人一模一样，果然天下乌鸦都是一般的黑，又忍不住讥讽了一句：“人鱼族在我的国家不算特别罕见，不过生活在海中游速又特别的快，很难捕捉，所以价格也是不菲，养在鱼缸里供人欣赏这种事，倒是有钱人都喜欢干的。”
大帅随意笑了笑，好像自己也被几个月前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逗乐，但他的笑仅仅持续了数秒，立马就被另一种极端的阴霾取代，认真的说道：“很多人慕名而来，因为几十座大都市都在遥海边上，所以渡船就是最为快捷方便的路径，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反常，有不少船只直接从海上凭空消失，只不过都是些商人的商船，事情也没有及时上报到我那里，再等我发现的时候，情况已经严重的超乎想象了。”
“发生了什么？”萧千夜终于好奇的接了话，似乎也隐隐察觉到这种在海上突然消失的古怪事情一定和墟海脱不了干系，大帅摇头叹息，手指持续不断的敲击着桌面，加快语速：“一个月前，是东济岛一年一度的海祭，为了祈求风调雨顺，各大都市都会在沿岸搭建祭台举行法事，就在那一天，原本灯红酒绿的昭城却是一片漆黑，驻守在外城的士兵发现情况不对劲，想要进城查看情况的时候又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挠，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我们的人才终于进到了城中，然后……全城空无一人，只剩下活禽猪狗，从老人到婴儿，就那么凭空失踪了。”
萧千夜惊出一身冷汗，大帅的面容也变得锋芒毕露，如一只危险的狼，嘴角微微勾起锋利的弧度，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愤怒低声说道：“我派人去追查此事，不料还未查出结果，十日后，与昭城相隔不过五十里地的陆阳也重蹈覆辙，如今整个东济岛人心惶惶，毕竟这种鬼神迷乱的怪事，以前是不曾有过的。”
萧千夜拖着下颚也在认真思考着这其中可能有的关联，又听见耳边再度响起手指敲击桌面的咚咚声，他疑惑的寻声望去，只见大帅的手指已经又往旁边挪动了几寸，先是点了一下，然后快去的沿着遥海连续点了十几下，最后才抬起眼皮望向他，冷定的说道：“在之后的半个月里，先后有十一座城市变为空城，等我从帝都赶到遥海的时候，已经变成十二座，而这最新发生怪事的地点，就在你们刚才出现的地方往东三十里处，叫离州。”
萧千夜隐有不安，又不知这种感觉到底出自何处，大帅往后靠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终于缓缓摊开手边的另一张地图铺在桌上笑道：“那日我在城楼上，看着遥海波光潋滟的海潮，也在想着到底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这种来历不明的敌人，是何目的？有何计划？皆是谜团，好在东济岛和平行的西岐岛混战多年，就算遭遇这种突袭也能迅速稳住局势，你别看我们损失了十二座都市，西岐岛几乎整个覆灭，倒是意外帮我完成了多年的夙愿。”
萧千夜默不作声的看着那张地图，单看流岛的面积就只有东济岛一半左右，又多是高山岩石的地貌，想来经济也远远比不上这里，如果一直将国库军需用于抵抗外敌入侵，再突逢隐藏在流岛内部的墟海偷袭，这一下必定是损失惨痛，直接灭国也不足为奇。
他忽然无声叹息，想起在游龙境的时候见到的某处龙首殿惨况，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而发起战争的墟海，不值得被同情。
“你猜那天晚上我在海上看见了什么？”大帅打断他的沉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萧千夜本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抬了一下眼，蓦然发现对方的眼底有一抹极其罕见的光泽一闪而逝，不等他看的更清楚一些，大帅已经一瞬挪开了目光，继续说道，“我看见一只人鱼从海上跃出，那么漂亮的尾巴在来到沙滩后一点点变成人类的双腿，她披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想要潜入城中，我就顺势跟了过去，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又是人鱼？”萧千夜蹙眉接话，有些意外，“若我们说的是同一种东西的话，人鱼生性柔弱，一旦被捕终生遭人囚禁，长得好看点的会被养起来欣赏，其它的指不定还会成为盘中餐供人享用，倒不像是有这种本事。”
大帅摇摇头，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道：“那我们说的可能不是一种东西吧，因为我看见她的时候隔得非常远，直到我找到她活捉之后才看清楚，那其实不是鱼的尾巴，而更像是一种类似龙的东西，但是和我在书中所见的龙又有些许差别。”
“蛟？”萧千夜立刻反应过来，大帅眉头微微一皱，瞳孔却是收缩了一下，也有些诧异的表情，显然这个脱口而出的字和他心中所想的东西是一致的，他也更加好奇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到底是什么来头，试探性的询问起来，“确实，据说是龙的一种分支，名为蛟，我废了不少功夫才撬开她的嘴，这才知道原来遥海之下别有洞天，竟还有一个和我们共存的国度，名为墟海。”
萧千夜沉默着，这种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但是本就是被赦生道的乱流冲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是一点也不想多管闲事节外生枝，但眼前的军人目光如炬，一看就是久经沙场运筹帷幄的老将了，只怕他稍稍表现出一点情绪，对方立马就能精准的知道他的想法。
大帅果然是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惊讶于这个年纪的青年能有如此沉稳的定力，终于还是赞赏的笑了笑，习惯性的倒了一杯酒，准备递给他之时又想起来他并不喝酒，索性自己一口闷了，被辣的连连咋舌，叹道：“你们是从遥海里面忽然冒出来的，看长相确实不像墟海之人，不过你要说跟他们毫无关系……呵呵，这种话鬼都不会相信，我也不为难外乡的旅人，只要你告诉我如何才能进入墟海，我就请人回帝都，帮你们查找飞垣的方位，如何？”
萧千夜镇定的看着大帅，短暂的僵持之后，只见对方拍了一下脑门，这才笑吟吟伸手：“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藏锋，是这东济岛上的军督大帅，平时也就四处转转，遇到惹事的人就抓起来，遇到魔物顺手砍了，顺便负责一下对付隔壁的西岐岛，每天倒也不是很忙，哈哈。”
这样漫不经心介绍的背后，萧千夜只听见了最为重要的四个字——军督大帅。
虽不知道这座陌生的流岛政权究竟如何，但能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站在最前线，不难想象这个男人手上究竟握有多少重要的权力，他不动声色的跟着伸手，两人手掌紧握的一瞬立刻就能察觉到对方皆是武学的佼佼之辈，又在松开的同时不约而同的提高了警惕。
萧千夜已经在这短短数秒之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转而想起惨死的胧月和叶雪，仇恨还是必不可免的从他脸上毫无掩饰的表露出来，淡淡说道：“墟海有一条特殊的通道，名为弃乡道，只有他们自己的王族血统才能自由开启，否则一旦离开就无法返回，打你若是想直接杀进去斩草除根，我劝你大可不必了。”
“哦？为什么？”藏锋微有不解，他觉得这个人并不是要为墟海求情，但又是真心实意的劝他收手，萧千夜叹了口气，接道，“如今的墟海面临干涸之灾，基本已经无法居住了，所以他们才会选择放弃自己的故土去侵略所依附的流岛，既然他们三个月前就对东济岛发起突袭，眼下肯定早就从墟海离开隐藏在岛上了，加强守卫才是当务之急，虽然他们会一种非常棘手的潜行之术，但是外貌很容易辨别，您既然位居军督大帅之职，肯定有办法对付吧？”
藏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剑眉微微蹙起和他默默对视——太熟练了，这番说辞不像是寻常人能脱口而出的，果然这个自称逃犯的年轻人，应该和自己是同行吧？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其它的大帅还是多从那只蛟身上套套话吧，蛟分为很多种，或许运气好，您抓的就是此地的王族也不一定？”萧千夜低声催促，他是一点也不关心墟海和东济岛的战争只想尽快回到飞垣，又下意识的碰了碰腰间剑灵感知了一下云潇的情况，知道她安然无恙方才放了心。
“也对哦……”藏锋撑着身体站起来，虽是初次相见，已经像老朋友一般勾肩搭背的拽着他一起往帐篷外走去，语调一转暧昧的说道，“那就一起吧。”
不等他拒绝，对方手头的力道极重，不由分说的就带着他来到了后方营地，指了指其中一个帐篷，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

第五百七十五章：战俘
这个帐篷比旁边普通的要稍微大一圈，门口附近湿漉漉的，藏锋走在前面主动为他掀开帘子，支退属下示意他跟过来。
萧千夜微微蹙眉，但毕竟身处敌方大营，他还是不能轻举妄动，但在靠近的一瞬间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腥味，这种味道让他感到喉间一阵作呕，立即捂住鼻子嫌弃的望了一眼，只见偌大的帐篷中间被挖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水池，一个女人赤身裸体的被扔在里面，在看见光照进来的时候有气无力的抬了一下眼皮，又死气沉沉的垂着头，不再有任何反应。
女人连眼珠都懒得转动，但她全身竟然没有一丝伤痕，真的是肤如凝脂，即使像个整个人宛如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也依然掩饰不住清丽绝艳的容颜。
萧千夜有些疑惑，眼前的景象看起来不像是对她进行过什么严刑拷问，但她却非常的消沉，好像对一切都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这半池的水是淡淡的乳白色，里面不知加了什么特殊的香料，但也完全遮挡不住令人作呕的腥气，藏锋面无表情的靠近一步，用脚尖勾起一块石子直接踢入水中，就在石子接触到水面荡起波纹的一瞬间，方才还沉默如死的女人忽然剧烈的痉挛抽搐起来，那些细细的水纹此刻就像一道道锋利的刀口，只是轻轻的波动就让她疼的痛不欲生，她不甘心的想要忍住，紧紧咬着嘴唇，即使将嘴巴咬的血肉模糊也固执的不想发出任何声响。
“呵……”藏锋不急不慢的笑了一下，军靴再度挑起几块石子连续踢入水中，在水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之后，里面的人终于绝望的哀嚎起来，她挣扎着想要从水中跳出，又在站起来的一瞬间被贯穿腰骨的铁链直接拽了回去，顿时血色就在水池中一点点晕染散开，像一朵朵诡异的大红花，透出远胜方才的腥臭味。
萧千夜是见惯了缚王水狱残忍酷刑的人，但此刻也还是蹙着眉站在原地，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传遍整个军营，藏锋也只是若无其事的在一旁静静等着，直到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方才还洁白如玉的皮肤也在同时如枯萎的花朵一般迅速泛起褶皱，等了好一会，藏锋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打开，对着水池将药粉轻轻抖了进去，只见血红一片的水慢慢退去，不过一会就恢复成最初的乳白色。
直到一切恢复原样，女人也跟着恢复正常，她靠在水池的边缘，像一滩烂泥，白沫从口鼻中“噗噗”的往外喷出。
藏锋指着水池中的女人，直接探手就摸向腿部，但他一用力之后，拽出来的竟是一条淡银色的蛟尾，又道：“这就是我那天抓到的‘人’……哦，不对，只能算半个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加重手里的力道，将她整个人一把拎起来扔在了地上，又随意从旁边的衣架上拽了一块干毛巾，他熟练的蹲下来，一只手死死按住女人的上半身，另一只手快速将尾巴上的水渍擦干，然后他扔了毛巾，对萧千夜笑了笑，接着说道：“你看她的尾巴，只要把水擦干净之后，就可以变成人类双腿的模样，但是如果你重新把她丢回去……”
他站起来，一脚踩着后背，雪白的皮肤被铁链穿透，但是血又非常奇怪的被凝固在伤口中无法流出，藏锋根本不管她后背上的窟窿，直接又将她整个人踢回了水池中，被俘获的女人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他像摆弄废物一样摆弄自己，喉间发出一串咕噜噜的溺水之声，重重咳嗽起来。
藏锋像之前那样走到水池边，还是探手入水抓着她的双腿就拎了起来，果然那双女人的腿正在一点点长出鳞片，只消片刻又恢复成淡银色的蛟尾。
“所以我才说她只能算半个人。”藏锋若有所思的笑着，用衣摆擦了擦手，他其实有些好奇眼前不速之客过于冷定的反应，毕竟东济岛从来没有这种半人半鱼的怪物出现过，即使是他初次捕获也是大为震惊的研究了好几天，但这个人，他真的是一脸淡定从容的模样，既没有对这种匪夷所思的生物有任何疑惑，也没有对自己如此残暴的行为表现出任何反感。
他虽然这么想着，面上也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只是在心底更加确认了什么东西——他一定不仅仅是所谓逃犯，一定也是在另一个地方曾经手握重权，只有早就见惯了酷刑的同行才会有如此淡漠的表现。
藏锋静静地低头望着水中的女人，眼神忽然微微一凝，坦白而言，这张脸确实是美丽动人的，即使对他们而言是个不明生物，但这张脸，还是会让男人欲罢不能想要据为己有，然而他最终只是低吟一声，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我抓了她之后，也曾想尽一切方法想要从她口出套出十二座城市离奇消失的真相，可惜她那么的宁死不屈，我剥了她三次皮，抽筋削骨，又让最好的大夫用最贵的药治好她，她都一个字不肯透露，真是要强的让我这个大男人都不得不敬佩，这么多年我手下的战俘得有成千上万人吧，还没有几个能像她一样守口如瓶。”
他耸肩叹了口气，露出感慨万千的神情，眼神复杂地变幻：“我真的是差一点就被她折服准备给她个痛快一了百了算了，但那日我烦闷之下在离州附近的濮城喝闷酒，反倒是一个虚情假意过来巴结讨好的老鸨给了我一些提示，她给了我一些药水，说是她们这一行常用的东西，死不了人，但是对付女人格外的有用。”
藏锋默不作声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里忽然透出一丝暧昧的情愫，笑呵呵的指了指水池中昏死过去的女人，淡淡说道：“那是一种能让女人兴奋难耐的药，是她们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姑娘惯用的，只要一小口，药效能持续整整一天，如果再把人扔到加了特制香料的水中泡着，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全身酥软，稍微一点点波动都会有钻心蚀骨之疼。”
他又摸出了刚才那个小瓶子，放到耳边晃了晃，笑道：“我一天就给她灌了十倍的量，然后命人往水中丢石子，就那种小小的碎石，一个一个持续不断的丢了十几天，再把她捞出来丢给战士们玩乐，这才好不容易把她逼疯，哭着、嚎着、求着要见我。”
萧千夜虽是不动声色看似冷静非常的听着，心中也是难免掀起一阵反胃，低声回道：“一条鱼都不放过？这种黏糊糊的东西抱在怀里，不恶心吗？”
“勉强算半个人吧？只要擦干水，那条尾巴就会变成雪白的大腿，像个如假包换的女人。”藏锋呵呵笑起来，一点也不在意这种事情，反而是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我这军营里都是你这般年纪的小伙子嘛，平时对他们管的严，即使是休假也不允许我的人去城中花天酒地，好不容易抓到个半人不人的战俘，让他们玩一下也不要紧吧？”
萧千夜沉吟着冷笑，也不反驳，战俘这种东西多半下场都是惨烈的，尤其是那种有着深仇大恨的血债，那么一旦被俘，生不如死。
“她终于对我透露，原来东济岛的遥海之下，还有一个共存了千万年的未知世界！他们可以从岛上汲取物资生活，但是和我们仿佛隔绝了两个时空。”说到这些，纵是万人敬仰的东济岛军督大帅也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他凝视着水池中的女人，又道：“但是她招供时候的表情却是丝毫不惧，甚至信誓旦旦的说要不了多久墟海就会成为东济岛的新主人，你知道吗，她这么个手无寸铁的半人半鱼，竟然在我面前那么气汹汹、仰首挺胸的威胁，说会把今日受到的屈辱……十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一瞬的冷笑之后，藏锋的心底里却涌起了某种隐秘的期待，他的身影如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将手下意识的搭在腰间佩刀上，顿时周身侧萦绕起无形的刀气，默然凝望了她片刻：“换而言之，她一定还有同伙隐藏在附近，我分析过那十二座城市的地理位置，若是猜的不错，他们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离州往南二十里的濮城了，就在我们现在驻营的地方不远，我特意把她一起带了过来，就是想看看到底会不会有那么重情重义的同伴，明知我在营中，还敢过来营救。”
那句话仿佛如巨锤一样砸落，让原本沉沉如死的女人一瞬抬头，瞪着杏目毫不退让的骂道：“呸！你等着！长老院已经攻陷西岐岛，现在西岐所有的物资都是墟海的！只要后援一到，你、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藏锋只是冷眼看着她，淡道：“西岐可不是你们打下来的，那是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把他们逼到了绝境，恰巧被你们投机取巧给了最后一击罢了，谁给你们的自信觉得能打下西岐？那虽然是个土地贫瘠的小国，但是骨气铮铮，是连我也不敢轻视的对手，不像你们这群废物，只能偷偷摸摸的趁人之危，还敢在这大言不惭的沾沾自喜。”
她没有动，带着疯魔一般病态的笑大声吼道：“墟海会赢的，龙神大人已经回来了，墟海会成为流岛新的主人。”
“不自量力。”几乎是异口同声，萧千夜竟和藏锋吐出了一模一样的话，又在同一瞬默契的抬头互望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冷电般贯穿而来，仿佛连空气都能击碎。
女人猖狂的笑声在这一瞬戛然而止，明明扬起的唇角还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眸却好似电击一般清醒过来，她豁然抬起手指，竟是指向萧千夜手中黑金色的长刀，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呆呆脱口：“古尘？”
“古尘？”藏锋默念着这两个字，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声色的掩饰住情绪，默默看着两人。

第五百七十六章：掌权者
女人的眼珠是从古尘上慢慢往上挪动，有些惊愕地看着这个跟着藏锋一起的年轻人，他没有身着战士的队服，一看就不是他们的人。
“古尘……真的是古尘？”她不可置信的呢喃着，原本烂泥一般动弹不得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几乎是扑着就想冲过来再看的更加仔细一点，但是她的动作幅度一大，立马就被腰骨上洞穿的铁链疼的龇牙咧嘴，这一次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气，不知是什么样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她紧咬着牙关一点点往前挪动，任凭那条铁链被拉的笔直也丝毫不肯作罢。
萧千夜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他能感觉到手中龙神遗骸发出深沉的叹息，却无法将这种情绪转达给这个满眼全是狂喜的阶下囚。
终于在她的手指能勉强触摸到古尘的刀锋之时，女人的嘴角扬起一瞬明媚的笑，好似这段时间非人的折磨都不复存在，而是欣喜的发出轻快的声音：“真的是古尘！龙神大人……是龙神大人来支援我们了吗？”
这样不切实际的的幼稚幻想，终于还是让萧千夜忍不住发出嗤之以鼻的笑，他提着古尘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正好避开她手指能触碰到的极限，女人挣扎的想再往前一步，激动的泪流满面，口中一直喃喃自语的叨念着同样的话，两人就这么古怪的僵持了好一会，直到忍无可忍的她愤怒的抬起头，看着这个冷漠如铁的人厉声骂道：“把古尘还给墟海！就是因为古尘落入外敌手中，墟海的处境才会步步艰难，还给我！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拿着龙神遗骸，还给我！”
她的一番话没能让萧千夜心中掀起丝毫波澜，反而是让旁边一直沉默的藏锋倒吸一口寒气——古尘，他初次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怀疑了一下，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算是重名的武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再听到龙神遗骸四个字，就已经确定了这柄黑金色长刀，确实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把战神之刃。
东济岛只是万千流岛中平凡普通的一员，和所有流岛一样视上天界为神域，但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人真的见过所谓上天界，更别说是神域的主人十二神了，但是传说从来就不是空穴来风，东济岛自古就有很多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而这其中就包括了那柄被战神握在手中的黑金色长刀，古尘。
东济岛只有人类，不过在群山之间也有不少游荡的魔物异兽横行，古尘的传说最开始就是从那些家伙嘴里流出的，说是刀长五尺四寸，刀刃极细侧看如线，刀身呈现黑金双色，是一柄乍一看并不适合实战的古刀。
据说古尘之所以会呈现出这种姿态，正是因为它其实是一条远古龙神的遗骸所化，那是修行数万年的神龙，拥有巨大的身躯，能翱翔于九天之上，又能潜入漆黑的深海，龙息吞吐之间就能翻云覆雨。
可惜，这般让人憧憬的传说，他也好，东济岛上的所有人也罢，都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如今，这个自称从坠天的箴岛而来的年轻人，他手中竟然握着传说中的战神之刃古尘？
藏锋深吸一口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目光更加谨慎的望向两人，女人还在用尽全力的想要抓住古尘，但她每次艰难的挪动一寸，萧千夜就会默默的往后再退一点，他始终都让手中的长刀和女人的手指保持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不肯再让她轻易抚摸，这般折磨人的场面倒是让藏锋大为意外，似乎也隐隐察觉眼前的年轻人，和墟海之间应该也有着某种深仇大恨，这才能面不改色的听自己提起那些事情，毫无触动。
“你！你……”仿佛是终于察觉到对方的目的，女人精疲力竭的倒了下去，但那双奕奕有神的眼睛却是充满了兴奋，骂道，“你等着，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这一次长老院一定能将龙神遗骸夺回，等到那个时候，东济岛只是瓮中之鳖，管你是什么军督大帅，都要对墟海俯首称臣，哈哈，哈哈哈！”
“你是银蛟？”萧千夜终于开口，盯着水中那双银白色的尾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又主动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自言自语的说道，“不对，双足和蛟尾无法共存的话，那你就不是墟海的王族，既然如此，你从弃乡道离开之后是无法单独返回墟海的，王族的人在哪里？应该已经潜伏上岸，在附近埋伏着准备伺机而动了吧？”
女人不甘示弱的看着他，目光充满了憎恨，穿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面的藏锋身上——在决定偷袭东济岛之前，他们就曾经对岛上最棘手的人做过严密的调查，遥海虽然是东济岛经济最为繁华昌盛的地带，但政治权力的中心却在北方的帝都紫原城，二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内乱之后，先帝在皇宫暴病身亡，尚在襁褓中的幼帝就是被军督大帅一手捧上了皇位，自那以后，即使皇权表面上没有任何改变，但所有的生杀大权全都被军督府掌握，而大帅藏锋也早就成为东济岛的实际掌权者，控制着傀儡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确实是个有手段的人，他一边稳住东济岛的内政，一边开始着手攻占平行的西岐岛，这一战一打就是二十年，但东济岛的经济非但没有被战乱影响反而是蒸蒸日上，就在国内一片祥和之际，西岐却是在经历着灭顶之灾，物资匮乏的小国几乎将全部的国力都用在了抵御东济岛上，这才给了墟海可趁之机，趁其病，要其命！一举从内部侵占成功。
但是西岐的战胜并没有给他们带去太多能用的物资，他们也无法在东济岛如法炮制突发制人，只能剑走偏锋，先是让英勇的战士假意被捕，吸引着这座岛上最富有的一群人趋之若鹜的赶去欣赏，借此机会在遥海上偷袭过往的船只掠夺财富，同时利用长老院从山海集购买的魂魄之力夜袭沿岸的城市，短短几个月时间，墟海就已经成功让十二座大都市沦为死城！
她就是从离州完成计划之后，准备去和王族汇报战况的时候意外被捕的，这个男人消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轻飘飘一抬手就将她打晕过去，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被关在了敌方大营中，而审讯她的人，正是让东济岛闻风丧胆的军督大帅，藏锋。
那时候她就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这一生算是是彻底完蛋了，但是能以一个战士的身份光荣的死去，她不后悔，也不遗憾。
但是现在，单是一个藏锋就已经够让他们头疼了，怎么好端端的龙神遗骸也忽然出现在军营中？
她再次抬起头认真端详着萧千夜，据说长老院曾经派出过一支王族银蛟去抢夺古尘，但是因为银蛟的实力太弱，最终也是以失败告终，那只银蛟所在的流岛位置，应该是叫什么——飞垣？
“飞垣……”她倒吸一口寒气，在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同时脸色大变的往后退去，战战兢兢的盯着萧千夜，谨慎的道，“你是飞垣的那个军阁主？幼子身边的那个人？”
藏锋饶有兴致的听着两人的话，果然是同行，难怪他面对自己一点也不紧张，原来是在另一座流岛之上，有着和自己同等的身份地位。
“王族的人躲在哪里？”萧千夜没有否认，他稍微转了一下古尘，让缠绕在刀身的神力刀鞘散去，顿时整个帐篷里寒光四射，似一种无声的压迫，让女人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又道，“长老院被双生心魔蛊惑一错再错，你们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助纣为虐变本加厉！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幅样子，除了你，墟海还有多少人因侵略沦为战俘，你以为这是荣耀，是视死如归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我告诉你，你们除了送死去给那只心魔带去力量，其它什么也算不上，没有人会为你们的死伤心，也不会有人尊重你们所谓的为国捐躯！”
女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自古就是成王败寇，他藏锋也是杀了老皇帝，自己才能掌握实权侵占西岐岛！呵……你跟他是一丘之貉，不要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可笑言论。”
萧千夜微微扭头，看见藏锋正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悠闲的靠在门边，有些奇怪地笑了笑，对这样大逆不道的指责也不做任何解释。
倏然间感到一种疲惫，萧千夜下意识的抬手揉了一下眉头，有了短暂的走神，心里的某个地方被刺痛骤然起了波澜，让他的眼神都一瞬黑了下去——掌权者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这个道理他应该一早就清楚明白才对。
女人紧蹙眉头，对他的出现感到极端的不解，自言自语的猜测：“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难道是为了……龙橼？”
猛然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萧千夜脸色大变一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厉声追问：“你知道龙橼？他在哪里？”
然而，她却立即闭了嘴，甚至嘲讽的用鼻子发出了冷笑声，一言不发。
萧千夜本是心急如焚，一看到对方这幅宁死不屈的模样，反而是自己松了手，干脆又退了回去——这种莫名其妙的节骨眼上，他原本也就没有必要为了龙橼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他翻手收回古尘，扭了扭微微僵硬的脖子，低声淡道：“那就随便你们吧，我一摊子破事等着解决，实在没心情关心你们之间的恩怨战乱，但我告诉你——墟海若是坚持这种行为，灭亡之时指日可待。”
眼见着他要走，女人凝视着他的背影，忽然语调一转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嘴角上扬咧出不怀好意的弧度，压低声音咯咯笑道：“我听说幼子在你身边……哈哈，她是不是死了呀？真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连我这种从不喝酒的人，都忍不住为此庆祝大干了三杯，真好，真好啊……”
萧千夜转过来，看着这个滔滔不绝的女人，虽然沉默着，眼里却骤然闪过一抹璀璨的金银异色。
像是故意要激怒他来结束自己痛苦的生命，女人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在看到古尘的刀锋从头顶如闪电般劈落的刹那，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可偏偏就在同时，一直冷眼旁边的藏锋矫健的出手，他在一瞬就从门边掠入两人中间，只听“叮”的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才从腰间拔出的军刀被古尘断成三截，掉入了水池中。
藏锋暗暗心惊，这一击让他半个身体都僵硬如死，只能一动不动的掩饰情绪，低道：“先别杀她，我还要靠她勾引墟海的同伙。”
女人失望的哼了一声，靠着水池缓缓瘫软下去，嘲讽道：“真是没用，连我都杀不了，难怪幼子会在你眼皮底下被人杀了……”
话音未落，藏锋用另一手抓着仅剩的刀柄就直接捅进了对方的口中，稍稍用力便让她声带彻底被撕裂，女人发出凄惨的咕噜噜怪声，想咳，又被他直接将头按住了水中。
“何必跟个战俘怄气？呵呵，小公子身手不凡，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藏锋一瞬就扬起熟练的微笑，一边缓和着紧张的气氛，一边指了指外面，又道，“我看你一脸疲惫，先出去休息一会吧。”

第五百七十七章：百无聊赖
帐篷外面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只是水珠中隐隐透着海腥味，像萦绕不散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两人在雨中心照不宣的顿步，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默默扭头看了一眼对方，在短暂的交谈之后，他们对彼此的堤防和谨慎都不由主的加重了不少，但藏锋只是稍稍沉默，还是咧出一个政客标准的微笑，他随手接过部下递过来的油纸伞，没有撑开直接递给了萧千夜，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一个帐篷说道：“和你同行的那位姑娘就在那里，既然不是敌人我也不会为难她，一会我就让阿崇放了她。”
萧千夜接过油纸伞，感觉对方的手在他触碰到伞柄的一刹那暗暗用力往回拉了一下，倏然压低了声音，问道：“她就是那条人鱼口中的‘幼子’吗？”
这个不合时宜的问话让两人一起紧握住伞的两端，看似只是在轻轻捏着，实则已经在用内力暗自抗衡，藏锋一边感受着手臂上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一边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刚才听你们的对话，那位幼子应该就是你心爱之人吧，可是她似乎是出了什么意外被人杀害了？既然如此，现在和你同行的姑娘又是谁？是你移情别恋了，还是她根本就没有死，又或者……是死而复生？我真的很好奇啊，东济岛其实很反感那些神乎其神的怪谈，可自从墟海凭空冒出之后，连我都忍不住开始信了呢！”
萧千夜和他针锋相对的对视着，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大帅这样身份的人，应该知道好奇不是一个好习惯，您是想多个帮手，还是想这么快树敌？”
藏锋乐呵呵的抿抿嘴，虽然对方没有直言，但他也能从这句带着杀气和敌意的警告中敏锐的察觉到一些东西，又缓缓松开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嘴里却是不露痕迹地将话题引开：“你要做我的帮手？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他们能在一夜之间让整座城市几十万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我的战士都对这种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和害怕，你既然主动要做我的帮手？”
萧千夜叹了口气，莫名想起人鱼口中提到的龙橼，终究是心中有些放心不下，淡淡回道：“我也不是要帮你，只是受人之托要找一个人，况且墟海和我本就有仇，我早就说过让他们藏好躲好，不要被我撞见才好。”
藏锋认真思考着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萧千夜已经转身朝他手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在那个简易的帐篷里，云潇正看着自己的双手百无聊赖的坐着发呆，她的皮肤上出现了红色的点，那应该是吸食了龙息的寄灵在撞击她的火焰之后，与之相融留下的伤痕，虽然此时早已经不疼不痒，但要彻底消去痕迹也还需要再花费一些时间。
她的恢复速度远远比不上澈皇。
云潇默默叹了口气，就在她倍感无趣的时候，一扭头就看到门口就站着最开始逮捕她的那个年轻战士，自他过来到现在，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就没有一秒松懈过，虽然还是尽全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但是从微微颤抖的刀尖来看，他应该是比自己要紧张的多，云潇奇怪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脑中冒起一个好笑的想法，干脆砰砰跳跳的站起来，一溜烟就蹿到了他身边。
阿崇就看着这个人迈着小鸟一样轻快愉悦的脚步，转着圈莫名其妙的就和自己脸贴脸面面相觑的凑到了一块，吓得他腿一软立马往后连续大跳了好几步，没等他搞明白这家伙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样的时候，云潇已经捂着肚子嬉皮笑脸的发出嘲笑声：“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呀？难道是被我之前的话吓着了，真的以为我会吃了你们吗？”
阿崇脸上一红，随即一黑指着她最开始的位置厉声骂道：“你老实过去坐着别动，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休得放肆！”
云潇只是乐呵呵的摆了摆手，晃着手上的锁链嘟了嘟嘴，低声回道：“你们都把我的手锁上了，干嘛还非要我一直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倒杯水弄点吃的放着……”
“你是个白痴吗？”阿崇当即打断她的唠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古怪的女人，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可不是我们的客人，哪里来的自信提这么多要求？”
云潇本就只是闲的无聊在逗他玩，这会故作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呆呆的问道：“不是客人？那我是什么？”
“人质。”阿崇冷漠的吐出两个字，虽然是一张稚气未消的脸，眼里却真的闪出了战士才有的锋芒，又挺直腰杆往后退了一步，回到自己最初的位置上死死盯着她。
云潇偷偷笑着，顺着他的话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没等阿崇松口气，她又可怜巴巴的望了过来，理直气壮的说道：“那我乖乖做你们的人质，可不可以给我弄些水和吃的来？”
“你……”阿崇眼里一瞬掠过摸不着头的奇怪情绪，看着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却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想着什么，而云潇也憋着笑正在看着他，她其实并不需要那些东西，只不过是实在无聊，总想捉弄一下眼前的年轻人罢了，毕竟这幅明明很紧张却故作一本正经的脸，真的是让她有些梦回昆仑山巅的感觉。
阿崇下意识的抓了抓脑袋，身体竟然真的莫名其妙动起来，就在他掀开帘子准备去给这个无礼的家伙弄些食物的时候，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更为重要的事情，前脚才迈了出去，后脚立马又缩了回来，他的脸色忽然扬起红晕，并开始像墨汁入水一样飞速蔓延到耳根，这一下反倒是云潇紧张的抓了抓衣袖，阿崇用力咳了一下，双目游离不知望向何处，竟然是看都不敢看她，支支吾吾的嘱咐道：“你、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吃的，但是除了我，其他人要是给你送任何水和食物，你千万不要去碰！”
“啊？”被他莫名起来的叮嘱弄得有些好奇，云潇忍不住接话问道，“为什么？”
“别、别别碰就对了！”阿崇的脸就像害羞的小姑娘，话都说不利索了，想起大帅前段时间从城中老鸨那里得到的药水，更是脸上烧的一片通红，全身都像掉进火炉里一样难受，他一边逃一样的往外走，一边还不忘指着她继续重复了几遍：“千万不要碰，记住了！千万不要碰！”
云潇呆坐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个人笑起来，果然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调戏起来格外的有趣。
不等她多想，帘子再次被人撩起，果真是如阿崇猜测的那样走进来两个端着茶点的军人，虽然都是统一的着装，但是这两人看着年纪比他稍大一些，精锐的眼眸里是老兵才有的狡黠，一左一右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姑娘该饿了吧，我们这大营里可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就这些粗糙的茶水糕点，随便吃些垫垫肚子吧。”
云潇扫过面前的食物，慢慢伸手端起茶杯放到唇边，眼角的余光一瞬就扫到了两人面上抑制不住的期待，但她也只是若无其事的一饮而尽，然后又捏着糕点嚼了几口，笑呵呵的道：“多谢二位大哥了。”
食物在进入身体的一刹那，果然是有什么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但这种东西对如今的她而言，早就是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寻常之物，她在心底冷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慢，边吃还边和对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起来，默默观察着两人的脸色从最初的兴奋到有些按捺不住，再到焦急的左顾右盼，最后不约而同的紧皱眉头，任她一个人碎碎念的说着话，拉长了脸不再回复。
云潇笑嘻嘻的捏起一块糕点递过去：“你们也吃一点吧，这么多别浪费了。”
“不、不用了。”两人尴尬的摆摆手，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这才鼓起勇气凑过来问道，“好吃吗？有没有……有没有什么感觉？”
“蛮好吃的呀。”云潇微微侧过头，嘴角在微笑，心底却在嘲笑，就在此时，才取完食物回来的阿崇一掀开帘子就发出一声惊恐的叫，他连手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放下立刻扔了冲过来，看着她面前半空的盘子和手里吃了一半的糕点，差点气的昏过去，再看云潇一脸无所畏惧的模样，一把掀了桌子骂道，“你到底是个傻子、还是根本听不懂人话？才和你说的话转头就忘了，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快吐了，快吐出来！”
他抓着云潇的手臂就急不可耐的往外走，又被两人不怀好意的拦下，怪笑道：“阿崇，上次那条人鱼你还假惺惺的不肯要，怎么这次换了个漂亮女人就本性毕露了？”
“她不是战俘，你们乱给她吃那些东西，就不怕大帅责罚？”阿崇紧张的将云潇护在身后，只能搬出大帅来震慑年长的士兵，两人果然是被他的话唬了一下稍作收敛，但转眼看到她手臂上还锁着的铁链，又不甘心的说道，“不是战俘还用锁着？难不成这军营中还会破天荒的来了一位女客人？呵呵，阿崇，你入伍不少时间了吧，军营里的女人……你该明白的吧？”
话音未落，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一个字一个字的传来：“明白什么？”
阿崇本没有回头，只是感觉到了她纤细手臂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有一瞬的颤抖，他紧跟着看过去，才发现是开始那个手持黑金色长刀的男人已经从大帅的帐中返回！
“明白什么？”萧千夜沉着脸再度重复了一遍，或许是被对方眼里的杀气吓住，那两个士兵也不敢再出言不逊，阿崇莫名松了口气，没等他解释眼前的情况，萧千夜从他身边一步踏过，伸手就搭在了云潇手臂那条铁链上，不快的扫了一眼众人之后，连刀都没有出手，就那么硬生生徒手将锁链直接扯断扔在了地上。
阿崇倒吸一口冷气，这可是遥海深处的金刚石锻炼的，竟然有人能直接扯断？
云潇心虚的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立马感到头皮一麻，小声的嘀咕道：“就是无聊，随便捉、捉弄他们一下嘛……”
“好玩吗？”萧千夜盯着她，见她尴尬的咧咧嘴，本是想嬉皮笑脸的糊弄过去，又被自己严厉的目光吓了回去，半晌才支支吾吾的说道：“不好玩，不玩了。”
这般如出一辙的装可怜，他明明已经见过一千次一万次，偏偏每一次都忍不住心软，再无一声责备。

第五百七十八章：承晖
面面相觑的时候，那两个年长的士兵才意识到这个从海边被抓回来的女人真的不是战俘，这一下立马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两人心虚的互望了一眼，左顾右盼想要赶紧溜之大吉的时候，只见一柄锋芒的黑金色长刀一瞬阻断脚步，就是这么看似轻轻一落刀的动作，已经在他们脚前一步的位置刻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萧千夜冷脸笑道，古尘威胁一样的轻点着地面，刀身凝起的神力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了细碎的声响：“刚才大帅还跟我说他平时对你们管束颇为严厉，转头你们两个就在军营里欺负女人，原来他的手下也有兵痞，这么公然打主帅的脸，真不怕一会挨罚？还是说他只是随便说说，不如让我亲自来教训一下你们？”
两人吓的一哆嗦，军督大帅管束严厉倒是不假，但是对敌人从来都是铁腕冷血毫不留情的，就如前不久抓到的那条人鱼，虽然看起来是个美丽柔弱的姑娘家，还不是直接就上了最残酷的刑罚！剥皮削骨，还用铁链洞穿腰骨直接锁在水池中，为了撬开她的嘴追查情报，甚至还用城中老鸨给的“助兴散”直接灌了十倍的量，然后扔给了他们随意玩乐。
那时候他们看着阿崇押着个陌生女人来到军营，又见她手上确实拷着战俘用的金刚石链，这才本能的将她也当成了战俘，反正大帅对敌人一贯心狠手辣，肯定也不会为这种事情责难属下。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被金刚石锁住双手的女人，竟然不是战俘？！
“那个……误会，真的是误会。”想到藏锋，两人只感觉头皮发麻一阵战栗，立马变了一副嘴脸讨好一般的朝着云潇拱手作揖，刚才还不怀好意的脸扬起谄媚的笑，一直点头哈腰的道着歉，萧千夜依然只是冷漠看着他们，刀尖在一点点往上提起，就在他想要直接砍了两人的时候，左侧飞出一个矫健的身影，竟是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体拦在了自己的下属面前！
萧千夜微微蹙眉，手上的动作也本能的收敛了几分，古尘的刀锋紧贴着战甲滑落，那人明明带着佩刀，但他没有拔刀，而是展开双臂以一个最危险的动作闯了进来。
“我的人犯错，会由我自行处置，请阁下息怒，刀下留人。”然后，一个坚定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响起来，萧千夜顿步抬眼，发现是最开始藏锋大帅身边的那个年轻人，萧千夜看着他，又不由的扫了一眼他忽然闯出的位置，这个距离下应该是可以直接抽刀阻拦他的，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大鹏展翅一样展开双臂，任凭古尘直接切断了护甲，割破军装，险些割裂胸膛。
这样不理智的行为反而是让萧千夜一时动容的凝住了身体，主动收了手上的力道，往后退开一步。
“承、承晖副将！”两人吓的直接跪在了地上，虽然是被他救了下来，脸色反而比刚才难看一万倍，承晖微微撇头冷眼扫过，又对着旁边的阿崇低声嘱咐道，“去腾一间干净的帐子给他们，没有命令，不许靠近。”
“是。”阿崇也不敢怠慢，眼见着承晖站出来缓解了剑拔弩张的形势，自己也好不容易能松口气，赶忙跑过来，他暗暗看了一眼云潇，见她一脸淡定的模样，有些尴尬的说道，“我们换个地方吧，你不是饿了嘛，先休息一会，我去给你弄吃的。”
云潇拉着萧千夜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萧千夜只能收回古尘，一手撑开油纸伞，又将伞面往她身边倾斜了几分，两人一起跟着阿崇往另一边走去。
承晖捡起地上被捏断的金刚石链，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往萧千夜的方向追着望去，正好撞见对方心有所感的扭头，远远对视了一眼。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他不动声色的将金刚石链收起来，随手拉了拉胸前被割成两半的战甲，眉头也是不由自主的紧蹙起来，绕过后营，再回到藏锋所在的大营时，两个士兵腿一软根本不敢继续上前，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嘲讽道，“欺负女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会才走到门口就不敢动了？你们应该是濮城的守卫吧，濮城距离西岐遥远，又是个灯红酒绿的玩乐之都，这么多年过惯了太平日子，分不清眼下什么局势，还在这没事找事添乱是不是？”
两人哪里还敢回嘴辩解，承晖也懒得继续跟他们废话，他一手拎了一个直接拖进了帐篷扔在藏锋面前，简单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如实相报，又递上那条被捏断的金刚石链放在他的桌前。
藏锋本来已经在揉着眉头小憩，一眼瞥到金刚石链，眼色也不由自主闪过一丝雪亮的光，忍不住伸手拿起来放到眼前反复盯着看了许久，嘴角微微扬起赞赏的笑，又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无限感叹道：“我原以为他手上拿着古尘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竟然还能徒手捏断金刚石链！承晖，你看着两个清晰的指印，东济岛这么大，可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大帅，那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和墟海贼人没关系吗？”承晖显然还是警惕不安的，毕竟这种从遥海里莫名其妙跳出来的陌生人，他怎么想都觉得古怪，但是一贯严谨待人的主帅这一次反倒是破天荒的对他礼让有加，更是让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关系，但多半不是同伙，指不定还是仇人。”藏锋的脸庞还是那般的淡然，让承晖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都在想什么，他放下手里的金刚石链，整个人往前挪了一下，抬手拂过属下身上的战甲，那般整齐的割裂不仅仅是让外层的铠甲被切开，也让里面的队服也一并破坏，真的是紧贴着皮肤，再多一分的力道就能穿破胸膛。
藏锋的眼神是锋利的，在后仰靠回座位的同时下意识的按住自己还有些僵硬的肩膀——古尘的刀长几乎和他齐肩，那很明显不是一柄适合实战的刀，但是那个年轻人对刀的收放，甚至对刀气的流动走向控制都是惊人的熟练，无论是之前他救下人鱼的那一挡，还是承晖胸口这一刀，很明显都是手下留情，否则他们两人必定会因此受伤。
这样的人，不管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目的又为什么忽然出现，能据为己用，就不能推给敌人。
这种时候冒出这种想法，藏锋在看向下方跪着瑟瑟发抖的两人之时，眼中的目光就变得如刺刀一样恐怖起来，他冷哼一声，有些心有余悸的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长长叹道：“最近那条人鱼让你们玩上瘾了吗？是个女人都想给人家下药快活是不是？”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根本不敢有任何辩解，两人只能一直求饶。
藏锋的嘴角噙着冷笑，东济岛的政权中心在北方的紫原城，军督府自然也是在帝都扎根，然后在各地建立分部统一管理，虽然他已经是这座流岛的实际掌权者，但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难免还是会有贪图享乐的人在浑水摸鱼，眼下突然遭遇墟海偷袭，这才不得不把附近城镇的守卫全部集中到统一的营地以备不时之需，结果这两个家伙，差点就让自己多一个棘手的敌人！
就在他准备把两人直接扔给承晖处置的时候，忽然眼眸微微一顿，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立马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抬眼望向两人低声问道：“你们真的给那女人喂了药？”
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深吸一口气，一面也不敢迟疑的回道：“是、是的。”
“她真的吃下去了？”藏锋厉声追问，冷锐的眼睛静静俯视着两人，对方慌忙的点头，重复了一遍，“是的，她真的吃下去了，不过万幸的是，药并没有起反应，大概是我们买到了假货，请大帅饶命……”
藏锋沉默了片刻，随手支退两人，和自己的副将承晖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慢慢回忆着人鱼口中有限的线索，这才冷定的说道：“那种药名为‘助兴散’，不算很罕见，价格也很便宜，在遥海沿岸的城市非常普遍，他们本来就是濮城的守卫，应该不可能买到的假货吧？换句话说，那东西对她没有用，那个女人……果然是有问题啊。”
“大帅，您的意思是？”承晖本能的压低声音，藏锋立刻重新抬头，眼神凝聚，“那条人鱼称她为‘幼子’，好像还特别的讨厌她，那她到底是什么人的幼子？亦或者什么生物的？承晖，她似乎是死过一次呀，还是意外被人杀害的，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死人可以复活这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承晖也是头皮发麻的听着，越想越觉得全身鸡皮疙瘩止不住的冒起，东济岛一贯对鬼神之谈嗤之以鼻，只有在非常少数的偏远地带会有那种不务正业的歪门邪道会去修炼玄门术法，遥海沿岸十二座城市接连变成空城就已经闹得人心惶惶，怎么忽然冒出来个陌生女人，竟然会是死而复生？！
他抿着嘴咽了口沫，心中也是没底的问道：“此二人来路不明，身上又疑点诸多，要不然还是……”
“嘘……”藏锋将手指放在唇心，轻笑着摇摇头，“不碍事，此事也不要张扬，另外晚膳过后我要商议濮城之事，到时候你去把萧公子请上一起，至于那姑娘，让阿崇继续陪着就行。”
“大帅？”承晖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主帅的话，本能的接道，“这可是军情要报，连西岐覆灭的调查刚才都一并送来了，您、您真的要让外人一起？”
“嗯。”藏锋点点头，带着某种期待和自信，淡笑着，“同行嘛，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照做就好。”
承晖无法理解，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退下。

第五百七十九章：叮嘱
夜色开始转黑之后，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临时驻扎的大营距离遥海不远，越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越是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海潮一声盖过一声，萧千夜和云潇在临时腾出的帐篷中休息，偶尔会掀起帘子往海的方向眺望过去，然而即使是特殊的双瞳也无法透过海面的白雾看清一切，只是在这样宁静到近乎死寂的时刻，总是有一抹不安萦绕不散，让两人皆不敢放松警惕。
云潇看着桌上才送进来的点心，一边捏着往嘴里塞，一边摆摆手把他从门口喊了回来，问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这是我该问你的话吧？”萧千夜眉峰一蹙瞪了她一眼，虽然还是平静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语气却还是忍不住透出不快，“我一回来就看见你被几个人缠着，还听见他们说给你吃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云潇尴尬的咧咧嘴，顿时捏着那块糕点的手就有些无措的僵在半空中，萧千夜好笑的看着她，低声骂道：“真的这么饿？”
“也、也不是很饿。”云潇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干脆把手里的点心直接塞给了他，笑吟吟的回道，“只是等了你半天不见回来，他们又不敢跟我说话，我实在一个人坐着很无聊，就想找点事捉弄他们一下而已，对了，那个叫阿崇的人，和你以前好像啊！他一直在门口盯着我，明明紧张的要死，还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脸，看着就很好玩，所以我就……”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跳起来，还顺势拍了一下：“其实他还是蛮好的一个人，之前那两个士兵故意想给我下药，他还拽着我跑出去，生怕我真的被人家带走一样。”
说到开心之处，云潇倒是毫无顾忌的笑出了声，再一转身看见萧千夜冷着一张脸，半分好笑的样子都没有，这才尴尬的收敛了动作，像个犯错的孩子一动也不敢动了，萧千夜端起茶杯看了一眼，递到她面前晃了晃，眼里陡然泛起了金银色的光，手指握紧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在食物里下的是什么药？”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云潇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终于低下头小声补充道：“那些药对我没有作用的呀，这种东西以前对我就不怎么起作用，现在更是和白水没有区别……”
一句话没说完，她只觉得身体的某处荡起一股剧烈的恐惧，赫然听见火种中双生心魔的笑声又在耳边响起，带着某种冷嘲，仿佛能够窥探她的内心。
云潇的眼神一瞬间狠厉如狼，血色蔓延散发出死亡的气息，迫使她抬手按向眉心，眼中顿时闪过一抹鬼魅的血光，带着厌恶和憎恨，她几乎是集中了全部的神志，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力量集中在手指，这才好不容易把脑子里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强行压制下去，但这短暂数秒的动作让她一时失去支撑，整个人瘫软的往后倒去，萧千夜惊讶的起身一把抱住她，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平放到一旁的靠椅上，探手摸了一下额头和脸颊，担心的道：“你不舒服？我去找藏锋让队医过来给你看看。”
“别……别去。”云潇死死拉着他不让走，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脸色的苍白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红润，她拉过萧千夜的放到掌心，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反常，连忙又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你先跟我说说他们找你都谈了些什么，东济岛距离飞垣虽然位置不明，但是我想带你走的话还是很方便的，如果他们为难你，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溜之大吉，反正也没人拦得住我。”
“我本来也不想插手他们的事，但是……”萧千夜闭着眼烦躁的晃了一下脑袋，反过来轻握住云潇的手，这才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解释道，“他们抓了一条人鱼，逼供出了墟海之事，我见过她的模样，不是王族，倒更像是师兄那种近海潜蛟，只是没有脱离墟海，还能保持着半人半蛟的状态，她以为我忽然出现是为了龙橼，她竟然那么突然的说出了龙橼的名字！”
“小橼？！”云潇也是惊呼一声，不可置信想追问，“小橼也在这里吗？”
“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萧千夜的声音明显有几分焦急，握着她的手无意识的微微用力，“小橼是被长老院带走的，他的蛟尾曾被古尘所伤一直没有愈合，本来就已经非常虚弱了，他应该是不可能参与墟海的战争吧，除非是长老院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我实在很担心，眼下王族下落不明，遥海沿岸又危机四伏，我只能暂且稳住藏锋，看看能不能借机打探到小橼的消息。”
云潇立马坐直了身体，紧张的嘱咐：“那你小心，我看他们那个大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确实不是省油的灯啊……”萧千夜轻抚着她的脸颊，淡淡笑了笑，眼里是一种复杂又略带冷漠的光，“我听说他逼死了老皇帝，扶持傀儡幼帝登基，事实上他才是东济岛的实际掌权者，这样的人，自然是能成为帮手就绝不能推给敌人，好在他似乎也是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想法，我想要不了多久，他肯定就会派人来找我，一起商议这次墟海偷袭之事了。”
果然，他的话音才落，帐篷外就传来一声郑重的低呼，云潇蹙起了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被萧千夜堵上了嘴，他镇定自若的按住她的双肩，嘱咐道：“还有一件事，东济岛和飞垣有些不一样，他们这里只有人类没有异族，那些异兽、魔物也不会化形成为人类的模样四处走动，就连那条人鱼他们都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自己，听明白了吗？”
云潇愣愣看着他温柔如水的眼睛，无意识的点点头。
“啧……”萧千夜的手微微用力，从肩膀慢慢上挪夹住脸蛋，逼着她瞪大眼睛认真看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听明白了？”
“嗯……嗯！”云潇莫名其妙的感到脸庞一阵滚烫，一抹红晕飞速晕染开来。
“阿潇。”萧千夜往前靠了一些，贴着她的耳根低吟，“我知道现在的你可能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护，但是我还是想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尽全力保护好你，好好在这里呆着，沥空剑我会随身带着，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找我，还有就是……若是以后遇到危险，不要再把我推走了。”
云潇似懂非懂的听着，感到心跳在控制不住的加速，但他也只是温柔的摸了摸脸颊，然后就准备起身出门。
这一瞬，云潇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她从靠椅上站起来一把抱住了眼前人，靠在他冰凉的胸膛上，却听见铿锵有力的心跳如风如火，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如此的奇妙，好像一瞬间自己还是昆仑之巅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纵使身体已经在烈焰中被彻底焚毁，心中那抹深刻的感情却再次丰满清晰起来。
萧千夜愣了一瞬，本能的将她也抱入怀中——这一瞬的时光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安详，让他恨不得能将时间凝滞停止，只想这么和她如此相拥。
“我不在你身边，你可要注意安全呀，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危险，向我求救也是可以的。”在恍惚中，他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叮嘱，云潇正在轻轻的帮他抚平领口的褶皱，冲他扬起一个清澈的笑，一如幼时。
“好。”萧千夜脱口低语，离开帐子外面承晖已经在等着他，见他走出来先是礼貌的拱手，然后才对身旁的阿崇嘱咐了几句。
萧千夜一眼扫过阿崇，想起云潇之前对这个人的评价，他的心中却是荡起一股莫名的恍惚，顿时脸色凝重，自嘲一般笑了笑——像曾经的自己吗？云潇心中喜欢的那个少年，如今却成为他心底最为厌恶的存在。
在昆仑之巅，他们朝夕相处，一起练剑，一起回山，就连中原人爱过的中秋、端午，他们也是一直在一起度过，他有无数次机会向身边的女孩表明心意，却更多次的被心底更深厚的欲望堵住了嘴，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放弃昆仑的一切回到自己的故国，这其中，也一定包括这个喜欢缠着他、包容他的小师妹。
过去的自己，从来不值得云潇如此深情以待，而后来的他，也只能茫然无力的看着她身陷险境束手无策。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曾经那个野心勃勃的少年。
萧千夜大步往前走去，和阿崇擦肩而过的刹那，还是忍不住扭头深深的盯着他看了一眼，眼神凝重而雪亮，这也是阿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这个手持黑金色长刀的人，只是一眼饱含了太多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绪，让他整个人微微一震，立刻便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窒息，下意识的将手里的刀也紧握了几分。
再等他回过神，萧千夜已经和承晖一起消失在视线里，他一直秉着的呼吸也终于松懈下来，奇怪的抬手揉了揉眉头。

第五百八十章：军情
藏锋的大营里除了陪同他一起从帝都紫原城过来的承晖和余寒，还有原驻守在遥海沿岸的几位中将，就连远征西岐岛的宣虎大将都一并被召回，一屋十几人皆是面容紧锁屏息凝神，分列两排端坐，在萧千夜走进之后，藏锋笑了笑，指向他身边最近的一个位置说道：“小公子若是不介意就先坐在这里吧，我会将这段时间的军情全部告诉你。”
说罢，他的手指一一点过这些人向他简单的介绍了一圈，然后慢慢站起来走下自己的座位，在这个大营的中间竖立着一张放大了几倍的地势图，已经神秘消失的十二座城市都用红色的朱笔画上了醒目的标志，又分析道：“自从第一座的昭城发现人鱼开始，到前几天的离州城，总共也才过去了三个月，可我们至今没有关于墟海的有用情报，唯一抓到的那条人鱼，看起来也不像是他们重要的核心人物，东济建国千百年，还是第一次遭逢如此毫无头绪的袭击，如今西岐近乎全部覆灭，若是再这么被敌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东济虽大，也早晚会重蹈覆辙。”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手握着笔将几座大城市全部串联起来，萧千夜微微蹙眉，虽然东济岛的地势图他也只是第二次看到，但是这些城市连起来之后的图案却是让他一下子想起来什么东西，但再仔细一看，有七座城市在遥海的北面，另外五座城市则正好在对岸的南面，似乎隐有牵连，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在第五座离州城往下不远的地方，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濮城外围。
藏锋的目光其实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见他眉头紧锁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倒也没有这么快催促，他将中间的地势图转了个方向，露出画在背后的西岐岛地图，抬手转向其中一个点，萧千夜紧跟着望过来，只听藏锋继续有条不紊的说道：“二十年前我决心攻打西岐，计划就是从最边缘的永原山攻入，一路向东直捣皇城，但是西岐地势凶险，到处都是高山峻岭、岩石峭壁，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将战线往前推进了四百里，并在博古岭附近建立起远征分部，自那以后至今，博古岭已经成为我们最为重要的战略之地，可是这一次……”
藏锋的目光一凛，望向一旁的宣虎大将，那个人也顺势站起来，他脸上醒目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甚至一条手臂空荡荡的，但还是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样挺直后背，用仅剩的左手对自己的主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走上前，双目竟露出无限的惋惜和悔恨，倒是藏锋微微笑了笑，轻拍了一下属下的肩膀，他隐忍了一瞬，终于低声说道：“博古岭大营被墟海偷袭，外援又被古怪的力量困住无法折返，实在是弹尽粮绝之下不得以只能抛弃，为了不让营内物资落入敌手，当时驻守的景霄副将放弃逃生，带着营内战士六万人……无一生还。”
他的话就像一记沉闷的地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但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就算已经将双拳紧握青筋暴起，面上也依然保持着冷定继续安静的听着，宣虎大将恶狠狠的咬牙，那样凶悍的目光果然如他的名字那般像一只愤怒的猛虎：“当时属下已经带着精锐部队在皇城外一百里地扎营，另有谢泾、柴启两名副将分别从南北两边包抄，只要三军汇合，攻下皇城指日可待！可是我们派出去的联络兵却意外失联，属下担心是西岐另有阴谋，只能命令原地待命，并且再次派人联络谢泾、柴启，但一直没有消息。”
宣虎大将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微颤抖：“一直等到第二天深夜，谢泾、柴启依然是杳无音讯，再到第三日下午，后方传来急报，博古岭大营遭遇不明身份的怪人偷袭，连接东济和西岐的天阶大桥也被损毁，我方后援被全线阻断，而在同时，前线探子重伤逃回，说是谢泾、柴启所带的两支大军神秘失踪，而西岐的皇城也是一片死寂，根本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这样前所未有的怪事显然让身经百战的大汉也忍不住一阵恶寒，宣虎大将肩背陡然一震，认真看着自己的主帅，又快速抬手指过那条最后的进攻路线，认真的解释道：“属下兵分三路，一路火速折返博古岭支援，一路原地继续寻找谢泾、柴启的下落，自己则带着一小队精锐偷偷潜入皇城，果然是如探子所报的那样，城中尽是些猫狗禽畜，唯独不见人影，连同西岐最为骄傲的机甲都少了很多。”
“属下觉得此事蹊跷，不敢太过深入，但是在准备出城回营的时候被怪人偷袭，那人是从护城河中忽然跳出，长着一条藏青色大尾，看着极其恐怖，他身手不凡，又会些古怪的法术，属下不敌被贼人砍断一只手臂，好在同行的战士舍命相救，这才得以脱身抢了一只机械云鸟回东济向大帅汇报此事！但是，但是剩下我们的战士们，至今……”
藏锋点点头，显然这些事情他已经在刚才的报告中认真的钻研过，他望向萧千夜，却发现这个人的脸上并没有想象中迷惘，而是非常的镇定又认真的听着，目光也一直反反复复的在西岐岛的地势图上来回查看，但他一开口，语调却是有几分讥讽的意思，豁然和藏锋四目相对，冷声问道：“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决战，为何你身为主帅却没有同行？你当时又是做什么去了？”
大营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是被这样毫不客气的质问吓了一跳，连忙不约而同的抿了抿嘴——西岐的战事虽然已经濒临尾声，但是在将战线推进到皇城附近之后，或许是觉得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身为主帅的藏锋只是将后续的安排交待给几名将军之后就独自返回了紫原城，毕竟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总归是要经常赶回朝中处理一些陈年旧事。
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至少在东济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不能直言。
藏锋沉默了一瞬，也仅仅只用了“私事”两个字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也没有对此多做解释，他的手慢慢放到博古岭大营的位置，然后往流岛的边缘划过去，最后落在一个点上，立马就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东济和西岐是两座平行的流岛，在两国还算和平的时候，曾经派出最好的械师制作了这条连接两岛的天阶大桥，两岛的贸易也是通过这座桥才能顺利进行，但是现在，这座桥也被炸毁了，好在皇城里面还剩了几架机械云鸟，宣虎大将才能驾驶着它们回来向我汇报战况，但至今我们还有数万战士被困西岐，无法联络，也生死不明，可即使如此，我却还要为遥海分心，无法第一时间赶去救援。”
藏锋的手指微微用力，虽然说话的语气依然是淡如白水，但从一瞬锋芒雪亮的眼神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动了怒，萧千夜迟疑的想了想，脱口：“你们没有那种机械云鸟吗？”
“没有。”藏锋低头对他勉强笑了笑，感慨道，“西岐虽然是个土地贫瘠的小国，但是在机甲这方面倒是有不少让人叹为观止的奇才，当年天阶大桥的主骨架也是他们搭建的，东济出钱，西岐出力罢了，就是因为地势艰难，所以各大城市都有这种可以载人的机械云鸟，每年还会挑选优秀的战士去训练驾驶，后来说经过几次改良，还将武器一起装在了上面，若非如此，这么贫穷的小国家，也不至于花费我二十年的功夫才好不容易打到皇城，可惜、可惜功亏一篑，被墟海贼人钻了空子抢了先，哼。”
虽然是一件让他倍感遗憾的事情，但藏锋也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西岐皇城的情况是不是和如今的遥海一模一样？都是莫名其妙的人去楼空，没有一点征兆就变成了阴森的空城，小公子，这段时间我也在猜测，在西岐皇城遇袭之前，会不会也有周边的城市早就发生了类似的变故？只不过那时候我们的军队高歌凯进急于进攻，所以才忽视了周围的反常？”
萧千夜也在认真的思考着，他站起来转到地图的另一边，重新审视着遥海沿岸已经消失的十二座城市，手指也是沿着藏锋画过的线一点点挪动。
遥海北面有七座城市，这七座城市连起来之后，竟然和天上的北斗如出一辙，但是遥海南面却只有五座城市，怎么看也不像是星象的图案。
萧千夜烦躁的抿了抿唇，坦白而言，他对这种东西只能算是一知半解，飞垣有专门的祭星宫研究星象，昆仑也有紫宸师叔能观天问道，可偏偏他本人，真的只能算个门外汉。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濮城上，忽然目光一凝，继续往旁边的不知名城市挪了几寸，这一下萧千夜心头咯噔一下，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一瞬扬起，他立马从藏锋手中直接抢过朱笔，将这两座城市也连接在一起——北斗！这也是北斗的星象，只不过和北面对岸的图案完全相反，是一个逆向的北斗七星！
这样的静默反而有种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直到他目光锋利的望向大帅，低声问道：“这是哪里？”
他的语气冷静如铁，却让藏锋不易觉察地震了一下，看着他手指的地方，回道：“江陵，是遥海南岸最大的城市。”
萧千夜无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的沥空剑，有些犹豫——他不懂这些东西，就算在这里乱猜测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会耽误时间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眼下只能找个懂行的，可是东济的这群家伙一看就是不会研究星象术法的人，他似乎只有去找云潇，或许只有她才能看明白这背后真正的阴谋！
藏锋也在盯着他，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发现这个人的小习惯，就是会在心神不宁之际，下意识的去触碰腰上那柄雪色长剑，似乎只有那样才能安心。
那柄剑并没有他手中古尘那样神力四射，但应该是比古尘更为重要的存在。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某种猜测，藏锋眯起眼睛微微笑了笑，忽然扭头对承晖命令道：“去接云姑娘过来。”
“你……”萧千夜惊讶的看向他，这一瞬的剧烈反应已经让藏锋明白了什么东西，不动声色的对他摆摆手，然后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

第五百八十一章：北斗
虽然是被主帅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惊得有些面面相觑，几位将士还是非常克制着一言不发耐心的等待着，直到承晖带着云潇匆忙回来，他们才是不约而同的抬起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这一望，气氛骤然有些尴尬起来，云潇也在走进来的一瞬惊了一下，本以为是萧千夜要找自己，这一下满屋子十几双眼睛望过来，难免还是让她感到心头有些发虚。
藏锋不以为然，笑吟吟的对她招了招手，毕竟军营这种地方是极少有女人出现的，更何况是在这种商议军情的重要场合，果不其然是在自己的下属脸上看到了意料中的不信任，他赶忙轻咳一声打破僵局，又指着中间的地图说道：“都说巾帼不让须眉，姑娘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这图上到底有何古怪之处，东济一贯不信这些鬼神之谈，现在怪事找上门来，当真是一群门外汉只能干瞪眼着急了。”
云潇偷偷瞄了萧千夜一眼，见他的神色也是凝重非常，对她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主动走过来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她这才深吸一口气跟着一起走到地图面前，只见蔚蓝色的遥海沿岸密布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城市，有些靠得近的不过几十里路，而城市的背后则是群山和江河，一直到北方才出现广袤的平原，漫长的山峰将整个遥海围在其中，竟然是一个广阔的内海，这般奇妙的地势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原本空中的流岛就是千奇百怪，她虽是借着别人的眼睛看过很多很多的地方，但这样真的以自己的身体踏足之后还是会有难以言表的奇妙感觉，好像一个未知的世界，吸引着内心。
若非眼下一屋子的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的死死盯着她看个不停，她还是有兴趣再认真研究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但再当她眨眨眼睛将目光落线上面用朱笔标出来的城市之后，面色却是一瞬间比在场的所有人更加严肃。
朱笔将几座大城市串联成线，北面的那条线已经非常明显的呈现出北斗七星的轮廓，而南面的五座城市也正好对应了北斗的前五颗大星，只不过形态完全反转，是逆向的姿态，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指往地图上摸过去，手指尖先是点在离州的方位，然后一点点往下挪动了几寸，忽然扭头望向藏锋认真的问道：“这里应该还有一座城市吧？”
藏锋暗暗心惊，点头回道：“是濮城，就在附近不远处，你们就是从濮城地界的海岸线突然跳出来的。”
云潇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但嘴角却微微一沉，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手指继续往旁边摸索过去，在以指节准确丈量过距离之后，这才指着地图上那个更大一些的城市图标继续追问：“这里应该也有一座城市，若是我没有猜错，人口至少应该在五百万以上？”
一句话，让藏锋的心咯噔一下，好似掉进一个冰冷的深渊，不祥的预感一瞬荡起，几乎不敢继续细想她此番话里的深意，他立马坐直了身体，往前靠了一步，正色询问：“是江陵城，那是遥海沿岸最大的城市，如果加上暂住其中的旅人、商队、军队，五百万人口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云潇的神色凛冽如冰雪，她盯着面前这张地图看了许久，这样让人不适的沉默让军督大帅也捏出一手冷汗，可还是尽力克制着内心翻涌起伏的情绪等她自行解释，过了一会，云潇的手指从江陵城慢慢抬起，穿过整个遥海，直接勾出一道细细的火光落向对角线方向的另一座城市，藏锋紧跟着那抹火光，发现她最后点落的位置，正是北侧沿岸最末端的已经消失的城市，海宁。
“这座城应该也蛮大的吧？”云潇猜测的问了一句，藏锋是越来越惊讶于一个初到东济岛的女人竟然能凭借一张地图说的分毫不差，但也隐隐感觉到这其中应该另有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在作祟，连忙接道：“海宁城，算是遥海北岸最大的城市之一了，虽然比不上江陵，但人口也在二百万以上，除去这两座大城市，剩下的都是些小都市，不过人口往来频繁，交通都很方便。”
云潇已经听不下去他之后说的那几个字，再也控制不了面色的变化，焦急的拉着萧千夜的手说道：“千夜，这是北斗之阵啊！还是一正、一逆双向运行，你好好想想，他……大人应该知道的！对了，现在城中的人呢？快抓紧时间疏散吧，北斗之阵一旦彻底成型，那是要成百上千万人血流成河的！”
“你、你说什么？”率先接话的是赫然跳起的藏锋，城中哪里还有什么人！除去濮城和江陵，现在朱笔连线上的十二座城都已经沦为空城！
云潇被他脸色一瞬的苍白惊住，小心的往萧千夜身边靠了靠，低道：“你们总不会连北斗之阵都没听说过吧？大概是在一万五千多年前，有几百座流岛毁于北斗之阵，连上天界都被惊动被迫出手干扰岛上的纷争，那些被毁坏的流岛像流星一样砸落，死伤无数，自那以后，北斗之阵就失传了，据说是被上天界刻意毁去，就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一万五千年前？”藏锋不可置信的叨念着这句话，再次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仍是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人竟然这么随意的脱口说出一万五千年前的事情？
云潇暗暗捏了把汗，明明萧千夜才嘱咐过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自己，可这会一时震惊她竟然想也没想的就说漏了嘴，她尴尬的瞄了一眼萧千夜，眼珠咕噜噜转的飞快，一瞬瞥见他手中古尘，脑中灵机一动趁着几人目瞪口呆之际赶紧给自己找理由：“我也是听上天界的人说的，就是古尘、古尘的主人……”
话音未落，萧千夜一把将语无伦次的云潇拦在了身后，这家伙真的是信口开河起来完全不考虑后果，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糟！这不是明摆了告诉人家，他们和上天界有牵连！
但他也只能迅速冷静下来，其实从那只人鱼脱口而出“龙神遗骸”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就曾感觉到藏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对方应该早就知道他和上天界之间必然有着某种独特的联系，否则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军督大帅，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拉拢自己，甚至将如此重要的军情如实分享，希望他能出手帮助东济岛解除危机？
一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藏锋，终于在听闻这几句看似胡说八道的话之后猛然色变，但也就在这个刹那，藏锋极其冷静的避开了对方不愿多谈的部分，只是一瞬就将话题拉回到遥海沿岸，严肃的问道：“星辰的学说我只是略知一二，倒也不曾认真钻研过，请问姑娘何为北斗大阵？”
云潇本来已经有些头皮发麻，忽然感觉萧千夜轻握着自己的手，眉目间有说不出的镇定，一下子就让她也跟着安心了许多，这才重新望向地图，一边指着朱笔标记的城市，一边说道：“北斗是指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七颗大星，而这北斗的末星破军，古书又称之为‘耗星’，代表破坏、消耗，先破后立、先耗后补，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般拗口的解释，不仅让萧千夜眉峰紧蹙，也让在场的所有人似懂非懂的抿唇不语，云潇尴尬的顿了顿，星象之说本就博大精深，在她还仅仅只是那个昆仑之巅的小姑娘之时，每次学习这些也难免昏昏欲睡，直到现在身体和记忆一并恢复，她凭借着数万载浩瀚的经历也才只是瞥见其中沧海一粟，她拖着下巴想了一会，尽可能的将言辞简化，继续说道：“破军星是以取得胜利为目的，骁勇好战，但自身之危险性亦大，损兵折将在所难免，北斗大阵的最终目的就是引破军之力攻城陷阵，但又因其是一颗极其古老的杀星，想要唤醒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最快捷的途径……就是杀戮。”
话音未落，反而是云潇自己猛然一颤，似乎是从一屋子人沉默如死的气氛中发现了什么，惊讶的转头望向萧千夜，她的眼眸不自禁的颤抖起来，连带着皮肤上微弱的火焰之息也有些许恍惚，低声问道：“为什么不说话了？这些城市的人……人、人还在不在？”
“失踪了。”萧千夜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再看向地图的时候，眼里的神色就更加复杂起来，“现在已经有十二座城市沦为空城，大帅，如果算上还未出事的濮城和江陵，人口是不是超过千万？”
藏锋点了点头，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惨白，连西岐那些坚硬的机甲他都完全不放在眼里，没想到却在这种匪夷所思的术法上栽了跟头！
云潇也顾不上自己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外人，一步上前就抓住了藏锋的袖子，焦急的加快语速：“不能让江陵重蹈覆辙，江陵所在的位置是在逆向北斗的破军星位上，一旦江陵沦陷，北斗大阵就将彻底结成，到那时候必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墟海这是要放手一搏了，若是能引破军之力相助，那么就有可能绝地反击！”
藏锋也在心底快速分析着这前所未有的形势，他到底是该相信两个陌生人，还是继续守株待兔，等待时机？
不，兵贵神速，他不能在这种时候犹豫。
短暂的沉默之后，藏锋已经站起来走到最中心，周围的人也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等待命令，见他冷定的清了清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命令道：“宣虎你留守大营，也请继续尝试联络西岐战况，承晖、余寒，你们带人去濮城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人疏散到周边郡县去，然后……”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萧千夜，忽然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请萧公子和云姑娘和我一起走一趟江陵，我且代城中五百万无辜之人，向二位致谢。”
云潇没有回话，而是等着身边人的决定，他本不该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候还去插手别人的危机，但他确实是在一瞬的迟疑之后，还是本能的握住了那只求助的手。
云潇低着头笑了一下，这才是她记忆里那个人，那个嘴硬心软，总是给自己惹上一堆麻烦的人。

第五百八十二章：好奇
散会之后，藏锋是最后才走出帐篷，还没等萧千夜两人走远，一个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的人就匆忙朝他小跑过去，那人没有身着统一的军服，脸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蛋两鬓竟然有稀疏的白发，他也不像是这里的士兵，而是穿着一身儒雅的书生装，看起来和大营里的其他人格外违和。
云潇连忙轻轻拉了萧千夜一把，两人不约而同的放慢脚步，用余光扫过来。
藏锋原本就铁青阴沉的脸色在看到这个人的一刹那变得更加厌烦，但他还是摆摆手就支退了身边的将士，书生尴尬的对他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份信函双手呈给他，那看起来不是军机传信，倒是更像普通的家书来信，藏锋不耐烦地抿了抿嘴，并没有伸手去接，随口回道：“又怎么了？若还是上次的事情，就还是按照之前的药方子抓药就行了，不要天天给我传信，让人心烦。”
“姐夫……您还是看看吧，姐姐说了这是加急的。”书生对他显然是恐惧大于恭敬的，虽然是喊着“姐夫”，但已经低头弯腰，完全是一副怯生生君臣之礼的样子，藏锋一听见这话，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上骤然掀起冷嘲，直接捏起那封信看也不看就撕成了碎片，骂道，“上次也是加急，说什么病重垂危非要将我骗回紫原城！你知不知道因为她一封信，到现在西岐还有数万战士下落不明！你回去告诉她，让她不要再纠缠，我已经给了她军督夫人这个响亮的称号，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书生也不敢再说话了，只能默默捡起被撕碎的信重新装好放回怀中，他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终究不敢再惹这个人生气，转身告退。
云潇的手指尖牵出一抹淡淡的火光，火焰从两人身边不动声色的湮灭，又若无其事的拉起萧千夜有说有笑的往回走，直到两人终于能坐下来好好歇一歇，云潇才是好奇的用手托住下巴，眨着眼睛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个人喊他姐夫，那也就是说他的姐姐、就是大帅的妻子？哪有人对自己的妻子这么冷漠的，重病垂危也不回去看看，连加急的家书都直接撕了，好无情呀。”
萧千夜倒是颇为冷静的，顺手给云潇倒了杯水递过来，淡淡接话：“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可是逼死老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物，这点心狠手辣都没有，他也得不到今天的权势。”
“嗯，还好你没有变成他那样。”云潇还是笑咯咯的，在接过水杯的同时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萧千夜瞟了一眼窗子，好像还能透过帐篷看到刚才外面的那一幕，不解的问道，“我？我怎么会变成他那副样子？”
“咦？”云潇的眼里骤然一亮，忽然流露出温柔的光，“因为你完全可以杀了明溪坐上他的位置，没有人可以威胁你，也没有人能逼你做任何事情，可你并没有这么做，还一直在帮他。”
“我帮他是因为我大哥……”萧千夜斩钉截铁的想为自己做辩解，可他一抬头就看见云潇捂着嘴一直在呵呵笑个不停，立马心中又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心虚，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明溪那个位置实在太麻烦了，你看看藏锋，他现在既要担心西岐那边失联军队的安危，又要担心遥海沿岸忽然杀出的墟海，还要分心去哄家里的夫人，还不如我孑然一身来的自在。”
“你哪里孑然一身了？瞎说！”云潇眼睛定定落在了他身上，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你要是真的能不管飞垣的死活那才算孑然一身，现在的你呀……明明是举步维艰，和藏锋相比，一定是有过之而不及。”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萧千夜抿抿嘴，一贯是在口舌上根本说不过云潇的他此刻也只是想尽快结束这种让人不适的闲谈，云潇嘟了嘟嘴，不知道在心底打什么小心思，原本已经准备躺下休息，这会又噌的一下跳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跑到门边，果然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两米外正在认真守卫的阿崇。
门外的年轻人也在同时看到了这个站在门边对他挤眉弄眼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的女人，但毕竟是大帅吩咐过要照顾她，这会即使后背都有点莫名发怵，阿崇还是板着一张正儿八经的脸认真的靠过去，没等他开口询问，云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接拽了进来，一路拖着他小跑到桌子边，又乐呵呵的搬了个小凳子，按着肩膀就让阿崇坐了下去。
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云潇就坐在他的正对面，萧千夜无奈的沉着脸，和他并肩而坐。
“呃……你干嘛？”阿崇本能的跳起来，明明也没从两人的身上感到敌意，偏偏额头的冷汗竟然不受控制的滴落，吓得他话都说不利索了立马就想赶紧溜之大吉，云潇见状连忙又把他拉了回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一个人在外面站岗不无聊吗？不如进来陪我们聊聊天嘛，反正我们也不是敌人，交个朋友不好吗？”
“不好！”阿崇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女人，想也没想就脱口拒绝，但云潇笑咯咯的不肯放手，另一只手轻轻一个响指勾出一抹火光，顿时这个帐篷里就结出无形的屏障，连外面巡逻的脚步声都彻底听不见了，阿崇目瞪口呆的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竟然是被包裹在一圈艳丽的火焰中，他好奇的伸手试探了一下，只觉得这种火光虽然看起来非常璀璨，但实际是暖暖的，一点也不烫手。
“讲故事……不能这么亮哦。”云潇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又是“噼啪”一声响指，直接将火光全部熄灭，眼前从光彩夺目到一片漆黑，阿崇敏感的闭了一下眼，一时还无法适应这般剧烈的光线变化，又听耳边重新传来云潇的笑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来给我们讲讲藏锋大帅的故事吧！”
“你有毛病！谁要跟你讲故事，搞的这么黑，你想听鬼故事？”阿崇本来还有些郁闷，这下被她一句话吓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赶紧摸黑起来找着路，嘴里忍不住好心提醒道，“你打听大帅的事情做什么？这不是你们该打听的事情，我要回去了，真的这么闲，你们还不如早点睡觉。”
他在说话的同时，脑壳“咚”的一下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云潇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像是故意吓唬他，声线都是特意拖长放慢：“你要回哪里去呀？在我的结界里鬼打墙，你一辈子都走不出去哦。”
阿崇已经屡次被她捉弄，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终于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妈的……”
然而话音未落，又是“咚”的一声，他明明只是往回倒退了两步，竟然真的像鬼打墙一样又撞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一下云潇的笑声就更加放肆起来，再等他在原地小心翼翼的摸索路线，果然发现这个小小的帐篷根本就走不出去，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障碍，稍微不小心就会磕着脑门。
阿崇无可奈何的在原地站着，进退两难，但一想起她想打听的事情，又不能妥协，只能这么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天。
许久，终是萧千夜轻咳一声打破僵局：“阿潇，你别捉弄他了。”
云潇的手指微微勾动，只在正中心的位置点起一丝火光，借着这缕昏暗的光线，又对着阿崇招招手说道：“我就是对他很好奇，你们那位军督大帅看着皮肤有些苍白，虽然现在是很健康的状态，多半以前是得过重病的吧？这样的人一定不是自幼习武，可他竟然能成为武将的头领，坐上军督大帅的宝座？要么是真的天赋惊人，要么就是后期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吧？”
阿崇果不其然是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愣愣看着云潇——大帅的事情在东济岛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可是能被这个外人一眼看出，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快来快来，坐下聊聊呗。”一下子察觉到对方的动摇，云潇立马好声好气的哀求起来，又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特意挑了几块精致的点心放到小碟子里，然后自己赶紧认真的坐好期待的看着他，阿崇看着面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自己的脸也在这一瞬微微泛红，仿佛控制着心里某种情绪，真的就莫名其妙重新坐了回去，端着水无意识的抿了一口，脱口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大帅的事？你该不会是、是看上他了吧……”
“不行吗？他有权有势长的也很帅，看上他不行吗？”云潇倒是毫不介意，阿崇尴尬的看了她一眼，又小心的瞥过身边的萧千夜，见他白了云潇一眼，终究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宠溺的笑了笑，阿崇一时语塞，半天才慢慢说了一句：“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们，只不过知道了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好吃，大帅的事情东济岛无人不知，只是从来也没人敢多嘴，你要只是好奇听听就算了，可别真的对他有什么想法，大帅……他不可能看上你的！”
云潇偷偷的笑着，一边点头，一边认真的听着。

第五百八十三章：变故
阿崇也觉得眼前的一幕分外离奇，但或许是被这种气氛影响，他只是稍稍想了想，就真的无限感慨的说了下去：“你们别看大帅现在是军督府的统领，手握百万大军，又掌握着东济岛实际的生杀大权，其实大帅的本家是御医，至今老爷子都还在御医苑任职呢！我听说大帅少年之时也是子承父业，自幼就非常好学，小小年纪医术十分惊人，若不是后来的变故，想来他也不会成为今天的军督府统领吧。”
“御医？”云潇惊讶的脱口，满怀诧异，显然这些事情完全超出了她对那个人的猜测，好奇心已然被挑了起来，忍不住接话，“不会吧！他可完全不像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呀！”
阿崇瞄了她一眼，嘴角浮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其实也是听说的，虽然都是二十年多年前的往事，我都还没有出生，但是大帅好像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你现在去大街小巷的茶馆听书，都还能听见那些个说书先生津津有味、毫无避讳的提起来。”
云潇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皆是有些不解，又道：“他干的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不避嫌就算了，还这么招摇过市？”
然而听到这句疑问，阿崇却只是非常漠然的眉梢挑了一下，一点也不奇怪的回道：“大帅少年之时，有个同样学医的小姑娘，家中也是几代人在御医苑就职，两家一直都是故交，那个小姑娘叫沅淇，听说和大帅是自幼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吧，两人经常在一起钻研医术，老爷夫人也都很喜欢她，原本是准备等到合适的年纪就请个媒家去提亲的，结果先帝的女儿君曼公主也对大帅情有独钟，二老为难许久，这事就耽搁下来了。”
“后来先帝察觉到女儿的心意，就想将君曼公主指婚下嫁，结果……”阿崇顿了顿，不知为何扬起一丝笑，“结果大帅拒婚了，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公主觉得颜面无存，心灰意冷之下几度寻死，大帅和沅淇小姐的本家都是在御医苑就职，这一下公主的怨气就直接撒到了几位老人家身上，为了不让老爷夫人为难，沅淇小姐主动担起了照顾公主的职责，至于大帅，他毕竟是男人，公主的病情他插不了手，只能嘱咐小姐自己小心。”
“拒婚呀……”云潇呆呆叨念着，茫然的扭过头望向萧千夜，原来相似的事情真的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在不同的人身上重演。
“嗯，抗旨拒婚了。”阿崇倒是没有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又接着说道，“先帝非常的生气，若非那时候西岐有意无意几度冒犯，导致两国交界的天阶大桥附近时有冲突，军队需要大量药材和大夫补给救援，否则那时候大帅估计就得挨罚了吧，后来大帅就被调派去了边境，不过不是什么将军战士，而是一名随军御医。”
说到这里，阿崇忽然间沉默了许久，全身微微一颤，虽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可还是一下子让他的表情变得悲伤起来：“大帅走后的第二年，沅淇小姐就出事了，按照皇室的规定，但凡是给皇家的用药，都需要配药的御医亲自试喝之后无恙才能呈上去，沅淇小姐就是在试喝公主的汤药时被暗中下了毒，据说当晚回府之后就开始昏迷，第二天一早人就去世了。”
“谁下的毒？”云潇也是立马坐直了身体，竟然感到一股无名的恶寒涌上心头，阿崇看着她，脸色变得分外苍白，用力咬了一下唇，这才愤愤说道：“还能是谁干的？一样的汤药，沅淇小姐喝了之后不治身亡，君曼公主却仅仅只是发烧咳了几天，还以此为借口降罪给老爷夫人，将沅淇小姐全家从帝都城驱逐，再等到大帅得知消息从边境赶回来的时候，沅淇小姐已经被草草埋了，连个像样的墓都没有。”
阿崇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却仍是感觉到喉间燥热难耐，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痛情绪，继续说道：“听说大帅徒手挖开了埋着沅淇小姐的坟包，距离她出事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又恰好是从最为炎热的八月进入到初秋，遗体……遗体损坏的非常严重，他就像疯了一样带着沅淇小姐回了家，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年多没有出来，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但大帅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时候，他的皮肤就已经是现在这样的苍白。”
云潇微微一怔，也在认真思索着这里面可能发生的隐情，藏锋的身手她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能在人才济济的武将中立足，想来也一定是有着不俗的武学，但是武学这种东西素来是越早学习提升越大，不仅如此，更需要天赋来突破自身极限，若是二十多年前，藏锋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这般年纪再去学武，显然是已经太迟太迟了。
但习武之路没有捷径，真要是投机取巧以药物强行改变，那必然是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对身体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摧残。
“三年之后，在大帅二十一岁那年，谁也没想到曾经那个行医救世的少年会握上杀人的军刀，他借着自己随军御医的身份暗中将军督府收揽至自己手下，然后在沅淇小姐忌日的那天率兵逼宫，东济都知道先帝是暴病身亡，而这‘病’，实际就是当年沅淇小姐所中的毒，那东西是西岐岛的产物，那几年西岐研制出可以在天空飞翔的机械云鸟，想要借势扭转一直以来对东济的依赖，原本就是想拿皇室下手，结果君曼公主主动上了勾，只不过服下毒的人，是试药的沅淇小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自己登基称帝的时候，大帅却只是把先帝所有的子女全部废除封号赶出了帝都紫原城，只留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幼子，一手捧为新的帝王，他自己则退居军督府，开始着手攻打西岐。”
“那……君曼公主呢？”云潇连忙打断阿崇的话，显然这个人才是事情的关键，这一问阿崇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即使是在火焰的结界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扭头往外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然后才朝云潇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点，两人几乎是头抵着头，低声说道，“君曼公主就是大帅现在的夫人，你们刚才在外头见到的人，就是以前的八皇子，君曼公主的弟弟，不过被废之后迁居到了江陵城。”
“他娶了公主？”云潇也是不可置信的脱口，反而是萧千夜发出一声意料之中的冷哼，淡淡说道，“也正常吧，他是想把公主一辈子绑在自己身边，好折磨到死吗？”
阿崇沉默着，他只见过君曼公主一次，那是在五年前他奉命去军督府传信的时候意外撞见的，根本没有一点女主人的样子，穿着破烂的衣衫在偏院里又哭又笑，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犯了错的下人才挨了罚，后来才听说那就是军督夫人、君曼公主！那个女人坐在地上，凌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但是一抬头那样憎恨的双眼却是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狰狞的表情！
那种恶毒和憎恨，似乎是在心底埋藏了很多年，又无处发泄。
除了正室君曼公主，大帅还有四个侧室夫人，但是至今膝下无子，他也从没见过自己的主帅带着诸位夫人出席过任何宴席。
后来他才听军中的将士提起这些事情，说那四位夫人只不过是娶进门羞辱公主的，大帅平日出征西岐，本来回家的时间就很少很少，而每次回去，都是邀请四位侧夫人一起用餐，只和她们谈谈心说说话，而公主就只能在军督府最简陋的房间里孤零零的呆着，只有吃剩下的东西才会差人送过去。
这些事情在东济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是有意张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军督大帅的正室夫人，是个连下人都不如的卑贱之辈。
“要是换成我，也会这么做吧。”许久，阿崇咬牙锤了一下桌面，愤愤说道，“我虽然没有见过沅淇小姐，但大帅身上一直都留着她当年亲手做的竹编娃娃，是一男一女两个小人，大帅是真的很喜欢她，要是我喜欢的姑娘被人害死，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将他绑在身边折磨，绝不会让凶手轻易死去！”
这样的话，一句一句有如飞掷的利箭，箭箭穿心让原本淡漠的萧千夜猛然一颤，眼神瞬息万变，从悲哀、不甘、痛苦，渐渐变成极端的愤怒。
云潇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动声色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却渐渐衰弱：“其实逝去的人，也并不希望看见活着人这么做……”
“你又没死过，别替沅淇小姐说这种话！”阿崇一下子站起来打断她的话，那些过去在东济岛的大街小巷流传着，即使是他这样的局外人，都为此感到过无尽的惋惜和愤怒。
云潇却只是微微抬眼，仿佛有闪电掠过明媚的双瞳，心里一阵恍惚，许久才淡淡说道：“我不知道沅淇小姐是如何想的，至少我……至少在我死去的那段时间里，我不愿意看到所爱之人如此痛苦。”
她的话让阿崇惊得挺直背脊一个字也接不上，愣愣打了个寒颤。
云潇笑吟吟的看着发呆的人，竖起手指放在唇心，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他还想好奇追问的时候，又听见账外传来脚步声，火焰的结界也在瞬间悄然散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五百八十四章：遗憾
藏锋是亲自拿着两件干净的衣裳走过来，没等他掀开帐子就敏锐的察觉到有一抹微弱的火焰从身边悄然散去，再看里面的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在一起，淡淡笑道：“这么一点点时间，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在聊什么呢？我可能一起参加？”
阿崇先是愣了一下，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吓的脸上一片苍白，又在下一瞬涨的通红，尴尬的跳到一边紧张的挠了挠脑袋。
虽然大帅的事情在东济岛并不是什么藏着掩着的秘密，但是他毕竟身为战士这么轻易的和两人外人谈论还是有些不合适，阿崇抿了抿嘴，反倒是藏锋咯咯笑着，一点也不介意的将衣服放在桌上，又道：“你们是从遥海里面蹦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海下究竟藏着什么玄机，不过，还是先换身干净的衣服早点休息吧。”
云潇已经对这个人刮目相看，又瞄了一眼他拿进来的衣服，有些惊讶的说道：“女人的衣服？”
“此地距离濮城不远，我之前就让人去准备了，姑娘可以试试合不合身，不行的话，我让人去换。”藏锋随口接话，倒是想的周到，又给阿崇递了个眼色一起走出帐篷，没等他走出三步，萧千夜从后面跟了上来，藏锋微微一愣，摆手支退属下，若有所思的拖着下巴认真想了又想，忽然咧出一抹神秘的笑，故意放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难道是她要换衣服你觉得不方便？咦……这可奇怪了，我还以为你们一定是那种关系呢，原来不是吗？”
萧千夜没有回话，自然能听懂藏锋话里的真正含义，但他还是小心的放下帘子，也不想解释太多。
“要不……陪我走走？”藏锋神色一震，扬眉抬手指了指海边，或许是被这个人的过去吸引，萧千夜只是稍稍迟疑，身体竟然本能的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军营，再次走过遥海的沙滩，还是一模一样的碎肢和鳞片，在月色的银光下显得格外鬼魅，藏锋目不斜视的走到海边，直到海水没过脚踝，他才无限叹息的说道，“我们对墟海的了解非常的少，皇室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记载，你看海滩上这些东西，这都是厮杀过后留下来的。”
他用脚尖挑起一片硕大的鳞片，稍稍用力就将其踢入海中，又道：“只要靠近大海我们的战士就追不上他们，他们很谨慎，只在沿海附近行动。”
“依附着东济岛的墟海多半是已经毁灭了。”萧千夜跟上来，夜晚的海风是冷而湿的，有淡淡的白色雾气从更远处的深海中飘来，仿佛一个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幽灵，但他的眼中却是坚定如铁，认真的说道：“若非如此，我们从空间通道中被乱流卷走，理应会掉入墟海的境内，可是我们直接穿越了墟海来到了流岛上，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此地的墟海已经彻底毁灭了。”
“哦？”藏锋也在认真分析着他话里的每一句信息，好奇的道，“空间通道？所以你们才会从已经坠天落海的飞垣莫名其妙的掉到东济岛来？呵呵……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受困于小小的东济，实在是目光短浅，让你见笑了吧。”
“你让我刮目相看。”萧千夜笑了笑，和他并肩而立，“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一个醉心权势的男人，否认又怎么会做出逼死先帝、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可现在我才明白，你让整个东济岛翻天覆地的理由，竟然是为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举兵进攻西岐岛，也是为了给她报仇吧？”
“哦……阿崇和你们说的吧？那家伙真是好骗，云姑娘对他笑一笑，他就忘了自己是哪边的人，哎。”藏锋若无其事的笑笑，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到如今也终于可以一笑而过，但他还是将目光深深、深深的投向了遥海，沉默许久之后，忽然眼眸里闪过一丝明媚如电的光，忍不住问道，“先别管我的事情，你成家了没？”
这个问题让萧千夜眉峰微微一蹙，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半晌不知如何接话，藏锋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是看出来什么东西，神色也慢慢舒展开来，终于吐出了一口气，淡淡说道：“成了就是成了，没成就是没成，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萧千夜苦笑着，无声叹道，“应该算成家了吧。”
“应该？”藏锋眉峰一蹙，嘀咕道，“怎么还有‘应该’这种说法？让我猜一猜，你们是有了夫妻之实，但是没给人家名分？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呵，是我的不对。”萧千夜也没有反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谁提起过心底这些尘封的往事，如今忽然被一个陌生人毫不客气的谈论，反而是让他的心有几分触动，又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个逃犯，我给不了她任何东西，还让她跟着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危险，我实在很佩服你，若是我当年能有你一半的勇气，或许……或许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藏锋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即使对这个人过去充满了好奇，但是一眼瞥见对方神色里那种抹不去的哀伤，他还是理智的没有多问，只是淡淡说道：“逃亡的路上还能有红颜知己生死相随，你也算是无憾了吧。”
“无憾吗？”萧千夜失神的重复着他的话，摇头否认，“我有很多很多的遗憾，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去弥补了。”
“人还在，就还有弥补的机会。”藏锋淡淡接话，明明对方并没有深入的去提及自己的过去，但他却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东西，一手搭在萧千夜的肩膀上，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那样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气，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的遗憾都是和云姑娘有关的吧？虽不知道你们的过去都发生过什么，但是你看她的眼神总是非常的悲伤，怎么说呢……就好像当年我得知沅淇的死讯，从边境返回帝都亲手挖开她的坟，我把她抱回家，用清水洗干净她身上的污秽，呵呵，说出来有些离谱，她死了三个月了，在东济最为炎热的盛夏里，可是那双眼睛却完好如初，我甚至可以透过她眼珠的反光，看到自己的样子。”
萧千夜哑然无语，明明是说着一些会让人感到不适的话，他却感觉心中荡起莫名的温暖，藏锋忽地喃喃道，“你看云姑娘的眼神，就好像那时候的我一模一样，到底是为什么呢？她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能说能笑，能拉着你的手挽着你的胳膊，为什么你会有如此悲伤的眼神呢？”
藏锋微微扭头，没等他回答，自己反而用尽全力冲着遥海大吼了一声，然后才笑吟吟的望向他继续说道：“她真的死过一次吧？只有失去过，才会露出那种眼神。”
海潮冲上岸，一阵阵冰冷的触感从脚背流过，源源不断，恍惚中，萧千夜听见藏锋隐忍着痛苦的低语，一个字一个字，带着某种极端的羡慕在耳边响起：“真好，真好啊……二十四年了，一开始我还幻想着小淇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来，会像以前那样捉弄我，给我偷偷喂一些药效古怪的东西，后来呀，我又开始幻想着转世，这么久了啊，若是真的有转世轮回，她应该也像云姑娘那般年纪了吧？”
他的心里陡然一凛，迅速地看了萧千夜一眼，又怔了一下，嘴角慢慢溢出自嘲的笑意，自言自语的问道：“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她了，现在我回家面对四位夫人，也不像从前那么排斥了，甚至开始想要个活泼可爱的孩子，重新开始生活，直到你和云潇忽然出现，好像又给了我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人……已经死去的人，真的还能回来吗？”
“不能。”然而，萧千夜一秒也没有犹豫，直视着藏锋一瞬迷惘的双目，再次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不能。”
“不能？那她……”藏锋本就是搭在他的肩上，倏然察觉他的肩膀僵硬如如铁，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从身体里涌出来的寒冷，让他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不能，这简短又坚定的两个字，似乎也印证了他心中的某种猜测，那个被人杀害死过一次的女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人类”！
但明明有这样的想法，他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惶恐，反而是不知为何的舒了口气，慢慢笑道：“自然是不能的，我自己就是大夫，人死不能复生这种事情，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才是。”
即使语气淡淡的，藏锋的脸上还是隐约带着彻骨的失望，许久的沉默下去，一直等到这样的沉默实在让他忍无可忍，藏锋才是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逼着自己站起来迎着海风清醒了一下思绪，在放下心头多年的悲伤之后，他还是忽地笑了一下，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云姑娘是怎么被人杀害的？那个凶手……如今怎样了？”
萧千夜淡淡看着他，这些过往他不想再提，只是从旁回应道：“我之前也和大帅有着同样的想法，不过现在的话，我只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出现在阿潇面前，我宁可给他一个痛快，也不希望他继续阴魂不散。”
“哦……”藏锋若有所思的念叨着，眨眨眼睛，笑道，“是男人吧？”
他依旧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海，一句话也不想再多提，藏锋的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叹道：“说的也是，等到东济岛的危机解除，我也是时候给她一个痛快了，你知道吗，我折磨了她二十多年，让她受尽屈辱被全天下所不齿，可我的内心却没有一点满足，或许正如你所言，我也该给她一个痛快，也算是给自己一个痛快。”
“大帅若能放下，自然是最好的。”萧千夜喃喃接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藏锋只是微微笑了一笑，不介意地点点头。
就在此时，原本安安静静的海面忽然跃起一抹淡淡的白影，立刻月光就被无形的力量湮没黯淡了许多，藏锋下意识的往远处望去，不等他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萧千夜只是手一覆便压住了他的所有动作，古尘的刀身弥漫出淡淡雾气，掩饰住两人的身形，他抬手放到唇心，盯着海面上婆娑的白影，低道：“别动，有人来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青蛟
藏锋立刻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海上的雾气，又扫过天上的明月，冷哼道：“是墟海的人吧，只要这群家伙一出现，遥海沿岸的气候就会变得格外反常，两个时辰前军营里还在下雨，这会就已经云破月出了，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的法术遮掩身形，我们几度交手都是在海岸线上布置机关暗器，让他们不小心踩中才意外暴露了行踪，否则真的是毫无办法，根本找不到人。”
“嗯，是墟海独有的潜行之术，之前他们也曾利用这种法术潜入我国帝都，还暗杀了皇室的人。”萧千夜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快速将手搭在古尘的刀柄上，两人皆是动作敏锐的往海边礁石躲过去，海上的雾气越来越厚重，不过一会竟然和天边的云缓缓相融，顿时整个遥海一片白蒙蒙什么也看不清楚。
藏锋厌烦的揉了揉眼睛，低道：“又是这种浓雾，最多半个时辰雾气就会从海上蔓延到海滩，到那时就会影响视线，前几次交手我们的战士损失惨痛，就是因为被雾气影响看不清楚。”
在他轻声说话的这点时间里，萧千夜已经清晰的听到了沙滩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即冲藏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顿时瞳孔的色泽就从青碧色一下子转为罕见的金银异色，藏锋心中暗暗吃惊，他是从未见过这么特殊的瞳色，甚至在眼睑下方还有依稀的冰火纹理，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再度将目光投向海岸线，虽然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逼近。
海边的沙滩上早就布置了机关暗器，但是这次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那些金属交织的声响被法术的力量压制到最低，有几束刺目的白芒从中闪过。
萧千夜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眼里终于露出了冰冷的笑意，即使这样特殊的双瞳也无法真的透过浓雾看清楚潜行的几人，但是那条硕大的蛟尾却是在目光中一晃而过，也让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龙吟曾经说过，各地的墟海都是尊蛟龙族为王室，而除了他们那种银蛟，还有青蛟、赤蛟，而眼下出现在东济岛遥海沿岸的，正是蛟龙族中的青蛟一族。
萧千夜转动着和古尘，龙神遗骸是可以在近距离的前提下搅散潜行之术的法术屏障，他和藏锋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立刻就达成了某种共识，又淡淡说道：“你堵住后路，我去把他们逼出来。”
藏锋点了点头，看见他一个大跳就跃入了白雾之中，那道矫健的身影一瞬就被雾气遮挡完全看不清楚，他深吸了一口气，非但没有任何紧张，反而是莫名有几分期待，想知道这个外来的旅人究竟有几分实力。
萧千夜却在这一刻静静地合上眼睛，外面遥海的波浪声此起彼伏，在术法的作用下宛如隔了一个时空那么遥远，让海潮的声响变得格外空灵，但他也在同时捕捉到身边一闪而逝的紧张呼吸，虽然对方已经极尽全力的克制住气息想要往海边隐退，但古尘的出手速度远胜于她的退步速度，就在刀风卷到脸颊的刹那，耳边传来“咔嚓”一下清脆的声响，似是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刀风搅碎。
潜行之术被古尘击破的同时，藏锋一个箭步冲出，刀尖撩起海水形成坚固的屏障，立刻就将试图逃走的几人重新逼到了沙滩上。
再等浓雾渐渐散去，萧千夜和藏锋一前一后将墟海的三人围在中间，她们身着统一的夜行服，只有一人拖着标志性的青蛟尾，剩下两人一左一右紧张的护在身侧，竟是三个面容清丽的女子，为首的青蛟猛然蹙眉，就在她将手探入怀中去摸烟雾信号弹的时候，古尘挑起一道锋利的刀气直接打穿对方的手腕！
“你……”青蛟压制着内心的惶恐，还没注意到对方手里握着的正是墟海龙神的遗骸，但这一瞬间被洞穿的手无力的垂下，死死咬牙看了看前后的两人。
藏锋一步一步的走过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三个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很大的姑娘家，笑吟吟的玩笑道：“哦，我还在想之前抓到的那条人鱼已经差不多要被玩死了，这么快又送上来三条新的来了，你们是来救她的吗？可她落在我手上这么久了也不见你们来营救，为何偏偏选在今夜？嗯……让我猜猜，你们是准备今夜就对濮城动手，然后就要转移阵地去江陵了是不是？所以再不来救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殿下，您快走，我们拖住他们！”左右的两人看着像是她的护卫，即使面对强敌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毫无惧色，反而是中间被她们保护着的青蛟面容惨白如死，紧紧咬住剧烈颤抖的嘴唇，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却茫然地低下头，有了些许的迟疑，直到旁边的人用尽全力的抓着她，手指远远的勾起海水形成屏障将她一把推入海中，又厉声催促，“快走！”
藏锋冷笑着瞄了一眼，他不是自幼习武之人，但在沅淇死后，曾以一种特殊的药物强行提升身体素质，眼下潜行之术散去，这样拙劣的动作在他眼中根本是不用着急去追，他只是脚尖微微一晃，下一刻就已经鬼魅一般出现在青蛟的身后，手里的刀微微偏转，将对方的法术屏障直接砍碎，又在水墙重新砸入海水中的同时一把出手按住了青蛟的肩膀。
这样看似轻轻的动作宛如利剑一般落下，刺得她身子一颤，捂住了胸口，两人焦急的想要过来支援，又被古尘直接阻断脚步。
青蛟喘着气，在长久的沉默后，出人意料的镇定下来，她抬起眼睛正视起面前东济岛的军督大帅，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厉声问道：“你把安安怎么样了？”
“安安？”藏锋想了想，半晌才发出一声轻蔑的低笑，“哦，你是说那条人鱼吧，原来她叫安安啊，安静、安宁、安心？哈哈，倒是个好名字，可惜现在的她已经不可能再有这些东西了，助兴散你们知道不？我给她灌了十倍的量，扔给我们的战士玩弄了大半个月，不过你放心，她还活着，也没有透露你们的行踪和目的，只是暴露了‘墟海’这一个信息罢了，到现在，她还在我的军营里等着你们去救她呢。”
青蛟的眼珠是一种琉璃一般纯净的青碧色，终于在听到藏锋的讥讽之后剧烈的颤抖，有一抹血丝从眼白出溢出，她用力咬牙阖了一下眼，好不容易才将这股愤怒强行压制下去，分明对方的语气是柔和而清淡的，但每个字都像无形的利箭刺骨髓，忽然觉得心里的刺痛再难言表，各种复杂的情绪一瞬萦绕心头，竟然她有了片刻的失神。
在安安意外被捕的当天她就想要冒险营救，但是前方的探子来报，这次出手的人是才从帝都紫原城赶到的军督大帅藏锋，他们这一族的墟海子民依附于东济岛而活，虽然千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对于岛上的政权更迭、权势争斗还是有过非常之多的了解，她自然清楚“藏锋”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也自然早就清楚安安的下场，一定是凶多吉少。
几经考量之下，兄长终于还是做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决定——他们要放弃安安，继续在暗中以偷袭攻占东济岛，但是眼下墟海势必已经被军督府察觉，他们不得不让潜伏在城中的族人撤退，再另行计划。
这一下就让濮城的计划耽误下来，直到几个时辰前，定下“北斗”大计的三长老突然通过玉璧传音，说破军星莫名隐退，大有消散之象，若不能加速完成则会让之前的全部努力功亏一篑！他们不得以只能铤而走险，决心今夜就对濮城发起偷袭，但是在此之前，既然已经如此靠近军督府临时驻扎的大营，她还是想要尝试找到失联的安安，那毕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妹，就算兄长已经明确表示要放弃营救，她还是这么鬼使神差的带着交好的两个同伴上了岸。
她知道东济岛的机关术非常棘手，藏锋又是医术的行家，很多年前就将各种致命的剧毒藏入了机关中足以杀人于无形，但是毕竟她是王族血脉，族内独有的潜行之术不会被外人察觉，只要能偷偷绕过海岸线的机关潜入军营，她们就有机会找到安安把她救出来，可是、可是谁又能想到，她们前脚才踏上岸，后脚引以为傲的潜行之术就被人一刀搅碎！
豁然间想起来什么更加恐怖的事情，青蛟呆了一瞬，看着不远处那个人手里轻握着的黑金色长刀，那样细长如线的刀刃，弥散着让她陌生又熟悉的特殊气息，忽然间就怔住了，她慢慢的抬起头看向这个人，这确实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庞，却不如为何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胆战心惊，比现在还扣着她肩膀的藏锋更让人恐惧不安。
在长久的失神后，青蛟的瞳孔终于慢慢汇聚成一点，不可置信的脱口：“古尘……”
萧千夜没有回答，能听见古尘中似有似无的叹息，像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长者，默默看着一步错步步错的晚辈，青蛟似是极力挣扎着想要冲过来，然而身体被藏锋死死扣着根本不受控制，她豁然将苍白的手伸向出，仿佛隔着几步的距离都能触摸到那柄冰凉的长刀，口中喃喃念响：“是古尘，是龙神大人来帮我们了！龙神大人，您救救安安吧，求求您，救救安安吧！”
话音未落，周围的雾气忽然又凝聚起来，藏锋骇然抬头，发现天空的云雾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重新汇聚，原本皎洁的月光从云缝中倾泻而下，赫然留下一道殷红血迹。
下一刻，一支水状长戟从天而降，精准的砸在藏锋和青蛟中间，迫使他放开手往后大退了三步方才站稳，云中有一抹矫健的蛟龙影游蹿其中，带着低沉的嘶吼，宛如威胁，萧千夜冷哼一声，知道这是青蛟的原身，他一秒也没有犹豫大步追出，就在古尘劈裂天际的一瞬间，耳边豁然传来一声不怀好意的提醒：“萧阁主一个人在此，难道不怕幼子再被人杀一次？”
这句话像一种魔障，让萧千夜一瞬扭头望向军营，蛟龙瞥见这千钧一发的迟疑，果断将呆在原地的青蛟一把卷起，直接放弃她的两名随行，立刻隐于云中，企图重新钻回遥海。
萧千夜愤然转身，手上力道已然失控，一刀斩落之后，遥海被刀气从中隔断，竟露出一条深邃不可见底的裂缝，蛟龙倒吸一口寒气，想退，又被刀气直接击穿身体，但他还是在最后一刻拼尽全力的稳住平衡，是以一种垂直砸落的角度重重跌入海中，再等萧千夜想继续追的时候，藏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指了指已经高高扬起数十米的巨大海浪，摇了摇头。
忽然想起北岸城的海啸，他只能咬牙收手，藏锋略一思忖，手腕一转挑断两名护卫的筋脉，淡道：“别急，先回去再说。”

第五百八十六章：口是心非
回到军营，雨竟然又淅沥沥的下起来，萧千夜懊恼的蹙了一下眉，终于对藏锋拱手说道：“抱歉，我本不该让他们跑了，实在是担心……”
“无妨。”藏锋只是非常平淡的笑了笑，自然清楚他担心的是什么事情，刚才那一瞬间的扭头回望，这个人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仿佛某种压抑的心里阴影，迫使他手下的动作停滞了片刻，这才给了对方喘息之机得以逃脱，藏锋无奈的咬了一下唇，主动指了指不远处的帐子，低道，“若是换成我听到那样的话，肯定也是会分心的，我先带着这两人去问问，你快去看看云姑娘吧。”
萧千夜点点头，立马丢下几人急匆匆的往云潇的帐篷里赶过去，海边的骚动并没有惊动众人，此时的云潇也才换好衣服铺好床，她虽然是敏锐的察觉到不远处有熟悉的蛟龙之息在窜动，但也只是稍稍撩开帘子远远张望了一眼，这会见他面容焦急的走进来，捂着嘴偷偷笑了笑，又在他面前打了个转，歪头问道：“回来的正好，快看这衣服好不好看？别看大帅是个男人，挑衣服还是蛮有眼光的嘛！”
他嘴里嘀咕着“好看”，实则目光一刻也没有松懈的紧盯着四周，云潇见他一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好笑的骂道：“你看都没看我就在那胡说八道，从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都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萧千夜这才不得不将目光收回来，发现云潇穿的是一条嫣红色的长裙，裙摆如波纹，倒是之前不曾见过的款式，云潇拉着他的手坐好，指了指外面，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我感觉到有蛟龙的气息出现在海上，本想追上去看看，又担心你回来找不到我会着急，只能就这么算了，是不是墟海又有行动了？”
“嗯，是他们的王族，青蛟。”萧千夜轻握着她的手，终于感到内心的那种惶恐不安在她掌心的温暖里缓缓融化，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解释道，“他们似乎是准备今夜就对濮城下手，所以才会借机潜伏上岸企图救走被藏锋抓获的同伴，可惜我被他们分心，竟然他们在我眼皮底下逃入了海中！”
“海中？”云潇想了想，回道，“如果此地的墟海已经毁灭，他们现在逃回海中又能躲到哪里去呢？难道他们的藏身之地还在遥海里面？”
“也不是不可能吧，他们本来就可以在海水中自由行走呼吸。”萧千夜揉了揉眉头，云潇却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在他面前蹲下来说道，“如果没有弃乡道这样特殊的空间通道阻断两境的关联，单单是在遥海之内的话是很容易就会被外人察觉的，可惜东济似乎并不擅长这些东西，这么久一直没找到也就情有可原了，不过我可以帮忙呀，我找人还是很方便的。”
“嘘……”萧千夜一瞬就堵住了她的嘴，担心的看看四周，这才谨慎的回道，“之前就跟你说了，他们不仅仅是不懂术法，也没有见过能化形的异族人，我们本来也就只是为了打听小橼的下落，没必要暴露自己。”
“可是北斗大阵会死很多很多人的，不能不管呀！”云潇眼睛里有冷锐的光，低道，“大概是在一万五千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但是火种早已经成型了，我曾透过澈皇的眼睛去过很多的地方，在一次出行的途中路过一片混战的流岛群，那里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将周围近百座流岛全部拉到了一起，形成一个面积超级广阔的巨型大陆，可是这片大陆毕竟是由各个不同的流岛组成的，相互之间争权夺势厮杀不断，都想做一统天下的王者，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有人开始利用北斗大阵引破军之力，几千万生命的死亡换来了破军星一次觉醒爆发，可后果却是灾难性的，没有人能控制破军之力，那股凶悍的杀戮之力在流岛横行近百年，才终于被上天界插手强行阻止，后来北斗大阵就被刻意销毁了，除了上天界，应该没有人再会设阵布局了才对。”
萧千夜本是静静听着，倏然手腕一抖，紧跟着眼神也是一变，一下子联想到什么恐怖的阴谋，他的脸上也蔓延出恐怖的灰白色，压低声音咬牙回应：“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你插手这件事，被上天界刻意销毁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东济岛上重新出现？那无疑是和煌焰沆瀣一气的那条双生心魔所为！他一心想针对你，他想把你逼到走投无路重蹈当年龙神的老路！难怪我们会莫名其妙掉到东济岛来，这一定从最开始就那家伙设计好的，阿潇，我不在乎别人的死活，我根本就不在乎东济岛会如何，我甚至也不在乎龙橼究竟是什么情况，我只在乎你一个，我不能让你再受到伤害。”
“我知道，我知道的。”云潇轻声安慰着这个剧烈颤抖的人，一直握着他的手指缓缓收紧，萧千夜的眼睛却是冷彻如冰，恨不得现在就丢下眼前这一堆破事带着云潇头也不回的离开东济岛，就在他犹豫着要怎么开口的时候，云潇却默默用手摆正了他的头，对面的女子面含微笑，看着他的那一眼里，有温柔，有宠爱，还有说不出来的复杂的情愫交织其中，一瞬间就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云潇缓缓靠到他怀中，轻贴着胸膛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心中的你从来都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几千万人面前杀戮之灾而置之不理……”
“你又知不知道我从小就在骗你？”萧千夜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那眼神竟然让云潇也猛然一惊，眉间神色瞬息万变，他无意识的抬起手揉着额头，有凛冽的杀气一闪而过，然而，许久的沉默之后，萧千夜却是自嘲的笑了起来，仿佛从短暂的回忆里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喃喃说道，“我不想再骗你了，小时候跟着师兄师姐下山除魔捉妖，那些正义凛然也是装出来的，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找东西练手尝试新的剑式而已，否则我回到飞垣，不会接掌父亲的位置成为新的军阁之主，阿潇，我不想再骗你了，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从来都不是善良之辈，你跟我走好不好，只要你平安无事，什么北斗大阵，什么破军之灾，我根本就不在乎。”
云潇半蹲在他面前，眼神也在他的每一句话里缓缓变化，手指几次加重力道，又几次放松下去，半晌才收敛起了眼里的惊诧，淡淡笑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这一下反倒是萧千夜被她的回话惊住半天没回过神来，原以为她一定会找些义正言辞的道理来反驳自己，结果她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就真的答应了？
云潇一把将他拉起来，也没管他僵硬的脸色还写满疑惑，前脚踏出帐子，后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两人不约而同的寻声望去，这时候阿崇也从旁边步履匆匆的跑出来，一看他们正在门口连忙凑过来急道：“你们干嘛去呢？大帅才下了命令要兵分两路连夜启程赶往濮城和江陵，你们应该是要跟着大帅同行的吧，先别乱跑了。”
他一边说话，脚步丝毫不停的就往别处跑去，云潇连忙拉住他，明知故问的道：“刚才是什么声音啊？叫的那么凄惨，怪吓人的。”
“哦，大帅才抓了两个战俘，正在那审问呢！”阿崇倒是没心没肺的咧嘴笑了笑，好像这样的哀嚎也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他还是担心的看了一眼云潇，小声说道，“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进去堵住耳朵，几位副将还在商议对策，你们趁着这会赶紧休息吧。”
萧千夜微微蹙眉，大概是这些年的本能影响，忽然开口问道：“敌暗我明，你们连夜赶路岂不是要搞的筋疲力尽？再等到大军赶到濮城和江陵，哪里还有精神应战？难道附近都没有驻守的士兵？”
“有是有，但是不太够。”阿崇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个外人，只是顺势接话说了下去，“东济内岛这些年算是国泰民安，精英的部队全部都调派去攻打西岐了，遥海沿岸的大都市虽然有自己的守卫军，但是实战经验并不足，军备也要差很多，这次大帅特意从边境和帝都调派了几支援军过来，为的就是应对墟海入侵，眼下就算敌暗我明，可百姓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我们万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理直气壮的回复，让萧千夜微微动容，似乎能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曾经那个意气勃发的自己，云潇连连对阿崇使了个眼色，自己又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用灵术在他耳边小声催促道：“别发呆了，你不是要走嘛，趁他们忙着商议对策的时候我们赶快溜吧。”
萧千夜的微笑下有苦涩，他身居高位，自幼苦学剑术，空有一身傲人的武学，从未为百姓考虑过分毫，那些仗势欺人，人口贩卖，哄抬物价，他看在眼里，无动于衷，师门的殷殷教导，当以慈悲济天下，要做一个为民利益，不畏强权，刚正不阿的人，他也从未履行过一天职责。
当年他初次回到飞垣时，其实也曾有过壮阔的理想，然而那些东西以极快的速度被利益和物质取代，再也不复提起。
眼下，面对陌生流岛一个普通的战士，他竟然感到如此羞愧，让他这个高高在上许多年的军阁主，恨不得找个无人的地缝钻进去。
他拉着云潇，每一步都沉重如山，阿崇对他们摆摆手，毫无察觉，忽然脸颊微红扫了一眼云潇，还是非常担心的嘱咐道：“我马上就要跟着承晖副将一起去濮城了，你们跟着大帅更要一路小心，尤其是你，白痴一样，自己小心啊，要是遇到两边打起来，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掺和，记住了没？”
云潇点点头，已经感觉到手心里微微的颤抖，再抬头，两人竟然心照不宣彼此看了一眼，一瞬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昆仑之巅那般纯粹的光芒，云潇呆了一下，顿时眼中有了泪光，紧咬着唇才没有落下，又轻轻、轻轻的放开这个口是心非的人，认真的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快去找大帅商谈此事吧。”
他的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惭愧、酸楚、不甘心都有，但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轻轻在云潇额头吻落，低道：“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第五百八十七章：远赴
他立刻扭头就往藏锋的帐子走去，见他进来，藏锋招招手，往旁边挪出一个身位，连称呼也顺便改了口：“千夜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看看，此地距离濮城不远，我已下令让大军连夜拔营前往濮城，至于疏散百姓之事眼下只能尽力而为，最关键的还是江陵，就算现在快马加鞭赶过去，至少也要三日左右才能到，我们的战士还得再晚一些，你可有什么好方法？”
“让别人带军吧。”萧千夜神色郑重，一秒都没有多想就说出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我可以用御剑术带着你先去江陵查看情况，要不了多久，天亮之前就能赶到。”
“御剑术……”藏锋眉峰一动，问道，“就是你们从遥海跳出来之后用的那种剑术？”
“嗯，那是我师门的剑术。”萧千夜认真的点着头，藏锋立刻就对身边的几人嘱咐了几句，然后抓起旁边的外衣披上，急匆匆的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
“等等……”萧千夜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借我个人，你手下那个叫阿崇的，别让他跟着大军行动了，让他陪着阿潇。”
“阿崇？”藏锋有些意外，以为他是担心云潇的安全，于是肃容道，“那孩子性格倒是蛮招人喜欢的，可是身手……属实很一般，如果你是想给云姑娘找个护卫的话，我可以安排更合适的人选。”
萧千夜笑了笑，摇着头叹道：“我倒不是要给她找个护卫，谁保护谁还不好说呢，只是觉得他陪着阿潇，我更放心一些。”
藏锋轻颔了下首，不解的问道：“这么担心她，为何你不亲自陪着？”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着，都不说话，萧千夜只觉肩头沉重，半晌眼里的光才终于一点点凝聚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她一直在努力的从过去走出来，我不能落在她身后，还要她伸手将我拉出，大帅，濮城这边有她在，您倒是可以放下心，墟海对她很忌讳，料想不敢轻举妄动。”
“哦？”藏锋微微震惊，虽然他早就心有所觉云潇这个“女人”大概率不是普通人，但是能从萧千夜口中如此坚定的说出这种话还是让他非常的震惊，藏锋想了想，也不推辞，点头笑道：“那就依你吧，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那孩子的，我还以为他一上来就和你们起冲突，还非得抓着云姑娘来做人质，你一定会对他心有不满呢！”
听到这样的话，萧千夜的面容反而露了几丝疲惫，莫名反驳：“我并不喜欢他。”
“嗯？”藏锋尴尬的啧啧舌，敲了敲桌子让其他人先退出去，然后眼中才带上了几分奇怪的笑意，嘴上还是淡淡的说道，“他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嘛，总归是看到好看的姑娘家、说不了几句话就要脸红，你该不会是介意这个吧？哈哈哈，那你可放心吧，他虽然是个死脑筋，应该也能看出来你和云姑娘的关系，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他这么一说，反而是萧千夜尴尬的转了转手里的刀，赶紧解释道：“我倒不是因为这个不喜欢他，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他。”
藏锋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这般矛盾的说辞一下子让他有些懵了，他拖着下腮皱眉想了好久，直到萧千夜自己也跟着笑起来，无可奈何的道：“阿潇说他很像曾经的我，可是我真的太讨厌以前那个自己了，不过……我确实在他身上看到了年少时期的梦想和荣耀，要不是刚才在门口撞见他，只怕现在我已经带着阿潇一走了之了。”
藏锋的脸色有意外的惊喜，心内却一下子如吃了定心丸，笑问道：“那我还得谢谢他误打误撞正好又撞到你们面前了，其实你们真心想走我也拦不住吧？说起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选择帮我，是为了那个叫‘龙橼’的人？”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萧千夜点点头，往前靠了一步，又抬手比划了一下大概的身高体型，低道，“我确实是在找一个人，他是墟海的蛟龙族，虽然我和墟海也还有些旧怨，但是这个孩子，我毕竟受人之托想要尽快找到他，若是大帅发现这般年纪的男孩子，有一条银色的蛟尾，尾上带伤，还请千万不要伤害他，把他交给我就好。”
“好，我会命人留意的。”藏锋一口应下，两人并肩走出帐子，只见云潇已经硬拉住阿崇在外面等候，萧千夜和藏锋皆是笑了笑，藏锋用力咳了一下，这才按住挣扎着想跑的阿崇嘱咐道，“行了，你就别跟着大军去濮城了，给你一个新的任务，照顾好身边这位姑娘。”
“啊？”阿崇像是没听清主帅的话，吃惊就那么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藏锋摆摆手，边走边不住回头叮嘱，“好好保护人家，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就别想着保护濮城几十万百姓了。”
阿崇的脸又是“唰”的一下红到耳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萧千夜拉过云潇轻声说道：“阿潇，我得去江陵了，濮城之事就交给你了。”
“嗯。”云潇轻扫了他们一眼，微笑着抓住他的衣袖，用力点头，自西海岸发生意外以来，这个人几乎是片刻不敢远离她，稍有风吹草动，他的脸上就会出现荒漠寻人时期那般毫无生气的死灰色，这一次终于能重新敞开心扉，不再被过去束缚。
萧千夜定了定神，收起各种心绪向云潇告别，走出军营之后，他解下腰间的白色剑灵轻轻拔出，用剑柄抵着额头闭目感受着什么，藏锋刚想说话，倏然瞥见皎洁如月的白色剑身上似有一抹极为纯净的白光浮动，带着让人一瞬安宁的奇妙力量，让他也一时恍惚呆呆看了许久，再等他定睛回神，沥空剑收回剑鞘，横在萧千夜脚边，他大步跃上之后扭头对藏锋伸出了手，邀请他一起走上来。
东济岛从来没有这种武学，就算是叱咤风云的军督大帅也感到心中一阵惊叹，就在他足尖踏上剑灵的一刹那，身体果然轻飘飘的被带到高空，萧千夜拽了他一把，半开玩笑的说道：“大帅可得站稳了，实不相瞒，师门的御剑术我学的很差，已经几度从剑灵上摔下来过。”
藏锋看着脚下的土地从沙滩一瞬变成大海，夜风在耳边“嗖嗖”而过，虽然吹的他脸颊生疼，可还是忍不住好奇的睁大眼睛张望着脚下的世界，又笑回道：“呵，这不是比西岐那些冰冷的机械云鸟方便的多？这几年打仗的时候我们也曾从西岐缴获过不少，只可惜没有专业的技师维修，一旦损坏就无法再次使用，若是在天上出了问题，还会连累驾驶的战士一起遇险，后来索性就不用了，堆在那都快成废铁山了。”
“好好利用起来，岂不是能增强国力？”萧千夜想都没想就接了下去，本能的说道，“在我的国家也有专门研究装备的军械库，机械云鸟这种东西我们那也有，不过并没有投入军用，以前在帝都城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圣殿，那时候要到达顶层就必须乘坐这种云鸟，你倒是提醒了我，若是有机会，是可以将其进行改造，机械再怎么冰凉，也比性格难以琢磨的飞禽好掌握吧。”
但他说完这句话，立马脸色就僵硬起来，尴尬的笑了笑，自言自语的接道：“差点忘了，我现在是个逃犯，这种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插嘴了。”
藏锋打了个哈哈，虽然眼内神色几度转变，面上却只是微微顿了一瞬，又笑吟吟的说道：“你这样出类拔萃的身手可不常见吧？到底是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大事变成了逃犯？”
萧千夜的神色却十分郑重，未迟疑地应道：“我已经害死了很多人，而且还会害死很多人，我在做一件至今没有多少胜算的事情，即使最后成功了，代价也实在太过惨痛。”
一瞬察觉到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这么多年历经沉浮的藏锋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太过深究，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咧着嘴笑了下，他本来就在萧千夜背后，这会干脆抬手对着脑袋轻敲了一下，立刻不动声色的就将话题挪开：“别说这些了，至少在我这你不是逃犯，不仅没有害死很多人，还正在想办法帮我去救江陵的几百万人，说不定你会成为东济岛的英雄呢？”
两人均是互望了一眼，一个云淡风轻笑意淡淡，一个面无表情眉峰紧锁。
见他还是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藏锋瘪瘪嘴搭在他肩头，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是另含复杂的情绪，在萧千夜耳边轻声说道：“我逼死老皇帝的时候也曾被千夫所指，他们指责我大逆不道是个乱臣贼子，又反对我大举出兵进攻西岐，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当年我的军队第一次攻占博古岭的时候，曾在永原山附近发现过一批数量惊人的军备，不仅仅是机械云鸟，还有更加恐怖的机甲人，当年我虽是为了一己之私攻打西岐，但若是没对他们动手，那现在情况就会完全相反，他们会肆无忌惮侵略践踏东济的土地！”
藏锋长长叹了口气，想起那些事情还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现在二十年过去了，没人关心皇位上坐着的人是谁，时间会冲淡一切，罪人也会成为英雄。”
“我并不想做英雄。”萧千夜也终于接下说了下去，“我失去她的那一刻，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像个一无是处的笑话。”
藏锋虽然不知这其中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但是听他悲伤的语气心中也是顿生感触，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为了缓解僵硬的气氛，从背后一把揽住萧千夜的肩膀，没话找话的问道：“话说回来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身边带着个那么漂亮的大姑娘，竟然不敢承认人家是你什么人？”
一句话让两人同时笑起来，萧千夜甩开他的手稳了一下剑灵，没好气的回道：“师妹。”
“师妹？”藏锋一皱眉，故作不高兴：“骗鬼去吧。”
“以前是师妹。”萧千夜定定看着脚下的剑灵，仿佛也听到剑灵中传来一声憋不住的轻笑，赶紧接着补充道，“现在是夫人。”
藏锋呼出一口气，踢了他一脚，笑着骂道：“真要是师妹那就好了，我倒是不介意再多娶个六房夫人，哈哈！”
“喂！”萧千夜忍不住扭头想骂他几句，脚下剑灵也跟着一晃，两人在海上摇摇欲坠的上下起伏起来，藏锋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也不敢再乱开玩笑的说道，“别别别！你可别分心了，千万别掉下去！往东走，一直往东就能到江陵！”
萧千夜只好镇定情绪，剑灵划过一道白光，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继续飞速朝着东方的大都市赶去。

第五百八十八章：同行
在两人急行匆匆赶赴江陵的同时，军营之内的阿崇正黑着一张脸对着笑嘻嘻的云潇发呆，在大军整装待发即将连夜拔营前往濮城支援的关键时刻，他本为承晖副将手下的战士，却只能被迫留下来守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然而她似乎根本没有要睡觉休息的意思，不仅换好了衣服，连原本披落的长发都用绳子梳起来扎在脑后，端着桌上的水咕噜噜喝了几口之后，又往嘴里塞了些点心，最后才心满意足的对他招招手，歪头笑起来：“行了，我们也准备出发吧。”
“出发？你要去哪？”阿崇没好气的盯着她，不满的嘟囔道，“大帅说了要我留下来盯着你，你能不能安静点吃完东西睡觉去？大家都要去濮城救人了，就因为你……就因为你害得我被单独留下了。”
“盯着我？”云潇微微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嘀咕道，“大帅明明是让你保护我，不是让你盯着我。”
阿崇白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嘟囔着：“有什么区别嘛，反正我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看着你了。”
云潇愣了一愣，立即抚掌而笑：“当然有区别，谁保护谁还不好说呢！”
他越想越生气，索性不说话了，还是不甘心的探着头一直往外张望，眼见着自己的同伴们一个个身着铠甲、手持刀戈开始列队出行，惆怅万分的紧紧咬住牙，云潇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忍不住问道：“现在的濮城可是最危险的地方，你能留下来难道不好吗？他们这一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连命都会丢了……”
“喂！”阿崇立马就打断她的话，脸上僵了一僵，不快的反驳道，“我们可是军人！从参军入伍的那天起就发誓要保卫国家、护卫百姓，怎么可以因为前方有危险就做缩头乌龟？”
云潇看他如此认真的模样，一双少年壮志的双目闪闪发光，心知知自己又说错了话，再想起萧千夜曾经的身份，赶紧正襟危坐点点头和他认错道歉：“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只是觉得你还这么年轻，好多东西都没见过，连媳妇都没有吧？要是莫名其妙丢了小命，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也就比你小一点而已。”阿崇冷着脸，一本正经的回答着。
“那可不是小一点哦……”云潇低着头，抿唇而笑，掰着指头认真算了算，又道，“一定细算的话，我大概已经一万九千多岁，马上就要满两万岁了。”
阿崇自然不信这种鬼话，翻着眼不屑一顾的骂道：“瞎扯吧，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真的呀！”云潇微微笑着，毫不含糊的回道，“虽然那时候还没有出生，不过已经能看到、听到、感觉到了。”
阿崇努了努嘴，毕竟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倒也不会为了几句天方夜谭一样的鬼话和她争执，反而是非常认真的嘱咐道：“别吹牛了，我告诉你，现在留守军营的是宣虎大将，他在西岐一战中负伤，若非如此，大将一定也会和战士们同行！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吃饱了没啊，吃饱了就赶紧上床睡觉吧，我就在外头守着，有什么事你喊我就行。”
云潇知道他不可能相信自己，也不解释，但她并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波澜不惊的朝阿崇走过来，神秘兮兮的一笑，阿崇吓的一个哆嗦往后面退了好几步，果然脸颊又是“唰”的一下变得通红，看着她不怀好意的咯咯笑起，头皮发麻的骂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带你去濮城啊。”云潇偷偷的笑着，他往后退一步，她就往前逼一步，眼见着阿崇的后背就要贴在帐篷上，云潇忽然抬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低声说道，“不许偷看。”
“喂！”阿崇根本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要做什么，只是感觉遮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有种奇妙的温暖，像一湾清澈的温泉缓缓缠绕住身体，不等他再细细感受一下，忽然脚下猛然一空，他似乎是被什么特殊的力量直接拖了起来，顿时耳边出现了风的声音，似乎还有微微细雨轻抚过脸颊，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了，可是眼前一片黑，只有远方有一团烈焰正在熊熊燃烧。
这样的感觉是如此奇妙，身体是悬浮的状态，似乎正在高空飞行，然而什么也看不见，终于等到风声停止，雨水也不再淅沥沥的落下，云潇这才放下他，遮掩视线的法术消失的刹那，阿崇的脸上扬起一丝不可置信，他呆呆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处陡峭的高山悬崖上，头顶是璀璨的夜空，而脚下就是风声鹤唳的濮城！
“濮、濮城？”阿崇低呼出口，脸色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他甚至没注意到几步之外就是悬崖，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倾过去，吓的云潇一把拎住衣领又拽了回来，他这才豁然回神，像见了鬼一样呆呆看着云潇，脱口问道，“怎么回事？你……你这是用的什么妖法？濮城距离军营虽然不远，但是也不可能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潇只是微笑着，凝视着脚下那个沿海的小城，从她的视线里可以看到波光涟涟的遥海，笼罩在银白的月光下，不知掩藏了怎样的阴谋。
蛟龙的气息若隐若现，让她心中那个伺机而动的“魔”也越发不安分。
但她只是抬了一下手按住心口，面上没有任何反应，阿崇跟着靠过来，濮城本是遥海沿岸的小城，背靠几座大山，从地势上应该是易守难攻的，可敌人是从海上而来，宛如一个天然的缺口，露出最为致命的弱点。
阿崇内心的惊讶才平息几分，疑心却仍不能尽去，目光扫向一侧的云潇。
云潇摆了摆手，细心观察着一切，又非常认真的对他嘱咐道：“刚才可是你吵着说要保家卫国的，要不然我一个人过来，可比带上你方便的多，不过现在我得去找人了，其实我知道一种阵法，确实可以让一座城市的人直接无声无息的凭空消失，不过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但若是猜测的没错，濮城附近一定会留有蛛丝马迹，只要找出来或许就能破除，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吧，这里可以远远看到濮城，也算圆了你的英雄梦吧？”
阿崇也搞不清楚她的话到底几分真假，见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就悬崖峭壁，山谷的烈风从下方卷上来，吹的原本嫣红色的长裙上似有火光在流动，也让她整个人变得有些恍惚起来，似乎随时都会随风散去，连忙又追出一步，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不行，大帅吩咐过，要我盯着……要我保护你，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你保护我？”云潇看着这个固执的年轻人，长吁了口气，心意已定，有几分感慨的叹道，“我一早就说了，谁保护谁都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勾起一抹火光，又随意的在空中划了几下，顿时那些火焰就像活了一样慢慢凝聚，竟然变成一个只有她一半高、但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儿，那个小小的影子对着她拱手作揖，云潇也俯身弯腰轻声的嘱咐：“你好好守着他，别让他乱跑，尤其不要靠近濮城的地界，明白了吗？”
小人儿点着头，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然后一转身蹦蹦跳跳的就跑向阿崇，她只有正常人一半高，所以是抬起手才牵住阿崇，阿崇大气也不敢出，任凭这个火焰小人拉着自己的手，东济岛很少见到这种古怪的法术，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心，好像这个看起来一吹就散的小人身上真的有什么强大的力量，能保护好他，保护好濮城，甚至……能保护好整个东济岛。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阿崇深吸一口气，大帅是让自己保护她，怎么好端端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了？他好歹是个大男人，从军多年，虽然武学上一直没有太大的进步，但怎么着也还没有沦落到要靠女人保护的地步吧？
想到这里，阿崇立即松开了小人的手，本是不甘心的想要争执什么话，倏然看见云潇竖起手指放在唇心，一直表情淡淡，对他笑吟吟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他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生了几分难言的感觉，感觉眼前的女子，和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云潇往后退去，一步踏空，坠入悬崖，不等阿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黑夜里蓦然掠过一抹明媚的火，竟是一只流光四溢的火焰之鸟划破璀璨的星空，那缕火一瞬燃起将山谷照的宛若白昼，又在下一瞬湮灭消失在视线的尽头，阿崇用力揉了揉眼睛，仍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但再等他努力朝濮城望去，又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怎么回事……他呆在原地，总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恍恍惚惚的迷梦，梦里的一切都触手可及，但只要稍微靠近，又会立马涣散。
火焰小人重新拉住他的手，那真的是一个和云潇一模一样的“人”，冲他咧出一模一样的微笑。
他呆了一瞬，没有甩开这只手，又像是有什么莫名的期待，索性在悬崖边坐了下去，远远望向下方的濮城。

第五百八十九章：暗中联盟
云潇是穿过了濮城，以原身的姿态毫不掩饰直接来到遥海沿岸，这般危险的火焰之息像一种无形的威胁，果不其然是让水下蠢蠢欲动的影子退缩了回去，其实透过白蒙蒙雾气弥漫的海面，下方反而是黑压压地一片模糊，云潇将手探入海水中，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明明感觉四下里都是人，却又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当真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油然而生。
火从手指里蹿出，化作无数细细的丝线钻入海水深处，但海流也像是活动的灵蛇，竟然在快速摇摆试图躲避她的搜捕。
心知海中确实藏了不少人，云潇冷声笑了笑，眉宇轻皱，眼锋不知和什么东西相对视了一瞬，淡淡开口：“这么躲着我害怕见到我，想来不是特意针对我而来，既然如此，那就是运气太背正好被我撞上了，那我就不和你们绕弯子，现在收手我可将你们交于东济岛自行处置，但若是继续冥顽不灵，那就等着我烧干整个遥海，再将你们全部逼出来。”
她的话并非要挟，因为火焰已经开始在海水中窜动，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呈现出瑰丽的红色，火和水形成微妙的均衡，但只要她稍稍运气，就能打破。
遥海之下，一双琉璃般纯青色的眼睛正在远远凝视着她，青蛟一族的王紧咬着嘴唇，一双手用尽全力的握紧手中水戟，整个海下大营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在他做出决定。
“兄长，是幼子。”在他身边并肩而立的是同样拖着青色蛟尾，他的王妹流月，在之前的擅自行动失败后，她不仅没救回被藏锋俘虏的安安，甚至还失去了另外两位战士，此时的流月面容还没从之前的惊魂中缓过来，又看到最棘手的敌人、浮世屿皇鸟幼子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海岸，顿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愣愣往前一步拉住兄长的手，紧张的道，“炎哥哥，幼子为何会出现在东济？真的只是意外吗？”
流炎本还在为王妹擅自行动大为愤怒，此刻也不得不将所有的情绪收起来，流月看到兄长的神色，不敢再出声，默默退了一步。
真的只是意外吗……这也是眼下他想知道的事情。
早在数月前他们通过玉璧接到长老院的命令，墟海干涸数千年已经无可逆转，所有族人必须团结起来用自己的力量谋求新的生路，几位长老各司其职都在为墟海的未来而奔走，大长老、二长老作为统帅，继续集全族之力进攻浮世屿外围守护结界，三长老、四长老则利用禁术、毒品协助各地族人开启闪电战，五长老擅长医术，也派出门下弟子奔赴各地提供救助，而六长老则留守玄冥岛，以备不时之需。
不久之前，六长老在玄冥岛被复生的幼子杀害，只有她的女儿蜃影侥幸逃脱，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样的噩耗中振作起来，四长老在采购物资的途中又被她所杀！
恢复原身之后，皇鸟的速度甚至可以超过上天界独有的光化之术，再加上化形之术，幼子的行踪可谓扑朔迷离，只要她不想露面，墟海就只能依赖新的龙神大人才能得知她的下落，但是龙神大人一样是神出鬼没，只是偶尔现身给长老院一些提示和帮助，并未真的出手帮他们对付幼子，更别提去帮助各地身陷战乱，自顾不暇的墟海族人。
墟海的局势是如此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也只能先关心眼前的事情，将全部精力放在偷袭东济岛上，东济岛的政权是由军督府大帅藏锋一手把握，他为人小心谨慎，对待敌人又是心狠手辣，偏偏这二十年将东济管理的有条不紊，国泰民安，虽是逼死老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叛臣贼子，但又深得人心，手下人才济济，让他们找不到任何破绽，一时陷入僵局。
好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十年前为了报复害死沅淇小姐的君曼公主，他出人意料的迎娶了那位一度被抗旨拒婚的公主，那样盛大的婚宴持续十日，宴请东济岛所有的高官权臣、巨富商贾，可谓是举国震惊，可明面上是一件喜事，事实上根本没有一个人敢献礼祝福，每晚的宴席都是极度的尴尬，除去翩翩起舞的舞姬，再无一点声响。
在此后的两年时间里，藏锋接二连三的又迎娶了四位侧室夫人，但无一例外皆是身份卑贱的女子，但他毫不在意这些世俗的眼光，娶进门之后对待她们的态度也远胜君曼公主，一直享受着荣华富贵、阿谀奉承的公主殿下哪里经受过这种刻意的羞辱，可他反而越来越变本加厉，不仅将公主的侍女降至一人，连平时吃饭都让她单独在房内，等到四位侧夫人用完膳之后，才将剩下的冷菜送进去。
最开始，公主的几位兄弟还曾联名上书给傀儡幼帝，希望藏锋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好歹也是军督大帅的正室夫人，至少该让君曼衣食无忧，但是几年下来，幼帝手上无权，说话也完全没有任何的分量，这件事情就只能被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压在心底，如今的公主，过着人不如狗的生活，早就疯疯癫癫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只有她那位同母的胞弟，原来的八皇子舒年殿下偶尔还会去看看她。
谁也想不到，这个被废之后迁居江陵城的八皇子，如今会成为墟海这一战的转折点。
八皇子舒年，现在是江陵城的御史，官职虽不算大，但在大权被藏锋一手掌握的东济岛，算是几个兄弟里唯一还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谁又能想到这个小小的江陵御史一早就已经察觉到遥海之下别有洞天，守株待兔等候多年，终于等到他们放弃墟海潜伏上岸，江陵本就是遥海沿岸最大的城市，他们初次离开故土，自然是要找个物资丰富、人员复杂的地方打听情报，这一下就正好撞见，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并未表现出丝毫敌意，反而瞒着江陵城的守将，亲自接待了他。
想起这些事情，流炎的脑子也略微清醒了几分，想起那个文弱书生形象的八皇子舒年，也是微微蹙起了眉峰。
舒年告诉他，西岐的战事逼近尾声，大军在连续攻下几个大都市之后，已经开始着手对皇城发起总攻决战，但是皇城的地势易守难攻，加上复杂的机甲、机械云鸟，致使战线始终无法快速推进，这一拖就是五年多，而作为主帅的藏锋大部分时间也是亲自坐镇西岐的远征军，对于东济岛的内部局势早就无暇分心，他愿意提供和墟海合作，只求墟海能助他推翻现在的政权，夺回应有的一切。
那样野心勃勃的眼睛，长在一张文质彬彬的文人脸上，一瞬间让流炎有些不可置信，但他很快就拿出了足以让人信服的筹码——一份从军督府盗出、西岐的最新战报。
墟海虽然是依附流岛而生，但并不是每一座流岛之下都会有墟海，西岐那种地势险恶、土地贫瘠，又完全没有丰富水源的流岛，自然也不存在墟海，但是对如今的他们而言，哪怕是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也比日渐干涸濒临毁灭的故土好上千百倍！
犹记得舒年一手端着温茶，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和他谈论起最让人心潮澎湃的交易——只要能夺回东济岛的政权，他愿意以江陵城为界，将遥海北岸的全部土地拱手让出，甚至，将整个西岐送给墟海！
身为青蛟一族的王，他确实因为这淡淡的一句话动了心，虽然三长老送来“修罗骨”助他们开启北斗大阵，但是要如何将这些融合了数不尽恶灵的“修罗骨”无声无息的埋入阵中仍是难于上青天，那是每一寸都不能出差池，必须精确到一个点才能成功！而这些点位于南北十四座城市，对于东济地形并不是特别熟悉的他们而言，属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再去研究这些，而舒年，他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短暂的迟疑之后，墟海的王族，青蛟流炎，和被废除的八皇子，江陵御史舒年，一拍即合，成为了无人知晓的联盟。
没过多久，舒年假借君曼公主病重为由，三番四次快马加鞭请求藏锋回紫原城看一看，又在暗暗煽动朝政，这才终于将那个人从西岐远征军骗了回来，给了墟海可趁之机，一举偷袭成功，夺下西岐，也让藏锋这么多年的部署功亏一篑。
随后，在北斗大阵的作用下，南北十二座城池凭空消失，而那些下落不明的人，也早已成为新的恶灵，被“修罗骨”吞噬，持续不断的供养着传说中的“破军星”。
一切进行的顺风顺水，这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在黑暗中发生，又黑暗中消失，无声无息，无人察觉，若不是安安意外被捕，藏锋甚至还不知道墟海的存在！万幸的是，安安没有将修罗骨和舒年之事供出，但是三长老却忽然传音，说是破军之力出现消散的迹象，要他们务必加快进度，否则破军星隐，前功尽弃！
他被迫决定将计划提前，谁知王妹私自行动，竟然在海岸边撞见古尘和它的新主人，飞垣的军阁之主，萧千夜！
流炎的神情严肃了起来，要不是自己及时发现，急中生智以幼子让他分了心，只怕流月当时就要死在那个人手上，可是还没等他们缓过这口气，幼子竟然亲自到来，她就在遥海之上，那样明艳的火焰像无声的威胁，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悬起一把锋利的尖刀，她的火光就在头顶明明灭灭，声音已经穿过幽深的遥海，清晰的传入耳中。

第五百九十章：修罗骨
流炎终于还是收回了目光，转身望向惶恐的王妹，不知做了怎样艰难的决定，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嘱托道：“流月，舒年之前想用同样的办法将藏锋骗回紫原城，但是没有成功，我已经命人从海下悄悄送他回去了，你现在就去江陵城找他告知此事，幼子是一个人来的，那另外一个人多半是直接去江陵了，你让他务必拖延住，然后……然后江陵城的修罗骨，就只有靠你去开启了。”
“炎哥哥！”流月吓了一跳，虽然也是青蛟的王族，却完全没有兄长的冷静沉着，听见这样的话立马急的眼睛一红，拉着他的手低声哀求，“幼子就在上面，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去对付她？不行啊，不行的！连长老院都不是她的对手，你现在上去岂不是送死？我不要你去，炎哥哥，遥海这么大，她不会真的一把火烧了整片海的，我们、我们暂且撤退，再行商议好不好？”
“不行！”流炎反握住她的手臂，也没注意自己的力道在她纤细的胳膊上一瞬留下深红的指印，咬牙道，“三长老之前就说过，破军星出现隐退之象，若是此时后退那必是功亏一篑！我们已经连续夺下十二座城池，万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流月被兄长脸上的坚定怔住，咬着牙不敢再反驳什么，流炎摊开手心，望着掌心里三长老传给他的修罗骨印，又抓起流月的手覆盖了上去，这一刹那的力量窜动让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再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流炎已经利索的换上了战甲，他直接刺破手，将水状长戟染上蛟龙血，快速对大营里的几个先锋命令了什么话，最后才又走到她面前，温柔的摸了摸额头，笑了起来：“阿月，自己小心啊，等我这边的修罗骨发动成功之后会给你讯号，那时候你立马去找江陵城的修罗骨，将这个咒印盖上去，用王族之血助燃，明白了吗？”
流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明不明白，呆呆看着手心里那个形状古怪的咒纹，这段时间以来，墟海得到江陵御史舒年的帮助，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唤醒“破军星”的修罗骨埋在了正、逆两个北斗大阵上，但是一直以来都是兄长亲自出手去激活大阵，她永远只是在海下大营里默默祈祷等待着他们能凯旋而归，而这一次，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兄长竟然将全族的存亡和胜败全部交到了她的手上？！
顿时感到肩上重压，流月不禁想起三长老交待他们的事情，说是修罗骨必须按照固定的顺序一个一个的激活，每吞噬一座城池，就会将所有人的魂魄吸收，直到最后一根修罗骨全部拔出，破军之力就将带着墟海走向胜利！
三长老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闪闪发光，也让墟海的族人为之振奋，但是不知为何，她却在那一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不安，在大家振臂高歌的同时，只有她突兀的流了一身冷汗。
“阿月，阿月！”流炎见她呆呆的不说话，赶紧用力推着肩膀摇了一下，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头顶的海流里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彷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顶而来，只消片刻就让掩藏着海底大营的结界陡然崩裂，流炎立即抬头，听见周围的战士们发出情不自禁惊惧的呼喊：“天啊……那是什么！火、火鸟入海？”
“快走！”在大营被火光击碎的一瞬间，流炎一把拎起王妹毫不犹豫的推出，他手里的长戟拼尽全力的搅动海流阻拦火焰，又紧咬着牙对身边的同伴低喝，“走，都走！遥海这么大，先去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耳边吹起了温热的风，明明是在深海之中，他却豁然看到海水朝两侧裂开了一个极大口子！
有人尝试拉住他，但立刻就被火冲散，又尝试着挥刀去砍流星般坠落的火球，但是一刀下去，却如入无物，火焰幻化成蝴蝶，扑扇着翅膀将幽深的水底照的宛如白昼。
然后，就是一抹刺的他完全睁不开眼的火焰袭面而来！
“殿下，那您怎么办？”慌乱之中，似乎还能听到模糊的声音，流炎厉斥一声，将所有的力道击中在手上，本能的引动海水去拦截这抹火光，喝道，“都跑，往遥海深处跑！我的同族战士们，在墟海胜利之前，我命令你们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好一个活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蔑的嘲讽，流炎警觉的蹙眉，按着长戟从海水中跃起，由于遥海被皇鸟的火焰直接从中间分裂成两半，他只是稍稍游动立马就跳出了海面，然而此时再看遥海，流炎惊得嘴唇止不住颤动起来，海面正在剧烈的起伏，崩裂的口子越撕越大，可以看到火焰也如海流一样卷在水中，除去他们的战士，海中的鱼虾也在惊恐万分的逃窜着。
没等他多想，眼角的余光里闪过一抹电一般的利箭，逼着他急掠而上，挥动长戟奋力反击，但是他一击尚未落下，脚下豁然点燃出火光包围了他，将他整个吞没。
同一瞬间，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笑，一只纤细如玉的手就那么随意的搭在肩膀上，流炎顿时感到周身燃起无名的压力，那只手在他看来宛如有千万斤沉重，迫使他转头的动作也变得格外僵硬。
云潇就在他的身后，贴着耳根吹了一口气，那样明艳动人的微笑，却让流炎的冷汗止不住一滴一滴的坠下来。
“好一个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呵呵，逃命就逃命，何必整的这么大义凛然？”云潇自言自语的说着话，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然而他根本没有听，趁着那个空档，断然挥戟刺去，蛟龙之血的独特腥味让她一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撩起脚下的海水形成透明的墙阻断这一击，流炎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行催动全身血气点足跃至从半空，他一步也没有退，顶冒着迎头的漫天火光，对着水墙用力刺入。
长戟刺入的一刹，蛟龙血在水墙中灵蛇般游走起来，流炎也顾不得四周越来越凶猛的火光，他立刻单手持戟，急速念动咒语让血水幻化成肉眼无法捕捉的细针，再一催力，竟然真的穿破水墙，直接打入云潇的身体！
成功了？他的脑中瞬间扬起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让蛟龙血伤到了皇鸟幼子？
云潇就在原地一动不动，虽然脸上还是有一闪而过的痛苦，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淡淡笑了笑，只是笑声虽轻松，却听得他毛骨悚然，不等他搞清楚眼前情况，反而是她感慨万分的长叹了一口气，主动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不躲？其实我完全可以避开沾染着蛟龙血的海水，只不过相比躲开，我更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实。”
流炎迟疑了一下，不敢放松警惕，也不敢冒然接话，云潇的眼神微微变化，自顾自抬手按住心口：“我只是要你看清楚，你、你们拼了命的招数伎俩对我而言，也仅仅只是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的感觉而已。”
“你……”被这样轻蔑的语气嘲讽，流炎用力咬住牙，手上的青筋暴起，云潇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感觉到了她眼里一掠而过的杀气，反倒是流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听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种方法试图对付我，哪怕把自己搞的伤痕累累濒临死亡也不肯罢手，可是呢？可是你看看我，我就算不躲避也不会有事，但是你们，你们却要为此付出生命。”
这句话直击心扉，让流炎不可自制的想起血脉上无法弥补的差距，愤愤骂道：“那又如何？你是高高在上的皇鸟血脉，还不是被一个普通人类杀了？你这样无能的人，你这样不负责任的皇，你根本不配拥有如此强悍的血脉！墟海不会畏惧你，浮世屿也早晚会是墟海的囊中之物！”
“呵……戳中你的痛处了吗？”云潇只是笑眯眯的，眼睛弯弯如月牙，语气却冰凉如铁，“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送死，并非有意想嘲讽你的血统，毕竟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独自出来阻拦我，却让自己的同族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的去逃生，我其实有些佩服你，否则，我一剑就能要了你的命。”
她确实是在说话的同时手中火焰凝聚成剑的状态，一边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腕，一边回忆着许久不曾用过的昆仑剑式，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只是认真看着流炎说道：“修罗骨，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流炎没有接话，对于三长老给他们的“修罗骨”，他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只是按照命令将其埋入固定的位置，依序以王族之血激发，一根修罗骨的力量就能吞噬附近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的大都市，而这些新汇聚的力量还会继续增长，直到最后一根，位于逆向北斗破军星位上的修罗骨也彻底爆发，北斗大阵就会缔结成功，破军之力将会再临人间！
云潇却在同时转过身望向沿岸的濮城，许久没有说话。
流炎紧张的握住长戟，这个女人，她竟然毫无忌惮的将背后空门暴露在他面前！自己虽然杀不了她，至少要拖延住，给族人和王妹留下逃生的时间。
他这么想着，身体已经本能的做出攻击的动作，就在长戟刺出的一瞬，云潇却淡淡笑了起来，火焰之墙隔断对方的攻势，轻轻一推就将他重新逼退，她站在海面上垂手而立，不急不慢的说道：“你们的目的不过是侵略别人的土地据为己有，既然如此，为何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甚至是同归于尽的方法？”
流炎微微蹙眉，不解。
云潇看着他，悠然吐出一口气：“哦……什么都不知道就听命了吗？真是可悲。”
流炎神色阴沉，静静和她对视了一会，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还是坚定如初的反唇相讥：“知不知道无所谓，只要能打赢这一仗，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第五百九十一章：死士
云潇脸上的笑意不变，好象根本没有听流炎在说些什么，低垂着眼睛淡声回应：“你开口牺牲、闭口无畏，可又清楚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用？我问你，你手上的修罗骨究竟是从何而来？”
流炎沉默地站着，心中震动，在清冷的海风中，原本坚忍的身子竟然有几分莫名的瑟瑟，云潇见他模样，发出一声意料之中的轻叹，接道：“破军是煞星，修罗是魔神，北斗大阵就是以修罗骨诱发破军爆发，一根修罗骨足以吸食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生命，而这些被强行剥夺的恶灵会依附于修罗骨，成为开启破军星的钥匙，你们在东济岛部下北斗大阵，一旦破军爆发，全岛覆灭，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上哪里去找所谓新的家园安身立命？”
“全岛覆灭？”流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微微迟疑面色惊变，但他也仅仅只是略一思忖，目光又变得坚定不移，低声反驳，“不可能，三长老说过，破军星会带着墟海赢得最终的胜利，你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试图扰乱我，浮世屿原本就是我的敌人，多费口舌的话收起来吧！”
话未说完，云潇已大笑起来：“三长老？长老院自数千年前得到鬼王签以来，一直坚定不移的认为浮世屿霸占原海致使其冰封无解，可我告诉你，鬼王签的预料从最开始就是错的，你们如今的所作所为，也全部都是无用之功，上天界一早就知道，只不过人家自恃为神，根本不在乎你们的存亡死活罢了！只有你们，只有你们这群蠢货，到现在还看不清谁才是真的敌人，还在为一条双生心魔而卖命！”
“你闭嘴！”流炎大叱一声，紧咬着嘴唇，脸色却无法抑制的苍白起来——双生心魔？长老院确实说过得到了新龙神的协助，在对各地墟海发布侵略号令的时候，他也的的确确从玉璧上看到过硕大的黑龙之影，但是，在他从小听闻的传说里，龙神是一条皎洁如月的白龙，和玉璧上若隐若现的那条黑龙截然相反，难道……难道幼子口中的双生心魔，就是那条黑龙？
不，不能轻信敌人！这数千年以来，长老院一直兢兢业业的为拯救墟海而努力，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被敌人的几句话动摇！
云潇冷哼一声，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先不和你说这些没用的，反正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我，我只问你一句话，修罗骨……从何而来？”
“别废话了，要杀就杀吧。”流炎眉头微蹙，盯着云潇的眼内寒光毕露，又再次催动全身血液让手中长戟变得红光四射，云潇默默抿了一下唇，内心感叹如此深重的误会无法解释，面容却依然平淡，眼神更没有丝毫的退让，手中流动的火焰之剑吞吞吐吐，手腕轻动之下是许久未曾施展的七转剑式，流炎一瞬察觉到周围凶狠的剑气，点足借着海流敏锐避开，但他每退一步，剑气就如影随至，既不伤他，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短短片刻之后，率先感到身体支撑不住的还是流炎，无论是锋利的剑气，还是更加危险的火焰，都让他一秒都不能掉以轻心，而对方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目光紧跟着他的动作，不断的转动手腕。
海面上寂静无声，只有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紊乱，不能束手就死！流炎的手在腰间缓缓摸索，胳膊微一用力，又借势挑起巨大的水墙砸向云潇！
云潇已经瞥见从他袖间落入海水里的东西，却只是不动声色的假意后退了几步，再过几招之后，只见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处游来，流炎的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誓要突出重围前往濮城激发修罗骨，就在此时，海中“噗噗噗”连续跳出无数模糊的影子，皆是人身蛟尾，手持双刺像敏捷的刺客，他们步调统一的冲着云潇飞速逼近，而流炎的步调却完全相反，在黑影团团而出的一刹那，只有他抽身退出。
蛟龙发出一声长啸，原身钻入云层，只有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珠依依不舍的远远望来——不同于普通的墟海战士，这是墟海最为忠诚的死士，可以在最为危急的关头舍身取义！
他虽已经让全部人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的活下去，但是在这种存亡之际，也只有视死如归的死士能立刻折返，助他脱困。
云潇没有追，微微抬头看见青蛟的原身从头顶一跃而过，朝着不远处的濮城飞去。
再看眼前密密麻麻的黑影，竟然都是近海的潜蛟，顿时想起久违见过面的师兄天澈，云潇手下的动作也跟着缓了一缓，但见这群人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一手的水刺横举在胸前，另一手却忽然调转了方向让刺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豁然意识到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云潇的脸色微变，手上长剑瞬间散去，又用手指轻轻一勾撩起一抹火幻化成弓，顿时火焰如箭击出，却没有将这群死士就地斩杀，而是在靠近水刺的同时直接缠紧，硬生生逼着他们停下手上的动作！
“蠢货！”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怒骂，她愤怒的挥手，“噼啪”几声清脆的耳光声，竟是火焰化成手掌，直接扇在了那群死士的脸上，她的眼中情绪复杂，脑中纷纷扰扰，又恨铁不成钢的低道，“我说过你们拼了命的招数伎俩对我而言根本不起作用，不要拿自己的生命来换我几分钟的疼痛！你们原本可以逃命的，却因为他一句话毫不犹豫的回头，我敬佩你们忠诚、忠义之心，却还是要骂你们白白送死，不值一提！”
“少废话！”死士怒目圆瞪，豁然间抬头，火焰在眼前静静漂浮，映照的那些琉璃色的瞳孔呈现出血色光芒，又恶狠狠猝了一口痰，只觉得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奇耻大辱，凛然回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尽管动手，墟海没有缩头乌龟！”
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带着猖狂的笑，让她一瞬有种想将眼前全部黑影捏成粉末的冲动，短短的数秒时间内，生死之念在脑中几度兜转，让环绕周身的火光也明明灭灭阴晴不定，云潇用力咬住牙，一手按住心口，手指恨不得要扎入心脏中掐死那个不断诡笑的声音，但她还是紧紧闭上了眼睛，将要出手的招式硬生生停下，冷声斥责：“开口就是打打杀杀要死要活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们？从来都是你们自己瞎猜而已。”
云潇吐出一口气，气慢慢平息了几分，因强行压下杀戮之心而导致身体微微颤抖，一下后仰踉跄退了几步，但杀心虽止，她的脸色还是不可避免的阴沉下来，死士冷笑起来：“杀害两位长老的人不就是你吗？这种时候何必假惺惺故作仁慈，神鸟族生性残暴、嗜杀好战，别是以化形之术变成别人的模样，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温柔的女人了吧？”
“倒也不必这么想激怒我，不就是想给他拖延时间吗？”云潇淡淡回应，轻颔了下首，眼里一瞬带上了笑意，“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能拦得住我吧？”
死士一时沉默，短暂的迟疑之后，脸色剧烈的变化：“你是故意留下的！你、你想跟着殿下去找修罗骨？”
云潇轻叹口气，不屑一顾的道：“不然你们凭什么拦得住我？”
“你……无耻！”死士怒骂，想奋力挪动紧握水刺的手臂，却被火焰的丝线紧紧缠住，云潇淡淡扫了眼密密麻麻的黑影，抬手指向海边：“我说了不会杀你们，我不会如了那只心魔的愿，但是你们侵略东济，造成百万无辜百姓被修罗骨吞噬，自己造下的孽，就该有自行承担的觉悟，眼下藏锋的大军很快就能赶到濮城，要怎么处置你们，那是他的事情，我不管。”
“呸！”死士盯着她，骂道，“我就说皇鸟幼子怎么会这么好心不杀我们，原来是想借他人之手，其心可诛！”
“哼，随你们吧。”云潇随口接话，直接跃起追着流炎的方向而去，又勾起火焰将海上无数黑影绑住，像一个个飞舞的火球砸向沿岸的海滩。
与此同时，阿崇在高山之巅看着视野里出现的火光，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将遥远的海岸照的宛如白昼，就在他恍惚发呆之际，一直牵着他手的半透明小人轻轻拽了拽，阿崇迷迷糊糊的低下头，看见那个和云潇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咧嘴笑了笑，竟然开口说起了话：“主人让我送您去海岸边，等到大军到来，请您帮忙先将这群潜蛟扣押起来，至于濮城之危，主人会亲自处理，请您放心。”
阿崇瞪大了眼睛，半晌才低呼脱口：“你、你你你你……你竟然会说话？”
小人儿眨着眼睛，竟然发出和云潇一样咯咯的笑声，牵着他一阵小跑，阿崇傻乎乎的跟着她，也没注意到前方不远处就是悬崖峭壁，直到一脚踩空身体开始下坠，他才从迷糊中豁然回神，不等他发出尖叫，火焰小人一瞬幻化，像一只美丽的鸟儿将他坠落的身体托举起来，羽翼轻动之间，顷刻就带着他来到沙滩上。
阿崇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扭头看向那只鸟，她又恢复成云潇的模样，踮着脚跑了起来，还抬起小手指了指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影，咧嘴笑了笑。
阿崇连忙镇定情绪紧随其后，心中却莫名地不安起来，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只是紧握着拳打量眼前的一幕——这些人被火光的线绑着，人身蛟尾，竟是和前段时间抓到的那只战俘如出一辙，是墟海的贼人！

第五百九十二章：凶戾
濮城的夜晚灯火点点，驻守的士兵已经接到了撤离百姓的通知，然而人手不足，眼下也只能焦急的将睡熟中的人们匆忙喊醒，就在所有人迷茫不解之时，头顶厚重的云层中豁然掠过一抹青色的蛟龙影，卷起雨水倾盆而下，随之城内狂风四起，吹的人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再想起前不久沿岸其它城市的遭遇，一股无形的恐惧涌上人心，最开始还只是有几个声音颤颤巍巍的谈论起来，不过一会就传的满城风雨，风声鹤唳。
这样诡异的天色让每个人的心头都充斥着惊恐，来不及安抚众人越来越失控的情绪，守卫也只能竭尽全力的加快疏散的速度，就在此时，风中蓦然出现一抹温暖的火焰，顿时就将充斥着海腥味雨水散去，濮城的夜幕豁然云开月出，吹过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风。
流炎是以最快的速度直奔修罗骨，修罗骨必须根据三长老推断的北斗大阵放在固定的位置上，而濮城这根正好就位于城北墙后不到三米的地方，他从高空手握水戟冲下来，不等城墙守卫看清楚来人的身影，水流卷起水刺一击命中心脏，他不顾一切的狂奔，也不管自己已经惊动了士兵，接二连三的砍了几十个人，终于一步来到修罗骨面前。
这根苍白的骨头看着并不特别，也仅仅只是用沙土掩饰了一层，流炎松了口气，并指成刀从顺着胳膊切出一条血线，线的终点正好落在掌心三长老所画的修罗骨印上，顿时全身的血液受到刺激，让他的皮肤也豁然变得滚烫通红，流炎一边强忍着胸腔里几乎要迸溅而出的热血，一边努力稳住脚步，眼见着手上的修罗骨印就要紧捂住修罗骨的一刹，天边击出流星般的火羽，直接击穿他的手心，焚毁掌心的咒印！
他愣愣看着掌心出现的血洞，因震惊连疼痛的感觉都格外迟缓，再等他本能的抬头，只看见云潇从半空翩然落下，右手的火焰正是长弓的形态，而无数火羽漂浮在她身边，随时都能拉出致命的一击！
在清醒过来之后，流炎默默握紧了手，用力得指甲都刺破掌心，狠狠扣入血洞中，殷红的血沁出指缝，滴洒在苍白的修罗骨上，咒印被毁就无法激活修罗骨，也无法让北斗大阵成型，更不能让破军星爆发！这一击，是让他们这么久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只觉得一股怒火在心里燃起，几乎要把他的所有神智都燃尽，流炎的双瞳也慢慢变得如黑夜般无边无尽，心底蓦然传出一个陌生又低沉的诡笑，他的身体在止不住剧烈的颤抖，不知不觉就用受伤的手重新握紧水戟，这一击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量，轻轻一挥就将几米开外的城墙拦腰割断！
云潇忍不住变了脸色，也一瞬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在避开对方攻势的同时，火光如灵蛇缠着城墙稳住墙体，再顿步，眼前闪过一道锋利的白光，长戟的尖刺竟在她分心的一刹那出现在瞳孔几寸之外，逼着她往后仰去，右手长弓立即变形重回剑的状态，又是连续轻转手腕，一时间城墙边缘剑光纵横，剑魂、剑魄、剑影三式连发。
流炎翻滚着落地，捂着咽喉，竟是一口浓黑的淤血倒涌而出，身体的每一处都好像被无形的手撕扯，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但胸口的诡笑却越来越猖狂，让他混乱的大脑连认真思考这些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下意识地继续朝云潇逼近，水戟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每次挥动都能带起不大不小的龙卷风，这分明不是他学过的招式，却完全不受控制的带动身体一再进攻！
云潇不动声色的往后退，昆仑的诛邪剑阵已经从脚心缓缓铺展，对方真正攻击的动作其实只有几招，然而每一招每一式都根本不是长戟应该使出的动作，以至于他的身体出现不协调的扭曲，骨骼咔嚓作响，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嘶哑的声音，云潇倒吸一口寒气，寻着声音出现的方向望过去——那根白森森的骨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染上血腥，有越来越明显的血气正在弥散而出。
怎么回事？她心头吃惊，目光复杂，催动灵力，诛邪剑阵爆发出强烈的金光，一瞬间竟像被什么庞然大物撞击一般发出“轰隆隆”巨响，云潇双手持剑，倒插入地，火焰从掌心沿着剑身流动，迅速铺满整个剑阵，然而在皇鸟火种的灼烧之下，这股诡异的血气竟然完全不散，瞬间，整个剑阵都开始晃动，无数星火在剑阵中飞舞，时而陷入黑暗，时而又被照的雪亮，似乎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奋力抗衡。
忽然间，有一只手默默伸过来，在即将搭上她肩膀的一刹那，被她冷冷不动声色地按住，再回头，一只恶灵漂浮在半空中，咧着嘴咯咯笑着。
借着火光，云潇终于看清楚诛邪剑阵内骇人听闻的景象——无数恶灵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有的悬浮在天上，有的半钻入土中，而更多的还在飞舞盘旋，数量之多根本无法计算，那些恶灵保持着生前的容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相同的只有那双血色泛泛的眼睛，似乎能直接滴出血液。
流炎似乎也清醒了一点，他奋力抬起手按住额头，用尽全力的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又在同时呆呆注视着自己的手心，几乎不敢相信——被火羽洞穿的手心不知不觉恢复了，连同三长老给他的修罗骨印都完好如初，只是颜色更加鲜艳，好像刚刚吸饱了鲜血的恶鬼，让他下意识一阵恶寒。
这般诡异的反常终于让他心中产生强烈的不安，几乎是本能的抬头望向已经被数不清恶灵团团围住的女子，她的周身窜动着火光，逼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魔物不得不收敛起爪牙，只能不近不远的打着转。
云潇一边稳定着诛邪剑阵不让恶灵逃走，一边也注意到那束终于求助般望向自己的双眼，冷声说道：“我知道四长老曾经重金从山海集购买过一批魂魄，之前就有疑惑他们要这些东西到底是有什么目的，直到意外落到东济岛，发现你们在利用北斗大阵试图唤醒破军之力，我才心有所感，青蛟之王，我再问你一次，你手中的修罗骨，从何而来？”
流炎咬了一下唇，迟疑的片刻，云潇却毫不犹豫的接下话：“都到了这个地步，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事情吗？修罗骨会吞噬掉附近所有的活人，若非我插手阻止你，眼下整个濮城都会毁于一旦，但是因为我的介入，你手中修罗骨印没能成功激活这根修罗骨，这才导致之前被吞噬的百万恶灵逃窜而出，你看看这些东西，这都是被你们害死的无辜之人！”
流炎依然警惕的看着她，半信半疑，而云潇也在认真看着他，眼神里隐有愤怒：“我告诉你，如果北斗大阵成功，破军星苏醒，被修罗骨吞噬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杀星的力量之源，到了那个时候，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驾驭这股力量，凭什么觉得传说中的杀星魔神会听令于一个小小的墟海？你的所作所为，不是在为墟海的未来而努力，恰恰相反，你是将整个墟海，连同东济、西岐一起推入地狱！”
“不可能！长老院不会欺骗我们！”流炎打断她的话，即使语调已经开始情不自禁颤抖，仍是不愿意相信敌人的片面之词，不断摇头否认，看见对方这幅冥顽不灵的固执模样，云潇失声冷笑起来，指着满天的恶灵，“放在眼前的事实你不信，难道你还没有注意到自己之前对我出手的那几招，根本就不受身体的控制？那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散去火焰，你立马就会被这群死灵撕成碎片？”
话音未落，她真的散去了火光，就在周围一瞬陷入黑暗的同时，流炎只听见耳边无数尖锐、猖狂又诡异的笑肆无忌惮的响起，不等他回神，几只恶灵呼啸而来，一把将他按在地上撕咬起来，恶灵口中浓郁的魔气混入血液中，竟然引动他心底深处某个声音发出奇妙的回应，豁然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流炎只觉得头有千万斤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剧痛，他想动，却被越来越多的恶灵扑倒在地，无论怎么挣扎都宛如深陷泥潭。
云潇冷哼一声，指尖勾起火羽击穿袭击他的恶灵，抢身而出将流炎一把带出，再挥手，反应不上的恶灵直接被搅散成灰，在诛邪剑阵中缓缓湮灭。
流炎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有一种莫名的不详预感，睁大了眼睛——修罗骨上方，有一个淡淡的影子，巨大而模糊，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云潇松开他，见他无力的瘫倒在地，淡淡问道：“修罗骨本身就要魂魄之力来召唤，只不过还需祭品作为召唤的媒介，其实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只不过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你手中修罗骨，究竟从何而来？”
流炎咬了一下牙，低头望了一眼自己几秒就被恶灵抓的血迹斑斑的身体，那些爪痕刺痛了眼睛，那样凶悍的至阴之力，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难道长老院真的另有所图？难道幼子口中的话……才是事实？
许久，流炎避开了她的眼睛，忽然说道：“修罗骨……是三长老从族中挑选了合适的人选作为祭品，集合几十万魂魄之力召唤而得，而最后成功的那个祭品，是银蛟一族中的龙橼，因为他的蛟尾被龙神遗骸古尘所伤，沾染了真龙的气息，这才召唤出传说中属于魔神的修罗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召唤成功后他一直没有死，反而可以继续作为祭品持续召唤出新的修罗骨，长老院如获至宝，已经将他藏了起来，生怕被人夺去。”
“小橼……你们竟然！”云潇惊诧脱口，全身一颤宛如掉入冰窟。

第五百九十三章：魔影
气到极致，云潇一把掐着对方的脖子拎到空中，或是没有注意到手上失控的力道，五指就那么直接扎入流炎的血肉中，又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恐怖的声响，怒斥：“小橼也是你们的同族吧？你们就这么对待一个孩子，还有脸在这里大义凛然的说什么是为了墟海的未来！你们所谓的新家园，难道要靠折磨牺牲一个无辜的孩子来获得吗？真的是又蠢又坏，不值得同情！”
流炎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这样的斥责让他无言以对，云潇咬着牙，继续问道：“小橼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流炎无力接话，“蜃影把他从飞垣带走之后就交给了三长老，后来为了召唤修罗骨，三长老一族单独带着他和其他选中的祭品一起离开了，我手上的修罗骨是三长老亲自送来，并在掌心刻下了这个修罗骨印，从那以后的所有传令，都是通过墟海玉璧，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玉璧又在哪里？”云潇低下了头，凝视他的眼睛，声音渐渐凌厉，逼问。
提到这个，流炎的眼中是另一种哀痛，仿佛被她的气势压住，呼吸急促起来，压低声音苦笑：“墟海在几天前忽然遭遇强烈的地震，原本只是干涸，几番震动之下已经彻底崩塌，从海森林到龙脊山，连龙髓隙都一并被地震摧毁了，虽然我们原本就已经决定放弃墟海潜入东济岛，这一下忽如其来的灭顶之灾还是让很多来不及撤离的族人被埋在了里面，当时我正在海底大营中，只有我王妹带着为数不多的族人从弃乡道逃了出来，她们前脚出来，后脚连弃乡道都被摧毁，玉璧……玉璧已经碎了，她只来得及抢出一小块碎片，好在上面的龙息尚存，眼下还可以勉强和长老院联络。”
“几天前……地震？”云潇一惊，几天前他们误入赦生道，空间通道内的时间本就和外界隔绝，在加上几万条赦生道被黑龙同时打开，致使内部暗流涌动撞击，难道是在那个时候影响到了所通往的墟海？难怪他们从赦生道脱险之后会直接掉到东济岛，原来真的是此地的墟海受到影响已经被彻底毁灭！
想到这些，云潇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顿时松开，再看周围越来越多的恶灵，黑压压的一片被困在诛邪剑阵之内，只要她稍有松懈，这些魔物就会扑向身后的濮城！
除了这些飞舞盘旋的恶灵，还有地上那根越来越看不清的修罗骨也让人无法分心，云潇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流炎，忽然抓起他的手，火焰再次缠上他掌心的修罗骨印——一般而言，神鸟的火焰会对魔气产生本能的排斥，甚至可以不受控制的主动去焚烧那些戾气，但是他手心的咒印却一直清晰可见，甚至在火光下越来越鲜红，似一张正在诡笑的嘴，一吞一合之间，竟然是在吸食火焰！
云潇连忙松手，情不自禁的往后方退了几步，这才意识到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火焰是可以吃的，只要不被烧死，就能吃下，这样的东西不多，但并不是没有。
“魔神吗……”仿佛忽然间觉察出了什么，云潇的脸色阴霾密布，在黑暗中绞紧手指不动声色的收敛火光，而火焰的温度一旦降低，被压制的恶灵就更加猖狂，剑阵也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她扫了一眼流炎，终于开口：“我必须将这里的全部死灵除去，但是江陵城……你们是不是已经有人去了江陵，准备开启最后一根修罗骨了？”
流炎呆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一瞬抬手按住自己胸膛，看着皮肤上血肉翻卷，形态可怖的伤口，终于不复最初的冷定，语声里渐渐颤抖：“王妹……最后一根修罗骨开启之后，她会如今？”
“你觉得呢？刚才你不是已经感受过一次了吗？”
那样温和语调，让流炎剧烈的颤了一下，豁然抬头望向云潇，紧紧抿起了嘴角：“你真的没有骗我？”
云潇苦笑起来，那个笑容越来越无奈，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悲凉的叹息：“我没有证据让你相信我，事到如今，信不信随便你。”
她的回答虽然低沉，却自有一股奇怪的威慑力，面沉如水，只是那双清澈的双瞳让流炎无法挪开目光。
流炎踌躇半晌，牙齿咬了又咬，就在他终于隐有感触决心坦白之际，忽然掌心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到了嘴边话突兀的被剧痛逼了回去，云潇瞥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血光，暗道不好，长剑直接勾起火光，不料死灵一哄而上，竟是以灰白的躯体硬生生扑向她的火，顿时剑阵中弥散出一股浓厚的魔气，那些魔物不知疼痛的前仆后继，片刻就以身体强行堆成一堵墙！
“滚开！”云潇厉声斥责，七转剑式连续出手，但剑阵之内的死灵丝毫没有退散的意思，又在修罗骨的作用下更显癫狂！
这是之前被吞噬的十二座城市数百万生命的亡魂，被小小的诛邪剑阵网罗住无法逃脱，索性群起而攻之朝她冲来，纵使她拼尽全力的想要将流炎拉回身边，但每一步都如踏泥潭，分外吃力，无奈之下，她不得已只能恢复原身，火焰的羽翼铺展延伸的一刹，死灵发出惊恐的悲鸣，不急逃窜又被漫天火星直接裹住！
然而，即使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被死灵淹没的流炎，她还是无法将那个人重新拉回到自己身边，他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鬼使神差的站到修罗骨面前，明明满面都是惊恐和震惊，嘴角却莫名上扬出诡异的弧度，身体完全失去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伸出手抓住那根白森森的故土，看着掌心的咒印一点点刻入修罗骨，看着一直悬浮在附近那个巨大又模糊的影子慢慢清晰。
他失魂落魄的看着那个影子，它的身躯遮住了视线，比城墙还要高出百米，一只手翻掌卷起厉风，捏住死灵直接拧作一团，化成一柄巨大的长刀。
再莫名低头，他呆呆看着自己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如灰般湮灭，露出骨头，血液从沸腾到冰凉，像细细的线，一头串联着魔神之影，一头扎在自己心脏，直到意识也即将消散的一刻，流炎才终于醒悟——原来，被修罗骨吞噬是这样的感觉，原来，那十二座城市中的数百万人，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成为魔物的口食！
千钧一发之际，云潇从高空直接跳下，一剑将魔影砍成两段，再转身艰难的拽住流炎，一步退，死灵群涌扑上，再退步，魔影瞬息复原，三退步，身后流炎呕出最后一口污血，直接一把强行将她死死抱住！
云潇的气息一乱，诧然扭头回看却不由自主地一震，下意识退开了一步——哪里还有什么流炎，他脱去血肉之躯，就在她眼前变成灰白色的死灵，即使琉璃般纯青的眼里还有未曾散去的后悔和不舍，嘴角却早已经不受控制的扬起恶笑，蛟龙之血喷洒了她一身，那种独有的克制气息也让云潇倍感煎熬，更深的皱起眉头，咳嗽着，奋力挣脱。
这几分钟的惊变让云潇忍不住捂住了嘴，心里的某处被无形的箭狠狠刺痛了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慢慢被死灰色覆满，然后和周围百万恶灵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楚。
短暂的停顿过后，云潇抬手轻轻揉着眉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再出手的时候，脸色已恢复镇定，只是忽然有可怕的表情一瞬而逝，剑气挑动着火焰纵横而出，气势更加凌厉，在她不断将死灵搅碎的同时，身侧的魔影也终于有了新的动作，那一刀高高扬起，卷动百万死灵缠绕刀刃，遮天蔽日，让风云都瞬间变了色！
刀风率先割裂城墙，又被火焰密密麻麻的填补起来，刀锋紧随其后，云潇抬手反击，火焰之剑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赫然散去，再勾起火墙阻拦，死灵呼啸着抓住她的手臂，逼着她一瞬恢复原身，半侧羽翼被巨刀搅碎，火焰失去控制，如坠落的流星往濮城砸去，正在紧急疏散的人群惊恐的看着头顶出现的火球，眼见着就要炸毁整座城市的时候，又是一声急急的低鸣响彻天际！
云潇从城外追出，虽然半边身体很难保持住平衡，还是勉力将失控的火全数收回，但她一动，诛邪剑阵独臂难撑被魔影直接击碎，被困多时的恶灵终于解脱，发出兴奋的长啸，饿虎扑狼般的冲入濮城。
云潇在半空中羽翼一扇，火光幻化成无数小箭追击死灵，而她则一瞬回到修罗骨附近，再度化形之后，她只能勉强保持着半身，但目光却是雪亮的远胜方才，手腕一转，重新聚起长剑，魔影似有所感，虽然面容依然隐于黑暗，却也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呵，两人同时抬手，刀气和剑风剧烈的撞击，宛如山崩地裂，让整个濮城剧烈的晃动起来。
这一剑几乎是将还能操控的火焰全部凝聚于剑身，在短暂的僵持之后，魔影从中心出现裂缝，月光穿透。
但云潇的目光却在这一瞬定住——她虽是力挽狂澜的阻止，用尽毕生武学勉强救下满城百姓，可修罗骨还是在她眼皮底下不翼而飞，濮城的北斗大阵，已经成型！
云潇缓缓抬手按住心口，一瞬间有种极端的恐慌，遥遥感知着附于沥空剑灵上自己的一魂一魄，颤抖的呼喊着他的名字：“千夜、千夜！”
同一时刻，原本还在遥海上空御剑飞行的萧千夜豁然停下，俯身按住剑柄，急道：“阿潇？你怎么了？”
“千夜，你听我说……”云潇缓了口气，扶住城墙慢慢靠了下去，“还有最后一根修罗骨被藏在江陵某处，青蛟族已经有人过去了，你、你一定要赶在她之前阻止！但是我对北斗大阵并不是特别了解，无法推算那根修罗骨所在的具体位置，只有、只有上天界知道北斗的推算方位，大人……你快把他喊醒，只有他能推算修罗骨的位置……”
到了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已经轻的几乎无法听清，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
“阿潇，阿潇！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阿潇！”萧千夜焦急的喊着她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五百九十四章：背道
藏锋本是在他身后，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找着话闲聊，忽然看见他蹲了下去，手指点着剑柄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没等他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奇妙的术法之时，又见剑灵直接调转了方向，这一瞬，他下意识的抬手按住萧千夜的肩膀，内心有种强烈的直觉——不能让他走，如果这时候不拦住这个人，江陵城、甚至整个东济岛，都会遭遇始料未及的灾难！
但他这样本能的动作仅仅只持续了数秒钟，又有些犹豫的收了回来，刚才他从剑灵上瞥见一抹清澈的白色灵光，再联想起萧千夜脱口而出叫出的那个名字，他不用猜都能意识到是濮城出了变故。
难怪他会放心让云潇一人留下，原来是有这么奇妙的联络方式。
他也回头望了一眼，不知海的对面到底都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迟疑再三，他的目光在萧千夜背后意味深长地一转，还是心一横直言问道：“云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我得回濮城找她。”萧千夜一秒也没有停顿，焦急之色毫不掩饰的展露在脸上，藏锋心下一沉，立即追问，“回濮城？那江陵怎么办？”
萧千夜俨然已经听不去其它的话，想起云潇的嘱托，用力闭眼在心底连续喊了帝仲几次，其实自上天界那一场混战之后，两人都是保持着精疲力竭的状态长时间高负荷的强撑着精神，好在意外得到龙血珠的力量，他终于能明显感觉到这么久以来的疲惫和负担缓和了不少，但是自赦生道一战过后，帝仲反而是一言不发的保持着神眠之术，那分明不是想要休息，只是因为云潇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把他惹得大为不快，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选择了神眠。
帝仲曾经说过，神眠之术只能被上天界独有的力量唤醒，但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主动去唤醒那个人。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强行催动自己并不擅长的术法试图将共存的意识唤醒，那些黑金色的神力从他身体里逼出，又针扎一般重新刺了回去，直到整个人因疼痛难耐情不自禁的剧烈一颤，一个光球从胸口飞出落在他眼前，那样静谧的白光虽然清淡，却一瞬间就映照着脚下幽深的海水一起透出迷离的光。
藏锋的瞳孔映着这抹光，屏息凝神的看着，他的视线看不清光球内部到底有什么东西，但是能感觉到一种强悍的力量，似风似水，卷过脸颊。
“你就只会用这么蠢的方法把我喊起来？”帝仲紧蹙着眉峰，在意识清醒的一刹微微抬手，指尖的神力游走而出拂过他身上的细细的伤口，帮着愈合，再想起赦生道的时候云潇也是用身体直接阻拦寄灵的进攻，终于还是忍不住脸色一沉，劈头盖面的骂道，“你们两个是不是都只会这么蠢的方法！？非要把自己搞的伤痕累累气死我才行？”
话音刚落，帝仲就已经从共存的意识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默默地望向了高空，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视线，北斗七星的位置掩藏在寂静无声的夜幕之下，扑朔迷离。
“你醒了！”萧千夜又惊又喜，帝仲只是沉默了一瞬，一弹指，一道光芒从指尖绽放，直接将天空的乌云全部散去，再收指，又是一道光芒掠过海面，顿时整个遥海如光洁的镜面，将天空的所有大星之影倒映其中，他从光球中神裂而出，一步踩在海面上，脚尖连续轻点，让北斗的位置逐一变得光彩夺目。
藏锋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怪人，他的身躯映着月光，皎洁的光直接穿过了他，竟然像个半透明的鬼魂！
帝仲并没有看向剑灵上的两个人，他的目光快速掠过脚下的浩瀚星影，十指快速捏动，又冷静的回道：“术法不是我所长，修罗骨的位置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推算，你现在立刻赶去江陵城，一有结果我会通知你。”
“要多久？”萧千夜着急的询问，帝仲想了想，接道，“天亮之前应该就会有结果，趁着这点时间，你们抓紧过去……”
“我得回濮城。”萧千夜一口拒绝，担心的望向海的对面，帝仲顿了顿，半晌才从海面轻轻一跃到剑灵面前，轻点着沥空剑，低道：“潇儿，你还清醒么？”
沥空剑安安静静，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这样的安静让两人心中同时一紧，帝仲面容一沉，低道：“之前已经有十二座城被修罗骨吞噬，她强行插手濮城之事，势必会让之前那数百万的恶灵逃脱，她虽是不死之身，一个人独挡那种数量的恶灵，实在是乱来！”
萧千夜一惊，就在他急不可耐的想回头之时，反而是被帝仲毫不留情的直接拦下，又抬手指了指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藏锋，严厉的说道：“她是为了不让这部分的力量一并被江陵那最后一根修罗骨吸食才会冒险阻止，否则恶灵之力积累到千万人，再致使破军爆发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你要是不想管江陵的危机一开始就不要答应人家，现在走到半路了你要回头？那岂不是既救不了江陵，还浪费潇儿一番苦心，你听好，我去濮城找她，你立刻去江陵。”
“你去找她？”萧千夜迟疑了一下，眼眸变幻着。
帝仲并不回避他那双充满了敌意的眼睛，只是自己静静的笑了一下，笑容里蕴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的声音也是清淡到宛如空灵：“是的，我去找她。”
也许是对这句话有些意外，萧千夜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直到帝仲自己也呆了一瞬，又莫名问道：“你不想我去找她？”
说完这一句，他又沉默着低下头去，彷佛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赦生道那次情绪失控之后，他的内心似乎也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微妙转变。
原来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昆仑山巅的小姑娘，还有万年前擦肩而过的，那团炽热的火。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口是心非的放下这一切，却在这样彻底的失去面前，终于感到了一股不甘、不愿和不舍。
两人同时沉默，又同时抬眼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立即从气氛中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火药味，藏锋若有所思的拖着下腮，似乎一下子就从箭弩拔张的氛围中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忍不住抿唇笑起。
这是萧千夜第一次感觉共存的这个人变得神秘莫测，眼神黯然地争辩了一句：“不，我算不出北斗的位置，我去找她，你去江陵。”
“呵……”帝仲打断他的话，觉得格外好笑，虽然摇着头，但是眼神和语气都没有变化，“我问你，一个拥有着‘不死’之能的心爱之人，和数百万、甚至数千万无辜的陌生人，你会如何选择？”
这样的问题让萧千夜的心猛烈一颤，没等他回答，帝仲已经抢了话，淡淡回道：“你会犹豫一秒，但是我，我一秒都不会犹豫，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也是普通人、和上天界的区别。”
萧千夜没有接话，上天界在他的印象里代表着冷漠、薄情、残酷和虚无，但自从遇到帝仲以来，他却在这个人身上感到了另一种深情、和蔼、刚正和温柔，唯有这一次，帝仲忽然问出了这个让他完全想不到的问题，然后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个预料之中的回答，仿佛是在提醒他，无论他现在是否和自己共存，他都依然是上天界的人。
“上天界见过无数流岛碎裂坠天，我可不在乎一座东济岛的存亡，当然你要是执意和我同行也不要紧，反正答应帮助东济岛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帝仲的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虽然只是看似淡淡的说着话，余光却一直在盯着他面上瞬息万变的情绪，又直接点足掠起，透明的躯体中心凝聚出光化之术，像一颗白色流星朝着濮城方向飞速坠落。
在他离开之后，遥海如镜的水面一瞬恢复波澜，藏锋紧张的握着拳，内心也好像掀起了巨浪，听到那样轻慢无所谓的话，脸色自然是情不自禁白了一下，但他还是迅速冷静下来，看着帝仲消失的方向，忽然莫名其妙的说道：“你要是现在选择回去找云姑娘，我……我也不会阻拦。”
说完这句话，藏锋就有些后悔的瘪瘪嘴，想再说些什么挽留一下，又完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尴尬的咧咧嘴，索性沉默了下去。
“去江陵。”萧千夜回头看着他，藏锋有些不敢相信，脱口重复：“去江陵？”
“嗯。”萧千夜点点头，重新弯腰碰了碰沥空剑，终于镇定的道，“在出发之前我就和她说好了，我应该相信她……也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可是……”藏锋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问下去。
“他能保护好阿潇，至少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萧千夜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逼着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然后立即重新稳定住剑灵的方向，和帝仲的光影背道而驰，继续带着藏锋前往江陵城。
藏锋也无法判断他这句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第五百九十五章：无声之爱
光化之术来到濮城地界的海岸边，还未进城，帝仲一眼就发现沙滩上有一个小小的火色身影，他连忙落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火焰小人，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受到本尊意识不清的影响，这个和云潇一模一样的火焰小人此时也有些呆呆傻傻的站着发愣，直到他以自身神力灌入其中，小人儿才是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咿咿呀呀的说着他根本听不懂的吟语。
“啧……你主人呢？”帝仲抓着她的肩膀焦急的质问，火焰小人晃了晃，终于抬起一只小小的手指向不远处的濮城，帝仲这才将紧握的手松开，顺着方向望过去——濮城的最外围被淡金色的诛邪剑阵笼罩，能看到里面又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雾霾”，但是再仔细观察，在最里面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纵横交错的火星，他心知不好，这是担心死灵逃脱强行结阵，可一己之力拖住百万恶灵，想来也撑不了太久了。
帝仲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叹息了一声，还是没忍住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一天天尽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幺蛾子！只会给我添乱！”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仓促的脚步声，是追着火焰小人一路跑到这里的阿崇，他在察觉到帝仲的刹那顿步，意外的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人影，揉了揉眼睛确认了几遍才肯定这真的只是个半透明鬼魂一样的存在，不等他开口问话，帝仲反而是先转了身看向他，抬手指向扑朔迷离的濮城问道：“潇儿是不是在城里？在此之前，可还有什么异常？”
阿崇虽然震惊于这个人诡异的状态，但不知为何没有感觉到丝毫恐惧，反倒是在听见问话的同时，大脑情不自禁的接下了话，连连点头焦急的回道：“她不知从哪里扔了一批墟海贼人让我看着，至于云姑娘本人，我没有见着她，但是在早些时候曾有一条青色蛟龙从高空掠过，之后又有一只火焰之鸟跟着追了过去，它们消失的方向，应该是在城北附近……”
他还没说话，眼前的鬼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光化之术砸进诛邪剑阵中，帝仲立于濮城上空，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数百万的恶灵被火光阻隔在半空中，即使不断的想要突破重围去吃掉下方的人，还是会被皇鸟极端炽热的火直接烧成灰烬，而城中来不及疏散的几十万百姓正诚惶诚恐的抱作一团，他们缩在一切能躲避的地方，哭嚎、祈求着。
除去乱了分寸的普通人，他还惊讶的看见许多身着士兵服饰的战士正在顶着高温和恐慌努力维持秩序，那般无畏于生死的表情，竟也让他微微动容。
帝仲的眼神有一瞬的空茫，然后神色复杂的扫过四周，掌心的神力渐渐拉长成古尘的状态，他从高空急速掠下，抬手将游窜的死灵直接搅碎，六式在手中一分三，三分六，继而幻化出无数肉眼无法看清的刀刃，顿时惊雷在火光中炸响，热浪席卷而来，这一击逼着恶灵失去平衡坠入皇鸟的火焰中，再出手，又是六式连发，交错着来自昆仑的七转剑式，以最快的速度斩杀逃窜的恶灵。
这样惊人的数量，即使是依靠龙血珠得到短暂喘息的他，都感到虚无的手臂隐隐痉挛难忍，再想起才恢复原身，火种中还掺杂着龙血的云潇，帝仲不由得怒上心头，手下力道越来越重，终于在最后一刀砍落之后，古尘之影赫然碎去，六式归一，诛邪剑阵也轰然散开，头顶的月光徐徐洒落，引动空气中的雾气凝聚成蕴含着神力的雨水倾盆而下。
皇鸟的火焰似有所感，在雨水中慢慢湮灭，整个濮城荡起一片浓厚的白雾，就在所有人惊喜的发现逃生之路重新开启之时，只有他悄无声息的掩去身影，足不点地的朝着城北火气最为浓郁的地方飞去。
他一眼就看到半倚在城墙边昏迷不醒的人，头轻轻的歪着，脸上的表情终于从痛苦缓缓平静。
帝仲放慢脚步走过去，这一眼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现在的云潇只有上半身还能勉强保持着人的形态，腰部往下不知是被什么强悍的力量直接搅碎，纵是火焰已经在伤口上修复躯体，可这样触目惊心的场面还是让他一阵钻心的疼，他想抱起眼前的人，又不知该如何将这半截身体揽入怀中，只能靠着她一起坐下去，稍稍扶了一把，让她将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帝仲的脸色却比昏迷的云潇更加苍白，无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被整齐切去的伤口，伤口上还残留的魔气，那确实是一万五千年前北斗之灾中，自己曾经联合煌焰、蓬山一起斩杀过的破军煞星。
那一战他姗姗来迟，等赶到战局的时候煌焰已经杀的双目通红，由于上天界心法的独特性，即使是煞星魔神之力也无法真的伤到他们，但是那样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一百多座流岛、几千万人沦为恶灵，自那以后，北斗大阵被上天界从万千流岛上销毁不复流传了才对，为什么时隔这么久，这种极端的术法会在东济岛忽然出现？
但眼下他只是稍稍思索了数秒就立刻将注意重新放回到云潇身上，手继续沿着伤口感知着火焰的温度，担心也在这样的检查下越来越重——太慢了，她明明是皇鸟的血裔，这样的恢复速度，实在太慢了。
神鸟一族之所以得到永生之能，实际是依赖不死、不灭、不熄的火种，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火种之力能不断的修复受损的躯体，但是那滴混入火种中的黑龙之血，会在每次修复之时如跗骨之蛆一般跟着火焰游走全身，不仅会让整个过程变得疼痛难耐，还会延缓速度，让伤口久久难以痊愈。
“潇儿……”帝仲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在她被切断的伤口上不断游移，虽得不死之能，但疼痛的感觉是不会因此减轻丝毫的，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愚蠢的信念支撑着她独自一人来到濮城，就算萧千夜兵并不明白北斗大阵和修罗骨的恐怖，她这样拥有数万年记忆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此行有多危险？
还是说……是明知此行过于危险，才会将那个人支开独自前来，只要她在濮城将这数百万恶灵斩杀，那么失去这股力量的破军煞星就好似武将失去了兵刃、文人失去了墨宝，如釜底抽薪。
帝仲苦笑着，心有万般无奈，仿佛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心，缓缓抬手放到了她的额头处，淡金色的神力像一根细细的针，从眉心一点点刺入，又以刺尖为圆心，倏然刻下一个小小的咒印，那是一个正五芒星的图案，在五角的连线完全成型之后，开始朝着逆时针轻轻转动，而在他默默缔结咒印的同时，自己的眉心处也赫然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只不过两个咒印旋转的方位完全相反，是并不罕见的转移之术。
他低下头，无法抑制的亲吻着这个从未得到却早已经彻底失去的人，在将那股致命的疼痛无声无息转入自己的一瞬，用尽全力的抱紧昏迷的云潇，赫然感觉到神裂之术虚无的躯体出现剧烈的震荡，似乎掉进一个冰冷的黑洞，整个人都在不停的下沉、下沉，意识出现短暂的模糊，但他也只能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只要稍稍松懈就会陷入永远不能再醒的梦境。
“潇儿……我真的、也很爱你啊。”在迷茫中，帝仲眼里亮光依然一闪即逝，喃喃苦笑，“真可笑，连我自己都觉得太可笑了……感情是这么没有道理的东西吗？你醒过来的那一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再是昆仑之巅的小姑娘，我自以为终于能放下你，结束这段荒唐的感情，可是、可是为什么，误入赦生道，你开口喊着别人的名字，会让我气的失去理智？”
这样的无助和绝望，是他此生从未感受过的。
在精神濒临崩溃之际，仿佛有什么温柔的力量一下子将他拉住，帝仲也在这一刹惊醒，看见云潇已经苍白地睁着眼睛，即便半身还是无法快速恢复，但疼痛却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她面容憔悴的宛如一朵即将枯萎的纯白色花朵，还是轻轻抬起手握住这个虚无的身体，但也已经力竭，一瞬就松开了手，只能无力的靠着。
帝仲将额上的咒印悄悄掩去，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醒了？还认得我不？”帝仲轻轻抬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也不知是在调侃还是真心发问，云潇摸了摸额头，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有微微的冰凉一闪而逝，好在她也没想那么多，下意识的回答道，“当然认得……我怎么可能不认得您。”
“您？”帝仲语气一沉，面无表情，冷嘲道，“那就好，你还没有蠢到把我认错，潇儿，你要是再对着我喊出别人的名字，我是真的要生气了。”
云潇并没有感觉到刚才那深深的一吻，才恢复的神志还无法快速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迷茫的朝着修罗骨所在的位置呆滞的望了一下，这才豁然想起来那根凭空消失的骨头，吓得她直接坐了起来，原想飞奔过去检查一下到底是情况，可身体稍稍一动，她就发现自己腰部以下空荡荡的，是被那个魔影一刀搅碎，还未完全复原！
“你干什么？”帝仲皱着眉，刚才的剧痛让他的身体还有些僵硬，只能勉强按住差点从他怀中飞出去的女人，骂道，“别找了，并不是非要等到最后一根修罗骨拔出破军才会苏醒，之前那十二座被吞噬的城市，足足有近五百万人吧？这些力量足够指引着身负修罗骨印的人前去找它，那只青蛟之所以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成功，也是因为如此。”
“那、那江陵怎么办？千夜已经去了江陵，他会不会有危险？你别管我了，我休息一会就能恢复，你快回去，快……”
“你不要不知好歹，我能赶过来救你就不错了，你现在还想我回去救他？他死不了，放心吧。”
云潇绞着手，委屈的回道：“我又不需要救……”
“你闭嘴。”帝仲脑门一热，真的是恨不得现在就丢下这个女人，他忍了一下情绪，莫名其妙厉声骂了一句，根本不想理她，顿了片刻，又干脆自言自语的扯开话题，“与其让你惹我生气，还是得先找个人盯着你才行，你别保持这幅模样了，怪吓唬人的，先恢复原身我好带你走，你现在这半截身子的状态，我想抱也抱不了，总不能扛着走吧？”
“不、不要。”云潇支支吾吾的回绝，低着头不敢看他。
“为什么不要？”帝仲瞳孔骤然收缩，威胁着催促道，“搞快点，你还想不想我回去救他了？”
听到这样的话，云潇哼一声侧过脸去，但想了又想，还是乖乖听了话。

第五百九十六章：推算之力
皇鸟的原身可以遮天蔽日，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如一只普通的小鸟被轻而易举的抱入怀中，帝仲扶着城墙站起来，小心的抱着云潇，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么小小的一只鸟儿，也有和上天界对抗的勇气。
黄昏之海有成千上万的凶兽，每一只都比她看着凶狠残暴无数倍，可时过境迁，它们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在空间巢穴中睡着懒觉，不会有惹事的家伙主动和上天界作对。
他忽地微微一笑，带着她一起重新回到濮城外的海岸边，火焰小人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从百米之外踮着脚一路狂奔冲过来，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撞得他往后倒退了几步，一边咿咿呀呀叫着“主人”，一边紧张的伸手想要摸一摸那只受伤的火鸟。
帝仲被她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住这个还围着他一直打转的小家伙，低道：“行了，你也回来吧，她没事。”
火焰小人眨了眨眼睛，怔在原地，一双澄澈无比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然后才嘴角上扬，用力点了点头。
小人儿轻轻跳了一下，重新回归到一团火的模样慢慢融入本尊体内，帝仲轻抚着怀中的云潇，发出一声宠溺的低笑，然后又看见阿崇追着跑了过来，他很明显跟不上小人的速度，这会早就是气喘吁吁的叉着腰，又看见之前那个半透明的怪人回到了岸边，立即眼睛一亮强撑着跑过去，左右张望了一下，急道：“那小家伙呢？跑得那么快，我一眨眼她就飞出去了，你看见她了没有？”
“她回来了。”帝仲淡淡解释着，阿崇迷惑的四处找了一圈，最后才看见他的怀中抱着一只火光四射的小鸟，忽然间意识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阿崇的脸色僵硬了几秒，然后不可自制的涨红。
帝仲憋着笑，回忆起云潇捉弄他的事情，一边抚摸着羽毛，一边调侃着问道：“现在像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到底都怎么了，对着女人脸红就算了，怎么对着一只鸟也脸红？难怪你们连条人鱼都不放过。”
“额……我不是！我没有！”阿崇被他莫名其妙的玩笑了一句，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又支支吾吾的问道，“云姑娘、云姑娘去哪了？”
怀中的云潇看见他这副紧张的表现，也是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阿崇听见这声熟悉的笑，倒吸一口寒气瞪大眼睛，脱口：“你、这只鸟……难道是！”
“呵……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帝仲轻飘飘的回着话，抬手指向天空，提醒，“之前那只追着青色蛟龙的火焰之鸟，不就是她。”
阿崇还是不敢相信，嘀咕道：“那只鸟、那只鸟可大了！一扇翅膀，整个天空都是火光，怎么可能是你怀里这只小鸟？”
云潇咯咯的笑着，她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紧贴着帝仲的胸口，而帝仲也在这一刻心有所感的垂目看着她，感觉他虚无的身体正在被炽热的火焰温暖，怀里的人是如此的宁静美好，让他想就这么轻轻抱着，直到永远，再也不要松手。
但他还是在下一刻就放下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然后直接就将怀里的云潇递给了阿崇，嘱咐道：“照顾好她。”
“它……她？”阿崇愣愣看着这只被硬塞到自己手上的小鸟，它的羽翼是流焰状态的火，好像根本就没有实体，虽然看着艳丽非常，其实抱在怀里还是非常舒适的温暖。
忽然想起在之前那座悬崖边，云潇一身嫣红的长裙，上面也像是有夺目的火在流动。
怀中小鸟挣扎着动了一下，它只有半截身体，稍微扑扇了一下翅膀就立刻萎靡不振的瘫倒下去。
帝仲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淡淡问道：“听说你之前和煌焰动过手，还被直接搅碎了身体是不是？那次花了多久时间才恢复？”
云潇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好好的忽然问起这个，发现他略略抬起头，目光其实一直盯着夜幕下璀璨的星辰，凝视着虚空中的某处，似乎忽然有一瞬的失神和惊疑，稍稍等了一会，帝仲见她支支吾吾的不说话，这才回头冷哼一声骂道：“是不是我问你什么、你都不愿意如实相告？这般见外，那你自己回去救他好了。”
“不是、不是！”云潇赶紧接话，暗暗吐了吐舌头，立马回道，“我听灵霜说是用了两天四个时辰。”
“要这么久？”帝仲凝重的想了想，再转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叹道，“那这次你起码也要一天才能恢复了，濮城的援兵差不多也该到了，你就在此好好养伤，别掺和江陵的事了。”
“你带上我呀！我、我可以变得小小的，你随便捎着就好了……”生怕他真的会丢下自己，云潇急的一直拍着翅膀，阿崇连忙轻轻按住她，担心她会从自己手上摔下地。
“你可真的是命大，遇上煌焰还能脱身。”帝仲没有理会她的无理取闹，后怕的拍了拍胸脯，叹道，“别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就到处招摇，他要是像奚辉一样给你做个鸟笼关起来，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又不是故意惹他的。”云潇心有不甘的反驳，“我是追着攻击浮世屿的那股力量找到了玄冥岛，被冥王意外插手打伤的，我又不傻，他那么讨厌我，我躲都来不及，才不会主动招惹他。”
“你知道就好。”帝仲虽然漫不经心的接着话，脸上却露出了苦笑表情，他想了一想，忽然抬手勾出几道细细的金线，又用手指轻轻挪动了位置，低道，“不对，你只会嘴上说说罢了，你从来脑子就不正常，我不能相信你的鬼话，鸟笼……倒是个好方法，给你做个鸟笼，你乖乖在里面养伤，别想出来掺和了。”
“鸟笼？鸟笼！”云潇本来还有些分神想着怎么才能缠着他一起去江陵，这会看见那些金线像活了一样竖起来，真的组合成了一个鸟笼的形状！
“啊……放我出去！”这一下被他措手不及的关了起来，云潇连忙好声好气的哀求起来，只是她稍稍一动，受伤的躯体上火光就是一晃，立刻就像是虚弱到了极处，只能自己强撑着抓住鸟笼的线，帝仲见她这幅模样，脸色也一下子不大好看，指尖再度勾起灵术的纱罩在鸟笼上，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嘀嘀咕咕的云潇，懒得理她，索性连声音也一并阻断。
阿崇抱着怀中这个金色的鸟笼，总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尴尬，好像能猜到这两人之间特殊的关系，又怎么也不敢细细想下去。
在耳边终于安静下来之后，帝仲整个人却微微一滞，不易觉察地低了一下眼帘，他的五指仍在继续捏合推算着北斗大阵最后一颗破军星的位置，然而不知道是被什么特殊的力量干扰，他只能勉强感觉到是在江陵城附近，却始终无法准确知晓具体的地点。
再度走向遥海，他在海岸边一个人静默的站着，面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之色，濮城的一夜惊魂在天色慢慢转亮之后趋于宁静，大星之影倒影在瞳孔中。
阳光从遥远的天际垂落，让虚无的身体居然有渐渐麻木的感觉，虽然让疼痛也因此缓和了不少，但同时也在影响他的推算之力。
帝仲心有疑惑——是因为自己帮她转移了伤痛才会如此吗？
他的眼睛再次抬起来，还是凝视着高空，不对，伴随着云潇的伤渐渐愈合，他却反而感觉推算之力在一分一分的枯竭，原本以为天亮之前就会有结果，可若是照这个进度下去，只怕得拖到晚上。
帝仲的心也在一分分冷下去，意识到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有人在暗中干扰他，虽然这股力量并不能真的阻止到他，但是因为神裂之术的躯体承担着云潇身上的剧痛，也确实是让进度一缓再缓。
会是谁？会是什么人在这种节骨眼上，不想让最后一根修罗骨的位置暴露？
“阿崇。”帝仲忽然扭头，莫名抬手指了指遥海问道，“江陵城距离这里有多远？”
阿崇本是坐立难安的夹在两人中间尴尬非常，终于听见他开口心里反而安稳了一些，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回道：“江陵和濮城虽然都在遥海的南岸，但也隔了四百多里路呢！”
“四百多里……可有海路能走？”帝仲望着那个方向，那确实是和眼下的阻扰之力来自一处。
“海路？”阿崇想了想，点头回道，“平时做生意的商队大多数都是顺着海流走的水路，遥海大多数时间都是风平浪静的，很安全。”
他立即就察觉到反常的所在，他掀开灵术的纱，戳了戳正在生闷气的云潇，问道：“那只青蛟是不是还有其它的同伙？”
“嗯？”云潇本不想理他，听见这句话也赶紧接道，“他还有个妹妹，还有很多很多从海底大营逃出去的同族，你……”
话音未落，鸟笼又被直接罩上。
青蛟的王族还有其他人，那么完全是可以用原身的姿态走遥海去江陵城，只是那样的速度应该是远远比不上昆仑的御剑术，但是现在的江陵城已经有人出手干扰自己的推算！那么唯一的解释，江陵城内有青蛟的同伙，并且已经第一时间得知眼下的消息，出手阻止！
有内应！
这三个字从脑中蹦出的一瞬间，帝仲还是必不可免的担心起萧千夜的情况，脸色一沉，嘱咐阿崇盯好云潇，自己则立马起身往回赶去。

第五百九十七章：江陵城
天色微亮，作为遥海南岸最大的城市，江陵映照在一片白蒙蒙的阳光中，早已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了新一天生活。
富饶的海港停泊着准备出行的商船，船工吆喝着将琳琅满目的货物齐心装好，而码头处的小摊贩也推着车、挑着担有说有笑的做着生意，这座坐拥五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丝毫没有感受到隐藏在风中的危险，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所有人都在谈笑风生，为生计而奔波。
剑灵在靠近海港之后停下，被他小心的收起来，他的手一直紧张的握着剑柄，即使能透过一魂一魄感觉到云潇已经脱险，萧千夜的脸色还是阴云密布，从和帝仲背道而驰的那一刻至今，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藏锋有些尴尬，又不敢多嘴去问他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两人混迹在人群中准备入城之时，他才心有忧虑的回头远远看了一眼平静的海面，终于还是忍不住拉了拉萧千夜，低声问道：“已经过去一整夜了，濮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濮城保住了。”萧千夜按着剑柄，眼神忽然间有些恍惚，“大多都是轻伤受了点惊吓罢了，稍微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吧。”
“哦……那就好。”藏锋松了口气，作为东济岛的军督大帅，他虽然并不是个仁慈善良之辈，此刻却也感到心中由衷的一阵欣慰，但他稍稍抬眼看见萧千夜那样恍惚的眼神，又咳了咳认真的说道：“我可真的是要感谢你们，若非如此，濮城一定会重蹈覆辙，只怕江陵……也要一起覆灭啊。”
萧千夜显得非常漫不经心，帝仲说过天亮之时就会有北斗大阵的推算结果，可是眼下那家伙安安静静，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差池，萧千夜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江陵城淡淡说道：“先进城观察一下吧。”
“好。”藏锋一口应下，两人并肩往前走，他边走边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座富饶的大都市，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感慨一般的说道，“变化好大啊，坦白说我已经五年多没有来过江陵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船队做生意，城墙也有些老旧了，后来江陵御史请了一批款，说是要修缮一番，你看这城墙建的多高多气派，都快赶上帝都紫原城了吧，呵呵。”
萧千夜也好奇的看过去，不同于乐呵呵的藏锋，他反而是感到有种强烈的违和感，蹙眉回道：“在我的国家，先帝为了削弱各大都市的势力，防止他们据地为王，不仅安排军队驻守，连有钱有势的大家族都一并下令全部迁居到帝都城，而且每年还会派遣御史过去视察，你倒好，放着这么大的城市整整五年不管不问，就不怕有人心怀不轨起了异心？”
藏锋只是非常随意的笑了笑，并不介意：“我只是夺权，并非贪权，这些年专注于攻打西岐，大多数时间我也亲自坐镇远征军，相比起分心这些争斗，我还是更关心前线的战事，他们要是乐意把江陵建成第二个帝都，我也不在乎。”
“你倒是心大。”萧千夜轻笑一声，又见藏锋闭了闭眼，自言自语的呢喃道，“朝中的事情我一贯不太多问，呵呵，说来可笑，就算我不管不问，下面的人依然会处心积虑的争权夺势，他们自己的小团体斗起来，可远远比我强行干涉要有效的多，都说我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也像个傀儡一样，很多事情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个位置不好坐吧？”萧千夜莫名接话，脑子里突兀的闪过明溪的脸，一下子整个人有些失神，竟然又主动接了下去，“我以前也曾身陷政局的漩涡，一直以来我自以为可以应付这些东西，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的身后还有一手遮天的其他人，若非如此，以我的性格、经历，万万不可能在那种局势中安然无恙那么久。”
藏锋侧头平静安然的看着他，那样的笑容明亮、简单，丝毫不像一个曾经逼宫夺权的枭雄，倒真的有几分救世济人的大夫模样。
这样的反差让萧千夜一时间回不过神，而藏锋只是无声舒了口气，关于对方复杂的过往他不必多问也能猜个大概，只是淡淡说道：“有人依靠是好事，不像我，我的背后一无所有。”
这句话像利剑刺入心扉，让萧千夜豁然顿步握紧了拳。
依靠……他的背后一直都有可以依靠的人，从大哥，到云潇，甚至是帝仲，一直有人在不顾危险的帮助他。
而他，却无法给他们任何的回报。
藏锋拍着他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前走，边走边道：“那年被先帝派遣到天阶大桥的防守军营里，我只不过一介御医之子，无权无势，家中父母兄弟也都是老实憨厚之辈，几代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甘愿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若非遭逢变故，我一定也会走上这条平淡的老路，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吧？哈哈，可惜，可惜天不如人愿，这世间终究是事与愿违。”
“事与愿违……”萧千夜叨念着这四个字，好像有了共鸣，苦笑回道，“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能保护好眼前人就足够了。”
“我没保护好眼前人。”藏锋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但那样的遗憾还是不可自制的让他闭眼揉了揉眉心，有些茫然地喃喃，“你还有机会，我已经……不可能了。”
大概是不想再继续这么悲伤的话题，藏锋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从海港入城之后，街道也早就是大变样，大道的两侧建起了高大的楼阁，那些在白天也依然点亮的大红灯笼，似乎是在无声的宣扬着这座城市的富饶。
藏锋微微吃惊，眼神也跟着剧烈的变了一下，就在他发呆之际，远远听见一串急速的脚步声逼近，不等他回神，萧千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动声色的带着他换了个位置。
再看两人之前站立的地方，是一队紧身劲装的神秘人，皆是帽檐压的低低的看不清楚脸，他们在那里疑惑的站了半天，又反复在四周检查了许久，这才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萧千夜的眉间赫然闪过本能的警觉，压低声音问道：“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冲着我？”藏锋眼里的懒洋洋一扫而空，变得锋芒毕露，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我和你一起前来江陵城这件事只有大营里的几位将军知晓，而且就算意外传出，大营距离江陵城有四百多里路，没有御剑术怎么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收到消息，况且……”
他的眉头用力蹙起，只觉脑袋烦躁得快要裂开，一只手已经下意识的按住腰间的刀，莫名其妙地涌现杀意：“我五年没来过江陵，除了那些经常去帝都城的大官商贾，寻常人也根本就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况且我又不是逃犯，什么人会穿成这样来找我？”
萧千夜也迟疑了片刻，问道：“你身上可有带着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说那种、必须一直带着，很少离身的东西。”
藏锋也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从怀中摸出一块金色令牌递过去：“那就只有这玩意了，军督府的军令，大多数时间我会带在身上，不过偶尔还是会忘记，毕竟我本来只是个大夫，实在是记不住要一直带着它，说起来这东西曾经弄丢过，我都准备下令重新做个一模一样的时候，它又自己冒出来了，就在我的桌下。”
“这么离奇的找回来，你也敢继续带着？”萧千夜全身一震从他手中抢过，暗暗咋舌，心想这家伙虽然身居高位，当真是对自己的安危毫无意识，藏锋本是茫然地看着他脸上神色剧烈的变化，低头看到军督令在他的掌心竟然发出一抹淡淡的荧光，他忽然明白过来，眉间蹙起，低道，“有人在军令上动了手脚？术法在东济岛很罕见，我确实没有想那么多，而且丢失的时候也是在紫原城的军督府，一般人可进不去……”
话音未落，藏锋的呼吸猛然一顿，猝然感觉全身的血脉慢慢沸腾，豁然脱口：“军督府，能进入军督府的人……”
萧千夜警惕地盯着大街，刚才那队人马在围着四周绕了一圈之后又不约而同的回到原地，交头接耳的互换了一下信息，然后又开始焦急的找寻起来。
“只能试一试，看看这伙人到底是不是在找你了。”萧千夜捏着军令，一边对藏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露面，一边自己旁若无人的混入人群，手腕微微一动，顺势就将那枚重要的军令随便塞进了路人的衣服中，然后他才调转脚步回到藏锋身边，两人借着街边摊贩心照不宣的望过去，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那队人马急火冲冲的又折返了回来，一把拎住路人提起，赫然又是十几个人从不同的角度飞出，袖间寒光一闪，露出森森的匕首！
萧千夜眼疾手快一刀击出，眨眼之间就逼退数十人，又在众人察觉之前悄无声息的退回。
大街上的行人还一脸懵的看着，直到那些人从古尘的刀气中奋力挣脱，再想动手之时，周围终于爆发出一连串的尖叫。
“这家伙不是藏锋！”身边的同伙拎住吓的哆嗦的路人，震惊脱口，又在他怀中快速搜索，一把抓住军督令丢给了带队的头领，冷汗直冒。
“先撤退！”头领毫不犹豫，厉声命令，一旁冷眼旁观的藏锋也立刻抽身，追着萧千夜往人少的角落里躲去。

第五百九十八章：疑心乍起
再等两人会和之时，喧哗的大街上已经有维持秩序的守卫出现，之前那群人也立刻散去不见了踪影，萧千夜依然警觉的用古尘的刀气幻化出遮掩视线的白雾，以防止自己的行踪被有心之人察觉，再扭头看见藏锋走过来，迟疑的低道：“看来对方不仅仅是在找你，甚至还敢在大街上直接对你下杀手！什么人这么大胆子，连你都敢动手？”
藏锋左右观察了一下，还是那样淡泊从容的脸，仿佛会发出柔光来，淡声回应：“不知道，只是刚才那几下就想杀我，未免太不自量力。”
“身手不差，我看见武器上带着孔，多半还藏了毒吧。”萧千夜冷声提醒着这个漫不经心的人，藏锋却还是摆着手无所谓的回道，“刀还能砍我几下，毒是一点用都没有，既然这么大胆子大白天在街上就想杀我，就应该做足功课好好制定计划才是，这般冒险暴露了行踪，实属不理智。”
萧千夜看着对方过于苍白的脸色，又想起之前云潇和自己说过的话，忽然好奇的问道：“你以前是个御医，应该不会自幼习武吧？可开始在军营里强接古尘保住人鱼的那一下，可不像是普通人能有的动作，你把沅淇小姐挖出来之后的那半年里，到底是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眼下这幅苍白如死的面庞，也是当时的后遗症吧？”
这种时候忽然被人提起那些沉重的往事，藏锋也只是很平静的笑了笑，舒了一口气回道：“是阿崇告诉你们的吧？哎，那孩子总是这么轻信别人，口无遮拦的，这次回去我是要好好教育教育他了，免得将来吃亏。”
萧千夜也不催促对方，反而是自言自语的和他说起了飞垣上的事情：“在我的国家，曾有一个叫‘缚王水狱’的地方，建立在帝都城的人工湖下，被称为‘阎王殿’，那里除了关押重要的囚犯，还在暗中尝试着很多很多的人体实验，他们从各种途径研究出了功效不明的药物，在不同的人、不同的种族身上实验，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药物，可以改变身体的构造，获得惊人的力量。”
藏锋的眼眸微微一沉，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抿了抿嘴，萧千夜不急不慢的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因此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甚至还会失控暴走，之前有一个实验品从帝都逃了出来，一己之力掀起沿岸海啸，让数十万人丧生，但是这种实验品的寿命都很短，基本上都是在几年之内就死了，所以即使风险如此之大，实验的结果一直不如人意，帝都高层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哦？”藏锋经风历霜的眼里瞬间就有了讥讽的神色，“看来小公子的故乡，也不是什么国泰民安的地方啊……”
萧千夜没有在这个敏感的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我不相信你能在获得如此力量的同时，一点代价都没有。”
两人之间一时默然，直到藏锋用力抓了抓脑袋，对着他微微点头：“你不是已经说了，一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二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三还可能失控暴走，四便是寿命短暂，你都说全了，还问我做什么？”
“你……”这样淡淡的回话，好像在诉说着别人的经历，萧千夜一时接不上话，只觉得心头有种剧烈的情绪像海潮般起伏不定，藏锋摆摆手，不想再多说什么，又随意的将话题转回当下，玩笑一般的叹道：“你就那么轻易把我的军督令塞给了路人，那东西可是能调遣大军的，江陵附近有不少常年驻守的部队，要是落入有心人之手，怕是要出问题……”
萧千夜不以为然的瞄了他一眼，回道：“能出什么问题，一般人拿着一枚死的令牌就能发号施令？那你平时对他们管的也太随意了。”
“呵……”藏锋笑出了声，几番言语之间心中其实也有了疑云，摇摇头说道，“一般人当然是没有这个权力，但是有一个人，至少在江陵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和我区别也不太大，毕竟我五年多没有来过了，江陵的一切都是他在管理，包括你之前所见的城墙、海港的维护翻新，还有周围守卫的军备补给，我确实给过他这些权力。”
萧千夜啧啧舌，再想起那枚被他随便塞给路人，又被那伙神秘人带走的军督令，头皮一麻脱口：“那你不早说！我去追，应该还能追上。”
“不急。”藏锋按住他，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腰间的军刀上，看着刀鞘上锋芒的冷光刺入眼里，仿佛也勾起了早年的回忆，这一瞬军督大帅的眼眸是看不到底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冷笑和讥讽，淡淡说道，“我一直以为他很听话了，在他那群兄弟姐妹中也算上进，为了向我表示衷心，他把自己的孩子作为质子一直留在紫原城，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要做大事的人，就是要连最亲的孩子也一并放弃才行啊。”
萧千夜已经从他的神态中察觉到了狠厉的杀气，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藏锋的手暗自握紧，像在笑，又带着孤狼般的傲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江陵御史，舒年，也是君曼的同胞亲弟弟。”
萧千夜微微一愣，一下子还没搞懂这其中复杂的关系，藏锋眼睛一冷，在疑心乍起的几分钟之内就已经将头绪整理清楚，看向前方：“之前我还在西岐远征军的时候，曾经收到他的亲笔信，说是君曼病重垂危，要我顾及皇家公主的颜面，好歹在她去世之时能陪在左右，并且可以亲自主持后续丧事，我本不想理会，他又联合朝中几位大臣向我施压，我这才将前线战事交付给宣虎独自回来，没想到这一走，西岐就遭遇了变故。”
“信……”听到这个字，萧千夜也立马反应过来，“是之前在军营里和你说话的那个人？”
藏锋点点头，接道：“我回到紫原城之后，发现君曼确实已经病入膏肓，但是吊着一口气始终没死，我虽然讨厌她，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就传令太医院过来诊治，结果几番下来她的病反而慢慢好转，我原本准备回西岐，不料遥海又出了事，只能被迫临时改变了计划，所以你们从遥海里面冒出来的时候才会正好和我的人遇见，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萧千夜也终于明白过来，惊道：“所以他又来给你送信，是想故技重施再把你支回帝都？”
藏锋无声轻叹，语气却不急不缓，一句句分析轻重利弊：“君曼是他的亲姐姐，名义上他确实该喊我一声‘姐夫’，不过他现在的官职是按照东济的传统一步一步自己考上来的，虽然也有人屡次明里暗里向我引荐，但大多数还是他自己的努力，当年我问他为什么想当官，他的回答是想让百姓过的更好，以弥补皇室这么多年的昏庸无能，呵呵，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可我竟然信了。”
“江陵是遥海南岸最大的城市，这几年确实是在他的管理下蒸蒸日上，每年上缴给朝廷的税收比周边十几座城市加起来还要多，打仗嘛，总归是需要大量的财务补给，我也就对他放松了警惕。”
萧千夜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这样平静的回忆里带着让他窒息的东西，许久才确认性的问道：“能肯定就是他吗？阿潇跟我说了，青蛟的王族还有其他人已经准备赶过来，若真的是他，里应外合就难办了。”
藏锋的心冷如寒冰，即使已经明确自己的猜测不会有错，但脱口的一瞬间，还是不由自主的改变了说辞：“只是推测罢了，毕竟他昨晚上还在军营里给我送信，怎么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得知我的行踪安排人过来暗杀吧？江陵距离军营可是有四百多里路呢！”
“他会术法。”萧千夜知道他只是口不由心，轻轻点了点剑灵提醒，“他不需要亲自来，也能命令那些人对你下手。”
这句话让藏锋的脸蓦的一下更加苍白了，眼里腾起杀气，紧按着刀柄的手一直不自禁的用力，咬牙道：“术法……对了，我差点就忘了这玩意！东济一贯对术法一类的邪门歪道嗤之以鼻，只有极少数偏远地带还有一些古怪的门派修行，为了对付我，他真的是放下了皇室的身段和面子，也好，反正我也是不是通过什么正常的手段获得的力量，我倒是想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见他抬腿就气冲冲的要走，萧千夜连忙一把按住藏锋的肩膀：“喂……你去哪？”
藏锋反手拉着他一起，冷笑：“云姑娘口中的修罗骨是只有身负王族血脉的青蛟才能开启，既然舒年和青蛟勾结，那么直接去他家调查岂不是最快的方法？”
“话虽如此，但是你太容易暴露了。”萧千夜谨慎的回话，想了想，“你等我一会，我出去弄两件平民的衣服。”
“嗯？”藏锋这才顿步，看了一眼自己醒目的军服，点头，“也对，我这样杀气腾腾的找他，他肯定也不会承认的，兴许还打扫惊蛇，让那伙蛟龙钻了空。”
他说话的时候萧千夜已经撇下他准备动手，藏锋抓了抓脑门，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好笑，忍不住感慨：“小公子之前说自己是个逃犯我还不信，现在看你这么有经验的模样，倒是不由我不信了。”
萧千夜白了他一眼，见他笑嘻嘻的捂住了嘴，也懒得跟他贫嘴悄悄回到大街上。

第五百九十九章：深得人心
这样的小插曲很快就在江陵城掀起波澜，城里的守卫一边沿街查找着蛛丝马迹，一边向围观的路人打听消息。
萧千夜放慢脚步，听见耳边传来义愤填膺的指责，是个摆摊的小贩，一手还握着自己的货物，另一只手抓着守卫的袖子描述着经过，他柳眉倒竖在说着话，眼神充满了愤怒，旁边又围过来几人七嘴八舌的补充，一人心有余悸的拍着胸，担惊受怕的说道：“可要抓着那伙歹人啊！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想杀人！太猖狂了！”
另一人挤进来，是旁边茶馆的小伙计，也顾不上早茶的客人还在那坐着，非要凑近的说道：“御史大人才离开几天，立马就有人如此胆大包天！传出去可要坏了江陵这么多年的好风气，会影响生意的。”
他的话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立马围观的人就沸腾起来，一个比一个情绪高昂：“说的没错，御史大人这些年，又是修城墙，又是造海港，还一起设计了几条方便快捷的商路，可不能让他的名声被几个歹人毁了！”
旁边正在散布的老太太也忍不住拄着拐杖插嘴补充：“对啊，江陵这几年昌昌日上全是御史大人的功劳，帝都那群家伙只想着攻打西岐，多少年没管过百姓的死活了？只有御史大人惦记着咱们，你们都睁开眼睛看看这条大街，几年前一下雨就涨水，连旁边的房子都会被淹，现在修好了，连我这老婆子都能每天过来走一圈了。”
同行的老大爷眉峰一挑，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拍着手骂道：“西岐就是个贫穷的小国，除了浪费银子，打下来有什么用！还征了好多年的兵，哎呦，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打战，造孽呦！”
“就是，就是。”周围的人也一起嘀咕起来，反而是驻城守卫被他们团团为住，尴尬的笑了笑，摆手安抚着人群情绪。
萧千夜的心情却被这几句话搅的格外沉重，原来不仅仅是藏锋被那个人的外表所欺骗，这江陵的百姓也是对他赞赏有加！
这样一个声名远扬的清官好人，竟然会在背地里勾结墟海青蛟，以修罗骨布下北斗大阵！他哪里是百姓口中那个廉政爱民的人，他一手修缮的江陵城，也能亲手、彻底、毫不留情的毁去，到了那个时候，城里这些仰慕他的人都会成为破军煞星的口粮，化作万劫不复的恶灵！
仇恨果然是这世间最恐怖的东西，他本为高高在上的八皇子，可以享尽荣华富贵，可是一夜之间被藏锋夺权驱逐，想必心中早就积怨多年，难怪这么多年他要步步为营精心部署，已经到了这一步，哪怕是明着和藏锋撕破脸，这些被蒙在鼓里的百姓也势必会选择站在他那边。
权势的争斗最忌讳的就是失去人心，百姓不会在乎皇位上的人是谁，也不会在乎东济的实权究竟掌握在什么人手中，他们只会看见眼前能看见的东西，哪怕这些只是泡沫幻影。
萧千夜无声叹气，脑海里思绪一瞬间千回百转，竟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清晰的回忆起这些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这些曾经被他看得极重的东西如今也像过眼云烟一般，他甚至没有丝毫留恋，只想让这抹白蒙蒙的烟赶紧散去。
他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加快脚步摸进一家商铺，随便捡了两件衣服，又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身上真的是一分钱也没有了。
萧千夜尴尬的杵在原地，他毕竟不是凤九卿那样混迹于三教九流的人，直接从店里偷东西的事也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转念一想，飞垣上的银子在东济也未必通用，只能象征性的鞠了个躬，立马逃一样的离开了。
在回到大街，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那些片刻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些义愤填膺的话语，那群围观感慨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小摊贩笑吟吟的摆着摊，和过往的行人吆喝推销着商品，小伙计也麻溜的端着茶，手脚利索的穿梭在各个客人之间，就连那拄着拐杖的老人家，也重新眯起了眼睛，悠然自得的继续散着步。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江陵城的清晨有徐徐海风拂过，但头顶清澈的日光却渐渐消隐了下去，不过一会，乌云从遥海的方向压过来，整个城市一下子又暗了下去。
萧千夜在风中仰头，天气忽然变化，应该是蛟龙族在附近的信号，可当他再次将手搭在沥空剑上之时，仍是感觉不到任何的讯息。
他心一横知道此事不能耽搁，立刻马不停蹄的找到藏锋，两人快速换好衣服，又将武器小心的往斗篷里藏了藏，一前一后走上街头，藏锋在最前方领路，两人一路无言，直接就拐到了一处小小的四合院面前。
萧千夜疑惑的抬起头，这座四合院并不是很大，白墙灰瓦，看着极为朴素，倒不像是江陵御史这种身份的人会居住的地方。
“翻墙吧，也不高。”藏锋没有多解释，他本来也就是特意绕了一圈走到了后门，这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步上前矫健的翻了过去，萧千夜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四合院的后面也不大，但还是精致的裁剪出庭院的模样，种上了一些常见的绿植和花木，旁边挖了个小小的鱼塘，铺着一层浅白色的睡莲，还有红鲤鱼在水下游动。
在鱼塘的旁边就是一间小小的书房，窗台是开着的，里面还亮着灯。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皆是将动作压至最低轻手轻脚的靠了过去，整个四合院一片安静，微敞的木格窗上映出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身影，堆积如山的书籍七零八落的摆在书房里，她披衣执卷，伏在案上已经睡熟，只是那张清丽中带着苍白的脸显得沉静而憔悴，映着手边的烛火，竟然有种落寞孤寂之感油然而生。
藏锋看着她，心中有着淡淡的凄凉，手下动作一闪，隔着几米的距离一道劲风卷起床上的毯子，然后小心的盖在她的身上，他无声叹了口气，对萧千夜做了个手势，两人绕过书房，躲入庭院的假山后。
“她是？”萧千夜忍不住低问，藏锋靠着假山不住摇头，揉着眉心，眼神却是复杂的，神色沉重的说道，“她是舒年的夫人，江陵城一户人家的大小姐，叫陈音音，出身算是普普通通，倒也衣食无忧，他们成婚没多久就有了第一个儿子，但是被舒年当做质子送到了紫原城，据说音小姐因此大病一场，精心调理的好几年才终于又有了一个女儿，但是舒年，他在女儿满岁当日，又命人将幼子一并送到了紫原城，到现在他的一双儿女都还寄人篱下，应该是很多年没有见过音小姐了。”
萧千夜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再从假山的缝隙里望见那个伏案睡熟的身影，立刻就明白了这种孤寂从何而来。
“这就是百姓眼中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啊。”藏锋咧着嘴扬起锋利的笑，抬起头来定睛看着音小姐，冷冷说道，“他毕竟是老皇帝的儿子，傀儡幼弟的兄长，于情于理，他就算再有才华也不可能得到‘江陵御史’的位置，所以为了博取我的信任，他才会不惜让自己的一双儿女孤身留在紫原城做质子，这样才能在遥远的江陵一步一步扳倒我，把曾经失去的东西，再夺回去！”
听到这样的话，萧千夜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一阵波动，仿佛是触及心底最不愿提起的某种剧痛，让他一瞬咬住唇，半个字也说不上来。
“但是舒年好像真的不在啊，这样简朴的家，也不像是能养着那群杀手，总不会是我误会了他吧？呵呵……”藏锋倒是很快就恢复平静，这个院子并不大，他一眼就能扫到每一间房，明明是江陵城的御史居所，下人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很快就有个小丫头从偏房跑了出来，轻手轻脚的走到书房里，本是习惯性的要去床上拿毯子给音小姐盖一下，竟然发现她的肩上已经披着毯子了！
她这一动，音小姐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抓了一把肩上的毯子，也不知道这并不是小丫头给自己盖得，她扶着桌子站起来，一夜卧眠之后整个身体都情不自禁的发软颤抖，小丫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扶着她到床上躺下休息，临走前还疑惑的张望了一眼，又将门窗全部关好这才轻轻离开。
走到水塘旁，小丫头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鱼粮撒了进去，红鲤鱼立刻聚了过来，争前恐后的吃了起来。
水面上的睡莲被轻轻抚动，荡起小小的涟漪，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古怪的光泽从眸底一闪而逝。
那样的光泽弱不可见，直到他的眼眸转变成金银异色才清晰的看清楚——像一个门的图腾，不知背后连接着怎样未知的世界。
萧千夜紧张的拉了拉藏锋，低道：“那个水塘有问题！之前在飞垣，墟海之人就是通过改变城中水路偷偷潜伏进来，这要是直接连着遥海，那这位御史大人，就一定和青蛟脱不了干系。”
藏锋看不见水面的图案，但见萧千夜严厉的面容也知道事态紧急，他认真一想，还是按住萧千夜认真的说道：“别急，我来试试吧。”

第六百章：水中暗门
小丫鬟望着水中的红鲤鱼，伸出手去撩了撩，还开心的和鱼说起了话，那些鲤鱼也是争先恐后的游过来，时不时跳出水面，极为大胆。
藏锋捡起脚边的石子，对着水塘边弯腰喂鱼的小丫鬟丢了过去，看似只是一块小小的石子，打在后背上就好像被人推了一把，小丫鬟一声尖叫失去平衡，脚下一滑就顺势滚入了水中，她挣扎着扑了几下，明明是个不太大的后院池塘，她却艰难的爬了几次也没能爬上岸。
藏锋微微蹙眉，和身边的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皆是继续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距离小丫鬟不过几米，可是那水塘就像个黑洞，任凭她怎么呼救怎么拍打硬是一点声音也传不出来，就连水花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压制着，只是翻起一点点的波纹，水面上的睡莲都依然安稳，只有红鲤鱼被搅动，惊吓着一哄而散。
眼见着她咕噜咕噜就要溺水之时，藏锋若有所思，随手又捡起一块石子砸向书房的木窗。
“咚”的一声响动让才睡下的音小姐惊醒，她扶着床榻慢慢坐起来，显然是没有睡好，这会整个人呆滞了半天才疑惑的看了一眼木格窗上被石子砸破的纸张，这一看，音小姐本就憔悴苍白的脸颊不知是因担心什么事情更显紧张，她小心的披着衣服走过来，非常谨慎的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自己的丫鬟阿岚落了水，音小姐吓了一跳，鞋都来不及穿好立马就赶紧推门冲出去。
“阿岚！阿岚！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音小姐连喊了她两声，也是吓的冷汗直冒，她本想立即去喊人救援，又不知在犹豫什么东西，还是自己一个人跑到了水边，来来回回转了几圈，阿岚此时已经呛了几口水，见到她就像见到了救命的稻草，拼劲全力的往边上挪动，努力伸着一只手向她求救，音小姐自己也不通水性，眼下也顾不得害怕硬着头皮往前去抓她的手，她在岸边摇摇晃晃的，自己也非常的危险。
藏锋又捡起一块石子，如法炮制直接丢了过去，这下音小姐脚下一滑一起摔入水中！
伴随着两人一起落水，水塘就好像一张可怖的巨口，任凭音小姐和阿岚高声呼喊，那些求救声都好像被看不见的屏障阻断了一样完全听不见，眼见着两人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萧千夜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生怕真的闹出人命，他立即往前走了一步想出手相救，藏锋却毫不犹豫一把强行拽了回来，他的眼神奕奕生辉，完全没有理会不远处垂死挣扎的两人，低道：“别急，再等等。”
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阿岚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微弱，音小姐自己都快要撑不住了还得死死拽着她不让她沉下去。
直到两人都没了声音一点点沉下去，挣扎的身影也慢慢不动了，水下受到惊吓的红鲤鱼也重新悠闲的游了回来，萧千夜暗暗握紧了刀柄，急道：“要不行了，再不救人两个都要淹死。”
藏锋只是淡淡扭头扫了他一眼，眼里闪动着锋利而冷醒的光，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该出手的时候，只见水下赫然跳出来一个矫健的身影，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女人跳上了岸边，顿时无形的法术开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弥散，让数米之外躲在假山后的萧千夜和藏锋也完全看不清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藏锋又惊又疑，身体也情不自禁的往前探了几步，他几度抬手揉眼睛，可是明明知道不远处应该有什么人站着，偏偏视线像隔了一层白雾，什么也看不见。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按住古尘，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略一思忖解释道：“应该是蛟龙族的潜行之术，好在这么近的距离，古尘能让他的法术失效。”
他在说话间古尘的刀风已经如清风拂面般掠过整个四合院，又在下一刻以六式的锋芒将自己遮掩住。
他的动作极快，是在一瞬之间就完成，但是水塘边的人还是似有察觉飞速扭头往这边望了一眼，但这一眼没让他看清楚藏着的人，却让藏锋清楚了看到了他的脸——确实是如他预料的那样，是江陵御史、君曼的胞弟，舒年，他穿着一身银白色、如鱼鳞状的特殊外衣，水一滴滴的滑落下来，竟没有半点沾湿衣服。
竟然会是从水塘里冒了出来？
没等他多想，又是几个矫健的身影紧跟着从水下跳出，他们的皮肤上有清晰可见的鱼鳞，在离开水之后才慢慢隐藏消失，那些人先是谨慎的望了一眼溺水昏迷的两人，又环视了一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御史大人尽快解决好自己的私事吧，等王女殿下苏醒，江陵城的修罗骨一事就必须立刻执行，我等现在就出去协助您的手下一起追捕那两人。”
舒年点了点头，一边俯身抱起昏迷中的妻子，一边淡淡吩咐着：“辛苦了，我的人还在观潮亭，你们过去会和吧，王女殿下这边我会守着。”
“告辞。”他们一声低应，身手矫健的就翻墙而出。
舒年掐着阿岚的人中，指尖真的有术法的光泽在闪动，不过一会小丫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本能的就手舞足蹈的大呼“救命”，舒年连忙一手将她按住，呵斥道：“醒醒！让你照顾好夫人，怎么好好的两人一起掉到水里去了？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去喂鱼，我回来自己会喂，你总是不听话！还不快去准备点热水给夫人换洗，每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再这样我可不要你了，老老实实回家去吧。”
“啊……老爷？老爷您回来啦！”阿岚倒是没有被他的几句话吓着，反而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半天还坐在地上没动，委屈巴巴的嘀咕道，“我想着都有一个月没喂过了，您又忙，所以我才自己拿着鱼食在水塘边喂鲤鱼，忽然背后好像被人推了一把，然后我就掉了下去，还好夫人听见了我的喊声赶紧就出来了，可是水边太滑她也没站稳，结果、结果就一起……啊！夫人！夫人呢？”
阿岚这才想起来刚才音小姐在岸边努力想抓住自己的样子，脸色一下子苍白如死，舒年本来已经抱着昏迷不醒的音小姐准备回房休息，听见她的话又立马严肃的停下来，凝视着自己亲手铸造的水塘，他其实几度嘱咐过音音不要靠近，因为这个看似普通的水塘连接着广阔的遥海，一旦失足落入就和掉入海中没有区别！
舒年的眸底有惊疑之色一闪而过，嘴里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夫人是听见你的呼救才出来的？”
阿岚跳起来，生怕被责罚赶紧点头，心虚的回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掉下去，还连累的夫人……”
舒年的脸色阴云密布，顿时有种寒冷入骨的感觉爬上心头——这水塘是他暗中布置，水下别有洞天，水面有术法遮掩，音音怎么可能会听见落水阿岚的呼救跑出来？
“老爷，您不要赶我走啊……”阿岚绞着手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舒年本是个在他人面前极尽表现温柔的人，这会也耐不住心中的烦躁挥手令她退下准备干净的衣裳和热水，然后才心神不宁的抱着音小姐回了房，他认真检查着书房里的每个角落，终于看见木格窗的纸被石头打穿的痕迹，他赶紧过去检查，从地上捡起那粒小石子反复看了几遍。
这确实只是一粒普通的小石子，也没有术法的痕迹，但是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书房才对！
舒年倒吸一口寒气，昨夜他还在濮城附近的军营里，试图以姐姐病重垂危为借口把藏锋再次骗回紫原城，谁知道那人铁了心不想再管姐姐的死活，随手就撕了信甚至让他不要再来。
他苦思许久，还是没办法把藏锋支开，不得已之下只能自己先偷偷返回江陵再寻他计，在遥海沿岸和接头的墟海之人会和之后，借由他们的力量从海中返回江陵。
墟海之人尽是古怪的人鱼，虽然瞬间爆发的游速极快，但是这样长距离的远行还是极为吃力的，所以墟海早就在遥海之下造了许多据点，每隔一百里就会有临时的营地可以暂时休息，再加上早些年他从西岐的商人手里采购的一批可以在水下运行的机械“云鱼”，这次他是躲在云鱼的腹内，让护送他回江陵城的那些墟海战士以接力的方式极限返回，然而即便如此，比他晚出发几个时辰的藏锋，却依然比他早了几个时辰抵达江陵。
没走多远，他们以特殊的方式让海中的旗鱼传信，说是海下大营遭遇袭击，青蛟之王已经命令所有人竭尽全力优先保命，又将开启修罗骨的咒印转给了他的妹妹流月，独自一人前往了濮城。
青蛟一族的原身是一种琉璃色的蛟龙，原本速度、耐力上都是远胜普通墟海族人，但可惜流月只是一条不足百年的幼年蛟龙，忽然遭逢这样惊人的变数一下子慌了神，经验上的不足立马就让她的弱点暴露无遗，好不容易赶到江陵附近，她竟然累的昏了过去，逼着他不得不先传令自己的秘密杀手去找藏锋，然后带着她一起暂时在自家水下的密室里休息。
舒年把玩着手上的石子，嘴角终于不自禁的上扬出冰凉的弧度，又抬手推开窗子丢了出去。
石子落在水塘里，无声无息的下沉，好像那些隐藏在深处看不见的阴谋也一并沉入深海。
舒年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上的波纹缓缓消失，看着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低低笑着：“藏锋……是你吧？也好，这场演了二十年的戏，也是时候落幕了。”
“舒年……”忽然，床榻上昏迷的音小姐醒了过来，瞥见窗边熟悉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
舒年一瞬恢复常态，像往常那样温柔的关好窗子，随手拿起干净的毛巾，又搬了个凳子在床头坐下，一边擦拭着妻子身上的水，一边轻声细语的说着话。

第六百零一章：废皇子
面对这样温文儒雅、相敬如宾的丈夫，音小姐的脸上非但没有展露出任何欣喜和宽慰之色，反而是眼珠一垂，默默望向了别处。
舒年也不揭穿两人之间那些堆积多年的隔阂，只是看似温柔的抚着妻子的手背，淡淡责备着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定是阿岚那丫头太调皮，说了多少次不要去喂鱼总是不听话，还连累你一起落水受惊，那家伙做事毛手毛脚的，要不我给你换一个吧，这样我不在也能放心点……”
“我没事了。”音音还是低着头，轻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倏然一阵沉默，又莫名扬起嘴角回道，“也不能怪阿岚，谁能知道那么小的水塘，掉下去就像掉入大海一样呢？你也不需要费心换人，她心直口快爱唠叨，这家里总是冷冷清清一点活力都没有，有她在，就好像有个黏人的孩子在一样，我很喜欢她。”
这番又讽刺又冷漠的话让舒年的手微微一惊，好像戳中了什么痛处，迅速又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安慰道：“你们又不会游泳，再小的池塘掉进去自己也上不来呀！不换就不换，你喜欢就好。”
音音一瞬抬眼和他四目相对，想说什么，终究抿抿唇苦笑了一下，这时候阿岚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抱着干净的衣服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她知道自己犯了错，现在也格外的殷勤积极，主动陪着笑连续倒了几次歉，然后才心虚不已的绞着手低声嘀咕道：“夫人，我不是故意害您落水的，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去那里喂鲤鱼了，您、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舒年一看到她脸色就是一变，正准备挥手让她出去的时候，音小姐却抢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她指了指旁边挂着的青色袍子示意她递过来，又冷冷瞥了一眼丈夫，说道：“舒年你去忙自己的事吧，让阿岚帮我换洗干净，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这样深切的隔阂，从他将两人的长子送往帝都作为质子开始就已经萌发，再到将女儿一并送去，他和妻子之间的关系也终于决裂，再也无法逆转。
距离那些事情都多少年了？
二十年前，藏锋带着军督府的大军逼宫，逼着父皇退位让贤，又一手将还在襁褓中的十二皇弟捧上了位，从此他将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权力全部转移至军督府，军阀统治的东济岛拉开帷幕。
除了皇位上的傀儡，他的所有兄弟姐妹都被藏锋驱赶出紫原城，就连长辈的皇叔们和已经出嫁的公主都没有逃过此劫，皇室迎来千百年来第一次大洗牌，血亲分散到东济的每座城市，相隔遥远并且剥夺政权，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早已经泯然众人，安于现状，偶尔相见，也心照不宣的不会再谈起那些湮没在政变中的屈辱和不甘。
他的姐姐君曼公主也“如愿以偿”的嫁给了心上人，出嫁当天的排场举国震惊，不仅宴请了帝都的权贵，连几座大城市里的巨富商贾都一并接到了邀请，他在这座流岛上举行了一场空前盛大的婚宴，可新娘、他的姐姐君曼公主却被毒药控制，像个精致的假人一般出席、敬酒，脸上挂着让他至今无法忘却的诡笑，和那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举杯，向所有人表示感谢。
那样的鸦雀无声，在他心底像惊雷炸响，那一刻他就知道姐姐这一辈子都要活在折磨之中，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出手相助。
得罪军督大帅，就是得罪了百万雄师，他一介被剥夺身份、驱逐出城的废皇子，又能改变什么？
婚宴结束之后，也就是兄弟姐妹各奔东西之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从此天涯沦落。
离开紫原城的那一天，他在马车上长久的沉默着，看着帝都上空独有的紫色夕阳，眼眸像被一柄锋利的剑刺入，刺的他的目光全是血光，那一年他十六岁，正是少年得志的年纪，却落魄的被全天下所嗤笑，就连前面拉车的车夫都不耐烦的吆喝催促，让他别看了早点出发。
他最开始到达的地方并不是如今富饶的江陵城，而是江陵边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这样平静的地方再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每天晨起而作，日暮而休，所有人都在过着简单而一成不变的平凡日子。
终于有一天，他看到门外三五成群打渔而归的邻居，心里蓦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心，逼着他一瞬退回简陋的小屋，看着发霉的墙壁、漏水的屋顶，昨夜剩下的冷饭，突如其来感到一阵恶心。
好歹是曾经的八皇子，在学术上他自命不凡觉得不会输给任何人，他开始像普通人一样尝试考取功名，然而这样特殊的身份，即使他才华横溢也无法真的被录取，在连续失败了几年之后，他还是孜孜不倦的继续争取，为了能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从这个清贫的小镇搬离，他盯上了城中商家的小姐陈音音，几番“偶遇”之后，成功博得她的爱慕，两人结成连理。
想来真是可笑，他堂堂一个八皇子，也有靠女人才能搬入大城市的这一天。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只有进入江陵城，他才有更好的机会向上爬，陈家在江陵城算是家境殷实的小富商，虽然没有什么复杂的政治背景，但毕竟官商之间总有些见不得人的特殊关系，陈家的口碑一贯很好，他正是盯住了这一点，才会选择陈音音，他一边在妻子的帮助下继续考取功名，他的老丈人也多方帮着打点引荐，而他则不动声色的伺机而动，抓住一切可以翻盘的机会努力往上爬。
但藏锋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所有人在得知他“八皇子”的身份之后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退缩，就算是引荐也只能点到为止，只要藏锋一个眼神，就无人再敢帮他说情。
他必须要改变这种状态，至少要让帝都的那个人放下对自己的戒备。
最后，他看着咿呀学语的儿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然后在他后悔之前立刻不顾妻子的反对做了这个重要的决定——他将儿子送到了帝都，亲口向藏锋允诺，他考取功名只为弥补皇室多年的昏庸无能，只想凭借自己一双手，让百姓安居乐业、再无衣食之忧，他愿意将儿子作为质子留在帝都任凭藏锋处置，只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展现抱负的机会。
这样孤注一掷的决定，他捏出了一手汗，如果藏锋拒绝他，他不仅什么也得不到，还会失去妻子的支持，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万幸的是，那时候的藏锋已经将重心转移到攻打西岐上，远征军一路高歌猛进，他的心情也因此颇为开心，在迟疑了几天之后，出人意料的点了头。
几年之后，为了不让藏锋起疑心，他一边努力营造着廉政爱民的形象，一边又将才满岁的女儿一并送到了帝都，而这些事情也终于导致了他和妻子的彻底决裂，连一贯对他赞赏有加的老丈人都气的大骂，直接拎着他的御史令就丢出了陈家的大宅，让他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
他平静的捡起御史令，转身就离开，但气归气，骂归骂，老爷子最终还是心软给他重新置办了一间朴素的四合院，明面上老死不相往来，还是会时不时差人送些东西。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妻子音音，在经历了这样不容商量的决定之后，竟然还是选择了和自己一起同甘共苦。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复从前，他虽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接近的陈音音，但那般单纯美丽的女孩子，还是真的让他动了心，感到了惭愧，想要尽自己的力量去弥补妻子。
儿子都该有十二岁了吧，女儿也八岁，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他虽然嘱咐帝都城中的皇室旧臣尽量给予两个孩子多一些照顾，可他本人却无法留在紫原城，只能在遥远的江陵默默部署着一场惊天的计谋，这些年他和妻子相对无言，早就分房而眠，即使在外人面前他是那么的清正廉明受人爱戴，可在妻子面前，他就是一个不负责任、心狠手辣的无情之辈。
他也几度亲自去紫原城探视过两个孩子，藏锋并没有为难他们，而是让他们住在三朝元老赵太师的府上，在学业上也没有刻意刁难，能和所有帝都的孩子一样正常入学，受到良好的教育。
可即便如此，那样的寄人篱下，还是让他久久的不能释怀。
转机来自一次夜下散步，他一个人心烦意燥的沿着遥海漫无目的的走，忽然眸底闪过一抹雪亮的光，有什么闪亮亮的东西在海上一跃而起，像一块澄澈的翡翠，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在月下久久站立，一遍一遍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东西，心中燃起一股莫名的期待——那应该是一条龙尾，纯青如琉璃。
他立刻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水下有未知的生物，或许……还有未知的世界！
然而在那之后，无论他怎么有意无意的去遥海散步，却再也没有见过相同的景象出现，即使是暗中从西岐商人手中采购了云鱼亲自下海探查，也依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他甚至都在怀疑那一夜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或许只是虚假的海市蜃楼。
直到大半年前，他终于在城中意外撞见几个奇怪的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到对方眼眸里如出一辙的纯青琉璃色，一路尾随主动相邀，多年的疑惑豁然解开，原来遥海之下真的别有洞天，有一个全新的世界，生活着一群陌生的人！而这一次偶遇也让他终于找到了转机，看到了光明，可以扳倒藏锋！

第六百零二章：隔阂
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不由他多加考虑，哪怕是失去半个东济岛的版图，也好过一辈子寄人篱下永无翻身，他立刻就和这群掩藏了数千年的墟海之人达成交易，暗中命自己特训多年的杀手带着那根可以吞噬城市的修罗骨前往各地，那些原本繁华的城市在黑夜中无声无息的消失，阴谋也在黑夜里持续发酵，终于等到今天，最后一根修罗骨即将爆发，他苦心经营的计划也快要达成！
什么廉政爱民，什么父母清官，这么多年他忍辱负重，只是为了在藏锋面前装出一副爱国、敬业，好博取他的信任，那些悠闲度日的百姓，哪里知道他曾经忍受过何种的屈辱？又哪里能感同身受的为他分担过丝毫？
唯一跟着自己受苦的人，只有眼前曾经相濡以沫，如今早已形同陌路的妻子罢了。
想起这些，舒年还是主动从阿岚手中接过了那条青色袍子，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音音，你还记得我们相识的那座引仙山吗？山上那座洞仙庙啊，听说最近来了一位修行高深的老道长，好多人都专程过去求他祈福呢！这次你和阿岚意外落水都受了些惊吓，这样吧，我找人护送你们过去，祈福的同时，也算是散散心吧，你也好多年没有出去玩过了……”
没等陈音音回话，心直口快的阿岚已经眼眸闪亮的跳了起来，兴奋的抢话：“引仙山！好呀好呀！引仙山离得也不算很远，正好江陵最近的天气不好，时不时总是下雨，搞的湿漉漉的难受死了，引仙山可是个好地方，我小时候跟着娘亲去过一次，青山水秀的可漂亮了，我娘也说那里真的能吸引神仙呢！夫人，我们一起去……”
“我不去。”陈音音打断小丫头的话，抬眼扫了她一下，表情比刚才还要冷淡，她从丈夫手中抢过青色袍子，冷声回道：“没什么好祈福的，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阿岚尴尬的瘪瘪嘴，立即憋声不敢再说话，她左右为难的杵在原地，陈音音对她招招手，又嘱咐道：“阿岚你来帮我吧，帮我把后背的水擦擦。”
“我来吧。”舒年不动声色的按住阿岚，立即给她使了个眼色，阿岚也心领神会的点着头，嘴里嘀嘀咕咕的找借口抬腿就溜，“我、我那还烧着姜汤呢！我过去看看，给您盛一碗暖暖身子。”
话音未落，小丫头已经逃命一样的夺门而出，舒年微微笑了笑，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妻子的肩膀就被她一把用力的打开，自己厌恶的往床榻里面缩了缩，颤道：“不用了，你放着，我自己可以。”
“音音……”他下意识的叫着妻子的名字，神色有些恍惚，忽然意识到自从女儿被送往帝都以来，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和她同过房，甚至到了后来，她整理了衣物和床褥主动搬到了书房里，这样的隔阂他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的任其发展，直到现在，他连想碰一下妻子都被她毫不犹豫的拒绝。
“音音。”舒年又重复了一遍，虽然手已经收了回来，脸色却转瞬冷定，想了想才道：“你还是和阿岚一起去吧，不需要为我祈福，就当是为了自己和孩子。”
陈音音原本还呆滞无神的眼睛听见“孩子”两个字顿时一亮，用力绞着衣服要紧牙关，仿佛感觉到骨子里涌出寒气，冷得令人发抖——孩子，自从两个孩子被丈夫送走，她一次也没有再见过亲生骨肉，每次他去紫原城，她都苦苦哀求希望能带上自己一起，就算不能亲自抚养照顾一双儿女，至少也该让做娘的看上一眼，可是舒年每次都毫不犹豫的拒绝她，说是孩子住在赵太师的府上不方便见客。
见客，见客？她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啊，竟然成了舒年口中的“客”？
舒年能感觉到妻子身上微妙的情绪变化，继续劝道：“我让阿岚准备一下，再命人护送你们，引仙山距离江陵城不近不远也有一百多里路呢！路上多带些好吃的，边走边玩吧。”
陈音音机械的抬头，一双眼睛如利剑望着眼前这个深邃的丈夫，而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其实现在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折去所有锋芒和棱角，忽然，陈音音的喉间莫名哽咽了一下，顿时眼里的光就从如雪山融化，变得晶莹透亮起来，她久违的伸手握住丈夫的手，认真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舒年，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出江陵？你到底想做什么，江陵是不是会像之前那十二座城市一样，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
舒年心中一惊，手指也下意识地去触碰腰间一直偷偷藏着的短刀，陈音音看着他的眼神不带丝毫掩饰，好像早就把他心中的小秘密看的清清楚楚：“后院那个水塘，你一直不让我和阿岚靠近，水下面到底都藏了什么东西？那些鲤鱼，那些睡莲，看着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可我总觉得好可怕，可怕的让整个水塘、整个后院都冰冰冷冷的，舒年，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
“音音，音音你冷静些。”舒年只是平静的按住颤抖的妻子，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淡淡回道，“你出去游玩一趟，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把你、把我们失去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舒年？”
“好了，快换衣服吧，一会该着凉了。”舒年打断她的问话，这一次却没有再伸出手帮忙，而是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陈音音喉间一酸，想喊住他，又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她熟悉的丈夫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的了解过枕边人。
走出书房，舒年忽然感到一阵无由的疲倦，甚至让他脚下一个趔趄往前栽了几步，连忙扶住身边的小树才勉强站稳。
在他抬手揉着眉心之时，几个矫健的身影“唰唰”的跪在了脚边，为首的人恭敬的问道：“主人，您不舒服？”
“没事。”他一瞬回神，苍白疲惫的脸上有微微的焦急，眸子深处更是毫不掩饰紧张连忙追问，“找到人了没？”
“只找到了这个。”属下掏出军督令递过去，低道，“今早上发现军督令的气息出现在江陵城，属下立刻带人前去追杀，但是几番寻找下来，都是只能感觉到气息始终找不到人，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却发现大帅的军令在一个普通路人身上，此时已经惊动了驻城守卫，属下不得以只能先行撤退，至于您说的大帅和那个年轻男人，皆是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舒年念叨着这四个字，再回头看着木格窗上被石子砸穿的破洞，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无法抑制，心知此事多半快要藏不住，舒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水塘，快速思考着对策，又道，“你们去换身衣服，一会护送夫人离开江陵城，往南走去引仙山……不、引仙山还是近了一些，再往南走，去柘城避一避，不要用普通的马车，用我从西岐买的那种机械车，你们一起，务必保护好夫人。”
“是。”属下低声领命，未退去，只是疑惑的仰头看着他，见他久久没有再说什么，这才忍不住多问，“属下护送夫人，那您怎么办？军督大帅的身体有异常人，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主人虽然学过一些法术，但是真的要和他正面对抗还是极为危险的，既然已经将蛟龙的王女平安带到江陵城，剩下的事情就让墟海之人亲自去办，您也一起先去避难吧！”
舒年赫然顿步，本已经准备先去水下密室，听见他的话也是眼眸闪烁，带着孤注一掷的坚持，咬牙回道：“我不走，不亲眼看着藏锋失败，我绝不走。”
属下微微动容，他们和江陵御史虽是金钱交易，但这些年这个人的固执他看在眼里，也由衷地感到过对方身上挥之不去的哀痛和坚忍，他抿了抿嘴，没有再劝，反而是舒年忽然神色一晃，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唠叨的嘱咐起来：“观潮亭顶层左边第三个横梁上，那里有我藏了多年的一笔钱，你们路过的时候去拿出来，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自己分一些，剩下的留给夫人吧。”
属下点点头，领命退去。
舒年一个人心神不宁的走到水边，愣神看着水面上呈现的倒影，倏然捂脸苦笑起来，原来他的脸上有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表情，像一个濒死之人毫无生气——他刚才都在说什么啊？决战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交待后事了吗？这般不自信，好似某种不详的开端，原来他坚定不移这么多年的计划，还是会在即将实现的这一刻止不住的害怕。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早就无路可退。
舒年冷笑一声，直接跳入水中，水上的术法之门缓缓开启，又在他的身影消失之际再次消失，一切恢复如初，睡莲摇曳，红鲤嬉戏，只有一直藏在假山后的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眼中尽是严厉的光。

第六百零三章：暗潮汹涌
藏锋凝眉望着水面，若有所思的问道：“现在怎么办？”
萧千夜也是想了想，帝仲一直没有给他更近一步的消息，眼下除了干等，也只能顺着唯一的线索找下去，他无奈的抬手指了指，接道：“还能怎么办，追吧。”
“你会法术不？”藏锋眨眨眼睛，有点好笑，看着水面上那个若隐若现的术法之门，又摊手自言自语的抢话，“反正我不会。”
这个问题确实让萧千夜也跟着头皮一麻，终于有些悔恨的拍了拍额头，小声嘀咕道：“早知道如此，小时候在昆仑就应该好好学一学，我也已经几次栽在奇怪的法术上了。”
“昆仑？”藏锋有些好奇，追问，“是你的师门？”
他点点头，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剑灵，像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虽然面色微微尴尬，还是一咬牙将沥空剑拔出，低道：“没办法，强行破开恐怕会打扫惊蛇，现在只能求助外援了，阿潇、阿潇你在吗？”
藏锋倒是颇为惊喜的，他几次看见这个人自言自语的和剑灵说话，虽也能感觉到剑身上那束纯净的白光应该是什么特殊的东西，但奈何他本人对这些玄门法术也实在是一窍不通，这会见萧千夜终于拔剑放在眼前，还叫出了云潇的名字，他也好奇的等待着，果然沥空剑上又浮现出那束白光，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束光不再恍恍惚惚，而是缠着他的手一点点凝聚，不过一会，竟然是一个淡淡的白色人影赫然出现！
“这是……云姑娘？”在看清了白影的容颜之后，藏锋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不可置信的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手直接穿过影子，指尖是如流水般的微凉，他又定睛再看了看，发现云潇竟然还捂着嘴对他偷偷的笑了起来，像个活生生的人，只是没有人的躯体，这样特殊的存在，让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考虑着什么，半晌才迟疑的问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魂魄？”
云潇点点头，又认真的纠正道：“准确来说是一魂一魄，不过必须要依附在灵器上，要不然魂魄散了，我也会受到影响。”
藏锋就好像在听着一场天方夜谭，一下子也忘了眼前更重要的事情，只是眼神熠熠生辉的追问道：“之前在遥海上的那个人，也是和你一样的状态？”
“你说大人啊？”云潇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人，像是有难言之隐，只是连忙支支吾吾的摆手，小声嘀咕，“不一样不一样，他和我不一样的……”
藏锋识趣的没有多问，而是继续打量着她，再度扭头瞄了一眼萧千夜，想起他时不时抚摸剑柄的小动作，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难怪他明明带着古尘那样的神器，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去碰腰间的剑灵，所以你能一直跟着他是不是？他说话、做事，你都能感觉的到？他也能主动喊你？”
“对呀！”云潇乐呵呵的回话，萧千夜看着这个笑嘻嘻的白影，嘴角浮出一个无奈的笑意，忍不住低声训斥，“行了别和他嘚瑟了，分魂大法是禁忌之术，你瞒着我偷偷用了就罢了，怎么还在这里美滋滋的炫耀？我知道他把你关起来逼着你好好休息，本来也不想这时候打扰你，可实在是对术法束手无策，帝仲又一直不回来，只能求你了。”
云潇微微笑了一下，眼睛也狡黠的挑了挑，先是转身准备往水塘边飘去，然后在他跟上的一瞬间赫然顿步扭头，萧千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接从她的魂魄中穿了过去，没回神就听见耳边不怀好意的笑声，一双手立马缠上了他的肩膀，云潇贴着他的耳根，小声嘀咕着：“那你倒是求我呀！”
这样小孩子一样任性调皮的举动，让紧跟着他的藏锋露出一闪即逝的羡慕，思绪微微一荡，仿佛想起了记忆中某张如出一辙的笑脸，让他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复。
曾几何时，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也会偷偷的在他的水中、食物中甚至是桌子、衣服上下一些功效不明的药，然后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咧着嘴做鬼脸，逼着自己求她才肯帮忙解毒，他其实也是自幼学医，家中几代人都效力于皇室的御医苑，可偏偏对那个女孩子下的毒“束手无策”，每次都要苦着脸低声下气的去求她。
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永远的凝固在帝都紫原城独有的紫色夕阳下，那是他被调派去天阶大桥附近作为随队军医之前，沅淇带着自己亲手调制的香薰和药膏塞给他，说是可以预防蚊虫的叮咬，还能驱赶附近的猛兽，她说着说着眼睛就湿了，可还是努力保持着明朗的微笑，他心有不舍的离开帝都城，几度回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终于感到一阵无名的恐慌，仿佛是某种不祥预感的开端。
没过多久，这样的预感就变成了惨烈的事实，他违背军令疯子一般的赶回帝都，可还是只能在小小的荒坟里挖出一具高度腐烂的遗体，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子，半身白骨半身腐肉，以最悲惨的方式赤裸裸的呈现在眼前，那一刻他觉得天都要塌了，这个国家，古老的皇室，家族的荣耀，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复仇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像一个贪婪的魔鬼迫使他不择手段。
他和沅淇是自幼相识，除了两人家中堆积如山的医学典籍，其实私下里他们也还一起偷偷研究过一些古老的药谱，这些东西都是不知道何时何地流传出来的，查无根据，看着也不像有合理的药理，可偏偏效果真的诡异非常，让人无法解释，他在几番研究之下，终于从中找到了一种可以大幅提升身体素质的虫子，虽然这东西让他几度濒死，但报仇的信念是如此坚强，强到让他忍着骨骼、血肉一寸寸重生之痛，硬生生咬牙挺了过来。
但他也没有傻到直接向皇室动手，而是将目光转向军督府，然后重新回到御医苑，继续自己随军御医的身份，那时候天阶大桥附近其实早就有小规模的冲突，几位高层将领都在暗自担忧西岐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可惜远在紫原城的帝王依然犬马声色，加上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内斗严重，朝中大臣都在忙着为自己的利益而勾心斗角，正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暗中斡旋，终于在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一举逼宫成功，夺下了东济的实权。
在他终于走到顶峰之时，紫色夕阳下那张笑吟吟的脸，却如破碎的镜面一般在眼前碎去。
他一个人站在皇宫大殿，抚摸着手边金色的皇椅，心中却只有无边的空旷——无论他怎么去报复那些可恶的人，他最喜欢的女孩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藏锋倏然揉了一下眉心，短短数秒的回忆好像又带着他走过那艰难的二十四年，看着眼前还在缠着萧千夜要他求自己的云潇，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即使是在这样危机的节骨眼上，他还是被两人亲密的小动作微微动容，也不忍心开口催促，只是像个温柔的长辈笑吟吟的在旁边看着嬉闹的两人，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和沅淇。
忽然，水面微微一晃，折射出另一道白光，不等几人回过神来，帝仲不知从何而来，翻手就将沥空剑毫不犹豫的插回剑鞘中，云潇呆呆的看着冒出来的人，脸上一瞬有尴尬、胆怯和心虚一闪而过，嘴里最后的话还没来得及脱口，立马一魂一魄被他抬手化去，帝仲冷哼一声，转向萧千夜，看见他脸上如出一辙的尴尬、胆怯和心虚，忍不住脱口骂道：“还玩！她脑子不好你脑子也不好了？再不追等人潜入遥海，你连尾巴都摸不到！”
这样严厉的训斥，让藏锋更加好奇几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人急匆匆从遥海上赶去濮城之时，他分明能感觉到那种焦急紧张，不用猜他都能看出来，这个人心中，喜欢云潇。
但是很快他就陷入沉思，若是真的喜欢同一个女人，他又怎么可能和萧千夜和平共处？甚至屡次出手帮助他？
帝仲的眼睛微微低下，看着沥空剑，一顿怒火，指尖勾起一道咒印直接就封在了剑鞘口上，冷哼一声：“关起来还不老实，我就该直接切断分魂的联系，我看她还怎么胡闹！”
萧千夜也默默低头看了一眼剑灵，那个小小的封印缠绕着剑鞘，像无形的屏障，帝仲强行克制着没有再骂他，忍了一口气接道：“破军煞星有一半的力量被潇儿斩杀在濮城，这股力量的缺失，务必会导致身负修罗骨印之人承受不住如此负担而崩溃，你们趁着这点时间赶紧找到青蛟的王族，再等她清醒过来，破军星会指引她主动前往修罗骨的位置，到那个时候，你不仅会让潇儿的努力白费，还要赔上江陵五百万人的生命！”
萧千夜一瞬恢复镇定，追问：“修罗骨的位置？”
帝仲无意识的抬手按住额心，也不知道是云潇身上的伤痛太过剧烈，还是他这幅状态的躯体太过勉强，推算之力一直很模糊，只能叹了叹：“不知道，有人在干扰我，而且关于北斗大阵一事，我始终觉得另有隐情，所以这次我不能和你们一起下水探查，只能现在帮你打开水门，剩下的事情，你要自己见机行事了。”
“你要去哪？”萧千夜敏锐的追问，帝仲也不隐瞒，抬手指向天空，压低声音：“自一万五千年前那场灾难之后，知道北斗大阵推算之法的人就只有上天界，可如今却是从蛟龙手中流出，我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虽然一定和那条双生心魔脱不了关系，但未必会是煌焰所为，他虽然状态不佳又屡遭心魔蛊惑，但骨子里仍是一个非常骄傲自大的人，所以我觉得，这事另有蹊跷，最关键的是，蛟龙之力是不足以这么长时间影响我的推算之力，眼下最为合理的解释，仍是上天界”
萧千夜心头一紧，不是冥王又会是谁？这种节骨眼上，想重启北斗大阵、引破军爆发的人，又会是谁？
忽然，一个许久不曾听起过的名字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惊得一瞬抬头，正好和帝仲的眼睛四目相对，不由倒吸一口寒气——不是煌焰，难道是这么久销声匿迹的奚辉？！
帝仲的想法和他一样，上天界那一场混战之时，自己其实是有意的下了重手，奚辉原本就只有魂魄尚存，强行催动统领万兽之能，再被自己所伤必定是需要退回黄昏之海修养，只有逼退他，才能给萧千夜和飞垣留出更多的时间，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事后云潇会在西海岸被朱厌暗算杀害整整失踪半年多，让他苦心拖延的时间不得不消耗在艰难的沙海寻人上。
于人类而言，半年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但是对上天界而言，半年无非眨眼的一刹，所以奚辉这么久依然没有再次现身也不奇怪，他原本需要依赖万兽的力量才能加速魂体的修复，可如今伤上加伤，黄昏之海的万兽又集体逃窜，所以眼下被迫重启魔神之力，似乎就在情理之中。
若真的如他所猜的这样，以奚辉的性子，万不可能只在东济一座流岛设下北斗大阵！
“我回上天界看看，你自己保重，不要勉强。”帝仲心神不宁的嘱咐着，又抬手在两人的肩上轻轻一搭，将可以入水呼吸的术法印在两人身上，然后立马光化，消失在视野中。

第六百零四章：私藏之秘
水门打开之后，萧千夜再也不敢耽误和藏锋一前一后追着跳入，神力附在两人身上，宛如一层奇妙的屏障，视线也因此明朗起来，他这才惊讶的看清水下的一切，那些在水面摇摇曳曳的睡莲，其实根茎长的看不到底，一根根幽幽的竖立着，不知道究竟连接着哪里，而悠闲的红鲤鱼也一哄而散，眼睛闪过凶险的光，两鳃上发出幽幽磷光，谨慎的盯着闯入者。
萧千夜紧握古尘立刻出手，生怕这种鲤鱼要去通风报信，刀气毫不犹豫的幻化成刃击中诡异的鲤鱼，回头给了藏锋一个眼色，两人沿着睡莲的根茎一路下潜。
一直到几十米的深度，他们才发现睡莲根茎连着的一个井口，周围被血色的珊瑚遮掩着，在这样古怪的水塘之下，竟然还有如此特殊的井！？
立马就猜到这背后应该就是连接着遥海的通道，萧千夜也不敢大意，他先靠过去，用手上残留着帝仲留下的神力，轻轻搭在井口之上，果然又是如出一辙的水门术法若隐若现，在一点点被破坏之后，耳边甚至可以听见更加汹涌的海潮声！
他们小心的从井口钻入，这口井还有十几米的深度，但是只有一人宽，只能勉强贴着井壁一点点往下沉，终于在感觉脚步一稳踩到坚实的地面之后，萧千夜本能的握刀左右观察，面前出现的是一条类似古墓的甬道，水流被一道术法阻隔，只能在甬道外翻腾，而内部则是一片漆黑，只有他的眼睛能勉强看清。
藏锋一手搭在他的肩头，因为视线被影响，眼下也只能寸步不离紧跟着萧千夜，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脚步声放到最轻，沿着甬道的路一直走，倒是没有太多复杂的弯道和岔路，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眼前微微一亮，是夜光的水母被法术包裹着，像一盏特制的灯在甬道内漂浮，忽明忽暗。
这些夜光水母让景象更加诡异起来，甬道的墙壁是惨白色的，但是用手触摸却是干燥无水，甚至还有微微的热风从尽头处吹来。
再往前，场地豁然开朗，藏锋从他背后绕出，眼眸在这一瞬如被雷击剧烈的跳动——就像一座淹没在水下的巨型墓室，无数金银珠宝就直接堆在地面上，这些耀眼的宝石将整个空间照亮，以至于让夜光水母的光泽都显得格外黯淡，藏锋抿了抿唇，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去，他弯下腰随手抓了一把金币，又不可置信环视了三四遍，最后才发出嗤笑声，摇头叹道：“真是个好官啊，这么多的财宝，不要说一个江陵御史，就算是帝都的几朝元老也拿不出来吧？哈哈……这就是百姓口中，那位廉政爱民，深受爱戴的清官御史大人啊！”
他虽然说着讥讽的话，身体还是因为气愤而不自禁的颤抖着，几乎将手里的金币捏到变形，喃喃自语：“那年他带着孩子来紫原城见我，恳求我给他一个展露拳脚的机会，说他自幼苦读，空有一身报负却受限于出身，他说他厌恶自己的血脉，厌恶那个腐朽、糜烂的皇朝，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狼子野心之色啊，可是你看看、你看看……到底是他演的太逼真，还是我看人的眼力太差？”
“是你眼力太差。”萧千夜倒是一秒都没犹豫就接下了他的问话，瞥见藏锋脸上的疑惑，冷哼道，“能把自己的孩子送走做质子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善良之辈？这么明显的野心你都看不出来，不是眼力差是什么？”
藏锋尴尬的笑了笑，回忆着当年的一幕幕，狡辩道：“我没有孩子，所以也无法理解那种感情，这些年我也没有为难那两个孩子，除了不让他们回江陵探亲，其它的一切都就像帝都所有的孩子一样，让他们正常的上学、交友，舒年偶尔会来看他们，但是从来都只是一个人过来，不肯带着音小姐。”
萧千夜也是失神了一瞬，虽然他说着理直气壮的话，但孩子始终都是他心中的隐痛，一秒也不愿意多提。
走过这间堆满金银珠宝的密室，在后方还有一扇门，萧千夜走在前面，果然门上还是那种水门之术，他继续破开法术，两人小心的张望了一下，用力推开一条缝侧身探入，后方的密室一片漆黑死寂，但是有什么冰凉的金属气味扑面而来，他摸索着沿着墙壁走了几步，倏然脚下“叮”的一声，好像是踢到了什么金属铁片，顿时整个密室荡起回音。
两人不约而同的提高警惕，赶紧停步不动了，万幸的是这里似乎并没有人，在那串悠长的回音终于消失之后，萧千夜只能握住古尘，以幻化的刀气照亮附近。
这一照，两人倒吸一口寒气，还来不及回过神，头顶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咔嚓”声，这种声音听起来尖锐而具有穿透力，震得整个密室都开始不停抖动，危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迫使萧千夜立即将光线收回，而在密室重新恢复黑暗之后，那些古怪的声音也一瞬停住。
即使只是匆忙一眼，但藏锋的脸色已经无可抑制的苍白起来——是机甲！不仅仅有常见的机械云鸟，还有机械战马、云鱼，甚至是铠甲战车！
二十年前他决心攻打西岐之后，曾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去钻研他们的机甲之术，但即便如此，在初次进入到西岐境内之后，远征军还是在永原山附近就遭遇了强烈的抵抗，他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艰难的将战线推进了四百里，到达丘陵地带的博古岭，而这短短三年之间的消耗，就占据了这二十年军需投入的四分之一，那样艰难的环境，让他今天回忆起来，都依然能感觉到恐惧。
第一次和机械云鸟大规模正面对战就是在博古岭，西岐的械师仿造天空飞鸟的模样制作出五种不同的机械云鸟，最大的可以同时装载十人，再配备上训练有素的战士从高空投掷利刃和毒水，让他和他的战士吃尽苦头，而小一些的云鸟则更加棘手，不仅可以借着博古岭厚重的雾气掩饰身形偷袭、支援，甚至可以装着炸弹直接在军营里坠毁！
这种惊心动魄的经历让很多战士都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连御医出身的他都无法帮着分担，以至于在之后的征兵中，他不得不加上了更加凶险的训练，让人假扮敌人随机往训练营里丢特制的炸弹，虽然不至于炸死人，但声音、烟雾乃至震动的幅度都是如法炮制，这才好不容易克服了这一关，远征军得以继续前进。
西岐是个物资贫乏的小国，就算掌握着精湛的机甲技术，长时间的拖延战还是力不从心的，很快后方的支援就跟不上前线的战事，敌人节节败退，到了中原地带几座大都市之后，就出现了更为恐怖的机械战马和铠甲车，好在他一早就有堤防，重金买到了设计图，知道这些兵器的弱点，专程对几员大将进行过长时间的特训，还钻研了可以强身健体的补药供给部队，这才先发制人没有吃大亏。
损失最为惨痛的一战其实是一场毫无征兆的偷袭，因为西岐是个多山的流岛，山又是以岩石为主，全境的水源都极为稀少，唯一的大河还经常闹干旱，这也就导致了远征军最匮乏的资源就是干净的水，那一战大军在那条河边驻营，就当所有人都欣喜的以为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之时，水下赫然钻出无数古怪的机械云鱼，从鱼口喷射毒液，不仅让附近的战士损兵折将，连同这唯一的大河也一并变成了毒水，祸害了沿途所有的百姓。
大概是感觉这一战必败无疑，孤注一掷的西岐皇室宁可拉着所有人一起死，也不想将唯一的水资源拱手让给敌人。
藏锋无声叹着气，手在刀柄上紧握、松开、再紧握，直到今天他在水下密室里再度看到这种机械，那种刻在了心底的恐惧还是不可抑制的涌出。
一战二十年，功成垂败，若说不惋惜，那也只是自欺欺人，可最让他无法释怀的，不是这二十年的艰苦付之东流，而是这个让他失败的人，是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废皇子、江陵御史，舒年。
再想起前厅那些惊人数量的财宝，藏锋终于明白过来，冷笑道：“难怪他要娶江陵富商的女儿为妻，我知道东济的商人内部有黑市往来，只不过他们闷声发大财，一贯隐蔽也不会搅得百姓怨声连载，所以一直以来我也就没有多加管束，这是钱生钱、财滚财，当真令人眼红，再加上‘江陵御史’这么便利的身份，这家伙怕是暗中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吧？”
“黑市？”显然是被这两个头疼的字分了心，萧千夜直接无视了他后面的半句话，自言自语的叨念起来，“我知道流岛上有一家很大的黑市叫‘山海集’，他们最近和蛟龙族厮混在一起到处贩卖毒品，你可得小心点，机甲毕竟是死的好对付，毒品才是跗骨之蛆，防不胜防。”
藏锋点头谢过他的好意，没等他再说什么，忽然寂静的密室里传来“吱”的一声轻响，好像后方深处还有暗门被人推开！

第六百零五章：怨憎之会
舒年带着一个墟海之人又重新回到了藏着机甲的密室里，他换上了之前那身银白色宛如鱼鳞的特制衣服，在褪去廉政爱民的父母官外皮后，舒年的眼神立即变得杀气腾腾，甚至还带着武器，一边利索的拉开密室的顶灯，一边加快脚步走到另一个机关口子面前，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低声说道：“这个密室最开始只是用于偷藏财宝，后来我从西岐采购这些机甲命人又二次扩建，眼下要先把云鱼运到遥海沿岸去，剩下的云鸟、战马和铠甲车也要赶紧送到海祭坛，我的人手不足，只能靠你们帮忙了。”
这个墟海之人身着一身战甲，腰间别着两把锋利的长刀，从手臂和脖子上清晰可见的鳞片来看，应该和那条被俘的人鱼属于同族，他抬手敲了敲眼前的机械云鸟，眼里也是透着疯狂，此时下方的机关终于彻底打开，那是一条直接通往遥海的水道，呈滑坡状，可以将机甲放置上去之后借由两侧齿轮运出密室，舒年听着耳边越来越汹涌的海潮声，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像被卷入巨浪无法平息，他用力咬了一下唇，两人交换了一眼神色，立即动手开始挪动那些沉重的机甲。
藏锋在后方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些一看就难以挪动的机甲在舒年的手上也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在法术的作用下往通道口滑去，而那个墟海之人更是只在旁边稍作帮忙罢了，但如此数量的军备他竟然一个人亲力亲为的动手？之前在城中偷袭自己的那群杀手眼下又去了哪里？
“御史大人真让人刮目相看啊。”墟海战士一边帮忙，一边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不知是感叹还是嘲讽的笑，又道，“在流炎殿下决心放弃干涸的故土转战东济之后，曾经命人对这座流岛做过一次大规模认真、彻底的调查，殿下最为关心的人无疑是军督大帅藏锋，可万万没想到，真正深藏不露一鸣惊人的人，竟然会是一个江陵御史啊。”
舒年只是习惯性的笑着，也不反驳什么，墟海战士抚摸着手下冰凉的机甲，好奇的问道：“这是西岐的东西吧？这么多年西岐被东济压的喘不过气来，怎么还有精力和您做生意？”
“黑市嘛！”舒年淡淡接话，眼眸也是微微一闪，顿时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就从眸底隐隐流出，“连我这种千里之外的人都明白西岐迟早都是要败的，那些眼尖的商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最后只是可惜了那些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的铁血战士和誓死不屈的黎民百姓罢了，我很早以前就暗中和西岐的商市有交往，这些东西在水下放了好多年，终于到了能派的上用场的这一天。”
“只有这些东西没有人会用吗？”墟海战士不解的追问，他拉开一只机械云鸟的舱门，自己也是非常好奇的往里面望了几眼，云鸟的腹部放着一张椅子，椅子的四角和地面连接在一起，无数他看不懂的金属仪摆放在不同的位置上，正前方还有一个罗盘样的东西，而用于操控方向的转盘更是有三个之多。
“我自然是训练过一些会使用的人，也已经命令他们去海祭坛那边待命了。”舒年随口解释，重新拉上云鸟的舱门，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补充了一句，“麻烦阁下安排一队人马，带着战马和铠甲车去城东的军营附近蹲守，不要让他们支援。”
“支援？军督府的军队？”墟海战士立即严谨起来，舒年点着头，继续说道：“修罗骨虽然是放在海祭坛内部，但是海祭坛在遥海边上，按照东济岛的惯例，每座沿海城市每年都要举行海祭祈求风调雨顺，那一带地势泥泞不太适合战马和铠甲车，要是真的遇上藏锋，只有云鱼和云鸟可以用，所以我们还是要堤防一下后方，江陵是大城，分营的军队都有几十万人常驻，不能让他们插手。”
墟海战士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肩背紧紧绷着，显然身体里压制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焦虑，舒年反而是轻松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狠辣，咬牙说道：“半年前遇到你们的人，我以为是老天爷终于开始可怜我，要给我一个翻身的机会将失去的东西重新夺回来！这半年多的计划顺风顺水，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竟然、竟然在最后时刻出了岔子！”
他心有不甘的用力握拳，神色却是复杂的一瞬万变，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嘴里却是呵呵笑着：“看来运气好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他藏锋运气也很好，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竟然从海里跳出来两个帮手！若非如此，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北斗大阵，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江陵城来，呵……我倒是要看看他的命究竟能有多好，看看老天爷最后到底是站在谁那边！”
这样面带微笑却咬牙切齿的表情让墟海战士感到一阵无名的恶寒，张了张嘴，还是识趣的不再多问，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将机甲推入下方滑道，过了一会，舒年望了望密室，摆手道：“先送这点出去就行了，此次藏锋来的突然，我训练过的人也没有全部在江陵守着，剩下的机甲就暂时放着备用吧。”
“好。”对方点点头，跟着从水道里一跃而下滑了下去，舒年将机关口用力拧了回去，直到密室重新恢复死寂，他却忽然揉着眉头一阵眩晕，赶紧扶墙背靠着坐了下去。
一直以来他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但始终信念坚定，哪怕不择手段的在外人面前演戏，装出一副廉政爱民的大好形象，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可是不知为何，自从事情暴露以来，他就时不时会感到这种奇怪的晕眩，会让身体瘫软无力，好像某种大病的开端，让人不安。
藏锋看着昏暗灯光下坐地喘息的那个人，眼里有平静而坚定的光，他本该在这种时候立刻出发前往海祭坛找到修罗骨摧毁，可他迟疑了一瞬，忽然对萧千夜拍了拍肩，淡道：“你等我一会。”
“喂……”萧千夜想拉住他，藏锋对将食指放在唇心，对他轻轻笑了笑。
寂静的密室里忽然响起一串清脆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山中的钟鸣，敲击在舒年本就波澜起伏的心尖上，仿佛是猜到了会是什么人，舒年并没有抬头去看地面上那个慢慢拉长到他脚边的影子，只是抿着嘴沉默着，眼神也在剧烈变换，过了许久，他才闭起了眼睛，将头靠在墙壁上，悠然叹道：“你来了，之前音音和阿岚落水，也是你干的吧……”
话音未落，藏锋却弯腰在他面前蹲了下去，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做了一个让舒年惊讶无语的动作——他直接扣住了自己的手腕，一手认真的搭着脉，另一手在喉间、心口、耳后依次检查，最后才重新站起来，淡淡回道：“放心吧，身体没什么大碍，只要多休息，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最好再多出去散散心，很快就能恢复。”
藏锋的话让舒年感到诧异，一瞬抬眼静静凝视了他许久，这样淡然的眼神，却反而激起了心中某种强烈的情绪，让他失态的咧嘴，骂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要来可怜我！”
“我可怜你什么？”藏锋喃喃开口，反问，“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受人爱戴的好官，江陵的百姓对你赞不绝口，就连朝中的大臣都时不时都要夸你几句，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甚至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才。”
然而话音未落，舒年却大声笑着打断他，转过脸去避开，薄唇扬起一个孤傲的弧度：“可用之才？那年离开紫原城，我几度想要考取功名都被你拒之门外，最后只能靠着陈家先在江陵造势，我的老丈人几番联络城中那些当官的，希望他们能帮我美言几句！哈哈，哈哈哈！我堂堂一个八皇子，落魄到要靠老婆帮忙，才能获得一官半职！”
提及心中最大的痛，舒年脸色苍白，像一个重病垂死之人捂着胸膛猛烈的咳嗽起来，血水顺着嘴角沁出，他却完全无知无觉，继续愤愤说道：“还有我的孩子，都是满岁就送去了帝都，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音音见他们吗？因为我知道他们是质子，一旦我的计划暴露，他们两个必死无疑！但是音音……音音远在江陵，就在我的身边，我还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保护好她，所以她不能对那两个孩子有任何感情，我不希望她为那两个陌生的孩子伤心。”
舒年笑起来，细长的眼里有讥诮的光，受到情绪剧烈的影响，他的语声停停顿顿，呼吸再度急促起来，血水越来越控制不住：“你运气好，你是真的运气好！那年你抗旨拒婚的时候父皇就能杀你！可偏偏边境起了战事，需要大夫支援，所以你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若非如此，父皇不会被你逼死，姐姐也不会被你折磨一辈子，我和我的兄弟，也不会沦落成最底层的贱民，受尽白眼！”
“她是活该！”原本还冷定的藏锋被这句话激起愤怒，眼里闪出锋芒，毫不犹豫的骂道，“我是折磨了君曼一辈子，但是沅淇……沅淇死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她又有什么错，她为什么会死！”
舒年短促地笑了一声，短暂的沉默之后，眼神透出无尽的悲凉：“沅淇，那个小姑娘啊……她有什么错？她错就错在你喜欢她，是你害死了她。”
“你闭嘴！”藏锋失控的拔刀，说不出一句话，脑子一空，恨不得将眼前这张扯着嘴大笑的脸砍成两半，就在他本能挥刀之际，萧千夜从身后追出拦下，不等藏锋暴怒的再补一刀，舒年靠着的墙壁忽然炸裂，一只白森森的雾霾之手从后方一把将舒年拉回去，萧千夜眼疾手快古尘一瞬回击，再定睛，雾霾里闪过一抹琉璃青，一只巨大的蛟龙影游窜其中，撞破密室的墙壁往遥海深处潜逃而去。

第六百零六章：机械云鱼
遥海倒灌而入，汹涌的海流在青蛟的催动下宛如巨兽张开血口，萧千夜一刀砍出，只觉得手臂一阵痉挛，古尘的刀锋好似泥潭深陷，再等他提力出手之时，又是数十道游龙般的海柱迎头砸落，来不及思考他只能一步后退抓住藏锋的肩膀，飞速掰开一只机械云鱼的腹舱跳了进去，就在他艰难的将舱门关闭之际，整个密室被直接冲垮，沉重的机械顺势往下沉去，又见水中矫健的跳出无数看不清的人影，利索的找准机械门跟着跳入。
这样惊魂的一幕仅仅用了几秒钟，却让两人的身体同时感到巨大的压力，藏锋靠在云鱼腹内，发现舱内竟然还装着玻璃的窗子，揭开之后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此时的遥海暗潮翻滚，常见的鱼类也以最快的速度往远方逃窜，而周围迅速围过来几只同样的机械云鱼，藏锋立即将窗子关上，这种云鱼的外部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他们躲在舱内，想必敌人也不会那么快找到。
萧千夜已经被迫坐到了驾驶云鱼的椅子上，他的面前摆着三个用来控制方向的转轮，还有一堆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金属仪，但此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先稳住平衡，不让两人往更加危险的深海沉没。
藏锋也赶紧认真的回忆了一下，早些年为了应对西岐，他确实花重金买到过一批机关的设计图纸，也请人钻研过其原理和弱点，但这种冰冷的铁器真的摆到面前之后，他充其量只能算个门外汉帮不上多少忙，好在脑子里还勉强记着一些最重要的细节，藏锋环视一圈上下找了找，终于摸到最前端一颗镶嵌在“鱼脑”正中心的金色宝石，用力转起来。
萧千夜蹙眉看着他，他这一转动，腹舱里顿时就热了起来，阵阵热风从鱼脑中吹来，带动旁边几十个金属仪同时起了反应，就连他坐着的驾驶座位都一下子长出无数密密麻麻丝线，缠着手臂看着怪渗人的，藏锋也没有真的用过这种东西，看着他身上这么多恐怖的线，尴尬的抿抿嘴，又压低声音心虚的说道：“我记得这个鱼脑中心的金色宝石，叫‘中枢’，是启动云鱼的……”
话音未落，整个云鱼晃了一下，顿时像磕了药一般加速起来，萧千夜赶紧一把抓住眼前的转轮，凭感觉控制着方向，藏锋也不敢闲着，他焦急的帮着一起控制两边的转轮，两人齐心协力，好不容易才将这只差点发疯的机械云鱼稳定下来，然而这一下的蹿出立马就引起了注意，后面唰唰的跟过来几十只，从鱼嘴里射出尖锐的钻头，想要击碎云鱼的铠甲外壳！
海战显然是对他们不利的，只会让墟海之人占进天时地利，一旦时间拖延的太久，再等那只恢复的青蛟王族找到修罗骨，整个江陵、乃至整个东济都将成为破军煞星的祭品！
想到这里，萧千夜再也坐不住，他一把扯掉双臂上密密麻麻的线，低声催促：“你来驾驶这条鱼，我们要甩开后面的追兵，尽快上岸去海祭坛。”
“好。”藏锋本也不会这种东西，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硬着头皮接过他的位置，真的坐到这张椅子上之后，他才惊讶的发现要保持身体的平衡都极为困难，就好像整个身体直接落入深海，云鱼的每次提速、转弯都会带动他一起产生剧烈的反应，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藏锋就感觉喉间的恶心快要倒逆而出，艰难咬牙的同时，余光却瞥见萧千夜提刀走到了舱门。
“喂，你别是想开门吧？”这样吓人的举动让藏锋顿时清醒了，连忙劝阻，“别别别，我们不知道在多深的海底呢，你要开了舱门，巨大的水压冲进来就完蛋了！”
“没事，你只要掌控好方向，坚持一会会就够了。”萧千夜并没有理会藏锋的提醒，六式的刀影一瞬成型，其中水气凝成的那一柄沿着舱门攀爬覆盖，就好像一张透明的网，萧千夜穿过那张网，深吸一口气，手下飞速的拧开舱门，在海水灌入的同时纵身跃入海中！
藏锋倒吸一口寒气，他一分神，云鱼的行动就是剧烈的一晃，逼着他不敢再往舱门处望去。
萧千夜稳稳的站在水中，在六式刀气的保护下，那些猛兽般的海流也忌惮三分的不敢过分逼近，眼见着后方越来越靠近的墟海追兵，一直冷清的眼神陡然凝聚，顺势将古尘换到左手，不远方的敌人也惊讶的发现了这个傲然在海中稳如磐石的人，立刻按动机关将鱼嘴的尖刺射杀而出，几十道寒光从四面八方逼命而来！
仿佛就是在等着这样千钧一发的时机，萧千夜的身影如烟如雾，竟然在海水中恍恍惚惚变得模糊不清，就在敌人屏息凝神认真分辨他的位置之际，古尘一刀将十几条铁链搅成一团，再度用力猛拉，带动后方的机械云鱼顿时失去平衡直接朝他砸来！
“要、要撞上了！”腹舱内的人发出震惊的尖叫，不等他的声音消失，几十只云鱼果然在高速的移动之下撞成一团，萧千夜敏锐的踩着金属残片脚步连续点足挪步，以最快的速度从中心的位置拦腰砍断，眼见着追兵一个个从腹舱内夺命而逃，掌下又是毫不犹豫的搅动海流如巨墙砸落！
在解决了麻烦的追兵之后，萧千夜立刻追着自己之前的云鱼离开，藏锋还在拼尽全力的控制着三个方向转轮，眼见着云鱼跌跌撞撞就要撞上海底礁石之际，及时赶回的萧千夜一把按住最左侧的齿轮用力转了回去，云鱼勉强稳住的平衡，藏锋这才心有余悸舒了口气，再抬眼望向这个衣服都没沾湿的人，想起片刻之前从后镜中看到那几下惊为天人的出手，忍不住夸赞道：“功夫不错嘛。”
萧千夜被他夸了一句，面色却是复杂的，想起云潇，想起帝仲，甚至一瞬想起远方的大哥，忽然摇摇头，呢喃反驳：“我是最差劲的。”
现在的藏锋也没有闲心思跟他话家常了，在摆脱追兵之后，两人艰难的驾驶着这只云鱼好不容易回到海面，来不及等靠岸停稳，两人就立马一前一后直接跳了出去。
明明只是在腹舱里驾驶着机械云鱼罢了，可这一趟下来竟让两人同时忍不住瘫倒坐在沙滩上休息了片刻，藏锋一脸好笑的看着身边的人，率先撑着散架一样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对他伸出手嘀咕道：“千夜你还好吧？这玩意操控起来可比我的军训累多了，要是再回去游个几趟，只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怎么样，要不要我扶你起来啊？”
萧千夜平稳了气息，一抬头就看见藏锋那张明媚的笑脸，露出洁白的牙齿，干净又纯粹，让他一时竟也鬼使神差的接住了对方的手，借力站起来。
再看眼前的遥海，厚重的乌云从天边如大军逼境一般浩浩荡荡的压过来，单是那样乌黑阴霾的色泽就压的人喘不过气，想起之前在密室里听到舒年说的话，萧千夜忽然感觉到有种莫名的不安，目光紧盯着风雨欲来的遥海，追问道：“海祭坛是什么地方？”
听他提起这件事，藏锋的嘴角抽搐了一瞬，额头青筋爆出，咬牙道：“海祭是东济岛各个沿海城市的习俗，用于海祭的场所，就叫海祭坛，遥海是东济岛最为重要的资源，所以历来东济的百姓都将其视为和大海沟通的媒介，对其非常的敬仰，所以除去每年海祭的日子，海祭坛是禁止任何人进入的，没想到竟然藏在那里。”
“用于海祭的场所……”萧千夜迟疑了片刻，脑子里竟然闪过飞垣境内的未祭川，在海魔仓鲛被凤姬封印之后，未祭川就成了海祭的场所，但是碧落海本就是一片凶险非常的海域，沿岸居民以这种方式祈求风调雨顺倒也合情合理，可是听藏锋说过，遥海物资丰富，像个天然的宝藏，是东济岛最重要的内海，几千年日一如也算太平，既然如此，为何还会有这种风俗流传至今？
海魔……这两个字从脑中蹦出的一刻开始，萧千夜的脸色就变得阴云密布，心绪也再也无法平息，问道：“藏锋，这遥海之下莫非是有什么危险的魔物？”
“嗯？”藏锋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奇的望着他，然后才若有所思的将目光重新往回一望无垠的遥海，倏然脸色也有些凝重起来，低道：“遥海这几千年都很太平，不要说大灾大难了，连偶尔刮个暴风雨影响都微乎其微，可是东济岛的传说里，遥海里面确实是有一只海怪的，叫什么……九婴，对了，叫九婴。”
“九婴？”萧千夜想了想，低道，“我听说过，据说是一只九头凶兽，可那东西并不常见，如果真的隐居于遥海，不可能几千年不出来惹事的，除非……”
话到这里截然而至，萧千夜的脑中出现一瞬的空白，有个恐怖的念头萦绕而起——上天界确实有一个能统领万兽的人，是他最大的威胁，夜王奚辉！
上天界那场混战之后，他的伤势当真严重到要同时依赖远古魔物和破军煞星来恢复了吗？
帝仲临走前就已经怀疑此次北斗大阵和他有关，如果海下真的还蛰伏着远古魔物，那么东济之灾，奚辉就一定脱不了干系！
这么恐怖的念想一旦出现，萧千夜一秒也不敢再耽搁，连忙嘱咐：“你先走，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让江陵的百姓撤退到附近高地去避险，海祭坛那边我去处理。”
藏锋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是看着那双一瞬惊恐的眼眸，顿了顿，对他伸出手郑重的道：“千夜，东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这样赤诚的目光，让他无言以对，只能下意识的点头，不知作何感想。

第六百零七章：海祭坛
海祭坛附近海域已经卷起数不清的漩涡，机械云鸟在空中翱翔侦查，云鱼也起伏不定的隐匿在水下，舒年被一只青色蛟龙救起扔到了岸边，不等他喘口气，身边的蛟龙痛苦的痉挛成一团，硕大的躯体电击一般剧烈的抽搐起来，在几番疼入心扉的剧痛之后，流月颤巍巍的化成人形，蜷缩在沙滩上，任凭海浪从远方呼啸着冲刷上岸，冲在她的身上，她都没有知觉，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再度陷入昏迷。
舒年烦躁的啧啧舌，探手去检查了一下流月，她的皮肤是冰冷中带着一点点粘稠，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一秒就将手下意识的缩回来，在衣服上反复擦拭，他疑惑的看着流月，心想着这家伙怎么好好的又昏过去了？这种和流岛共存千百年却从未现身的生物究竟是什么？这么冒然的和他们联手，是否真的能如愿以偿？
舒年蓦然笑了笑，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扣入血肉中，忍不住自嘲——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才担心起这些事情？不，他不能犹豫，不能后退，哪怕这群家伙是怪物，他也要完成这么多年的夙愿！
想到这里，舒年还是冷静的上前扶起晕死在沙滩上的流月，顾不得那种令他反感的粘稠，背着她一步一步踏上海祭坛，剧烈的风从海面肆无忌惮的刮来，甚至让他不得不一只手用力抓住楼梯的扶手才能勉强站稳，海祭坛一共三层，每年都要在此举行盛大的祭奠，江陵的百姓会在那一天放下手头所有事情来到岸边跪地祈福，希望这片广阔的遥海能风调雨顺，护佑一方。
海祭的主持被称为“大祭司”，他们会念着古老的祝词传递人类的声音，而这几千年来，遥海也在回应着百姓的心愿，它安静、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白天映着旭日，夜晚倒映出皎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海祭到底在祭祀什么？在古老的传说里，遥海深处有一只名为“九婴”的海怪，然而几千年过去了，传说永远都只是写在书上的天方夜谭，连保存下来的习俗也仿佛变成了一种习惯。
直到今天，一贯温文尔雅的大海露出尖锐的獠牙，它的海浪从几米一点点抬高，再到冲击海祭坛之时已经高达几十米，海祭坛坚硬的玄武石经不住这般猛烈的冲击，光洁的地面上也出现了细细的裂缝，舒年小心的观察着脚下，避开裂缝的走向，他知道这种材质的地砖一旦受损，彻底开裂坍塌也只在一瞬间，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来到顶层，狂风吹的他睁不开眼睛，只能放下流月独自往内部摸索过去。
修罗骨……那个传说中的魔神之骨，就放在最里面的神龛中。
海祭坛内部已经被海风、海浪冲的七零八落，他找了好一会才终于在角落里发现那个精致的神龛，舒年心中狂喜，身体不知从哪里来了力量飞扑过去，他一把将神龛抱入怀中，又被风吹的险些从三楼坠落，然而再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脚步，忽地一道黑影从背后无声腾起，顿时有什么庞然大物压顶而来，漆黑的祭坛内部，竟有密密麻麻青色的闪电细细击下，顿时就让他的身体一阵麻痹，神龛脱手掉在地上。
“咔嚓”一声，神龛裂开，白森森的修罗骨从内部滚落。
“头颅？”舒年大吃一惊！当时流炎交给他的修罗骨皆是一根一根的，看着有手骨、腿骨，还有肋骨，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并没有头骨才对！
眼前这个滚落在脚边的头骨，看着他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神情，上下牙齿竟然轻轻合动，发出骇人的笑声，这一刹那的诡异让舒年背后冷汗直冒，本能的抬手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防身，头骨在地面上蹦跶了几下，跳到半空中，它僵硬的做着扭脖子的动作，而在持续的“咔嚓”声中，只见更多的骨头从空气中割裂而出，慢慢组合成肩膀、胸骨，再到双臂！
直到臀骨组合完成之后，下半身却不知受到了何种干扰莫名停了下来，面前这半具白骨微微低头，却让舒年很明显的感觉到它浮出了一丝冷笑，就连空框的眼窝里似乎也有了一抹锋芒雪亮的目光，用机械一般冰冷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咬牙骂道：“那个贱女人……火焰、那种火焰、莫非是……”
白骨呢喃了好一会，动作也还很僵硬，但每次抬眼之间都让舒年感到无边的恐惧——这又是什么东西？这才是修罗骨的原始面目？
“女人……女人。”豁然间想起来什么更重要的东西，白骨不再看向舒年，它只有上半身，但是不需要双腿也能在空中飘动，径直就来到后方还在昏迷的流月面前，它静静的凝视着这个女人，眼眶中腾起勃勃野心的杀意，咯咯讥笑，“真是不中用，你哥哥在濮城就对付不了那个女人，你更没用，失去半数死灵之力支撑，你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还要我亲自动手把你送过来。”
他边说话，边伸出一只手将流月拎到半空中，一根白骨的手指点在对方眉心，然后用力一点点扎入脑中。
那根白骨的手指直接穿透了整个头颅，黏糊糊的脑浆从指间滴落。
舒年看着血从昏迷的流月额心溢出，像蜿蜒的小蛇沿着脸颊划出一条血痕，映着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显诡异吓人，顿时感到肺腑中剧烈的一痛，立刻捂住喉间泛起一阵干呕，他不是没杀过人，更不是没见过别人死在自己面前，二十年前藏锋将皇室驱逐出紫原城的时候，也曾大开杀戒将所有不服从的声音强行镇压下去，他见过尸横遍野的景象，却不知为何，那种恐惧竟然远远比不上眼前这看似轻轻的一戳！
白骨也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像拧火柴一样拧下流月带着修罗骨印的那只手臂，然后将人丢到他的面前，笑咯咯的道：“多亏了御史大人鼎力相助，否则他们要将我的骨头放到固定的位置上都不容易，这段时日我也一直在注意你的行动，明明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却偏偏对自己的妻子格外心软，此次还特意分散人手专程将她送走，呵呵……当真情深义重，让人羡慕。”
这样讽刺的言论，让舒年发出嗤之以鼻的冷哼，白骨把玩着那只血淋淋的手臂，不急不慢的接道：“看在你将流月平安护送到我面前的功劳，这次我就大发慈悲的放过你们夫妻，你想把她送到哪里去呢？东济肯定是不行的，距离东济最近的流岛有灵冠、双溪、苍图三座，皆在三千里左右，你随便挑一个，如何？”
“你什么意思？”舒年倒吸一口寒气，瞳孔骤然收缩，白骨看着他发青的脸，眼里露出讥诮的光，一个字一个字讥诮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东济很快就要完蛋了，但我愿意放过你们两个，这样说能明白了吗？”
“东济……会毁灭？”舒年不可置信的看着它，微微一愕，“不可能！当时流炎和我谈好了条件，他们只要遥海以北的土地供族人生活，遥海以南会还给我！”
“还给你？”白骨哈哈大笑，发出嘲讽和不屑的声音，“我要是不骗他，他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帮我复生？我骗长老院，长老院骗他，他骗你，你再去骗普通百姓，哈哈哈哈，很公平吧？”
“你……”舒年一阵彻骨的心寒，在他分神的一瞬，白骨的手毫不留情地勒紧他的脖子，压低声音喃喃催促：“我好心给你活命的机会，若是不想要，那就和东济一起等着坠天碎裂吧，我数到十，你自己决定。”
坠天碎裂……这四个字是所有流岛的忌讳！意味着悬浮于空的流岛会迎来四分五裂的毁灭，然后如流星一般彻底湮灭，不复存在！
“一、二、三……”白骨开始计数，像灾难的倒计时，每个字都像惊雷在他心底炸响。
他是厌倦了这样寄人篱下的生活，想要借墟海之手反杀藏锋夺回政权，哪怕失去半数的版图，他依然可以在遥海南岸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他不会再被任何人歧视，不会再低声下气的讨好达官贵人，也不必依赖老婆的家世去费力讨好，他能将孩子从紫原城接回来，给音音一个完整的家，不再分离，不再思念！
“四、五、六……”
第一根修罗骨种下之后，躲在附近不远处的探子就曾向他汇报过当时的情况，说是全城被一种看不清的雾霾笼罩，不知道内部究竟是何景象，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萦绕的雾霾才一点点散去，但是城内再无人声，如死一般寂静渗人，那些打翻的桌椅，散落的食物，被撕碎的衣物，无一不在诉说着城内发生的惊恐。
那时候他就清楚“修罗骨”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推翻藏锋，哪怕亲手害死自己的百姓，他也必须狠下心继续前进。
从第一座昭城开始，到第十二座的离州，已经有超过五百万人无声无息的死去。
这段时间他一如从前冷静的在江陵静观其变，看着满城依然悠闲度日的百姓，也从未有过丝毫的犹豫——他要将江陵这五百万人作为最后的献祭，换取遥海以南全新的政权。
可是这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北斗大阵成型，会让整个东济毁于一旦！
舒年全身发抖，虽然脖子被掐住，脚下还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步步的后退，眼神绝望而疯狂。
“七、八、九……”白骨咧嘴对他笑，不让他挣脱，手上力道微微加重，森然的白骨在喉间划出一道血痕，他故意停顿了一瞬，清晰的念出最后一个字，“十。”
在这个字脱口的同时，白骨之手毫不犹豫的扎入舒年脖子，正当它想要拧下这个人的头颅之时，倏然瞥见一束寒光从下方刺出，命悬一线的舒年死死紧握着防身的短刀，以最后的力气挑开它一直捏着的断臂，然后口中默念起术法的呢语，灵术隐于风和海中，让他得到一瞬的喘息。
然而，他却没有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去逃命，而是孤注一掷的扑向那条断臂，想要以全部的力量去摧毁手心的修罗骨印！
“痴心妄想！”白骨冷喝一声，抬手散去幻术，无数红光像利箭一般朝舒年刺入，生死一瞬之际，密集的乌云被凶悍的刀气搅散，古尘的刀影宛如流星砸落，重击在海祭坛上，一刀拦住白骨的攻势，又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拎住重伤的舒年，他脚步轻点之间，人已经稳稳的站在盘旋空中的机械云鸟上，冷然回首凝视了一眼废墟中傲然独立的魔神之骨，又用力拧开云鸟的舱门，带着舒年一起跳了进去。

第六百零八章：孤注一掷
云鸟的机舱内，原本还在专心驾驶的人看见舒年御史被个陌生的年轻人拎着衣领直接丢了进来，没等他本能的出手营救，反而是舒年暴躁的挥手打断了对方的动作，他满身都是血，脖子上是触目惊心的五个鲜红指印，血水还在“噗噗噗”不断往外喷溅，而他却旁若无人的失声大笑，一边笑，一边以极端痛苦的神色抬起双手捂住脸，那笑声比哭还要让人心惊无语，吓的手下人也哆哆嗦嗦退开，不敢再吱声。
这样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全身的血液加速流动，也让他更加痛苦的咳嗽起来，整个机舱内充斥着说不出的压力，他用力抓着那只用生命抢回来的断臂，一双眼睛通红的紧盯着手心上那个复杂的修罗骨印，然后疯子一般直接用手指甲妄图将咒印抠去，他曾以为这是唯一的希望，是帮助他扭转命运的那只手，他一直那么坚信这场孤注一掷的博弈是政权的角逐，可是结果呢？这是阴谋，是灾祸！是要借他的手亲手毁掉赖以生存的东济！
他恨得是藏锋，恨得是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但东济……东济毕竟是生他养他的故土，他再怎么罪大滔天，也不忍心亲手拖着自己的国家一起去死！
“哈哈，哈哈哈！”舒年失去理智的大笑着，眼睛里却赫然燃起一股杀气，自言自语的喃喃：“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从昭城到离州，五百万人被修罗骨吞噬杀害变成恶灵，我眼都没眨一下，我甚至每天做着美梦，幻想着决战胜利之后，我也要让他藏锋好好品尝一下这些年我受到的冷遇和白眼！还有江陵，哈哈哈……江陵还有五百万人呐，每天夸我是他们的青天大老爷，可我却在计划把他们变成魔神的祭品，让他们为我的反攻铺好最后的道路，我明明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可我却、我却在最后关头犹豫了！”
他又哭又笑的看着怀中的断臂，手指甲还在用尽全力的想抠去那个咒印，场面令人毛骨悚然，又咧嘴自嘲：“我他妈也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连下面那个魔物都不知道动了什么恻隐之心答应放我和音音离开，可我竟然鬼使神差的从它手里去抢下这只断臂！你看、你看她手心这个东西，我抢回来有什么用，我根本没办法消除，这是我一手造的孽，直到最后我才想着补救什么！真他妈是个神经病！”
话到最后，舒年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变得极其嘶哑而尖锐，宛如砂风吹过沉重的锈剑，然而那个声音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萧千夜本是一直沉默的看着他，这才大步跨上前从他手下夺过断臂，两人的目光锋芒的交错了一瞬，认真的说道：“我才是那个神经病，我有一堆子破事没有解决，连我自己的国家我都没把握能救下来，偏偏莫名其妙掉到东济岛，莫名其妙的被卷进来，还要莫名其妙的先救你们，哼，你也算是在最后关头做了件人事，要不是你拖住那家伙，我也赶不上夺回这只手。”
舒年愣愣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忽然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奇特的表情：“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重要。”萧千夜一个字也不想多解释，他站起来，调整着古尘的角度，刀尖直勾勾的对准手心的修罗骨印，顿时古尘刀刃上一直缠绕的黑金神力之鞘散去，刀柄微微旋转，六式的光幻化再凝聚，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接洞穿手心，在咒印即将被摧毁的刹那，有凶悍的反扑之力无形压来，是察觉到危险的半身白骨腾空而起，徒手将机械云鸟直接撕碎！
狂风卷入机舱的刹那，萧千夜眼疾手快抓住两人，古尘挑起断臂一起点足跃出，白骨之手撩动海水，像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墙迎头砸落，千钧一发之际，萧千夜只能勉强位移，心口倏然幻化出一抹白光，光化之术带着两个人穿透巨浪，再顶着飓风一瞬回到海岸边，他立即放下两人，来不及管身后穷追不舍的白骨，古尘将力道提至极限，对着修罗骨印二次搅动，终于将咒印彻底泯灭！
白骨的半身被重创，往后摇摇欲坠险些散架，但它还是强忍着震惊快速恢复，不可置信的问道：“光化之术……你是上天界的人？”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咽下一口血沫，整个身体都在情不自禁的微颤，他看起来只是用古尘刺穿手掌将修罗骨印搅碎，实则已经将全部的力量和神力都集中在这一刀上，要不是云潇在濮城帮他斩杀了之前那五百万恶灵之力，只怕这一刀下去他就要和这只魔神同归于尽！
然而，在如此恐怖又无形的对抗之下，海面上的半身白骨却依然没有彻底消失。
“金银异瞳……”半身白骨没有注意到他状态的反常，只是惊恐的察觉到对方的眼睛变成了记忆里最挥之不去的色泽，豁然想起不久之前出现在濮城，帮着那个贱女人击杀恶灵的残影，这才剧烈的倒吸一口寒气，它机械的抬起受到重创的手臂，伸出一根食指指向对方的眼睛，喝道，“你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难怪一抹残影就能在濮城帮着斩杀五百万恶灵，是他……是他！”
受到白骨的影响，此刻海潮涌动得越来越剧烈，眼见着巨大的浪就要拍进江陵城，萧千夜毫不犹豫的出手，古尘的刀气沿着海岸线一劈数千米，竟以更强的力量又将海浪重新逼回了遥海。
“六式。”白骨认出了他的动作，却更加迷惘，他的身上有上天界独有的特殊气息，但很明显并不是上天界的人，他的容貌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也并不一样，可为何这双独有的金银异瞳却是一模一样？甚至他手上的黑金古刀，那很明显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战神之刃古尘，他们是如此的相像，会让它产生“一个人”的错觉，可又是如此的不同，因为这个人的眼中没有那种俾睨天下的坦然，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疲惫和坚忍。
那的的确确是人类才会有的情绪，这个力挽狂澜破坏修罗骨印的陌生人，竟然是个人类？
短暂的僵持让萧千夜借机缓过这口气，心里的某个地方深深地战栗了一下，也在暗中捏了一把汗——如果云潇没有提前在濮城消灭那五百万的恶灵，如果自己没能赶上最后一根修罗骨的爆发，那么吞噬千万生命的破军煞星就会彻底的苏醒，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又有几分把握能救下岌岌可危的东济岛？
他之所以能搅碎这只手臂，是因为眼前的魔物，根本就尚未成型！
云潇曾经说过，一万五千年前，上天界曾亲自出手阻止过北斗之灾，那到底又是怎样凶险的一战？
白骨漂浮在半空中，骨骼开始出现破碎的痕迹，却仍然死死盯着那双金银异瞳，空旷的眼窝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渴望的光，然后唇齿轻轻合动，好像对着他远远笑了一笑，笑容有讽刺也有不甘：“我记得这双眼睛，那一战他来晚了，冥王一个人和我力抗了数十日，虽然不落下风，但也占不到优势，直到他赶来支援，我听说他们不合，可是联起手来，还是那么的默契嘛……”
它意味深长的停顿了片刻，忽然眼神里露出一丝讥诮：“你的身上有他的气息，虽然力量上差的很多，但以人类之躯，算是不错了，呵呵，我的真身早在一万五千年前就被他们联手杀了，如今在夜王的协助下勉强恢复的也只是元神的一部分，你可不要开心的太早，击败我毫无意义，你的对手，根本不是我。”
“夜王！”赫然听到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两个字，萧千夜再想追问，白骨敏捷的往后撤退，海浪拍打而过，让零碎的白骨一根根砸入遥海，魔物的笑张扬而起，带着十二万分的期待，一个字一字的念响，“濮城的那个残影才是本尊吧？他没有和你在一起，莫非是察觉到异常独自返回了上天界？哈哈哈哈……那可就遭了，我保证他这一走，就别想轻易回来！”
“帝仲！”萧千夜本能的喊出这个名字，在得到龙血珠的恢复之后，帝仲是以神裂之术主动离开他，这就意味着自己无法通过共存的五感来感知到他的情况！
这家伙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认真思考这其中复杂的关联，海涛再次飞溅而来，连带着整个遥海的色泽都变成深沉的黑色，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骤然苏醒，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嘶吼从更加遥远的海底穿透而出，这股声音带起地震，继而引发沿岸重新掀起几十米的海啸巨浪，萧千夜伫立在海岸线上，只是那么远远一瞥，便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好似在北岸城，仓鲛出海前那样耸人听闻的景象，难道同样的灾难还要在他眼前重演一遍？
海中浮现巨大的黑影，仅仅是模糊的轮廓就让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就在那个东西跃出海面腾空而起的一瞬，九个头上的九对眼睛齐刷刷的朝着岸边的他对视过来，只有刹那，九婴居然主动退缩，不仅没有丝毫攻击之意反而以更惊人的声势往后退回，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海怪的身躯和后浪相撞在一起，竟是悄无声息的掩藏气息，立即消失不见。
跑了？
萧千夜震惊失措的看着这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一幕，立马提刀准备追击出手，然而身体本能的踏出一步，眼前却突兀的出现一片花白，顿时让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再等他扶着额勉强站稳，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幻听，视线变得恍惚不清，那些翻腾的海浪，游走的云鸟、云鱼，一点点在眼前闪烁不定。
不对劲……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他没有受伤，对毒物也基本免疫，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适又到底是从何而来？
瞬间，萧千夜瞳孔顿缩仰头望向高空——帝仲！在他视线无法达到的地方，帝仲被煌焰一把拽入封闭的间隙之术中，又在尝试脱身之际，被终于现身的奚辉阻拦！
天地开始对转，意识已经无法支撑他继续保持清醒，在倒下的最后一刻，萧千夜眼角的余光扫到飞奔而来的舒年，不顾一切的拖着无法动弹的他冲入一只机械云鸟的机舱内，朝着江陵城另一边的军督大营飞去。

第六百零九章：真相大白
上天界极昼殿，一直关着冥王煌焰的间隙之术出现一瞬剧烈的震荡，然后又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短短几秒的震荡，已经足以让整个上天界为之波动，许久不能平复。
帝仲冷冷看着面前的两人，他独自返回上天界本是察觉到北斗之阵反常，推算之力受阻，这才想尝试找到许久不曾现身的奚辉调查情况，谁料一步踏入极昼殿，就被煌焰偷袭直接拖入间隙之中，再等他被迫出手反击的时候，奚辉从背后无声无息的出现，带着熟悉的魔神之力，一举将这个早已经出现裂缝的间隙之术再度封死。
在这个纯黑的世界里，三人静静的站着，明明谁也看不到谁，却都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如利刃一般扫过躯体，许久，帝仲长叹一声，主动问道：“二位同修一起出现在间隙之术中，该不会是破天荒的联了手吧？”
“呵呵……谁要和他联手，我只想在一旁看热闹。”煌焰还是那般笑嘻嘻的态度，一秒都没有迟疑就否认了他的说辞，赤色的双眸神采飞扬，像一个好奇心极重的孩子忍不住喋喋不休起来，“真正联手的人是你们才对吧！那时候你们几人联手把我关了起来，你看看，到现在我还乖乖的在里面呆着呢！”
“哼，你是乖乖的呆着，只不过闲得无聊几次跑出去散心是不是？”帝仲冷哼着嘲讽，煌焰听到这话，笑容就更加开心了，甚至拍着手兴奋的回道，“散心？这么说倒也没错，我两次出门，第一次遇到复生的皇鸟，不过她不如当年和你打的那一只，我随随便便就搅碎了她的身体，然后她就被人救走不见了，真是扫兴！第二次就是在游龙境遇见你，我说了你很在乎她，你非要撒谎，这下好了，把整个赦生道搅得天翻地覆，你们也不知道被乱流冲到哪里去了！哎呀呀，我可是最不擅长找人的，点苍穹之术什么的，我用不好，嘻嘻。”
帝仲摇了摇头，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煌焰，也不想继续在云潇的问题上和对方再起争执，索性避而不谈，默默转向了另一个人，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魔气，直言不讳的问道：“此次北斗大阵据说是墟海的三长老所为，但是自一万五千年前北斗之灾结束，大阵被上天界销毁不复流传，就连那只双生心魔的黑龙也不知道大阵成型的关键，偏偏这一次意外掉到东济岛，却让我撞上了消失一万五千年的东西，好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
奚辉没有回避他的问题，微微吸了一口气，反而是无限感慨的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气声，淡淡回道：“帝仲，你真的是运气好，我随便找了七座流岛，你就这么巧掉到了其中一座……偏偏，还是最重要的一座，你知不知道，东济所在的位置也是北斗大阵的末星，也就是破军星上，你这一掺和，又让我白白损失好多力量，只怕神魂的恢复又得延缓。”
“七座流岛？”帝仲眼眸一沉，心中也是咯噔一下，立即接话，“你不仅在流岛上以北斗大阵布局，还将这些流岛也当成了北斗的一部分？奚辉，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疯了？那要先问问你都干了些什么！”奚辉厉声反驳，带着怒气，眼里掠过冷芒，斥道，“那时候你带着外人闯入上天界救凤姬，为了给他腾出时间，不惜亲自出手在黄昏之海阻拦我！你是残存的神识，我是受损的神魂，本就是两败俱伤的场面，你还故意下了重手！就是为了将我逼回，让我短时间无法自愈吧？呵，你若只是为了给箴岛上的人留下逃命的时间，我倒也不在乎放过几个人类的性命，但你若是还有其它目的，那我也不能再对你心慈手软了。”
帝仲微微变了脸色，但长时间的和那个人共存，竟然他一瞬就恢复了镇定，若无其事的摇头，奚辉也看不明白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修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或是被他坚忍的表情所迟疑，稍稍顿了片刻，这才用力咬了咬唇，继续说道：“我的伤势比预料中要严重的多，加上黄昏之海受损严重，凶兽之力无法支撑我快速自愈，但是阵眼触手可及，我不能再浪费几百年、几千年的时间去等待！所以我想到了那个曾经让上天界也敬畏三分的魔神、破军煞星，可是魔神的真身早就死了，即使我费尽心思的找到残存的修罗骨，也仅仅只能复原元神的碎片罢了。”
帝仲不由自主地蹙眉，下意识的问道：“所以长老院手上的修罗骨其实是你给的？”
“呵……是，也不是。”奚辉倒是奇怪的笑了笑，有一瞬的惊喜，“最初的那几根确实是我给他们的，后来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来了邪术，利用族人的生命献祭召唤出了新的修罗骨，我听说他们失败了很多次，失败的祭品也就一起死了，最后成功的那个孩子，正好是箴岛境内的银蛟一族，因其曾被古尘所伤至今无法恢复，沾染了真龙之息的祭品竟然成功召唤出了修罗骨！真是神奇呀，那东西连我想找都花了一点时间呢，竟然被他们召唤出来了。”
帝仲沉默着，心中一纠——龙橼！难怪东济岛的墟海之人会说出龙橼的名字，原来那个孩子真的在长老院手上！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已经疯狂到不惜拿族人的生命召唤魔神了吗？
奚辉若有所思的笑起来，感慨道：“也多亏了他们，否则我要找到那么多的修罗骨，属实还有点吃力，为此我还特意命令了几只凶兽过去盯着，东济那只叫九婴，很久以前它就离开了东济一直在黄昏之海睡懒觉，这次被我喊起来，也算是久违的执行了一次命令吧。”
帝仲眼芒锋利的扫过他，低道：“九婴？那东西不好控制，稍微发个疯就能引起海啸，看来你是真的想要东济毁灭啊？”
奚辉看着他复杂的神色，眼睛里带着傲然的笑意，冷冷对视，不怀好意的讥讽起来：“我只是让它盯着，没让它动手，不过，虽然你的插手破坏了我的北斗大阵，让最强的一部分元神之力与我失之交臂，好在之前毁灭的那六座流岛之力已经能暂时支撑我去飞垣办正事了，至于你，难得回来一次，不妨留在间隙之中陪那家伙聊聊天，免得他发疯跑出去，一会不小心失手杀了你心上人，又要打起来，呵……”
帝仲默不做声地听着，眼神难辨，已然察觉到奚辉的目光渐行渐远，随时都要离开封闭的间隙之术，他想追出阻止，又一瞬感到背后煌焰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逼着他不得不顿步，只能警惕着注意着情绪更加不稳定的另一个同修——至少现在奚辉不会动手杀了千夜，但煌焰却真的可以让潇儿生不如死！他不能冒这个风险，再激起冥王的愤怒。
间隙在一瞬的开启之后，被魔神之息环绕，像一个彻底封闭的世界，完全阻断了和外界的联络，只剩下默默无语的两人各怀心思，尴尬的对视着。
“反正无聊，陪我玩一会吧，好久没有对手放松了。”煌焰跳起来，手下的神力慢慢凝聚，先是习惯性的幻化成赤麟剑的形态，又微微一愣，抖散光芒重新凝聚成古尘的模样，对着他咧嘴，明明是清澈的笑，却让帝仲不由得眉头紧蹙，感到一丝不适，“刚才奚辉在我没有戳穿你，但他多少对你是不再信任了，为什么要把你一起也关在间隙里？无非就是不想你在最后关头插手阵眼之事罢了，你想出去帮那个孩子吗？想的话，战胜我就能离开，否则，你就得在这里陪我一段时间了，哈哈，帝仲，我知道你身上有龙血珠的力量，上天界神力充沛，神裂之术一时半会散不了，我不会让你死的，放心。”
帝仲紧握着拳，心中百感交集，他和萧千夜最大的区别在于对彼此的感知力，那个人对自己而言是必要的存在，但是自己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结果现在被间隙之术切断这种关联，反而是让他感到了强烈的违和，不由得担心起远在东冥独自应对魔神半身的萧千夜。
“哎……”忽然，帝仲竟然发出了一声烦躁的叹气，皱着眉无奈的摇摇头，这么久了，那个孩子还是无法从这样的共存里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也无法切断自己对他的感知力。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这声叹气的同时，远在东济岛的萧千夜从昏迷中一瞬惊醒，他已经被人安全的救起来，眼下正在江陵城的军督府大营中，而外面的的喧哗声、吵闹声依然不绝于耳，一时间无法从混乱中理清头绪，他呆坐着发了一会愣，忽然间感觉到有一股凉水从头泼下，眼前又一点点充斥起白茫茫的水雾。
意识随时都要散去，身体也好像散架的木偶无法支撑他站起来，有危险的气息不知从哪里溢出，他似乎是在什么地方握刀和强悍的敌手搏斗着，一举一动都能清晰的穿过骨骼和血肉，刺激着全身每一寸的筋脉产生共鸣，可再等他认真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还是呆呆的坐在床上，甚至连想动一动手指都无法做到。
忽然，藏锋的声音惊喜的传来，扫到呆坐着的萧千夜，立马大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晃了晃，焦急的道：“喂，千夜你醒了？喂！你听得见我说话不？”
声音像一颗一颗坠落的流星，坠向目光不能及的远方，然后彻底消失。
“喂！千夜！喂，你醒醒啊！”藏锋看着这个双瞳再度失焦昏迷过去的人，只能赶紧扶着他躺下，他本是大夫，此时却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情况，眼前人的身上并没有严重的伤，除了体温冷如寒冰，似乎也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异常，可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昏迷着，全身肌肉紧绷，似乎在噩梦里也无法松懈分毫。
没过一会，满头大汗的战士急匆匆的跑来报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大帅！海潮退下去了，除了海祭坛被冲毁，并无其它损失！”
藏锋也松了口气，摆手示意他退下，再低头看着昏迷的人，默默帮他擦去额头不住溢出的冷汗——好不容易解决的江陵的危机，他绝对不能让最大的恩人再出意外！

第六百一十章：解脱
江陵城的雨淅淅沥沥连续下了七八日，直到今天清晨，清澈的日光穿透淡淡的云层，映照着整个遥海也恢复到往日的温和，而那些被力挽狂澜扼杀的阴谋，也好像随着海风被无声吹散，无人知晓，无人再提。
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江陵守兵和支援的大军汇合，藏锋也以迅雷之势控制住失去王族的墟海之人，一部分秘密羁押，另一部分干脆就地处决，海岸线被军督府拉起警戒线，禁止周边的百姓靠近围观，但远远的能看到染红的沙粒，血水吸引着苍蝇蚊虫肆无忌惮的盘旋而来，无数滚落的头颅堆在一旁，鱼鳞、尾巴、骨头被切碎分装，像垃圾一样等待着被人处理。
这些疯狂的侵略之徒，在得知真相之后仍是宁死不屈，振臂高呼着“墟海必胜”，对摆在眼前的阴谋嗤之以鼻。
这样的画面对藏锋而言，其实也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罢了，他也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去和这伙丧失理智的疯子去多费口舌，除去安排人手继续在各大城市沿岸盯紧漏网之鱼，自己则是出乎意料的留了下来，既没有回帝都走形式向傀儡皇帝汇报，就连至今战报不明的西岐远征军，也只是命令两名副将前往救援，在一整日忙碌过后，再度返回军营的第一句话，仍是询问那个昏迷的人是否清醒。
阿崇摇着头，面露担忧，藏锋也轻轻叹了口气，无伤无病，却总是不醒，实在让人担心，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嘱咐阿崇好好照顾。
他本想独自休息一会，前脚刚准备走，阿崇立马上前拦了下来，虽然一下子脸色就有些为难，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帅，刚才御史夫人又来了，还是和之前一样在打听御史大人的下落，我看她很憔悴很疲惫的样子，估计身子也快要撑不住了，要不您还是见一见她吧……”
藏锋顿了顿，只是稍稍想了一下就吩咐道：“其他的事情不用你多管，你只需要照顾好萧公子和云姑娘就行，至于陈音音那边，一会我会亲自和她说清楚的。”
阿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藏锋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是军督府在江陵城的分部，由于是遥海南岸最大的都市，即使是分部规模也是惊人的庞大，他支开大牢的守卫一个人走向深处，远远就看见牢房里静坐在地上沉默的人影，舒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只是默默咧嘴笑了笑。
两人隔着牢房沉默许久，藏锋扫了一眼旁边动也没动的食物和水，叹息般地低语：“你这是一心求死了吗？”
这样的问话，让已为阶下囚的舒年发出一声奇怪的嘲笑，终于抬起眼睛直勾勾望向藏锋，这双之前还野心勃勃的双瞳现在已经宛如虚空，有茫然的灰色从瞳孔深处溢出，但只是短短一瞬的对视，又好像有锋利的刀芒在两人之间横扫而过，扬唇回道：“难不成你还想留我一条命，还我自由？”
藏锋忽然不知说什么好，眼里带着淡淡的笑：“留你一命，我又该如何面对被你害死的五百万无辜之人？舒年啊舒年，五百万人啊！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会是怎么样一个惊人的数字？这几日，我在江陵的海边杀了两万墟海的战士，两万人，就让海岸线染成刺目的红色，两万人，就让血味沾染在风中，吹的整座江陵都是腥甜之气，连我晚上睡不着出来乘凉，都会被这种气味恶心的想吐，可是你，你一念之间，就让五百万人成为魔物的口食，不仅联合外敌，还轻信魔物，差点让整个东济陪葬！”
舒年一动不动，自那一刻从魔物口中听闻真相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进，是万劫不复，退，是满目疮痍。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格外可笑，反问：“是呀，从我和他们联手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把这一千万人的性命当成了垫脚石，可是为什么呢……藏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时那只魔物已经得到修罗骨，流月就在它面前，只要它自己激活，北斗大阵就会彻底完成，可是它竟然动了恻隐之心，说是可以送我和音音离开东济，哈哈，哈哈哈……奇怪不？但凡它少说几句话，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
舒年仰着头，脸上是一种感慨的笑，眼睛中却隐约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你们其实没赶上啊，是那只魔物自己浪费了时间才给了我反扑的机会。”
“我听说千夜是你救回来的，驾驶着一只已经受损严重的机械云鸟，硬生生带着他返回了军营，把他平安的交给了我的人，所以你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藏锋不为所动的问着，喃喃叹息，舒年轻轻闭了一下眼，终于还是摆摆手回道，“不知道，就像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要放我走，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临时变卦，呵呵，我果然也是个魔头，连做事情都和魔物一样不讲道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是一声沉重的叹息，蓦然转变了话题，整个人也是剧烈的一颤，竟然毫不犹豫的跪在他面前，放下曾为皇子的所有骄傲，放下隐忍多年的不甘和屈辱，只是紧张的看着他，一字一字的恳求起来：“藏锋，放过音音，她什么都不知情！我已经利用了她很多年，还让她和两个亲生骨肉分离，你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放过音音，我……求你，求你放过她！”
他紧咬着牙，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的磕起头，“咚咚咚”的撞击声敲在大牢的地砖上，也敲在藏锋许久不曾涌动的心尖上。
藏锋的眼睛阖了一下，在他沉默的这短短数秒里，舒年只觉得空气都被无形的力量凝滞，紧张到让人窒息，低道：“舒年，音小姐来找了你几次，她其实没有离开江陵城，我打听过，那天还未出城她就执意返回，说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等你，你留给她的那些钱，她一分都没稀罕，扔给你养的那群杀手之后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舒年一愣，喉间哽咽了几下，没有回话。
藏锋叹着气，感慨着女人的思维他是一点也看不明白，直到这双眼睛再度张开的时候，目光是坚定的凝成一线，落在他的身上，然后冷静的开口，好像只是在陈诉来自他人的决定：“江陵御史舒年，为保百姓安危，孤身涉险，死于海难，遗体由军督府打捞运回，转交遗孀陈氏。”
“你……”舒年喉间一紧，半晌无语，又见藏锋淡淡笑了笑，无奈的叹道，“你以为这件事的真相传出去，你的妻子、你的孩子，甚至你曾经的兄弟姐妹还能在东济岛平安生活？舒年，我要给死去的百姓一个交待，但念在你最后时刻还知悔改，算是良心未泯，力挽狂澜，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方式离开。”
他凝视着跪在面前的舒年，竟然俯身隔着牢房将他一把扶起，袖中抖落一个小小的瓶子，直接滚到舒年的掌心里。
“这是？”舒年疑惑的开口，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藏锋冷哼着，又将药瓶子从他手上拿了回来，小心的收回去之后才解释道，“这瓶子你眼熟不？是西岐的特产，我带在身上二十四年了，可惜，可惜我自认为是医术世家出身，这么多年也还是没能找到能解这种毒的方法，哎，舒年，遗憾终究只能是遗憾了，我累了，经过这些事情，你也好，我也罢，还有你姐姐，都该有个解脱了。”
“西岐……是害死沅淇的那种毒药？”舒年立刻反应过来，顿时感到肩上一股沉重的压迫力，思绪疯狂地旋转着——这个药瓶子他认得，是姐姐君曼从西岐的商人手中获得，暗中调换故意喂给了沅淇小姐！
藏锋的眼睛里带着厌恶的神色，整个身体靠在牢房上，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六公主君曼，久病不愈，再闻胞弟之死，伤心伤神，溘然病逝，我也会给她最后的体面，好好安葬。”
他的话回荡在耳边，再等舒年回神，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藏锋离开大牢，只闻夜风里带着血的腥气，让他眉心一动，似有无限心事被挑动，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让他情不自禁的揉着胸口下意识的想去看看昏迷的萧千夜，就在此时，军营的上空突兀的闪过一抹火光，坠落在那个人休息的房间前，藏锋微微一愣，急忙大步追出，一手扣着腰间的军刀，来不及等他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人，本能盖过理智，直接出手砍向来历不明的神秘人。
那束火极为艳丽，火光中是个光彩照人的男人形象，先是灵敏的避开他的攻击，并无还手的意思，脚步向后方稍稍退了一步，又在下一刀击落的同时立刻抱拳自我介绍起来：“阁下停手！我是他的熟人，好不容易寻到他们的下落，等不及通报就直接找了过来，还请您稍安勿躁，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藏锋谨慎的再定睛，面前是个年轻的男人，笑吟吟拱着手，那样惊人的容貌让他有一瞬间的迟疑，觉得这个不速之客，甚至不像是人类。
见他还是不信，那人再次颔首，指了指房间认真的说道：“在下凤九卿，是云潇的父亲。”
“云潇的……父亲？”藏锋的眉头一瞬紧蹙，反而将手上的刀握得更紧，更加严厉谨慎的盯着他，这家伙的脸看起来的确和云潇有几分神似，但是年纪应该差不了几岁，说是哥哥还有可能，竟然开口就是父亲？
凤九卿自然能猜到对方的想法，“呵……说来话长，可能让我先见一见她？自她出事以来，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我也很担心她。”
或是被对方脸上的担心之色动容，藏锋下意识的收起了刀，低道：“你真的是她父亲？不过她现在……可能有些不正常。”
凤九卿跟着他走入房中，没等藏锋再开口，他一眼就看到床榻前摆着一个小小的凳子，在凳子上，是一个金光闪烁的“鸟笼”，一只火焰小鸟背对着他们，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进入，而是一直凝视着昏迷不醒的人，一双羽翼交叉抱在胸前，好像一个失魂落魄的人，让凤九卿也不由得呆了一瞬。

第六百一十一章：记忆交融
“潇、潇儿？”短暂的分神之后，凤九卿箭步上前，直接拎着那个特殊的鸟笼就提到了自己眼前，笼子晃了一下，里面的云潇这才呆呆抬眼看了看他，一下子想起这张脸，她立马来了精神在里面跳起来，然而这个特殊的鸟笼是帝仲的神力幻化而成，细细的金光隔绝了声音，即使他能看见女儿在里面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甚至也能猜到她都在说什么，但是一动手，凤九卿就知道这不是自己能解除的术法，只能尴尬的摆摆手，打着手势让她不要太着急。
藏锋忍不住笑了笑，他一看到小鸟急不可耐的动作就一扫先前的戒备，像个老熟人一样解释起来：“咳……那时候阿崇抱着这个东西神秘兮兮的来找我，我问他这是什么，他也不肯告诉我，非要等到我把人全部支出去才肯打开，说是一个半透明状态的陌生男人干的，还说里头关着的这只鸟儿，就是云姑娘，这几日为了不让她这副奇怪的模样被外人察觉，我只能命令阿崇一人过来照顾他。”
“半透明的陌生男人……”凤九卿叨念着这几个字，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萧千夜，这一眼翻脸如翻书，立刻嘴角情不自禁的发出啧的声响，真的就像个对女婿特别不满的老丈人，满眼都是嫌弃之色，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指着萧千夜问道，“这家伙昏迷多久了？”
藏锋走到床前，习惯性伸手搭脉，在确定情况并无好转之后才叹道：“今天是第八天，我是个大夫，检查过好几次，他身上没有伤，也没有什么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醒。”
“不至于啊……”凤九卿显然是知道什么，但神情却是疑惑非常，自己也凑过去认真检查了一遍，藏锋惊喜的看着他的动作，问道，“先生也会医术？”
“会一点。”凤九卿点着头，手已经探上了萧千夜的额头，他的皮肤还是凶兽独有的冰冷，全身肌肉紧绷，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昏迷了八天的人，左手一直紧紧握成拳，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右手则一直扣在沥空剑的剑柄上，凤九卿眼眸一亮，立即就注意到剑上残留着一个小小的封印，浅金色的神力也是帝仲留下的，用于切断分魂大法的魂魄相连。
“哦，他的刀我收起来放到了旁边，可是这柄剑，我是怎么也取不下来，只能就这么让他带着了。”藏锋若有所思的说着话，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凤九卿也不意外，冷哼一声，“他倒是敢再把剑灵离身，这是比他的命还要重要一千倍、一万倍的东西，上次就是他没带着剑灵，我女儿才会……啧，烦人。”
藏锋是个聪明人，听见他语气里的愤怒，眼睛闪过微弱的笑意，果断识趣的不继续多问，凤九卿默默叹了口气，仿佛是在想着如何措辞，许久才抱着鸟笼接话说道：“潇儿，你能听见我说话不？他不应该昏迷到现在才对，我知道那位大人离开之后被困住了无法返回，所以才会赶紧过来找你们，但是他们这种特殊情况的共存，大人对他的影响并不会如此严重。”
云潇在鸟笼中，虽然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但也能明白凤九卿在说什么，但眼下的她被关着，连化形之术都无法维持，只能以这幅模样束手无策的守着。
凤九卿想了又想，望着笼子里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小鸟，他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幅模样的云潇，甚至也不知道她到底还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干脆不放心的又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他们原本的关系虽是共存，但只有千夜的生命会危及到那位大人，反过来则并不成立，对千夜而言，失去大人，也不过只是失去一份力量，但是眼下情况好像变了，大人受困在间隙之术中被冥王缠住，竟让他严重到陷入昏迷。”
说完这些话，凤九卿皱眉看着笼子里的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到底能不能听见？又到底能不能听懂？毕竟灵凤族本质是人类，而她则是真正的神鸟，这么几千年来，他还真的没和这种神鸟打过交道。
鸟笼内部的声音被术法阻隔，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穿透分毫，情急之下，云潇只能拍着翅膀笨拙的打着手势，这样的动作在凤九卿和藏锋的眼里是极为难懂的，毕竟他们眼里的画面就是一只火焰小鸟不停的扇动翅膀，只能一边猜测一边尝试，直到他将鸟笼直接放到了萧千夜的枕头边，云潇才终于安静下来。
因为无法化形，眼下她只能尽全力的将一只翅膀努力再努力的从金光的缝隙里伸出，但帝仲的神力岂是这么容易被穿透的，几番尝试都是被毫不留情的击退，云潇急的团团转，绕着小小的笼子不住踱步打转，就在她叽叽喳喳不知道念叨什么的时候，昏迷中的人倏然吁出一口气，莫名扭头睁开眼睛望了一眼枕边金色的笼子。
他注视着里面的小鸟，眼神深沉而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样刻骨铭心的记忆一分分在激流中沉淀下来，像一粒粒璀璨的宝石闪闪发光，那样耀眼的光泽，让意识模糊的人一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忽然就有了某种时空错乱的恍惚，这一眼里似有千言万语，终究在嘴角浮出一个澄澈的笑，脱口说出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几个字——“真可爱啊。”
他在说话的同时，半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伸手想要打开这个笼子，而在指尖触及到金光的一瞬间，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的席卷全身，让他再度失去力气和意识，才抬起的手轻轻砸在金光鸟笼上，这一瞬的神力交错让鸟笼出现细细的裂缝，云潇又惊又喜，立马抢身飞出，她冲的仓促，在脚步着地的一刹失去平衡往前栽了一个跟头，然而她一秒都都没有停下，毫不犹豫的就扑向了再度昏迷过去的人。
凤九卿神色复杂的看着女儿，这一刻她不像是从死亡里回归原身的浮世屿皇鸟，而只是曾经那个傻乎乎跟着心爱之人，不顾一切的小姑娘。
云潇扑在萧千夜的身上，眼泪忍不住一直掉落，那样毫不掩饰的担心在终于挣脱鸟笼之后，反而变得更加敏感脆弱，她小心的扶起昏迷中的人，十指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缓缓拂过冰凉如雪的皮肤，恍惚中脑子里忽然闪过昆仑之巅坠崖的一幕，她呆了一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事情，抬起右手勾出一道火光，食指一勾，直接击穿自己的胸口！
“潇……”凤九卿惊呼一声，又硬生生将话头强行咽了回去。
血和火一起迸射而出，又在灵力的作用下如奇怪的小溪漂浮在空中，云潇的眼里带着某种疯狂，挥手拂袖低喝：“你们出去。”
凤九卿知道她要做什么，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推出，门也立刻紧闭，就在他倒吸一口寒气想要冲进去阻止之时，藏锋不动声色的扣住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一如当年她不顾一切的自残取血温暖眼前心心念念的少年郎，这次的云潇是直接以皇鸟心头火种的血和火缠绕他，感觉着他冰凉的身体在火光下一点点温暖起来，脸颊也缓缓透出久违的红晕，额头终于有细细的暖汗溢出，慢慢的蔓延到脖子，到胸膛，直到全身，衣襟被血和汗浸湿，又被火的温度灼烧成水汽，迷迷糊糊中，萧千夜迷茫的睁开眼睛，看着和他面对面的云潇，倏然感到一滴更加滚烫的泪无声落在他的眼下。
他本能的抬手，想抹去对方眼角晶莹的泪，又在抬手之后转变了动作，将她用力抱入怀中。
这样彻骨铭心的温暖，曾在一片死寂严寒中将他唤醒，他记得这份感觉，是他历经九千年的死亡之后，第一次感觉到外界的温度。
不对……不对！
这样的想法从脑中冒出的一瞬，萧千夜瞳孔顿缩倒吸一口寒气——那不是他！那一年坠崖后的他根本毫无知觉，这不是他的记忆！
顷刻之间，有无数浩瀚的记忆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肆无忌惮的砸落在他的脑中，从终焉之境到黑龙之战，从踏入上天界的第一天，到无声挥别，和澈皇交战于高空，惺惺相惜握手言和，和天生残疾的幼年凶兽相识于浅溪之间，结伴而行，历经千载风雨，终于在暗沉的戈壁滩迎来死别。
然后记忆出现长久的空白，仿佛过去几万年一直延续着的辉煌梦幻轰然闭合，整个世界暮色沉沉死寂空旷，属于他的一切戛然结束。
他看着怀里的人，感受着近在鼻息的温暖，瞳孔倒影出云潇的影子，竟有抑制不住的冲动，一直以来，只要帝仲有意阻止，他根本就无法通过特殊的共存来感觉那个人的任何情绪，对他过去的一切也只是天方夜谭般的迷惘着，直到今天，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那段故事，第一次从自己的身体里这么剧烈的翻腾着别人的感情，这种感情里交织着愤怒和不甘，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的隐忍，既有对他的包容和忍让，也有如兄如父的期待和赞许，像朋友，像长辈，也像敌人。
这唯一的敌意，来自那个误闯入两人世界的女人，他也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原来那个人，也是真心的爱着云潇。
他下意识的抬手抚摸着云潇的脸颊，倏然眼神一变，发现她额头上被术法遮掩住的淡淡印记。
她半倚在濮城的墙边，因重伤而陷入昏迷，帝仲慢慢的走近她，将她抱在怀中，深情的亲吻，他在她的身上留下了转移伤痛的法术，而转移的目标，是他自己。
他终于说出了从未说出口的告白——“潇儿……我真的、也很爱你啊。”
而在她意识缓缓复苏，迷茫苏醒的那一刻，帝仲又将所有的情绪掩盖，半开着玩笑抱起恢复原身的云潇，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海边。
这一刻萧千夜的心底五味陈杂，如一盆凉水从头顶浇落，说不出的失落无声燃起。
在他沉默的一刻，帝仲在间隙之中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瞬洞穿了他的一切，让他的思绪无法专心于眼前的战斗，而他越是心神不安，面前的煌焰就越显癫狂，逼着他不能有丝毫分心，只能紧盯着眼前变幻莫测的身影继续应战。
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两个家伙，到底都在干什么？！

第六百一十二章：暗相告
身体开始恢复知觉，在他终于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后，连忙坐起来制止了云潇的动作，并帮她止住心口处还在持续流出的血和火。
云潇这才破涕为笑，虽然还是担心的一直紧握他的手，脸上的神情也缓了过来，萧千夜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发现迷迷糊糊中看见的术法印记又再度消失，但他能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甚至还在某个刹那身临其境的感觉到了剧痛。
再看云潇，虽然在濮城被魔物一刀砍碎半截身体，但火焰已经修复了受损的躯体，让她看起来毫发无损，萧千夜有些不放心，追问：“你没事了吗？还疼不疼了？”
云潇摇着头，反问道：“我要问你有没有事才对，我被大人关进这个鸟笼之后，又被他封印了分魂大法的感知，那时候阿崇带着我来到江陵找你，可你一直昏迷不醒，我都要急死了，可是又出不去，好在最后一根修罗骨被及时制止，北斗大阵也没有彻底成型，要不然你睡着我被关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嘀嘀咕咕说了好多话，萧千夜却根本没有认真在听，只是反复抚摸着对方的额头，自言自语的重复：“真的不疼了吗？你伤的那么重，半截身体都被搅碎了……”
“真的不疼了。”云潇往后缩了一下，自己也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被魔物砍了一刀的时候确实很疼，差一点坚持不住连城中的火焰都控制不好，后来就迷迷糊糊的晕倒了，再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疼了！对了，我现在已经是不死之身了，那些伤看着很重，其实在我身上也很快就能痊愈的，别担心，真的不疼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萧千夜摇着头，他的脸色极其苍白，用力抓着云潇的肩膀，强迫她认真看着自己，又一字一字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是他、是他做的……”
云潇呆呆摸着自己的额头，确实是有什么微凉的东西，但是刻意隐瞒着她，就算她的指尖燃起火苗，也无法穿透阻拦真正看清楚那个印记。
萧千夜闭了一下眼睛，仿佛刚才那些话有千斤重，压的他窒息难耐，心绪万千，他满脑子都是在濮城的城墙边，帝仲抱起受伤昏迷的云潇，那般小心翼翼宛如至宝，在失去意识的她耳边呢喃表白，轻吻着她的唇帮着化解来自躯体的致命伤痛，那样无声的爱，被他深埋在心底，如果不是意外的记忆交融，或许永远也不会被外人知晓。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他也有一刻的冲动，想要把一切也无声无息的埋葬在自己心底，然而那样锥心的爱，却让他无法隐忍，不愿逃避，当他深吸一口气想把真相都告诉云潇之际，脑海中赫然出现突兀的空白，好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强行阻止，让他张开的嘴默默又闭合。
萧千夜揉着眉心，清晰的感知到一束并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他不愿意，帝仲不愿意云潇知道这件事。
短暂的沉默之后，萧千夜忽然疑惑的扫了一眼四周，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帝仲没回来，昏迷时候对他过去记忆的感知，在清醒之后竟然完全又消失不见了。
门被人重重的推开，凤九卿黑着一张脸，看起来极为生气，又看见两人的衣服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红，没好气的骂了几声，一把拎住云潇的衣领直接就丢了出去，回头还不忘和藏锋老熟人一般的打着招呼嘱咐起来，指指点点的说道：“带她去洗个热水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我有话要和这臭小子单独说，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藏锋憋着笑，也是赶紧一把拽住了还想跳回去的云潇，乐呵呵的道：“之前他自称是你爹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起来应该是真的了，你看看他对你的态度，再看看他对千夜的态度，简直太真实了，呵呵，果然女儿都是父亲捧在手心的宝贝，交给任何男人都会看不上嫌弃的要死吧。”
“他不是……”云潇气的直跺脚，差一点就不想认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下意识的反驳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房间门“砰”的一下用力关上，凤九卿和萧千夜皆是抬眼看了一眼对方，这一下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但他生气管生气，还是干脆就坐到了床头的凳子上，等到心情稍微平复，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呢喃长叹：“上次见你是好几个月前了，我真担心你救不了她，可你竟然做到了，萧千夜，我虽然一贯不喜欢你，但这件事，我真心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潇儿。”
萧千夜没有回话，几个月前发生的噩梦，直到如今也还在深深的影响着他，凤九卿的眼神是忧虑的，识趣的不再那些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语调一转认真的接道：“其实你们走后我就返回了上天界想要打探夜王的近况，不过他一直躲在黄昏之海深处，那里实在太大太大了，我也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只知道他曾命令过几只凶兽回到所属的流岛，还和墟海有联系，不知道在暗中筹划着什么。”
“凶兽？”萧千夜立即回神，想起遥海之下那只不战而退的九婴，低道，“东济岛就有一只，难道也是夜王派来的？”
凤九卿心神不宁的点点头，眼神里有某种微妙的光，也在暗自思索着想将所有的线索联系起来，又道：“我生怕事情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数，所以一直在黄昏之海徘徊没有走远，直到前几天发现帝仲大人忽然独自返回，但是他很快就被冥王偷袭拉入了间隙之术，然后夜王也跟着一起进去了，间隙内部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直到我离开，只有夜王一个人出来了，并且以另一种非上天界、却依旧强悍的魔气加固封死，现在帝仲大人和冥王同在间隙中，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再出来了。”
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想起那只魔物在消失前大笑喊出的那句话——“我保证他这一走，就别想轻易回来！”
凤九卿暗自感叹：“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潇儿身上的火焰之息对我而言非常的敏锐，所以我才能瞒着夜王暗中离开黄昏之海，这么快找到你们，但是他想找你们，也要不了多久，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不会太远了。”
“嗯。”他习惯性的将手搭在眉心，仿佛在遥感着什么，恍恍惚惚中，身体似乎被拉入了一片虚无，周围有极其危险的神力在抗衡，那些交织在一起的黑金色和赤橙色，不断撞击、劈落，映照着更加矫健的两个身影穿梭其中不分伯仲，他心有所感，那应该就是帝仲目前所在的地方，在之前上天界那场混战中，由他们联手缔结的间隙之术。
“夜王的目的我多半能猜到。”凤九卿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凝视着对方忽然转变的金银异瞳，吐出了意味深长的低吟，“其实那一战之后夜王伤势严重，想必是继续依靠统领万兽的力量恢复神魂要消耗漫长的时间，但是阵眼近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再等上成百上千年？所以他才会另辟蹊径，试图利用远古魔神的力量来帮助恢复吧。”
凤九卿心有余悸的摇着头，那一双火焰似的眼睛阖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又道：“其实当年夜王以血荼大阵屠戮箴岛的时候我就该明白这是一个危险的人，可我还是鬼迷心窍的和他合作，现在算是自食恶果怪不得别人，他的目的无非就是不想让帝仲大人再插手最后的阵眼之事，大人那边倒是不必担心，冥王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反倒是你，没有大人帮你，你就更加危险了。”
“飞垣现在怎么样了？”萧千夜担心的问话，脸上露出肃然，凤九卿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起来，“我和岑歌一直都有联系，说是毒品的蔓延已经控制住了，眼下丹真宫正在钻研帮助恢复的药剂，历经这一遭，整个飞垣虽然是元气大伤，但是也让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稍稍安分，听说有不少大官都染了毒，一时半会应该是玩不出什么花样把戏，也算是能让陛下缓口气休息几天吧。”
“那就好。”他自言自语的回话，像一桩心事终于尘埃落定，往后靠过去。
凤九卿也不废话，直言问道：“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萧千夜断然回答，但是他才想从床上站起来，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往前栽了下去，好像一具散架的木偶噼啪摔倒在地，凤九卿也不出手扶他，就在旁边抿着唇冷笑，半晌才讥讽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要不是潇儿帮你，你到现在还醒不过来，就这样还想回飞垣对付夜王？你能不能识相一点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撑着手臂勉强坐在地上，凤九卿这才无奈的把他拽了起来重新扔回床上，没好气的骂道：“至少等你能动了再说吧，你这样的身体想恢复，其实也要不了几天时间。”
凤九卿嘴角噙着冷笑，但是看见他的脸，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反手掀起毯子就砸在他的脸上，发出低低的嘲笑，忍不住骂道：“行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现在去找潇儿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你老实点别乱动，一会昏过去还不是要她救你！”
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捏着染血的衣服，一言不发。
凤九卿丢下他走出去，一看云潇还在门口站着，虽然已是恢复的皇鸟之身，在他面前还是露出了胆怯，翻着眼皮小心往屋内瞅了瞅，小声问道：“他没事了吧？”
“他能有什么事！”凤九卿没好气的回答，云潇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轻轻舒了口气，扭扭捏捏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追问了一句：“你之前说大人被困住了，那是什么意思？”
凤九卿看了看女儿，又拉着她指了指萧千夜，半开玩笑的说道：“这个没事，另外那个……你少管闲事。”
说罢他就给藏锋连使眼色，自言自语的叨念起来：“先前她被关在鸟笼中看不出来，现在她恢复了，你这军营里全是男人，她住着不方便，我带她去城里找地方休息，等那臭小子没事了再说。”
“我不要……”云潇立马就想挣脱他的手，又被凤九卿毫不客气的拎了回去，藏锋在一旁捂着笑，煽风点火的说道，“说的也是，我这军营里的小伙子已经有人一见着她就脸红了，不方便、确实不方便，先生可以去城中的倚海楼，那的老板娘是我的熟人，一会我差人去打个招呼，让她好好招待两位。”
凤九卿也不管她嘴里都在嘀咕些什么东西，索性强拖着就带走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漫谈
藏锋笑看着凤九卿连拉带拽硬是把云潇带走，一边摇头一边感慨，又望了一眼房间内已经苏醒却一言不发的人，索性走过去拉起手腕搭脉检查起来，借机闲聊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我就说云姑娘这样不着边际的性子实在罕见，如今见着那位先生之后，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了，不过人家好像很不喜欢你的样子嘛，你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女儿的事情吗？要不然不至于对你这个态度，呵呵……”
萧千夜歪头看着藏锋，发现这个东济的实际掌权者此刻就像一个好奇的大孩子，一脸坏笑盯着他不放，反而是让他莫名其妙有几分心虚。
藏锋看出了他的心思，拉长语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训道：“别看我顶着军督大帅这么响亮的名号，其实对手下那群小伙子的私事还是很有兴趣的，哈哈哈哈，毕竟我也年轻过嘛，虽然失去的人不可能再回来了，可是看见他们意气风发的样子，总会不经意的带入自己，有时候他们喜欢上哪家的姑娘扭扭捏捏不敢说，我还会找机会给他们牵线，呵呵……还真怪有意思的。”
萧千夜有些失神，听着这几句完全不像是他那种身份的人应该说的话，竟然也接着他自言自语起来：“他是不喜欢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直截了当的让我离阿潇远一点，可我没听他的……或许那时候我就该听他的，这样也不会害得阿潇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伤害。”
“哦？”藏锋不动声色的笑笑，漫不经心的接道，“缘分天注定，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强求不来，你之前说给不了她名分，该不会是家长反对吧？”
“呵呵……那倒也不是。”萧千夜难得的被逗笑，好像尘封许久的心事终于能找到可以诉说之人，忽然就念念不停的说了起来：“阿潇的母亲是我师门的师叔，我小时候承蒙她的照顾，也多次指点过我的剑术，她从未反对过我们，对我视如己出，可惜，直到她过世，我都没能改口喊她一声娘。”
仿佛触及了什么沉痛的过往，萧千夜神色复杂的顿了顿，倏然整个人往后靠去，叹道：“我该庆幸自己运气好，因为凤九卿从阿潇出生起就没有管过她一天，若非他心中有愧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否则定是不会让阿潇和我一起的。”
“女大不中留啊。”藏锋倒是平静，笑吟吟的拍着他的肩膀，萧千夜低着头，淡淡说道，“她小时候很调皮，经常捉弄我，我嘴上说不过她，又不能对她动手，上头还有师父、师叔和师兄宠着她，我真的是从小就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呵……”藏锋忍不住笑出声，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个大夫，其实男人的体格、力量很大程度是优于女人的，这不是歧视，是身体上显而易见的差距，所以你拿她没办法，只是因为想让着她，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男孩子让着欺负自己的女孩子呢？呵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喜欢她。”
他闭了一下眼，瞬间回忆起那个总是被沅淇捉弄的自己，无可奈何的叹着气，又将话题转回当下：“云姑娘那种性子，怕是她爹反对也没有用了呦，倒是你，你的家里如何看待此事？”
“我？”还是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人，萧千夜沉默许久，满眼都是道不尽的思念，半晌才低声回道：“若是爹娘还活着，应该也会很喜欢阿潇吧，至少我大哥很喜欢她，呵呵……好早以前，他就改口喊弟妹了。”
藏锋的眉头不易察觉的微蹙，立马就不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什么，而是不动声色换了话头：“那就好，两情相悦，青梅竹马，真让人羡慕，你想不想娶她啊？若是在你的国家有困难，我可以在东济专门为你准备……”
萧千夜抿抿嘴，有些意外藏锋的话，但见对方真的是满怀期待的扬起笑，不等他回答就抢着说道：“这几个月可是把我愁死了，也该来一桩喜事冲冲喜了……”
他迟疑了一下，忽然想起帝仲深情的那一吻，心底也一瞬难以平复，摇头拒绝。
“不想？”藏锋的眼睛蓦地亮了一下，不怀好意的敲了一下对方的脑门，骂道，“你这家伙要是在我的手下做事，现在就得给你两巴掌让你好好清醒清醒，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千夜喃喃回应，“我做梦都想娶她，又怎么会不愿意呢？只不过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没有退路了。”
藏锋不知他还有什么顾虑，想起曾在他身边见过的另一个人，知道这其中必有难以解释的复杂，也就没多问什么，他只是稍微搭了一会脉就松开了他的手，又奇怪的笑道：“先不说那些，你到底是个神仙还是个怪物啊？寻常人晕个八天不吃不喝，就算无伤无病也差不多要死了，你一点事没有？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本来也不是正常人。”他这才反应过来抽回了手臂，藏锋忍不住追问道：“你的身体没伤没病，为何一点体温也没有？莫不是像我一样，也曾用过什么禁忌之法改变了身体？”
萧千夜默默揉着手腕，他的情况虽然和藏锋并不相同，但也不想多说什么，干脆心神不宁的点了头，藏锋更加好奇了，指着他满身已经干了的血迹，又道：“云姑娘和你正好相反，刚才她从鸟笼中出来之后，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变了，所以她才能用这种方法就醒你是不是？”
“她是我命中的福星。”萧千夜只是微笑着，他自幼不信鬼神之谈，对运势命数之说也一贯嗤之以鼻，只有这一点深刻心底，坚信不疑，“她是我命中的福星，没有她，我已经死了几次了。”
藏锋本不信这种东西，但也跟着笑起来，接道：“福星呀……真好。”
这一声“真好”却深深刺痛了萧千夜的心，让他一瞬神色里阴霾下去，苦笑起来：“可惜我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她命里的灾星。”
想起那些沉重的过往，萧千夜面容冷肃，仿佛看出了对方的懊悔，藏锋沉默了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像个温柔和蔼的兄长对他笑了笑，又将凳子往前挪了一步，坐直后背轻轻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你们初到东济之时，你看她的眼睛就始终充满了不安和恐惧，好像稍微挪开一秒钟的视线，她就会从你眼前消失一样，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让你有了如此深重的负担？若是不介意，不妨跟我说说？”
他一问，对方颤了一下，反而更加沉默下去，不敢抬头，藏锋摇了摇头，语气却不容置疑：“不想说也没什么，谁都有几件不愿意谈起的过往，但是，千夜，人不能被过去束缚，你总要尝试走出来才行。”
萧千夜的眼神微微变了变，藏锋叹了口气，语气也恢复到一贯的漫不经心，忽然侃侃而道：“那年我从天阶大桥回到紫原城，得知沅淇被君曼丢到了城外的荒地随便埋了，那时候还是盛夏，她连个棺椁都没有，裹了一席草垫子，她是中毒被害死的，历经三个多月已经看不出人形，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她，说来奇怪，早些年我从来没有梦见过她，反而是最近，大概是到了这个年纪，好多事情总算想开能放下了，有时候晚上还会梦见她，她还是十六岁的样子，拉着我的手要我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像个婆婆妈妈的老妈子。”
“哎……”藏锋抬头看着天花板，虽然说着伤心的往事，脸上的神色却是淡然平静的，“我都四十多岁了啊，还要被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训话，简直丢人。”
他笑呵呵的半开着玩笑，抬手晃了晃萧千夜的脑袋，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别学我，我浪费了二十年的时间折磨君曼，也浪费了二十年的时间折磨自己，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二十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行了，不想说就拉倒，你这样瞻前顾后的性子，人家云姑娘到底是怎么瞎了眼才会喜欢你？哈哈哈，行了行了，能起来了不，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你都臭了。”
他说着话，想把萧千夜从床上扶起来，又发现他的身体真的恢复能力极强，不过几句闲聊之间，先前的僵硬就已经完全退去。
他终于站起来，稍稍扭了下脖子，在被云潇的血和火温暖过躯体之后，很快就能清晰的感觉到力量在重新凝聚。
但他却久久在原地没有动，脑子里想着藏锋的话，用力握紧了双拳，在几次尝试张嘴之后，仍是极尽痛苦的闭上了眼，深深呼吸。
藏锋没有催促，似乎在等着什么改变。
直到全身微弱的颤抖被一点点克制住，萧千夜才终于重新睁开眼睛，认真的看着藏锋说道：“我……我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杀了，被一个我从来也没有正眼瞧过的卑贱之人杀了，她被丢在一个叫黑棺的地方，埋入五百米深的大漠之下，那一幕也曾了我迄今为止最大的噩梦，根本不敢去回忆，更不敢再提起，在我漫无目的找她的那段时间，我也从没有梦见过她，一次也没有。”
他顿了顿，眼里有汹涌的哀痛，仿佛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直压抑着的情绪，苦涩地笑了一下：“藏锋，我一贯自命清高的以为自己的敌人是高高在上的神，谁知道、谁知道最大的伤害，却是来自尘埃里最不起眼的奴隶！”
藏锋心中一凛，眼前一瞬闪过舒年的面容，轻轻咬着嘴角，若有深意地低声叹道：“是呀，我也以为自己的敌人是西岐的皇室，是墟海的王族，谁能想到真正让我防不胜防的人，会是被我亲手赶出紫原城的废皇子呢？人心本就是这世间最复杂、最难懂的东西，所以……不要轻视每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句沉重的忠告，让两人同时沉默陷入沉思。
过了半晌，藏锋回过神，努力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晃了晃脑袋抛开复杂的思绪，又拽了他一把催促道：“行了，别在这里杞人忧天，赶紧洗澡换衣服去，你呀……都臭了。”
他也下意识的闻了闻，又看了看笑嘻嘻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藏锋，在这个陌生的过度，面对陌生的人，却倏然感到一阵久违的舒心。

第六百一十四章：沅筠
热水早就准备好了，等他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再走出来的时候，藏锋手里正握着一封加急信，见他来了，连忙招手，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好消息，西岐远征军联系上了，墟海王族身亡之后，剩下的人也弃城而逃，想必要不了多久这一场二十年的持久战就要彻底结束了，真好，真好啊，东济的危机解除，现在西岐也终于打下来了，哈哈！值得庆祝！来人，去倚海楼打个招呼，今夜我要包场，庆祝胜利！”
手下传令的士兵也是神采飞扬，立马乐呵呵的跑出去，他前脚才出门，后脚外头的大营里就传来此起披伏的喝彩声，藏锋闭目听着欢庆的高歌声，自己也感到由心的欣慰，忍不住对他招手：“正好你也醒了，今夜和我们一起庆祝吧，你是第一次来东济的客人，可要让我好好招待，感谢一番才行了！哈哈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敬酒都不给面子，今晚可别想跑了。”
“我真的不会喝酒啊！”萧千夜皱皱眉，藏锋根本不听，他将信小心的收好，舒展着疲惫的腰骨，忽然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你不来也得来，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呵呵。”
萧千夜反而被对方脸上捉摸不定的笑唬住，没等他想好要怎么拒绝，藏锋已经顺势勾肩搭背的就半搂住了他的肩膀，手下稍稍用力一推，两人一起走出房间，门外的战士们本就三五成群的庆祝着，这会看见主帅出来也没了礼数，立刻就有一坛坛的美酒接力一样传过来，直到传到藏锋手上，他抱着酒壶仰天咕噜咕噜连续灌了几大口，然后才大笑着将手里的酒壶塞到萧千夜怀里，坏笑起来：“快来快来，少糊弄我，我早就看出来你是我的同行了，叫什么‘军阁主’对不对？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喝酒？一定是在骗我。”
“我……”萧千夜本能的想拒绝，才开口，身边围过来几个士兵一人一只手将他死死按住，藏锋笑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不顾身份的怂恿道，“灌，给我灌他！别客气，往死里灌！”
他就这么突兀的被团团围住，硬生生灌了几口烈酒，那样烧心的气味翻涌上喉间，让这个不胜酒力的人顷刻间就开始头晕目眩站立不稳，眼前欢声笑语的人还不肯作罢，也根本没把他当成外人，或许是这几个月压抑的气氛憋住了一口气，这下心情豁然开朗之后，所有人都肆意妄为的狂欢起来，他忍了一口肺腑间剧烈的恶心，还没缓过这口气，又是几杯酒七手八脚的递到了嘴边。
这些酒并非同一品类，混合在一起后酒性更烈更猛，加上风里还隐隐夹杂着从遥海吹来的血腥味，更是让他难受的脸色一青一白。
但即使身体出现强烈的反应，心情却反而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样的场面他并不陌生，甚至有一瞬的梦回过去，好像身边围着的是军阁那群和他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
在旁边围观的阿崇有些担心，但见主帅兴致高昂的样子也不好出面阻止，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倏然藏锋换了一个方向悄咪咪的就把他拉到了无人的角落里，阿崇吓了一跳，藏锋几杯下肚，虽然还不至于醉倒，但脸色也红润泛起了光泽，笑呵呵的嘱咐道：“阿崇，你现在去倚海楼跟掌事的筠姐打个招呼，让她去城里的钗凤坊买两套衣服，就按照千夜和云潇的身材买最好的就行，你一起去，你帮她挑，快去。”
“钗凤坊？”阿崇呆呆叨念着，在反应过来之后脸颊又是飞速通红，支支吾吾的问道，“大帅，您确定是钗凤坊？那可是卖婚服的啊，而且那玩意通常得要提前去定制，若是想买现成的，就只有她们店里头用来撑门面的那几件，那价钱可是死贵死贵的……”
“你怕我付不起钱？”藏锋一巴掌就拍在阿崇脑门上，又好气又好笑，兴许是酒劲上了头，索性抓着往外走，嘀咕道，“那我一起去总行了吧？付不起钱？笑话，我倒是想看看她们撑门面的衣服有多贵！”
“大大大大、大帅！”阿崇头皮发麻，但已经挣扎不得的被他拎了出去，走到江陵城中之后，很远就能看见伫立的倚海楼，房檐上悬挂着白色风铃，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藏锋微微一怔，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拖着阿崇来到了城里，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轻咳了一下，赶紧给自己解围，“还是得喊上筠姐，我虽然是结了五次婚，但是一次也没有用过心，这东西我还真不太懂，不行，得喊上筠姐，她懂行，你回去盯着千夜，别让他跑了。”
“哦……”阿崇也不知道主帅到底都在打什么心思，再想起刚才萧千夜被一堆人围着灌酒的场面，自己也是好笑的抓抓脑袋——他一看就是真的不善酒力，只怕这会都已经不省人事了，哪里还需要自己专程去盯着？
倚海楼并不是江陵城最大的酒楼，但占据着最佳的观海位，一贯也是富贵人家喜欢的场合，这会收到军督府的传令，已经开始陪着笑清场散客，藏锋才走到门口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持烟斗悠然的吞云吐雾，又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来。
他虽然已经整整五年多没有来过江陵城，但对于倚海楼的一切都好像是轻车熟路，就连楼内的伙计和丫头们也并不意外他的到来，藏锋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像个热情的老客户，好一会才走到一间雅室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门的女子靠在窗台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抽着大烟，满屋的烟熏味让他呛得直咳嗽，挥着手劝道：“你怎么还好这一口，烟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该戒了吧。”
“戒不了，算了。”女人轻飘飘的回着话，又狠狠吸了一口，沉醉的吐着白雾，藏锋抿抿嘴，叹道，“算了，这话我跟你说了二十年，要听早就听了，阿姐，近来二老身体如何？这几年我实在是太忙了，也没有机会亲自过来看你们，只能委托他人送些吃的用的，若是还有什么需求，直接跟大姚开口，他负责这里的治安，我打过招呼了。”
“托你的福，也算是可以安度晚年了。”沅筠淡淡的笑着，眼里闪烁着细细的光，感慨道：“阿姐……这声阿姐我也听了二十年，难为你手握东济大权，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喊我一声阿姐。”
“你是沅淇的姐姐，我不喊你阿姐，那喊你什么？”藏锋也跟着笑起来，搬了张椅子坐到她身边，两人心照不宣的将目光望向远方波光粼粼的遥海，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被杀戮染红的海岸线，只见潮水平静的起伏着，一浪推过一浪，仿佛是被这样的景象唤醒了心底某种深刻的记忆，沅筠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烟杆，忽然扬起了久违的温柔，“那年你暗中护送我们来到江陵，就是在城外偏僻的小渔村里躲避风头，原以为这辈子都要藏着躲着，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了，结果没几年，你逼死了老皇帝，挟持傀儡幼帝登基，自己退居军督府，一下子掌握了实权，呵呵……真想不到啊，我一直以为你和小妹一样，也就是个痴迷药物的书呆子呢！”
藏锋抓了抓脑袋，只有在她面前才感觉自己不是威震天下的军督大帅，而是那个在御医苑沉迷药理的少年，又道：“我自己也没想到，当年真的是气疯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不住手了。”
“说的真轻松。”沅筠笑呵呵的用烟斗烫了他一下，又怕真的烫伤他，一瞬就赶紧收了回来，眼神忽地变得非常迷离，自言自语的道，“藏锋，这次见你，你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恢复了不少，往年你来的时候可吓人了，就算明面上笑呵呵的，可我总觉得你身上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这次不一样了，见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些年我最担心的人，就是你了。”
“阿姐……”藏锋下意识地点头，回道，“阿姐，舒年已经被我抓了，他暗中勾结墟海贼人，轻信魔物蛊惑，险些让整个东济遭遇灭顶之灾，我不能放过他了，还有君曼，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折磨她，给她最差的生活，还另外娶了四位夫人羞辱她，其实如今想来，我折磨的人又岂是她一个，还有我自己，甚至是四位无辜的夫人。”
提起这个她最为痛恨的名字，沅筠还是没忍住剧烈的一颤，用力吸了几口大烟才勉强恢复镇定，藏锋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继续说道：“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我也想让这桩仇恨彻底终结，她重病已久，只要停了药撑不了几天就会死，但是如果阿姐反对，我就继续给她治病，让她苟活着为自己做的恶赎罪。”
沅筠沉默着，在他们一家辗转来到江陵之后，也曾长时间隐姓埋名不敢露面，后来藏锋夺了权，他们也不必继续躲着，可家中二老受了刺激，发誓此生再也不治病救人，不碰医术，后来藏锋就买下了倚海楼送她，也暗中差人帮着一起做生意，一晃二十年，日子总算慢慢恢复正轨，只不过祖传的手艺，是再也无人传承了。
他娶了君曼公主这事全东济都知道，他们自然也不例外，面对害死小妹的凶手，她不言不语，冷眼旁观，知道高高在上的“大帅夫人”这辈子都要受尽折磨了。
舒年来到江陵之后，两人心知肚明彼此过去的身份，但从来也就形同陌路，口碑极佳的御史大人清正廉明，和发妻相濡以沫，也从不和她这种生意人往来。
如今想起来，这二十年晃晃悠悠似一场梦，沅筠抽着烟，半晌才悠然开口，也没看他淡淡说道：“你定吧，那个人是生是死，我都不想再提了。”
藏锋点点头，不再多言，这种哀伤像看不见的小溪，一点点蜿蜒的流入两人最封闭的内心深处，过了一会，大概是忍不了这么死寂的气氛，沅筠又是用力抽了几口烟，索性把白蒙蒙的烟雾全吐在了他脸上，见他呛得直咳嗽，笑道：“行了，你小子过来找我不是谈这些陈年旧事的吧？早一点时候有个男人拽着个满身是血的姑娘，说是你安排的要在我这住下，哎，我本想直接轰出去，不过看在他那张脸实在俊俏的份上，就答应了。”
藏锋立即就反应过来，一边挥手散着烟味，一边笑咯咯的接话：“咳咳……阿姐真会开玩笑！不过他们倒没骗你，这次东济能平安无事也多亏了那位姑娘，所以我也想给她一些回礼，还要请阿姐帮忙了。”
“哦？”沅筠疑惑的看着他，有些好奇，藏锋这才把来龙去脉详细的说了一遍，沅筠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但看藏锋认真的模样又不得不信，低道，“你倒是好心，可别好心干坏事！你有问过人家大姑娘愿不愿意嫁给那公子？万一只是你一厢情愿，那可不就尴尬了？”
她这么一提醒，藏锋才想起来千夜和云潇之间似乎还夹着另一个特殊的人，不由得也犹豫了一下，半晌才咬咬牙，眼睛闪过一丝奇怪的光：“那就先买一件女人家的备着……”
“嗯？”沅筠见他躲闪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么，叹道，“是你自己想看她穿上嫁衣吗？说起来那姑娘走进来的时候，虽然长相身材一点也不像，但说话的气质，动作举止，还真的……和小妹有几分神似呢。”
“呵……还是瞒不过阿姐的眼睛啊。”藏锋也不隐瞒，低下头，“我真的很想看上一眼，如果小淇还活着，她穿上嫁衣的模样，肯定也很漂亮。”
沅筠微微沉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有些出神，许久才抖去烟杆上的灰站起来，拉了他一把：“行吧，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往后，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记住了没？”
藏锋呆了片刻，这样的训话，竟和他梦中一模一样！
“回话呢？”沅筠用力捏了他一把，藏锋疼的一跳，赶紧接道，“是是是，阿姐教训的是！”
说罢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一起离开倚海楼往钗凤坊走去。

第六百一十五章：感情之分
另一间房内，凤九卿和云潇大眼瞪小眼，正尴尬的一人一边僵持着，他自然是对女儿的心思了如指掌，倒也不着急说话，索性就拉了张椅子耐心的坐着，顺便还给自己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凉着，看着她不停踱着步，一会走到门边，一会又扑到窗子上往外张望，几次悄咪咪的瞥过自己，最后才支支吾吾的指着床说道：“我要睡觉了，你、你快出去！”
凤九卿忍着笑，眼睛都懒得抬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漫不经心的回道：“大白天的，你要睡觉？”
“困了嘛。”云潇心虚的回话，凤九卿冷哼一声，“你睡你的，我又不会吵你。”
“不行！”云潇想也没想一口回绝，找着借口反驳，“男女授受不亲，我都这么大了，你出去。”
凤九卿这才咧了咧嘴，故作认真的微微颔首想了想，冷嘲道：“我是你的爹，还能对你有什么想法不成？”
气氛微妙而尴尬，云潇转着眼珠的咳了咳，见凤九卿还不为所动的盯着自己，只能掀起被子就钻了进去。
凤九卿喝着茶，看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她自己按捺不住又气呼呼的站起来，冷笑道：“你翻身一百次多，大白天睡不着很正常吧？别想着支开我，你不就是想回去找那臭小子吗？他到底哪里值得你担心了？他身上流着的是古代种的血脉，还有上天界独有的力量加持，你让他安安静静休息一会，比你在他眼前蹦来跳去惹他胡思乱想有效的多！你老实给我呆着，大人为什么会做了个鸟笼把你关起来？多半也是怕你乱跑惹事吧……”
“你还好意思说他！他把我关起来之后就不见了，也不放我出来！”云潇小声嘀咕抱怨了几句，噘着嘴有些不满，忽然目光一转从窗子里看着天上，这才想起来凤九卿之前说过的话，连忙小跑来到凤九卿身边，急着问道，“您之前说他被困住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大人去哪里了？”
凤九卿看着她的眼睛，暗暗叹了口气，眼里浮起一抹异样的神色，却是下意识的摇头劝道：“我说过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他虽然现在有点麻烦，但是你放一万个心，上天界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不该是你去找他。”
“他回上天界了吗？”云潇没管他的劝告，有些奇怪的追问，“他怎么这时候跑回去了？我知道之前在游龙境的时候他们得到龙血珠的力量恢复了不少，但是长时间离开还是会很危险吧？而且之前在濮城，他专程跑过来救我，为了保住城里的几十万百姓不被修罗骨吞噬，也是消耗了不少神力，为什么……”
“别管他！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让你少管他的事！”凤九卿根本不想和她说这些事情，转过头去，又见她不甘心的缠过来，立马脸色一沉，重重抬手将她一把按在凳子上坐好，认真看着这个从死亡里回归原身却依然有些天真到愚蠢的女儿，低道，“潇儿，我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要想明白再回答我。”
云潇意外的看着凤九卿，她印象中的这个父亲一贯是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总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少有这般严肃的神情严厉的盯着她，赶紧下意识的坐直点了点头。
凤九卿深吸了一口气，双眉紧蹙：“你到底明不明白，他们是两个人？”
“我当然明白。”云潇不由得脱口惊呼，立马回答，“我从一开始就分的很清楚，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只有一个，哪怕记忆已经变了，你仍然只有一个。”凤九卿语重心长的补充着，果然见她的脸色微微一沉，然后垂目低头用力握紧了拳，凤九卿跨前一步，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我知道现在的你，其实并不是你真实的样子，既然你选择了‘人’的身份，就要明白人的感情是这世界上最复杂、最敏感的，帝仲本来记忆就有所混乱，你再阴魂不散继续这种状况，只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糕。”
凤九卿叹了口气，他原本也不想插手小孩子的感情，但是冥王是真的对云潇动了杀心，如果他再不提醒让这段关系继续纠缠下去，难保某一天会演变成始料未及的后果！
“阴、阴魂不散……我没有想缠着他，只是很担心而已。”云潇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凤九卿这才轻轻笑起来，像个慈祥的父亲，感慨道，“秋水到底是怎么教你的啊，她那样的性子，该不会乱教了你什么古怪的东西吧？”
云秋水这个名字在耳边响起的同时，云潇的眼眸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隐隐震动了一下。
眼前蓦然出现熟悉的昆仑雪峰，那一年的她只有六岁，还是师门里众星拱月般的小公主，任性妄为的出入着各大峰，闹得各位峰主师叔们无可奈何的提着衣领把她赶了出去，在百无聊赖之际，她一个人晃悠悠的就来到了壮阔的山门处，身边飘着淡淡清雾，昆仑之巅的至纯清气迎面吹来，那般壮阔的建筑神奇的悬浮在半空中，清澈的水流宛如银河贯穿其中。
原以为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直到视线的尽头处忽然冒出来个陌生人，身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帅气银黑色军装，她好奇的躲在旁边看着那个男孩子，只觉得心底泛起涟漪，有种止不住的冲动油然而生。
她不认识这个人，却又好像很熟悉，那张脸转过来，迎着昆仑的天光，让她怦然心动。
心底有个声音欢快的叫起来——找到了，就是他！
但是，没等她开心的冲出去打招呼，掌门御剑而归，带着独自前来的孩子去了主峰正阳宫，她本想一起跟过去，又被唐红袖抓回了鹿吾山，啰啰嗦嗦的嘱咐她要按时吃药，她心不在焉的听着，扫了一圈发现天澈也不在，为了能赶紧脱身，她脑子一转说要去找天澈，结果唐红袖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说掌门要收一个新来的徒弟，这会天澈已经被喊过去了。
当天晚上，她回到论剑峰，看见云秋水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笑吟吟的等她回来，那一刻她的心中有着奇怪的情绪，忽然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母亲，毫不掩饰的说道：“娘，我喜欢上一个男孩子！”
云秋水被女儿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今天到底又遇上什么人什么事，但她很快还是憋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对着只有六岁的女儿，故作认真的问道：“谁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云潇缓慢而慎重地点了点头，那一瞬间的认真让云秋水微微一怔，又道：“娘，我还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其实我们今早上才在山门第一次见面，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就被掌门带走了。”
“是那个孩子……”云秋水显然已经知道了掌门新收弟子这件事，凝视着女儿，眼里露出某种悲凉的神色，哽咽了一下，她没有注意到母亲眼中暗藏的深意，只是反复回忆着早上一见钟情的那张脸，开心的踮着脚尖打起转来，又冲着云秋水露出一个张扬的大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娘，我喜欢他，您收他做徒弟，让他住到论剑峰来好不好？论剑峰一个人也没有，好无聊嘛！”
即使知道女儿身上的秘密，但小姑娘这样不害臊的话还是逗得云秋水咯咯直笑，骂道：“可是掌门已经收了他做徒弟了，娘不能和掌门抢人呀！”
“那怎么办？娘，您快想想办法！”云潇直勾勾的看着母亲，毫不掩饰内心的感情，一下子脸上就有几分焦急展露无遗，云秋水看着远方辉煌的夕阳，眼里的光芒却是暗淡的，那一刻她真的希望女儿只是个普通人，能像所有平凡的女孩子一样可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或许是被这样的想法影响，云秋水沉默了许久，忽然露出温和的笑，弯下腰看着女儿的眼睛，认真的回复：“你喜欢就去追求啊，就跟着他，缠着他，看他愿不愿意搭理你，哈哈哈……说不定人家眼神不好，也会喜欢你呢？”
此刻的凤九卿，一手轻搭在云潇的肩头，也在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记忆里着一幕，半晌才忍不住大笑：“竟然是她教你的？这个秋水……真的是胡闹，她竟然教一个六岁的女孩，去追一个八岁的男孩？”
云潇脸一红，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让他继续偷看。
凤九卿摇着头，毕竟是错过了她成长的所有过程，此时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叹着气：“秋水是真的希望你能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幸福吧，潇儿，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可我也是个男人，我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两个对你的感情，我很担心你呀，真的很担心你。”
云潇没有回话，凤九卿轻轻抱了她一下，松手走向窗边。
遥海在视线中波光粼粼，海面上忽然有细细的琉璃青光芒折射而出，凤九卿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宁，这下立马全部的注意就被吸引过去，低道：“潇儿，海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云潇跟着走过去，未到窗边，胸口忽然一阵剧痛，迫使她一把用力抬手按住心脏，脸色苍白而恍惚。
“潇儿？”凤九卿一惊，本能的出手扶了一把，赫然感觉到她的皮肤地下有隐隐黑焰在闪烁，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这是怎么回事？”
云潇只听见一声熟悉的笑从心底升起，来自双生心魔的气焰满满堵住了咽喉，竟无法说出一句话。
此刻海面上却起了一阵奇怪的骚动，琉璃的青光化成一束束细细的线，一头连接着深海，另一头则远远的钻入了云层。

第六百一十六章：阴魂不散
云潇缓了口气，紧盯着海面上的奇观，熟悉的气息也顺着海风拂面而来，顿时心情就有抑制不住的浮躁，眼露凶光的低道：“是他……那家伙在附近了，他才是真的阴魂不散！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坏事！”
凤九卿不解，又见女儿脸上暴起的杀意，越来越明显的黑焰不断从皮肤里渗出，他赶紧按住云潇的肩膀想让她冷静下来，倏然瞥见女儿眉心有一个淡淡的五星咒印微微一闪，这股特殊的力量一瞬将她心底的狂躁压制下去，又在她恢复镇定的同时再次消失不见，凤九卿知道那是转移伤痛的术法，但也不清楚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云潇身上，只是紧张的看着她皮肤里游走的黑焰，惊道：“他是谁？你身上这些东西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潇深深呼吸，莫名起伏的心绪实在是让她有些难受，回道：“是在复生之时被上天界外围那条双生心魔暗算，以至于火种中混入了它的龙血，它一直在试图影响我，甚至……想要吃掉我。”
“龙血！？”凤九卿吓的连声调都走了音，身为灵凤族，他自然清楚那是什么样克制血脉的一种东西，又道，“怎么回事？为什么龙血会混入火种？那臭小子怎么那么不小心！”
“不关他的事！”云潇微微抬高了声音，眼神锋利，“对方有意针对我，自然是防不胜防，千夜已经尽力了，您别再责怪他了。”
凤九卿一时语塞，蹙眉沉默，云潇摆摆手不再多提这件事，但再将目光重新投向遥海之际，云层里豁然出现一抹熟悉的黑龙之影，顿时耳边猖狂的笑意再度浮现，甚至让她无法听清凤九卿都在说什么，直接从窗子上一跃而出，凤九卿伸手想拦住她，刚刚抓到手臂，就被炽热的火逼回，眼见着云潇如一道火流星直接坠向遥海。
生怕再起枝节，凤九卿来不及多想连忙紧追而至，波光粼粼的遥海看似一片平静，只不过越来越多的琉璃青光线从海下一根根钻出。
“呜……”海风中传来奇怪的呜咽声，如泣如诉，让人不安，伴随着摇曳的青光，呈现出奇怪的画面。
云潇轻轻抬手捏住一根青色的光线，顿时感到指尖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刺了一下，又立马缩了回来。
“这是魂魄？”凤九卿一边把女儿拉回身边，一边也在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光线，这并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利用心转之术直接汲取对方的魂魄和力量！这些细细的光线是施术者的媒介，将对方的一切无声转入自身！
果不其然，厚厚的云层里有黑龙之影上下浮动，青光钻入龙的身体，让这个分身都显得越发清晰起来。
它在贪婪的吸食着来自海下墟海同族的生命，像一场丰盛的晚宴，让它露出欢愉满足的笑。
云潇一手按住胸口，心底的笑声越放肆，她的情绪就越加怒不可遏，终于忍无可忍的抬手，左手拉出火焰之弓，右手凝气化箭，一击搅碎上层厚重的云层，火光在遥海之上炸裂，映照着天海一色，瑰丽壮阔。
黑龙的分身化形而出，轻飘飘的落在海面上，抬手之间青色光线被齐齐割断，散落成更加细小的光珠，竟然一粒一粒洒落在他脚边。
那些光珠中，浮现出一张张陌生的脸，面容憔悴而惶恐，瞪大眼睛张大嘴，但即使面目狰狞，所有的声音却好似被无形之手生生扼住，无法穿透。
云潇静静的看着，耳边虽然寂静如死，她的心里却有成千上万恐怖的尖叫哀嚎齐涌而出。
魂魄在哭泣，一旦被吸食就将彻底灰飞烟灭。
他在吸食同族！这些幸存的墟海之人还艰难的在遥海深处躲避军督府的追捕，没能等到王族凯旋而归，而是等来了更加残暴的杀戮！
这个分身意犹未尽的舔舐嘴唇，看着面前怒到全身都在冒火的云潇，咯咯笑起：“真是可惜，原本东济岛自身也处在北斗大阵的破军星位上，若是不被你们破坏，眼下的夜王大人就能引爆魔神之力修复之前混战中二度破损的神魂，现在这最重要的一座岛被你们救下，让半数力量功亏一篑，真是可惜。”
“夜王……”在这种时候听到这两个字，凤九卿心下一惊，抿嘴沉默下去，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中盯着夜王的行动，可是黄昏之海实在太过浩瀚，仅凭他一人之力实在难以为继，他也只知道夜王调派了凶兽在干着什么特殊的事情，还和墟海蛟龙有过联系。
曾经被斩杀的那条黑龙一直都在冥王身边才对，到底是什么时候暗中又和夜王联了手？
直到此番为了找云潇来到东济岛，他也才刚刚得知北斗大阵一事，而眼前突然出来的这只黑龙很明显只是一个分身罢了，为何身上的力量会如此之强，甚至让他也不敢有任何分心。
黑龙轻扫过凤九卿，像是早就清楚这个人的行踪，对着他低哑一笑，眼里却露出讥讽的表情：“先生形迹可疑，可不要多管闲事，惹怒大人生气才好。”
凤九卿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夜王独有的“统领万兽”之能确实能影响他的理智，如果真的被察觉他的计划，那自己的后果一定是万劫不复！
但眼下，他已经不能退让分毫。
黑龙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也无法从对方过于镇定的神态里察觉到什么东西，无趣的瘪瘪嘴，又转向云潇感叹道：“不愧是上天界，这般恐怖的魔神之力都能加以利用，虽然真正的破军煞星早在一万五千年前就被联手诛杀，但残留下来的力量依然如此强大，让我也忍不住想要分上一杯羹。”
“你到底做了什么？”云潇忍着心中随时都要爆发的火焰，目不转睛的看着分身，低道，“藏锋说过，这一战过后抓捕墟海之人合计八万，其中有两万战士被他处死，剩下的六万平民暂且羁押，还有不明数量的其它人躲在遥海中，已经命令沿岸守军加强巡逻和缉捕，刚才那些青色的光线，是你杀了那些躲在海里的同族？”
黑龙咧嘴，毫不介意，也没有隐瞒直言回答：“反正他们也躲不了多久，墟海之人若是从弃乡道离开，很快就会丧失在海中生活的能力，早晚都要上岸，他们身上有非常明显的墟海特征，短时间是无法消失的，一旦被迫上了岸，迟早也会被抓住，与其落入敌人之手白白送命，不如成人之美让我吃了，呵呵。”
见到对方这么冷漠的说着无情又残忍的话，云潇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指尖又是一道利箭击穿分身，但它的影子摇摇晃晃，像散落的星辰坠落在海面上，不过一会又重新恢复，继续保持着那样笑吟吟的面庞安然的看着两人，一出手就知实力今非昔比，云潇默默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和他几度交手的场面，终于隐隐察觉到真相，霍然抬首惊道：“你一直在吸食自己的同族！从玄冥岛的六长老开始，到山市之内的四长老，你一边利用他们蛊惑人心挑起战争，一边借机以心转之术抢夺同族的能力，你根本不是要帮他们找寻全新的家园，只是想吃了他们！”
“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法则而已，若是还能顺带让别人背了黑锅……那岂不是两全其美？”黑龙淡淡回答，忽然发出低沉的笑声，舔舐嘴唇意犹未尽的说道，“当时在濮城，你被魔神之影打成重伤，那时候我就在附近暗中盯着，那么诱人的火焰让我垂涎欲滴，所以我就稍微尝试吃了几口，你看……”
分身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竟有大片大片被灼伤的痕迹，但那样恐怖的伤痕却让他露出癫狂的神色，毫不掩饰内心的兴奋继续说道：“只是几口而已，差点连这个分身都被一起烧毁，好在我抽身及时才幸免于难，但是、但是呀！那种美味实在太让人回味无穷了，等我再恢复一些，或是等你再衰弱一些，我应该还是机会再次享用来自浮世屿皇鸟的火焰吧？哈哈哈……”
黑龙肆无忌惮的笑着，眼里有狂喜也有凶狠，低低吐出一口气：“你全身都是宝，火种能协助帝仲复生，遗骸能重新成为赤麟剑供冥王使用，至于火焰……火焰就让给我如何？我一滴都不会浪费，一定好好享用。”
忽然这样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无限的遗憾：“那时候你已经失去意识，我本来是有机会蛊惑你，不让你将那五百万恶灵截杀在濮城的，可惜帝仲忽然插手，逼着我不得不退避三舍，毕竟我原本就只是想从夜王手里分一杯羹罢了，犯不着这时候暴露搞的得不偿失，还好他眼里只有你，这才忽视了躲在旁边静观其变的我，他真的好喜欢你呀，自己都是那样勉强的状态了，还帮你化解伤痛，甚至连被龙血侵蚀的火种之痛，都最大程度的帮你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云潇怔住，有点不敢相信黑龙竟然会吐出这样的话，见对方饶有兴致的抬手点了点额心，笑呵呵的提醒：“他不想让你知道吧，谁让你心里只有别人呢，真是不值得，他那样的身份，多少人排着队想巴结都没机会，到头来，竟然会为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做到如此地步，难怪冥王大人要骂他玩物丧志，难怪上天界对你……明明恨得咬牙痒，又不好真心撕破脸。”
“别听他胡说八道。”凤九卿虽然立刻就反应过来女儿额头那个术法的由来，还是毫不犹豫的拦在两人中间，骂道，“一条吞噬同族为自己所用的心魔，少和他在这废话，你大老远跑到东济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黑龙低低笑了起来，仿佛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凶兽，露出锋利的獠牙，“此地的墟海已经失败了，既然如此，他们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为我所用，我会带着他们的力量一起，为夺回原海而努力。”
“一派胡言！”凤九卿忽觉背脊刺骨的悲凉，不想继续和这种东西浪费口舌，他掌下勾出火光的一瞬，身体也在同时一步踏出，但他一动，只听周围的空气中有轻轻一声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碎裂了一地，再定睛，分身恢复成黑龙之影，引动上层云雾铺天盖地的卷起来！
那样强大的力量，瞬间就让整个遥海巨浪滔天，而在这样风谲云诡的场面下，又有无数奇怪的幻象此起彼伏扰乱人心。
云潇反而挺身而出护住了凤九卿，盯着眼前瞬间高耸入云的海浪，低道：“是雨蛟和蜃龙的法术，他真的在吸食了同族之后获得了他们的力量，甚至比他们更强……”
话音未落，云被突如其来的刀气直接搅散，更上层的日光一瞬照亮周围，云潇惊讶的抬头，清潋的风吹过脸颊的刹那，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光化而出，一击就让黑龙的分身落荒而逃，再出手无数黑金色的刀刃交织撞击，顷刻之间散去海啸，破除幻术，然后毫不犹豫的冲到了她面前。
凤九卿蹙着眉，看着这个一身酒气还没从醉酒中彻底清醒过来的人，不等他多说什么，云潇一步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萧千夜，连忙带着他一起匆忙回到了岸边。
“阿潇！你没事吧？”显然脑子还有些眩晕，萧千夜抓着云潇的手不敢放，直到她硬生生掰开他的手指，揉着手臂抱怨起来，“本来没事的，你要再用劲，手臂就要被你抓断了！”
他松了口气，但肺腑里汹涌的恶心却再也忍不住。
云潇轻拍着他的背，才换上的干净衣服又是酒气熏天。
凤九卿无可奈何的看着两人，骂道：“让你好好休息，你倒是快活，还跑去喝酒！”
“爹！您少说两句行不行！”云潇连忙摆手阻止，搀扶着他站起来，又道，“肯定是被别人灌了酒吧？好了好了，我先扶你回去醒醒酒吧。”

第六百一十七章：昙花一现
三人重新回到倚海楼，云潇找人要了一碗醒酒汤，扶着他小心的喝下，但是不善酒力的身体还是烂醉如泥使不上劲，很快又眼前一片恍惚，让他止不住干呕起来。
凤九卿一脸嫌弃的坐在窗边，只有云潇乐呵呵的给他擦脸洗手，折腾了好一会，嗡嗡响个不停的大脑才好不容易清醒了几分，萧千夜失焦的双瞳终于一点点重新凝聚，下意识的摸了摸放在身侧的剑灵，豁然间有一抹惊恐的情绪从眼底掠过，吓得他一把抓住云潇的手急问道：“又是那只心魔，他怎么突然跑到东济来了……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事没事，一路上你已经问过好多次了，烦死了。”云潇赶忙按住他，不让他起床，凤九卿瘪瘪嘴冷嘲道，“你看他这幅醉醺醺的样子，哪里记得自己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哎呀，您也少说两句行不行嘛！”云潇连使眼色，瞪了他一眼，凤九卿只能悻悻闭嘴不说话了，手指加快节奏敲击着桌面，显得非常不满意，云潇也懒得理他，背过身摸了摸萧千夜的额头，小声嘀咕道，“哇，好难得，你连身体都开始有些微微发热了，到底是被他们灌了多少酒呀？”
萧千夜下意识的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疼欲裂，忽然迷茫的看了一眼四周，他的记忆竟然还停留在外面的江陵大营中，被兴致高昂的战士们团团围住，一壶又一壶的美酒不间断的递到他手上，就在他被灌得意识不清的时候，倏然察觉到海风里掺杂了一缕熟悉的气焰，本能让他清醒了一瞬间，在回过神之前，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冲出朝着遥海光化追击，然后他就看到了那片交织着雨蛟和蜃龙力量的海啸风云，看见黑龙的分身和云潇焦灼对峙，在他动手的同时敏锐的逃走了。
想到这里，他懊恼的锤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真的是喝酒误事，他本来可以直接杀了那只分身，可是醉酒的身体让力道和角度都失去控制，在勉强散去乌云和海浪之后就已经来不及再出手去追杀。
再往后，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被云潇搀扶着来到这里，只是在每次意识清晰的时候本能的问出同一句话——“你没事吧？”
云潇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再多提刚才海上发生的事情，她看了看自己的裙角，上面还沾着醉酒呕吐之后留下的污秽，又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抱怨道：“哎，都怪你，才换的衣服又被弄脏了，这会又要麻烦人家找一套干净的衣服，这可不是飞垣啊，我们三身上都是一点钱没有的，总不能又要‘重操旧业’，出去挑几个倒霉鬼借一点吧？”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藏锋的笑声，一边礼貌的敲门，一边一本正经的说道：“云姑娘说笑呢，你们是东济的客人，几件衣服而已，我还能跟你们算账？”
藏锋和沅筠并肩而立，他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走进来，那东西看着沉甸甸的有不少分量，用金粉勾勒着昙花的纹路，四角还用铂金镶了一层封边，不知道是装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藏锋笑呵呵的扫过三人，似乎能从略微尴尬的气氛中感觉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只是稍稍停顿，立刻就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轻拍着木盒说道：“正巧我刚才和筠姐逛街回来，给你带了个谢礼。”
“逛街？”凤九卿忍不住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上下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军人，“你把他扔在军营里灌得不省人事，自己跑去和美女老板娘逛街去了，还专程给潇儿带礼物？你这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怎么就看不明白了……”
藏锋可不是那种三两句话就能被唬住的人，立马扬眉狡黠的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先生会来，要不然也该尽地主之谊，给您也略备薄礼才是。”
凤九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藏锋大步迈到床前，一脸好笑的看着萧千夜，忽然伸手又把他架了起来，不客气的道：“这就不行了？刚才在军营那点小酒只是助兴的，正席还没开始，你就倒下了？快起来，我可是让筠姐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来来来，先跟我去醒醒酒，晚上继续、继续哈！”
萧千夜挣扎了一下，已经被他从床上拎了起来，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对着这个飞扬跋扈的军督大帅不耐烦的甩了一下手，但藏锋笑脸迎人，就任凭他瞪着不仅不撒手，反而顺势赶紧抓着他的胳膊就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拽着就往外面拉，云潇尴尬的看着两人，才想说些什么劝一下的时候，沅筠笑呵呵的扑过来按住她，捂了一下鼻子蹙眉道：“别管那些臭男人的事了，你也不看看自己这一身被吐的全是脏东西，换成我早就一脚踹走了，难为你还肯照顾他，行了，再去洗洗换身干净的衣裳吧。”
云潇担心的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千夜是真的不会喝酒，从小就不会，一杯就会醉倒，你们别为难他了。”
沅筠拉着她的手，满眼都是喜爱溢于言表，连忙回道：“放心吧，藏锋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真的为难他的。”
凤九卿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不动声色的绕到桌边轻轻揭开木盒一角瞥了一眼，顿时眉上一沉微微吃惊，随即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劝道：“我去看着他，这样你总能放心了吧？”
云潇只能无奈的点点头，一天连续泡了两次热水澡之后，现在她整个人荣光满面，精神也好像恢复了不少，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看见沅筠捂着嘴偷偷笑了笑，又神秘兮兮的招呼了两个小丫鬟一起进来帮忙，云潇这才好奇的望过来，看见三个女人围成一团，皆是笑嘻嘻极为开心的模样。
隐约能看见她们从木盒中拿出精致的饰品，正在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摆出来，沅筠撸了一把袖子，最后才抖开衣服，小丫鬟也蹑手蹑脚的过来帮忙，一人提着裙角、一人拖着衣摆，三人齐心才将衣服平铺到床上。
那是一件白色的羽织，用金线绣着华丽的金昙花，流光四溢，甚至真的有昙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沅筠见她走过来，连忙笑吟吟的拉住她让她坐好，将桌上的铜镜稍稍转了个方向，看着镜中的云潇微微舒了口气，眼里有光芒在一点点跳动，好像一刹那见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沉默了半晌，只觉得心绪难耐，忽然便能理解藏锋执意要去钗凤坊亲自挑选婚服的理由，忍不住叹道：“姑娘今年多大了？说来奇怪，你明明和我小妹一点也不像，可你走进倚海楼的时候，我竟然好像真的看见了她……”
“小妹？”云潇心不在焉的看着床上华丽的衣服，沅筠搭在她的肩膀上，像个温柔的大姐姐，笑呵呵的说道，“二十四年前小妹被人害死之后，君曼公主借机将我们全家赶出了帝都紫原城，幸好有藏锋暗中相助，这才有惊无险的在江陵落了脚，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连我都快要忘记她的模样了，直到你出现……哈哈，你被你爹生拉硬拽着拖进倚海楼，那时候的神态、动作，简直和小妹一模一样呀。”
“二十四年前……”这个时间脱口而出的同时，云潇就明白了眼前倚海楼主人的真实身份，惊讶的转过头，沅筠已经一瞬就将哀伤全数收起，拉着她走到床边捏起衣角神秘的笑道：“快来试试合不合身，东济的女孩子出嫁的时候，就会专程去定制一身金昙嫁衣，不过我们也是临时兴起没什么准备，就挑了店里头最好的一件买过来了，呵呵，人家还不愿意卖，说是镇店之宝呢！差点连藏锋的面子都不给了。”
“嫁衣？”云潇呆了一下，立刻双颊绯红，目光忽地变得雪亮，沅筠凑到她耳边，望着镜中那张羞涩的脸，笑道，“藏锋和我说了一些事情，不过公子不愿意多提，他也就没有多问，虽不知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阻碍，至少在异国他乡的东济岛，你们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快来试试，你这么漂亮，一定会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云潇恍恍惚惚的听着，抓着衣服的一角呢喃道：“嫁衣……白色的嫁衣？”
“嗯，东济的新娘子都是身着最纯洁的白衣，嫁给喜欢的人。”沅筠已经主动帮她换衣服，两个小丫鬟也连忙凑了过来，云潇不自觉的笑着，自言自语的说道：“在我们那，结婚都喜欢穿红色，喜庆。”
“红色也好，都好。”沅筠随口搭话，帮着抚平衣摆，又拉着她重新坐好，示意小丫头递梳子，笑盈盈的梳着及腰的长发，在耳鬓挽起精致的发髻，又挑着桌上的首饰一个一个的戴好，然后一起看着镜子中的人，掩口笑了起来，手腕上银铃在屋子里轻声回响，低道，“你看，不管什么颜色，只要是新娘子呀，穿什么都是最美的。”
云潇仿佛也被镜中的自己吸引了注意，这样满头珠玉摇光溢彩，白色羽织服上的金昙花也是闪闪发光，她稍稍一动，步摇晃动起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让她有种奇妙的期待，心头似乎有一只小鹿乱撞，从六岁那年山门初遇开始，她抱着母亲毫不犹豫的说出那句话——“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然而，很快她就注意到自己眉心那个若隐若现的术法，蓦然抬眼从敞开的窗子望向蓝天，脸上洋溢的幸福之色也在这一刻无声无息的凝固，变成另一种哀伤和担忧，手指在宽大的衣袖中用力绞着，仿佛内心深处也有更加剧烈的感情在反复游动，直到她逼着自己收回目光，微微一低头，看到衣摆上璀璨的金色昙花。
昙花一现，自己的感情，是不是也只能如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第六百一十八章：哭泣
“哎呀，可不能这时候哭呀……”沅筠看着云潇眼睛里忽然闪烁的泪光，以为她是因为开心才会如此，一边劝着一边抽出手绢轻轻给她擦去，倏然瞥见对方脸上无法抑制的哀伤，最开始还只是低声的啜泣着，慢慢的双肩不住颤抖，整个身体都微微痉挛起来，沅筠下了一跳，赶忙使了个眼色支退两个小丫头，又挪了一张椅子坐到她身边，柔声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不是！不是这样的。”云潇的手陡然一震，轻轻抚摸着衣服上绚丽华贵的金昙花，那样璀璨的金色映入瞳孔，却刺的她心底剧痛难忍，她就这样一直低着头不知道看了多久，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在眼前走马观花，从火种孕育天命成型的那一天开始，到意外以混血的躯体来到这个世界，那样漫长的经历如今却在脑中顷刻间流逝，带动着复杂的感情，让她心痛如绞。
那年的惊鸿一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她曾有机会及时终止这场错误，却还是在第一次相见的瞬间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云潇捂着脸，有说不出的悔恨，记忆在厌泊岛反复摇晃，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万年前擦肩而过的人，即使他已经身死，身魂散尽，然而那样不变的容颜，那样豁然的气息，还是一下子就勾起了过去的回忆。
那时候的帝仲抬着手指轻点在她胸口，眼眸中带着暖阳般的温柔，问她——“你记起我了？”
那一刻，她止不住胸肺间剧烈的起伏，双颊通红。
那一刻的失态，就此埋下了祸根，从那以后，她知道自己势必要辜负两个人，可仍然像个贪得无厌的小孩子，试图找到某个平衡。
可惜，感情是这世间唯一无法平衡的东西，她喜欢一起长大、一起学习的男孩子，但这样的感情越清晰，她对另一个人的愧疚就越强烈。
“云姑娘……”沅筠也不知能如何安慰，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找着话，懊恼的一跺脚，暗暗骂道，“都怪藏锋，我也是糊涂了，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能由着他任性乱来，你看这、你看这闹的……快别难过了，你不喜欢，我们这就把衣服换下来。”
云潇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反过来安慰着沅筠，只是眼睛情不自禁的从窗子望出去，眼神也在慢慢变化，沅筠叹着气，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到有些说不出理由的疼痛，拉着她的手解释道：“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就因为你和小妹有几分神似，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藏锋让你换上嫁衣看一眼，哎，这些年我最担心的人就是他了，原想着满足他的遗憾，也好让他以后能放下过去好好生活，谁知道让你为难了，都怪我。”
“不是，不是，您别自责了。”云潇怕她误会，赶忙擦干眼泪坐直身体，心里的起伏也平定了一些，沅筠苦笑着，眉间神色也是几度变幻，又道，“你等我一会，我重新去给你换身舒适的衣服来。”
说罢，沅筠哽咽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晃，云潇本想搀扶她，又被她默默按住，走出房间之后，沅筠深吸了一口气，一扭头，发现藏锋其实并没有走，而是硬拉着萧千夜一直在门外守着，她吓了一跳，赶紧往房内瞥了一眼，藏锋的目光也在这一瞬挪动，静静注视着窗前坐着的人，光线从外轻洒在她身上，映照着金昙花和满头琳琅满目的步摇簪子，格外美丽。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还是让他心底怦然心动了一瞬，嘴角也不自禁扬起温柔的弧度，沅筠悄悄关上门，一手拽着一个回到倚海楼的大堂，又瞪了一眼还在傻笑的藏锋，骂道：“还笑！亏你还笑的出来！这下把人家姑娘惹伤心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藏锋，你看也看了，该满足了吧？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能不作数！”
“知道知道，我早就决定放下了，阿姐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藏锋不急不慢的把沅筠按在凳子上，赶紧亲自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赔罪，沅筠也不客气，哼了一声，又抬头望着萧千夜，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都藏着怎么样复杂的过去，只是从云潇那般悲痛哀伤的哭泣中感到了一抹心酸，喃喃说道，“对不起啊，看你们情投意合，想自作主张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把她惹的那么伤心，真是对不起啊。”
“我去看看她。”萧千夜淡淡回话，原本因醉酒而迷糊不清的神志也被云潇的哭泣惊醒，但他的脸色却是苍白无力，显得极为憔悴，萧千夜缓缓转过身，一手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藏锋和沅筠互换了一眼神色，两人都是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宛如大限将至的老者，莫名有几分踉跄却依然坚定的走向那间房。
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云潇还是坐在窗边，桌上的铜镜反照着她的脸，目光却微微抬起，迷惘的望着高空。
或是太过出神，她竟然没有发现已经默默站在身后的人，又随手摆弄着步摇簪子，听着耳边响起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空灵而旷远，似乎能让焦灼不安的内心也平静下来。
再低头，依然是璀璨的金昙花，不过沾染了泪水，颜色更深了几分。
云潇默默摸着金昙花，忽然掌心的火光晃了一晃，立刻就将沾湿的衣襟恢复正常，她下意识的笑了一下，还展开双臂认真看了看这身东济特色的白色嫁衣，嘴角也情不自禁的浮出一丝幸福笑意，但是这样的平静淡然也仅仅只持续了短短数秒，很快她就用力闭上了眼睛，紧紧咬住牙，双手无力的垂下放在膝盖上，仿佛是忽然感到了无来由的冷，肩膀微微发抖。
“哎……要是能早一点来东济就好了。”云潇自言自语的说话，那样随意的话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却透出掩不住的失落，她摸了摸头上的饰品，伤心过后，这些华贵的首饰实在是压的脑袋有些重，想取下来的时候，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云潇吓了一跳，这才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身后站着的萧千夜，顿时脸颊飞速通红，连忙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那个瞬间，云潇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神猛然一变，交错着羞涩和紧张，语无伦次的说道，“你怎么进来都不敲门，不对，你不是被藏锋拉走了吗，怎么好好的又跑回来了？”
萧千夜没有搭理她的问题，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她，苍白的脸上依然有难以掩饰的欣喜：“真好看。”
简短的三个字，让她的脸红的更加彻底，皮肤下甚至有汹涌的火光在剧烈的蹿动，云潇赶忙低下头，深呼吸平定了情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萧千夜撩摆着她头上的步摇，这些珠宝背着窗子，阳光轻洒在她身上，再映衬着白底金昙花的嫁衣，高洁不可方物，但他的肩背却在难以压制地震动，一双眼睛一秒也无法从眼前的女子身上挪开，自言自语的说道：“真好看，比我在北岸城临时找的那件衣服好看多了，你穿上这身衣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的多。”
云潇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微笑起来，原本不受控制的颤抖也随之停止：“才没有，我可喜欢你送的那件衣服了，等我有空了回昆仑，一定要带在身上才行。”
然而萧千夜还是站在那里没动，静静将手抬起一直轻轻抚摸着步摇，这些华贵的珠宝虽然也是以银、玉素色为主，但是映着阳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和她一身洁白的嫁衣相得映彰，又道：“我见多了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没想到东济的白衣金昙也能如此美丽……不，不对，不是衣服好看，是人好看。”
“呵……油嘴滑舌！”云潇故意嘟起了嘴，骂道，“你好难得说这些话哄人开心，莫不是酒还没醒？头还晕不晕了，还想吐吗？”
“早就清醒了。”萧千夜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沥空剑，“你哭的时候，我就清醒了。”
“你……你听见了？”云潇一惊，脸也微微的红了一下，沥空剑的剑鞘是被帝仲封印住的，连她都无法感觉到剑灵上的一魂一魄，他又是怎么听见的？
“嗯，我听见了。”有些茫然地，萧千夜只是随口接了话，他比云潇高一些，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她额心处隐隐约约的术法印记，他抬起手，指尖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像尘封万年的寒冰，在触及云潇皮肤的一瞬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原本红晕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凝重。
然而他立即就揽住了云潇，按着她的后脑不让她动，这个小小的术法像拦在两人之间无形的鸿沟，让他呆立了许久，不知在想写什么。
他的表情还是逃不过云潇的眼睛，看着他神色里闪过的一丝黯然，默默握紧他的手：“我都知道了，刚才在遥海之上，那只双生心魔已经告诉我了，难怪自我从濮城清醒过来之后，非但没有感觉到重伤留下的伤痛，反而连一直困扰的黑龙之血也缓和了不少，我还以为是这段时间自己适应了新的身体，能够自行调节了呢，原来是他……是他在帮我。”
“嗯，我知道。”萧千夜苦笑了一下，果不其然看见云潇脸上闪过的惊讶，脱口喃喃，“我很难很难才能从共存的意识中看到他的事情，但是这次我看的很清楚，他帮你化解了身体的伤痛，还吻了你。”
这句话脱口的同时，萧千夜不知为何觉得胸口有些隐隐作痛，低咳了一下——即使是这样让他不想接受的事情，但他还是无法真的去讨厌怨恨那个人。
帝仲温柔而强大，像遮风避雨的港湾，如今也是他心中为数不多的慰藉，若非有云潇，他们也应该会成为并肩作战的好友，甚至可以无话不谈。
许久，萧千夜原本一直不动声色的冷淡面容起了微妙的变化，眼睛慢慢凝聚，安慰道：“他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也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出这种话，云潇却感觉心底刹那间闪现的莫名的不安，但眼前人只是看着她淡淡笑着，忽然抬起她的下巴，微微低头吻了下去。
这轻而缓的吻让云潇一时失神，再等她倏然瞥见熟悉的金线从身侧一根根竖立而起的时候，虽然本能的一把用力推开他，手下火焰一瞬凝聚成剑想砍破金线，但已经来不及了，金线的力量之源是他身上同样的上天界战神之力，顷刻之间就幻化成如出一辙的鸟笼将她困在其中，萧千夜抽身而退，掌下再度运气，顿时强悍的神力让云潇无以为继，恢复到一只小鸟的模样又被关了起来！
步摇簪子散落一地，明晃晃刺痛双目。
凤九卿从窗外掠入，脸色却是阴沉的可怕，萧千夜也没看他，直接提起鸟笼就塞到了他怀中，嘱咐了几句之后，转身离开。
他不能放任帝仲遇险而置之不理，即使有云潇，帝仲也不是他的敌人，他不能让帝仲被困在间隙之中，上天界不会伤害他，但那条蠢蠢欲动的双生心魔，一定会在暗中作祟！

第六百一十九章：困且行
倚海楼的大堂里，藏锋正在安静的等他回来，见他走下楼梯之时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完全改变，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默默摇了一下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暗自找了无数个借口想要把这个人留在东济岛，然而却在看见他的这一瞬间主动放弃了这般不切实际的想法，坦诚问道：“你要走了吗？”
萧千夜点点头，他依然是将剑灵别在腰间，手握古尘，只是眼神变得锋芒而犀利，虽然不知他到底是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但脸色无畏而坚毅。
藏锋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有些忽如其来的担心，又道：“云姑娘呢？”
“凤九卿会照顾好她。”萧千夜想也没想接了话，藏锋只能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块军令丢给了他，萧千夜一怔，不解，藏锋摊手说道，“大多数流岛和流岛之间距离遥远，岛上生活的人基本上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你们虽然是意外来到东济岛，但确实是东济的救命恩人，我不知道你的祖国，那座已经坠天落海的箴岛现在何处，但若是还有机会，你大可以带着云姑娘回来玩。”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斟酌着措辞，眼里是老友一般随和的目光，接道：“我不知你遭遇了什么事情变成了‘逃犯’，但我向你保证，东济没有人会伤害你，也没有人会伤害她，你们都是东济最尊贵的客人。”
不用说名字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什么人，萧千夜原本低着的头也终于惊讶的抬起来，撞见藏锋旭日东升般澄澈的眼睛，明明是个相识不过几天的人罢了，却好像出生入死的至交，让他忍不住从心底动容。
他确实是在藏锋的身上，看到了那些年和自己齐进退的军阁众将的影子，一时间有些许恍惚，他握着手里的军督府军令愣愣出神——这不是普通的东西，背后的权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连这种东西都愿意交给他，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万万没想到，他一生费尽心机的往上爬，斡旋在错综复杂的政斗中夹缝求生，这些曾经梦寐以求却没能在自己国家得到过的东西，却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终尝夙愿。
多么可笑……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是如此的可笑，萧千夜唇角浮出一丝冷笑，将军督府的军令收入怀中，然后转身对着藏锋恭敬的鞠了一躬。
藏锋一动不动看着他，肩背情不自禁的收紧，不知有什么千斤重的负担仓促的压在了自己身上，竟让他有些窒息。
一旁坐着的沅筠倒是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转变，她轻握着茶碗，眼里也是露出了温柔的笑，赶忙补充道：“藏锋说的没错，这次你们来的突然，走的又仓促，都没能好好尽地主之谊招待一番，东济其实有不少好玩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美丽的风景，尤其是帝都紫原城，那种紫色的夕阳，真的太美了，你们一定要看看才行！”
她在笑吟吟的说话，反而是藏锋惊喜的扭头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泽——自从二十四年前沅淇出事以来，筠姐几乎再未提起过帝都城，那般璀璨夺目的夕阳，湮灭在伤痛的过去里，谁也不愿意再揭开。
藏锋无声的笑了，默默观望着她，她的脸上有着和沅淇一样的善良美丽，在经历这次的风波之后，终于也从过去的阴霾中跳出。
萧千夜没有回话，大堂里忽然安静下来之后，凤九卿却抱着鸟笼走出了房间，他在二楼的走廊上凝视着下方的人，而对方也在这一刻敏感的抬头和他四目对视，凤九卿摇着头，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手指一勾以火光幻化成蝶，那只蝴蝶扑扇着翅膀飞到萧千夜的肩头，他倏然感觉冰凉的身体涌出细细的温热，好似有什么东西钻入了身体。
“上天界危险，你带着这只蝴蝶也好和我保持联络。”凤九卿低声嘱咐了一句，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鸟笼，这种特殊的神力依然是隔绝着内外的声音，他只能看见女儿的原身呆呆的在里面，眼睛也像丢了魂一样没有一点光芒，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叽叽喳喳，反而是安静的让他有些不安，各自无语的刹那，凤九卿只感觉心头沉重，许久才嘴硬的补充了一句，“我倒是不在乎你的死活，但是你还是要和我保持联络，不然她会担心。”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话，目光在和云潇交错的短短数秒之后立即移开，然后踏出倚海楼，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而此时的上天界，一片死寂的上层极昼殿正在汹涌着无形的压力，两股毁灭性的神力不断从神殿内那个被魔神之力缠绕的间隙之术中流窜而出，让原本空无一物的极昼殿也掀起了灵力的巨浪，这些灵力凝聚成风，从上层冲击进入黄昏之海，让数万年平静的中层也为之震荡。
大星在摇曳，泛着不详的光芒，好似即将陨落的先兆。
在上次的混战过后，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回到了这片神之领域，但依然是相对无言，只会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习惯性的打个招呼，然后继续背道而驰。
辰王在黄昏之海才修复的阶梯上席地而坐，看着远方还在逆转的帝星，那颗坠落的红星在重获新生之后并没有回到它应该存在的位置上，而是真的消失在浩瀚的星辰中，不复存在，而那颗从一开始就四面楚歌岌岌可危的白星甚至二度出现冰裂的痕迹，两颗辅星扑朔迷离前路不明，让他一刻也不能、不敢挪开视线，真的担心下一秒钟，帝星的星位图就会发生始料未及的改变。
他长久的叹着气，不知为何自言自语的感慨了一句：“万年积怨，一朝爆发啊。”
辰王默默揉了一下酸疼的眉心，恍恍惚惚脑中浮现数万年前以星辰之力创造出黄昏之海的景象，因为上层极昼和下层永夜的神力冲撞太过强悍，他在中层一手开创了黄昏之海，将两极距离拉至极限之后，这才稳固住了上天界的雏形，那一年的他自认为能窥视星辰的轨迹，探寻未知的未来，然而直到如今，他也越来越清楚自己并没有真神的力量，所谓轨迹，不受他的控制，也无法被他看透。
东皇和曦玉，他们在放弃躯体和天地共存之后，是否能真的看清大星之间那些持续千万年的恩怨情仇，那些交错的光影是起是伏，最终又坠向了哪里？
然而，辰王终究只是苦笑着，面露不满的喃喃自语：“呵……你们能看见什么？若是看见了上天界坠亡的未来，难道不该现身告诉曾经并肩而行的同修吗？一座已经坠天落海的流岛都能让你们放弃万年的信仰现身一见，上天界……上天界难道还不如那座箴岛？真是可笑，东皇、曦玉，时至如今，我也觉得你们太可笑，枉顾这么多年的情意。”
“一个人嘀咕什么呢？”在他发呆之际，阶梯上笑吟吟走下来一个人，是鬼王沉轩不期而遇，也是习惯性的扫了一眼那片他们最为关心的星辰，又道，“自上次之后你每天都在这愁眉苦脸的盯着那颗大星，怎么了，难道潋滟的预言真的要实现了吗？哈哈，想想还真是有点让人期待呢，天空的最高统治者、上天界——快要坠亡了。”
“你倒是开心。”辰王扫了他一眼，挖苦道，“你要是不去骗那群愚蠢的蛟龙，或许事情也不会搞的这么糟。”
沉轩抿抿嘴，被他一语戳中下怀，连忙摆摆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几次的蠢事都是他们自己干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条黑龙……”辰王蹙眉，露出厌恶的神色，“那家伙是不是还在间隙里？里头打的那么凶，要是能顺手把它宰了多好。”
“做梦呢？里面打成那样，换成你我进去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人家早就溜了，跑的倒是挺快的。”沉轩虽然是玩笑一般回答着他的话，但眼里也是一瞬严厉，两人不约而同的往上层望去，只见灵力的巨浪一层又一层的冲击下来，不仅是让黄昏之海为之波动，恐怕连下层永夜殿也要受到牵连，上、中、下三层都在剧烈的震动，就好像那些流岛碎裂的初始，从地震到飓风，一只看不见的手撕碎土地，然后无声无息坠毁。
他们曾冷眼旁观见过无数次的景象，终于有一天也落到了自己头上。
辰王头疼的揉着眼睛，忽然想起来另一个人，连忙问道：“奚辉呢？那家伙连一万五千年前的魔神之力都挖出来了，伤势还是很严重吗？”
沉轩眨眨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想了想接道：“我在紫苏那见到他一次，勉强恢复到上次混战之前的状态吧。”
“伤的这么严重？”辰王有些吃惊，那一战他没有出手，但只是稳住星辰不坠落就已经极为吃力，沉轩笑了笑，点头叹道，“帝仲要是不刻意打伤他，这会阵眼应该早就被他找出来了吧？按照下届的时间来看都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若非伤势太重，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这种时候销声匿迹。”
辰王凛然神色，神色渐渐严肃：“帝仲也伤的不轻吧，这会被煌焰强行拉入间隙之术，真的不要紧吗？”
“煌焰不会真的杀了他。”沉轩漫不经心的接着话，神态却一点点严肃，“我担心的是那只黑龙，那家伙不知道搞什么鬼，实在让人不能安心。”
“一只双生心魔罢了，再让我遇见，直接砍了它一了百了。”
沉轩摇摇头，眼里有担心之色：“只怕是今时不同往日，没那么好对付了。”
辰王微微迟疑，追问：“怎么说？”
沉轩叹着气，低道：“它似乎也从魔神之力中分了一杯羹，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吞噬同族，最重要的是，它将自己的龙血混入了复生的皇鸟火种中，这会让那个姑娘变成不稳定的变数，连我也不敢妄自推断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那个姑娘……”辰王一惊，豁然抬头望向星辰，抬手指去，“是那颗坠落的红星？”
沉轩没有接话，许久才沉沉感叹：“哎……祸不单行啊。”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倏然感觉上天界外涌入一丝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瞬间就让他们心照不宣的望了过去。
是有什么东西在外围闪烁了一下，但是立马就好似被黑暗吞噬，再也感觉不到了。

第六百二十章：昆仑之变
上天界外围，萧千夜被等候许久的蚩王风冥一手按住肩膀，另一只手飞速凝结成新的间隙之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拽了进去。
眼前突兀的一片黑暗，他四下扫了一圈，能感觉到一束熟悉的目光正在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忽然，脚下有青光幻化而出，像一盏盏天灯从虚空中升起，他这才看清楚不远处站着的人，还是一模一样的青衣长衫，负手而立，笑道：“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过来找他，不枉他尽心尽力教了你三百年功夫，只不过你现在闯进去也没有用，因为帝仲所在的间隙被魔神之力从外部封死，内部又有煌焰阻拦，他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的。”
“你在等我？”立马就意识到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的真实目的，萧千夜微微蹙起眉头，风冥点了点头，也不隐瞒直言说道，“准确来说是在等你们两个，但是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她呢？”
不用问都知道风冥指的是谁，萧千夜抬起头来，脸色难看地回答：“冥王想杀她，我当然不能让她来上天界冒险，你们的神力虽不能对她怎么样，但是能直接关起来让她脱不了身，我不能冒险。”
“哦……”风冥愣了一下，想起来当时奚辉带回凤姬之后在永夜殿以自身神力幻化而出的“鸟笼”，不禁有几分好笑，“说的也是，要是被关起来那就麻烦了，鸟笼这种东西……很容易就能做出来。”
“帝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萧千夜打断他的调侃，即使是在蚩王一手创造的独立空间之中，目光还是下意识的扬起往虚无的远方望了一下，风冥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所在的间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从几个月前开始，间隙就已经出现了裂缝，无论是煌焰还是那只黑龙，都可以自由的往返其中，当时我想过直接将其解除算了，但煌焰的状态太危险，我不想太过逼迫，以免节外生枝。”
风冥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展开手轻轻握了一下，仿佛还是在透过神力感知，但终究仍是无可奈何：“唯一能肯定的是里头打的很凶狠，神力的波动让整个上天界都有所震动，不过你倒是不必担心帝仲的安危，煌焰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是对他……准确来说，是对现在这样没有彻底恢复的他，是不会太认真的，况且间隙之内的一切都是凝固的，他得到龙血珠的恢复，又身处上天界，不会有事的。”
听到蚩王这么说了，萧千夜一直紧提到嗓子的心才终于能够放下一些，风冥笑了笑，话题一转继续说道：“虽然不用担心他，但是有一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了，这也是我今天会在这里等你的目的。”
“嗯？”萧千夜才松了的手又被蚩王一句话说的立刻紧握，风冥捏合着五指，承载着两人的间隙之术从上天界外围快速挪动，只消片刻就带着他回到昆仑山下的无言谷，在眼前重新恢复明亮的一瞬间，熟悉的雪光让他的视线被猛然刺痛，不自禁的抬手遮掩了一下，然后才豁然站直，抬起头望向眼前皑皑雪峰。
已经快要入夜了，夕阳映照在大雪山上，神圣而庄严，但不知为何，他却总觉得视线中有一抹看不清的阴霾正在慢慢笼罩。
昆仑……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被蚩王莫名其妙带回了昆仑？
“来。”风冥没有给他发呆的时间，而是直接带着他就来到外谷天池，在历经幻魃之灾后，这个美丽的天池也曾经毁于一旦，直到如今两岸的红梅树依然是烧灼过后漆黑的状态，但湖水却意外的呈现出清潋的光芒，好像魔物留下的损伤也不复存在，风冥弯下腰，一只手放在水中，喃喃自语的说道：“东济岛，是叫这个名字吧？”
“嗯。”虽然不知道对方此举何意，但萧千夜也不敢有丝毫马虎的点头，风冥轻轻搅动着天池湖水，一边默默勾勒出点苍穹之术，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东济很早以前就是上天界管辖的流岛，它上头有一个面积广大的内海，那里以前住着一只九婴，它兴风作浪闯过不少祸，后来就跑到黄昏之海去了，自那以后很多年，东济岛应该很平稳才是，上天界对这种政权稳定的流岛不会多加管束，让他们自行发展就好了。”
他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果然东济岛的雏形已经在水面上清晰可见，风冥的手指轻轻点过，以指尖为圆心荡起特殊的神力，顿时就将目标准确的锁定在江陵城的倚海楼内，此时的凤九卿还在头疼到底要带着女儿去哪里暂避风头，冷不防感知到上天界的神力如流水一般席卷而过，本能的警惕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不等他反应过来，蚩王的声音在耳边突兀的响起，只是非常平淡的让他不要慌张。
萧千夜也是暗自捏了一把汗，他知道这种术法的强大，但是每次亲眼所见，仍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风冥意外的看着凤九卿怀中抱着的金色鸟笼，又认真分辨了一下里面瞬间扑扇起翅膀跳起来的火焰小鸟，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半晌才不怀好意的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调侃起来说道：“我就说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听话不跟着你一起来，搞了半天是被你关起来了，呵呵，好的不学，学这些歪门邪道倒是挺熟练的。”
萧千夜此时是没有心情和他贫嘴，风冥自顾自的笑了一会，这才慢悠悠的站起来，他说话的声音穿过千万里，清晰而沉稳：“昆仑不久之前曾经遭遇一只蜃龙偷袭，他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蛊惑你们的师兄天澈，好在掌门及时出手让那家伙落荒而逃，原以为他们吃了一次亏应该不会再自讨没趣了，但是最近……”
风冥顿了一下，一挥袖直接散去昆仑山巅的云雾，顿时巨大的结界闪烁出辉煌的光泽，萧千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自然知道这是师门的术法，是用来保护昆仑一派不被恶劣的环境影响，同时还能避免往来的凶兽鬼魅误入伤人，平时这个结界是由掌门师父和四位峰主共同维持，集五人之力，范围足以覆盖到整个师门，里外也是五层，但现在，在他目光能至的极限，结界就已经足足凝固了八层！
“怎么回事？”瞬间就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萧千夜只觉背后爬起一串阴寒，目光如炬的转向蚩王，风冥也在认真看着他，低声回道，“云潇已经连续杀了长老院两只黑蛟了，最开始他们只是想拉拢天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现在眼看着仇恨避无可避，这群早就丧失理智的家伙也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报复，除了他们一直觊觎的浮世屿，剩下对云潇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应该就是昆仑山了吧？”
此话一出，远在东济岛的云潇发出一声低呼，她想说话，声音又被阻隔无法穿透，只能急的一直打转。
风冥若有所思，手指再次放入水中，一束淡淡的青光自指尖溢出，竟然毫无阻拦的穿过了密封的鸟笼，他没有选择直接破坏，而是稍稍化解了一部分的力量，以至于被关着的云潇能以化形之术出现，她还是被关着，整个人变得只有巴掌大小，一把抓住细细的金线，急道：“他们和夜王有过联系，最初始的修罗骨就是夜王借着他们的手去流岛播种的！一定是暗自从中分了一杯羹，想以此报复我，对昆仑不利！”
风冥的手指依然是穿过鸟笼，调戏一般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虽然心中有些忍不住的想笑，面上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安慰着：“你先别急，他们大部分的心思还是在浮世屿上，只不过屡次挫败搞的大为沮丧，这才想挑一个好下手的扭转一下被压制的局势吧，毕竟他们遇到你只有跑路的份，作为德高望重的黑蛟长老，实在太丢面子了。”
“你们先放我出去！”云潇气急败坏的跺着脚，一巴掌甩开那只一直在自己头顶摸个不停的手指，远远瞪了一眼萧千夜，骂道，“你学什么不好！学他给我做鸟笼！再让我出来，我一定揍你！”
萧千夜尴尬的抿了一下嘴，干脆扭过头不去看她，风冥看着这个骂骂咧咧的姑娘，感慨万分，他几乎不敢把云潇和不久前被人杀害丢弃在大漠里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万幸的是，即使历经这世上最为惨烈的磨难，她似乎还保持着相同的纯真，连说话骂人的语气，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但这样的想法仅仅只是一瞬，风冥立即心头一沉，眼里闪过片刻的茫然——她赖以为生的火种被黑龙之血玷污，她也必不可能还是昆仑之巅那个纯净如雪的小姑娘。
“这样吧……”风冥无奈摇摇头，还是立即就以眼前为重，转向萧千夜说道，“更加具体的情况你就得自己回去问问掌门了，他最近一直亲自镇守，那般年纪的老头子了，不要太勉强才好。”
这句话让云潇立刻安静下去，也让萧千夜感到一阵惭愧。
风冥无声笑了，接道：“先生倒是可以先带着云潇一起来无言谷，不过在帝仲回来之前，我是不会放她出去的，毕竟你们做的鸟笼还能打开，要是换成其他人，比如煌焰，那关上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凤九卿迟疑着，想起上次在昆仑山内发生的事情，始终是心有顾忌，风冥笑呵呵看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内心，毫不掩饰的说道：“先生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毕竟幻魃之灾过后，青依到现在还对我爱理不理的，怎么哄都不行，要是云潇肯回来帮我说上几句好话，那才是真的求之不得呢。”
凤九卿只能点了点头，他原本就在头疼能去哪里，如果蚩王愿意出手，那或许真的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风冥看起来只是笑嘻嘻的，语气却不经意的加重，问着身边的人：“那你呢？”
短短一瞬间，萧千夜脑中已经转过千百个念头，手指在剑灵上紧握、松开，又再度紧握，直到终于镇定情绪，认真的回道：“我去见师父，我必不能让师门再遭不幸，但是帝仲的事，还是麻烦您留心了，若是中途有什么异样，请您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风冥微微一惊，没想到在这种危急之际，他竟然还会多嘴关心一下那个人。
“好。”但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郑重的答应，手指一抬青光乍起将萧千夜围在中间，又道：“那就让我送你回去吧，你师父……应该等你很久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战山门
再从雪谷回到山巅，未及山门他就看到了八层术法结界之内还有金色的诛邪剑阵，各种法术凝结而出的梵文如水流一般环绕整个昆仑山，让他在很远的地方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被这样罕见的一幕惊了一下，萧千夜立即冲出，他身负昆仑的心法，不会被自家的术法阻拦，但是靠近之后，耳畔突兀的传来鬼厉的尖叫，有看不见的魑魅魍魉一直在周身飞舞。
昆仑山有纯净的清气萦绕不散，历来都是邪肆之物敬而远之的场所，而现在，即使是他这样不谙术法的人，都能很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不同于上次的幻魃之灾，这次的邪气则是散落的，若隐若现，并未集中在一处。
这样的波动让结界微微一颤，金色的梵文化成肉眼难以捕捉的小箭朝着魑魅魍魉迸射而出，他也顺势将手指缓缓收紧，仿佛有无形的网在慢慢收拢，那些活了一样的金色光芒，照耀着目光所及的每一处，然后闪电一样的蔓延。
他立刻挥刀协助，古尘的刀气竟然比昆仑的法术更加强悍，刀锋光芒瞬间大涨，六式在先，随后七转剑式一并击出，顿时刀光剑影从各个角度围攻而来，带动内部诛邪剑阵一起爆发出无数气剑，不消片刻就将看不见的危机一起消灭。
下一刻，萧千夜下意识的伸出手，感觉手心处有雨水打落的微凉，是恶灵被诛邪剑阵之力度化之后湮灭而产生的碎片。
竟然是恶灵？昆山之巅，有恶灵伺机而动？这种恶灵残留的气息让他有几分熟悉，和不久前在东济岛遭遇的魔神之影如出一辙！
果然是那伙丧心病狂的蛟龙，他们真的在北斗大阵中暗自瓜分了一杯羹！
真的是因为云潇连续杀了两只黑蛟引来的报复吗？还是又在暗中搞什么鬼把戏？
他越想心里越烦，要不是那些家伙东躲西藏不知道到底身处何处，他宁愿先把飞垣阵眼的事情再拖一拖，也要亲自动手将其一个不剩彻底铲除才能安心。
紧接着又是“唰唰唰”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响，余光处赫然跳出来几个昆仑装束的弟子，皆是面容严厉手持长剑，他们分列而立，对恶灵这样的进攻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但几人并没有认出他，只是看到了对方出手那惊天动地的一刹，似乎有些像昆仑的招式，又不尽相同，心中生疑，不由得也提高警惕紧盯着这个手持黑金长刀肆无忌惮就出现在山门处的人，冷喝：“什么人？”
萧千夜收回古尘，见是自己人，连忙拱手作揖，心中焦急的直接问道：“掌门师父现在何处？”
“掌门师父？”众人被这样的称呼一惊，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露出了不同的表情，这才有人认出这张前不久才见过的脸，一声惊呼赶忙主动让大家放下武器，问道，“是萧师兄？天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太好了！你是来帮我们对付那伙蛟龙的吗？快进来吧，掌门正在……”
“闭嘴！”不等他说完，为首的弟子面色已经比之前更加严肃，不仅没有放下手中剑灵，反而是握得更紧，连手臂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暴起，他看着萧千夜，一字一字地慎重开口，“我记得上次萧师兄回来就曾说过要脱离昆仑，当初惹出那么大的灾祸，连累云师叔和步师兄被奸人害死，事后你再次离开，自此音讯全无，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在这种时候回来？”
这样饱含敌意的质问让萧千夜陷入短暂的沉默，神色复杂，但他还是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继续说道：“先带我去见师父。”
“敌我不明，我不能放你进去。”对方毫不犹豫，寸步不让，萧千夜闭了一下眼，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只好拱手低道，“那就得罪了。”
“休得放肆！”
大弟子挺身而出，交手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在视线中仅仅闪烁了一下就立即消失，而随之而至的确实是昆仑最基础的七转剑式，只是那样的剑法从一柄修长的古刀中击出，顿时就变得截然不同，角度、力道都在完美的从剑转变成刀最合适的出手时机，再定睛，萧千夜的已经出现在背后，明明手腕只微微转了一下，七转剑式却已经全部击出！
大弟子脸上终于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本能的想要出手反击，然而周围的压力如影随行，死死限制住他的一切举动，让他好像泥潭深陷一般一步也无法踏出，心知对方并未动真格，因为他已经在这一刻清楚看见那些剑气如灵蛇绕过了门口的众位师兄弟，而萧千夜手中的黑金古刀甚至只是用了刀背就让他们的剑灵战栗无法动弹。
师父也曾说过，七转剑式虽然是最基础的东西，但是从不同的人手中使出，会爆发出完全不同的力量，他一直不知道这种微妙的差异究竟在哪里，直到这一击，宛如云泥之别，是自己究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短短数秒的失神过后，身边人惊讶的推了推他，不可置信的道：“人……人不见了？怎么办，要不要去通知各位师叔？”
大弟子想了想，手臂还在痉挛中没能缓过来，那样的攻击不要说他们这种普通弟子，恐怕就是几位大峰主亲自出手都未必是对手，早就听说掌门曾经收了一个海外孤岛来的徒弟，自入门以来天赋惊人，每年的弟子试炼也是力拔头筹从未输过，连现在每日教导他们的天澈师兄都不曾赢过他，原以为这只是茶余饭后过分夸张的说辞罢了，如今得见，分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算了。”他抿抿嘴，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被私心蒙蔽，又招呼道，“近几日的恶灵数量又多了不少，各位师兄弟万不可以疏忽。”
“是。”众人齐齐回话，各自散去。
另一边，萧千夜已经以光化之术落在正阳宫前，果然大殿前的广场正中央悬浮着师父的紫色剑灵，诛邪剑阵正是以此为圆心护住整个师门，他心中震荡，立即挺直后背直勾勾看了过去，少年时期的那种钦佩敬仰又一瞬在胸肺中翻腾，不知为何，仅仅只是这一眼，好似一只温柔的手拂过不安的内心，让他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一扫之前的焦虑渐渐开始安定振作。
但奇怪的是，除了这柄剑灵，现在整个昆仑主峰空无一人，只有剑阵引动的梵文金线在不停的旋转，同时还牵引着足足八层的法术结界。
直到他迟疑的抬起头，终于倒吸一口寒气，眼神渐渐狠厉——正阳宫是昆仑的主殿，也是结界的正中心，但是此时他头顶上本该清澈的日光已经被黑色的光芒侵蚀，变得如墨汁入水那样游荡起来，而在更加高空一点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云雾中涌动着黑暗的火焰，似乎还有一双隐于其中的眼睛在和他遥遥对视，吐出了一声微笑的低语，诱惑而邪异。
他长久的站立着，一动不动——那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聚精会神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呼，是天澈踩着剑灵从另一侧飞速掠出，萧千夜微微回神，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许久不见的师兄，又在下一刻瞬间再次抬起头，然而就是这么短暂的失神，云层上那双眼睛就悄然阖上，连同那样咄咄逼人的气息也同时被掩藏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天澈并未注意到他脸上凝重的神色，又惊又喜的按住他的双肩，还不可置信的用力捏了捏，确定眼前真的是个大活人之后，欣喜的道，“难怪我刚才感觉到山门附近的结界有些震动，还以为是又遇到什么棘手的恶灵攻击，担心那些修行尚浅的师弟们无法应所以过来看看，原来是你回来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阿潇……”
这个名字下意识脱口的刹那，天澈的脸色一瞬阴云密布，忽然呆住，就这样和他面对面站着，怔怔抬头对视，半晌，天澈从一片混乱中幡然清醒，惊呼着四顾：“阿潇呢？她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她真的、她真的被人害死了？不会的，不会的，上次谷主还特意来和师父谈过此事，说是你有办法可以救她的，让我们不要太着急，她人呢？”
“她没事了。”萧千夜赶紧回答，生怕迟一秒钟就会让天澈情绪崩溃，又认真的按住他，重复了一遍，“她没事了，凤九卿在照顾她。”
天澈捂住胸口，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之前重创的身体有些撑不住的颤抖，脸色苍白不受控制的往后仰跌，又被萧千夜一把扶住，他勉强咽下了涌上喉间的那一口淤血，摆摆手。
“你怎么回事？”萧千夜面色一沉，一出手就感觉到天澈体内的真气紊乱不堪，又道，“是之前化蛟的后遗症？”
“不是。”天澈轻咳了几声，虽然脸色有几分憔悴，脑子还是快速理清了状况，看着对方罕有的警觉模样，咧嘴笑了笑，“化蛟的后遗症谷主已经帮我治好了，他还从烈王那里为我讨要了些月白花丸，哎，你一贯不关心我的死活，上次在北岸城我还差点死在你的手上，怎么这会开始知道嘘寒问暖了，真让人不习惯。”
萧千夜轻拍着他的后背，也在以自身的神力帮他缓和，骂道：“可你说的话和你现在的状况完全不一样，真气和灵力都这么乱，到底怎么回事？”
天澈凛然神色，怔怔的看了天空片刻，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抬手指向师父的剑灵：“几天前有一只蛟龙闯了进来，师父和它缠斗两天终于将其击退，但是师父自己也受了伤，眼下正在青丘师叔那里调养，那一战导致上层法术结界被破坏，众多恶灵借机肆虐，那些恶灵来的蹊跷，身上的魔气也极其危险，很多修行尚浅的弟子都完全不是对手，我和师兄师姐们一起追杀了好几天，这才好不容易安分下来，咳咳……你回来的正好，那只蛟龙被师父打伤逃走了，但是它一定还会回来的，因为它说……”
“说什么？”萧千夜蹙眉追问，手指也在下意识的用力，天澈被他按得肩膀一疼，一边拧开他的手，一边担心的道：“他说阿潇杀了他们很多族人，蛟龙族旁系血脉虽然和她力量悬殊，但也不是束手就擒之辈，必要血债血还，以牙还牙。”
“一派胡言，那是他们先下的毒手！”萧千夜怒不可竭，咬牙骂道，“是他们先潜伏入帝都杀害了郡主和阿雪，还在火种中动了手脚，甚至、甚至他们到处发起侵略战争，在试图抢夺别人的国家！我才从一座叫东济的流岛回来，要不是我们意外从赦生道掉了过去，现在不知道有多少流岛、多少人要被他们害死！”
天澈顿了顿，这其中复杂的关联他不是很明白，但也清晰的感觉到眼前人身上的杀气不受控制的溢出，比他记忆里那个一贯冷漠的人还要更加让他胆战心惊，大概是不想节外生枝，天澈只能先安抚下情绪，接道：“师父在鹿吾山，我们先过去再商议对策吧，对了，唐师姐也在那里，要是一会她问起云潇的事，又耐不住性子要揍你，你可千万别这时候和她再起冲突了。”
“嗯，我知道。”萧千夜搀扶起天澈，没有用御剑术，直接带着他一起光化朝着鹿吾山飞去。

第六百二十二章：如鲠在喉
从正阳宫赶往鹿吾山的路上，他才惊讶的发现昆仑之巅原本干净的雪被覆上了一层厚重的血污，残留的魔气正在被诛邪剑阵的力量一点点分蚀，像暗色的水母，在以一种极为奇怪的方式悬浮着。
再到鹿吾山的广场上，由于外层的结界曾被破坏，导致寒风暴雪和恶灵肆无忌惮的灌入其中，眼下原本在青丘真人灵力守护下郁郁葱葱的鹿吾山也是一片雪白，虽然已经在众位峰主的力量下以最快的速度及时修复，但毕竟是在恶劣的天气下暴露了好几天，眼下众多弟子脸也冻得发白，连御寒的心法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再加上被恶灵所伤的弟子急需救治，唐红袖只能在广场上临时铺了席子，吩咐凌波端了几盆火炉放着取暖。
在他自幼以来的所有印象里，昆仑之巅都是云淡风轻一派祥和的景象，同门也是深入浅出，多年的修行磨练出与世隔绝的非人气质，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师门见到如此惨烈的情景，萧千夜的心里是比寒冷的天气更加严酷，不停扫视周围，受伤的弟子实在太多了，从他们落地开始身边就已经有人在煎药包扎，忙碌的人头也不抬，根本没有注意到天澈身边这个人。
“这么严重？”他不由得握紧手中的刀，转向天澈，对方也只是摇摇头，叹道，“这次的恶灵来势汹汹，魔气也格外的强悍，有几只厉害的，连我都没办法单独对付。”
萧千夜凛然神色，从踏入山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察觉到恶灵有些不对劲，果然这次袭击昆仑山的恶灵，也是从北斗大阵中引出来、沾染着魔神之息的东西吧？
最先发现他的人，还是忙得最不可开交的唐红袖，她虽然两只手都没闲着，但还是在抬头检查伤患的一瞬间就清晰的看到了萧千夜，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身体已经情不自禁的飞了出去，甚至一下子撞倒了几个药炉子，引得周围一阵糟乱，唐红袖也顾不上被炉子上正在煎煮的药撒翻而烫着了的脚，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两人身边，直接抬手就重重搭在了他的肩上，上下左右连续看了好几遍。
“师姐。”萧千夜喊了她一声，唐红袖却好像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闪电一般的目光焦急的望向他身后，在确定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之后，甚至急不可耐的沿着他走来的路找了过去，天澈一惊，赶紧一把又把正在胡思乱想的唐红袖拉了回来，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找谁，天澈也是安慰道，“师姐，阿潇这次没和他一起回来……”
“没回来？”唐红袖还是有些发愣，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喃喃，“为什么没回来？她从小就喜欢粘着你，上次也是坚持要跟着你，怎么会没回来……”
话音未落，唐红袖的脸色一瞬阴霾如死，当初那只蜃龙的话噩梦般在耳边盘旋起来，她低呼一声，突然用力抓得他手臂一片青紫，脸色极其可怖，然而她还是深呼吸压住了内心的惶恐，忍着情绪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她到底怎么样了？你、你把她救回来了没有？你别不说话，你老实告诉我，我不会揍你的，你告诉我她到底怎么样了？”
这样的担心毫不掩饰，溢于言表，让萧千夜也微微动容，赶紧接话：“她没事了，等过一阵子，我就带她回来。”
唐红袖哽咽了一下，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止住眼泪，她七岁就入了门，一直跟着青丘师父苦学医术，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天赋惊人，就连师父下山历练回来也会专程给她带一些外面的医书回来钻研，但很快她就遇到了此生最为棘手的病人——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婴，出生不过几日，浑身烧的通红，雪一样的皮肤下涌动着危险的火光，一直哭一直哭，眼见着气息越来越微弱，随时都会有夭折的风险。
那是她第一感到束手无策，她引以为傲的所有医术在这个女婴身上都起不到半点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到嘶哑，自己却连帮她退烧都无法做到。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的场面，在女婴命悬一线之际，曾经那样风华绝代的大峰主，从难产昏迷中惊醒的云秋水连鞋都没穿，披着单薄的睡衣，散落着一头乱发疯了一样的冲进来，她扑向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在怀中轻声细语的哄着，也不顾屋子里还有正在煎药的男弟子，毫不犹豫的揭开上衣给孩子喂奶，然后取出一块红玉，戴在了女婴的脖子上。
奇迹一般，哭泣的孩子渐渐稳定，火光在消退，慢慢睡熟。
云秋水就一直抱着她，哼着儿歌，直到两只手臂僵硬到无法伸展依旧不敢松手，那一年的她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不知为何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愫，一边安抚着师叔的情绪，一边学着她的样子把小小的婴儿抱到自己怀中，孩子咯咯笑了，忽然睁开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不停的抓她的头发。
她也在看着怀中的婴儿，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呀，长大以后也一定会成为标志的美人吧？也不知道会有那家的公子少爷，败在她手里，沉沦深陷。
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个问题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起过，只是历经这次生产，云秋水的身体状况一落千丈，施展剑法、术法都格外吃力，她一早就有心将论剑峰主的位置让给门内更加优秀的弟子继承，但是这一次掌门却出乎预料的拒绝了，从此她就一个人带着女儿，单独住在论剑峰。
从那以后，云潇成为她最挂心的病人，从咿呀学语，到亭亭玉立，虽然喊她师姐，却有种长姐如母的微妙。
但她一直都清楚云潇出生时候的危险症状并非痊愈，而是被那块神秘的红玉强行压了下去，一直以来，她也在费尽心机的试图找到更好的方法，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依然一无所获。
直到前不久她才得知那块红玉是来自一海之隔的飞垣，甚至是皇家的至宝“沉月”！她也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云潇身上困扰多年的反常根本不是病，而是源自她的真实身份，浮世屿神鸟一族的血契束缚！
难怪明明有着论剑峰大峰主的实力，云秋水却没有让女儿入门修行，而是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诗词歌赋，任由她在昆仑山调皮，闹得几位师叔大呼头疼，却唯独不肯教剑术。
难怪闲暇之时每每提到女儿，云秋水的神情总是有挥之不去的阴霾，说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云潇能平安长大，若是能嫁个好男人，有个幸福完整的小家庭就再好不过了。
这些话在当时听起来，无非是一个平凡母亲对女儿最朴实无华的心愿罢了，如今想来，那是何等的悲伤和绝望，她根本就不知道女儿身上的隐患会在哪一天如火山般突然爆发，而她也根本没有办法去阻止改变，只能用最愚蠢、最无奈的方法，祈祷着上苍庇佑，让这一天晚一点、再晚一点，最好……永远都不要到来。
时间的洪流呼啸而来，谁又能料到，上苍慈悲的让这一天无限推迟，云潇却意外的在异国他乡，被一个始料未及的人残忍的杀害。
唐红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萧千夜，蓦然闪过许久之前的某些画面——正是这个一海之隔的男孩到来，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原以为那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毕竟这个岁数的娃娃，哪能真的知道什么是爱情？况且云潇本就是个活波开朗的小姑娘，门内那些年纪相仿的男孩子，没几个不被她捉弄调戏过，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孩子会改变云潇的一生，甚至从他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属于云潇自己的星位就彻底消失了。
她似乎只是为了这个人，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一部分，那样彻底、毫不保留，甚至不求回报的爱着他。
可这个男孩子，怀揣着一分野心，终于还是在十八岁那年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她，换成任何人都应该感到气愤和不值才对，只有她，只有那个傻姑娘，在痴痴等了八年无果之后，主动远赴千里，就是为了能再见一眼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像悲剧的帷幕，一旦掀开，就再也不会停止。
一想起这些事情，唐红袖还是没忍住眼里噗噗直落的泪水，但她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问的东西太多太多，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忍着喉间的酸楚不停抹眼泪，天澈赶忙上前安抚着，转移话题问道：“师父的伤好些了吗？难得他这时候及时赶回来，眼下还有好多麻烦等着我们解决呢！师姐先别伤心了，阿潇不会有事的。”
他自己说着安慰人的话，反而语气有几分哽咽起来，唐红袖这才止住情绪，回道：“掌门才服了药，青丘师父正在帮他一起运气调息，你们先别进去打扰，在外头等一会吧，正好几位师叔也在呢。”
话音未落，白厉道人的声音就在耳边荡起，三人立刻镇定下来，一起往御药堂走去。

第六百二十三章：白厉
一踏入，白厉长袖重挥击出一道劲风，直接将三人身后的门关上，此时的掌门师父和青丘还在后方调息养伤，屋子里除了两位大峰主白厉和紫宸，还有不少多年未曾见过的各位师叔师伯们，各自带着门下的几位大弟子，一屋二三十人，在同一刻警觉的抬起眼睛心照不宣的看向他。
白厉的目光尤其锋芒，宛如一柄利剑看得他背脊发凉。
不同于掌门师父从年轻时候开始就喜欢游历四海，性情随意，不拘小节，虽说正式收在门下的亲传弟子只有三人，但游历途中也会兴致突来的随手给偶遇的有缘人传授一招半式，与之相反，同样师承一脉的白厉道长则是一直严于律己，他这一生的大多数时间都是亲自坐镇昆仑山，带着众弟子斩妖除魔，更是被尊为四峰主之首，门下弟子比其他三人加起来还要多。
他年少在昆仑山之时，除了掌门师父会亲自指点，这个人也曾多次在习剑坪和他比试，带着三分指导和七分试探，他的剑式更加凛冽，比起师父，更带上了一抹锋芒，每次都让他手臂发麻，好几天都无法恢复。
白厉门下的大弟子是舒远，二弟子则是连震，在几次弟子试炼中败北之后，作为师父的白厉就更加对他另眼相看，但萧千夜很清楚，这个人，并不喜欢自己。
他还在飞垣的时候，哪怕两个主讲师的舅舅都曾刻意冷遇过自己，但出身权贵之家，他还是会非常认真的去军机八殿和法修八堂听课，但来到一海之隔的异国他乡之后，他从一开始就有非常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来昆仑山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回到飞垣，所以除了剑术的学习，剩下的术法、阵法甚至是门内的讲经授业都直接旷课，这也屡次挑起了几位师叔的不满，好在那时候有云潇陪着，小姑娘笑嘻嘻的撒着娇，让那些板着脸的长辈们也无可奈何的睁只眼闭只眼，咬咬牙就算了。
其实那些旷课的时间也并不是全部用来学习了，他也确实在鬼使神差之下被云潇拉着，然后让昆仑山内的栖枝鸟带着两人到处偷偷溜出去玩耍。
这种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那些年的过往，萧千夜却感觉自己正在做着一个格外清醒的梦，分明知道那是梦，然而却始终无法醒来，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强行将他的思绪拉回当下，白厉看着他，毫不掩饰内心对这个人的芥蒂，直言问道：“上次你执意脱离昆仑，连掌门都劝不动你回头，既然如此，你现在回来又是何意？”
他默默抬起头，不回避满屋或警觉、或不屑的目光，只是轻握着古尘的手不经意的用力抓住刀柄，短短一个刹那，萧千夜的脑子里闪过千万个念头，他是罪人，是飞垣发布全境通缉的凶手，是给师门带来幻魃之灾的罪魁祸首，他好不容易才以背叛者的身份脱离昆仑，不再让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师父蒙羞，可偏偏师父给了他回头的机会，但却又没有留给他拒绝的余地。
一想起这些事情，萧千夜的手情不自禁的从古尘挪动到沥空剑上，师父留下的封印早就消失了，按照约定，他应该一早就回来认错，可直到如今，内心深处仍在抗拒，他还没有解决飞垣的危机，还没有摆脱上天界的阴影，就连那只寻仇报复的黑蛟，也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种时候回来，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让之前所有狠心放弃的东西付之东流？
陡然间有些做梦般的恍惚，他脱口喃喃也不为自己辩解：“我此次是和蚩王意外遇见被他带回，到了无言谷才得知昆仑被一伙蛟龙围困，这才上来看看。”
“哦？”白厉意外的看着他，半晌无语，反倒是唐红袖尴尬的瘪瘪嘴，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他两耳光——都这种节骨眼上了怎么说话还这么坦诚！反正人都已经到了昆仑山，管他到底是偶然路过还是特意折返，随便说几句好听的糊弄一下不就行了，何必要这么直言不讳，岂不是又要惹诸位师叔师伯们不快？
果不其然，鸦雀无声的御药堂顿时就有人交头接耳的嘀咕了几句，他是掌门最器重的徒弟，一贯喜欢云游四海的掌门为了他曾在昆仑山破天荒的整整呆了三年没有下山，那样的倾囊相授毫不保留，他也是那一批弟子中最早得到剑灵的人，原以为将来是可以继承掌门衣钵，守护昆仑一派，可这家伙，不仅学了几年就一去不复返，甚至在师门遭遇如此强敌之际，也仅仅只是路过才回来看上一眼？
简直不像样！
白厉悠然看着他，也在细细斟酌着那短短一句话里面暗藏的深意，笑道：“蚩王……你说人是无言谷主吧？他是上天界的蚩王，又是怎么和你意外遇见的？”
“因为一些私事，原本是要去上天界的，然后被他拦了下来，带回了无言谷，也是他告诉我昆仑山最近被蛟龙侵犯之事。”并不想多做解释，甚至没有去找借口隐瞒，萧千夜只是保持着生疏和冷漠，想让自己和曾经的师门更加泾渭分明，白厉的目光复杂变幻，虽在记忆中这个人就一贯有些不合群，但像今天这样好似陌生人的感觉也是前所未有的，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立刻面容一沉，向他身后望过去，又道，“你一个人回来的？”
很明显听出了白厉语气中的一语双关，萧千夜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一下，点头不语。
白厉和对面的紫宸默默互换了一眼神色，又微微蹙起眉头，半晌才叹了口气，没有去追问他身上共存那个人的情况，而是担心不已的道：“你师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提起这个他最不愿意回忆，却又始终无法逃避的问题，萧千夜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面对屋子里众人焦灼的目光，天澈也是惊了一下，本想站出来帮他解围，白厉眼锋一闪，示意天澈不要多言，又重新正视沉默的人，毫不客气的道：“云潇是跟着你走的，才走了多久时间？上次回来搞的一身全是伤，这次、这次……”
说起这个被众人宠着的小姑娘，即使是素来严厉的白厉脸上也涌现出抑制不住的心疼，手指敲击着座椅，有些茫然地喃喃：“她虽然活泼好动又不守规矩，但性格开朗不至于得罪人，怎么好端端的招惹了那么凶残的对象，对她痛下杀手？莫不是你这些年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得罪了人，才连累了她吧？”
“师叔……”天澈想插嘴不让他继续多问，却被唐红袖小心拉住，暗暗指了指萧千夜，摇头。
他张了张口，将一瞬间在脑子里产生的空白强行散去，对着各位长辈深深的鞠躬致歉：“阿潇确实是被我牵连才会被人杀害，眼下她已经恢复，凤九卿在照顾她。”
白厉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神情，他脸上神色在数秒之内剧烈的变化，似乎已经是被相同的伤痛刺激过了无数次，但很快，他的眼里除去哀痛和惭愧，更多的则是一种出人意料的坚忍。
白厉微微动容，垂下眼睛等待回答的时候，自己的身子反而僵硬起来，他下意识的转动手腕关节，发出“咔嚓”的声响，忍不住叹了口气——关于云潇的事情，他其实一早就已经从掌门和紫宸那里得知，掌门甚至为此亲自走了一趟飞垣，也在那片浩瀚的荒漠之中找寻许久无果，但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演变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不清楚，也无法猜测。
掌门回来的时候，除去担心依然下落不明的云潇，对这个曾经悉心相待的徒弟，也是深深的惦念。
据说他在荒漠上日复一日如无头苍蝇一般的找着人，飞垣的帝王也暗中调派了几只军队过来协助帮忙，但进度依然极为缓慢。
在得知萧千夜回来的那一刻，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半年前一切的真相，但真的等人站到了自己面前，那些过往沉重如山，让他只是随口一问都感到胸口堵塞，呼吸困难。
许久，白厉罕见的揉了揉眼睛，眉眼终于松懈了下来，叹道：“哎……罢了，她没事就好，那时候你师父从荒漠回来，说是远远的看见你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他怕让你分心难过，也就没有现身打招呼。”
“师父……去过荒漠？”萧千夜一惊，陡然间有一种恍惚的神色，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他记不太清，但是一次也没有感觉到师父的气息出现在附近！
他轻抚着剑灵，应该是在他拔剑的那一刻，上面依附的一魂一魄险些消散的时候师父就知道阿潇出了事，甚至不远千里的帮他一起找寻过！
白厉见他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不知道在发着什么呆，只是冷冷笑了一下，不再刚才的事情上多说什么，又道：“前几日进犯的那只黑色蛟龙，指名道姓的说要找她算账，她和那些家伙之间又是有什么恩怨？”
萧千夜凛然神色，不敢隐瞒，一一将浮世屿和墟海之事如实相告，而白厉的脸色也从最初的平定一点点凝重，到最后甚至倒吸一口寒气，不可置信的紧握住剑柄，欲言又止。

第六百二十四章：姜清
听完他的话，众人互换了一眼神色，皆是无奈的摇着头——原本这样积怨千年的误会就已经非常复杂，眼下又掺杂了这么多性命，只怕是怨上加怨、仇上添仇，再难和解了。
忽然，姜清的声音从后堂传来，让他和天澈一同进去。
后堂的四角点着药熏，在青丘真人灵力的作用下，烟雾如同小溪漂浮在空中，缠绕着师父的躯体，知道这是昆仑独有的疗伤之法，两人在踏入的一瞬间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但烟雾还是被他们轻微动作带起的风吹晃了一下，而姜清也在这一瞬抬手捂住嘴，将喉间翻涌而起的血腥咽了回去，青丘在一旁小心控制着烟雾，这才对他们招了招手，低道：“行了，不必如此拘谨。”
萧千夜隔着几步的距离，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记忆里，虽然师父一直都是个白发老者的形象，但其实单看容貌，他是无法准确判断师父到底多大年纪了，但是今天，师父静坐在床榻上，除去眉目之间显而易见的疲倦，真的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皱纹从眼角蔓延来开，那样宛若天人的掌门，第一次在他眼前露出垂垂老矣的姿态。
这一刻他心底澄澈如镜，终于意识到一个这么多年被他莫名忽视的问题——师父只是个普通人。
有种深刻的惭愧从心底油然而起，让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师父的眼睛。
一时间，萧千夜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人，可是他不说话，姜清也就沉默不语，天澈在旁边尴尬的推了推，低道：“发什么呆啊，礼貌呢？”
即使气氛极为尴尬，姜清还是一直沉的住气，天澈又推了他一把，暗暗使着眼色，萧千夜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双眼睛盯着地板枯涩无光，好半天才在心底深吸一口气，拱手：“师父。”
姜清被他拘束又别扭的动作逗笑，接道：“呵……难为你还肯喊我一声师父，怎么不像上次那样，直接喊掌门了？”
萧千夜脸颊微红，又听青丘真人在旁边冷嘲了一声：“他是怕挨骂才‘勉为其难’喊你一声师父吧？毕竟少阁主出身权贵，这世上敢当面骂他的人，应该是不多的。”
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危险四伏之际，师父和师叔还能如此随意的拿他开玩笑，但这几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调侃下来，他倒是感觉肩头的负担轻了不少，终于能认真抬起头直视师父，姜清原想站起来，才一步从踩到地面，立刻全身筋骨爆发出“咔嚓”的恐怖声响，又让他不得不吐了口气颓然坐下，摆摆手叹息：“真的是老了，这腰腿怕是要歇个一年半载才能痊愈了。”
“知道就好，一把年纪冲出去和一条沾染着魔气的恶龙搏斗，真以为自己有几条命？”青丘虽然嘴里是毫不客气的斥责，但也已经在说话的同时上前帮着重新调息，又担心的扫了两人一眼，接道，“伤势倒也不是特别的严重，主要是那种来历不明的魔气太危险了，要不是你师父及时铺开诛邪剑阵，恐怕整个昆仑山都要被其污染，再要是像上次那般引动周围魑魅魍魉共鸣，又是一场大灾。”
他赶紧走上前，一手搭在师父肩上认真的感受着，果不其然是和东济岛如出一辙的气息，连忙说道：“这股魔气，应该是源自一万五千年前被上天界诛杀的破军煞星，上次上天界混战过后夜王伤势沉重，是他企图利用魔神之力恢复受损的神魂，这才利用那伙蛟龙到处惹事，好在被弟子和阿潇意外撞见，才阻止了破军煞星复生，但是他们应该已经从中获利，今非昔比了。”
姜清听他这么说了，再回忆起和自己在高空搏斗的那条黑龙，冷哼道：“难怪下手如此凶残，黑蛟来过两次，看体型不是同一种类，第一次还只是潜入试探，告诉天澈你师妹出了事，似乎是想蛊惑他为之所用，但是这第二次来势汹汹，直接破坏上层法术结界硬闯进来，他身上带着强悍的魔气，不仅出招狠毒，还能侵蚀理智，眼下他应该还藏在昆仑的某处伺机而动，我已经让紫宸多加推算，谅他也躲不了太久了。”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的。”萧千夜郑重的点头，但他语调里严厉的杀气却让姜清莫名蹙了一下眉，忽然问道，“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现在我有伤在身力不从心，昆仑山外围结界也需要你几位师叔携手维持，大多数弟子面对几只进犯的蛟龙还能对付，但是一不小心就会沾染魔气，眼下我也不让他们出手了，这几日就辛苦你了。”
“师父客气了，这本来就是弟子应该做的。”萧千夜点点头，想起之前在正阳宫感受过的那束视线，知道那家伙必是利用蛟龙族独有的潜行之术躲着，顿时心烦意乱。
“你师妹……”忽然，姜清压低声音，看到眼前原本平静的弟子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同时陡然发出了一阵颤栗，应该是已经听到了前堂的那些话，姜清喝了口清水，看着他，淡淡笑了笑，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多少还是有几分不可避免的护短，又见他身上一次比一次浓重的压抑，掌门蓦然叹息，许久才主动问道：“飞垣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明戚和卓凡的那些事我也略有耳闻，原想去把他们接过来散散心，不料昆仑自己先遭逢了袭击，此事也只能暂且搁下了。”
提及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萧千夜无意识的将手紧握，再想起长老院伙同厉桑、袁成济杀害阿雪和郡主之事，自己也是用力咬住嘴唇，全身在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姜清一眼就看出来弟子身上隐忍的暴怒，像危险的火山，随时都要喷涌而出，但他只是稍稍抬手示意他过来，又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道：“哎……偷袭昆仑的那只黑蛟说是找潇儿寻仇，我看他们和你之间，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吧？仇恨越积越深，只会让越来越多无辜之人卷入其中啊。”
“可他们实在太过分了！”还是没忍住在师父面前暴跳如雷，萧千夜额上的青筋也在这一瞬暴起，“师父有所不知，他们是被龙神的双神心魔蛊惑，眼下早就魔心深种没救了，要不是他们步步紧逼，又是贩卖毒品，又是侵占流岛，甚至引破军之力为自己所用，若非如此，阿潇不会动手杀了四长老和六长老，眼下还敢信誓旦旦的叫嚣着寻仇，真是不知好歹，自寻死路！”
“你看看，我就说了一句，你就这么生气。”姜清平淡的看着他，见他抿抿嘴，好像把无数怒火强行咽了下去才继续说道，“师父老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管你们这群小辈的恩怨，但是师父还是要提醒你，潇儿的性子为师这么多年看在眼里，也知道她不是好杀戮之辈，现在几番被挑衅到恨不得将对手处之而后快，杀戮之心太重就会丧失理智，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才好。”
萧千夜被一语惊醒，这句话戳中他心中最深的隐痛，让他的脸色又一瞬恢复成苍白而疲惫的状态，像个无助的孩子在自己从小就敬仰的师父面前跪了下去，姜清被他微微惊住，来不及出手搀扶就听见对方隐忍着说不清的痛苦，低声哽咽起来：“师父……师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只心魔、那只心魔他把自己的龙血混入了阿潇复生的火种中，现在连上天界都没有办法分离出来！我知道那家伙一直很觊觎浮世屿皇鸟的火焰，也知道他想蛊惑阿潇获得那份力量，可我根本找不到他，根本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阴魂不散的冒出来……”
“千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一贯骄傲的师弟在师父面前哭泣，天澈微微动容，又觉得喉间一片酸楚，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这样一个人，独自面对上天界带来的碎裂之灾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却在提及云潇的瞬间情绪失控。
这么多年的相处，天澈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师弟是从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这样脆弱的自己，只有在师父面前，才能卸下一切防备之心，仿佛是想要得到父亲的帮助那样，一直死死捏着衣角，手不知不觉地加力绝不肯松开。
“我真的好害怕那样的事情会重演，真的好害怕再失去她。”他紧抓着师父的衣角，好像抓住救命的稻草，这么长时间无人倾诉的艰难困苦在一瞬间山洪爆发，身子不停颤抖，姜清叹着气，稍稍用力想把他扶起来，但受伤的手臂使不上劲，只能看了看天澈示意他帮忙，又道：“别担心，潇儿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姑娘，你要相信她，若是连你都丧失理智，她又该依靠谁呢？”
他没有回话，倏然觉得一只轻柔温和的手按住脑袋晃了一晃，姜清低声安慰：“行了，你得冷静下来，难得回来一次，总不能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要做师父的先哄你吧？不像话。”
“就是，快起来吧。”天澈赶忙搭话，这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别在这影响师父休息了，你先跟我来，趁着这会还算风平浪静，我也好跟你说说最近的事，加强警备才行。”
他深深的鞠躬，瞥见师父脸上风轻云淡的笑意，又被天澈架着直接拖出了御药堂。

第六百二十五章：物是人非
天澈拉着他，想了想鹿吾山前广场上人山人海的伤患，索性拐了个弯从后山沿着小径往下走，边走边瞄了一眼身边心神不宁的师弟，笑道：“你也不想走一步就被人抓着问一次阿潇去哪了吧？不过大家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想挑你的痛处，只是真的很担心她，她很少离开昆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免会忍不住关心一下，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是跟着我走的，是我没照顾好她，大家责怪我也是应该的。”萧千夜抬起头，下意识的回话，这才看清自己正在走一条下山的路，不禁有些疑惑，天澈摆摆手，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我也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稍微休息一下，这次闯进来的蛟龙有三十多只，个个凶神恶煞的，我追着其中一条跑了十几座大雪峰，他要是再绕个几圈，我怕是要从剑灵上体力不支摔下去了，呵呵。”
萧千夜看着他，一点也不奇怪，淡淡接话：“你体力一直都不好……灵音族，原本也不是擅长体能的种族。”
“追了十几座山，你还嫌弃我体力差？”天澈笑吟吟推了他一把，捏了捏他的胳膊，啧啧舌，“那是比不了你，这一身健硕的肌肉，平时没少训练吧。”
他也只是摇头苦笑了一下，他回飞垣之后虽然很快就在皇太子的暗中扶持下接任了军阁的位置，但是在体能、力量以及速度上的训练比起昆仑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军旅的生涯不比天高云淡的雪峰之巅，环境更加恶劣复杂，他身为一个在海外求学归来却力排众议坐上统帅之位的人，为了防止一直对他颇有不满的禁军总督高成川挑刺，必须比寻常的战士更加刻苦。
想起那些枯燥又辛苦的日子，他只觉得心底深深的怀念，最终轻叹了一声，答道：“我都一年多没好好训练过了，换成我现在去追一条蛟龙十几座山，肯定早就从剑灵上摔下来了。”
天澈和他并肩走着，唇角忽地露出一丝微笑，一年多了，那时候在北岸城，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的军阁之主，而如今失去所有的权势地位，沦为全境通缉犯，师弟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个问题他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的思索，能猜测的结论也是一个比一个恐怖，他也曾从旁敲击，试图从师父那里得到只言片语，然而师父每次都只是笑笑，眼里除了信任，只剩担心。
他应该和师父一样相信这个人吗？又或者干脆就当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算了，毕竟自己和这个师弟之间那些根深蒂固的芥蒂从当年初遇就一直萦绕不散，虽然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不会主动谈起，但也还是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冷漠而疏远，小时候叶家兄妹经常过来昆仑山拜访，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只有他找了无数个借口几乎从不和他们一起溜出去玩，有时候远远看着他们四人，他也会有些小小的羡慕，可是再一看见师弟那张和灭族仇人如出一辙的脸，就会像有一盆冷水从头浇落，浇灭了所有的热情，让他本能的远离这个人。
一直到北岸城事变，他和萧千夜之间依然是剑拔弩张，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他，还能有并肩闲谈的这一刻。
这样的感觉如此奇妙，若是真的对他一点也不怨恨，那似乎也只是自欺欺人，可当看见他这么疲倦无助的在师父面前哭泣落泪，他又是心中一阵酸疼，情不自禁的就想伸出手去帮助他渡过难关。
天澈自嘲的叹着气，暗自感慨——灵音族果然是天性柔弱的种族，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师弟身上，那是万万不可能有和解的这一天吧？
想起这些，天澈一贯温柔的的眼陡然亮如军刀，脸色也是明显的阴沉了几分，灵音族原本是墟海的子民，在千万年前因为墟海干涸被迫抛弃故土，可即使如此，他们依然保留着祖上的善良，不会主动对人施暴，可最近那些进犯昆仑山的蛟龙，全身浸染着恐怖凶险的魔气，腾云驾雾之间连昆山的清气都会被搅成厚重的黑色，那分明就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心智，再不醒悟，就是万劫不复！
“这是……”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萧千夜的声音在耳边突兀的想起，一下子把他拉回当下，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色，连忙解释道，“这是玉清池呀，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来吧？也难怪，你自小身体好得不得了，也用不上，这是青丘师叔亲自在鹿吾山后引天池之水、集昆山清气打造的，我小时候被师父救回昆仑山，伤势危及性命的时候就是靠它吊着一口气，这才慢慢好转。”
“我说的不是这个池子，是……岸边的人。”萧千夜抬手一指，显然是有些尴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不想被人发现。
玉清池边，一个身着昆仑普通弟子服的女子坐在轮椅上，而她面前站着一个看似青年、容貌却宛如孩童的男人，是许久不曾见过面的明姝公主和天释。
“哦……没事。”天澈也才反应过来，止住脚步解释道，“上次那件事之后师父和几位师叔商量过公主之事，我知道天尊帝不喜欢她，冒然把她送回飞垣只怕又是要受尽冷眼，既来之则安之，就让她留在昆仑山，师父也嘱咐我闲暇之时过来教她一些基础的剑术，虽然她半身残疾，但是多动动、多锻炼总归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也不需要学的很好，能放宽心不再拘束于过去就好。”
萧千夜抿唇不语，明姝手上确实握着一柄特制的长剑，应该是为了照顾自幼养尊处优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公主，这柄剑看着非常轻盈细长，应该不重，即使坐在轮椅上也能像模像样的挥几招。
“还有我弟弟……”提起天释，天澈的语气慢慢低了几分，刹那间眼神微微涣散，是掩饰不住的担心，“因为他常年被缚王水狱的毒药摧残身体，即使青丘师叔和唐师姐倾尽全力的救治，眼下的情况也是时好时坏，正常的时候还能和明姝一起练练剑，不正常的时候就只能强行关押在玉清池下，不过这大半年以来，阿释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算算时间有两个月没有复发了，原本这样下去或许就能有痊愈的一天，可昆仑山突然遭遇袭击，我真担心那群沾染着魔气的蛟龙族会再次伤害到他。”
说话间，他已经走了上去，又对身边的人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跟上，接道：“你看，阿释也学了一点剑术呢，是不是比那时候在北岸城看着精神多了？不过他虽然看着是成年人的身体，心智还是六七岁的小孩，正常的长剑太危险，师父特意给他找了一柄短剑，说是和明姝一起练练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强身健体总归是好的。”
“我就不过去了。”萧千夜也没听他的碎碎念，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曾经追捕的逃犯，另一个是他抗旨拒婚的对象，虽然早已经今非昔比，但是那些事情历历在目，始终让他心有别扭，又不安的扫了一眼四周，找着借口给自己解围，“你好好休息养伤吧，我四处转转，蛟龙族的潜行之术可以在一定距离之内被古尘击破，或许能有发现……”
话音未落，天释已经发现了两人的身影，六七岁的心智一时没能认出来天澈身边的人到底是谁，立刻喜笑颜开呼喊着哥哥、哥哥的冲了过来，他是个成年人的身体，根本控制不好力道，这一撞一抱之下，天澈原本就有伤在身险些吐出一口血，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咽了回去，温柔的摸着弟弟的额头，拉着他问起再寻常不过的话。
萧千夜下意识的从背后扶了天澈一把，也是暗自惊讶天释的力气依然大的惊人，毕竟是在缚王水狱经历过恐怖的人体改造，即便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孩童脸，他也清楚这背后深藏的危机和隐患！
他原本想溜之大吉，看见天澈脸上的苍白，只能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轮椅上的明姝公主像往常一样开心的和天澈打着招呼，忽然目光一瞥看到一起跟过来的人，顿时那只手就僵硬的举在半空中，半晌才反应过来飞速收回，她的脸颊一瞬通红，但很快又开始在青白之间反复转变，内心也在剧烈的翻腾。
萧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在她面前俯首作揖，礼貌的唤了一声“公主”。
明姝紧张的摆着手，支支吾吾的道：“别、别这样，我早就不是什么公主了，从云夫人不顾危险带我来昆仑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想再做飞垣的公主了，萧阁主不必多礼，若是不介意，喊我明姝就好。”
“我也不是什么军阁主了。”萧千夜也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只有天澈笑吟吟的望过来，调侃道，“那就以师兄、师妹相称吧，明姝勉强算是我的徒弟吧……咦，等等，如此来看她只能喊你师叔了，要不然就乱了辈分，岂不是让我吃了亏？”
明姝红着脸不敢接话，称呼对她而言早就不重要了，历经那么多风雨，她心中终于澄澈如镜的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个让她一见倾心到动了坏心思也想得到的男人，事实上真的一眼也没有正视过她。
或许此生唯一能有的交集，只能是昆仑山的同门了吧？

第六百二十六章：玉清池
天澈看着他，想起这个自幼身体好的不得了的师弟，再想起他血脉中凶兽的本能，忽然有些好奇，眨眨眼睛笑眯眯指向前方，问道：“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以前也有凶兽和灵瑞路过跳进来泡着，赶都赶不走，师叔说过这玉清池的水算是集昆山的精髓，不仅可以疗伤，对缓解疲惫也极为有效，你肯定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吧？”
“我？”萧千夜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言自语的摆手推辞，回答：“我睡了八天才醒，哪里还会疲惫？”
“睡了八天？”天澈的眼睛里隐约有一丝忧虑，虽不挑破，还是厉声骂道，“正常人能睡八天？你别是在什么地方昏迷了八天吧？”
被他一语道中，萧千夜索性闭嘴不回答了，天澈有些担心，又知道这个师弟的性子必是不会多言，他暗暗给明姝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弟弟去另一边，然后才语重心长的问道：“你难得受伤，能让你昏迷八天，对方什么来历？”
萧千夜怔了一下，摇头解释道：“在东济岛的时候，是阿潇和帝仲帮我解决了大多数的麻烦，我其实也不是因为受伤才昏迷的，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的高抬望向天空的某处，或许是心中担忧难以排解，他罕见的和天澈说起了帝仲之事，但是语气也越来越低，越来越严肃，到最后只剩满面焦虑，紧咬嘴唇用力握拳。
天澈也知道失态严重，但牵扯上天界，还是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安慰般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必过于挂心。
“师兄……”忽然，萧千夜莫名喊了他一句，抬头吟了一声，顿时后背就不自禁的挺直，认真说道，“师兄，我知道帝仲很喜欢阿潇，可还是不希望他有事，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甚至越来越觉得精神分裂的人不是他，是我。”
“你……”天澈心中震惊，面上还是淡淡的，想了想才道，“也不奇怪吧，他对你好。”
这么简单的理由，反而让萧千夜半晌接不上话，也正是因为帝仲对他几乎毫无保留的好，他才始终对这个最大的情敌讨厌不起来。
可感情从来都是自私的，从他意识到这份感情始于错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不择手段的留住喜欢的女人，哪怕是用最让人不齿的方法，也想得到她。
然而，即使如此，云潇也还是对他一如从前，帝仲也依然对他坦诚相待，只有他自己明白心底的那些阴暗，像爬虫一样搅得全身瘙痒难耐。
这样的念头每次涌上心头都会让他格外难受，他一动不动凝视着如玉的湖水，忽然脑子里跳出一股强烈的冲动，身体不受控制往前迈步，不知为何直接踩了进去，冰凉的水瞬间环绕全身，真的有奇妙的力量游走于皮下，止住了爬虫一般的瘙痒，让他悠长吸气，然后慢慢吐出。
“喂……”天澈啧啧舌，笑道，“你怎么和那群野兽一样直接跳进去了？”
“不然呢？”他奇怪的看着岸边的师兄，见他憋着笑摇了摇头，然后慢步上前，是直接踩在水面上，引湖水缠绕全身。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萧千夜只能面面相觑的和天澈对视着，又听对方再也忍不住的嘲笑：“这样才不会弄湿衣服，你个蠢货，这里可是昆仑之巅啊，你不冷吗？”
“不冷。”赶紧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萧千夜脸颊微红，还是泡在玉清池中，又低声说道，“我很久以前就感觉不到冷了，现在连正常的温热都越来越迟钝，可能要不了多久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吧……只有她，只有阿潇身上的火能温暖我。”
天澈没有接话，无论是一个正常男人，还是越来越不可逆的凶兽特征，这个人对云潇都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可这份感情偏偏掺杂了远古的羁绊和误会，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天澈无声叹息，他是局外人，也无法判断这份感情究竟会走向何方。
在这一瞬间原本平静的湖水也被轻轻的力量搅动泛起阵阵涟漪，他的手在水中随意的波着，忽然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会不会有一天，连她身上那样炽热的火都无法温暖我呢？师兄，昆仑有御寒的心法，小的时候我总是学不好，可是现在，现在我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再也不会觉得冷了，别说泡在水里，就算埋在雪里，也不会有感觉了。”
“你活得好好的，干嘛要埋在雪里？”天澈岔开话题，玩笑着撩起一捧水淋在他头顶，又道，“我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变冷了，墟海之人都是从海中诞生的种族，或许有一天，我也不怕冷了。”
萧千夜看着他，知道这个一贯老好人的师兄只是在找借口安慰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索性整个人都埋入水中，憋着一口气在水下闭目沉思。
天澈也就在水面上默默等着，几分钟之后萧千夜才将头探出，深深吐了一口气，这一口似乎是吐出了沉积许久的阴郁，让他脸上的精气神也瞬间好转了不少。
天澈默默看着他脸上复杂的情绪转变，抬手就在他脑门上重重捶落，学着掌门师父的口气一本正经的骂道：“你难得回来一次，别在这胡思乱想自寻烦恼，总不能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要做师兄的先哄你吧？赶紧回去换身衣服，我知道你只是感觉不到冷，但是还是能把自己冻着凉的吧？”
萧千夜诧异的看着他，懊恼的捶了捶额头，长叹笑起，感慨万分：“师兄教训的是，在外面我从来不敢说这些，一个不小心祸从口出，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麻烦，只有在这里……只有在昆仑，我才敢说这些话。”
“那就好。”自然是清楚他的处境，天澈的眼中明灭不定，喃喃低道，“你把昆仑当成自己的家，也不枉费师父这么多年视你如己出。”
他默默听着，从玉清池中掠起，只是轻轻一抖，满身的水珠就珍珠一般从衣襟上滴落。
“咦……你会法术了？”天澈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萧千夜甩甩头发，回道，“会的很少，而且也总是掌握不好，我真的不是学法术的料吧。”
天澈笑起来，莫名松了口气，嘀咕：“挺好的，你那样惊人的剑术天赋，要是术法也这么厉害，那就麻烦了，上天总归是公平的，不可能什么都给你嘛。”
“公平？”萧千夜被这两个吸引，下意识的想了想，茫然低着头，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在这一刻好似走过漫长的轮回，让他发呆了许久才回神，用极轻的声音几乎恳求一般的呢喃道，“不需要什么都给我，只要别什么都夺走就好。”
天澈抿抿嘴，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沉默，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感觉气氛太过凝重，萧千夜随即补充了一句，耸耸肩膀：“不过也没有多少能夺走的东西了。”
这样的调侃让两人同时笑了笑，天澈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就立刻上了岸，看了眼慢慢暗下去的天色，叮嘱道：“先把阿释和明姝送回去，然后我们还得去正阳宫盯着，现在师父有伤在身，这么大范围的诛邪剑阵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正好你回来了，让舒远他们歇一歇，你和我轮班守吧。”
“你也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就够了。”萧千夜一口拒绝的师兄的话，习惯性的转着刀柄，嘀咕道，“昏迷了八天不就等于睡了八天？我精神好的很，不需要轮班。”
天澈白了他一眼，这样理直气壮的说辞竟也让他一时挑不出什么毛病，干脆不理他招手唤回弟弟。
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望向天释，这张六岁孩童的脸架在一具成男人的身体上还是有说不出的诡异，他腻歪的缠着自己的兄长，咿咿呀呀说着小孩子一样话。
他很快就挪开了目光，眼下缚王水狱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不清楚，明溪也肯定没有精力再管一个曾经的逃犯，天释身上那些复杂多样的毒，只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
天释拽着天澈的胳膊，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的叫起来，一只手指向玉清池：“哥哥，哥哥……光，有光！水里、有好多光！”
早就习惯了这样语无伦次的弟弟，天澈只是瞥了一眼，笑吟吟的反握住他的手解释着：“黄昏了嘛，这是夕阳的反光，好不好看？”
天释懵懂的看着他，忽然眉头一皱，用力摆手：“不好看不好看！黑乎乎的，一点也不好看！哥哥，哥哥，我害怕，我们回去找红袖姐姐做好吃的吧！”
“黑色的光……”天澈凛然神色的瞬间，萧千夜已经提着古尘重新回到水边，金银色的异瞳紧盯着水下汹涌的黑光，立刻扭头喝道，“师兄，带他们两人快走！”
然而，话音刚落，玉清池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往上抬升，数秒之后水流迸射而出，如利剑般刺来！
古尘一刀砍破砸落的水墙，一股剧烈的吸力从深处涌来，天澈只能一手护住弟弟一手拽着明姝，但突如其来的狂风让他整个人摇摇晃晃，就在萧千夜迫不及待伸手想把三人拽回身边之际，耳畔突兀的传来一声尖锐的龙啸声，顿时整个鹿吾山如临地震，玉清池的水倒灌而出，眼见着就要将三人一口吞噬！
“师兄！”他惊呼一声，顾不得耳边呼啸的龙鸣声毫不犹豫的朝天澈扑去，好不容易抓到一片衣角，头顶的水墙轰然砸落，瞬间就将四人全部卷入其中。

第六百二十七章：显踪迹
再等脚感觉到踩着坚实的地面，四周已经恢复到平静，天澈来不及考虑到底是什么状况，第一时间就紧张的检查着弟弟和明姝有没有受伤，萧千夜抬起头，发现玉清池的水此刻就像一面光洁如玉的镜子奇妙的悬浮在头顶，甚至夕阳的余晖还能透过清澈的水照入眼中，他们应该在水底才对，但是底层竟然是空荡荡的，湖水向上抬升，空出来一个奇妙的空间。
“玉清池下有这种地方？”萧千夜立即转向天澈，见他沉吟了片刻，摇头，“我自幼在这里疗伤，没见过这种情况，就算是阿释生病的时候，也只是引开部分的湖水罢了，不会如此。”
萧千夜眉峰紧蹙，弯腰捏起脚边的泥土放到鼻下闻了闻，低道：“那就是有人躲在这里，鹿吾山都敢闯进来，好大的胆子。”
天澈护着两人，也是面容紧锁，回道：“距离这么近，我竟然毫无察觉！这到底是什么特殊的术法？”
萧千夜打量四周，地面上有黑蛟逃脱之时留下来的鳞片，解释道：“应该是蛟龙族的潜行之术，加上魔神之息的协助，这才让敌人无声无息藏进来了吧。”
“难道是几日前和师父搏斗的那只黑蛟？”天澈一惊，脱口，“它直接打破了上层结界，从浮玉山一路卷起暴风雪直扑正阳宫，好在师父及时出手才将其拦下，之后师父负伤，那家伙也借机逃走，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躲在玉清池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千夜抬起手，正好能碰到湖水的底端，又道，“你也说了，玉清池是青丘师叔引天池之水，汇聚了昆山精气特意打造，那家伙被师父打伤，自然是要找个极佳的场所调整，眼下前山伤患众多自顾不暇，也不会有人轻易来到后山，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天澈倒吸一口寒气，心有余悸的抱着被惊吓到一动不动的弟弟，咬牙：“是我疏忽了，要是我们再晚一步，只怕阿释和明姝就要遭逢毒手！”
话音未落，耳畔终于传来一声嗤笑，一只水虺从玉清池的水中游曳而出，探头对着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惋惜的叹道：“萧阁主真的是被上天眷顾之人，原以为你们阴差阳错掉到东济岛就已经够走运了，没想到回了昆仑山还能这么巧找到我的藏身之处！呵呵，我被那老头打伤，好不容易才在玉清池下躲起来，再过三天，等我吸食了这满池精髓之气就能将整个鹿吾山一口吞下，你倒好，偏偏这时候跳进来泡着，你身上有着上天界的神力，破坏了魔神的屏障，这才让我不得不现身，哼。”
他和那只一看就只是分身的水虺四目相对，冷道：“能直接潜入鹿吾山的玉清池内，想来你也不是普通人，莫非就是那只手握修罗骨，危害四方的三长老？”
“危害四方？”水虺嗤之以鼻的讥讽，“我不过是在为受苦受难的墟海族人谋求新生，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何来危害四方之说？”
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好像理所当然，萧千夜眼眸一沉，骂道：“东济岛的死伤超过五百万，若不是被我们意外撞见，这个数字还要翻倍！”
水虺毫不退让，甚至更加逼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字字珠玑的反驳：“那又如何？飞垣四大境碎裂之后，死伤的数字和东济岛也差不了多少了吧？我们好歹是为了族人的未来去侵略别人的祖国，你呢？你是飞垣人，却帮着上天界毁灭自己的家乡！萧阁主相比墟海，有过之而无不及，哪里来的底气指责我？”
水虺咯咯直笑，忽然扭了一下脖子望着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明姝公主，两只眼睛冒出幽绿鬼魅的光泽，咋舌嘲讽道：“这不是尊贵的五公主吗？当年被人当众抗旨拒婚，闹成全境笑柄颜面无存，又被他失手误伤以致于不得不截肢，后半生都要和轮椅为生，被他害的这么惨，他没有一点怜惜，一旦你成为威胁，他可以眼都不眨的除掉你，可你看看自己，你竟然还能和他和平相处，看见他……还要脸红，真是不争气的女人。”
“够了，挑拨的话就省下吧。”天澈打断对方的话，面露不快，暗暗将明姝拦在身后，感觉到她身上还是有止不住的颤抖。
“哈哈哈……倒也不必羞耻，毕竟不争气的女人可远远不止公主殿下一人嘛。”水虺舔着嘴唇，瞥见萧千夜阴郁的脸颊，更是兴奋难耐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更蠢的，把自己玩死在一个男宠手上……”
“闭嘴。”没等他说完，萧千夜直接抬手一把将水虺捏在掌中，这滩粘稠的水挣扎着从他指缝里钻出，依然是不怀好意的挑衅，“你看看，我说了你那么多他都没反应，提到另一个女人，就恨不得掐死我！公主殿下如此尊贵之身，比不上一只连人都算不上的小鸟，可笑，可悲。”
“你闭嘴！”话音未落，反而是一直哆嗦的明姝公主豁然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先是抬眼望了一眼萧千夜，然后厉声为自己辩解，“我是喜欢过他，但是他心里有别的女人，我不要他了。”
水虺笑咯咯的，还想争辩什么的时候，金色的光从他掌下如细线一般贯穿身体，萧千夜横眉冷目，忍着快要抑制不住的怒气，咬牙道：“你别是以为弄个小小的分身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吧？你是不是忘了我手上的古尘，是你们龙神的遗骸？”
水虺果然忌惮的眯了一下眼，但萧千夜已经在这一刻松开手，又在同时直接散去古尘刀锋上缠绕的神力之鞘，顿时无数看不见的刀气在玉清池下迸射而出，水虺大惊失色，想重新钻入水中，萧千夜眼疾手快拦住它的退路，再动手切断身体之时，凶狠的神力从分身直接贯穿躲在暗处的本体，顿时整个鹿吾山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透过玉清池，一条巨大的黑色蛟龙腾空而起，他一现身，诛邪剑阵瞬间被魔气吸引，又是无数锋芒的气剑从天而降，逼着他来回窜动，躲入云海之内。
萧千夜闭目感知，这一束打穿水虺的上天界之力在遥远的地方若隐若现，应该就是三长老的藏身之处，但被破军之力影响，始终无法准确判断位置。
他想了想，昆仑山本就有星辰之说，紫宸师叔也是这方面的奇才，于是收刀说道：“走，先上去，我能感觉到那家伙藏身的大概位置，或许能借助浮玉山上的星象仪找到他。”
“好。”天澈点头回应，他本是一直抱着呆若木鸡的弟弟，这会才看见明姝僵硬的站在原地，有些尴尬的绞着手欲言又止，立马就意识到她的双腿是特制的假肢，只怕是在刚才掉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撞到了什么零部件，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挪动一步，天澈瞥了一眼萧千夜，自然是清楚两人之间尴尬的过去，只能轻咳一声说道，“我来背明姝，你扶着阿释吧。”
“哥哥、哥哥！要背！”天释不肯，缠着他不放，天澈无奈的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为难的劝道，“明姝姐姐有伤在身，哥哥要背她回去呢，阿释乖，让这个大哥哥背你好不好？”
天释眨着眼睛望向萧千夜，忽然沉默了下去，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心底一闪而过。
天澈抱歉的望向萧千夜，嘱咐道：“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子，麻烦你背他一程吧。”
“我倒是无所谓。”萧千夜摆摆手，对天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上来，天释也跟着扶了一把，然后才转向明姝。
明姝眼睛一红，轻轻点了点头，在他蹲下来之后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扬，有些小小的开心——天澈一贯是个温柔如水的人，即使她什么也不说，这个人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窘迫，然后不动声色的帮她解围。
这样善良的一个人，竟然是被父皇下达灭族令，经历过大屠杀的灵音族，他不仅不憎恨自己，反而悉心教自己学习剑术，说是可以强身健体，舒缓心境。
她这种有着阴暗过去的人，即使顶着尊贵的公主头衔，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天澈面前惭愧到无法直视。
那一年，她对年轻帅气的军阁主一见倾心，费尽全力的想用“公主”这两个字得到他的青睐，可如今，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想挣脱“公主”的身份，甚至想要和这个被飞垣歧视的异族人一起，过着平淡简单的生活。
只是不同于萧千夜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一个女人，天澈的温柔是广阔的，如澄澈的天空，她知道这片天空属于所有人，还是怀揣着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想成为天空下唯一的星辰。
明姝在他背上浮想联翩，眼里的光也在同时明灭不停的闪动，忽然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突兀的跳了出来，让她顿时清醒回来，用力咬住嘴唇。
云潇……云潇才是天澈真正的同门师妹，在得知她被人杀害的那一天，天澈身上暴发而出的那种愤怒，宛如山洪浩荡，让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即使知道那真的只是如亲兄妹一般的感情，她还是感觉心底酸酸的，有说不出的失落——她这一辈子，爱情也好亲情也罢，都要彻底的输给那个昆仑山的小师妹。
天澈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瞬息万变的情绪，他本来心事重重的走在前面，忽然嗅到一丝微微的血腥从后方飘来，本能让他下意识的顿住脚步回了一下头，这一眼让他目瞪口呆，额头冷汗瞬间滴落！

第六百二十八章：克制
明姝奇怪的看着天澈，也是慢慢的扭头，在他们身后几步之外的地方，天释一双眼睛阴厉如狼，他伏在萧千夜的背上，嘴角勾出诡异的弧度，而他的手握着那柄短短的剑灵，直接从萧千夜右侧腰部一剑刺入，剑尖从左侧贯体刺出，殷红的血正在一滴滴坠落。
“凶手……他是凶手！”天释反复嘀咕起同样的话，看着眼前人的侧脸和记忆中追杀灵音族的最高统领重重叠叠，突然尖叫一声，重重的挥手去打他，然后疯子一般惊恐的从他背上跳了下来扑入天澈怀中，紧紧抓着哥哥的胳膊颤道，“凶手！哥哥快跑，他要杀我们！”
“阿释……”天澈只能先安抚暴躁的弟弟，再想过去检查萧千夜伤势的时候仍是被他死死拽住，“哥哥别走！哥哥别再丢下我了！快跑呀，我打伤他了，他追不上我们的，快跑呀！”
话罢，他就焦急的拉着天澈想要逃跑，天澈连忙给明姝递了个眼色，好不容易让弟弟稍微冷静一点之后立刻冲上去一把扶住萧千夜，急道：“别动了！这是剑灵的伤，你别动，我带你去找师叔！”
萧千夜没有回话，他是一只手搭在剑柄上，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双目，这一击是在腰部，却让他肺腑宛如被烈火灼烧，他应该是能躲过去的，他明明已经看到了剑灵调转角度刺向自己的动作，可竟然鬼使神差的一动不动，就任由这般武学功底差到不行的门外汉一举偷袭自己成功？！
不对！不是他不想动，是这个缚王水狱的试体在沾染残留的魔神之息后，压在他身上强行止住了他防御的动作！
“走，你们、赶紧走……”萧千夜紧盯着天释，眼里杀气越来越浓。
真是可笑，一年前他一时心软放走的逃犯，一年后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差点要了他的命！这就是中原人常说的天道轮回吗？
思绪一乱，杀心暴涨，他的手几乎已经放在古尘的刀柄上，又强迫自己放开，云潇不在，帝仲不在，他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凶兽本能会在血腥和剧痛的作用下失去控制，几乎是按奈不住的想要一刀砍了这个家伙，他尽量保持着最后的清醒甩开天澈，断然呵斥，“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都走！”
“千夜！”天澈不明所以，见他踉跄的往后退去，倏然间身体开始微微发光，皮肤上的鳞片慢慢翻起，一束一束尖锐的白毛如刺一般扎出。
“千夜……”天澈倒吸一口寒气，已经意识到这是凶兽的姿态，萧千夜骤然跳了起来，推开他，有些恼怒，“还不走，想全部死在这里是不是？”
话音刚落，骨翼从背后舒展，明姝捂着嘴低呼，害怕的往后跌去——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多年她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青年才俊，竟然是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萧千夜也在这一瞬注意到了她，这个曾数次在他返回帝都城，悄悄躲在烽火台附近偷偷脸红的女人此时就像看到鬼一样吓的花容失色，要是这时候丢给她一把武器，恐怕会因害怕直接再给自己补上几刀吧？
他吞了一口血沫，嘴角却无意识的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云潇不会害怕他这副模样，会扑过来抱住他，会莫名其妙的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
“千夜……”天澈不敢轻举妄动，心知再迟疑一定会被误伤，只能心一横一手拽着一个向上点足，他拼劲全身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岸边，然后立马抽出剑灵跳到湖面，碧魂剑搅动着清潋的湖水，同时吸引着昆山清气持续不断的填补进来，很快便形成坚固的牢笼，直接将半兽状态的萧千夜囚禁于水下。
他紧咬着牙，这是之前弟弟失控之时他用到的术法，但是能困住弟弟，未必困得住千夜！
天澈弯下腰，一手探入水中，呢喃嘱咐：“我去找师父，在此之前，你要保持清醒啊……”
就在他马不停蹄返回之时，玉清池下的人往后仰倒，一直踉跄后退直到身体紧贴到边缘，他紧扣着剑柄慢慢坐了下去，再低头，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像凶兽的利爪，他在犹豫，如果这种时候拔出短剑，这种贯体而过的伤势会导致大量失血，但是如果不拔出来，剑灵特殊的材质也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损伤，最重要的是，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有种浓烈的杀意正在止不住的冒出来。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黑蛟逃走后残留的魔气和凶兽的本能产生了反应，他一动也不敢动，力道在失去控制，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甚至让整个玉清池开始冒起水泡。
不能动，不能动，不能让大哥身上发生的惨剧，在自己身上重演。
他在军中其实学过很多种急救的方法，但对于如今这样特殊的体质似乎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现在脑子像浆糊一样无法正常思考，只是本能的静坐着，让呼吸尽量保持平缓。
不行……不能让剑灵长时间留在身体里，这会破坏周围血肉，他原本就能够快速自愈身体，只要保持清醒，应该不会像大哥那时候一样失控到大开杀戒。
萧千夜重重的咳嗽着，手下也在一点点用力将这柄特殊的短剑拔出，又小心的摸了摸后背脊椎，万幸的是外行人的这一剑错开了骨头不至于彻底断裂，但是这样的冲击力应该还是让腰椎受了伤，他努力想尝试站起来，然而却完全使不上劲，只能依靠着水壁一呼一吸调整自身气息。
夕阳的光透过清澈的玉清湖，那样温暖的余晖也平静的照耀着这片湖底，萧千夜一时恍惚，蓦然抬了头。
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那一天他失足坠崖，也是夕阳西下的黄昏之际，只不过那一次是在悬崖边，而这次则是在寂静的水底。
失神的片刻，额头涌出钻心的疼，他默默抬手，知道是犄角正在刺破皮肤冒出来，他不是第一次展露凶兽的姿态，但这一次的疼痛格外明显，不仅仅是额头，还有后背，甚至是身体上数不清的鳞片和白刺都疼的难以忍耐，他就只能一动不动静坐着，逼着自己分散注意力。
但失去帝仲的压制，凶兽的本能还是越来越无法控制的表露无疑，萧千夜原本虚弱的面庞此时就好像覆上了浓重的一层霜，豆大的冷汗沿着脸颊滴落，不过一会就将衣襟沾湿，他紧咬着牙，下意识的握了一下古尘，又赫然从锋芒的刀柄上看见自己冰蓝色的双瞳，顿时有种寒意让他微微一怔，他紧闭了一下眼，直接将古尘远远的丢到了另一边，然后解下腰间的沥空剑一起丢了过去。
在做完这些动作之后，仿佛耗尽全身的力气，整个身体无意识的松懈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松懈，冰蓝色的双瞳闪烁出雪亮的光，原本还在夕阳余晖下温暖的水底豁然陷入一片黑暗，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见被丢出去的古尘和沥空旁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那一刀一剑，仿佛成为那两个人的化身，帝仲牵着云潇的手，温柔的撩起她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然后轻缓的捧着她的脸，迎着她闪烁的双眸，吻落在唇心。
这样的幻觉让萧千夜一直克制的情绪骤然翻腾，他情不自禁的就想站起来，又被腰上的剧痛逼退，短暂的烦躁之后，内心的杀戮之心越发凶狠，只消片刻，身体的剧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他恍恍惚惚扶着水壁，竟然仰起头注视着水面，顿时不受控制的跃起，抬手重击想要打破这层牢笼的禁锢！
好在古尘和沥空剑都被他丢远，徒手之力还不足以破坏屏障，玉清池猛烈的晃动，天澈留下的术法再次引动昆山清气如泰山压顶，重新将他逼回。
但这一击之下，萧千夜胸肺间的淤血反而化开，让他终于能长长的舒一口气，混乱的大脑也立刻清醒了几分，知道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用脚尖挑起身旁的短剑，再出手勾出的竟然是封十剑法的纹路，古老的封印术将眼前的黑暗散去，却是直接调转方向将他自己围困其中，在身体泥潭深陷之际，凶兽的本能在疯狂反抗，萧千夜死死咬住牙，没有迟疑，再抬手，直接将最后的短剑也一起丢到了远方。
剑气打入身体，游走于全身，封住内力和灵力的流动，然后，冰封从脚下突兀的冒起寒气，萧千夜克制着自己一动不动，能听到冰的声音在快速覆满全身，又被他身上过于强悍的力量几度击碎，终于在第七次尝试封印之后从心口迸射出金色的咒印，然后将他整个人团团裹住，化成一座巨大的冰柱。
这样死一般的寂静，在寒彻入骨的冰封里，终于能让他放下一切，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姜清从御药堂心急如焚的点足跃出，即使受伤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朝着玉清池飞奔而去，天澈将弟弟和明姝交给唐红袖，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众弟子面面相觑，奇怪的交换了一眼神色。
他们还从没见过这么紧张的掌门，莫非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又是之前那只黑色蛟龙卷土重来？

第六百二十九章：惊梦
玉清池寂静如死，水面一片安宁，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让匆忙赶来的姜清都疑惑的顿了片刻。
“师父！”天澈低呼一声，急忙跳到湖面小心的探手检查了一番，真的太安静了，但这样诡异的安静更让他心惊肉跳，又担心的道，“师父，千夜伤的不轻，理智也有些混乱，不会是失控跑出去了吧？”
姜清也轻跃到水面，闭目感知，忽然眉峰紧蹙皱起，振袖将湖水像两侧排开，师徒二人一前一后从水流的缝隙中掠去。
不过一会姜清就已经看见丢在湖底的一刀一剑，在不远处，巨大的冰柱呈现出封十剑法独特的咒文，而那个半兽状态下濒临奔溃的徒弟，也在丧失理智的最后一刻以这种决绝的方式保护昆仑山不被自己屠杀。
“千夜……”天澈不可置信的看着冰柱，封十剑法是将昆仑山的术法和剑融合之后，一种用来封印魔物和猛兽的剑法，按照规定，这种剑法不可以对人类使用，可这个师弟当年回飞垣的第一战就已经破例，如今更是不顾后果到对自己使用？
然而只是一瞬间，天澈就明白了这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否则师弟这幅难以自持的状态加上周围魔气的干扰，只怕如今的昆仑山也没人能是他的对手。
姜清无声叹息，往前走去，他每一步都将动作压至最低，冰封里一贯要强的徒弟安安静静的闭着眼，卸下这些日子里的疲惫和压力，让他也不忍心打扰。
腰部往下已经全部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好在封十内部的时间是凝固的，这才让伤势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师父，怎么办？”天澈有些拿捏不定，回忆着片刻之前师弟脸上凶狠的杀意，心有余悸。
“他不会伤害同门。”姜清的面容反而是平静而慈祥的，看着萧千夜的眼神，既有师徒之间的信任，又有父子一般的期许，他扫了一眼被丢到另一侧的一刀一剑，叹道，“他要是想出去，这个束缚之术也根本撑不到我们过来，这是刻意丢了武器，不让自己出去呀。”
天澈这才反应过来，想起沥空剑上应该有云潇的魂魄，连忙小跑过去拾起来，然而剑鞘的位置留着一个金色的封印，似乎是有人刻意留下，不让他拔剑。
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破除这个封印，只能放弃，又去捡旁边的古尘，这一提天澈暗暗吃惊，古尘看着是一柄细长的古刀，竟然这么沉！寻常人不要说挥动，只怕单单是提着都会很吃力吧？
他有些惊讶的扫了一眼师弟，他表面看起来只是特别的疲惫，对好多事情都再也提不起精神，但是这短短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他如今的实力，又到底今非昔比到何种地步？
“上天界的封印术？”姜清也注意到了沥空剑剑鞘上的术法，天澈将剑灵递给师父，恍然大悟的说道，“难怪阿潇不仅没有跟着他，连分魂大法的一魂一魄都没有露脸，原来是被封印了出不来。”
姜清抚过剑灵，倏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颤动从内部传来，让他手头不得不暗暗用力才制止，虽然无法和剑灵上的魂魄沟通交流，姜清还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淡笑安慰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他一有什么事情，你就急得不得了。”
“师父？”天澈惊喜的看着剑灵，也是情不自禁的伸手按住剑身，低道，“阿潇，是你吗？你别担心，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剑灵的颤动慢慢平缓，但是很快就好像啜泣一般轻轻抽了几下，姜清无奈，只能让天澈抱着一刀一剑退远一点，自己则捡起地上属于天释的短剑走向冰柱。
他知道此时破冰的后果，但却依然选择相信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
姜清轻喝一声，剑气在冰柱上缠绕起来，伴随着冰裂的声音“咔嚓”响起，封十从内部开始融解，而就在同时，原本沉睡中的萧千夜赫然被惊醒，身体恢复知觉的一瞬，双瞳睁开，是凶兽特殊的冰蓝色！不受控制的露出冰冷的笑意。
天澈捏了把汗，师弟的瞳色在上天界战神的压制下会呈现出金银异色，为何如今这股力量衰弱到压不住凶兽的本能？
姜清没有分心，手下动作越见锋芒毕露，在最后一道剑气将冰柱全部碎开之后，萧千夜如一只受伤的恶狼扑向自己的捕猎，凶兽的利爪直接拍落！
“师父！”天澈大惊失色，姜清点足跳开，短剑在身后以气御剑，七转剑式一瞬连出，但半兽状态的徒弟竟然能在这样锋利的剑术下游刃有余的闪避，甚至在眨眼的瞬间就已经逼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天澈只能不顾危险的抢身而出，沥空剑劈出昆仑的另一种绝学傲天剑法，然而萧千夜躲也不躲，就任凭剑灵连着剑鞘一起刺穿肩膀，然后立马抬手抓住，竟是将天澈一把拉到眼前！
四目对视的短短数秒，他在师弟眼里看到了痛苦和兴奋，人的理智和凶兽的本能在持续影响他的动作。
他本可以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直接扭下师兄的头，甚至还能反手就杀了师父，但还是在这一刻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萧千夜往后退去，直接将肩头的剑灵拔出，就在他烦躁的想把这东西扔掉的时候，“咔嚓”一声轻响，剑鞘竟然自己松动！
白色的光从沥空剑上飞出，化成一个淡淡的人影，好似雪峰之巅最纯净无暇的白莲，展开双臂将他抱入怀中，温声细语的在耳畔呢语：“千夜，冷静下来，我是你的阿潇啊，我回来了，我就在你身边。”
这句话仿佛有什么奇特的神力，真的让他一下子安静下来，但这番剧烈的运动过后，不仅腰上的伤血流如注，肩膀的伤也开始剧痛难忍，但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呆呆看着这个白色的灵魂。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云潇紧握着他的手，即使魂魄的躯体无法给与任何的温暖，但那样旭日般明艳的笑颜还是让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精神松懈之后，身体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出现密密麻麻的白光，然后突兀的被拉入黑暗，意识在渐渐消散，从未有过的疲倦阵阵袭来，他甚至想要在这一刻放弃一切，永远的长眠于寂静的水底。
他从云潇的魂魄中穿过，直勾勾的往前栽倒，姜清见状也立刻收剑迈步，将昏死过去的人轻轻抱住。
“哎……”姜清叹着气，微微扭头看着云潇，这个魂魄是冲破了上天界的封印强行现身，立刻就出现了颓废的迹象好像要烟化消失，他转了个身让徒弟伏在自己背上，又指着沥空剑厉声劝道，“他不会有事的，你赶紧回去休息，不要轻易出来了。”
“谢谢师父……”云潇鞠着躬，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就消失不见，天澈连忙收好剑灵，再看师弟，这次他应该是真的冷静下来了，伏在师父的肩头，面容沉静。
记忆在昏睡中晃晃荡荡，如无根的浮萍，不知飘往何处，这样温暖又让人安心的后背，他此生只在两个人身上感觉到过。
一个是已经湮灭在惨烈的过去中，慢慢模糊的母亲，一个是看似与他渐行渐远，却似乎总会殊途同归的兄长。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在伽罗执勤的时候，他在白教外的登仙道遇袭之后，被大哥一路背了回去，但是，再往前又是什么时候？
梦中的人呢喃了一下，姜清和天澈也不约而同的倾听起来，但他似乎只是在说胡话，一个字也听不清。
再上一次，再上一次似乎已经是遥远的二十年前了，他在军机八殿的骑射练习课上不慎坠马，正好被难得来上一次课的大哥撞见，直接背着他无视了后半节的马术课就回了家。
“疼不疼呀？”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关心他的伤势，还是一路无语的气氛太过尴尬，萧奕白漫不经心的扭头，还晃了晃背上的弟弟把他从迷糊中喊醒，那样咧嘴露出洁白牙齿的笑容，像一个阳光开朗的人，和哥哥一贯表现出来的淡然判若两人，但他还是固执的咬了咬牙，明明小腿的骨头都已经摔断，还是坚持忍着疼，摇头，“不疼。”
他的伤是在半个月之后就痊愈了，也没怎么用过药，反正第五天就能走路，第十天就能奔跑，短短半个月，他就重新回到了学堂，帝都城那些高官权贵私底下滥用药物的数不胜数，他们也没有对这么惊人的恢复速度产生质疑，以为他一定也是用了什么“补药”，一切的反常都被有意无意的掩埋，直到他远去中原，也没有察觉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的声音轻微得如同叹息一般，倚在师父的肩头，用尽力气的伸出手，环住了师父的脖子，低低的叫唤着两个字：“哥哥。”
千里之外的大雪原上，萧奕白从一下午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惊醒，却也在同时心有所感的不停地喘息，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胸口，仿佛心脏正在被尖刀贯穿而过，剧痛让他的面容一瞬扭曲，从青白直接转变成恐怖的死灰色，这种刺痛是如此真切，让他浑身颤抖，不顾一切冲出破旧的木屋，朝着远方迟疑的望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雪白，泣雪高原的风比往年恶劣的多，狂风卷起堆积千年的雪，像天然的屏障，阻挡了他的全部视线。

第六百三十章：向往之地
“睡醒了？”岑歌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打断萧奕白的沉思，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暖手袋扔过去，笑道，“知道你怕冷，没想到这么严重，将就着用吧，这是我刚偷偷去千机宫里找到的，好像还是你以前买给飞影的小东西。”
萧奕白抱着暖手袋，又紧了紧厚实的狐裘大衣，但现在他所感觉到的冷似乎是从骨髓最深处涌出，外界的温暖根本无济于事，岑歌反手关了窗子，指尖一晃在屋子里点燃火炉，又把椅子拉过来，说道：“行了别勉强，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别帮倒忙就行。”
萧奕白没有接话，揉着眼睛重新坐下。
在离开山市巨鳌之后，他们原本是要回帝都和天尊帝复命，但是很快明溪就通过分魂大法让他们直接去泣雪高原待命，毕竟现在四大境的封印都已经被破坏，决战之日随时都会来临，这一战孤注一掷没有退路，哪怕只能提高一点点的胜算，他们都必须为此全力以赴。
千机宫有白虎军团驻守，他们本就是秘密任务，只能尽可能避开巡逻的军队，选择在祖夜族的遗址上暂且安顿下来。
这片曾经被巫术法阵侵蚀的土地至今仍是魔物横行，万幸的是当他们掀开积雪，还能找到几间勉强能遮挡风雪的老屋。
这里距离大雪原上预言之神潋滟留下的雪碑并不远，受其影响，暴雪也更加肆虐，呼啸而过的风像猛兽的嘶嚎，一声一声搅动心弦。
萧奕白心神不宁，虽然之前在山市的偶遇之后云潇已经帮他化解了大部分夜咒的束缚之力，甚至让最为致命的反噬也悄然转移，但是夜咒最核心的术法仍然牢牢的刻在他身上，以至于对灵力的把控始终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段日子他总是不明原因的昏昏欲睡，睡醒之后精神也完全不见好转，说是来雪原帮忙，事实上每天都只能在屋子里发呆。
这具身体果然是因为滥用凝时之术而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恶果，这幅年轻的容颜之下，自己应该已经是个垂垂老者了吧？
萧奕白无声叹气，为了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能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抛下，他看着岑歌想了想这几天的情况，没话找话的问道：“帝都运送过来的那批试体怎么样了？”
“早就安置妥当了。”岑歌淡淡接话，提起这些东西也难免脸色有些阴沉，叹道，“一起五千多个吧，我检查过，个个都是怪物，现在靠安魂丸控制着，等金线之术布置完毕就一起丢进去当生魂祭品。”
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内心却在剧烈的翻涌起恶心，厌恶的抿抿嘴，接道：“难怪陛下掌权之后也不敢贸然对高成川的余党赶尽杀绝，这么多怪物要是失控跑出去，难办啊。”
萧奕白笑了笑，好像并不在意，接道：“最后关头能派上点用场，也算是为飞垣做出贡献了吧。”
“哼，谁想要这种贡献。”岑歌翻着白眼瞪向他，想骂，又憋了回去，转移话题说道，“前两天赤晴联系过我，说是你弟弟他们在墟海遭遇了偷袭，蛟龙族的特殊通道‘赦生道’被意外打开，他们掉了进去下落不明，龙吟在外面守了几天，但乱流太凶险，她只能先撤退，眼下已经和赤晴会合了，她怎么说也是墟海的人，到处跑只会添乱，陛下就让他们先去大湮城找大漠侯，也好掩人耳目。”
萧奕白一瞬抬眼，想起从睡梦中惊醒那一刻的心如刀锥，也没心思关心其他人，倒吸一口寒气：“那我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们掉到哪里去了，据说赦生道连接着其它的流岛，多半是早就不在飞垣了。”岑歌摇摇头，见他脸上除了担心还有些木讷，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对头，连忙安慰道，“你不是一贯不关心他的行踪嘛？放心吧，那家伙命大的很，不会有事的。”
萧奕白只能低头笑了笑掩饰情绪，叨叨起来：“也不是不关心他的事，只是问了他也不会说，毕竟名义上他还是我上司，问多了不合适。”
“也就只能是名义上了。”岑歌没好气的笑骂着，踢了他一脚，“你在风魔这些年，没少给他惹麻烦吧？说是上司，阳奉阴违的事干的还少了？”
“行了，别挖苦我了。”萧奕白也是摆手，想挪一下椅子更靠近一点火炉，他微微一动，腰上突兀的一阵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散架一样重新倒了回去。
岑歌好笑的看着他，嘲讽道：“怎么了？你这天天在屋里闲着也能闪到腰？多大年纪了啊，腰腿这么差。”
萧奕白真的莫名扶了下自己的腰，奇怪的是这突然涌来的疼不像是不小心闪着腰，倒更像是被一柄利剑砍断身体。
岑歌摇头晃脑的站起来，乐呵呵的道：“谁让你天天喜欢坐着睡觉，又不是没有床，快起来走走多活动活动吧，外头风大，你就在屋里头转转。”
萧奕白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是下意识拉着岑歌真的站起来走了走，他疑惑的揉着腰，那种疼痛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转了几圈之后，身体真的轻松了不少，萧奕白长长舒了口气，正好转到窗边觉得有些闷，又抬手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
这下子狂风夹着硕大的雪珠从缝隙里利刃一样割过，岑歌被吹的一哆嗦，蹙眉骂道：“关上，冷死了。”
话音未落，一抹火焰游走而至，原本还笑呵呵开着玩笑的两人同时一惊，立刻将窗子推到最大焦急的望出去。
火焰在雪原上如飞舞的蝴蝶，最后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凝聚成型，许久未曾现身的炽天凤凰展开羽翼，它的火焰中包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踏入雪地的刹那，脚下的冰雪无声融化，连带着附近的天气也如春风拂面，温暖起来。
“凤姬大人！”两人异口同声的低呼，立刻冲出木屋，凤姬笑看着两人，抬手打了个招呼，又瞄了一眼脸色不佳的萧奕白，连忙道，“进屋吧，我可不想一回来就要先出手救人。”
萧奕白尴尬的咧咧嘴，炽天凤凰像以前一样成为她手中的长剑，也让小小的木屋不再严寒刺骨，凤姬直接拖了一张椅子坐下，见他跟过来，下意识的扶了一下腰才坐下，这微妙的动作让她心中一动，叹道：“都说血浓于水，我原本还不信这些东西，现在看来，虽然邪乎，倒也是真的。”
萧奕白听出了背后的玄机，心头又是一阵剧烈的不安，本能坐直身体的时候腰上又是一疼，让他龇牙吸了口寒气，凤姬连忙让他坐好别乱动，一只手抬起搭在自己心口，顿时有一团明晃晃的火光从心中飘出。
这团火焰极为特殊，在它出现之后，整个屋子里都变得闷热非常，也让萧奕白原本还因寒冷止不住哆嗦的身体很快出了一身热汗。
“这是……火种？”岑歌也感觉到了这团火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命之力，让破败的木屋忽然有种枯木逢春的生机。
凤姬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手心上这团火种，解释道：“这是浮世屿皇鸟特殊的火种，相互之间也有微弱的感知，你弟弟似乎是被什么人刺了一剑，伤口是从腰部贯体而过，云潇很着急，也许是太过紧张，这种情绪的波动才被我一并知晓，不过更具体的东西我就不太清楚了，他现在在昆仑山，也不知道什么人有这么大本事，在他的师门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昆仑山？”萧奕白脸色唰的惨白，蓦然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吃惊的表情就那么显露无疑，弟弟是什么样的身手他最是明白，能令他受如此重伤，要么是极其恐怖的对手，要么就是意料之外的人，一瞬间有些失措，萧奕白恍恍惚惚的想起这一下午自己做的迷梦，下意识的捏了捏肩膀——有些奇怪的酸疼，似乎是在梦中背着弟弟走了一路，应该是小时候在骑射课上受伤，弟弟摔断了腿，被他强行拽着背回了家。
萧奕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有太多的话想问，但张嘴呢喃了好半天，只是轻轻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凤姬摇头：“不知道，云潇并不在他身边，我是通过剑灵上分魂大法的力量才意外得知的，如果你很担心他，我可以带你去昆仑山。”
萧奕白一惊，几乎说不出话来，默默低下头，凤姬看着他，也不催促：“我这次特意从浮世屿回来，其实也是为了中心阵眼的事情，但是在此之前，我不介意花一点时间，先让你能安心下来。”
萧奕白在抬头的刹那，凤姬已经收回火种，那道光芒收敛之后，虽然余温尚存，却还是让他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他的双手本是平放在膝盖上，现在居然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去昆仑？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飞垣，即使也从各种书籍中听闻过一海之隔的大陆风情，但他并没有对异国他乡有多少好奇，只有昆仑，只有那个教育、培养了弟弟的昆仑山，是他心头唯一向往过的地方。
岑歌脸色也变了变，昆仑山，那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向往的地方，那个笑颜如花的师父，就是昆仑山的女剑仙，但他只是稍稍沉默了片刻，就立刻压下了心头想一起跟去的冲动，冷静的笑了笑，推了一把萧奕白，对凤姬劝道：“赶紧把这家伙带走，反正他留在雪原除了睡觉也帮不上忙，眼下还有些事情要忙，我总不能天天盯着他，您还是把他带走吧。”
凤姬摆摆手，在等他的决定，但萧奕白揉着手心，似乎在等着另一个人的决定。
终于，他舒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对着凤姬点点头，低道：“多谢，那就麻烦您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孪生
炽天凤凰载着两人来到昆仑境内的时候，云顶之巅层层叠叠的法阵正好映照着朝霞反射出五光十色的夺目光泽，萧奕白忍不住抬袖遮了一下视线，然后才心之所向的朝着光的方向望了过去，虽然距离还很遥远，但那样巍峨的大雪峰比魑魅之山还要广阔无数倍，寒风刺骨中夹杂着令人神清气爽的昆山净气，让他这样自幼钻研术法的人由心的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但是继续往前飞行了一会，他的面容就迟疑着凝重起来，环绕在身侧的云雾是寡淡清冷的，不知为何隐隐透出暗色，似乎是被什么邪肆之物浸染侵蚀过。
凤姬也是随手撩拨，她掌心的火焰对魔气有本能的排斥，在拨动白云之时果不其然的是烧起细细的火花，萧奕白一惊，脱口：“昆仑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魔气？”
“不奇怪，这股魔气和最近袭击浮世屿的力量如出一辙，多半也是那伙蛟龙捣的鬼。”凤姬并不意外，凝视着远方的昆仑法阵，又道，“昆仑山自古神力深厚，确实是会吸引很多魑魅魍魉流连其中，但是云顶之巅清气环绕，事实上也是它们敬而远之的东西，如今胆敢这般放肆的在外围伺机而动，实际是因为蛟龙族从远古魔神、破军煞星之上汲取了力量，这才首当其中，迫不及待想拿昆仑山试手吧。”
“试手？”萧奕白似乎听出了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拖着下腮沉思道，“您的意思是……他们只是要试一试新获得的力量究竟如何？”
“呵呵，毕竟他们煞费苦心夺得的魔神之力，也没有完全破坏浮世屿外围的屏障呢，很有挫败感吧。”凤姬摆摆手，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但目光还是严厉而谨慎的，“云潇已经连续杀了两只修行高深的大黑蛟，墟海的侵略之举屡次遭遇挫折，想来也是如丧家之犬，军心涣散了，要是能趁机偷了昆仑山，岂不是能振奋人心？毕竟昆仑对云潇而言，应该是远比陌生的浮世屿要重要吧。”
萧奕白尴尬的咧咧嘴，摇头：“这是想釜底抽薪？可要真的偷了昆仑山，他们岂不是更加得罪了千夜和云潇？本来就已经对他们动了杀心，这不是火上浇油，自寻死路？”
“你不会还想跟一群疯子分析利弊讲道理吧？”凤姬咳嗽了两声，眉头一皱，“怎么可能还有和解的余地？从他们杀害叶小姐和三郡主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可能和解了，你弟弟肯松口放过墟海的平民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至于我妹妹……她要真的失控大开杀戒，我保证墟海连一只水母都不会留下。”
萧奕白啧啧舌没有接话，凤姬沉默了片刻，闪烁的双眸中隐有无法言喻的担心，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指着远方说道：“正好上天界的蚩王也隐居在昆仑山，我想借此机会拜访一下，云潇身上掺杂的黑龙之血太不稳定了，在她彻底被那条心魔蛊惑之前，我必须想办法做出应对。”
“上天界……”萧奕白微吸了一口寒气，蹙眉，“上天界可信吗？”
“不可信。”凤姬笑了笑，感觉自己说话也是前后矛盾，抓了抓脑袋叹道，“但是没办法了，至少澈皇对那滴混进去的龙血束手无策，所以就算是不可信的敌人，我也有亲自拜访的必要。”
这样无可奈何的解释，让两人同时沉默了许久，萧奕白低头抚着手背，看着皮肤上还若隐若现的五星内心更是五味陈杂——那时候在山市他就已经感觉到云潇有些不太正常了，那种不易察觉的危险因素深埋在笑吟吟的容颜背后，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帮着化解了部分夜咒的束缚，甚至将凝时之术带来的术法反噬，都悄然的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弟妹……”萧奕白神思游离，忽然抬头望着远方，认真的道，“要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和我开口就是，我们兄弟二人，亏欠她太多了。”
“呵……”凤姬淡淡笑着，蓦地回过了神，“她也不是要你们回报的人，她对你弟弟，真的是一点回报也没有要求过，我真的是不明白，那家伙到底哪里好，值得她那么奋不顾身，要是换成我，一个一去不复返音讯全无的男人，再见面不给他两剑就算客气了，怎么可能还对他死心塌地，蠢得没救了。”
“毕竟长的好看嘛！”萧奕白赶紧捏了捏自己的脸，随手勾出一面灵力的镜子，看着里面自己的模样认真打量了几眼，不由得笑了笑，“是吧，这张脸还是很好看的嘛！你们这种小姑娘呀，都喜欢好看的。”
凤姬被他一语逗笑，直接抬手就敲碎了镜子，骂道：“少在这自恋了。”
谈笑间，气氛也缓和了不少，炽天凤凰绕过一座巨型雪峰，顿时高空的风就轻缓了不少，视线变得豁然开朗，巍峨壮阔的山门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萧奕白暗暗心惊，真的是悬浮在天上的建筑！亭台楼阁、宫殿广场，甚至还有银河一般串联起来的清气，宛如人间仙境，是这般不可思议！
他在风魔多年，曾奉命调查过一些关于“飞天”的计划，其实在天权帝执政期间，帝王也曾经以一些宫殿作为试验品，尝试利用法术抬升另其漂浮在半空中，然而这需要非常深厚的灵力支持，即使是祭星宫，集所有大法师之力，最长的记录也仅仅是让三座宫殿在五十米高的地方漂浮了半个月，之后祭星宫得出结论，凡人之力无法长久维持，只能寻找到当初坠天的那份力量加以利用，才可能让皇城脱离主体大陆，飞升天空。
大宫主随后做出更加精准的推断——只要牺牲周围四大都，天域城就可以独自回归。
这种荒诞的试验放到今天，他自然是清楚那只是辰王假借魔物地缚灵之口编织的幻梦而已，但是真的到了昆仑山，见到这样悬于天际的场面，心中还是久久难以平复。
凤姬的目光却已经往下方幽暗的深谷望去，那里有一抹青光，似在指引她前去。
炽天凤凰分出一道幻影载着萧奕白飞向山门，她则转了个方向，又嘱咐道：“你自己过去吧，你和萧千夜长的一模一样，他们应该能认出来。”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一个人被送到山门之前，近看之后萧奕白才发现那些层层叠叠的法阵足足有八层，在最外围还有诛邪剑阵的金光梵文一直如水般环绕整个昆仑派在流动着，就在他疑惑为何昆仑之巅会是这种如临大敌的状态之时，耳边“嗖嗖嗖”的蹿出几声诡异的声响，本能的警惕让他立刻在袖中将风神凝聚成型，眼角的余光也赫然扫过从山门内一跃而出的几道矫健身影。
一出手，他就知道对方是昆仑的弟子，风神刻意收缓了力道，没等他自我介绍，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反而主动收手上前，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嘀咕起来：“萧师兄？你、你醒了？你的伤这么快就没事了呀，怎么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来了？你放心吧，那只黑蛟被你打伤之后跑的无影无踪，根本不敢露头！这里有我们几个守着，不会有事的，你还是快回去吧！”
萧奕白顿了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弟弟是双胞胎，要是弟弟从来没和别人提起过他，那么眼下将他认错也就情有可原。
他也有些好奇的看着这几个昆仑弟子，年纪都不算很大，出手的剑术也很一般，应该只是普通的弟子，虽然都是一身白底蓝纹的长袍，倒也谈不上什么仙风道骨，但是面容上的英姿正气又真的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
萧奕白若有所思，他自幼在复杂的帝都生存，知道一颦一笑都不可轻信，直到今天站在云顶之巅，面对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弟子，他才意识到——原来人的浩然之气真的可以从眉宇间毫无掩饰的表露出来。
他尴尬的笑了笑，轻咳了几声将风神收起，其实弟弟回到飞垣之后对昆仑山的所有人都是闭口不谈，如此推断，他少年在昆仑山的时候，必然也是对飞垣的所有人闭口不谈，那么肯定，也包括自己这个孪生兄长。
对方奇怪的看着他，显然眼前这张前不久才见过的脸气质上有些微妙的差异，他暗暗抿了一下唇，忽然有点心虚的和旁边的师兄弟们互换了一眼神色，然后又再度上上下下打量了萧奕白几遍——不对劲，这个人白衣如雪，披落的长发随风轻轻飘起，只是微笑着不说话，却看不出真正的用意。
“该不会是魔物变得吧！”终于，弟子按捺不住的重新拔剑，紧张的怒斥了一声。
萧奕白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俯首作揖：“在下萧奕白，是千夜的孪生兄长，听闻我弟弟受了伤，特意前来看看他。”
“啊？”弟子呆呆脱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双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紧盯着萧奕白一动不动，然后所有人心有灵犀的吸了一口寒气，异口同声的发出同一句疑问，“他还有个哥哥！？”
萧奕白扶着额笑的直不起腰，果然和他猜的一模一样，好歹是亲生大哥吧，就真的从来也没有和同门提过。
顿时气氛就尴尬起来，几个人交头接耳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还将信将疑的走过来认真检查了一番，直到确认这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没有魔物的气息之后，他们几人的眉头同时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半晌才支支吾吾的给他指了个方向，萧奕白拱手谢过，脚不离地朝着手指的那座山飞速掠去。
众弟子面面相觑，这样飘忽如魅的身影，不借助剑灵就能轻松的点足踏过云端，怕是几个大峰主也不过如此吧？

第六百三十二章：兄长
萧奕白穿过几座大山，路过习剑坪和步莲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放慢脚步好奇的打量了一会，眼下或是为了防止外围蠢蠢欲动的魔物进犯，这里并没有弟子在练剑，但是虽然一片空旷寂静，反而让整个建筑显得格外壮阔，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人能在如此环境艰险的大雪峰之巅开山立派，真的是让人为之震撼。
他是在论剑峰的广场上才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环视了一圈，刚才山门处那几个昆仑弟子所指的方向的确是这里，怎么也是空无一人？
这座山有种说不来的冷清，让他情不自禁的环视着，似乎每走一步，都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沉重的碾过心头。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忽然从不远处的房间里冒出来一个头，看着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一手拿着团扇，另一只手还捏着白纱，袖子裤脚都是卷起来，见到广场上的人一下子惊得跳起，张大嘴巴支支吾吾了好半天，然后立马丢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萧奕白本想问一下弟弟在哪，对方一脸惶恐的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左右张望了半天，像做贼一样拽着他来到树后，显然是认错了人，凌波压低声音手舞足蹈的道：“萧师兄你怎么跑出来了？师姐说了不让你下床的，她最近心情可差了见谁都没好脸色，你不要这时候跑出来撞枪口，一会被她看见肯定连我一起骂了！”
萧奕白啧啧舌，他虽然是第一次来昆仑山，但弟弟的几个同门是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这会他立马就明白凌波口中的师姐是什么人，凌波见他一副笑眯眯毫不介意的样子，虽然也感觉这个人有那么一点古怪，但他也没想那么多蹑手蹑脚的牵着萧奕白的袖子就往屋里头走，还忍不住嘀咕抱怨着：“最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姐本来就对你有怨气，千万、千万不要再惹她了！”
“好。”萧奕白竟然也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了，凌波歪着脖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努努嘴自言自语的道，“师兄你怎么了呀，虽然师父和师姐都说你的腰伤很严重，肩胛骨也碎了，可是应该没伤到脑子吧？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就连笑起来都和平时不太一样。”
说罢，凌波耸了耸肩膀，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寒颤，就在此时，背后飞来一包药，对准了他的后脑勺直接就砸了过去，凌波“哎呦”了一声，不用回头就感到一阵怒气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吓得他立马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包，赶紧皮笑肉不笑的咧嘴打招呼：“师、师姐您回来啦，累不累呀，先去屋里头坐会，我给您倒杯凉水润润嗓子……”
“少在这拍马屁，不是让你盯着他别让他乱动吗？”唐红袖根本就不领情，劈头又将另一包药扔在了他脸上，没好气的指着还在烧火的药炉子骂道，“跟你说了一万次，煎药的时候人不能离开，你每次都乱跑，再这样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就坐在药炉子前哪也去不了！”
“别别别，师姐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盯着药炉子！”凌波屁颠屁颠的讨好，暗搓搓对萧奕白使了个眼色，临走还不忘小心的打着手势，嘱咐道，“少说话，别回嘴，记住了啊！”
唐红袖正在气头上，原本鹿吾山的病患就已经让她忙的分身乏力，偏偏掌门还将萧千夜单独送到了论剑峰，以至于她不得不两边奔走，然后才把凌波拽过来打下手。
掌门的苦心她能理解，毕竟那时候重伤昏迷的萧千夜看着像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如果被其它弟子看到，难免又是要掀起流言，这种外敌入侵的关键时刻，能少一桩事都是好的。
半人半兽……唐红袖心中疑惑和惊疑并存，忽然想起那年他和云潇两人失足坠崖之后的事情，总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微妙的关联。
思绪一片混乱，让她烦躁的抓了抓脑袋，也没看清身边的人不是萧千夜，指着他鼻子训道：“你又是怎么回事？我走之前应该警告过你不要乱动的吧？你不要以为自己身体比正常人恢复的快就可以乱来，真要落下什么风湿腰腿疼，等上了年纪有你好受的，滚回去躺着，再让我看见你乱跑，连你的腿一起打断。”
萧奕白尴尬的蹙起了眉，本想解释一下，唐红袖一直在原地踱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见他半天还杵着没动，又不耐烦的催道：“还不快去？”
“哦……知道了。”萧奕白只能随口接了话，看了看广场对面的几间弟子房，问道，“是哪一间？”
“嗯？”唐红袖奇怪的看着他，竟然也莫名其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望，然后才反应过来蹙眉骂道，“你没伤到脑子吧？连自己这几天在哪里疗伤都不记得了？”
然后，她气呼呼的抬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那边，好歹住了八年，总归要记得路吧……”
话音未落，唐红袖面色一沉，终于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立马警惕的将眼前人上下打量了几遍，手也情不自禁搭在腰间剑灵上，赫然吸了一口寒气，语气一紧沉声逼问：“等等，这不是昆仑山的衣服，你、你不是萧千夜！你是什么人，竟然能闯入论剑峰，难道又是那条黑蛟的同伙？”
“论剑峰？”萧奕白只从这句话里听到了最关键的三个字，眼眸闪闪烁烁，似乎终于明白了这里的冷清是从何而来，再环视一圈的时候，心情也变得更加感慨，“这就是论剑峰，他就是在这里长大了吧。”
“你……”唐红袖已经要按捺不住的拔剑，就在此时，天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扣住她颤抖的手腕，又轻扫了一眼萧奕白，介绍道，“师姐误会了，这是千夜的兄长。”
“兄长？”唐红袖的眼睛也亮了亮，比之前更加震惊，她努力在脑子里回忆了半天，忽然有些恍惚，又盯着这张和萧千夜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惊讶的脱口，“那家伙还有个哥哥？”
天澈点点头，虽然是按着唐红袖的手，自己却也有一瞬间的紧张本能的想要去握紧剑灵，但他深吸一口气平缓了心情，半开玩笑的说道：“千夜昨天想起来走走都被你骂的狗血淋头，现在哪里还敢这么招摇过市的出来闲逛，你放心吧他好好躺着呢，绝不会让鹿吾山最好的药白白浪费的。”
“哼，算他识相，要不是看在云潇的面子上，我铁定不救他，哼。”唐红袖发着牢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天澈摆摆手，“我带他过去吧，师姐你先去歇着，鹿吾山、论剑峰两头跑，肯定累坏了吧？”
唐红袖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体天澈有些不自禁的微微颤抖，不知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她也只好摆手作罢先离开。
天澈和萧奕白对视而立，脸上也有黯然的神色，不知道该从哪里和他说起这次的事情，沉默许久，反而是萧奕白主动开了口，他揉了揉自己的腰，似乎已经从对方的神态里看出来了什么，虽然脸色很平静，实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敌意，低声说道：“他的伤应该是在腰部，被利剑贯穿身体，他遭遇过很多很多的对手，但是让他伤的最为严重的一次，对手其实是被魔物控制的军阁将领霍沧，一刀从腹部捅穿身体，呵呵，是不是和他这次的伤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呢……”
天澈没有回话，他和这个人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可他毕竟是千夜的哥哥，他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这种愤怒，但即使如此，他也还会选择护短，保护阿释。
萧奕白从嘴角嗤出一声冷笑，接道：“一开始我就怀疑他是不是又被熟人偷袭暗算了，如今看来，应该就是公子那位药人弟弟干的吧？”
“阁下远道而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天澈也只能加重语气，萧奕白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摇头否认，“不是，我只来看看他，仅此而已。”
他看不透萧奕白到底是什么心情，这个人分明很生气，但还是静默的站着，然后笑了起来：“行了，先带我去看看他吧。”
话音未落，耳畔已经传来了“咚”的一声重响，萧奕白寻声望去，只见弟弟一脸苍白冷汗直冒，他焦急的从房间里狂奔而出，又因为腰上的重创失去平衡直接撞在了门上，整个人痛的一龇牙，连忙伸手抓住了门边，这一下剧烈的运动让原本就重伤的身体咔嚓一下好像散架的木偶，萧千夜远远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大哥，再看师兄天澈一直谨慎搭在剑灵上的手，生怕两人一言不合起冲突，也顾不得身上的疼咬牙跑过来。
萧奕白笑吟吟的看着弟弟，在他支撑不住差点摔倒在自己面前之际轻飘飘的出手扶了一把，眨眨眼睛：“干什么，就算看见我来了很开心，也不需要行如此大礼吧？”
萧千夜脸色苍白，张了张口半晌没接上话，萧奕白托了他一把，暗暗拂过腰上已经被白纱缠住的伤，发现弟弟的伤势虽然愈合的很快，但剑灵独特的材质还是让他的躯体有些僵硬如铁，索性直接转个身把他背起来，又轻轻指了指另一边已经黑着脸望过来的唐红袖，小声说道：“你不想一会又挨骂吧？回去躺着吧，我不会对他们动手的，放心。”
萧千夜却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表情，只是头无力的一歪，搭在了他的肩头。
真是奇怪，他才迷迷糊糊做着小时候的梦，梦里面的人就真的来到了他身边。

第六百三十三章：未知数
直到他被萧奕白直接丢回床上，终于才直勾勾的看着眼前人，语气僵硬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了伤，想来看看你。”萧奕白随口回答，见他一脸撞鬼的模样不相信，又揉了揉自己的腰，故意拉长语调抱怨道，“睡得好好的，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刺了一剑，直接就给我吓醒了。”
萧千夜将信将疑的抿抿嘴，血缘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他无法理解，但是确实也曾经身临其境的感觉过，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无论天涯海角，一直将他们兄弟二人紧密相连。
萧奕白好奇的打量着他的房间，对比自己家他将整个书房全部搬到了卧房搞的一团糟，这里倒是简约朴素，只不过桌椅、床褥看着都还很新，还有些不太像他会用的小玩意，也不像是长年无人打理，萧奕白若有所思的笑着，忽然自言自语的接话，“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吗？呵呵，真让我惊讶，我以为一定会和家里一样乱糟糟的，把书全部堆在地上呢。”
“咳咳……”萧千夜尴尬的咳嗽制止大哥的碎碎念，还心虚的往门外望了一眼，萧奕白憋着笑，小声嘀咕，“怎么了怕被训？你在飞垣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
“你别是专程不远千里的跑来挖苦我吧？”萧千夜赶紧打断他的话，颓然地闭了一下眼睛，心中还是稍微有些不满，萧奕白倒是一点也不在乎，打趣的说道，“不过这么干净整洁看着也不像是你会亲自打理，所以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帮你呀？”
“没有。”他矢口否认，却被戳中下怀脸上微微一红，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小时候云潇确实经常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弄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故意吓唬他，在逗完他开心之后，则会一边假惺惺的道歉求饶，一边顺手给他把房间整理了，后来他离开昆仑山回了家，这间房虽然是空了下来，但是云潇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时常过来换换床单被褥，擦拭灰尘。
上次回来的时候他走进这里，发现这个房间的时间仿佛被凝固，处处都是曾经年少轻狂的影子，让他怀念，又让他感慨。
“发什么呆呢？”萧奕白冷不丁的打断他的沉思，他才恍然回神，看见大哥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连忙挪开视线扯开话题，“从飞垣出海并不容易，你是怎么得知我在昆仑山，又是怎么过来的？”
萧奕白缓缓点了一下头，把事情的始末如实相告，他听着听着脸上就有些不对，不等大哥说话就惊得从床上坐直身体，这一下再度拉伤到腰部的剑伤，让他倒吸一口寒气用力抓着被子忍住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半天才咽了口沫急道：“凤姬回来了？浮世屿情况那么凶险，她怎么可以这个时候抛下族人置之不理，简直是太乱来了！”
萧奕白只是轻轻把他按回床上躺好，对这样的说辞不置可否的摇头反驳：“凤姬对浮世屿能有多少感情？双子本来就是澈皇一时兴起故意遗失在外的，她生在飞垣、长在飞垣，所有相识相知甚至相爱的人都在飞垣，你让她怎么可能在飞垣的存亡之际去关心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几乎毫无牵连的故土浮世屿？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弟妹那样不计前嫌的倾囊相助，凤姬的选择，才是人的本能呀。”
“人的本能……”萧千夜默默叨念着大哥的话，一时间思绪纷沓而至无法集中，都说浮世屿是鸟族的净土，上天界甚至不把云潇和凤姬当成“人”来看待，可事实上双子在外漂泊多年，早就在潜移默化之间有了属于人的感情，这或许才是澈皇真正想看到的结局？可是为何又会造成如此扑朔迷离的后果？
萧奕白摆摆手，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又道：“她是和我一起来的，为了弟妹身上那滴龙血，眼下去无言谷找蚩王了，所以我才会单独上来看看你，不过你的同门好像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从进入山门开始，他们就一直把我误认为是你，现在该轮到你跟我说说腰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萧千夜瞄了一眼大哥，显然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含糊其辞的道：“误伤罢了，我恢复的很快，加上有鹿吾山的仙草药膏，养几天就没事了……”
“误伤？”萧奕白见他又想糊弄过去，冷哼一声，“刚才我在外面遇见天澈，看他的表情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你还搁着骗我是误伤？”
“本来也就是我们先不对的。”萧千夜固执的争辩了一句，萧奕白戳了戳弟弟的脑门，清清嗓子断然否定，“跟你有什么关系？颁布灭族令的人是先帝，执行的人是父亲和高成川，难道你还想父债子还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额……”被大哥三两句话说的哑口无言，萧千夜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萧奕白继续喋喋不休的抢话道，“再退一步，他是逃犯你是军阁主，你抓他是应该的，当初能看在天澈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放他离开飞垣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他不感谢你就算了，反过来捅你一刀？你他妈还觉得这是应该的？呵呵，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脑子真的像是有病。”
“你能不能闭嘴？”萧千夜瞪了大哥一眼，见他一说起这些事情理直气壮的表情，两个人各有难言之隐，就这么僵持住了，好半天萧千夜才抓抓脑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无奈的道，“行了行了，这每个人见到我都要训两句，你饶了我吧，别在我耳根子旁边念经了行不行？”
“问一声、说两句也不行了？”萧奕白笑起来，嘴上发着牢骚，但也没有在刚才的问题上继续，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这么大个人了，我和你说教你也只会嫌我烦，千夜，我只是不希望你负担太重，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明白不？”
萧千夜没有回话，脸庞微微发红，捏紧了拳头。
萧奕白也没有继续问，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才正色问道：“好了不说那些事情，我保证不会找他们兄弟两人麻烦的，先说说那条黑蛟吧，找到了吗？”
提起这个，萧千夜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膛，缓缓吸了一口气，后怕的道：“当时他被我打伤头也不回就跑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要是他稍微留个心眼继续暗中观察一下，就会看到我被人一剑捅伤险些抑制不住本能失控暴走的模样，指不定还能顺水推舟和我来个‘里应外合’直接把昆仑派夷为平地，呵呵……好险，跑的那么快，竟然反而帮了我。”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萧奕白脸色一沉，低道，“你很少出现这种情况的，到底怎么回事？”
萧千夜转头看看窗外的一角天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淡道：“大概是因为他不在，没有人能帮我压制这种骨子里的凶兽本性吧，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帝仲被冥王困在了间隙之术中，夜王不希望他插手阵眼之事，大哥，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我们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我知道失去他会让结局变得更加不可预料，所以也想尽快把他救出来，然后才意外撞见蚩王，告诉我昆仑山遇袭。”
萧奕白心神不宁的听着，帝仲被困住了，那么阵眼之事的结局，就会变成更加难以预料的未知数。
忽然感到脊梁一阵发凉，萧奕白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严厉如霜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朝天空望去，身体却莫名其妙的微微一滞，有些忧心忡忡，又有些惶恐不安。
萧千夜看着担心的兄长，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话：“我会尽力先把他救出来，但是……我们也必须做好没有他相助的准备，大哥，现在泣雪高原附近应该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吧？之前明溪提到过的那一批试体真的能撑住金线之术吗？实不相瞒，夜王在上次混战中受伤，但他利用破军煞星的力量已经快速恢复，要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卷土重来，决战之日也不会太远了。”
萧奕白闭着眼，知道越是这种时刻，越是要保持镇静，慢慢笑了一下，又抬手晃了晃弟弟的脑袋，低道：“嗯，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全力以赴，反正退一步也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话音刚落，响起来敲门声，两人心照不宣的停止了话题。
姜清站在门口，憔悴的面容上还有对弟子掩饰不住的担心，没等萧千夜坐起来，萧奕白一手按住弟弟的肩膀，自己主动站起来礼貌的拱手作揖。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从弟弟一瞬间脸上冒出的敬仰之色来看，这位面容和蔼的老者，无疑就是教导了他剑术，也指引了他人生的那位掌门师父。
姜清也在看他，心中的感慨却无以描述，再开口，又是让兄弟俩都没有猜到的一句话——“你是……那颗白星。”

第六百三十四章：坦诚相待
萧奕白微微有些吃惊，这样的称呼并不陌生，但是从昆仑掌门口中说出，还是让他非常的意外。
白星，是那颗四面楚歌、摇摇欲坠的白星，它在辅星的位置上，虽然一直暗沉，却压制、牵引着主位上的帝星不至于坠落。
“师父……”萧千夜也没想到师父会这么称呼大哥，正当他想坐起来之际，姜清从门口飘然而至，抬手按住肩膀又给按回了床上，似乎刚才那脱口而出的话只是错觉一样，老人漫不经心的对着两人笑了笑，然后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房间的空气流畅起来，叹道，“说是回来帮忙的，结果自己先躺下了，还要一把年纪的师父亲自背你回来疗伤。”
“师父……”萧千夜低着头，面颊发红绞着手回不上话，姜清扫了他一眼，目光蓦然转向萧奕白，淡道，“难为我背了他一路，昏迷的时候只会喊哥哥，一点良心也没有。”
“哦？”萧奕白有些小小的惊喜，略作思忖，“我以为他昏迷的时候只会喊弟妹呢……”
“我没有！”萧千夜连着被师父和大哥调侃，急忙挣扎着辩解起来，萧奕白的声音既似叹息，又像抱怨，“都说女大不中留，男的也差不太多，自从云潇去了飞垣，他的魂都被勾走了。”
姜清也没管徒弟脸上的尴尬，笑呵呵的接下话：“呵，潇儿一个人在昆仑等他回来，也和丢了魂一样，你看这间几年没人住的屋子，也就她还傻乎乎的过来打扫，两个人半斤对八两，倒是般配。”
“咳咳！师父！”这一下萧千夜的脸红的发紫，赶忙从床上坐起来僵硬的摆着手不让姜清继续说下去，萧奕白眉头一皱憋着笑，隐隐有种不协调的感觉，没想到这个一贯令弟弟谈之变色的掌门师父也会和颜悦色的调侃他逗趣，姜清指着床榻上的弟子，摇头道，“他从来不和别人说起你，这么大的昆仑山，就只有潇儿一个人知道你的存在吧。”
“倒是像他的性子。”萧奕白眨眨眼睛，看着弟弟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难免觉得好笑，又乐呵呵的挖苦道，“其实他也从来不和我们谈起昆仑山的人，包括弟妹。”
“弟妹？”姜清微微一顿，自然清楚他口中的“弟妹”是什么人，然而老人家的神色有一闪而逝的担忧，虽然嘴上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之间还是荡起一抹显而易见的遗憾。
萧奕白看着面前百感交集的老者，自己倒是很淡然，也不隐瞒什么直言不讳的道：“不过就算他自己不说，他身边出现的每个人我都一清二楚，包括姓名、年纪甚至是出身，我们都一一调查过，弟妹之所以会在八年之后才借着北岸城逃犯的事件去了飞垣，也是您和云夫人拦着不让她来吧？”
姜清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拉了一把椅子慢慢坐下，眼神也一点点锋芒起来，似乎是想将这么多年那些深藏在暗处的东西全部抖开，笑道：“调查过……是在阿雪的身上动了手脚吧？”
“掌门看出来了？”萧奕白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很自然的说了下去，“明戚夫人是昆仑山的常客，经常带着一双儿女过来拜访，她的女儿叶雪不仅是个没有任何武学、法术功底的普通小姑娘，正好又是公孙晏的未婚妻，所以每次他们回到飞垣，公孙晏都会找机会把叶小姐约出去玩，然后利用东冥的魂术直接从她的脑子里了解这边的情况，所以我弟弟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是秘密。”
姜清看着他，内心惊讶于这样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是比自己的弟子沉稳镇定了无数倍，接道：“那术法凶险，一不小心就会伤及大脑，我虽有察觉，但也束手无策，后来听闻阿雪患上嗜睡症一病不起，夫人求遍天下名医也是无济于事，那时候我就怀疑这或许根本不是‘病’，可惜帝都城守卫森严，对我这样的人更是堤防的紧，我也没有机会前去探望，如今想起，徒增遗憾。”
萧奕白默默望了一眼弟弟，他虽然没说话，但对这些陈年隐事还是咬紧了牙露出厌恶之色，又道：“我弟弟身边最重要的人除了弟妹，就只有您和天澈公子，事实上早在北岸城事变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很多种准备，随时等着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人拜访飞垣，也随时可以用各种理由，逼着你们一起帮助夺权。”
他停了一下，眼神一时深邃起来：“风魔最希望来的人当然还是云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女人嘛，总归是最好的筹码，况且她身世有异，要是能追查到当年沉月失踪的疑案，岂不是一举两得？”
“大哥……”萧千夜低声叫了一句，不想他继续说下去，然而萧奕白却摇了摇头，面对昆仑掌门继续直言不讳的说道，“然后就是天澈，我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很平淡，但同为您的亲传，又是灵音族的幸存者，或许也有利用的价值，毕竟缚王水狱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我们手头也有很多，稍微用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确实周到。”姜清慢慢说着，稍微降低了语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明明是在谈论一些不可见人的阴谋，他的语气却好像只是在闲话家常。
萧奕白笑了笑，又道：“我们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就是您了，我弟弟这些年作为军阁之主无疑是合格的，但是军阁本身和昆仑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一个‘军令如山’不问对错，另一个却秉承‘当以慈悲济天下’，除了剑术，他必须放弃昆仑山教的所有东西，否则就算我们暗中保护，他也不可能在飞垣平安无事。”
这样坦率的对话，仿佛撕开了一直以来飞垣高层那张虚伪的面皮，让姜清心中不由得有些触动，喃喃自语：“朝廷暗潮汹涌，政权明争暗斗，只有做足准备的人才能一举夺取天下，你们确实成功了，若不是有你们在背后帮着千夜，想来以他那样的性子，早就不知道被人暗算多少次了，只不过你们做的太过分了，何必要把他逼到如此地步，好歹是你唯一的弟弟，也真的是狠心呀。”
萧奕白低下头，这样原本应该严厉的斥责从老人的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反而让他心潮起伏，无言以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姜清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忽然陷入沉默的年轻人，在他眼里有愧疚，但更多的仍是如铁般的坚定。
身在漩涡之中，又有多少人能稳如磐石的掌舵前行？
见他始终都没有再开口，姜清反而是有些担心，忽然问道：“你为何要在他面前向我坦白这些事情？”
“正因为您是他师父，我才会说这些事情。”萧奕白的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侧过头去望向弟弟，轻轻说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不会伤害他，一个是弟妹，另一个就是您，连我自己、连我自己都不能算，所以我才想把这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您，因为我弟弟这个人除了一身剑术，从头到脚都是弱点。”
萧奕白也是被这番话逗笑，但笑着笑着就情不自禁的收起感慨，眼神转而冰冷起来：“明溪对他进行过一次非常彻底的试探，事实上结果也不尽人意，他很优秀，可惜无论从什么方面而言，他都不适合风魔这样潜伏在暗处的秘密组织，或者我可以说的再明白一些，他简直不像是飞垣上的权贵出身，就算已经很刻意的让自己变得冷漠而戒备，骨子里还是非常、非常的优柔寡断，尤其是面对身边所亲近之人，简直是致命的缺点。”
“为什么会这样呢？”萧奕白看着弟弟，却是对姜清发问，然后又自言自语的解释起来，“说明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一定有一个善良的人在引导他，可是这样的善良在飞垣那种地方，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变得越来越矛盾，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里苦苦寻求某一个平衡点。”
萧奕白的身体有了一瞬间微微的沉滞，双目慢慢垂下头去，苦笑起来：“听起来真是可笑，可惜，这就是事实，八年以来，他在慢慢改变，丢掉你们教给他的善良和慈悲，重新成为一个无情、势利的权贵之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明溪终于决定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逼他成为自己人，北岸城事件就是最好的契机，可就在这个时候，夜王来了，也把那些沉寂在土地深处最隐晦的阴暗，全部带了回来。”
萧奕白仰头长叹，似是感慨，又有很多的无奈：“我们的敌人一下子从身边的高官政客，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上天界，事情也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越陷越深。”
姜清只是默默的听着，关于弟子身上的隐情他虽然心有疑惑，但也从未多问，如今听到萧奕白这么说，反而是眼底微亮恢复了一点生气，好似一颗沉重的巨石终于落地。
然后，萧奕白忽然郑重的鞠躬，深吸一口气方才说道：“我很感谢您，能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候，依然视他如己出，所以昆仑山遇袭一事，我也会全力以赴，绝不让那伙蛟龙的野心得逞。”
两人沉默的片刻，一束紫光从门外飞入，是紫宸真人的灵术纸鹤传信，它在姜清的手边停住，“噗嗤”一下烟化散开，几行小小的字漂浮在空中，是黑蛟逃走之后的藏身之所——“重明山，焉渊之地。”
萧奕白对这些地名是陌生的，但见弟弟和掌门皆是不约而同的惊了一下，连忙追问：“在哪？”
萧千夜紧蹙眉头，回道：“在昆仑山南面，有一处深谷，是栖枝鸟的群居地。”
“栖枝鸟……”萧奕白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你养的那种白色大鸟？”
“嗯。”他点点头，支撑着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我这就过去，焉渊之地不仅仅是栖枝鸟的群居地，昆仑一带很多灵兽都会进去休息，那只黑蛟被我打伤，一定是想借着那里的灵力疗伤，绝不能给它喘息之机。”
“你的腰伤……还是躺着吧。”萧奕白低声阻止，本想按住他，但萧千夜已经快速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扶着腰上的伤，掌心的金色神力如网一样覆盖起来，神色严厉，“没事，我本来就已经要痊愈了，是你突然跑过来吓我一跳，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才又扭了一下，没事了放心吧，昆仑你又不熟，我来带路吧。”
然后他故作无事的朝姜清拱手，认真的道：“师父还请先回鹿吾山，您不仅要用自身灵力支撑诛邪剑阵，大批受伤的同门也需要您安抚，黑蛟一事，交给我吧。”
萧奕白知道拦不住，只能给姜清使了个眼色，连忙跟着他一起离开。

第六百三十五章：焉渊之地
焉渊之地就在论剑峰南面不远，只要绕过几座雪峰，直接下到峡谷，就能看到一条罕见的绿色小径幽然蔓延。
一落地，他撑着腰龇了一下牙，整个人摇摇晃晃往前栽了几步，萧奕白看他疼的直皱眉，还要硬是忍着不肯做声的样子，真是又气又好笑，虽然还是赶紧上去搀扶了一把，嘴里又阴阳怪气的讥讽道：“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呀，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怎么老是不长记性，竟然能被同样的方法两次重创！？连被捅位置都差不多吧，可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运气，再不注意真的会丢了小命的。”
萧千夜抿了一下唇，辩解：“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没有办法，五公主双腿截肢不能行走，总不能我背她吧？而且天释也是吓着了，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所以我才……”
“还嘴硬。”萧奕白果断打断他的话，语重心长的叮嘱，“你总是对身边的人一点戒备心也没有，那孩子是个药人，你到底怎么看出来他人畜无害的？”
“我总不能真的宰了他吧？”萧千夜嘀咕着，不耐烦的甩开兄长的手，萧奕白冷哼着，不依不饶的说道，“还有五公主，她倒是幸运，因祸得福来到昆仑山，想必下半辈子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算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他皱着眉凝视着身边的人，萧奕白呵呵直笑，“你是我弟弟我才婆婆妈妈的唠叨几句，换成别人我才懒得关心这种破事。”
萧千夜摆着手，恨不得现在就甩下他：“算了吧，别说了，烦死了，你要再继续在我耳边像只蚊子一样吵，那就回飞垣去吧。”
“哼，我好心来看你，你还嫌我烦？你是不是也就只敢跟我这么说话了，难道我比弟妹和掌门好欺负？”萧奕白紧跟着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本想辩解一下，一回头撞见大哥咧嘴笑开的脸，竟然自己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相互锤了一下肩膀，不约而同的摇头叹气，也不再多说什么，一起沿路继续走。
走着走着，忽然视线里的景色一下子从无边无际刺目的白变得温和如春，萧奕白好奇不已的一直张望，拖着下巴自言自语的问道：“咦……这一带倒是和昆仑山相差甚远，更像是误入了什么南方的密林？”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这样熟悉的场景，一下子勾起了他少时的回忆，让紧绷的精神也顿时缓和了不少，喃喃说道：“这是重明山，传闻中栖枝鸟就是重明鸟的一支旁系血亲，对了，你听过西王母座下的青鸟没？又叫青鸾鸟，和我们那的青鸟有一点像，指不定还真是亲戚呢，那些鸟儿偶尔也会来这里休息。”
萧奕白的脸上只有惊奇，他对中原的了解仅限于书籍，真的见到大雪山里这样生机盎然的世界，还是不禁感叹起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魑魅之山也只是在外围才有古树林和草海，为什么昆仑山脉之内明明到处都是巍峨的雪山，偏偏这里绿荫葱葱，这些绿木倒是有些罕见，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能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如此茂密？”
“这是甘木。”萧千夜放慢脚步，进入这片峡谷之后，灵力宛如水珠一般悬浮在空中，映着阳光扩散着绚丽的光泽，他从这些灵力中穿梭而过，或许是受到凶兽血脉的共鸣影响，连身上的伤痛都瞬间好转了许多，但四下实在太过安静，连群居在此的栖枝鸟都不见了踪影，他只好一边谨慎的观察着四周，一边凭着少时的记忆在前方领路。
萧奕白听到这几个字，更加惊讶了，接道，“你来过这里？甘木……莫非是传说中那种不死树？”
“当然来过，阿潇能和栖枝鸟说话嘛，它们总是偷偷跑到论剑峰，带着她溜出来玩，然后她就会拉上我一起。”
萧奕白也没仔细听，思索着“甘木”二字，念念自语：“真的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吗？我记得书中是这么记载的，‘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是这样吧？”
萧千夜看着大哥一脸好奇的模样，像个大孩子双眼闪着明媚的光，连忙摆手解释：“你做什么梦呢？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山海经》里确实有过相关的记载，说它是传说中的不死树，只要吃一口就能获得永生，不过师门对它研究过很久，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神奇，只是可以作为一些药引强身健体、协助修行罢了，青丘师叔也经常会来这里摘取一些叶子和树枝，这条路的最深处就是焉渊之地，是栖枝鸟的群居之地，它们也负责保护甘木。”
“哦……”萧奕白低着头喃喃应了一声，心神不宁，看着他的眉头慢慢又拧在一起，萧千夜总觉得大哥脸上的表情有微妙的失落，忍不住蹙眉嘀咕道，“你还研究过这些东西？”
“我吗？”萧奕白顿了顿，动了动嘴唇，没有反驳，“我研究过很多很多奇怪的东西，也对它们非常的有兴趣，好在我当年遇到的人是明溪，要不然现在应该也是缚王水狱一员大将吧？反正高成川一定会喜欢我。”
“一点也不好笑。”萧千夜冷着脸嘲讽，萧奕白也无所谓，他环顾四周，把视线投向那些参天的古木，倏然叹道，“不死即为永生，在飞天计划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我们只知道先帝在利用缚王水狱进行着延长寿命的‘永生术’实验，他们找到了飞垣上一切可以入药的东西在不同的人、不同的种族身上反复尝试，但是一直没有成功，甘木也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东西，不过飞垣没有，他们只能作罢。”
“唯一的永生，就只有灵凤族的凤姬大人。”萧奕白忽然扭头望向他，神秘兮兮的将手指放到唇心，笑道，“万幸的是他们对凤姬没办法，要不然可能真的会做个漂亮的鸟笼，把她关起来吧，呵呵。”
提到“鸟笼”，萧千夜的脸色不由自主的一红，想起来什么事情，尴尬的望向别处。
“你也能活很久很久吧，和弟妹一起。”萧奕白忽然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根低声感叹了一声，“好好活着呀。”
说完这句话，他就笑呵呵的哼着歌走开了，萧千夜看着大哥，有种突如其来的不快，问道，“先帝是为了有足够的寿命去寻找飞天之力，你又是为了什么去研究这些古怪的东西？”
“当然是为了治病嘛。”萧奕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一个人的名字在他内心响起，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不用挑明都知道大哥所说的人是谁，萧千夜冷哼了一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沿着小径深入，虽然是在昆仑山深处，但是一步踩下去，土地竟然还是潮湿的，巨木的根盘错在一起，稍不留神就会绊倒，就这样一直走，忽然迎面一阵冷风吹来，萧千夜顿住脚步，前方突兀的出现一个巨型天坑，白雾盘旋在上空一眼望不到底，萧奕白狐疑的注视着，只见弟弟已经大步迈到边缘。
他这一下冲的太急，整个人在悬崖边晃了一下才站稳，紧握着拳低道：“果然是不对劲，以前我来焉渊之地的时候，在外面的甘木群附近就能看见很多栖枝鸟，可是今天都到了这里，竟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慢一点啊，腰上的伤不疼了吗？”萧奕白赶紧跟过去，稍微伸手把他往回拉了一把，又探了一下雾气，虽然不太清楚到底下方发生了什么，但心中也是一惊，低呼，“好重的魔气。”
“下去看看。”他不敢耽搁，直接横过古尘跳了上去，萧奕白急忙跟上，御剑术穿过上层白雾，没过一会眼前就弥漫着半黑半紫的烟雾，萧奕白屏息伸手就那么凭空一抓，然后在掌心用灵力微微搓揉，只见那团“雾”像凝胶一样可以被捏出外形，乍看之下格外古怪，他嫌弃的皱起眉头，用力甩手，低道：“有恶灵啊，这是恶灵还未散去的残渣碎片，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成这样，小心啊，下面应该起冲突了。”
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惊呼：“难道是栖枝鸟和那只蛟龙打起来了？”
萧奕白想了想，接道：“有这种可能，毕竟你养的那只大鸟平时就挺凶的，况且它们似乎还有追杀魔物的天性，这要是撞在一起，难免是一场恶战。”
“它……”萧千夜的眼神闪着焦灼，想起那只和自己并肩作战八年的白色大鸟，不由忧心忡忡的攥着手，紧张的往下方张望，又道，“上次我回昆仑它就跟着一起回来了，后来我便让它去找自己的同族，在那以后又遭逢许多变故，我也就再也没有见过它，哎……是我不好，它自幼在飞垣突然回来也许会不习惯，应该让它留在山上，让师兄师姐照顾它才是。”
“不一定是它吧，先别担心……”萧奕白赶忙安慰，弟弟的脸色却越来越紧绷，嘀咕道，“它比寻常的栖枝鸟要、要……要暴躁一些。”
萧奕白眉头一皱，半晌才瞄了他一眼，无奈：“那也是你养的！”
话音未落，真的从下方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声，一束锋芒毕露的目光穿过厚实的雾气露出凶狠危险的光！
“是它！”萧千夜一瞬就认出了这个声音，不再有丝毫迷茫，立刻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第六百三十六章：天征鸟
白色大鸟此时已经满目通红，它根本没认出来面前的人就是曾经的旧主，只是在察觉到焉渊之地被人闯入之后愤怒的从谷底呼啸飞出，锋利的羽翼如切片一般紧贴着萧千夜的脸颊掠过，让他不得不以剑灵勾出无数剑气防御，它一击不中，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九十度，甚至是以腹部朝上的独特姿势强行变换了攻击的路径，同样锋利的爪子从下方一把抓住古尘的刀身，是想将刀上的两人甩下去！
“天儿，是我！”萧千夜半蹲着身子稳住古尘，他不想误伤了天征鸟，只能步步为营边退边解释，但峡谷的风像山鬼的高歌，他的声音湮没在风中无法传出。
“是被魔气影响了。”萧奕白已经看出来反常，但袖间风神还没凝聚而起就被弟弟一把按住，摇头阻止，“别伤它。”
萧奕白只得作罢，但以灵术结成屏障，以免被过于锋利的羽翼割伤。
看着这只自幼就同自己并肩作战的白色大鸟变得宛如魔障，萧千夜心中只觉得有如刀绞，那一年他才返回飞垣，对故土的一切都变得极其陌生，他在努力的适应，左右逢源，让自己一点点融入这个和昆仑判若两个世界的地方，就在这时候，师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前来看他，并且带了这只栖枝鸟送给他为伴，他带着这只鸟回到家中，为了避嫌，给它改了称呼叫“天征鸟”，并且随口取了新的名字，就叫“天儿”。
真的只是想都没多想就给它取了名字，但鸟儿很开心，就好像他曾在帝仲记忆里看到的那只穷奇一样，在获得名字的时候开心到原地打转。
“天儿……是我呀，你不认得我了？”他努力的伸手想向从前那样抚摸大鸟的额头，但天征鸟发出低鸣警告，尖喙猛然捣下。
“小心啊！”萧奕白吓的冷汗直冒，以天征鸟的力度，这一击是能直接捣穿他的手背，但弟弟躲也不躲，还是保持着原样直勾勾伸出手，继续重复叫唤它的名字，“天儿，天儿，你快记起我。”
大鸟痛苦的晃了一下，好似真的被勾起过去深刻的记忆，尖喙在砸落到他手背的一瞬间赫然扭转了方向，它展开巨大的羽翼滑翔了几圈，但是越是飞翔，被魔气的影响越深重。
两人只能担心的看着它，过了一会，理智全失的大鸟再度朝他们扑过来，这一次它直接抓住刀身用力晃动，让以御剑术横着载起两人的古尘剧烈的摇晃起来，就在危及之际，沥空的剑鞘“咔”的一声打开，一抹纯净的白光从里面飞出，也是幻化出一只白色鸟儿的形象，温柔的将它抱在怀中。
云潇用火光温暖着大鸟的全身，也在帮它烧去附着在羽毛上的恶灵碎片，抬手指向焉渊之地深处，嘱咐道：“这里好重的魔气呀，快下去，你别在这里飞了，会被影响丧失理智的。”
天征鸟挣扎了一下，立马就不动了，它血色的双瞳在白光里慢慢洗净杀气，这才瞪大眼睛歪着头紧盯着萧千夜看个不停，片刻之后，大鸟发出一声惊诧的鸣叫，朝着主人就扑了上去。
“嗷……”顿时连声音都变得软萌起来，大鸟往主人怀里蹭过去，这样巨大的反差让萧奕白忍不住偷笑，也终于松了口气。
萧千夜被它撞得差点从古尘上掉下去，急忙收起御剑术像从前那样轻轻跳到它的背上，天征鸟欢快的扇动翅膀，一直不停的扭头看向这个人，此时白光也恢复云潇的模样，她抱着大鸟的脖子将脸埋进羽毛中用力揉了揉，然后笑呵呵的对两人眨眨眼睛，低道：“没事了，先下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吧。”
“嗷——”大鸟回应着她的话，真的立马就掉头往谷底飞去，焉渊之地的深处是巨大的天池，一颗巨型甘木在湖中心扎根而出，无数栖枝鸟在它的枝头，又被云潇身上的皇鸟之力吸引，齐刷刷的望过来。
云潇轻飘飘的踩上枝头，虽然只是一魂一魄的姿态，还是让所有的栖枝鸟为之发出惊喜的鸣叫声，她连忙摆摆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让它们安静下来，虽然语气轻轻淡淡的，却好像有看不见的力量宛如溪水一般悄然在所有栖枝鸟的耳边响起来，周围立马就恢复平静。
萧千夜也松了口气，他有些尴尬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还是心虚的没有开口。
云潇翻着白眼扫过他，绕到他身后忽然伸手环住腰，不怀好意的道：“又被人捅伤了吧？你活该，谁让你自作主张把我关起来，如果当时我也在，你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了。”
萧千夜不想和她争执，为了息事宁人干脆毫不犹豫的道歉：“对不起。”
云潇瞪着他，知道这句“对不起”不过是缓兵之计，她想了想，踮着脚说道：“我再过两天就到了，你要真心和我说对不起，就先把我放出来。”
“那不行。”萧千夜一口拒绝，一秒都没犹豫，气的云潇一跺脚，直接抬腿就踹在了受伤的腰上，骂道，“那你还好意思说‘对不起’！忽悠人也要做足全套是不是？早知道就不救你了，你知不知道为了冲破剑鞘上的封印，我好几天都没缓过来，到现在都还动弹不了，你还这么没有良心！哼，好的不学，就知道学他玩这种花里胡哨的把戏。”
虽然只是一魂一魄，这一脚踹在腰上还是让他半天站不起来，萧奕白尴尬的杵在原地，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去劝这种莫名其妙的争吵，索性也识趣的和天征鸟一起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那也不行。”萧千夜一手扶着腰，一手抓着树枝坐了下去，“现在放你出来你肯定又要跟着我去上天界，我又说不过你，不能放你出来。”
“我不去。”云潇赶紧凑过来，好声好气的哀求，“我保证不乱跑了，就乖乖在昆仑山等你回来好不好？”
“少来这一套。”萧千夜没有看她，根本不敢去看那双一猜就一定是水汪汪的眼睛，这样的事情他经历过无数次，只要看一眼，就必然会心软。
云潇僵住了片刻，露出错愕的神情，发现她自幼就惯用的伎俩竟然真的不起作用了，这家伙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帝仲一模一样，真的是又气又好笑，她转过身来，强行抬手搬正他的脸，面无表情地威胁道：“你可想清楚，要么就关我一辈子，要不然再等我出来……我踹断你的腰！”
这样毫无威胁的威胁，只是让他咧嘴笑了笑，这时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点气力，抓着树干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你想踹就踹吧，只要你愿意一辈子给我推轮椅，你就踹吧。”
云潇也只是嘴硬心软，见他踉跄的站起来赶紧又凑过去搀扶住，骂道：“你能不能不要乱动了，天释手里的短剑也是剑冢锻造的剑灵，你再不好好养着，真的会在轮椅上做一辈子的，我才不要给你干一辈子苦力。”
“好。”他点头回了一个字，然后立马补充，“等我宰了那只黑蛟，回去就乖乖养伤，阿潇，你快问问它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焉渊之地上方会有那么厚重的魔气，那家伙现在是不是就藏在附近？”
云潇拉过枝叶，转向天征鸟，它原本冰雪一样的身体上还沾染着略带玄黄的血渍，这样独特的色泽让她脸上一沉，凝重的低声问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蛟龙族虽是旁系血亲，但修行越高深，血液的颜色就会越呈现出玄黄色，你们是不是和那只黑蛟打起来了？它躲到哪里去了？”
天征鸟真的点了点头，本能的要舔去羽翼上的污血，云潇连忙轻轻按住它的头，柔声道：“血中沾染着魔气，不能误食，你先告诉我它逃到哪里去了，然后再下去天池里认真洗洗。”
大鸟立马跳起来，焦急的扑扇翅膀，它看起来非常不安，好像有一肚子委屈要倾诉，虽然能明显看出来是在叽叽喳喳义愤填膺的说着什么东西，然而萧千夜也只能在一旁但瞪眼的听着，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它说了好一阵，甚至用翅膀挽住云潇一起朝枝杈上走过去，云潇大吃一惊，这才注意到下方天池的水也变得如墨水一般，根本看不清下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是不是钻到水下去了？”云潇略做思忖，天征鸟嗷嗷的叫唤着，示意她抬头去看甘木的冠顶。
这颗焉渊之地最中心的甘木，单是直径就已经超过百米，它的树冠更是巨大到能覆盖整个天池，但此刻的树干和枝叶都显得有些苍白，奇怪的树纹呈现出螺旋的模样，连外围的树皮都已经大片大片的脱落砸入水中，云潇小心的用手指沾了一下，发现内部竟然有些粘手，细细搓揉之下，也掺杂着有恶灵的碎片。
她深吸一口，脸色凝重地转过头，低道：“应该就在天池之下，甘木是昆仑山独有的一种神奇药材，可以强身健体、协助修行，那家伙沾染着魔神之力，如果不能自主驾驭就会被反噬，现在它先后被师父和你重创，估计是支撑不住要被魔气反噬了，所以才会冒险潜入焉渊之地，试图利用这颗万年甘木为自己疗伤吧。”
“不能给他喘息之机。”萧千夜也已经望向下方如墨的湖水，想了想，忽然眼眸一沉，意识到另一件事，又赶紧低声嘱咐道，“大哥，你在上面守着，这几次和长老院交手，那只心魔都会派分身过来坐收渔翁之利，三长老的血已经呈现出真龙才有的选玄黄色，想必修行高深，一定是他觊觎已久的‘美食’，我下去找它，你盯着附近，不能让那只心魔再得逞了。”
“你一个人？”萧奕白有些担心，想起他腰上的伤，但萧千夜只是抬手再次用金色的神力拂过腰伤，摆摆手，“我没事，放心。”
“我跟着你。”云潇不放心的拉住他的胳膊，一魂一魄回归成白色的光附着在剑灵上，“带上我吧，我保证，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会贸然出手的。”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沥空剑收起，然后紧握住古尘点了头，从树枝上一跃而下，直接跳入湖中。

第六百三十七章：双簧计
水下没有光线，但是有厚重的喘息声从下方沉吟而出，像困兽的嘶吼，竟有几分绝望无助的感觉。
剑灵上的魂魄轻轻点出一团火光照亮周围的环境，只见甘木巨大的根茎错综复杂的在水中竖立着，像一个迷宫，萧千夜只能顺着根的方向摸索下潜，这个天池里没有其它生物，连水草都没有一根，满湖都是甘木的根，越深入，能穿过的间隙越狭窄，一直潜了好一阵子，漆黑的水底这才有隐隐绿光闪烁起来。
这些绿色的光是甘木的灵力之源，它们如水母一般漂浮在根茎的周边，看起来静谧而神奇，但是此时，一条黑色的蛟龙匍匐其中，玄黄色的血液从受伤的躯体里涓涓而出，又被灰白色的恶灵疯狂的啃食着血肉，远远望过去，蛟龙的背脊上已经露出清晰森然的白骨，这道伤非常严重，好在它的体格强悍，本来也不会如此致命，但魔物却在寄主重创之际毫不犹豫的反扑，让它不得不冒险杀入栖枝鸟的群居地，试图以甘木来恢复。
但它身上的魔物来自破军煞星，在接连被昆仑掌门和萧千夜二度重创之后，这些本就更加邪肆的东西完全失去控制，即使甘木的神力能保护着心脉不至于死亡，它还是无法从魔物的爪牙下逃生。
自从玉清池逃出之后，他已经在这里一动不动好多天，可即使对手给了它喘息之机，它还是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濒临绝境。
黑蛟在一呼一吸用最后的力量保持清醒，想驱赶恶灵，却最终无力回天。
它察觉到不远处的人，疲惫不堪的身体只是微微一动就立即没了反应，只能用一双憎恶的眼睛怒视着他。
萧千夜平静的靠过去，知道这幅状态的黑蛟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他站在黑蛟的面前，发现自己也不过只有它一只眼珠那么高，但这只庞然大物依旧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惊恐的斥道：“站住！你、滚开！”
他笑了笑，停下脚步，淡淡回复：“自作孽，不可活。”
“呸！”三长老不屑一顾的冷哼，情绪一变，他的表情就变得更加狰狞。
萧千夜却反而抬手帮它驱赶了趴在身上疯狂啃食的恶灵，古尘的刀光如一道屏障，将失控的魔物拦截在外，三长老意外的看着他的动作，半晌才疯癫的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不杀我？我背上这道伤是在玉清池的时候，分身被击杀的同时，上天界的神力远远追击而来所创，那时候你就已经感觉到我的藏身之地，为何不追？你故意拖了好几天的时间，难道只是为了看我被魔物反食？”
“我可没想那么多。”萧千夜矢口否认，看着它，用最为淡然的语气心有余悸的笑起来，“算我运气好吧，事实上你前脚才逃走，后脚我就被人一剑重伤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所以并不是我故意拖延时间想看你这幅惨况，实在是自己出了意外，动不了。”
“你……”这样的真相让三长老颇为刺激，硕大的眼珠虽然一动不动，但脸颊肌肉却有那么一瞬间的抽动，仿佛气极。
萧千夜的面色却缓和了一些，俯下身子，嗓音低沉的感叹着：“我知道你们很早之前就来过昆仑山，当时来的应该是六长老一脉的蜃龙，目的是想拉拢师兄，让他和我产生冲突，借机挑拨，对吧？可惜因为师父出手阻拦，你们并没有得逞，之后就开始以毒品、修罗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侵占各地流岛，可惜墟海物资匮乏，虽然有极少数的地方奇袭成功，但大多数的族人还是兵败被当成战俘肃清了，为了逆转越来越糟糕的局势，你们急需一场胜利来振奋人心，而她……幼子成长的昆仑山，就是最好的战场。”
“哼……”三长老呵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愤怒，还有不甘，“昆仑山虽是修真之地，但凡胎肉体何以与我对抗？我身负数百万北斗大阵中的恶灵之力，本可以轻而易举的攻陷这里，真正棘手的敌人是隐居在山谷内的蚩王！我第一次冲破昆仑高空的法阵之时，就是蚩王插手修复，并以自身神力将结界再度加厚了三层，第二次，我不惜将百万恶灵吞入腹内，再度打破结界闯了进去，但单是破阵就折损了大半力量，又遭逢那人类的老头，这才不敌被他打伤，我趁着他们混乱潜入玉清池，本可以借助那里的清气快速修复，谁料你！你竟然这么巧，直接跳入了水中！”
“蚩王……”萧千夜一惊，当时幻魃之灾，蚩王可以面不改色笑吟吟的夺去云潇一只手，如今竟然会主动出手相助？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是运气好，但凡你稍微背一点，现在的昆仑山早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三长老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甚至有几分呼之欲出的狂喜，好像自己的计谋已经成功，“幼子杀害老四、老六，击毁玄冥岛，我就是想让她也尝一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浮世屿对她而言应该是比不上昆仑山重要吧，那我就让她的同门为我的兄弟陪葬！”
话音未落，剑鞘“咔嚓”一声轻响，一魂一魄幻化而出，白影平静的在它眼前凝固成型，让这条狂笑不止的蛟龙一瞬清醒，好似一盆冷水浇入炽热的心中，它一下子安静下来，巨大的躯体不自禁的抽搐了几下，终于还是轻蔑地转动眼球，似乎在讥笑什么，又道，“你这幅状态，本尊又在何处？你现在杀了我也不要紧，大哥、二哥很快就要攻破浮世屿了，你、你们早晚都是墟海的掌中之物，等到那个时候，我必要今天所受的屈辱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云潇没有搭话，站在萧千夜身侧，三长老疑惑的看着她，不明所以。
一时间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萧千夜点了点头，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
云潇往前一步，指尖勾起火焰黑蛟的额头，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大放厥词的话就省下吧，既然落到我手里，你也该清楚会是什么后果，你要是想死的痛快一点，那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一部分的修罗骨是夜王给你们的，另一部分，则是你们利用禁术，以族人的生命献祭而来，我问你，龙橼在哪里？”
三长老没作声，但表情和刚才已经不同，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预料，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从这个人嘴里说出“龙橼”的名字。
然后他紧闭双目，胸膛开始快速起伏，孤注一掷的威胁：“想知道那孩子的下落，你就先救我。”
云潇微微一笑，并不意外这样的条件，淡淡回道：“不可能。”
“那你就别想再找到他！”三长老咬牙切齿，像狼嚎一样恶狠狠的骂道，“你想知道她弟弟的下落？做梦去吧！”
这两下怒吼似乎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三长老全身开始剧烈痉挛，蛟龙的身形足足有几百米，映成一团极其诡异的影子，下沉在更深的水底让整个天池都晃动起来。
萧千夜这才出手拉住云潇，皱起眉头为难的道：“阿潇，龙吟帮过我。”
两人互换了一眼神色，沉默下去，许久，云潇不由自主地抿了一下嘴唇，淡淡笑起：“好。”
说罢，火焰往外散开，如热浪一般直接将周围的恶灵吞噬烧毁，三长老在烈焰中惊恐的抽搐了一下，又发现这种火并没有冲着他来，反而是幻化成一只只蝴蝶的模样落在他受伤的躯体上，火蝴蝶煽动着羽翼，来自皇鸟的特殊神力真的在帮他化解血肉里残存的魔气，他忍不住深呼吸，麻痹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知觉。
“你真要救我？”三长老颇感意外，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虽然只是魂魄的模样，但依偎在他身侧，显得小鸟依人。
“当然。”云潇随口回话，但三长老还是不可置信的道，“你只是想套出那孩子的下落再动手吧，哼，其心可诛！”
“你不信？”云潇眨眨眼睛，把手举起来发誓，“我保证不动手，如果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誓有什么用！”三长老转着眼珠，撇撇嘴。
云潇想了想，又指着萧千夜补充道：“如果食言，就让他爱上别人，娶别人为妻。”
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反而比之前那句毒誓更让人信服，三长老一时语塞，忽然间觉得这一幕是如此的可笑，忍不住讥讽道：“幼子可真的是对他一心一意，哪怕他为了别的女人要救她弟弟，你竟然一点也不介意？”
云潇笑了起来，将手指放在唇心。
直到最后一只恶灵也被烧去，三长老蠕动身躯，云潇再度勾起火焰，这次是以屏障拦住他的退步，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龙橼在哪里了吧？”
“呵……”三长老满目都是鄙夷，但也知道这种火焰的危险不敢太过造次，冷哼道，“在荧惑岛，不过差不多也快要死了吧，劝你们省点心别浪费时间去找他了。”
“荧惑岛？”这次轮到云潇吃惊的瞪大眼睛，传闻中的荧惑岛是一个火焰状的流岛，火星呈红色，荧荧像火，万物不可靠近，连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方位。
三长老已经能动了，他迅速就想浮出水面，云潇果然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逃走，就在他心中大喜准备逃走之际，古尘从下方追击而出，一刀刺出直接将他钉入了甘木之中！
“你……”三长老咳出一口污血，一睁眼就看到已经追到面前的人，他将手慢慢的搭在刀柄上，缓缓搅动，冷笑，“答应你的人是她，我可没有答应要放你走。”
“你们……你们合伙骗我！”终于意识到事情的真相，三长老怒不可竭的瞪着两人，云潇才不急不慢的跟上来，两人同时抬头，相视一笑，她哼着小曲跑到面前踮脚笑了笑，摊开双手，“我已经如约救了你，也放了你，可是你走不掉被他拦住，不能赖我吧？”
三长老看着这个笑吟吟的女人，感觉遭遇了此生最大的侮辱，但被古尘搅碎的心已经让意识快速模糊，就在他恍恍惚惚濒死之际，耳边却清晰的听到了呼啸而来的一丝真龙之声！
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三长老的涣散的瞳孔一点点重新凝聚，龙神……是龙神感觉到他遇险，亲自出手相救了吗？

第六百三十八章：死灰复燃
然而这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之后，黑色的残影竟然是毫不犹豫的扑向三长老，眼见着它张开巨口要将其直接吞噬之际，一直在旁静待许久的萧奕白终于出手，风神的剑刃搅动强烈的灵力之风一举就让谨慎的分身盘旋着后退了几步，黑龙的双瞳顿时放大，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但却在瞬间就意识到这应该是另外一个人，他笑呵呵的化形而出，足尖点在甘木的枝头，和萧奕白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遥遥对视。
栖枝鸟察觉到凶悍的魔气，即使是天性与魔物为敌的重明鸟后裔，也在这一刻警觉的腾空飞起，远远在空中盘旋。
萧奕白也在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明明是一副阳光灿烂的青年模样，却是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阴郁和狠辣。
就在此时，萧千夜从天池水下一跃而出，果不其然是看到了预料之中的分身，再看已经奄奄一息的三长老，他依然痴迷的望着墟海的“龙神”，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对方出现的那一刻就是想直接将他作为口食吞噬，甚至咧嘴露出期待的笑，朝着这个人直勾勾的伸出手，嘴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黑龙的分身完全没有理会三长老的期盼，他好奇的打量着萧奕白，满眼都是感慨，像是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被唤醒，忽然轻声嘀咕起来：“你就是那颗白星，呵呵……幸会了，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实际上我已经观察了你数万年，你知道不，帝星原本是双子之象，但是帝仲的力量不会分在两个人的身上，所以双子相争，必有一亡，可是你，你意外使用了分魂大法，导致那份力量无法在你身上显露，这才彻底沦为辅星，也让你们之间原本应该‘相争’的宿命，悄然变成了压制和指引。”
他的眼中露出些许遗憾，略带沮丧的摇了摇头，抬手以灵力在天池的湖面轻点起来，慢慢的，那张让上天界最为关注的星位图在水上铺展，浩瀚而神秘，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望了过去，分身却长长叹息，继续感叹道：“你看，这幅星位图在黄昏之海悬浮了数万年，至今只发生过三次改变，第一次，就是你从主位退居到辅星，第二次，则是红星意外坠落，而第三次……”
他不自禁地愣了一下，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期待，舔了舔嘴唇，然后才继续好奇的说道：“第三次，是不久之前才发生的，帝星开始逆转，并且持续至今，连上天界都无法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只能昼夜不息的盯着，生怕一个不小心，预言就成了真。”
他在说话的同时不经意的瞥过萧千夜，发现那个人只是匆忙扫了一眼星位图，然后眼里陡然有种嫌恶的神色，继续目不转睛的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但他只是淡然的站着，继续说道：“其实从数万年前开始，白星就处在一个四面楚歌非常危险的位置上，而且几度出现冰裂之象，所以上天界也一直以为这颗辅星会最先坠落，然而事实却超出了预料，它虽然危险，却一直化险为夷，反而是对面的那颗红星，忽然就毫无预兆的坠落了。”
分身咯咯笑着，看了一眼萧千夜手中的剑灵，自然也清楚在掠出水面的那一瞬间，有一抹白光回到了剑身上，但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刻意挑拨的话来刺激眼前人，反而是非常平静的转向萧奕白，露出期待的眼神，低声说道：“我知道幼子已经复生了，但是红色的辅星却没有再次回归，眼下白星是帝星唯一的压制，上天界不希望这颗白星出事，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把握彻底失控的帝星会如何，但是……”
分身的瞳孔顿缩，有一抹赤色的火光在眸底燃起，好似隔着遥远的距离，还有另一双眼睛也在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立刻就从这一瞬的端倪中感觉到了来自冥王的气息，萧千夜惊出一身冷汗，转手将古尘拔出飞速点足冲上枝头，分身笑呵呵的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饶有兴致的说道：“但是冥王大人不这么想，我说过你是因为分魂大法才导致那份力量无法显露，但并不代表那份力量消失了，力量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以某一种形势宛如沉睡的封印着罢了，要唤醒它，有一个最直接了当的方法——杀了你。”
萧奕白剑眉微微蹙起，静静的听着，这种东西他其实一早就明白，上天界想要一个完整的帝仲，他和弟弟都是阻碍，只是碍于他们没有方法复生身魂尽丧的帝仲，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接受一个共存状态的弟弟，只要他们找到新的方法，这种平衡一夕就会被打破，上天界不过是在不同的情况下选择最利于他们自己的方法罢了。
分身上前一步，眼神一直盯着萧奕白，沉声道：“在帝仲大人和你弟弟分离之前，冥王不允许我对他出手，但是对他身边的其他人，无论是幼子还是你……大人都希望早一点消失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竟然鬼魅一般出现在三长老面前，抬手就直接抽出龙骨，用力一甩化成长刀，顿时玄黄色的血有如灵蛇绕着刀身旋转起来，分身意犹未尽的转过身，抬头看着树枝上的孪生兄弟，笑道：“老三身负百万恶灵之力，可惜第一次攻破昆仑法阵就遭遇蚩王阻拦，之后又接连被掌门和你弟弟所伤，空有一身逆天的力量却无法物尽其用，真是让人唏嘘不已，不过不要紧，他留下的所有东西，我一滴不会浪费的，哈哈。”
天池的水在他的笑声中沸腾起来，明明已经被火焰焚毁的恶灵碎片竟然奇迹般的开始如雪花般再度飘落，这些灰白色的东西落在甘木的枝头，立刻就让树皮“滋啦”一下发出灼烧的声响，腐尸的恶臭不知从哪里涓涓而出，令人肺腑作呕不得不屏住呼吸。
“这是……”萧千夜拦在大哥身前，忽听手中剑灵传来低喝，“我一魂一魄的力量不足以彻底杀死恶灵，但能让它们死灰复燃，是冥王独有的能力。”
一个眨眼的瞬间，蛟龙骨刀已经砍落到鼻尖，萧千夜侧身避过，拽着萧奕白就立马换了一个枝头，但是这只分身的实力又比东济岛之时更加强悍，他一动，对方如影随形，古尘抬手还击，都是龙骨所化，但蛟龙骨刀还是瞬间出现裂缝，分身毫不意外的吐了吐舌头，掌心蹿出赤色的火光，继续追击。
“退远一点！”萧千夜只能推开兄长，他们的手劲各不相同，出手的角度也格外刁钻，很快就在枝干上的砍出深浅不一的刀痕，漫天灰白色的死灵残渣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头幻化出一张张长着尖锐獠牙的嘴，直接抓着他的衣服就撕啃起来，萧千夜扭头略看一眼，手臂一震带动神力击碎身上的恶灵之口。
刀锋的对抗越来越激烈，但他的速度却在一点点放缓，腰上的伤在剧烈的运动下撕扯出钻心的疼，也让他的脸色不受控制呈现出苍白而麻木的色泽，分身乐呵呵的看着他，也注意到他的动作微微有几分违和的僵硬，嘴角忽然流露出一丝冷笑，思忖道：“上次你是被人灌了酒，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我看萧阁主……似乎有伤在身？”
他一边说话，手里的力道持续加重，萧千夜的额头沁出微微的汗，脚下虽然放缓了速度，但刀势更加沉稳，分身也在细心观察他的任何细微动作，终于将目光落在腰间，眼眸赫然雪亮，笑道：“腰伤？这可稀奇了，这种位置的伤，不像是你这种身手的人应该出现的呀！不过萧阁主可是个男人，这种地方的伤……呵呵，可要好好养着，别老是动刀动枪的，伤上加伤可就麻烦了。”
再一刀，赤色火焰沿着刀身蹿出，同时如漫天大雪般的恶灵呼啸而至，萧千夜急退数步，在腰伤撕扯的同时，体内蠢蠢欲动的凶兽之力又开始按捺不住的狂啸起来，那样多的杂念在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牵制住了他的刀势，古尘微微一收，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禁锢缓缓停滞了下来，分身伺机而动，继续追击。
萧千夜按住眉心，双瞳的冰蓝色一闪而过，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但他紧握着古尘深吸一口气，迅速控制着心中莫名的躁热杂念，然后手腕一动，将古尘换至左手，六式直接击出，带动黑金色的神力如电如风卷过恶灵，然后，右手轻握剑灵再度转动，七转剑式齐发，在刀剑双管齐下的攻势下，黑龙的分身躲避不及被直接击碎！
“啧……果然棘手。”分身看着自己慢慢破碎的身体，凛然神色，萧千夜筋疲力尽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他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腰上的伤，在刚才的搏斗之下，伤口再度裂开，血已经沾湿了衣服，他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重新调整姿势，蓄势待发的看着对方，低道，“你每次都会出现在这些蛟龙附近，只要他们一死，你就直接吃了他们获取力量，亏他们还奉你为神，真是可悲。”
分身冷哼着，他的野心昭然若揭，只有那群蠢货还看不清事实罢了，他甚至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让那些在数万年干涸之下绝望崩溃的蛟龙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可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有人出手救你的。”萧千夜深吸一口气，黑金色的神力缠绕着腰部将所有的剧痛压下，只是微微一震手臂再度将六式的刀影铺开，低声喝道，“三长老身负百万恶灵之力，如果一并被你吞噬，将来必是后患无穷，我绝不会让你这只分身逃走的，还有你的本尊，不要以为得到冥王之力相助就可以高枕无忧，你不是龙神，你只是一只心魔。”
他巍然不动，挑衅道：“你要不受伤，或者幼子本尊在此，或许你们还有机会杀了这只分身，‘可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有人出手救你的’——这句话对萧阁主，也是一样的。”
两人凛然对峙，眼色转瞬冰冷，嘴角的弧度也变得锋利，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焉渊之地忽然扫过一阵清风，似乎有青竹的芬芳扑鼻而过，随后漫天死灵的残灰一瞬湮灭，化成晶莹的水珠一滴滴落入湖中，不等众人回神，清风旋转成飓风，微雨顷刻幻化成暴雨，一个青色的人影仿佛从虚空中走出，直接从心口打开间隙之术，利剑落入掌心，一剑横扫，将破碎的分身彻底斩杀！
然后，蚩王的声音响彻在焉渊之地，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躲在遥远云端的心魔耳中，似警告，似威胁：“回去告诉煌焰，不要打白星的主意。”
黑龙紧咬住牙，分身被杀，吞噬的力量就不复存在，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敢这种时候和蚩王正面对抗，他在数秒之内快速权衡利弊，最终只能恨恨离开。

第六百三十九章：摊牌
风冥收回长剑，暴雨之势同时停止，一片青竹叶飘至萧千夜腰间，融入身体，又道：“你受伤了，先跟我回谷休息吧。”
萧千夜谨慎的看着他，虽然感觉那片青竹中确实蕴含着奇妙的神力让剧痛趋于缓和，但他仍是对这个人心有芥蒂。
风冥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并不介意对方脸上显而易见的敌意，指着他的伤淡淡说道：“果然是一次的算计就会让所有的信任付之东流，明明我也已经帮过你几次了，可你还是对我如此堤防戒备，呵呵……算了，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身上的伤在刚才的搏斗中沾染魔气，会和你体内的凶兽之血产生共鸣越来越严重的影响神智，当然你也可以回去，昆仑的医术想要彻底治好你的伤并不困难，也就需要静养一两个月吧。”
果然是被他一句话说的眉头紧皱，萧千夜顿时就没了法，他既要赶回上天界找回帝仲，又要回飞垣准备阵眼的决战，再耽误一两个月静养，怎么想都不现实。
“呵，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风冥大步上前，掌心墨色漩涡一瞬成型，又同时出现在两人脚下，就在此时，天征鸟依依不舍的飞回主人身边，它不停的拍打着翅膀嗷嗷直呼，又可怜巴巴的转向风冥，似乎是在哀求这个人能带上它一起。
风冥迟疑了一下，也收缓了手头的动作，萧千夜连忙按住它，低道：“你不能跟我一起，听话，留在这里。”
“嗷……”大鸟摇着头不肯作罢，又将喙子轻轻靠近主人的腰，一直温柔的蹭着，萧千夜百感交集，虽然内心百般不舍但面上还是严厉的，“听话，那只黑蛟已经被除去了，现在昆仑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不能带你回飞垣，你乖乖留在这里……”
大鸟疯狂的摇头，而整个过程中，风冥和萧奕白都是一脸期待的盯着它的动作，万万想不到这么帅气威武的重明鸟后裔此刻会如此撒娇，它曾在飞垣和萧千夜并肩作战，那时候的它是那么服从一切命令，比军阁所有的飞禽都更加威风凛凛，可是现在，它像个任性的小孩子，粘着他死缠烂打，虽然不知道到底在嘀咕些什么，但一直念念叨叨没有停过一秒。
“嗷……嗷嗷嗷！”大鸟一激动，突如其来的原地蹦跶起来，让猝不及防的萧千夜差点将往后栽倒，他踉跄的退了一步，赶紧扶住树枝才站稳，看着眼前上窜下跳的天征鸟，第一次感到对它束手无策。
风冥并不着急，甚至有点好奇他会如何选择，许久，萧千夜还是认真的挺直后背，双手按住大鸟的脸颊和它四目相对，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天儿，我会回来看你的，再等我回来一定带上你，但是这次真的不可以，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一起冒险，听话，我保证会回来接你的。”
天征鸟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他的目光是如此的坚定，好像旭日般璀璨，终于它依依不舍的点点头，重新飞起远远注视着主人。
“走吧。”萧千夜低着头，不敢再去看它，风冥轻笑着，间隙一瞬将两人带入其中，再散开，他们已经出现在无言谷中。
萧奕白惊疑的打量四周，真的只是眼睛一睁一闭之间，他们就从焉渊之地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就是传说中昆仑脚下的无言谷，神力厚重令人心旷神怡，中央清澈的湖水上立着一座神像，豹尾，虎齿，蓬发戴胜，看形象应该就是《山海经》中提及的西王母，而沿着湖还有亭台楼阁宫五座风格各异的建筑，整个内谷鸟语花香，宛如人间仙境！
但是再当他好奇不已的抬起头，赫然发现天空是虚假的群星璀璨，这股特殊的灵力交织，似乎和明溪手上的镜月之镜有些奇妙的相似。
“随便坐吧。”风冥指了指湖边的石桌竹椅随口招呼着，忽然在萧千夜面前弯下腰，手指点着剑灵低声说道，“云潇，你在的吧？快出来帮我哄一哄青依，上次之后，她就一直对我爱理不理的。”
萧千夜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这家伙会突然说出这种要求，顿时脑门一热，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脱口：“你该不是故意把我们骗进来，就为了帮你哄女人吧？”
“怎么会！？”风冥矢口否认，但那双笑眯眯不怀好意的眼睛还是狡黠的连续眨了几下，嘀咕着，“举手之劳嘛，都过去这么久了。”
“哼。”剑灵里穿出一声冷哼，傲娇的回话，“我才不要，你自己去哄。”
风冥顿了顿，敲着剑柄不急不慢的说道：“真不帮我？刚才我可是亲自出手杀了黑龙的分身，顺带还帮你们警告了煌焰，难道这些还不能弥补之前算计你的事？”
剑鞘“咔嚓”一声打开，云潇气鼓鼓的冲出来，忍不住劈头盖脸的骂道：“你不来那只分身也跑不了，这也能抢功劳？不要脸。”
“咳咳。”风冥好笑的看着她，又偷偷瞥了眼余音台，云潇努努嘴，越想越生气，又补充道，“而且警告有什么用，那疯子要是能听得进去，也不会搞成现在这幅鬼样子了。”
“嗯，说的也对。”风冥并不反驳，指着湖对面继续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帮我说几句好话？”
“当然不愿意！”云潇白了他一眼，但是想起风青依，心中也还是期待的，喃喃道，“我不仅不要帮你说好话，还得仔细想一想你都干过什么缺德的事，一起说给她听才好，哼。”
风冥笑呵呵的，看着她的一魂一魄直接飘过湖面，远远的叹气：“你还想不想我出手帮他治伤了？要不你们现在回去山上，让他继续在床上躺两个月，正好你给他推轮椅。”
“你……”云潇电一般的回头，见他负手而立，真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她想了又想，气的一跺脚骂道，“你卑鄙！”
风冥憋着笑，一本正经的逼问：“一句话，帮不帮忙？”
云潇担心的看着他身后的萧千夜，咬咬牙：“那你可得好好治了，治不好，我说你一万句坏话，让她这辈子都不要喜欢你了。”
看着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蹑手蹑脚钻进余音台的动作，风冥再也忍不住的捧腹大笑，拍着萧千夜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你看看，我早就说过她脑子不正常，还是这么好骗，让人忍不住想多骗着玩几次，这姑娘，真有意思啊。”
萧千夜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反而是旁边的萧奕白跟着一起笑起来，顺口接道：“明溪也曾和我说过差不多的话，当时从她手里骗到的剑灵，到现在还没还给她，她好像也不记得了。”
“是好骗，可这不是什么好事，会吃亏的，要学会骗别人才行。”风冥扭头看着他，忽然目光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望了一眼湖边的亭台楼阁，最后指着太丹楼说道，“也不能算骗她吧，毕竟你们身上的伤我确实可以帮忙，一起过来吧，免得她一会又指着鼻子骂我卑鄙。”
太丹楼是红木阁楼，一眼望去倒是和丹真宫有几分神似，里面并列放着十几排高大的柜子，透过一边的窗子往后望去，还有几片小小的药田，种着他闻所未闻的药材。
风冥指着躺椅让萧千夜坐下，自己则轻车熟路的在里面转了几圈，很快便利索的抓好了药，他像个正儿八经的大夫一样用纸包好递给他，说道：“太丹楼有一部分的药方据传是西王母的秘术，早些年青依喜欢研究这些，还会给路过的山鬼猛兽疗伤治病，我担心药是三分毒，她不专业会有危险，所以暗中带回去找紫苏试过，确实有奇效，一会让云潇给你熬药吧，她肯定乐意。”
萧千夜一脸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精神松懈下来之后，腰上的伤一抽一抽的疼，真的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风冥也没指望他会搭理自己，继续在药柜中穿梭翻找，他反复转了好几圈，最后才对萧奕白淡淡笑了笑，无奈的摊手叹息：“你的问题就有点棘手了，这些年学了不少歪门邪道吧？他最多只是伤筋动骨，撑死在床上躺几个月，可你，你是从魂魄到躯体，再到剩余的生命力都伤的特别严重，还有夜咒的束缚，哎，你是真的一点也不爱惜自己呀。”
这样的结论从上天界蚩王口中毫不隐瞒的说出，难免还是让萧奕白微微苦笑了一下，眼里有一种深沉，半晌才无奈的回道：“这些年我也是迫不得已，不过都到了这一步，我也并不在意自己这幅身体还能支撑多久了，您不必为我费心。”
“哦？”风冥意外的抿了抿嘴唇，眉头蹙起，似乎也在考虑着什么，见他当真一副淡泊宁静的表情，好像对这些危及生命的事情早就已经放下，反而是原本神思游离的萧千夜一瞬间抬起了雪亮的眼眸，一言不发的朝着他们望了过来。
大概是这束目光太过锋芒，风冥顿时有些不自在，耸了耸肩抓了一小把药包好，说道：“先试一试吧，这东西你刚才见过，是焉渊之地的甘木，不过这一颗是我两百年前移植到无言谷的，一直以内谷的湖水浇灌，药效相比普通的会强上许多，反正都破罐子破摔了，总比一直恶化好。”
“多谢。”萧奕白接过那包药，只是随手就放入了袖子，风冥拉了两张椅子，一张给他，自己则在另一张上悠然的躺了下去，他无声笑起，手心的漩涡又开始旋转，在将两人同时拉入间隙之后，蚩王的声音终于变得严厉而不容欺骗，一字一顿的说道，“那我们也该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你、你们……包括帝仲，到底想要对奚辉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寂静无声的间隙之内炸响，见他们皆是沉默，风冥闭着眼睛长长叹气：“其实也不必瞒我什么，从上次在无言谷见到帝仲开始，我就隐隐有感觉你们的目的并不单纯，奚辉也不是不明白，只不过他必须留在黄昏之海疗伤，只能让凤九卿跟着你，可惜那个凤九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怕他一早就是你那边的人，跟着一起隐瞒奚辉吧？”
他顿了顿，短暂的停顿宛如一个世纪般漫长，又道：“我了解过阵眼的情况，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可以拉扯住整块大陆的破碎之力而不被撕毁，那么就能成为新的阵眼，所以你们的目的并不是真心要帮他找回那具身体，而是在最后一刻，将他换入阵眼吧？”
风冥呵呵笑起，没等他们回答，又主动接话：“于情于理，我应该阻止你们，我和奚辉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但是毕竟曾经并肩而战走过数万年，真正让我意外的人是帝仲，他竟然选择了站在你那一边。”
萧千夜冷静的看着前方，明明间隙中一片漆黑，但他知道蚩王就在那里一直看着他，低道：“你既然已经猜到，为什么不对奚辉坦白？”
风冥沉默着，内心跌宕起伏，犹豫了一下，回道：“我不插手，但也不会帮你们，他们两人都是我的同修……终究是只能背道而驰啊。”

第六百四十章：承天命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好一会，抬手散去间隙之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站起来又围着药柜转了几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黑着脸转过来小声嘀咕道：“之前凤姬过来的时候我也曾和她谈起过这些事情，本来聊得好好的，她和青依相处的也蛮不错，我还指望她能帮我说几句好话哄一哄，结果没两天一言不合说翻脸就翻脸，现在她应该是去山上找你们去了，正巧你们去焉渊之地又错过了，你赶紧把伤养好回去吧，免得在我这骗吃骗喝，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一言不合？”萧奕白眨眨眼睛，笑道，“凤姬大人脾气是有些暴躁，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情和您起了冲突？”
“呵，是吧！你也觉得她脾气太差了是不是？”风冥下意识的接话，一抬眼看见萧奕白春风满面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套了话，他抱臂而立，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两人，但这对兄弟倒也真就一言不发的和他对视着，直到风冥觉得气氛实在是古怪的难以忍受，这才连连摆手喃喃说道，“她不就是为了云潇火种中的龙血来找我嘛，我跟她说了那玩意目前没有办法分离，只能控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被心魔影响。”
萧奕白缓缓点了一下头，接道：“这倒是不假，魔物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不管修行深浅的魔物都喜欢玩这一套，但凤姬大人应该不是为了这句话生气吧？”
风冥别过脸去不想再提，这时候太丹楼的红木门“吱”的一下被推开，风青依探了个脑袋进来，努努嘴瞪着他，骂道：“凤姬姐姐当然不是因为这几句话就和他生气，明明是他自己不好乱说话！”
“额……青儿你怎么来了？”风冥尴尬的摆摆手，风青依哼哼着走进来，心中还是非常不满，云潇也从她身后跟着冒了出来，对着风冥就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完全不知道两个女人在这段时间里都说了些什么，风冥只能疑惑的看着她们，又见风青依走到萧千夜面前小心检查了一下他手里的药包，这才笑嘻嘻的嘱咐道，“药没什么问题，快去煎了喝下，一会再用些外敷的涂抹一下会好的更快。”
“哦，好……”萧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抬眼，云潇像个鬼魂一样飘到他身边，神秘兮兮的眨眼问道，“怎么了？上次看见青姑娘你就看呆了，这次还这样？她真的有这么漂亮，让你失魂落魄吗？我也没有差很多吧？”
“不是！”被她冷不丁的捉弄了一番，萧千夜脸颊微红立刻为自己辩解，萧奕白在旁边咯咯直笑，云潇也笑个不停，添油加醋的说道，“还好青姑娘心有所属，要不然……哼，你肯定得起贼心了。”
“食色，是男人的天性嘛。”萧奕白也不管弟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被逗得一句话都回不上来的样子，反而敲击着手背摇晃起脑袋来。
“贼心？他倒是得有贼胆才行。”风冥在一旁抽着嘴角，莫名其妙的加入了调侃的队伍。
萧千夜看着面前各怀心思的三人，再瞥见风青依本人倒是毫不介意的偷笑着，他一贯在口舌上说不过云潇，只能抿抿唇坐直，认真的回道：“我没有起贼心，我从来只对你有贼心。”
“咦……”萧奕白回过神来，不禁有些惊讶弟弟会忽然说出这种不害臊的话，风冥也跟着望过去，嘀咕道：“果然是被帝仲带坏了，说话的语气都越来越像那家伙了。”
萧千夜索性不说话了，这时候风冥才没好气的指着那包药质问道，“青儿这话什么意思？你特意跑到太丹楼来检查，难道是担心我下会毒害他？”
“谁知道您安的什么心！”风青依是一点面子也不留给他，“您又不是没干过暗中伤人的事，我才不要相信您。”
“我要杀他还需要下毒？我只要动动手指，你们一个都走不了。”风冥气的连语调都抬高了几分，转向云潇冷哼，“你跟她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云潇翻着白眼没理他，风青依见他这个态度，立马脸色一沉，这下反而是风冥咧咧嘴不说话了，只能又气又好笑的看她检查了一遍萧奕白手里的药包，半天才拍了拍胸脯放心的舒了口气，转身对云潇拍拍手，“放心吧我都检查过了，这些药没有问题，保证不让他使坏。”
“哼。”风冥冷哼一声，眼眸锋芒的扫过一直坏笑的云潇，想骂又不好开口，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憋着气作罢。
萧奕白意外的看着这一幕，恍然大悟的抿嘴笑起，悠悠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原来对上天界也是一样嘛。”
风冥被他一语戳中下怀，阴阳怪气的道：“说起这句话，你弟弟可比我严重多了。”
萧奕白偷笑着，这个女子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但身上莫名散发着如雪一样纯净幽凉的光泽，在昏暗的太丹楼里，宛如人间仙子般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一颦一笑都格外动人，真心有种书中所言“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风采，再看那个一句话都不敢和她争执的蚩王，又趁热打铁的把话题重新转了回来，问道：“青姑娘，凤姬大人到底是为什么事生气了？”
“喂……”风冥的脸色变了变，赶忙打了个手势想阻止他继续问下去，风青依一听到这句话就很不高兴，再看风冥遮遮掩掩的样子就更加生气了，盯着他的眼睛直言不讳的道，“谁让您非要说火种早晚是属于上天界的东西，要是不说这句话，凤姬姐姐也不至于跟您翻脸，我原先还想跟她好好聊聊呢，您倒好，几句话把人家气走了！哼！”
风冥满腹心事地转过身来，果然发现萧千夜的目光一瞬间如逼命的利箭，看得他心中格挡一下冷汗直冒，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回想着和凤姬一言不合不欢而散的那一幕，仍是淡定的解释道：“我说的是事实罢了，无论是蓬山的星辰之术，还是沉轩的鬼王签，甚至潋滟的预言之力，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掺杂着龙血的火种对云潇是致命的，但对于……对于另外一些人，是救命的。”
“你们果然还在打火种的主意！”萧千夜立刻就听出来对方话中的玄机，愤然站起捏紧了拳头。
“我再说一遍，我是在陈述事实。”这一次，风冥没有回避，而是认真的看着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一刻对方身上爆出的杀气远比刚才面对黑龙分身要浓烈得多，但他还是不慌不忙的笑了一下，望向风青依身后沉默不语的云潇，低声淡道，“浮世屿皇鸟的火种是自然孕育，会在合适的时机承天命而诞生，可是浮世屿真的需要两个皇鸟吗？”
他顿了顿，看到对方虽是面无表情的沉默着，但双瞳已经交织着复杂难懂的光，又冷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所谓天命究竟是什么？有没有想过云潇生来就是为了另一个人？”
“你！”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心中的某一块东西，萧千夜情不自禁的咬牙，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根本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又荒诞的可能罢了！
“你紫宸师叔早就发现了端倪，连昆仑山的星象仪都在你们相遇的那一天给出了预示，属于她自己的星位消失了，彻底成为你的一部分，也正好和上天界那副持续万年的帝星图相互对应起来。”风冥若有若无的发出几声叹息，无意识的捏合着五指，似乎是在将什么复杂的东西一点点缕清楚，又慢慢、缓缓的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凤姬为什么会生气吗？呵，那我也不隐瞒什么，因为我告诉她，她的妹妹云潇，不是为了拯救浮世屿而诞生的，她生来是为了上天界，就是死，也只可能是为了上天界！要不然她不会那么巧遇到帝仲，也不会在九千年后再遇到你，她的天命从一开始就是……”
“师父！”话音未落，风青依惊恐的扑了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满眼都是震惊和不安，她愣愣的看着眼前陌生人一样的师父，又僵硬的扭头看着几步之外淡然而立的云潇，连忙摆手安慰道，“阿潇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他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你不要理他，我们去煎药吧，再去整理下客房，你们肯定都累了，早些休息好不好？”
她的脸色分明比哭还难看，还一直勉强自己笑吟吟的说着话，拉着云潇一魂一魄透明的手连直接穿过去都没发觉，又讨好一样的对着兄弟二人说道：“你们也一起来吧，最近我学了些手艺，一会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果然还是和你合不来。”萧千夜将手里的药包毫不犹豫的丢还给他，这个人能几度出手相助，也能面不改色的物尽其用，果真是符合上天界一贯的风格，让他由心的感到厌烦。
然而，云潇拉住了他，好像刚才那番话完全没能在她心中掀起波澜，笑呵呵的道：“你的伤要紧，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嘛！”
“阿潇，我不是和他一般见识，我真的是想一刀……”
“好了好了，快闭嘴吧！腰伤都快断裂了，还天天动刀动枪的！”云潇急忙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往客房的方向拽去，风青依也挽住萧奕白的胳膊陪着笑跟了过去，风冥一看她这么亲密的贴着别的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没等他开口，风青依又小跑回到他面前，原以为她是要和自己说什么话，结果她黑着脸一把从他手中抢过药包，训道，“你不要过来客房惹人厌了，这几天自己做饭去吧，哼。”
“青、青儿！”风冥被她晾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太丹楼，只剩他一人傻站着。
他抬了一下手扶住额头，自己也觉得实在是太过好笑——他根本就不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可这三百年还是每天像寻常人一样等着风青依给他做好吃的，仿佛这就是一种乐趣，让他乐在其中，回味无穷。

第六百四十一章：保重
客房在内谷的南面，虽然背靠一面巨大的冰壁，但是因为无言谷被镜月之镜的法术包围着，眼下盛开的桃花就直接靠着冰绽放，花瓣洒落在旁边的小池塘水面上，还有红白相间的鲤鱼游曳其中，乍一看这个客房的小院子好似江南水乡的大户人家，房门口摆放着石桌和竹椅，虽然没有阳光照进来，但是一抬头就能看到璀璨的繁星，倒也悠闲逸致。
萧奕白就坐在门外的竹椅上，一边摇摇晃晃的打着盹，一边看着几米之外风青依拿着小团扇盯着药炉子煎药，这样漂亮的女人即使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绿色纱衣也依然光彩照人，只是她身上始终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雪光，让他的心中总是有些难解的不安，似乎一个眨眼的刹那，这个人就会像冰雪一样融化。
风青依倒是乐呵呵的，一边耐心的观察着药炉子，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聊起天来，就这么东扯西拉的聊了许久，她才微微抬起眼皮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你们不要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他最近一直心情都不太好，可能是遇上什么烦心的事情了，你们不要理他就好了。”
“师父？他是你师父？”萧奕白其实早就疑惑这样的称呼了，见她主动说起来，就索性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听说上天界的武学很特殊，外人想学也学只能掌握一点点皮毛，而且似乎因为某种特殊的关联，以致于他们的武学相互之间有克制的作用，所以也极少外传，蚩王真的很喜欢你吧，竟然收了你做徒弟吗？”
“也不是这样。”风青依腼腆的笑起来，绞着手指小声的说道，“他从长生殿手里救下我的时候我还很小，为了方便才以师徒相称，其实他并没有教过我什么东西，还是到了无言谷之后，我看谷内堆放着不少年代不明的古书，有医术、有法术，还有音律和铸剑术，反正我哪里也去不了，就在内谷钻研起这些东西，有时候路过的山鬼、鸟兽误入外谷，我就拿它们试试手！”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的，干净又纯粹，脸颊泛起一点点的红晕，有少女的娇羞，又有仙子一般的脱俗，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下所有的戒备安静的听着，萧奕白无声叹了口气，想起自己从小斡旋在飞垣复杂的权势中心，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让人安心的姑娘，忽然感觉内心深处有些羡慕这样的单纯，感慨道：“青姑娘为人简单浪漫，不染尘埃，难怪他喜欢。”
“简单浪漫，不染尘埃？”风青依念着着几个字，倏然脸上就有些失落的神色，“你是不是想说我没见识？”
“啊？”萧奕白一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字让她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尴尬地一下子从竹椅上跳了起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可不是讽刺你的话，我明明是在夸你呀！”
“我本来就没什么见识。”风青依低着头，握紧拳头，“自我有记忆以来就落入了长生殿的手中，一直被关在密室里养着，说要把我喂给蛊王，好在最后关头被师父救了，头几年的时候他还带着我到处走走玩玩，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就不能离开无言谷了，我在这里呆了三百年，其实早就不记得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师父倒是可以用法术把内谷变个样子，但那毕竟是假的，看久了还没有我自己种的桃花树好看！”
她说这番话萧奕白也不是很明白，也不敢再说什么惹她误会，点头附和着：“嗯，我就说这里的桃花开得真好看，原来是青姑娘亲手种的。”
“池塘里的鲤鱼也是我养的！”风青依骄傲的补充了一句，忽然放下手里的小扇子神秘兮兮的对他招了招手，萧奕白只好跟着她一起绕过客房，这才看见最边上的一角里竟然分出了一块菜地，虽然种的都是些常见的青菜黄瓜，但竟是五颜六色，看着有些古怪，风青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乐呵呵的道，“好看不？今晚我就把它们摘了给你们做晚饭吃。”
萧奕白头皮一麻，盯着这些稀奇古怪的蔬菜，一看就觉得口中酸涩毫无胃口，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只能点了点头——这真是个一开口让他拒绝不了的姑娘，也难怪连上天界的蚩王都乐在其中。
风青依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一下脸颊，眼神有些古怪：“真的是双胞胎！”
“还能有假的？”萧奕白莫名笑起，也是跟着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风青依嘀咕着，“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看着就像两个人呢？你弟弟好凶，我和他都搭不上话，而且他和师父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他对弟妹可不凶，半个字都不敢回嘴，就像……呵呵，就像你师父对你那样。”萧奕白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微妙的尴尬，风青依这才想起来前面药炉子还在烧着，连忙小跑着往回走，对他挥挥手说道，“药应该煎好了，先给你弟弟服下，我还要继续给你熬药呢，你快别乱跑了，回屋等着吧。”
“好。”萧奕白随口回话，但一动不动，一直等到风青依的身影消失，才忍不住摇头往另一个方向望去，稍稍抬高语调说道，“大人是什么身份，怎么还躲在架子后面偷听呢？”
下一刻，风冥从黄瓜架后走出，黑着一张脸冷哼，萧奕白看着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上天界之“神”此时像个打翻醋坛子的小女人一样瞪着他，虽然心头好笑，还是礼貌的行礼，端端正正地拱手鞠躬，风冥一挥衣袖，骂道：“少在这装模作样了，怎么，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她？”
这样毫不掩饰的质问，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让萧奕白愣了半晌才匆忙摆手：“我与青姑娘不过一面之缘，只是感觉她天真可爱，这才忍不住多聊了几句，若是您介意，我今后都躲着她走。”
“别，千万别！”风冥抬高语调，拖着下腮自言自语的皱眉，“她难得有几个可以聊上话的人，你要这种时候躲着她，一会又要把罪赖在我头上，本来就已经对我爱理不理了，这次居然还学会了冷嘲热讽，也不知道云潇那家伙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早知道就不带你们回来了，哎，算了，反正你们也住不了太久，千万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萧奕白又是奇怪又是好笑，认真的道：“青姑娘的性子不像是会长时间和您闹别捏的人，您到底是做了什么把她惹生气了？这么单纯善良的姑娘失去就再也找不到了，大人还是花点心思好好哄一哄吧。”
风冥白了他一眼，想起上次设计暗算云潇夺取她右手之事，难免还是理亏的抿了抿嘴唇不愿多提，只是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小声嘀咕：“她以前不会这样的，从我救下她开始，她一直就很听话……”
忽然想起过去，风冥眼神复杂的顿了片刻，忽然又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低道：“其实现在这样也好，以前的她根本就不像一个正常人，她对我千依百顺，我说的任何话她都相信，我是她的全部，她很依赖我，很粘着我，像个……像个漂亮的木偶娃娃，我甚至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去教育她、改变她，一步一步把她变成我心中最完美的模样。”
他长长叹息一声，弯下腰摘下一个粉色的黄瓜啃了一口，又被酸的直接吐了出来，但表情却是颇为喜悦的：“她没有朋友，也不能离开镜月之镜，只喜欢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变着法子做给我吃，慢慢的，我竟然也习惯了这种舒适简单的生活，甚至想要就这样安安稳稳的和她在这座深山雪谷里隐居一辈子，当我第一次抱起她放到床上，让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她都没有拒绝我。”
他停了停，好似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声音也变得无力起来道：“她的改变是从遇到云潇开始的，她第一次对我说了‘不’，真的让我很惊讶，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三百年来乖巧谦逊的木偶娃娃，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坚定和隐忍，虽然我很不习惯，但也不得不承认并不反感这样的改变，她应该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一味顺从的木偶娃娃。”
“我只是很奇怪。”风冥抬头，面无表情，忽然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句，“云潇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虽然知道她身上有些不同寻常，但当时也没有意识到她会是浮世屿皇鸟的后裔，她和青依很像很像，也是毫无原则的对一个人千依百顺，这样两个女人遇到一起，怎么好好就改变了呢？”
“呵……女人心，海底针嘛。”萧奕白乐呵呵的回道，“大人还是不要试图去了解女人了，哄一哄就好了嘛。”
风冥跟着笑了，感慨道：“说的也是，就连我同修中那几个女人，也总是做些毫无道理的事情，比如曦玉，我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感觉过她的气息了，可她竟然在月神殿现身，还让出了那份至关重要的血液，再比如紫苏，她明明很喜欢帝仲，可是云潇受伤在厌泊岛的时候，她也还是尽心尽力的倾囊相助，还有潋滟，潋滟啊……”
“潋滟？是在雪原上留下那块丰碑的人？”
风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呵呵笑了一声：“是她，你想知道为什么刚才我会和你弟弟说出那样的话吗？”
萧奕白一怔，内心忽然涌现出微妙的不安感，风冥走近他，贴着耳根低声说道：“告诉你三件事，第一，帝星的星位图上，坠落的红星并未因为她的复生而恢复，第二，鬼王签对帝仲的卦象是‘永失所爱、永逝无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预言的终点是一束火光，在这束火光湮灭的瞬间，帝星会迎来命途里最重要的转折，是起是坠，无法预知。”
萧奕白沉默着，这几句话似乎有种奇妙的魔力，让他一直怔怔而立，脑子里闪过千万种复杂的可能，却没有哪一种能凝聚成型让他想明白。
“我不讨厌云潇，也不讨厌你弟弟，相反，我很喜欢他们。”风冥和他擦肩而过，也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多做解释，淡淡说道，“可我是上天界的人，能做的最大退步，就是视而不见。”
然后，他停下脚步，深深的凝视着萧奕白，眼光明灭不定：“保重啊，你、你们，还有那座孤岛上力挽狂澜的所有人，保重啊。”
萧奕白没有回话，缓过神来之际，蚩王已经离开。

第六百四十二章：嘴硬心软
萧奕白神不守舍的回到客房，隔着房门就听见屋内传出弟弟痛苦的哀嚎，夹杂着云潇不怀好意的咯咯轻笑，让他忍不住好奇的加快脚步推门而入，见他来了，云潇脸上的笑就更加放肆了，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
萧千夜是脱了上衣被迫趴在床上，腰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在焉渊之地一战过后再度裂开，伤口向外泛起，皮肉都因剑灵特殊的材质而变成紫黑色。
萧奕白本就担心他的伤势，这一眼看的更是着急，他的肤色变得比正常人要白很多，但是这种白却隐约透着一股寒意，好似一块寒冰，从内而外散发着阵阵阴寒，凶兽的特征在弟弟的身上要更加明显，而在帝仲离开之后，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假意把他按住不让乱动，指尖的触感也是冰凉的，体温这种东西，真的已经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了。
倏然有些难以描述的失落，萧奕白转身回到窗边坐下，云潇倒是笑吟吟的，一手捏着一罐药膏，另一只手把萧千夜按在床上抹着药膏，笑道：“大哥来的正好，快给我评评理，好心给他涂药，他还不愿意，你看看这腰伤本来就没好，折腾一下更加严重了，还要嘴硬不肯涂药！”
萧奕白一听就知道原因，还是故意板着脸问道：“为什么不好好用药？你想下半生都坐在轮椅上度日吗？”
“我是不会给你推轮椅的！”云潇见缝插针的补充着。
“我不想受那家伙的情！快拿开，我本来不需要药也能很快就能自愈，不差这几天时间。”萧千夜趴在床上，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紧紧咬牙，云潇在伤口上涂着药，不让他乱动，没好气的骂道，“大哥你看，他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你管人家说什么，伤治不好疼的还不是自己？送到眼前的灵丹妙药为什么不用，你就是想和他发脾气，哪怕想一刀砍了他，也得先把自己身上的伤病治好了再去吧？”
“死要面子活受罪，别理他，先上药。”萧奕白也不管弟弟嘴里在嘀咕些什么，笑道，“青姑娘还在外头煎药呢，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青姑娘或许是好心，风冥肯定不是！他一看就是没安好心，那家伙是上天界的人，你们不要太信任他。”萧千夜歪着头瞪着大哥，还想争执几句又被云潇一把按住，她故意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看着他忍着疼憋得一脸通红还死不松口的样子，心中又气又好笑，“他是没安好心，可是这药青依都检查过了，不要嘴硬了乖乖趴好。”
“我……”他气的全身绷紧，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腰上被云潇用力捏了一下，顿时疼的脸色发青倒抽了一口寒气，只得趴着不动，云潇板着脸压低声音，训道，“还要嘴硬，是不是真的不疼了？”
“不、不疼了。”显然不想在这种时候落下风，萧千夜瘫软在床上，半个脸都因剧痛而扭曲恨不得埋入枕头中，但嘴里还是严守着最后一丝固执不肯松口退让半分，云潇的神态很轻松，好像根本就没看见他青白交织的脸色，故作淡然的说道，“真的不疼就好，我又不是大夫，给你上药下手没点轻重，你不疼就好。”
她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加重手头的力道，萧奕白在一旁看的心里直哆嗦，要知道弟弟的腰伤是被剑灵捅穿身体，虽然没有直接割断腰椎，但是在那种近距离的重击下肯定还是伤到了骨头，眼下他满头都是冷汗，云潇还在伤口上暗暗用力抹着药，但就算如此，他也还是一声不吭紧咬着牙，就是不肯服输。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还是云潇先心软，放缓了力道凑到他眼前，笑嘻嘻看着满头大汗的人：“好了好了，外敷的已经涂完了，一会把熬好的汤药也喝了吧，你呀……死脾气真不可爱。”
萧千夜尝试想坐起来，但是他一动，腰上就好像被利刃割过，反而比之前痛的更加厉害，云潇连忙按住他，认真的说道：“都说了不要乱动，我刚才问过青依了，她说这药单是西王母时期流传下来的秘术，用的材料也是世间罕见，有几味药引她在谷中尝试种植了好久才得到一点，这次全拿出来给你用了，这东西能帮助血肉重生，但是过程会有些疼，别乱动了，听话。”
这样温柔的话，还有轻轻按抚着身体的那只温暖的手，都让他情不自禁的心软下来，莫名点头：“好。”
萧奕白总算松了口气，弟弟骨子里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尤其是面对云潇，真的是毫无办法。
萧千夜下意识的扭头，看见云潇的脸上挂着一丝微妙的笑意，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外衣披在他身上，这时候风青依也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递给她：“已经煎好了，快服下然后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青依。”云潇连忙接过来，风青依脸颊一红，眉头慢慢又拧在一起，不知道在纠结什么事情，她支支吾吾半天，瞅了瞅萧千夜，又瞅了瞅萧奕白，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忽然就对着三人深深鞠躬，云潇一惊，只听风青依的语气里带着哽咽，低低说道，“你们不要和师父生气好不好，我再也不让他说那些胡话了，师父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不要和他生气了，好不好？”
“好好好，我才没有和他生气呢！”云潇吓的语气都走了调，赶紧给萧奕白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萧千夜扶起来，然后立马端着药小跑到床边，皮笑肉不笑的用勺子喂过去，“他也没有生气，早就在等着这碗药了呢！”
风青依看着一脸虚汗的萧千夜，总觉得对方的脸色有些微妙的违和，她动了动嘴唇，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喂……”云潇瞪了他一眼，把汤勺强行塞到了口中，暗暗警告，“你态度好一点，快喝药！”
“烫、烫啊！”萧千夜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云潇手上火光一晃中和着温度，又递了一勺强灌了下去，威胁着，“不烫了，你赶紧一口不剩喝下去！”
他懊恼地咂了咂嘴，这么苦的药几秒就被云潇灌了个精光，让他从喉咙烧到肺腑，脑门嗡嗡作响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云潇笑嘻嘻的把药碗还回去，拉着风青依的手眨眨眼睛安慰：“你看他都急死了，一口不剩全喝干净了，刚才我给他涂药的时候就一直在喊疼，催了好几次，就等着你这碗灵丹妙药救命呢！谢谢你呀，青依。”
风青依这才笑了笑，她一笑起来，天仙一般美丽的容颜就更加楚楚动人起来，连云潇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她转身离开房间，缓过这口气的萧千夜才冷哼了一声，忽然感到内心深处有种奇怪的醋意，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对我下手那么狠，对她怎么这么小心翼翼？要不你和她过一辈去好了。”
云潇被他逗笑，慢悠悠的晃到他眼前，真的认真的拖着腮想了好一会，然后才一拍手回道：“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谷主愿意割爱，我也愿意和青依一起过一辈子的。”
“你！”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萧千夜失态地跳了一下，又立马被剧痛影响瞬间瘫软下去，他虽然身体重伤难以行动，手上还是反复捏着剑柄转个不停，云潇知道这是他心情烦躁时的习惯动作，默默地看着不说话，还是萧奕白尴尬的把剑灵从他手中夺走拿到另一边和古尘并列放在一起，没话找话的说道，“你躺着就不要总是抱着剑了，虽然有剑鞘，可毕竟是利器，真不怕误伤啊？”
“还给我！”他一急，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竟然直接冲了出去，萧奕白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出手阻拦他已经重新夺回了剑灵，他的脸色在这一刻格外凝重，认真的道，“古尘可以不要，沥空剑谁都不能夺走。”
云潇的心底暖暖的，但还是立刻就把他拽回来重新扔到了床上，好声好气的哄着：“就算谷主肯割爱，也要你……也要你舍得放手才行呀。”
她咯咯笑着，一张清丽的脸不染尘埃，也让萧千夜一秒都无法挪开视线。
见他发着呆，云潇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趁热打铁的笑道：“你好好休息吧，我爹过两天就该到了，到时候你把我放出来好不好？”
萧千夜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机械一样点了一下头，没等云潇开心的跳起来，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说道：“不行，要等我从上天界回来才能把你放出来。”
“我真的不跟着你！”云潇站直了盯着他，“我保证，你相信我好不好？”
萧千夜只是面无表情地摇头，云潇的保证他是半个字也不敢轻信了。
云潇气的一跺脚，反手就抄起一块毛巾重重砸在他脸上，骂道：“我还不如和青依过一辈子去！哼，以后你自己涂药吧，懒得管你了。”
说完她就生气的钻回了剑灵中，萧千夜提着剑敲了敲，再怎么说话都没有回答了。
“呵……你俩可真有意思。”萧奕白看着好笑，调侃道，“她又要哄你，又要哄青姑娘，脾气真是好，要是换个暴脾气的，比如凤姬，估计能一脚踹断你那受伤的腰吧？”
“你别取笑我了。”萧千夜无奈的皱眉，把剑灵小心的放在手边，苦笑着，“我是不敢放她出来，不是不想放她出来，她要是偷偷跟着我去上天界被冥王发现，再落到那疯子手里才是真的危险，我不能冒险。”
话音刚落，剑灵自己跳了一下，传出一个焦急的高声：“我说了不跟着你嘛！”
“你在昆仑等我好不好？”萧千夜连忙抓起剑灵好声好气的哄道，“我就回去看一眼，能找到他当然最好，实在找不到，阵眼一事也不能再拖了，你在昆仑和大哥一起等我，等回来我们就得去雪原了，帝仲肯定也不想你冒险，他不是跟你说过，让你躲着冥王，躲的越远越好吗？”
剑灵发出“哼哼”的声音，又不回话了。
兄弟俩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都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摇摇头。

第六百四十三章：装模作样
凤九卿是在两天后才姗姗来迟，他抱着金线幻化的鸟笼，一走进内谷就吸引了风青依的注意，立刻从他手中夺走了鸟笼稀奇的看起来。
“云潇？”风青依提着鸟笼放到眼睛前，眼睛眨得飞快，她用手指穿过金线好奇的戳着里面只有一只手掌大小的人，忍不住低呼，“云潇？真的是你！哇！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好可爱啊！”
云潇是有苦说不出，金线之术的神力根源来自上天界，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挣脱，一路就只能被凤九卿提着。
“云潇，云潇！”风青依兴奋不已，抱着鸟笼举起来垫脚打着转，“你能听见我说话不？你这幅模样真的好可爱啊！”
话音未落，蚩王风一般的走来，瞥了一眼鸟笼中的小人，幸灾乐祸的说道：“青儿喜欢不？喜欢师父就把她留下来陪你玩，你是想挂在树上还是房檐下？摆在屋里也可以。”
风青依一开心也忘了还在和他闹别扭，先是本能的点点头，又呆了一瞬立刻摇头：“不行不行，虽然这个小小的云潇真的太可爱了，可我也不想她一直被关着，没有自由她不会快乐，她不快乐，我也会难过。”
风冥摸了摸她的脸，想了想说道：“青儿你先带她去余音台休息，要是闲得无聊，可以给她做几件小衣服。”
“小衣服？”风青依脑补着画面，拍手笑道：“好，云潇你别急，我会照顾好你的。”
云潇恶狠狠的瞪着偷笑的风冥，见他扬眉吐气的勾起嘴角，故意朝自己翻了个白眼。
这个家伙，分明就是在报复她前几天不帮他哄风青依的仇吧？
风青依开心的跑开，风冥的脸憋的通红，直到见她进了余音台才终于得逞一般的大笑起来，骂道：“让你前几天阴阳怪气的损我，这会落在我手上，哼。”
凤九卿尴尬的看着这一幕，风冥也才注意到他，淡道：“先生一路辛苦了，进来喝杯凉茶歇会吧。”
凤九卿跟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座深山雪谷，惊讶于昆仑山内还有如此神力深厚的地方同时，他也一眼就知道这是镜月之镜的术法所创造的世界，但是再稍微想起刚才风青依身上淡淡如雪的光，他就恍然大悟的明白了。
走到内谷湖边，隔着岸他就看见了熟悉的人，此时的萧千夜已经可以下床，虽然内心并不愿意接受蚩王的治疗，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天的恢复肉眼可见，在连续服下第三次汤药之后，正常的走动就不会再拉痛伤口，但要想持剑练一会，多少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治好伤最要紧。”——这是这几天云潇和大哥在他耳边念经一样唠叨了几百遍的话。
凤九卿和他远远对视了一眼，相互之间都有着奇怪的神色，没等他询问云潇去哪了，凤九卿一晃就飘了过去，歪头看了一眼他的伤势，哼哼笑道：“你可真是个人才，一身过人的功夫居然又被捅一刀？都说事不过三，你怕是还要再被捅一次才能长记性。”
萧千夜也懒得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见他手上没带着金线鸟笼，记着问道：“阿潇呢？”
凤九卿努努嘴，指了指另一边的余音台：“被青姑娘抢走了，说要给她做几件好看的小衣服穿。”
他边说话，已经不自禁的笑出了声，萧千夜看着面前同时露出不怀好意之色的两人，悻悻骂了两声，抬腿就朝余音台跑去。
“回来。”风冥抬手拎住他，直接拽回，“你又不肯放她出来，让她陪青儿玩一会吧。”
“她又不是个玩具！”萧千夜甩开他，一抬腿又被凤九卿拉住，“你也知道她不是个玩具，可你还不是一声不吭就做个鸟笼关起来了？让她们女孩子自己聊会，你不要过去碍事。”
“放手。”他厌烦的甩开凤九卿，没两步又被才赶到的萧奕白笑呵呵的按住，也是如出一辙的劝着，“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是姑娘家，和我们一起还差不多。”
连着被三个人拦住，萧千夜只能无奈的停了下来，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剑灵。
此时的余音台内，风青依小心的将金线鸟笼放在桌上，她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着，提着几件衣服开心的在云潇面前摆弄起来，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这些都是师父从外面给我买回来的，虽然放了好多年，但还是新的没怎么穿过，我把它们裁了给你做衣服好不好？”
“好青依，你先别忙着给我做衣服了！”云潇尴尬的摆手，见她兴致高昂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眼珠子咕噜噜转着，“我不挑，什么颜色都很喜欢，可我已经被关了好久了，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把我先放出来？”
风青依拉着椅子坐下，双手拖着下巴，正好能平视鸟笼里面的云潇，好奇的问道：“你是被谁关起来的？我看这个鸟笼子好奇怪，像是术法变的呀！”
“就是术法变的啊！是他趁我不注意偷偷把我关起来的。”云潇赶紧接话，趁热打铁的说道，“这个鸟笼是上天界的术法，所以我打不开，你能不能帮我求求你师父，他肯定会的。”
“师父？”风青依下意识的往窗外望了一眼，见她神色犹豫，云潇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语调微微压低，立马就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青依，我被关了十几天，笼子里什么也没有，我连一口饭都没吃过！”
“太过分了！”风青依低呼一声，赶紧从桌子上捏起一块糕点递进去，然后看着这块和云潇差不多大小的糕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块吃下去会撑死吧，我给你掰小一点。”
云潇本来只是随意找借口卖惨，没想到这个不谙世事的姑娘竟然当了真，这会她真的小心的把糕点掰成小块递进来，让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啃了几口，风青依越看越喜欢，又拿着茶杯比划了一下，自言自语的喃喃，“慢点吃，我给你倒点水吧，可是杯子太大了塞不进去……有了，你等我一会。”
“青依！”云潇想叫住她，但她已经风一样的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又兴冲冲的捏着几片洗干净的树叶跑回来，她将茶水滴了几滴在树叶上，慢慢拖着伸进去，“云潇你试试能不能喝到水，可得小心点，这要是洒了就和下雨一样了。”
云潇抓着树叶尖尖装模作样的喝着水，拍了拍肚子：“青依我吃饱了，你快别忙了，先把我放出去吧。”
“师父真的可以帮你吗？”风青依眨着眼睛，抬手捏了捏金线，云潇赶紧接话，“他是上天界的人嘛！你去帮我求个情好不好，还有，千万别让千夜知道！”
“好，我去找师父。”风青依没想那么多一口应下，果不其然没一会就拉着风冥回来了，云潇看着这个一脸坏笑的人，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嘟了嘟嘴。
“咳……”风冥也拉了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冷哼道，“前几天不是还挺嚣张的吗？这会要求我帮你，态度还这么差？”
云潇气的恨不得掐死他，但她眼珠一转，立马泪眼弯弯的抽泣起来，风冥一呆，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演得哪一出，风青依急得围着桌子转了几圈，连声安慰：“云潇你别哭，师父肯定有有办法的，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风冥黑着脸看着她拙劣的演技，从鼻腔里发出讥讽，骂道：“少装模作样的，又不是我把你关起来的，他不肯放人，你求我做什么？”
云潇没有回话，啜泣声慢慢抬高，风青依一脚就踹了过去，踢得风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一边抱着鸟笼好声好气的哄着，一边生气的瞪了他一眼，直言说道：“您到底帮不帮忙？她在里面没有吃的也没有水，还没有自由！你们上天界都不是好人，这么欺负一个姑娘家。”
“我……”风冥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再看鸟笼里那个假惺惺痛哭的女人，她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了一眼，还冲他狡黠的眨了眨眼。
“哼。”风冥沉着气，低道，“她根本不需要食物和水，也就你信她……”
一句话没说完，鸟笼里的云潇哭的更伤心了，风青依急的直跺脚，眼见着自己也要哭出来，风冥一阵头疼，又不能对她发脾气，只能解释道，“青儿，不是我不肯帮她，是萧千夜不肯，我现在把她放出来，出事了人家还得把账算我头上，自讨没趣。”
风青依将信将疑的看着两人，云潇立马跳了起来，努力从缝隙中探出手抓住她的袖子，挤着眼泪哀求：“青依，千夜受伤了嘛！他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管的了我，你师父就是和我赌气，前几天他让我帮他在你面前说几句好话，我没答应，现在就故意报复我！”
“云潇你不要乱说话！”风冥吓得脸都白了，赶忙使眼色让她快别说了，风青依抱着鸟笼往后退了一步，质问，“师父真的这么做了？明明上次的事情就是您不好，居然还要威胁云潇来说好话，您……你太过分了！”
当称呼从“您”变成“你”的时候，风冥只听见脑子里轰的一下好似惊雷炸响，要不是那鸟笼还被风青依抱在怀里，他是恨不得现在就抢过来掐死里面的女人。
云潇得意洋洋的耸了耸眉毛，然后才假装劝和的安慰道：“青依你别生气，他也是喜欢你，不想你一直不开心才会让我来哄你的，你这个师父呀……真的可宠你了。”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加重了语气，好像是故意要说给气的脸色铁青的蚩王听。
“他才不宠我。”风青依小声嘀咕着，委屈不已，“我求他把你放出来，他都不肯……”
“放放放，我现在就把她放出来。”风冥紧皱着眉，他是最见不得风青依落泪，连忙从她怀里接过鸟笼放到桌上，又瞄了一眼里面笑开花的云潇，凑过去压低声音警告，“我把你放出来，你自己去找萧千夜解释，再把锅甩我身上，以后都别想再进无言谷！”
云潇冲他咧嘴吐了一下舌头，毫不介意的反驳：“要不是青依在这里，我也不想进来！”
“哼，戏演的不错。”风冥抬手捏在金线上，嘲讽归嘲讽，还是语重心长的嘱咐，“他不肯放你出来自然有他的顾虑，云潇，不要去上天界，煌焰真的会杀了你。”
说话间金线就被他直接捏散，云潇一秒都不敢耽搁抢身飞出，抱着风青依开心的转了几圈。
风冥摇摇头，欲言又止，但看见风青依破涕为笑，只能摆手作罢。

第六百四十四章：心事
“哼……”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云潇从嘴角嗤出一声冷笑，阴阳怪气的问道，“谷主这次不打算再送我一点宝贝吗？什么玉呀、剑呀之类的，我不挑，您送的我都喜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风冥暗搓搓的瞥了一眼风青依，好在她正在兴头上没注意这声冷嘲，他连忙轻咳了几声，低道：“你看上什么自己拿，就算把湖中心的神像搬走我都不拦你，但是……不要给我添乱了。”
再等两个姑娘手牵手从余音台有说有笑的走出来，湖对岸的三人同时愣了一瞬，然后锋芒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最后出来的风冥，他被这几束目光看的头皮发麻，冷着脸抿了抿嘴，一晃回到几人身边，小声嘀咕：“别瞪我，她在那装模作样的哭，惹的青儿陪着她一起哭，你自己惯出来的坏毛病，别瞪我。”
“她是装的，你也就信了？”萧千夜忍不住反驳，风冥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我当然知道她是装的，可青儿相信她的鬼话，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真是让萧千夜张了张嘴半天接不上话，只有凤九卿理清了头绪捂嘴偷笑，调侃道：“你们就别争了，半斤对八两，都是对女人的眼泪没辙。”
“女人的眼泪，就是一把温柔的刀嘛，越漂亮的女人，越锋利。”萧奕白也似笑非笑的补了一句，顿时两人都别过脸去，不再争执。
云潇远远的对萧千夜挥了挥手，冲着几人咧嘴大笑，拉着风青依就一溜烟的往客房跑了。
风冥再也忍不住，咬着牙骂道：“你看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要不是看在青儿的面子上，我绝对现在就把她扔出去！”
萧千夜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风青依已经捧着药包准备生火煎熬，见他黑着脸一副无可奈何样子，连忙凑过去说道：“你的伤还没有全好呢，我给你煎药，你快去屋里找云潇再涂一涂外敷的药膏，少下床乱动了。”
他推门进去，云潇依旧是穿着东济岛的那身金昙花嫁衣，映着屋里点起的烛光，橙色的暖光让金昙花闪闪烁烁，一瞬间恍恍惚惚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衣襟上的花儿就在他眼前一点点盛开，就在他傻站着发呆之际，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的传入耳中，指着床笑呵呵的命令：“快趴下，该上药了。”
他站着没动，云潇晃着手里的药膏，眨眨眼睛说道：“又不想好好涂药了吗？可不要逼我一脚给你踹到床上去！”
“不是说好了会在昆仑等我回来吗？”他赶紧顺从的走过去，连语气都显得有些心虚，老老实实的脱了上衣趴好任她摆布，云潇哼哼着，挖了一手指药膏轻轻抹上，又道，“谁和你说好了啊？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呀，而且你竟然趁我不注意用鸟笼之术把我关起来！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反而恶人先告状了。”
萧千夜赶忙坐起来，急道：“你明明保证过不会跟着我去上天界的！”
“我保证过，可你也不信嘛！所以我的保证……不算数。”云潇嘟嘟嘴按住他不让乱动，故意等他发急，虽然被按在床上动不了，还是挣扎着挥手一直语无伦次的争辩了好半天，然后才喜滋滋慢悠悠的说道，“好了好了，我保证不去添乱！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也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吧？”
“你一贯喜欢逗我玩。”萧千夜小声抱怨，听见耳边银铃般的笑声，毫不掩饰的挑逗着，“谁让你好骗嘛！”
他挣扎着想翻身理论几句，云潇已经暗暗加重了力道，腰上一抽疼的脑袋都有瞬间的空白，只能乖乖趴下再也不敢乱动了。
云潇给他小心的抹着药，外翻的皮肉已经慢慢褪去青紫色，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狰狞恐怖，但是被剑灵捅穿的身体还是会在每次上药的时候微微颤抖，细细的血沫均匀的渗出。
“疼不疼啊？”云潇呢喃了一句，眼眶微红，“这是第二次了，怎么每次都这么不小心？”
“不是不小心，实在是当时的情况太复杂了，我都看见他抬手的动作了，可是身体好像被一只手按住，根本动不了。”萧千夜小声为自己辩解，怕她担心赶忙安慰着，“中原不是相信天道轮回吗？兴许就是所谓报应吧，一年前我差点就杀了他，现在他刺我一剑，也是活该。”
“少胡说八道！你又不是中原人，飞垣可从来不信这一套的。”云潇打断他，要不是他还伤着真想一巴掌呼上去，等涂完药给他穿好衣服，才认真问道，“三长老是被魔气反噬，现在他死了，魔气也会失去控制，我从山巅下来的时候发现诛邪剑阵的范围还在持续扩大，也不知道眼下到底什么情况。”
萧千夜想了想，回道：“师父有伤在身，以剑灵铺设诛邪剑阵之后就让各位师兄师姐协力维持，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一会喝完药，我们就回去吧。”
然而她的眼神却有些闪躲，支支吾吾的说道：“山上那么多伤患，师姐都快要忙不过来了，我现在回去除了添乱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要她分心来照顾我，要不……要不你回去看一看，我就在无言谷等你，正好也陪青依说说话，她总是一个人，很无聊嘛。”
“你不回去？”萧千夜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云潇，她面露难色，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赶忙给自己找着借口，“谷主把我放出来，我总要兑现承诺，帮他哄一哄青依……”
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她的心里话，萧千夜沉默了一瞬，看她故作轻松的笑着，帮自己整理好衣襟。
这双手在颤抖，出于某种恐惧和担心，不愿意再去面对自己曾经最为亲切的师门好友，他一下子就从这微妙的动作里明白过来——蛟龙族曾经两度闯入昆仑山，那些被她隐藏在内心深处最沉重的痛，无疑也被那伙人有意无意、甚至添油加醋的散播过，那样窒息而不愿回首的过往，压在一个女人的肩头，让她如何再以昆仑弟子的身份，重新踏足那片干净的雪域之巅。
云潇的眼睛游移着，一直没有焦点的张望着，萧千夜拉住她的手，认真的说道：“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师父，陪我回去好不好？”
“很重要的事情？”云潇的脸上有黯然的神色，抬眼确认性的望着他，“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我一起去吗？”
“一定要你一起才行。”他握着的手一点点用力，目不转睛的重复了一遍，“阿潇，一定要你陪我一起回去才行。”
云潇迟疑着，忽然见他学着自己的模样双手合十，往后退了一步哀求道：“求你了。”
“哈哈……”顿时就喜笑颜开，云潇深吸了一口气，“好，我陪你回去。”
无言谷虽然是处在镜月之镜的虚假时间里，但是伴随着伤势好转，他能清楚知道又过去了好几天，直到这次他在湖边练剑时再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和僵硬，才长长舒了口气，起身向蚩王告辞。
风冥在湖边喝着茶，也没有嘱咐什么，在一声沉重的叹息之后，随手就将几人重新送回到昆仑之巅。
诛邪剑阵仍在持续，只是金色的梵文更加璀璨，因寄主死亡而失去控制的恶灵在高空漫无目的的飞舞，又在撞入剑阵的瞬间被撕扯成灰，一切看起来都尚在掌握之中，也让萧千夜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牵着云潇的手终于松缓下来，他并没有直接去鹿吾山，而是出人意料的带着她先回了论剑峰。
凤九卿和萧奕白皆是不解，但只是默默跟着，见他一路小跑拉着云潇进了房间，还反手就锁了门，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在外面广场上等着。
云潇奇怪的看着他这一串莫名其妙的动作，这原本是她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还好好的在原处放着，但他一进来就随手把古尘和沥空丢到了桌上，然后一把拉开了衣柜的门，埋头就在里面翻找起来，不明白他到底是要做什么，云潇从背后绕过去，戳了戳他，小声问道：“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师父吗？那你不去鹿吾山，跑到论剑峰我的房间里乱翻什么呢？”
他好像根本没听见，还是埋头翻了好一会才从最下方找到那个精致的木盒，顿时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抱着放到桌上，示意云潇一起过来。
“这是……”云潇轻抚着木盒，有些茫然地脱口，“是你送我的那件衣服？”
“先换上，再去见师父。”萧千夜轻声嘱咐着，闭眼转过身，等了好一会，他才睁开眼睛问道：“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房间里安静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让他莫名慌了神，立刻转身查看，云潇哽咽了一下，仿佛神智有点恍惚，一反平日的淡定从容，焦灼不安的捏着衣角。
“怎么了？”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下意识的抬手，在触及脸颊的一瞬终于发现有泪水正在无声滴落。
“看着我。”云潇盯着他，加重了语气，即使泪光泛滥的眼睛里依然闪动着锋利而冷醒的光，她慢慢脱下东济的金昙嫁衣，火光从皮肤里闪烁而出，那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躯体，一眼就能看穿汹涌迸溅的火，只是微微一抬手，似有明艳的羽翼一闪而逝，再探手入袖中，系好衣绳和结扣，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她苍白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低问，“即使是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视若如初吗？”
萧千夜捧着她的脸，眼睛是如山岳般的凝重，郑重允诺：“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来，我们去见师父。”
两人牵着手走出房间，凤九卿看着一身红裙的女儿，先是微微一惊，然后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她身边的萧千夜，最后呵呵地笑了起来，推了一把萧奕白，淡道：“一起吧，若寒应该也在鹿吾山了，正好……真好。”
萧奕白似有所思，被他拉着一路心神不宁，直到来到鹿吾山才豁然惊醒。

第六百四十五章：窘迫
鹿吾山仍是人满为患，但是相比上次情况已经好转不少，露天的广场上不少弟子相互搀扶着，还能腾出手来帮忙煎药和包扎。
黑色的雾气终于散去，澄澈的天光从云间轻洒入白雪之中，让偌大的广场熠熠生辉，枯木逢春透出生机。
四人先后来到这里，凤九卿拽了一把萧奕白，暗暗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的隔着几步的距离慢慢跟上去。
萧千夜牵着云潇的手，一落地四周的目光齐刷刷的望来，顿时几个轻伤的女弟子就大吃一惊的围了过来，云潇下意识的往他身后躲了躲，不知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心里变化，默默低下头一言不发。
“师姐，你回来啦！”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脸上微微的窘迫，几个人兴冲冲的拉住她的手，恨不得把萧千夜挤得远远的，嘀咕道，“我就说师姐肯定不会有事的，那几只心怀不轨的蛟龙说的话怎么能轻信呢！你们看，这不就好好回来了嘛，鼻子眼睛、连根头发都没事，师姐，你这次走了好久，连早课都没人指点我们学习剑阵了，别走了好不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说着说着，几个人眼睛一红抹着眼泪哽咽起来，云潇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这会反而要先耐下心来哄几个小师妹别难过，萧千夜早就被她们挤出几步之外，他想靠过来的时候又被年轻的弟子一把推开，脸色一沉不满的说道：“都怪你，要不是你在外头惹事得罪了人，师姐也不会遭逢意外。”
“小佳！”身旁另一个人连忙打断她的话，尴尬的把她往身后推了推，急道，“乱说什么呢，快去看看药煎好了没，一会唐师姐回来看见你偷懒，又要发脾气了。”
话音未落，唐红袖已经从御药堂狂奔而出，一个箭步冲出来抱住云潇，她冲的太急没能稳住脚步，云潇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几大步还是栽倒摔在了地上，唐红袖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压在云潇身上眼泪止不住的一直往下掉，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捏了捏她的脸颊，云潇被她撞得眼冒金花，连忙支撑着坐起来安慰道：“好师姐，我本来都没事了，给您这一撞，差点闪着腰。”
“快起来。”唐红袖破涕为笑赶忙擦去眼泪把她扶起来，这一搀扶，原本终于宽慰的心又是剧烈的一颤，医者的本能让她敏锐的察觉到身边的人有些不寻常，立马反手就扣在手腕上习惯性的诊脉，唐红袖瞳孔顿缩，僵硬的扭头望着云潇，下意识的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然后认真的从将手放在心口处，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迟疑半晌，拉着她往御药堂走，低道，“好久没给你检查身体，最近觉得怎么样？还会时不时发热不？”
“师姐。”云潇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再检查身体，我、我已经痊愈了……”
唐红袖有些窒息，拍着胸口努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她在握住云潇手腕的那一刻就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脉搏，甚至皮肤深处泛着红色的火光，心跳的声音像火苗的窜动，那明显不是人类该有的频率，她立刻就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没有丝毫改变的人肯定是哪里不一样了，又怎么也不愿意去深究细想这其中隐晦的真相。
云潇深吸一口气，又换了副镇定的模样说道：“师姐放心吧，我的病已经全好了，以后都不会再复发了。”
唐红袖愣愣抓着她，这么多年以来的画面一幕一幕在眼前重现，从襁褓中无力哭泣的婴孩，到咿呀学语跌跌撞撞扑向她的幼儿，再到笑颜如花青春靓丽的少女，好像一场漫长又清醒的梦，让她久久的发着呆讷讷问道：“真的都好了吗？可是你的身体有些……有些奇怪，要不还是让我检查一下吧，要不然师姐不放心。”
“师姐……”云潇踏前一步，用力握紧唐红袖一直剧烈颤抖的手，认真的说道，“真的不用了，我的身体……属于人类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所以真的不需要再检查了。”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让唐红袖紧闭着眼睛强忍住泪水，再睁眼的时候，反而是面前的姑娘笑吟吟的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温柔如水的安抚着她，唐红袖心中百感交集，于是轻叹一声，挥了挥手，“没事就好，不说了，过去的事情都不说了，掌门和几位师叔都在御药堂等你们呢，你师兄也在，快去吧，这会大家肯定等急了。”
“都在等我？”云潇一惊，偷偷瞥了一眼萧千夜，有些为难，唐红袖挽着她的胳膊，云潇却不知为何挣脱了她的手回到萧千夜身边，低道，“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师父吗？快去吧，我等你。”
“云潇……”唐红袖终于看出来她的窘迫，拉着她走到一边，直接用两只手捧着她的双颊说道，“都到门口了你怎么不想进去？云潇，你好好听我说，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失踪那会，掌门师父不远万里亲赴飞垣帮着找你，紫宸师叔每天都在星象仪那里认真的占卜，大家都想尽快找到你的下落，现在你好好的回来了，总要露个脸，让大家放心吧？”
“可是……”云潇支支吾吾的，语调慢慢低下去，用力咬住牙，想说什么，又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唐红袖按着她的双肩，逼着她抬起眼睛看着自己：“云潇，那伙蛟龙确实来过两次昆仑山，你的事情我也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但你没有错，你永远都是昆仑山那个漂亮、惹人喜爱的小师妹，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师姐和你保证，谁敢不知好歹，谁敢阴阳怪气，我就挖出他的眼睛，把他清理出门户。”
云潇的眼里泛着泪光，一直以来，她可以将那段沉重的过去深埋在心底，可还是惧怕被身边至亲至爱之人提起，她害怕那些锋芒的目光，每一束都像无形的尖刀，刺向心底最软弱的地方。
“阿潇，来。”萧千夜终于跟过来，先是对着唐红袖微微点头示谢，然后朝云潇伸出手，认真的道，“来，牵着我的手。”
云潇低着头不说话，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尝试去握住他，又触电一般松开。
鹿吾山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其他人都低下头去装作忙手头的活，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凤九卿眉头紧蹙，心有不忍，叹道：“好重的心里压力，她平时一直很乐观，和我在一起这些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常，没想到回了昆仑，反而如此拘谨，真让我担心。”
“先生放心吧。”萧奕白轻轻笑着，目锐如芒，“不会有事的。”
凤九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轻松的说出这句话，但真的感觉心中某个地方如沐春风，半晌，见云潇还是迟疑着不肯动，萧千夜主动上前牵住她往御药堂走去，两人连忙跟了上去。
御药堂除去姜清和天澈，白厉、紫宸和青丘也携带各自的徒弟等候许久，从无言谷不欢而散来到昆仑之巅的凤姬迟疑了一瞬，看着两人，又看了看跟进来的凤九卿和萧奕白，似有所感，索性也就默默坐着一言不发。
云潇紧张的扫了一圈，这些都是她年幼时期最为亲切之人，此刻却不知为何让她感到呼吸困难，脸色一点点发白，连皮肤下跳动的火光都黯然失色，这样难以忍受的气氛让她下意识的咽了几口沫，情不自禁的抓紧萧千夜的手，全身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痉挛——她自幼受宠，几个长辈视她如己出，把最好的关心全部都给了她，这样无忧无虑、众星拱月般的生活，在她执意渡海之后戛然而止，然后，以最为惨烈的结局悄然终止。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善意而欣喜的，为什么她还是会感到脑子里嗡嗡嗡的炸响无法正常思考？
从云端跌入尘埃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阿潇……”天澈叫了她一声，才往前踏了一步就被姜清无声拦住，掌门的眼中有他看不懂的深意，只能忍住心中的惊喜站着等待什么。
“师父，师叔。”萧千夜拱手行礼，他把一直低头不敢看大家的云潇轻轻拉到身边，紧握着她的手，又对着同门的师兄弟深深鞠躬，忽然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道，“师父、师叔，我和阿潇……已经成婚了。”
整个御药堂鸦雀无声，只有云潇的耳边“轰”的一下如惊雷落地，豁然抬眼震惊的看着身边的人。
成婚了？他在说什么……成婚了？
这种事情从她得知自己是浮世屿神鸟一族后裔的那天开始就渐行渐远，再到意外落入朱厌之手，被他侵犯杀害之后就再也不曾试想过一秒，她自幼就幻想着的美梦从此成为泡沫幻影，被无情的现实狠狠刺破，连一点点念想都不复存在，连她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重新打量这幅复生的躯体，仍能清楚的感觉到某种深刻的屈辱如跗骨之蛆搅得她几乎要发疯。
那张在黑棺里阴柔残酷的脸，依然时不时出现在她闭目休憩的睡梦中，像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萧千夜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将她身上一直止不住的战栗温柔的拂去，目不转睛的盯着满屋子的长辈和同门，认真的解释道：“当时误入东济岛，曾在当地军督大帅藏锋的主持下成了婚，可惜东济路途遥远，仓促之下也无法传信告知，如今终于有机会回来，正好大家都在，希望师父、师叔还有各位同门一起见证，当然还有我大哥和阿潇的父亲、姐姐。”
“你……”云潇的眼眶几乎都湿润起来，黑暗的心中倏然有一束明光照起，将漫长的噩梦散去，双颊慢慢通红，低道，“你、你瞎说！藏锋才没有做这些事情！”
“你不愿意？”萧千夜看着她，脸上挂着一种温柔的笑，云潇眼神复杂的抬起头，肩头的负担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如冰雪消融，也终于让她舒心的扬起明亮的笑，点头回应，“愿意，我愿意。”
御药堂的众人心照不宣的松了口气，姜清这才揉着一直紧蹙的眉头缓慢而坚定地望向两人，顺势接道：“昆仑才遭逢磨难，弟子多有伤病在身，虽是喜事，但繁文缛节还是暂且省下吧，给你的长辈、同门敬杯茶，聊表心意即可，天澈、红袖，去端壶茶过来吧。”
“好、好，我这就去。”唐红袖心中一颗巨石落地，喜形于色，立马拽着天澈就去准备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敬茶
唐红袖是开心的，踮着脚飞速整理着茶具，一扫之前的伤心难过，连眉眼都乐呵呵的向上扬起，只有被她强行拉出来的天澈面有担忧，但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接过托盘一起回到御药堂。
他一步一步端着茶走到萧千夜面前，所有人都在鸦雀无声的看着，四目相对的刹那，天澈凝视着对方坚韧如铁的双瞳，自己心中那些担心和焦虑倏然间就烟消云散，舒了口气轻轻笑了笑，往旁边让开一个身位，又温柔的望向云潇，虽然不言不语，却好似有千言万语在这一眼中无声流过，让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云潇也慢慢平静下来。
萧千夜拿起茶壶在四个茶杯中斟满清茶，双手托举着，第一杯是敬给了教导他剑术、培育他成长的掌门师父姜清。
姜清从他手中接过茶杯，指尖沿着边缘微微抹动，又一点点缓缓停了下来，老人家的眼底有欣慰有感慨，终究化成一声道不明心境的叹息，低头饮了一口。
第二杯则是敬给了凤九卿，这个容貌如此年轻的男人以“父亲”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难免还是让满屋的目光诧异惊疑的望过来，但他怔怔地注视着地面，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接过那杯茶，茶杯是朴素的白瓷，茶水也是清澈的淡茶，他微红的眼眸就那么倒映在水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看到了已逝的妻子云秋水，对他露出释怀的笑。
那年负气一别，再回首已是阴阳两隔，她至死没能等来自己的忏悔和道歉，却在这一刻好似云散月出，让多年的心结悄然而解。
一个失神的刹那，凤九卿轻轻闭眼，将眼角那滴差点止不住的泪水默默逼回，重新扬起明媚的笑脸，一饮而尽。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将第三杯茶认真的端给自己唯一的血亲兄长，仿佛心有感应似的，两人同时抬眼互望着彼此，自他记事以来，哥哥萧奕白一贯是个让他捉摸不透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有隔若天涯的遥远感，只有这一刻哥哥的神态清潋如昆山的旭日，让他能一眼看到毫不掩饰的祝福和喜悦，抬手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低声嘱咐：“终于成家了，恭喜你呀，千夜。”
最后一杯茶是端给了凤姬，只有她一脸忧色缓缓仰起头，视线越过萧千夜的肩头，看向他身后低着头淡笑的云潇，眼神一时深邃起来。
澈皇的质问和警告似乎都还在耳边萦绕不散，通过火种独有的感知，她知道在云潇脱离人类的身体恢复皇鸟原身的那一刻，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终止这段曲折又错误的感情，可当她以另一种身份重新回到那个人的身边，竟然还是被这段感情沉沦深陷，好像她历经九千年，真正要等的人，就是眼前的少年郎。
她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心潮起伏，无言以对。
然后，云潇学着他的样子重复了一遍，御药堂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三三两两的传出欢声笑语，在一一敬过几位师叔之后，同辈的师兄弟们一起围了过来，把他拦在中间笑呵呵的推嚷着，连之前受了重伤至今还坐在轮椅上的连震都沉不住气拄着拐杖冲了过来，他的腿上还包扎着厚厚的白纱布，一瘸一拐的跳过来高声喝道：“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这臭小子，竟然把我最亲、最爱的云师妹娶进了门！你老实说，是不是一早就在打阿潇的坏主意了，到底是从几岁开始的？”
他被围在中间，想回头去拉云潇，又被舒远一把按住了胳膊强行架着拽到了一边，一贯对他颇有微词的舒远师兄此时也是罕见的哈哈大笑，搂着肩膀阴阳怪气的问道：“我听说阿潇小时候经常偷偷跑进你房间里，大半夜的外头那么冷，你该不会那个时候就开始打她的主意了吧？让我想想那是几岁的时候……嗯，九岁、十岁？你也太早熟了吧！”
“我把她赶出去了！”被舒远几句话逗得脸颊通红，萧千夜连忙摆手辩解，又惹得周围几人推推嚷嚷的笑起来，“不不不，我觉得应该是十二三岁那会，那会他天天蹲着等阿潇下课一起回山，我说帮他送师妹回去他都不肯，非要自己亲自等着才行，一定是那时候就动了坏心思，你老实承认，有没有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揩油？”
“不对不对，要我说，多半是十六岁那年，我亲眼看见一只栖枝鸟带着他俩溜出去玩，第三天才回来！”
“三天！”连震不嫌事大的嚷嚷着，“我和阿潇连三个时辰都没有单独相处过，你竟然偷偷带她出去玩了三天！喂，快坦白，你有没有欺负我最亲、最爱的云师妹？”
“得了吧你，阿潇什么时候成你最亲、最爱的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那牛头一样的性子，师妹才不会喜欢你！”身边的人起哄般的抬杠，几个同龄的男人嬉笑起来，萧千夜原本就不善言辞，这会被众人逼在角落里更是百口莫辩，天澈赶忙过去帮他解围，他和萧千夜自幼关系冷淡，除去师出同门几乎很少有交集，但此刻竟然也真心实意的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他费了好一会才把萧千夜从人群里拉出来，然后笑吟吟的拦住不肯作罢的同门，重重的咳了一声，笑道：“快别为难他了，他前不久才受了伤，你们再推推挤挤，一会又要把伤口撕裂了。”
“受了伤……”连震眨眨眼睛，忽然狡黠的拖长语调，似笑非笑的道，“对哦，这臭小子是腰伤吧？咦……腰伤养不好可是要麻烦的，会影响幸福的！”
“连震！”一旁的唐红袖本是在偷笑看热闹，冷不丁听连震嘴里不害臊的说起这些东西，慌忙拍打着让他闭嘴，周围几个女弟子也是脸颊泛起红晕三五成群的嘀咕起来。
连震跌跌撞撞的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不甘心的抢话：“我好心提醒他嘛！他功夫好，遇到的对手也强，受伤是难免的，今天伤了腰，明天伤了肾，以后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连震！”这一下唐红袖的语气赫然抬高，倒吸一口凉气，连震不解的看着忽然生气的唐师姐，连忙好声好气的摆手为自己开脱，“我就说说、就说说嘛！”
“就你话多！”唐红袖气不打一处来，一脚给他踹回轮椅上，小心翼翼的扭头瞥过云潇。
云潇背对着几人，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只有凤九卿和凤姬脸色一沉，不动声色的对望了一眼。
凤九卿悠悠摇头，有些事情没有人比他更有感触，但眼下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似乎又让他燃起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莫名压低声音凑近凤姬问道：“真的没有办法吗？我是说……关于神鸟一族的血契束缚。”
凤姬冷着脸，却是格外沉重，这个问题她数千年前就亲身经历尝试过，结局却是始终沿着族内血契的轨迹，没有丝毫改变。
放弃火种，就等同于放弃生命，可若是保留着火种，就必须遵守血契的束缚。
萧千夜娶她为妻，无疑等于放弃了家族的延续。
凤姬面色一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也许若干年后，他会另外再娶一个女人？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就立刻被她否决了，就算云潇那样的性子能接受这么一个女人，以萧千夜的秉性，又怎么会真的做出背叛她的事情？
想到这些，凤姬下意识的扭头看着身边笑呵呵的萧奕白，那颗摇摇欲坠的白星始终阴影一般笼罩在她心头，她有种坚定却莫名其妙的直觉，这个人，真的会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坠落消失。
血脉……要断了，来自古代种的血脉，这份蕴含着帝仲神力的后裔之血，竟然也会有彻底终断的这一天？
凤姬豁然闭眼，有些事情她不敢深想，只是感到内心无名的惶恐。
还是第一次见到清修之地的昆仑山巅像寻常人家一样热闹，姜清欣慰的笑了笑，倒是一贯严肃的白厉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低声骂了一句，吓的连震吐了吐舌头，别过脸去不敢再说话了。
萧奕白看着面红耳赤的弟弟，心中多有感慨，他在军中之时，虽然也经常和自己的属下同僚畅谈玩笑，那些怀着各种目的接近他的女人也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拿出来当成茶余饭后的调侃，尤其是在三军年宴上，那是为数不多不禁止士兵饮酒作乐的日子，每次都有喝的醉醺醺的人强拽着他要撮合姻缘，但他从来只是从容不迫的应付着，一次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堵在墙角百口莫辩。
军旅的生涯，到底和风轻云淡的昆仑之巅相差甚远，也难怪弟弟只有在这里，才能放下所有的警备之心，对任何人都不会怀有敌意。
过了好一会，姜清才揉了揉被吵得隐隐作疼的额头站起来劝阻：“行了，都别闹了，昆仑山境内的魔气还未完全消散，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都回去吧。”
见掌门开了口，众人终于安静下来，挤眉弄眼的对他做着鬼脸，一溜烟的离开御药堂。

第六百四十七章：牵引
他们是最后才离开，在御药堂后方的弟子房前，许久没有在一起的师兄妹三人一前一后慢步走着，天澈在最前面，萧千夜牵着云潇跟着后面，这条路他们年少之时也曾走过无数次，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悠然宁静，放下了父辈的积怨和故乡的成见，就那么慢慢、缓缓，时而低语时而轻笑的一起走着。
天澈的心情或许比他们二人更加复杂感慨，自那一年被掌门师父救回昆仑，重创的身体就只能在鹿吾山青丘师叔处长久而缓慢的疗养恢复，师妹云潇的情况他自然也是再清楚不过，每次唐红袖有意无意的和他提起这些事情，都让他心中纠起不安，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就将云潇视若亲人，如今终于能看着她成家，仿佛心中一块巨石悄然落地。
唯一的遗憾，大约就是秋水师叔早早过世，没能看到唯一的女儿嫁给心爱的人吧？
而最大的惊喜，应该是凤九卿、凤姬，甚至萧奕白都这么巧齐聚昆仑山，这得是多大的缘分才能让这样三个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天澈轻轻地叹了口气，忽然顿步回过头，第一次拥抱了一下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贴着耳根低低祝福。
云潇心里微微一震，这个拥抱的动作是如此之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明明是再温柔不过的祝福，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从内心的某一处蔓延，如同一柄看不见的利刃搅着她的剧痛难忍，让她情不自禁的伸手用力抱住了天澈。
天澈顿了顿，听见胸膛处埋头的人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她一贯不畏世俗的目光，自幼除了喜欢黏着千夜，就是和他这个亲传师兄最为亲近了，但他却是个彬彬有礼的人，从来都会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逾越这条看不见的鸿沟，但是此刻，天澈却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暗暗加重手臂的力道将她抱紧，笑呵呵的安慰道：“好好的怎么哭了呀？你这样粘着我，一会他会吃醋的。”
萧千夜就在他身侧并肩而立，听到这句调侃的玩笑话，微微笑了一下——换成别人，他是真的会不高兴，但若是天澈，这好像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云潇抹着眼泪，脸色有些淡淡的苍白，这一番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心中的火种明灭不定的跳了一下，也让她突然感到了一丝不适。
天澈敏锐的注意到她身上微妙的转变，立即给身边的萧千夜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的不再多提刚才的话，就在三人准备离开之际，旁边弟子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明姝小心的扶着门走出来，一抬头看见三人就在不远处，吓的她脚下一晃差点往后摔倒。
云潇循声望来，即使复生的身体已经拥有了万年的记忆，但她还是在看见那张紧张不安的面容时，立马认了出来。
明姝用力攥着自己的拳头，只觉得掌心里都是汗，她本来只是想开门透透气，没料到这么巧竟然会和云潇撞个正着，这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半天都只能尴尬的呆在原地。
两个女人皆是目光复杂的对望了一眼，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陷入了寂静，连天澈也是呆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他怕明姝为难，连忙主动招手打了个招呼，又转向云潇介绍道，“上次幻魃之灾之后师父就让我教教她剑术，不过明姝身上有伤，所以也一并安排住在了鹿吾山，阿潇，你别介意，她现在不是飞垣的五公主了，按照辈分，还得喊你一声师叔呢！”
“师叔……”云潇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正是这个异国公主带来了灾难，让娘亲惨死在阴谋之下。
她默默抬手按了一下胸口，熟悉的诡笑在脑中荡起的刹那，这个地方也好像忽然长出来一根刺，让她无意识的加重力气深深按了下去——这段日子以来，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她分明也不是很恨明姝，为何还是会感觉到心里的疙瘩磨出一道道伤痕，让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再看到这张脸出现在眼前。
“千夜……”天澈的手紧张的握拳，面上保持着镇定赶忙将云潇往他身边推了推，笑道，“好了，你们两个好不容易修成正果，我也不打扰你们，快回论剑峰好好休息吧。”
萧千夜也察觉到云潇身上的火焰气息变得危险起来，知道天澈这么说只是为了缓和她越来越明显的杀气，他点点头，牵着云潇就往前走，不再去看一旁进退两难的明姝公主。
明姝大气也不敢发出，她和云潇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甚至在飞垣初遇的时候，她还觉得这只是一个卑贱的异族女人罢了，可是为什么这一次的感觉会让她后背发凉，好像有种看不见的危险萦绕全身？
“明姝。”天澈已经走上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惊恐，拍着肩膀安慰道，“没事了。”
“她、她是不是很讨厌我？”莫名其妙的，一直在颤抖的明姝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又在脱口之后自己也惊讶的捂住嘴，然后惭愧的低下了头，她心里有一种奇特的复杂感情，在萧千夜拉着云潇准备离开之际，有一个声音在耳边窜起，逼着她要问出这个本不该再继续多谈的话题，但又有着另一丝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微妙情绪，似是恐惧和回避，又似在渴盼着答案。
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的内心，仿佛要让她把那些深藏了许久的阴暗一点点展露出来。
当蛟龙闯入昆仑山带来云潇死讯的时候，她和所有弟子一样震惊的听着，但又和所有人不一样，因为云潇对她而言，从来就是一个与众不同、极为特殊的存在。
她没有见过这个昆仑山的小师妹，但她知道萧千夜是因为这个人才会公然抗旨拒婚，让她颜面无存的沦为全境笑柄，一直以来她将所有的怨恨都堆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身上，几乎每日每夜都在幻想着她的容貌、她的性格，甚至她的出身，而当云潇真的去往飞垣之后，她也第一时间就找着各种借口想见一见她。
坦白而言，第一眼的感觉是失望的，因为这是一个异族女人，哪怕有着惊为天人的美丽，在她看来也只是卑微渺小的。
这正是这样的反差让她更加难以接受，她是飞垣的公主，出身高贵，如果不是被萧千夜公然拒婚，又有多少王孙贵族求而不得？
可她偏偏输给了一个异族女人，让这场笑话变得更加难以收场。
天征府，那座空荡荡的大宅子，她无数次的从门前走过都被紧闭的大门拒之门外，三郡主八次提亲，每次都被拦住不让进，那个在帝都城内并不算特别的府邸对她而言竟然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可她身为高高在上的公主，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能走进去，反而是云潇，她那么堂而皇之的住了进去，当着帝都城所有人的面，几乎默认了这个人就是天征府的女主人，是未来的阁主夫人。
说来可笑，自己第一次走进天征府还是沾了三郡主的光，那时候的云潇睡在他的房间，睡在他的床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她几乎是无法克制自己在那一瞬间产生的无数种念头，每一种都让她对云潇更加的不屑——他们没有成婚，没有名分，最多只能算是师出同门，她怎么可以这么恬不知耻的睡着男人的床上，简直荒唐的让人不齿。
成婚？这两个冒出来的瞬间，明姝忽然眼眸一闪，刚才有几个兴高采烈的弟子从她门前跑过去，好像就在嘀咕着什么“喜事”、“成婚”，她听得不是很清楚，这会忽然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的望了一眼已经走出十几米的萧千夜和云潇，轻声问道：“天澈，刚才、刚才你们在御药堂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天澈笑着点头，回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他们成婚了，师父、师叔，还有他们两人的父亲、兄长和姐姐都在呢，也算是这么多年大家的心愿终于成真，是喜事呢。”
听到这样的话，明姝心底先是微微一颤，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显然这件事情已经不能再左右她的情绪，反倒是有些莫名的开心，眼里露出喜悦：“那太好了，天澈，你说我要不要……要不要去恭喜他们？”
天澈犹豫了一下，想起云潇刚才身上暴起的杀气，为难的笑了笑，找着借口回绝道：“等过一阵子吧，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也不知道又经历了什么事情，先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一阵吧。”
“嗯……”明姝自然能听懂这其中的深意，听话的点点头。
成婚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娶到了自小就喜爱的姑娘，而她也终于可以从这段深埋着阴谋和不甘的感情中走出，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倏然眼底有一抹奇怪的黑焰闪烁了一瞬，顿时明姝的笑就僵硬在了脸上，有一个名字不由自主的从心中冒出。
朱厌？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好好的在这种时候，忽然想起这个人的名字？
若是没记错，这应该是帝都城一个风月之地男宠的名字，就连皇室中都时常有关于他的桃色艳文不绝于耳，每每听人提起，都让她面红耳赤，简直污秽到难以启齿，他花名阿政，似乎是从靖城被转手卖到帝都的，后来莫名其妙成了皇兄身边的新晋红人，由于明溪哥哥早年就有很多坊间传闻，所以那个人忽然摇身一变以“朱厌”的身份出现在帝王身侧之时，也是难免引起了不少流言蜚语。
云潇，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明姝倒吸一口寒气，冷汗沿着脸颊唰滴落，逼着自己赶紧将脑子里恐怖的画面抹去，但是再等她呼吸急促的抬眸，一眼就看到十几米之外的云潇已经转身望向她，她的身上有火光在冒出，危险的像一支脱弦的箭，在她还没有理清头绪的刹那就瞬移到她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的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阿潇！”天澈和萧千夜同时脱口，这般闪电一样的速度，竟然让两人都没能来得及出手阻止！
“朱厌……”似乎被这个名字刺激到了某根神经，云潇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淡淡的黑焰，眼神倏地一亮，“刚才你是不是说了这个名字？”
这样一针见血的质问让明姝一阵窒息，她分明一个字也没有说，为什么云潇会听见她心底的声音？
喉间的力道在持续加重，她拼命的挣扎，却感觉自己正在被火焰吞噬，瞳孔里的火光由红转黑，铺天盖地让整个昆仑之巅风云惊变。

第六百四十八章：呢喃之语
流火剑从掌下冒出的瞬间，一柄同样明媚的火色长剑从另一侧精准击出，凤姬一步踏出御药堂，来不及搞清楚眼前惊魂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看见云潇浑身的火焰缠绕着黑光，本能的出手抢下差点被拦腰砍断的明姝，不等她回神，汹涌的火舌吞吞吐吐继续追击而来，凤姬将呆若木鸡的明姝反手推给天澈，一转身，两柄流火剑撞击在一起，热浪滚滚而至！
“云潇？”被她这一击的力道惊住，凤姬稳不住脚步大退，她蹙紧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皮肤竟然被撕裂，血顺着流火的剑身融入其中，让本就刺目的红更加不可直视，但与这样的色泽对应的则是云潇身上越来越暗沉的黑焰，明明拥有一双火色的双瞳，此刻却仿佛死了一样的毫无生机，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凤姬凛然神色，一边继续提剑反击，一边将理智失控的云潇尽可能的往无人的高空引去。
凤九卿紧跟着从御药堂跑出，一抬头就看见昆仑的天空赤红一片，火焰如巨浪席卷，她们本就是浮世屿的双子，一时难分胜负。
姜清也被窗外的声响惊动，几个大峰主同时起身追出，凤九卿连忙拦住，低道：“别出来，火焰危险，会误伤无辜。”
话音未落，天空又是一声炸响，纷飞的火星子如雨一般倾盆而至，凤九卿勉力挥袖，但火星溅至身上瞬间就将皮肤灼伤，再想起神鸟族内的血契束缚，凤九卿在护住几人的同时自己也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御药堂，他揉揉手臂上的伤，这样的疼痛是此生从未有过的，若是不小心击中要害，真的会让他这样活了几千年的怪物瞬间毙命吧？
姜清面色凝重，从窗子看着外面的激战，两人皆是尚未显出原身，但几招过后就让昆仑风云变色，他低声问道：“先生，她自恢复以后就一直这么不稳定吗？”
凤九卿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再次见到云潇的时候已经是在东济岛，第一眼的感觉虽然好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在海面上拦截心魔分身的时候，他曾清楚的看到女儿身上不断冒出和现在如出一辙的黑焰，会伴随着情绪的波动起伏越来越难以控制，昆仑之巅才被沾染着魔气的蛟龙入侵，眼下这股邪肆之力还未完全被清散，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她本就不稳定的火种再次爆发？
“哎……对方一直有意针对，我们实在是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就会如此。”凤九卿的语调起了微妙的变化，眸子里有一种黯然，只觉得心烦无比，敌明我暗，谁也不知道那几只蛟龙到底都躲在哪里，天空的流岛成千上万，若是又有冥王在背后帮着掩饰踪迹，他们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那群家伙全部揪出来。
姜清也从凤九卿越来越凝重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什么，但这样的战斗显然已经不是人类可以插手的，就连天澈都第一时间拉住明姝躲进了弟子房，眼下整个后山广场空空荡荡，只有萧千夜和萧奕白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火焰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昆仑原本是终年严寒之地，此时竟也罕见的让人汗流浃背。
“千夜……”萧奕白心中担心，低声叫他，但弟弟一动不动，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再将目光转向高空，原身一分为二的凤姬显然已经不再是云潇的对手，好在她似乎还保持着微弱的神志，每次流火的剑刃要砍过凤姬之时都会在瞬间散去，但每一次后退不过数秒钟，立马又会被脑中无法制止的诡笑声影响再次扑上来疯狂的攻击眼前人。
这样矛盾的动作在剧烈的消耗着体力，火种中，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在填补着躯体上的疲惫和僵硬，但火种燃烧的越旺，混入其中的黑龙之血影响就越强，云潇的脸色涨得通红，那些窜动的火苗已经穿透皮肤，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云潇！”凤姬试图让她恢复冷静，但她的声音迅速淹没在热浪中，无法穿透。
云潇的表情却极度的痛苦，黑龙之血游走全身，如跗骨之蛆，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一抬手，手臂发出“咔嚓”的机械声响，一挪步，脚步僵硬的如陷泥潭，耳边的笑此起彼伏，反反复复叨念着那个噩梦一般的名字，只要她停下动作就猖狂的让人发疯，她只能不停的进攻，持续的向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那可恶的声音抛在脑后。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从噩梦中醒来？那个异国公主，带着飞垣根深蒂固的成见，从一开始就将自己视为卑贱的异族之人，如今又遭逢那样难以启齿的磨难，她一定是在心底嘲笑自己吧？
她也很喜欢千夜啊，还被指婚许配给他过，她应该是很恨自己，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心上人。
笑了吗？刚才回头看向明姝的一瞬间，她的脸上到底有没有笑容？
说话了吗？她是不是低声和天澈师兄说了些什么？
朱厌……她是不是说了这两字？她是飞垣来的公主，一定知道那个人的过去是混迹风月之地的男宠吧？是不是也见过他，是不是和他也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思绪乱的根本无法理清头绪，云潇低头望向弟子房，明姝在被天澈拉进房间之后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不敢松手，她躲在天澈的身后，满脸吓的苍白，根本就不敢再抬头去看这里的战况，像一个弱小无助的可怜虫，委屈又无辜，而那个一贯对自己温柔如水的师兄，此时竟然也还在低低的说着什么话，似乎是在安抚明姝的情绪。
为什么，她从飞垣而来，害死了娘亲，害死了步师兄，差点让整个昆仑山被幻魃侵蚀，为什么现在还能安然无忧的享受着师兄的好？
忽然，脑中的诡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淡淡的嘲讽——“你看，连最疼你的师兄都去关心别人了呢。”
“闭嘴。”她下意识的脱口，身体却忽然停滞了。
这个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意犹未尽的继续笑起：“你看，连你的师父、师叔都要躲起来，这么危险的火焰要是砸下去，他们也会死吧。”
“你闭嘴！”再次脱口，云潇用力咬破了嘴唇。
凤姬眉尖微微蹙起，在她数米之外目不转睛的观察着，虽然对方已经停下了持剑进攻的动作，但接连两句声“闭嘴”却不知道到底是在和什么人对话，她在说完之后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流火的剑柄，反复在抗衡着内心极大的痛苦，一只手用力按压着额心，剧烈地喘息着，手里的剑芒也随之微弱了许多。
就在她失神的那一瞬，脑中的声音微微一提，变得轻快而充满活力：“很难受是不是？可你是不死之身，没有人能帮你解脱，除了……除了你面前这个女人，只有她手里的剑，能帮你解脱。”
呢喃之语宛如魔咒，真的让云潇莫名抬眼扫过凤姬手上炽天凤凰所化的长剑，那样吞吞吐吐的火舌只要扎入她的火种中，耳边扰人心智的声音就会彻底的消失。
她迟疑了一瞬，但是内心的蛊惑却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空隙，立刻添油加醋的劝道：“或者……你也可以主动放弃火种，让给我好不好？我会拿着它，去救那位大人，大人可喜欢你了，你却喜欢上了别的男人，怎么办呀？嘻嘻，你亏欠他的东西，用火种来偿还如何？”
云潇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愤怒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这句蛊惑之言戳中她内心最软弱的那根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帝仲成为她心中的死结，有亏欠、有遗憾，却唯独无法再给他当年那份一见倾心的爱慕。
凤姬紧盯着她，她越是沉默着一动不动，越是让她一秒钟都不敢挪开视线。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凤姬不动声色的抬手按在胸口，双子火种有着某种微妙的关联，她能感觉到云潇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却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云潇？”第三次呼喊她的名字，凤姬深吸一口气，流火剑微微抖动，恢复成炽天凤凰的模样，她在空中如履平地的向前走去，眼眸渐渐凝聚起来，低声道，“云潇，你没事了吗？”
“别过来……”云潇后退一步，制止了她的动作，剧烈地咳嗽起来，凤姬只是顿了一瞬，依然毫不犹豫的继续靠近，向她伸出双手做拥抱状，“没事了，你要是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发泄，我就是最好的人选，没事了，来，到姐姐身边来。”
高空的激战停止之后，云潇的脸色越发苍白，摇着头不让她靠近，只有血一滴滴从嘴角沁出。
凤姬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失去生机的脸，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瞬间，火种的共鸣同时涌入她的脑中，黑暗中荡起无数诱人的笑声，像某种邪教的念经梵语，一下子翻腾入脑搅起惊天的巨浪，这样止不住的声音让凤姬僵住了半晌，直到炽天凤凰察觉到反常奋力用火焰烧了她一下才豁然惊醒，她倒抽了一口寒气，按着云潇紧张的问：“谁在和你说话？”
这样的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秒，云潇不自禁的抬手，流火重新在掌下凝聚成长剑！
凤姬的余光捕捉到她这一瞬反常的动作，但是这种距离下已经无法迅速脱身，眼见着长剑从背后即将刺穿她的身体之际，古尘的刀光从下方砍击而出，一击打碎流火，萧千夜闪电般掠入一把将凤姬拦至身后，然后不退反进，继续往前迈出一步直接扣住云潇的手腕，她的双瞳失焦，剧烈的挣扎持续了片刻，黑暗里那个古怪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毫无起伏的吐出三个字：“可惜了。”
“想一箭双雕杀了双子？哼，如意算盘打的不错。”萧千夜冷声回应，那个声音惊了一下，低呼，“你听得见我说话？”
萧千夜看着云潇的眼睛，语调不徐不缓，毫无温度的和另一个人说话：“躲在暗处唯唯诺诺，当年你就是用同样的方法蛊惑龙神自尽的吧？”
对方轻笑着，一提到这件事就沉默下来——是的，是它蛊惑龙神自尽，却没有办法取而代之，也是因为它的存在，原海一直没有新的龙神诞生，墟海会走到如今这幅干涸毁灭的境地，它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但这不重要，天命是什么？就算是天生魔物，他也想成为真正的龙！哪怕为此葬送全部墟海的族人，他也在所不惜。
许久，黑暗里的声音慢慢散去，又在最后时刻不甘心的低低呢喃：“萧阁主可要保护好心爱的女人，我就住在她的火种里，随时等着她崩溃求死的那一天，呵。”
没等这个声音彻底消失，萧千夜一把将云潇揽入怀中，在高空中毫不犹豫的抬起她的下巴，紧贴着唇深深的吻落。

第六百四十九章：清醒
这个吻热烈而不顾一切，迎着她身体里翻腾的火光，就算被烫的疼痛难忍，他也没有松开紧紧抱在怀里的人，直到高空中的云潇终于冷静下来，黑焰慢慢退去，失焦的双瞳里一点点凝聚起清澈的雪光，她怔怔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冲到她面前的男人，感受着厚重的鼻息扑在脸颊上，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惨烈的过去，她几乎是本能的用力去推开眼前人，又被他死死的按住一步也不能后退。
刚才发生了什么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似乎是在回过神来之后就莫名站在了半空中，可是身体有剧烈的疼痛，疲惫的感觉止不住的溢出。
空气中热浪的气息在提醒她，这里应该曾发生过一场激战，而她，就是挑起战斗的那个人。
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脸色却倏地苍白，抱住她的手苍劲有力，像最为坚实的港湾，让她混乱不安的内心慢慢平复，萧千夜看着她，从唇心慢慢上抬亲吻着额头，低低说道：“别推开我，阿潇，别推开我好么？”
她在原地一动不动，黑棺里噩梦的脸庞一闪而逝，也让她瞬间倒抽了一口寒气。
混在火种中的黑龙之血能洞察到她内心最脆弱的软肋，也让那张一直努力遗忘的脸一次又一次的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的一切，都在一幕一幕重演，心底的魔物疯狂的想把她拉回身死的那一天，想让她在无止境的黑暗里再度崩溃求死。
她全身一抽低头闭眼，然而有一只手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本能的睁开眼，面前是她最熟悉的人，他的轮廓明朗清俊，映着昆仑的天光，干净的让她挪不开眼睛。
是她在年少时期，无数次托着下巴呆呆凝视的人，会看的他脸颊通红，目光游离，找着各种借口避开她的视线。
但这一次，他毫不闪躲，那样坚定的神色，宛如定海神针扎入心底。
“是我呀。”萧千夜低声呢喃，笑吟吟的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是我呀。”
一直推着他胸膛的手终于慢慢松弛，然后轻轻的抱住这个人，他原本冰凉的身体已经在自己的火焰下被灼烧的滚烫，但云潇似乎并未察觉他隐忍着的疼痛，而是舒展了笑脸慢慢靠了过去，点头回应：“好，我不推开你，我从来也不想推开你。”
“我送你回论剑峰。”萧千夜终于松了口气，俯身将她抱起，看了一眼凤姬和大哥之后，立刻光化离开。
凤姬才从高空落地，一下子脚步发软没站稳向前栽倒，好在萧奕白及时扶了一把，赶忙搀扶着她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凤姬摆摆手，毕竟是皇鸟的身体，只是稍作休息就能快速恢复，但最开始强行接住流火剑斩击时候被震裂的手掌依然血迹斑斑，她轻轻捏了捏，忍不住蹙眉龇牙，这种疼痛是同族相残独有的，比龙血、龙骨更让她感到锥心的疼。
“先疗伤吧，昆仑有不少神奇的药呢。”萧奕白担心的看着她的手，抬腿就要去御药堂找人，凤姬拉着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笑道，“别忙活了，皮肉伤而已，不要紧。”
萧奕白只能顺从的在她对面坐下，此时凤九卿也终于松了口气，起身和掌门行礼告辞之后立刻往论剑峰赶去。
“好危险啊……”凤姬叹了口气，心有余悸，“一年前我在碧落海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候她连自己身上的火焰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只能依赖沉月的力量勉强续命，可是现在，要是动起真格来我一定不是她的对手，真难为她能在情绪崩溃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还屡次收手，要不然刚才那一战，我可能就不是扯破点皮这么轻的伤了。”
萧奕白神色恍惚，嘴角就露出了一丝苦笑：“弟妹一贯是个外柔内刚的女人，有她在千夜身边我才能放心。”
“放心？”凤姬的心里有某种不好的预感，低声提醒，“刚才的情况你看到了，若非我出手阻止，明姝应该已经死在她手里了，鹿吾山多半也保不住，她这副模样连我都很担心，你竟然还会放心？”
萧奕白淡淡笑着，并不为自己刚才的那句话辩解，而是郑重的说道：“放心吧，弟妹不会有事的。”
凤姬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这样毫无理由的信任究竟是从何而来。
天澈在弟子房中，一直紧握着剑灵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他低头凝视着掌心里粘稠的冷汗，自己也是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神来，他想也没想就准备一起去论剑峰看看云潇的情况，就在一步踏出之时，明姝却是触电一般的拽住他，五指紧绷，满眼都是惶恐，语无伦次的说道：“天澈，我、我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你相信我，我没有……”
她说了好一会，可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支支吾吾重复着三个字——“我没有。”
没有什么？她也想不明白，可是如果不这么说的话，她总觉得天澈会误解什么。
“我明白。”天澈摸了摸她的头，还是温柔如水的语调，轻轻安抚着，“我明白，你也先休息吧，阿潇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不怪你。”
明姝怔怔松了手，这一刻她是多么的想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却知道自己不能阻止他离开去找云潇，现在的她对云潇哪里还有初次见面时候的趾高气昂，哪里还有那种不屑一顾和鄙夷？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羡慕，能得到这样温柔的师兄，能得到昆仑所有同门的祝福，还能得到那个少年郎全部的爱！
天澈从弟子房走出来的时候，凤姬和萧奕白都是朝他望了过来，他也默默走过去，低头示谢。
凤姬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那时候你心怀目的在百灵大会等我，不顾生命危险在军阁的围捕中去救一个早就成为废人的弟弟，如今，那孩子怎么样了？”
“您还记着呢……”天澈对她的态度仍是恭敬的，深埋在异族人血统中的本能让他情不自禁的对面前的女人深深鞠躬，“那时候多谢您出手相助，否则碧落海遭遇夜王，伤亡一定更加惨烈，我弟弟现如今仍在昆仑山静养，至于情况……时好时坏的，师叔说过这种顽疾不能心急，慢慢调理，总归是能慢慢好转。”
“那就好。”凤姬简单的回答着，忽然抬手揉着额头，感慨道，“才过去一年多吧，我怎么觉得像过去了一百年呢？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比飞垣坠天落海这一千年还要惊险无数倍，其实从预言之神救走夜王残魂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我做过无数种推断，没有哪一种能在上天界的威胁下保住这座流岛，所以、所以呀，我对飞垣的事情也提不上心，否则灵音族灭族之事，我应该插手相救才是，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你能脱离这座流岛，或许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天澈沉吟着，耳边悠然传来师父曾经的嘱咐——“你是挣脱了宿命之人，不必再卷入洪流之中。”
“刚才你保护着的女人，是五公主明姝吧？”凤姬歪头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感慨万千，“都说她是不幸的人，自幼不得先帝的宠爱，又得罪了明溪，可她如今的一切，是飞垣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安宁，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她曾经所做的一切我多少有耳闻，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但是……天澈，云潇的情况你看到了，一点火星都能让她失控爆发，不要再让明姝靠近她了，哪怕是善意的也不行。”
“是，我明白。”天澈点头应允，凤姬看着这个人眼里倏然涌出的淡淡伤感，忍不住笑起来，“你真是个温柔的人，有这么好的师兄，云潇是怎么眼瞎看上萧千夜的？要是换成我，我一定死粘着你不撒手。”
天澈的笑是宠溺的，即使是在这样刻意的试探下，依然用兄长一样纯粹的目光平静的凝视着两人，淡淡回应：“她可没有眼瞎，她喜欢的人，是非常优秀的人，我虽不知道师弟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极限范围内，哪怕孤军奋战，一个人也要坚持着向前走。”
凤姬意外的看着他，没想到有着那样复杂过往的师兄弟二人竟真的能放下芥蒂，但她只是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天澈再次鞠躬向她告别，她才深吸一口气莫名对着萧奕白笑个不停：“真有意思是不是？你弟弟解开了四大境封印，让多少人葬身碎裂之灾，多少人无家可归，多少人咒骂他、憎恨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傻的家伙，愿意天真的信任他呢？”
萧奕白真的认真的想了好一会，有点出神，半晌才回道：“我也不知道。”
“该回去了。”凤姬没有多言，起身留下一句吩咐，“阵眼之事不能再拖了，我们要先回泣雪高原部署，等云潇清醒了，就去和他们告别吧。”
萧奕白张了张口，显然对这句话有些意外，凤姬的嘴角浮出一个笑意，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向天空，压低声音：“你弟弟肯定不会这种时候和我们一起回去，毕竟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个人对他、对云潇都是至关重要，哪怕不能将他救回来，至少也要确认他的安危才能安心吧。”
萧奕白微微笑了一下，眼神却是黯然的，凤姬说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个共存的人确实在潜移默化之间成为弟弟生命里最为重要的存在之一，甚至让他放下三人之间混乱的羁绊和感情，也要不顾一切的去找他。

第六百五十章：恶作剧
萧千夜带着云潇回到论剑峰，习惯性的是回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把她放到床上之后才感觉有些不对劲，立即又重新俯身准备重新将她抱起来，云潇咯咯笑了一下，按住他的手摇头道：“没事，我又不介意，跑来跑去的累不累呀，就在你房间休息一会就好了，我以前还经常溜进来又被你赶出去，你还是第一次主动带我进来吧？”
“还好吧？”萧千夜将枕头竖起垫在她背后，小心扶了一把，四下张望了一圈，抿抿嘴无奈的道：“我这什么也没有，连杯可以解渴的水都没有，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一会我去找师姐过来给你看看。”
“没事。”云潇拉着他，极其疲惫地喃喃，“别忙乎了，也别麻烦师姐，我稍微歇一会很快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萧千夜还是不放心，抬手摸了摸额头，在激战过后，她的体温还是滚烫的，面容也还有些不正常的红。
云潇紧盯着这个紧张的人，眨眨眼睛，又扭扭脖子，忽然不怀好意的回道，“好像是有点头疼，还有点腰酸背痛，腿也发软使不上力……”
“那就好好躺着。”萧千夜说着就从她背后抽走了枕头放好，按着肩膀强迫她睡下，云潇挣扎着不肯，撒着娇拽着他手臂不放，“你给我揉揉吧，揉揉就不疼了。”
说完她就自己翻身趴下了，萧千夜黑着脸欲言又止，她恢复正常的时候和从前没有区别，好像不久之前高空的激战也只是一场错觉，让他恍恍惚惚，总是有奇怪的违和。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她要是能一直这样笑呵呵的黏着自己撒娇该有多好。
要是当初在西海岸，自己没有因为那些琐事单独留下她，又或者在终于得到地宫里的双神之血后，他能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分心耽误，是不是一切就会好起来？
萧千夜无声叹气，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样心疼又自责的神色，看着她乖乖趴着的模样，又忍不住淡淡笑了。
“快点呀！”云潇拖着下巴催促，抬腿踢了踢他，一副期待的模样咧着嘴角笑嘻嘻的看着他。
“好。”萧千夜无奈，像模像样的按压着双肩轻轻揉动，云潇哼哼唧唧摇头晃脑的，一会又嫌弃的骂道，“用点劲，软塌塌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好——”他拖长尾音，从肩膀慢慢按压到腰，忽然想起来自己受伤时候云潇捉弄他的画面，莫名心里有种奇怪的冲动，情不自禁的加重了手头的力道，果然云潇疼的一龇牙，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揍他。
萧千夜顺势躲了一下，但云潇的拳头还是用力捶在了他的胸膛上，虽然是骂骂咧咧的，但满脸又是喜笑颜开的神色：“下手这么重，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他一口否决，但眉眼里藏不住的报复快感还是被云潇一眼看穿，她立刻扑打过来，两人打闹着围着房间转了几圈，见他一直躲着，云潇冷哼一声，下手越不客气，指尖火光持续牵动，不一会就织成一张火焰的网将他围在中间，退无可退之后，他连忙讨好的摆手求饶，云潇不依不饶的靠过来，一把将他按在火网上，低声逼问：“你就是故意报复我。”
萧千夜把她拉到怀里，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凝视着怀里喋喋不休的人，笑呵呵的回道：“你给我涂抹药膏的时候下手可不轻啊，况且你明知道我腰上有伤，还在焉渊之地踹了我一脚，要不是当时大敌当前，我真的想直接躺着不起来了。”
“那是你活该。”云潇反唇相讥骂了回去，“谁让你暗算我，还不肯好好涂药，你总是这样死脑筋，难怪每次都吃亏。”
“我哪有暗算你？”萧千夜固执的为自己辩解，认真回忆了一下在东济岛倚海楼内的情景，又道，“我是光明正大的把你关起来的。”
“还狡辩！”云潇气不打一处来，再一抬头看见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恨不得抬腿再踹一脚，她眼珠咕噜噜的一转，忽然动了什么坏心思，偷偷笑了笑，然后指尖不动声色的勾了勾，顿时火色的网直接缠住他的身体把他包裹成一团，萧千夜挣扎了一下，没等他使力挣脱这张特殊的网，云潇已经抬了抬手直接把他扔到了床上。
“喂，是你要躺着休息，不是我。”萧千夜只能歪头看着她，他被包的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看见云潇踮着脚一脸坏笑的靠过来，总觉得背后在一阵阵莫名的发寒，连忙放低语气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整个屋子都黑了下去，萧千夜就那么平躺在床上，正当他郁闷之际，眼睛正上方忽然闪出一缕幽蓝的光，摇摇晃晃的，像墓地的鬼火。
一时间感觉这一幕是如此的的熟悉，萧千夜只是发呆看着黑暗里莫名其妙漂浮着的鬼火，一言不发的等着。
果然，鬼火摇曳着，一点点膨胀，突然发出“滋啦”的怪响，从中间撕裂爆开，一只染着血的白骨之手就那么僵硬的伸出来，在他眼前捏出“咔嚓咔嚓”的恐怖声响。
他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没好气的笑了起来，骂道：“装鬼的技巧可是不如从前了，这只鬼手哪有你那张脸吓人！”
云潇在黑暗里偷偷观察他，见他这么不屑一顾的嘲讽，嘟了嘟嘴不甘示弱的凑了过去，只是稍稍变化手里的术法，那只手就继续咔嚓咔嚓的动了起来，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时常出现在他少年时期的夜晚，他根本一次没有被吓到过，反而会在心底暗暗期待着这种恶作剧一样的捉弄。
鬼手还在努力挪动，越抬越高，就在他情不自禁思考着云潇究竟想怎么吓唬他的时候，这只手忽然五指张开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只一眼，萧千夜的脸色在急剧变化，仿佛再也不能忍耐，身体里的力量不受控制的爆发，让他触电一样从床上跳起来，发出了一声惊恐的低呼，然后毫不犹豫的直接抓住空中的鬼手拼劲全力的拽了回来。
在这只鬼手一步之外，是云潇笑吟吟的脸庞，看着这个冷汗直冒的人，开心的一拍掌：“还是被我吓着了吧？哈哈，这可是我第一次成功吓着你呢！”
萧千夜已经无法保持呼吸的平稳，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幻化的白骨之手抓向云潇，忽然从心底冒出极端的恐惧，甚至让他忘记了这本来就是云潇自己的术法，那样不顾一切的想要冲出去，生怕她真的会被鬼手所伤。
好一会，他依然是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云潇这才感到有些反常，连忙将黑暗散去，看见他一直在止不住的微微战栗，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扑过来：“真的被吓着了？没事吧？我、我以后不吓唬你了好不好？”
他闭着眼凝聚了全部心神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样瞬间的恐惧还是让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发软，一直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才终于崩溃一样的哀求起来：“别吓我啊，阿潇……你别吓我啊。”
云潇终于意识到他是因为什么才如此失态，连忙抱紧他安慰道：“我不吓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将头无力的搭在云潇的肩膀上，觉得这短短的几分钟好像过去一个轮回那么漫长，云潇拍着他的后背，轻笑着：“谁让你把我关起来，总要报复你一下才能解气。”
萧千夜无奈的笑了笑，哄道，“好了好了，反正你也骗谷主把你放出来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阿潇，我得走了，你好好在昆仑山等我回来。”
云潇怔了一下，顿时就安静下来，靠着他的胸膛久久没有说话，尚未回过神来又被萧千夜拉着重新按到了床上，这次他真的温柔的控制着手里的力道，认真给她捏着肩膀揉着腰，慢慢说道：“已经耽误很久了，帝仲所在的间隙之术内，时间应该是凝滞的，而且上天界神力深厚独特，所以他离开我这么久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不要太担心，我会把他找回来的。”
云潇翻了个身，握住他的手：“可是我很担心你，千夜，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不是他们的同修，他们是没有办法才会勉强接受一个共存的你。”
“我知道。”萧千夜摸着她的脸颊，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在无意识间泛起无奈，剑眉紧紧蹙起，金银色的异瞳忽然闪烁起细细的柔光，重复道，“我什么都知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至始至终都明白这件事情——他不是上天界的同修，更不是他们的故友，一旦帝仲彻底和他分离，他会因为身负战神的部分力量，成为上天界一定会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千夜……”云潇不放心的拉着他，紧紧咬着牙，手抽搐了一下，显然正有极大的纠结在体内汹涌。
“等我回来，听话。”然而，他最终只是轻轻的安慰了一句，本能的靠近她，想要再次亲吻那张微微颤抖的唇。
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抑制内心对她的渴望和冲动，然而每一次，他仍是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将这种冲动的情绪一而再、再而三的压制最低，直到彻底掩埋。
凤九卿就是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推门而入，根本连敲门这件事都没有考虑一秒，就那么毫不犹豫的闯了进去，正巧撞见萧千夜搂着女儿的样子，他尴尬的咳了一声，瞥见床上的二人同时扭头望了过来，这才进退两难的四顾，支支吾吾的道：“咳咳，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要不、要不我先出去等着？”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格外好笑，深吸一口气用力晃了晃脑袋，然后无可奈何的扯着嘴角似笑非笑起来——他明明知道血契束缚的限制，明明曾多次提醒甚至警告这个男人远离云潇，可事到如今，他竟然莫名其妙的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甚至真心有那么一点想要给他们最真诚的祝福。
在御药堂接下两人敬茶的时候，他这个活了几千年的怪物第一次感到自己恢复成一个普通人，像寻常人家的父亲那样，希望女儿能幸福、美满，和相爱之人厮守一生。
即使这样的幻想仅仅持续了一秒钟他就重新清醒了回来。
萧千夜已经恢复镇定，一边叮嘱云潇好好休息，一边给凤九卿使了个眼色离开了房间。

第六百五十一章：临别
凤九卿跟着他来到论剑峰的广场，偷偷抿着嘴想笑，忽然调侃道：“茶也喝过了，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改口了啊？”
萧千夜回过头，满脸都是肉眼可见的嫌弃，看的凤九卿暗暗咋舌，再想起这么多年自己对云潇不管不问，毕竟理亏心虚，只能蹙蹙眉吐出了一口气，尴尬的摆摆手，自言自语的喃喃道：“行了行了，随便你们，反正若寒至今还对我直呼大名，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改口了，其实我也不在乎这些东西，倒是你，你真的要去上天界找他？”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已经望向高空，“昆仑山残留的魔气已经不足为惧，有师兄他们在很快就能清除干净，山脚下又有蚩王坐镇，想必那几只蛟龙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来冒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帝仲，他被煌焰困在间隙之术中，连我也无法感知到里面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担心的不仅仅是失去他会让阵眼的决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更担心那只黑龙另有目的，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去找他。”
“你是说……曾经被他们联手斩杀的那只黑龙？”凤九卿凛然神色，想起极昼殿门前高悬的那颗黑龙首级，眉峰一点点紧蹙，“确实难办，他的目的是吞噬全部墟海的力量据为己有，然后占领神力更加充沛的浮世屿协助修行，一旦目的达成，他或许真的能恢复成当年那只游走于神域之外，一己之力拦截住十二神的恶龙，要是真的变成那样，再想对付就麻烦了。”
“他的胃口应该不仅如此吧？”萧千夜不置可否的冷笑起来，余光倾斜扫过身后的房间，低道，“他的目的是皇鸟的火焰，甚至是煌焰、是帝仲，他躲在暗中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而自己则成为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要是煌焰和帝仲真的一言不合两败俱伤，你觉得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哼，工于心计，隐而不发，步步为营，以退为进，他算是个合格的魔物了。”
“你就别夸他了行不行？”凤九卿嫌弃的打断他，虽然也赞同对方的话，但是这么夸赞一只双生心魔，还是让人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对了，奚辉最近什么情况？”萧千夜忽然扭头望着他，眼神复杂地变幻，手指也渐渐握紧，凤九卿摇头想了一下，无奈的回道：“之前我就和你说过，自从那次那场混战之后，夜王隐于黄昏之海杳无音讯，他也一直没有再找过我，反而是我大费周章的在凶兽的巢穴中到处打听他的消息，不过能得到的情报也是少之又少，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在上天界，还是已经去了泣雪高原，所以你执意要找帝仲，千万要步步小心。”
萧千夜点点头并不意外，想起那场混战之时凤九卿曾经出现的反常，忽然担心的问道：“奚辉的特殊能力‘统领万兽’到底对你有多少影响？”
一下子被他问起这件事，凤九卿的脸色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阴郁，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又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某个目光不能及的地方，眼神也渐渐变得深不见底。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掩埋了几千年，像一柄搭在弦上的利箭，扣住箭的手不是他自己，而是夜王。
他低着抬起眼眸，对自己发出冷冷的嘲笑——他知道夜王对凤姬恨之入骨，连带着得到火种的灵凤族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是这么多年，一贯对外人心狠手辣的夜王却唯独对他这个幸存者格外宽容，不仅继续给予他踏足上天界的权力，就连他私下在黄昏之海的凶兽巢穴打听消息也不予阻止，混迹在三教九流之所数千年的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夜王的目的？那无非是因为血契的束缚，留着他，才能利用他杀死同族的凤姬。
那一年血荼大阵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三魔驱使着箴岛所有的生命齐赴泣雪高原，高耸入云的天柱在灵凤之火的灼烧下像一条火色巨龙，耳畔是百灵哭泣哀嚎的惨叫声，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被撕裂的躯体和慢慢剥离的恶灵，它们在生命终止的那一瞬间，恶狠狠的扑向了被绑住的女孩，咬开她的皮肤，啃食她的血肉，连白骨都被拧断成碎片。
那是他的女儿，即使从小他就没有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父女情，但在那一刻，他还是本能的望着她。
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要是能平安长大成人，一定会落得倾国倾城，可惜，可惜一切都要结束了，她是夜王的诱饵，试图找到传说中隐于浮世屿、拥有着不死不灭火种的神鸟。
他微微笑着，没有被眼前末日般的惨况影响分毫，继续控制着火焰一点点灼烧，将恶灵从尸身从分离出来，而在一片昏天暗地之下，只有北方的天空呈现出浅浅的金色，他知道那是因为箴岛的皇室是上天界日月双神的后裔，夜王顾及同修旧情，以上天界独有的法术凝结成屏障守护着帝都天域城，在这座流岛经历着灭亡之灾的同时，只有帝都城寂静如死，仿佛与世隔绝。
夜王坐在天柱的对面，他的脚下趴着一只雪白的穷奇，那样凶狠的冰蓝色双瞳，不愧是夜王座下最厉害的一只凶兽，也难怪他如此信任这只穷奇，在自己离开箴岛的这三年，派遣它看守凤姬。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恍然觉得是在做梦，凤九卿不自禁的扶了一下额，发现额头已经微微见汗。
在凤姬最后一块血肉被恶灵吞噬之际，真的有一只火焰之鸟悲鸣而出，它绕着火光四射的天柱飞舞了一圈，硬生生用自己的火焰强行将千千万万的恶灵烧成灰烬，夜王也在这一刻因兴奋而站起，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凶兽的目光已经默默落在了他的喉间，他一步踏出，没等他飞身过去抓住神鸟，穷奇抓住了一瞬即逝的机会，从背后，一口咬断了夜王的脖子！
心转之术，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一只凶兽能有那么大的能力咬断夜王的脖子，因为心转之术本就是上天界的术法，是夜王训练座下凶兽的时候教给它们，让它们相互吞噬吸取力量，万万没想到，天道好轮回，他亲手外传的特殊的法术，终于在某一天毫不留情的要了他的命！
再往后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从烈火中复生的凤姬亲手诛杀了守在血荼大阵附近正在纵火的灵凤族，而那只凶兽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口一口吃掉了上天界的夜王，然后一点点变成他的模样。
而他凤九卿一贯是个审时度势之人，他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并且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为果断的选择，头也不回的放弃了箴岛，从此消失在万千流岛中，像一片浮萍，再无可以回归的故土。
万幸的是夜王的能力还未完全恢复，而经历数千年的修行，他的实力也早已经今非昔比。
许久，凤九卿深吸一口气，眼里虽有波动，语气却没有丝毫起伏，“在他还没有遭遇意外变成这幅残魂状态的时候，那种力量对我几乎是压倒性的，我身体里微弱的火种并不能抵抗来自夜王的命令，后来他被座下穷奇和若寒联手杀了，身体被古代种占为己有之后，统领万兽的力量也随之衰弱了很多，但是即使如此，对我的影响仍旧很大，我不能保证能在他的命令下保持清醒。”
萧千夜琢磨着这句话，越是沉思，眉宇就皱得越紧，大概也是猜到了夜王留着凤九卿的真正原因，他担忧地看着这个人，隐隐觉得不安：“既然如此，你若是跟着我们一起去阵眼，岂不是像一颗定时炸弹？”
凤九卿尴尬的笑着，竟然有那么一点落魄狼狈的神情：“你该不会以为我有能力违抗他的命令，真的不去阵眼附近守着吧？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远离若寒和潇儿，必要的时候，她们可以先杀了我。”
萧千夜无言以对，心里乱成一团，凤姬姑且不谈，要是让云潇动手杀他，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好半天，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低道：“你好好活着吧，我得走了，凤姬和我大哥应该要先回飞垣，阿潇就麻烦你照顾了，对了，不要让明姝来见她，任何理由都不行，至于其他人，师兄师姐不要紧，有些口无遮拦的、比如连震，还有凌波，也尽量阻止不要让他们过来，好意心领了，但是阿潇的状态还是不稳定，实在不行你就带她下山去无言谷吧。”
难得看他嘀嘀咕咕踱着步，满目愁容的嘱咐了半天，凤九卿也不打断他而是抬腿就往屋内走，又背着身对他随意挥了挥手，小声道：“潇儿我会照顾好的，你管好自己吧，上天界危险，一路小心。”
萧千夜凝视着他的背影，然而，他却是前所未有的心不在焉，在原地呆呆站了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转身离开。

第六百五十二章：波澜
上天界，黄昏之海，当不知道第几次被修复的阶梯再度因为剧烈的震荡而碎裂坠毁之时，忍无可忍的辰王蓬山终于罢手怒骂了一声，然而迎接他的却是身后按捺不住的大笑，沉轩席地而坐，看着下方的台阶一阶一阶往永夜殿坠落，托着下巴嘟囔道：“别修了吧，反正要不了多久又坏了，快坐下歇会。”
“你当我真这么无聊天天在这给你们修台阶？”蓬山没好气的看着他，指了指上层，又指了指下层，不耐烦地把同修往旁边踢了踢，自己也气呼呼的坐下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低声骂道，“极昼和永夜之间必须保持着一定距离，否则整个上天界都会因为神力的冲撞而坠毁，你该不会指望东皇和曦玉回来重新修复上下双层吧？哼，现在他俩倒是快活，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沉轩蹙了蹙眉毛，他虽然没有插手建立上天界的雏形，但这些事情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两人谈话间，又是地震一样的剧烈晃动从上层洪水般席卷而来，黄昏之海数万星辰在空中摇曳，同时引动内部空间之术中古老的凶兽发出悲鸣，蓬山习惯性的拖着手掌，以自身星辰之力将这股撞击悄然散去，然后感到肺腑内一阵微疼，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
“没事吧？”沉轩看着他脸上微微的痛苦，下意识的抬头望向极昼殿，那个间隙之术依然在神殿内浮空而置，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一个死寂的黑洞，谁也不知道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凛然神色，转过头望了一眼旁边怒不可竭的蓬山，有些担心的道，“我记得风冥说过，间隙之术是完全隔绝的空间结界，里外无法相互感知，怎么那两家伙在里面打起来，搞的外面地震一样每天晃个不停？”
“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在里面打起来了。”蓬山挑挑眉峰，斜着眼瞄过他，嘴角泛起莫名的笑意，“这亏得是在间隙之术中，外层还被破军之力二度加固，要不然让他们去外头试试身手？别是要把整个上天界都拆成碎片，况且这股力量似乎还是被有意压制着，要不然间隙应该早就破坏了。”
“有意压制？”沉轩想了想，吐吐舌头，“是煌焰有意压制着自身力量吧，毕竟现在的帝仲还是个残影之身，真要动手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哎，我真的觉得煌焰是个很固执的人，固执的近乎偏执。”
“越是偏执的人，越容易被魔物蛊惑。”蓬山不假思索的接话，面容凝重如铁，“那条双生心魔最近回来过，不过察觉到我在附近又悄悄藏起来了，他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强烈，已经隐隐有当年那只黑龙的气焰了。”
沉轩顿了顿，想起数万年前那艰苦的一战，不由耸耸肩膀叹道：“他守在神域之外，身负真龙之力，又得到过真神的指点，却始终没有成为真正的龙神，反而因一己之私将墟海拖入干涸，天命这种东西，真让人捉摸不透。”
“要不是煌焰有意纵容，那家伙不至于嚣张至此。”蓬山没好气的反驳，下意识望了一眼上天界外，又道，“外头打的也挺凶，上天界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外面最近也不太平。”沉轩苦笑了一下，眼神专注的望向上天界的外围，隐隐闪烁，“自从上次混战之后，外头就一直流传着帝仲身死的消息，而且煌焰那种魔心深种的状态也被传的越来越离谱，引得那些被压制了数万年的魔物都蠢蠢欲动的想过来分一杯羹，毕竟要是有本事占领上天界，它们就能成为天空的新主人，想想还是怪诱人的吧？呵呵，这几万年来我们几乎不在这里久留，想不到如今竟然会为了这种事情被迫聚在一起，琅江和禺疆已经在外头杀了不少修行超过两万年的怪物了，但是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只怕你我也不能继续坐在这修复台阶，得出门去帮帮才行了。”
“你可没帮我修复台阶。”蓬山一口否认了他的说辞，冷冷看着他袖间的鬼王签，哼道，“你一直就在摆弄着那些玩具，真这么闲就滚出去帮忙，这里不需要你盯着。”
“咳咳……”沉轩尴尬的咳了几声，但也没反驳对方的话，抓着脑门晃了晃，拖成语调，“好，好，我这就出去帮忙。”
“啧，回来。”蓬山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鬼王袖间的鬼王签隐藏着说不出的力量，仿佛一个未知又神秘的世界，让他也忍不住好奇的将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迟疑语气问道，“你这玩具最近可有什么新的预示？”
“我从来不拿它预算自己人和上天界的未来。”沉轩撇了撇嘴，眼神一闪，脸色反倒是透出淡淡的苍白，蓬山笑了笑，低下眼睛回道，“少在这和我绕弯子，上次在厌泊岛你不就给帝仲算了一卦？”
沉轩想起当日鬼王签上的文字，顿了顿，半晌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道：“他不一样，他是死人……”
“给死人算卦不吉利的。”蓬山不依不饶的拉着他不让走，沉轩回味着这句里的玄机，怔了一下，转过身来苦笑，“真的是不吉利，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我就不该一时兴起非要拽着他算卦。”
一下子有些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蓬山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投向远方逆转的帝星，他拖着下巴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压低声音认真的问道：“鬼王签上那两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真的连你也看不明白吗？”
“不是不明白，而是……不完整。”沉轩终于从怀中摸出那天的鬼王签，他捏着一端放到眼前反复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摇头把鬼王签递给蓬山，辰王心有不解，疑惑的接过来，鬼王签是白色的玉竹签，内部有鬼王独有的神力窜动，可以在占卜的同时在签面上浮现出卦象，只见自上而下隐约浮现着八个字：“永失所爱，永逝无眠。”
“和上次没区别啊……”蓬山小声嘀咕着，沉轩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微笑着用指尖轻点了一下玉竹签，伴随着鬼王力量再次引动起古老的占卜之术，在那八个小字之后竟然有闪闪烁烁浮现出另外四个模糊不清的字迹，蓬山惊得连呼吸都中止了数秒，但最后的四个字不知为何始终无法看清，急的他一把拉住沉轩连续催了几次，沉轩瞪了他一眼，骂道，“我要是能看清楚早就告诉你了，真的看不见嘛！”
“为什么会这样？”蓬山压低声音，内心深处却宛如巨浪翻天无法平静，沉轩摆摆手将那支鬼王签重新单独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三句签象，应该是对应三个人吧，毕竟帝仲的力量现在就分散在三个人的身上，但我也不知道那一句对应的是哪一个人，尤其是最后那句至今无法清晰浮现的签象，能怎么办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听到同修口中这般听天由命的话，蓬山深吸一口气，心里忐忑。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就在此时，身边倏然卷起一股清澈的风，禺疆从风中一步踏出出现在两人身侧，沉轩吓了一跳，看着这个满身都是血渍的同修，他随意的抖了抖，血渍从衣服上一点点渗出，然后被微风搅碎化为尘埃洒落黄昏之海，禺疆深吸一口气，满脸都是疲惫，也不管形象直接就在台阶上坐了下去。
沉轩眨眨眼睛，上天界久未遭逢敌手，这样一身疲倦之气的禺疆他也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再想起外围持续不断挑衅的魔物和凶兽，沉轩拖着下巴喃喃道：“累了？我出去换你吧，琅江人呢？”
“不必了，已经有人帮忙了。”禺疆勉强笑了笑，他的话让面前两人疑惑的互换了神色，异口同声的问，“谁回来了？”
“飞垣的那个孩子……”禺疆抓了抓脑袋，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劲，认真斟酌了半晌才重新整理语言重复了一遍，“就是和帝仲共存的那个人，他应该是来找帝仲的，胆子真是大啊，一介外人公然闯入上天界，也不隐藏自己的气息，正巧我们在外围遇到八只三万年的蛊雕，被围攻好久不占上风，这孩子不趁机进来，反而出手帮忙，呵……也不愧是帝仲亲手教出来的优秀弟子，有两下子嘛。”
沉轩和蓬山面面相觑，禺疆则是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又用力扭动僵硬的脖子，回忆着自己和他两次相见的场面，内心倒是喜爱大于戒备的，淡淡说道：“正好来了帮手我就回来休息一下，累死了。”
沉轩轻咳一声，神色凝重的问道：“你确定他是帮手？”
禺疆笑了笑，回道：“不然呢？”
沉轩没有回话，对于萧千夜，同修之间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认真谈过关于他身上的复杂情况，但谁都清楚，那是一个和帝仲共存，但骨子里仍有天壤之别的少年。
“我说你呀，也别总是对他怀有敌意了，咱不愿意接受他，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们，是不是？”禺疆看着同修阴晴不定的双眸，自己的目光却是清澈如水，“不过我蛮喜欢那孩子的，帝仲也很喜欢他吧，不然不会教他那么多东西了……”
“我们不需要两个帝仲。”沉轩打断他的话，几人各怀心思的看着彼此，忽然间沉默下来。
禺疆注意到了他脸上的变化，淡淡挥手，像提醒，更像警告：“沉轩，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虽然是为了帝仲，可结果就是适得其反了不是吗？若非你给了墟海错误的提示，他们不至于对浮世屿恨之入骨，就连上次上天界的混战，也是因为你的暗示，利用墟海逼着澈皇现身，这才导致凤姬被奚辉所擒，把上天界搅得一团糟，你说的没错，我们是不需要两个帝仲，但是你们再逼迫下去，就不怕一个也留不住？”
那一刹的惊醒和恐惧让沉轩倒吸一口寒气，没有再说话。
“你们想救他，是不是该先问一问他本人到底愿不愿意啊？”禺疆凝视着他，语气里有罕见的深意，终于挑开这么久以来被有意无意掩饰的某些真相，“我知道你是为了潋滟，她从来都是毫无原则的对我们每一个倾心相待，无论是非黑白，她都会不顾一切的出手，无论是奚辉还是帝仲，她都做到了她可以做的极限，可是，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换成别的东西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火种……什么人才有火种，你不会不清楚吧？”
沉轩却蓦地变色，神色里有某种讥诮：“我知道。”
禺疆一动不动看着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你会杀了自己心爱之人去换取重生吗？”
这句话之后，黄昏之海的台阶上死寂无声，只有沉轩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了一步。

第六百五十三章：琅江
禺疆一脸好笑的看着他，漫不经心的问道：“事到如今，你们该不会还以为他是因为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才会喜欢那个姑娘的吧？”
沉轩抿抿嘴，脸色非常的不好，语气也不如平日温和耐心，反问：“不然呢？”
“呵，你别是活了这么久没喜欢过女人吧？”禺疆大笑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同修脸上一闪而逝的紧张和掩饰，下意识的就将目光挪向了其他地方，又忍不住用脚尖踢了踢他，轻声说道，“感情这种事情本来也就没什么道理，也许某一天帝仲醒过来，一睁开眼睛看见云潇对他笑了一下，也许就是这一秒钟，他就心动了，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的是不？况且，她确实还蛮好看的，很容易吸引男人嘛。”
沉轩愣了一下，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熟悉的脸，确实是在某个不经意间对他浅浅笑了一下，从此就让他尘封的心莫名掀起了波澜。
潋滟……这个并肩走过数万年的同修，也是唯一和他保持着长久联系的人，一直以来他们默契的将这种联系视为能力上的某种契合，谁也没有踏出最为重要的一步。
禺疆看破不说破，连蓬山也是心照不宣的咧嘴笑起。
“她不是人。”沉轩立马回过神来，厉声纠正他的说辞，但禺疆还是乐呵呵的，毫不介意的道，“有什么关系嘛，自古修炼成精的散仙也不少，就允许我们自恃为神，不准人家修成正果？退一步来说，她身负的力量可不比上天界差，要是再认真修行个千万年，谁看不起谁还不一定呢。”
“你这是什么歪理？况且帝仲又不是个二十多岁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怎么可能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动心？”沉轩没好气的反驳，然而在这声情不自禁的脱口之后，他又久久的沉默着没有再说话，捏着袖中一把鬼王签，从最初的默默用力到烦躁不安的反复搓揉，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之海如珍珠落入玉盘，终于还是一边的蓬山抬手按住他，骂道，“吵死了。”
“怎么就不可能了？”禺疆不置可否的摇头，指了指下届某个点，瘪瘪嘴感慨道，“你看风冥那家伙，他和那个叫风青依的女人之间可没有这么多复杂的感情羁绊，还不是被人家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迷得神魂颠倒，上天界外围多少魔物伺机而动，只有他乐呵呵的躲在深山雪谷抱得美人归，话说你们谁有空去把他喊回来，多少帮帮忙吧，我都要累死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揉着肩膀，这样的例子让沉轩和蓬山头皮一麻，无可奈何的扯着嘴角一起笑了，短短的谈话间，整个上天界又发出剧烈的鸣动，吸引着三人的目光同时往上层极昼殿望去，禺疆只是坐在台阶上静静看着，眼神复杂莫辨，即使是在很遥远的地方，他也清楚的看到包裹着间隙之术的破军之力出现细细的裂缝，到底是什么样激烈的战斗能隔着空间之术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也不知道内部那两个人到底都怎么样了。
在三人担心乍起的同时，上天界外围云雾依然如滔天巨浪起伏不定，狂风对流冲撞在一起，在第八只蛊雕终于被斩杀于古尘刀下之时，整个云海已经呈现出恐怖的血雾状，更高层的阳光根本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雾霾，但琅江是松了一口气，听着身边不远处传来沉重又急促的喘息声，微微转过身，手中的军刀挑起神力，瞬间眼前一片晴朗。
萧千夜在他数米之外，刀尖上的血还在一滴滴的滑落，他本来就是依赖并不特别熟练的光化之术到达上天界外围，还未进入就察觉到有两个矫健的身影正在和八只蛊雕缠斗在一起，那过分凶悍的神力几乎让他举步维艰，他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会就明白自己很难在这种激战下不被牵连的潜入，只能铤而走险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主动出击协助二人击杀进犯的蛊雕。
没一会他就感觉到有一个人悄然离开，而另一个人故意放缓了手里的动作，似乎是在有意试探他。
他见过这两个人，是在上次硬闯上天界之时，曾和他在永夜殿交过手的琅江和禺疆，万幸的是没有在这种节骨眼上撞见其他人，萧千夜在激战结束之后也只是傲然持刀冷静的站在高空，从他这个角度还无法看清琅江身后被神力笼罩的上天界，但是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有某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泰山压顶而来，甚至让他必须加重手里的力气才能稳稳握住刀柄不松懈。
这样的压迫感，每靠近一步就沉重一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要硬生生将他撕成碎片。
琅江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的脚下横着几具蛊雕的尸体，虽然是个人类的身体，挥动古尘砍击的那几下还真有点当年帝仲的重影，虽然力量上仍有显著的差距，但那无疑就是六式的刀法，再想起上次一战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在永夜殿拖住自己，琅江心中已经明白了大致情况，上前一步收刀夸赞，又问道：“身手不错，他教了你多久？”
萧千夜警惕的看着他，一时间脑子里闪过各种复杂的念头，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对方手中原本已经收起的军刀竟然又闪电般的出了鞘，被这一瞬的动作惊到冷汗直冒，身体的本能压过理智直接反手回击，两柄刀刃摩擦出刺耳的回声，星星点点的电光炸起火焰，琅江低声一喝，自己反而又主动退步，笑道：“三百年左右吧？”
惊讶于对方如此准确的推断，萧千夜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琅江默默攥紧军刀，感受着手掌里剧烈的痉挛，脸上还是浮出复杂的表情，感慨叹道：“才三百年的时间而已，你的提升少说也是寻常人的十倍，不愧是坐拥帝仲之力的古代种血裔，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可即使天赋异禀，你这幅模样独闯上天界也只会有来无回，为何要冒这个险？”
“我要见他。”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接话，没有丝毫停顿，反倒是琅江意外的抬眼，有惊讶的神色溢于言表，压低声音，“只是为了见他？”
“他在哪？”萧千夜的目光穿过琅江，看向后方神秘的上天界，眼里却只是浮动着星辰般微弱的光，好似对那个被誉为神界的土地根本提不起丝毫的兴致，琅江笑了笑，不知为何有些奇怪的期待，声音平静而冷酷的回复道：“在极昼殿中央神殿，一个被破军之力覆盖的间隙之术中，现在上天界内部地震一样的晃动，就是从那个空间之术里爆发而出的。”
萧千夜忽地蹙眉，眉宇里透出难解的忧烦，习惯性的转动手里的刀，琅江一直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的神色，有些意外的笑起来：“你很担心他？真是难得，这么多年没人会担心他的安危，可能直到他死了，也没人会有这种忧虑，真是可笑是不是？上天界作为他的同修、他的故友，却没有一个人担心过他的安危，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凌驾于万物的存在，可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上天界……不是真神。”
沉吟片刻，琅江霍然抬起头，目光落在萧千夜身上，提高了声音：“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关心过他的生死，可在他死了之后，所有人都在担心预言成真，他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女人？最初是因为记忆和五感的混乱，把云潇对你的好错误的带入了自己，那现在呢？现在又是因为什么？我猜，即使给不了他当初的那份爱，那个叫云潇的姑娘，还是会倾尽所有的对他好吧？”
萧千夜似有所感，静静听着，琅江揉了揉眉心，疲倦的喃喃：“都说他神志不清，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你，甘愿和上天界数万年并肩的同修背道而驰，可我却觉得他的选择并没有错，上天界能给他什么？他死了九千年，我们竟然一无所知！我们甚至还以为他像从前一样在某个陌生的流岛带着那只凶兽到处玩乐，这样的上天界，凭什么要求他留下来？”
一时间仿佛触动了什么心思，琅江的眼神空茫起来，沉默许久才忽然让开一个身位，笑吟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道：“上次你是闯进来救人的，这次让我带你四处走走如何？”
“我不是来闲逛的。”一下子被对方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萧千夜本能的拒绝，谁料琅江已经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也不理会他的反抗直接就拽进了上天界内部，又竖起手指放在唇心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低声说道：“实话告诉你，奚辉已经离开了，你要是想把帝仲救出来，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你要帮我？”萧千夜一惊，霍然按低了声音，急促的喘息，仿佛心里有难以控制的激烈情绪再度涌起，琅江温柔的看着他，摇头，“不是要帮你，而是间隙之内煌焰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他养着的那东西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不能再放纵魔物肆意蛊惑了。”
“他养着的……那条黑龙？”
琅江心事重重的走在前面，苦笑：“嗯，似乎是在荧惑岛搞着什么古怪的仪式，不过眼下上天界遇险，我也腾不出手过去，总之先让他俩冷静下来别自相残杀，剩下的事情我会留心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极昼殿门前，正殿上悬挂的黑龙龙首听见脚步声赫然睁眼，死灰复燃的眼珠紧盯着来人，长啸而起发出洞彻天地的怒吼！

第六百五十四章：如意算盘
“别介意。”琅江停下脚步，望着正殿的龙首，笑道，“这么多年只要帝仲回来，这家伙就会吼两声，习惯就好。”
萧千夜凝视着那双黑焰灼烧的双瞳，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他从龙首下方走过，硕大的眼珠就跟着他脚步一点点转动，好似一柄锋芒在背的利刃，总是让他感到刺骨的阴寒，一直到进入上层极昼殿，水流一样深厚浓郁的神力席卷而来，肉眼可见的灵力如萤火虫一般漂浮在空中，每走一步带起的清风都能将其轻轻撩动。
空无一物，了无生机，这就是他眼下对传说中的神域上天界唯一能有的感觉。
上次来到这里，他是从黄昏之海直接掠入下层永夜殿，而对于上层的极昼殿，则是第一次亲身踏足，不同于永夜殿如水如镜静谧如死的世界，上层隐有微风撩耳的轻响，空灵而悠远，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一时间让他的记忆中里也仿佛交织起似有似无的碎片，若只是稍稍联想，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但要是认真回忆，又什么也记不起来。
“不喜欢这里？”琅江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所有的想法，叹了口气，问道，“你对这里可还有印象？”
萧千夜环视一圈，虽然第一感观并不陌生，但他知道这确实是从未踏足过的土地，摇头回道：“没有，我看不到他过去的记忆。”
“看不到？”琅江想了想，半晌才恍然大悟，顿时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有些惊讶，低道，“所谓共存……指的是他能洞悉你的一切，但你并无法感知到他的事情？呵呵，真不公平啊，你又对他了解多少？”
“我习惯了。”萧千夜耸耸肩，一边思考着琅江的话，一边跟着他继续往前走，最终也只是无奈的扯扯嘴角，“了解的很少很少吧，他有意隐瞒，我就无法了解他。”
“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他的事情。”琅江眨眨眼睛，英气勃发的脸庞上陡然有一抹孩童般的调皮闪过。
“我没兴趣。”萧千夜微微转着眼珠看向周围，唇齿淡淡翕动，琅江低咳一声，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主动自言自语的呢喃说道，“和他关系最好的应该就是风冥了吧，他俩的性格还是有那么一点像的，事实证明，果然是他俩一起栽在了女人手里。”
“呵……”一时被逗笑，萧千夜没忍住捂了一下嘴，下意识地低下头，硬是把笑容又憋了回去。
“他会捡一只凶兽养在身边当宠物，我觉得挺正常的，不过会为了它把命都丢了，实在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琅江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惊讶，但这种略显伤感的话题他只是稍稍带过，立马又笑吟吟的冲萧千夜招了招手，把他拉到身边小声嘀咕，“对了，紫苏喜欢他，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他好像一直都没注意到，每次信口开河说会给人家带些罕见的草药回来，每次都是前脚出门后脚就忘了个干净，没有一次实现承诺，厌泊岛你去过的吧，除了上天界，他以前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萧千夜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忽然听见琅江说起这些事情，莫名起了兴趣，不知是抱着怎样侥幸的奇怪心态，忽然目光游离支支吾吾的问道：“烈王对他一定也很好吧，他、他有没有……”
“你刚才不是还说没兴趣听吗？我怎么觉得你比任何人都更感兴趣？”琅江冷不丁嘲讽了一声，被最后那几个犹豫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口的字惹得哈哈大笑，自然清楚他想说什么。
“他、他喜欢阿潇，不就是因为阿潇对他好吗？那为什么……为什么烈王不行？”莫名其妙的，萧千夜竟然问了一个自己也没想过的问题，像个八卦的妇人，迫不及待的等待答案。
“飞垣那位公主对你也不差吧，你怎么就不喜欢人家呢？”琅江一秒都没想，竟然真的和他津津有味的讨论起这个问题来，“名利双收的事，对你百利无一害，还能让云潇对你彻底死心，说不定这会已经屁颠屁颠缠着帝仲不放了，你为什么要拒绝呢？你不拒绝那位公主，你们之间的感情就不会搞的这么复杂。”
“我……”被他说得完全答不上来，萧千夜支支吾吾了半天，索性闭了嘴。
琅江摆摆手，叹道，“感情本来就没道理嘛，何必纠结那么多？也许帝仲就喜欢那种会顶嘴，而且脑子不好的姑娘，比如云潇？要是真能走到一起，他或许会很开心吧，哈哈哈哈哈。”
萧千夜脸庞一黑，一秒就将目光尴尬的挪向了别处，琅江看着发笑，嘀咕道：“怎么着，你难道是想做红娘月老，给帝仲和紫苏牵线？然后心安理得的和云潇过小日子去？”
“我没有……”萧千夜心虚的反驳，琅江不依不饶的拽着他，微微一笑，“你心里那点小算盘也瞒不过帝仲，可他还是很宠你，不仅什么也没阻止你，还把独属上天界的武学教给了你，对他而言你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嗯，让我想想，不会也和当年那只凶兽一样，是养在身边可以逗着玩的宠物吧？哈哈哈哈哈……”
虽说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着话，琅江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丝的遗憾，在大笑之后，看着一言不发的年轻人，又摇头感慨道：“年轻真好啊，像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出身就是权贵之家，不愁吃不愁穿，原本应该也不愁娶媳妇吧？可你竟然会为了一个从小就暗恋又不敢直言的小姑娘打着各种如意小算盘，想想也怪有意思的，我年轻的时候……那是很遥远之前的事情了，很遗憾没有遇到过这种让人心动的姑娘家。”
他倒是莫名有些遗憾的神色，笑容有一丝苦涩：“其实在初次得到神力之后的那些年，我们还是保留着属于人类独有的特殊感情，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不像现在这般无所谓可以随意丢弃，但或许是彼此之间太过了解，缺乏了一些神秘感吧，反正帝仲就像个木疙瘩一样，紫苏也是个害羞的姑娘，拖着拖着，他就失踪了。”
“后来呢？”萧千夜下意识的追问，琅江本是看着他，又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远处的神殿，脸上露出了一抹奇特的表情，低声，“后来？反正上天界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呆久了难免觉得无趣，慢慢的大家开始分道扬镳，从最开始几十年回来一次，慢慢变成几百年，再到几千年，你觉得他失踪了九千年很久很久是不是？呵呵，其实对我们而言，真的不算太久。”
“在这期间，我们也不是没找过他，不过大多只是点到为止，不干涉同修的私事，这是上天界的虽不点明、但心照不宣遵守的约定。”
琅江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自己刚才的话，然后才若有所思的补充道：“潋滟是个例外吧，她拥有预言之力，有时候会因为预言中出现某些不祥的征兆而强行插手，不过逆天改命谈何容易，有些事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呵呵，强扭的瓜不甜嘛，所以结果大多不如人意。”
萧千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不插手，这话倒是不假，否则时至今日，他或许要面对更多的困难。
“到了。”谈话间，神殿已经出现在眼前，越靠近，神力越是充沛到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一眼望去，只见无数白精灵一样的灵力光球在密密摇曳，仿佛盛夏水面上的萤火，静谧而让人心旷神怡。
琅江领着他进入神殿内部，十二座神像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雕刻而成，即使他抬起头也无法尽收眼帘，明明是冰冷的雕塑，但每一个内部都有独特的神力在蜿蜒流转。
琅江站在神殿的中心，逐一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容，眼神复杂，嘴角却挂起讥讽的笑：“当年我们初次进入上天界，就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一样兴奋不已，自认为真的突破了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成为天空的主人，成为新的神明，所以我们自作主张的在极昼殿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神像，呵……听着很可笑是不是？哪有神明自己给自己立神像的？现在想来真是自不量力，可怜可笑。”
“这两个人……”萧千夜的目光已经被光泽最黯淡的两尊神像吸引，努力辨别了好一会才低呼脱口，“是日月双神？为何他们的神像会如此破损？”
“因为他们死了。”琅江淡淡回应，语气平静的可怕，又指了指另一尊神像，示意萧千夜仔细看看，萧千夜顺着他的手指凝视过去，那是一尊女子的神像，心口处却不知被什么极端的力量洞穿，以心脏为圆心呈现出镜碎的纹理，他倒吸一口气，认出来这是预言之神潋滟，倏然想起自己曾在烈王的厌泊岛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低道：“这道伤口……我记得应该是煌焰所为？”
“没错，是他干的，要是再稍微用点力，那一剑就会要了潋滟的命。”琅江点点头，“为了保住你们兄弟两个，她隐瞒了双子之象，致使煌焰无法准确分清楚帝星的真正归属，让他气疯了。”
萧千夜的脸上却没有表情，琅江最后抬指让他转身，眼睛陡然冷锐起来：“为何帝仲失踪九千年我们也从未想过他会死呢？除去一直死寂的帝星，属于他的神像其实也一直很平静，所以我们才会做出这种推断——他应该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独自旅行，因为和煌焰之间的矛盾，不愿意回来。”
萧千夜看着神像，内心潮起潮落。
“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琅江深深的叹息，感到说不出的难过，低道，“终有一天他会因为宿命的相遇醒过来。”
话音未落，琅江已经出现在间隙面前，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一瞬就闪电般收回了手，他捏了捏被魔气灼的隐隐作疼的手指，对着萧千夜期待的笑起来：“这个间隙外层是被破军之力覆盖，里层被煌焰主动封死，你要在破坏外层的同时让帝仲感觉到，里应外合才能彻底破坏这个空间之术，但是他脱身之际，煌焰也会成为你的对手，要不要冒险，你自己决定。”
萧千夜凝视着黑洞一样的间隙之术，忽然又扭头看了一眼帝仲的神像，仿佛留意到了什么，蹙眉思考起来。

第六百五十五章：万年之谜
这些栩栩如生的神像，似乎真的和他们本人有着某种非常奇妙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其中有一道静谧如水的灵力贯穿其中，却无法真的分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萧千夜定定的看着，忽然感觉神像背后一扇金光四射的巨门一闪而逝，瞬间想起帝仲曾在黄昏之海给自己看过的那些过往，他微微一惊，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看的更加仔细一些。
间隙中剧烈的震动就是在此时再度如看不见的洪水决堤而来，这一次震得整个神殿都摇了一下，周围精灵一般的神力也随之涣散了不少，琅江被逼的退了一步，无奈的笑笑：“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把他救出来了吗？这两家伙在间隙里面打起来，穿透空间影响到了上天界的安危，要知道东皇和曦玉都已经不在了，一旦极昼殿和永夜殿被误伤破坏，我们是没有能力重新修复的，所以，只能先让他们停手，不要自相残杀。”
“帝仲还未恢复，煌焰那种性格不会对现在的他动真格。”萧千夜却是非常自信，想也没想的就接了话，琅江也不反驳，点头说道，“确实，这股力量很明显已经被压制过，要不然破军之力应该早就被破坏了。”
他伸手尝试着触摸了一下间隙之术包裹着的黑色魔气，比东济和昆仑的破军之力都要凶悍无数倍，只是轻轻一碰，耳边就传来那些被吞噬恶灵凄惨的哀嚎声，甚至能在这一秒之间让他的神志出现短暂的眩晕，萧千夜电一般的收手，心中烦躁的说道：“奚辉把他困在里面的目的我还能理解，煌焰跟着搅和又是为什么？”
“啊？”琅江笑咯咯看着他，无奈的道，“你该不会试图去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吧？”
听到他这么评价自己的同修，萧千夜情不自禁的蹙紧眉头，忍不住骂道：“知道他是个疯子你们也就不管不顾继续让他为所欲为？”
“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罕见的为自己辩解，琅江的手指在腰间军刀上用力握紧，敲击出“咚咚”的清脆声响，再度皱眉，“那也得管得了才行，你觉得现在的煌焰还能听进去谁的话？实话告诉你，趁着他们两在间隙里这段时间，我稍微调查了一下煌焰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养着一只心魔，那东西似乎从数万年前就在试图蛊惑他，不过之前有赤麟剑压制一直没有太放肆，现在赤麟剑已经毁去，他手中所用的武器就是那魔物所化的另一柄‘古尘’，有多危险，你心里该清楚吧？”
萧千夜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说不出话来，忽然仿佛听到了间隙内部的什么动静，立刻镇定心神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琅江也在认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坦白而言，隔着空间之术，连他们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从持续不断地震般剧烈的晃动中推测，多半又是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最开始这样的影响还只是在极昼殿小范围出现，然后一点点蔓延至黄昏之海，到现在连永夜殿的水面都会因此掀起波澜，但即使是这样，在外围以破军之力加固间隙的奚辉也依然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留下个烫手的山芋，让他们左右为难。
内部的神力冲撞越明显，帝仲神像之后那个若隐若现的金色巨门也就越清晰，他的目光反复在两者之间游走，似乎在等着某个契机。
琅江的手却不由自主的用力，他跟着萧千夜的视线往那个方向望去，总觉得他应该是在看什么东西，但是这个古老的神殿保持着千万年来的死寂并未有什么变化，他就这样默默观察了许久，眼里冷光闪动，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打破沉默，问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嗯？”萧千夜惊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望向琅江，眼里出现的却是他意料之外的疑惑，停了数秒之后，萧千夜慢慢扭头，咽了口沫抬手指向那扇已经有些刺眼的金色巨门，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看不见那扇门？”
“门？”琅江心头咯噔一下，只觉得宛如利刃过体，本能的向前大迈几步，萧千夜的眉头也开始紧蹙，琅江的瞳孔明明和他望向同一个地方，眼珠却依然是最初的黑色，好像那道刺目的几乎让他快要睁不开眼睛的门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对方的视野里，琅江用力闭眼，再睁开眼睛又认真看了好一会，然后指着那个地方，严厉的问道：“你确定那里有一扇门？”
萧千夜没有回话，他看不见？琅江竟然看不见那扇门？
神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滞，琅江的手在几次握刀之后，终于还是尝试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砍出锋芒的刀气，顿时白光腾起，迅雷不及掩耳的神力轻妙的绕过神像，直接击中后方金色巨门，然而在他如此重击之下，那道刀光却好似只是轻抚过空气，根本没有任何砍击的手感。
琅江慢慢上前，直到他的身体穿过那扇看不见的门，才终于感觉是有那么一丝丝如水一样的力量从身边流逝，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这种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神力，这种感觉和他们在终焉之境获得的真神碎片如出一辙，而自离开那片日月同辉的神土之后，在漫长的数万年时光里，他一次也没有再从任何人、任何地方感受过这股力量。
许久许久，琅江缓缓叹息了一声，看着萧千夜瞬息万变的脸，脸上浮起复杂的苦笑，微微摇头，问道：“是不是像一座牌坊模样的金色巨门，有银河一样的灵力在其中窜动？”
萧千夜一动不动看着那扇门，终于能确认一件他虽然无法理解，但恐惧油然而生的事情——这扇门，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琅江默默退回来，嘴角浮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感慨着仰天长叹：“难怪他的力量始终在其他同修之上，原来只有他能看见当年那扇隔绝着真神之力的金色巨门，那是否意味着……他其实是有能力直接砍断我们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特性？你知道不，东皇和曦玉死后，影响的不仅仅是无法再次修复的极昼、永夜，连我们也一并受损，但是他、他应该可以在自己不受任何损伤的前提下，杀了上天界任何一个人，呵……可他从来也没有告诉过我们这些事情，也没有这么做过，哪怕当年闹得不欢而散，他也没有做到这一步。”
萧千夜的心头更是陡然一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自然是清楚终焉之境发生的一切，穿过那片浩瀚的雷云之海，那片土地静谧而神圣，是一个规则的宛如被神之手精心雕琢过的圆形流岛，中央是方圆百顷的巨大湖泊，光洁的白石环绕着湖水，东侧高挂着十个太阳，西侧静静悬浮着十二轮皓月，日月同辉，熠熠生光，只一眼就让所有人明白——那不是人类的世界。
巨龙怀抱神凤，在湖底沉沉睡去，透出难以言表的悲凉。
除去龙、凤遗骸，这座流岛上还蕴藏着另一种更为浓郁的灵力，似乎伸手可触，却始终寻而不得，这群意外聚集在一起的人将自身武学融会贯通，十二人围绕龙骨，端坐在流岛的十二个方向，用各自所修的术法连接成覆盖全岛的阵法，十二道巨大的门出现在他们身后，命魂受到法阵的牵引从体内脱离，汇聚在中心的高点处，魂魄化成淡淡的人形，手牵手，心脏处有一条金线相连。
真神碎片在古老的术法作用下开始苏醒，朝着最中心命魂的地方融合，这样的术法却是冗长而持久的，整整耗费了近千年的时光，然而人类的身体反倒是随着岛上的日月精华和雷电洗礼，更加精神抖擞宛如重生！
从此他们的生命紧紧相连，成为彼此的双刃剑，只有一脉相承的武学心法，才能对他们造成实质上的创伤。
“难怪潋滟会看到帝星起坠的预言，原来如此。”琅江恍然大悟的揉揉眼睛，脸色还是苍白的，只是在抬眼看向他的那一刹那，眼睛里的光反而是变得是温暖起来，“那扇门的背后是真正的神界，是我们的力量之源，如果你能看到那扇门，就意味着可以获得和他一样的能力，对上天界而言，那几乎是致命的，看来他真的是很喜欢你啊，这个秘密在他心底掩埋了数万年，没有任何人知道，可他竟然告诉了你。”
“他并没有告诉我那扇门真正的秘密。”萧千夜低声反驳，虽然能从对方感慨万分的神态里隐约察觉到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但那时候帝仲只是将十二扇巨门一一在他眼前展示，多余的东西一个字也没有透露，如今再度回忆起这些事情，他仿佛明白了帝仲的想法，喃喃自语，“其实他的内心深处，也从未想过做出伤害上天界、伤害你们的事情。”
“那是他……”琅江纠正着他的说辞，喃喃自语，“不是你。”
话音刚落，金色巨门轰然崩裂，萧千夜瞬间抬袖遮眼，同时感觉到间隙内部传来熟悉的共鸣，来不及多做考虑，他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左手古尘之上，黑金色的神力刀鞘赫然散去的同时，六式搅动着极昼殿近乎全部的神力倾覆而来，顿时，巨门的碎片萦绕在古尘的刀身上，在黑洞一般的间隙之术上击出玻璃般的裂痕！
他的手臂也在这一刻皮肤炸裂，为了稳住刀身不晃，逼着他只能强行催力，凶兽的姿态一瞬暴露，掌下力道再下三分，一举将间隙砍出一道更深的裂缝！

第六百五十六章：抉择
极昼的光照耀进间隙的瞬间，帝仲的身影已经掠到裂缝的边缘，不等他抢身而出，身后赤色的火舌横切而过，逼着他不得不再度连续挪动变换着位置，萧千夜双手持刀，奋力用刀身抵住正在重新愈合的裂口，再一眼瞥见内部的景象，更是心惊肉跳——这本该是个纯黑的世界，但目光所及之处宛如炼狱火海，伴随着煌焰如影随形的逼近，每一步都会在周身凝固起新的赤焰。
帝仲踉跄着跳开，残影的身躯在历经漫长的苦战之后已经出现显而易见的涣散，他知道裂口的缝隙撑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关闭，只能一边回击，一边找着机会靠近。
煌焰的双臂上都缠绕着赤色的光环，那是克制自身力量的枷锁，他知道眼前的残影不过是个神魂俱灭的形态，就算这种时候在间隙中大获全胜也只是胜之不武让人不齿，所以早在两人交手的那一刻就自行压住了神力，但此刻的他，目光轻蔑的扫过裂口外熟悉的人脸，语气更是冷酷了几分：“他竟然真的来找你了，是知道上天界不会杀他，所以这么肆无忌惮了吗？”
帝仲也是颇为意外的，在被煌焰和奚辉联手拽入间隙之后，他就失去了和萧千夜之间特殊的共存，之后持久的苦战更是让他一秒也没有分过心，间隙之内的时间是凝滞的，以至于他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外面到底都过去了多久，东济的危机解除了没有？飞垣的情况到底如何了？一直到片刻之前他意外瞥见一闪而逝的金色巨门，孤注一掷的以自身独有的能力穿过那扇门，这才一瞬间感觉到萧千夜的气息出现在附近，然后心照不宣的里应外合，一举将这个凝聚着破军之力的间隙之术劈开一道裂缝。
煌焰耐人寻味的笑起，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奕奕生辉，他许久没有感受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了，即使被迫将力量压至三成，还是让他忍不住仰头大喝了几声，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痛快的道：“真是舒服，也只有你能让我越战越勇了，可惜这么快就有人跳出来扫兴，你是要跟他走，还是要继续留在这里陪我？”
帝仲默默听着，总觉得煌焰的话里有话，但对方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散去了掌下的长剑，负手而立，似乎是在等他作出决定。
“下次再陪你吧。”许久，帝仲轻淡的吐出一句话，目光仍是警觉的盯着几步之外捉摸不透的同修，煌焰闭眼笑了笑，对这样的回答也只是在意料之中，但他随即长叹了一口气，豁然又抬起手指迸射出一道赤焰，这道明媚的火光反常的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力直接覆盖在裂缝之上，像一层特殊的屏障，短暂的将间隙之术重新封闭。
“这么快食言？”帝仲疑惑的低问，煌焰摆摆手，席地而坐，一边轻轻按摩着有些酸痛的腰腿，一边回味无穷的想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战斗，罕见的，这个魔心深种的冥王竟然有一刹那的朗朗而笑，脸上带着曾经的那份明媚耀眼，一时间让帝仲也微微走了神，煌焰歪了歪嘴，瞥了一眼被修复的裂缝，忽然淡淡提醒，“你现在出去，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从一个疯子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仿佛让周围熊熊燃烧的赤焰都变得冰凉刺骨，帝仲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喉间不知什么时候嘶哑难耐，最终只能用力捂着喉重重咳了几声，虚无的身体不知被什么复杂的情绪影响，一边涣散一边颤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风中败絮，好像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煌焰的脸上没有表情，直勾勾看着昔日战友，目光中第一次有了和少年的容颜截然不同的老成，虽然一时间心思复杂，但依然不得不沉下气来，委婉地开口：“我知道你急着离开的目的是什么，帝仲，你想清楚了，如果你不插手，那是萧千夜和奚辉的私人恩怨，你要执意插手，那就是上天界内部的矛盾，你和奚辉，总有一个要出事吧？”
“你……”帝仲呢喃着说了一个字，有千言万语在口中乱成一团，根本无法理清语句。
煌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自己都被魔物蛊惑到几度失控的冥王对某些事情是出奇的敏锐，他非常自信的咧着嘴角，直截了当的说道：“第一次在东冥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们的目的，只不过觉得太过荒唐，连我这个疯子都不敢轻易相信，但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证实我的推测，呵呵，真让人意外啊，你会选择帮一个外人对付自己的同修。”
第一次公然谈论这件事情，帝仲惊讶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煌焰也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仿佛想从这个过分冷静的人身上看到其他的端倪。
但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对方只是眼神温和的抿嘴沉默，不做任何的辩解。
再开口，冥王的的声音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交织着种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愫，低低感慨：“上次你们闯进来救人，你下手可真是重啊，你成功的让奚辉不得不退入黄昏之海深处疗伤，也为那座流岛争取到了更加宝贵的时间，若不是……嘻嘻，若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又拖了后腿，你们不可能再给奚辉这么长的喘息时间，也不可能面对危险的破军之力，我早就说了她是个累赘，你偏偏不信。”
“放过她吧。”帝仲忽然接话，却不是针对最初的话题，而是情不自禁的想劝眼前的人不要再继续针对云潇。
“不可能。”煌焰一口拒绝，唇角泛起一丝奇特的笑意，“我虽然讨厌她，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全身都是宝，火种可以帮你复生，而我也希望能重新获得一柄新的赤麟剑……”
“够了。”帝仲打断他的话，眼里是一闪而逝的厌烦，煌焰笑呵呵的，耸了耸肩膀，“不说就不说，但我刚才的话你考虑清楚，如果你现在从这个间隙之术中走出去，就是彻底的背叛。”
帝仲转身看着裂缝处的赤焰，已经有古尘的刀气丝丝渗入，只要他在内部稍作回应，就能散去冥王之力得以脱身。
“这也是奚辉把你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吧，他不想你插手，不仅仅是不想你帮着外人再次节外生枝，也是不想彻底和你翻脸，连我都能看出不对劲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毫无察觉，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阻止你插手阵眼的决战。”煌焰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漫不经心的说着最为郑重的话，但帝仲却忽然觉得悲从中来，虚无的身体仿佛有千斤重，对近在咫尺的裂缝竟也犹豫着没有踏出这一步。
奚辉是个什么样的人，身为同修的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那真的是对外人心狠手辣，甚至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驯服凶兽，教给它们心转之术，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它们厮杀吞噬，然后挑选最优秀的那一只收在自己座下，但他随时都会喜新厌旧的去征服另一只更强的凶兽，对失败者弃之如敝履，世人口中的夜王，宛如最冷酷最死寂的夜幕，而任何光明都会被他的夜色直接吞没。
但唯独对他们，又是真心实意的护短而偏袒，若非如此，碧落海一战发现端倪的夜王不会临时撤退，更不会将古代种这么重要的事情对人类的帝王选择隐瞒，也不会在察觉到萧千夜有意拖延的时候继续睁只眼闭只眼，那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而这份信任却要被他利用，甚至是要将同修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对飞垣而言，奚辉是罪无可恕的恶魔，对自己而言，他却没有任何立场去背叛曾经的朋友。
煌焰一动不动看着这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嘴角往上扬起，似有感触喃喃叹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优柔寡断，也难怪外头那个年轻人，和你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煌焰抬手散去附在裂缝上的赤焰，低低冷笑，眼里有刻毒的光，他在这一瞬下意识的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好像强行将什么抑制不住的东西硬生生按住，喉间微微一动，嘴里竟然有血腥味翻涌上来，他默默咽下这一口血，顿时眉间就充满暴躁的情绪，眼里一瞬间放出盛怒的光，不耐烦的指着外面催促：“要走就走，我对你们的恩怨没兴趣。”
帝仲走过来，轻搭在他的肩头，眼神骤然一变——这种熟悉的气息，和云潇身上屡次爆发的情况一模一样，果然那只伺机而动的魔物，他的胃口远远不止云潇一人。
煌焰的脸色转为苍白，紧紧咬着牙，极力克制着内心的起伏，甩开他的手。
“少和那东西往来。”帝仲低声嘱咐，反而让煌焰的眼神掀起一丝波动，忽然低笑，“那东西很厉害嘛，稍不留神他就能影响我的情绪，哈哈，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能耐，到底能不能吃了我。”
帝仲蹙了一下眉，叹了一口气，终于感觉到虚无躯体的每一处都在传递着疲惫，让他一刻也不想继续保持着神裂之术，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眼前的朋友，认真的说道：“不要玩火自焚。”
煌焰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嘴里却是温柔地说道：“赤麟能帮我压制它的气焰……呵呵，你舍得不？”
帝仲松开他，没有任何回应，直接从间隙的裂缝中飞身掠出。

第六百五十七章：失落
他从间隙里走出来的一瞬，琅江的目光是惊讶而略带迟疑的，因为在帝仲身后，裂口正在慢慢收缩，但煌焰并未如预料中追出，反而是疲惫的向后仰倒，甚至还对他们挥了挥手，直接又将自己独自关了起来。
“你没事吧？”根本不顾上冥王此刻的反常，萧千夜本能的想去搀扶这个涣散的残影，或许是因极昼殿强悍的神力影响，他竟然真的如同握住实在的躯体一样扶住了他，帝仲按着胸口，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反倒是自己诧异的笑了起来，又被他一把拖着往后走了几步，靠着属于自己的神像慢慢坐倒，他默默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消失的金色巨门，又不动声色的望向几步之外的琅江。
同修看他的眼神无疑是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数万年的秘密终于还是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暴露，但两人心照不宣沉默了数秒之后，对方只是风轻云淡的笑了笑，问道：“还好吧？”
“我没事，这次还得多谢你了。”帝仲也顺势转移话题，他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衰弱，在吐出每一个字之后语调都渐渐放低，琅江苦笑着，指了指萧千夜，“谢我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我不过是正好在外围遇见他，看他出手相助帮我杀了几只三万年的蛊雕，作为谢礼给他带个路进来找你，否则上天界这么大，他多半要迷路，要谢，就谢他吧。”
“呵……”帝仲知道他只是玩笑，脸上的神色复杂无比，想了想，摇头道，“这是他应该做的，不用谢。”
“你倒是不客气。”琅江尴尬的抿抿嘴，但见两人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清朗神色，自己心中也是一颗巨石悄然落地，淡道，“还不解除神裂之术吗？你看起来就像个快要散架的玻璃架子，去永夜殿歇一歇吧。”
帝仲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如琅江所言出现无数细细的裂缝，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叹道：“现在解除神裂之术回去，他承担不起我身上的负担，稍微缓一缓吧。”
“行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小心。”琅江随口说着话，转身就离开了神殿，等到周围重新恢复死寂，帝仲才心有余悸的抬头望向高大的神像，定睛凝视着已经消失不见的金色巨门，他的目光苍凉而悠远，带着若有若无的辛酸，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无奈的抿了抿嘴，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在意外发现那扇门只有他一人能看见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真相，身体里的血似乎在沸腾，搅得他心神不定，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当面问出心中的猜测，低低说道：“你曾经告诉过我，那扇门的背后是真正的神界，是你们也无法踏足的领域，可若是从未踏足过那里，你又是从何得知那是什么样的地方？除非……你进去过，你见过后面的世界。”
“别说了。”帝仲淡淡开口，并不回答，虚无的身体扶住万年前他亲手给自己立下的神像慢慢站起，也根本不想再回头去寻找那扇金色巨门，萧千夜的心却在对方刻意的避而不谈下更加止不住地越跳越快：“除了你之外上天界没有人能看见那扇金色巨门，那是你们获取真神碎片的力量之源，你们的命魂被这股力量牢牢融合成一体，所以才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特性，但若是可以斩断这种关联而不伤及自身……”
“我让你别说了。”帝仲打断他的话，看似淡定的加重了语气，但眼眸中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怒意，警告道，“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管好眼前的事情吧。”
“你能直接动手杀了他们，并且不被上天界特殊的命魂交融而影响，所以你才会成为预言中‘帝星起坠’的那个人。”萧千夜并未停下来，甚至用的语气也是肯定而非疑问，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帝仲几乎是忍无可忍的掐住了他的脖子，他那双虚弱到几近透明的手剧烈的颤抖，虽是虚无之身却掐的他喉间印出深深的指引，压低声音，“有些东西，你不该知道。”
“你为什么要隐瞒我？”他一动不动，甚至比帝仲看着还要愤怒千百倍，任凭那只手在自己喉咙上不断的加重力道，依然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质问，“若是你拥有如此能力，一开始我就能直接杀了奚辉，不会被他逼着去破坏四大境的封印，不会亲手将数百万人逼上绝境！我一直以为你也是命魂交融的人，他们死了伤了你一定受到牵连，可你！你从一开始就在隐瞒我，哪怕奚辉是飞垣最十恶不赦的恶魔，你也只想让他短暂的偿还当年的罪，甚至不惜要拖着我一起在一千年后取代他，还他自由？”
帝仲沉默着，这一刻他清楚的看到对方眼里的绝望和憎恨，短暂的僵持过后，他倏然松开了手，反而是无奈的笑着：“你倒是会做梦想直接杀了他，就算你身负我的一部分力量，想对付上天界的夜王仍是难于上青天，更何况他死了阵眼里那只古代种怎么办？别忘了凤姬为什么会帮你，她可不是为了保护飞垣，千夜，我不是要隐瞒你，而是真的做不到，你猜的不错，我是唯一能看到力量之源的人，也是唯一能斩断这种羁绊的人，从前的我从未想过这么做，而现在的我，想做也做不到。”
他往后退了一步，展开手臂看着自己破碎的身体，问道：“至于原因，你应该不需要我多做解释吧？”
萧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铁青——帝仲是不完整的，他的力量分散在残留的意识、自己和大哥身上，自然无法恢复当年那份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能力。
忽如其来的失落让他烦躁的在原地踱步，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种种磨难如走马观花一样的从眼前闪烁，终究是对他的惭愧和感激远胜于刚才那一瞬冲动的愤怒，萧千夜逐渐平静下来，冷哼一声侧过脸去，又自行调整着呼吸，半晌才走过来继续搀扶着这个虚无的身体，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是我不好。”
“啊？”帝仲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孩子气的态度转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边将胳膊架在他脖子上，一边没好气的骂道：“凶我的时候不是挺理直气壮的，怎么这么快就服软了？”
“我又不是故意要凶你，是不是我再多问一句，你就真的准备掐死我？”萧千夜别扭的为自己辩解，脸颊微微红了起来。
帝仲咯咯笑着，既然他都不在纠结刚才的问题，自己当然更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多提，他一边将手指慢慢的在对方的肩上画着圈，一边从逐渐恢复的共存中感知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漫不经心的接话：“掐死你？掐死你不就等于掐死我自己？我还犯不着跟你一个小孩子怄气到自杀的地步，而且你这个人……”
一语未尽，帝仲忽然停下了脚步，不知是被共存记忆中的什么画面呆了一瞬，蓦然扭头望了他一眼。
萧千夜本来也在分心想着其他事情，但这一眼带着让他莫名心寒的敌意，让他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停了下来，帝仲脸上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透过那张虚无到快要消散的面容，显得格外失落而难过，然后，他默默的往旁边挪了几步，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长久的沉默着，他低着头，似乎是将某种深刻的情绪强硬的压了下去，许久才淡淡笑了一下，低声说道：“恭喜了。”
萧千夜还没反应过来这三个莫名其妙的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帝仲已经撇下他独自一人往极昼殿深处走去，流动的神力穿过他的躯体，让久战之后疲惫不堪的精神也略略好转，但他却显得比之前还要消沉，一路无言又漫无目的走着，一直到远离神殿很久很久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似乎是已经整理好起伏不定的情绪，帝仲对着跟过来的年轻人招了招手，眼神明亮而犀利：“恭喜了，趁着我不在竟然偷偷成了家，既然如此，就该做一个有担当的丈夫，好好照顾她。”
终于明白过来他口中的“恭喜”指的是什么事情，萧千夜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帝仲的眼神渐渐柔软下来，低声叹道：“那种情况下你能站出来为她解围，甚至给了她最好的港湾遮风避雨，你有这份心，不枉她对你一片真心。”
“你……”他无意识的脱口说了一个字，接下来的话又碎片一样搅在唇边，半晌都没再说出什么东西。
“我？”帝仲指了指自己，暗自叹气，“不必介意我，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够了，等我恢复一会解除神裂之术后，先去昆仑山找她，然后立刻起身去雪原吧。”
萧千夜觉得心里有某种说不清的失落，也不知道到底都听进去几个字，只是木讷的点头默许。

第六百五十八章：部署
帝都城今夜下起了小雨，本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寒风却一阵阵从敞开的窗子里吹入，墨阁桌上的烛火宛如风中残柳，摇曳了数秒之后无声熄灭，而在房间忽然陷入一片漆黑之后，原本靠在躺椅上闭目小憩的帝王悠然睁开了双目，那双浅金色旭日一般的瞳孔扫过眼前熟悉的一切，摸索着去找放在一旁的火折子。
没等他重新点起烛火，玉扳指上的白光飘然而出，萧奕白用指尖轻点过蜡烛，只是他的灵力点燃起的火焰是冰冷的蓝色，不仅没能让墨阁恢复温暖，反倒是更加透露出死寂之色。
明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蓝色的火焰，这样清冷的色泽让心情变得格外沉重，他忽地叹了口气，身子向前靠去，直接用手指捏灭了灵术之火，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火折子示意他点上。
萧奕白无奈，一边帮他点火，一边唠叨的问道：“直接上手去掐火，不怕烫着？”
“这么冰冷的火，怎么会烫着手？你该关心我是不是会被冻伤才对。”明溪揉了揉手指，他说话的声音带着某种病气，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努力提气才能发出，每说完一句话都要稍作停顿，又指了指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册，从里面翻找了几张递给他，慢慢的接道：“风魔来向我汇报了雪原的部署情况，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看完就销毁。”
“你说给我听吧，太多了懒得看。”萧奕白笑呵呵的，没有去接那一堆纸，明溪冷哼一声，以他的脾气，果然是抬手抓着一把全砸在了这个魂魄的脸上，没好气的骂道：“爱看不看，不看就滚出去，把公孙晏给我喊过来。”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他应该早就睡大觉了。”萧奕白的神色是淡定的，捡起穿过他魂体的纸张整理好放了回去，笑道：“不用看我也知道情况，只是想多听听你说话罢了。”
明溪没有看他，而是凝视着桌案上的烛台久久不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最近有些不适，能用手势代替的话他都不愿意开口多说一个字，那些眼睛精贼的大臣们各种从丹真宫打听他的身体情况，乔羽也按照他的吩咐透露出一些假的信息，果不其然最近就时常有各路名医大夫，甚至自称江湖散仙的家伙谄媚着给他送上补品药丸，什么润肺的、止咳的、提神的，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些忙着讨好他的大臣们，一点没有察觉到帝王内心深处隐藏的担忧，也对自己脚下这座坠天落海的孤岛未来一无所知。
就在他心烦的每天都不想上朝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还能乐呵呵的在他面前提这种要求，但他却真的侧了一下头，只是稍作停顿就满足了对方的要求，低声说道：“星罗湖下辰王留下的十殿阎王残阵已经成功转移到了雪原之上，坦白说费了我不少功夫，因为有些事情毕竟不能声张，好在有岑歌、岑青带着许多异族人帮忙才成功，也多亏了你弟弟能拖延住夜王这么久，但雪碑附近依然无法靠近，只能将地点选在了白教的千机宫后山。”
萧奕白疑惑脱口：“千机宫不是有白虎军团驻守？”
“不碍事，几天前我已经下令让他们撤退，把白教的管理权交还给大司命岑歌，那时候你正好不在，就没有告诉你。”
“怎么转过去的？”萧奕白有些惊讶，显然明溪现在说的这些东西他并未从分魂大法中得知过，这才迫不及待的抢过之前那一叠纸认真看了起来，明溪嘲笑起来，冷哼道，“刚才让你看你自己说不看的。”
“那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转移的吧？”萧奕白惊疑不定的看着一脸淡定的明溪，总觉得这样运筹帷幄的背后有看不见的血腥在蔓延，他顿了一下，感觉口有些干，抬手指了指放在另一张桌上的茶水示意萧奕白端过来，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是圣月族的人帮忙转移的，传闻中他们是曾经侍奉月神的种族，所以对上天界留下的东西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他们牺牲了二十岁以上的所有族人，以自身魂魄之力将十殿阎王的残阵从帝都城无声无息转移到了伽罗白教。”
萧奕白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深深陷下去，二十岁，圣月族的生命长达两百年，二十岁对他们而言不过等同人类四五岁的孩童！
恍惚感到喉间酸疼难忍，萧奕白深吸一口气，许久才继续低声追问：“仅此而已吗？”
明溪的手指用力按在桌面上，那一瞬间他有些犹豫，眼睛里光芒闪烁，然而很快就不动声色收起了情绪，接道：“还有曾经的‘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中现存的八支，他们牺牲了族内大约一半的人口，以及在碎裂中重伤无法医治、只能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的一百万人，再加上四大境大牢里关押的所有囚犯，总人数应该在三百万往上……”
“你！”萧奕白不可置信的看着好友，无法想象他平淡的语气背后竟是如此惨痛的代价，“我就走了几天，你杀了这么多人？”
这样的质问，只换来帝王不屑一顾轻蔑的笑：“那些异族人，从来被我们视为软弱无能的卑贱之辈，可在国家的生死存亡面前，他们比我们训练有素的战士还要勇敢，一开始我很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牺牲他们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而是犹豫弑神之计不能被这么多人知晓！可当岑歌冒险将这些事情告诉仅存的那八支异族之后，他们竟然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为什么呀？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是什么让他们相信我，相信一个剥削压迫了他们数千年的皇室帝王？”
明溪揉了揉眼睛，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他的语气已经有些提不上来，但又被内心复杂汹涌的情绪影响，眼神反而越发尖锐，迫使他一个字一个字继续说道：“不过对于那些重伤之人和囚犯，我就没有多解释什么了，前不久不是有一种叫温柔乡的毒品在暗中流传吗？我让赤晴私下扣了一些，给他们吞服之后陷入幻觉再杀了，也算是能死的痛快一些吧。”
萧奕白一时语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牺牲只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幻想，但惨烈到如此程度，也还是让他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如此巨大的代价，却依然不能保证这座坠天落海的孤岛能迎来崭新的明天。
“我真是想把帝都城那群犬马声色的家伙一起杀了！”明溪微微一躬身，捂嘴咳了一会，满脸都是厌恶，“等着一切结束，飞垣的政权皇贵，我要自上至下一个一个的查！绝不让他们坐享其成。”
大概是过于愤怒，他说着说着唇角就沁出血丝，殷红的血挂在苍白的嘴角边，那一丝笑有如刀刻：“当然要是失败了，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和他们一起死了，真是遗憾，竟然要这群人死在一起。”
萧奕白顿时回神，递过水去给他：“瞎说什么晦气话，不会失败的，你放心，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处理，我已经在冰河之源了，明天就会启程去雪原，凤姬也在，我会先去找岑歌会和。”
听到这个许久没有在飞垣提起过的名字，明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什么一直担心的东西悄然放下，摆摆手说道：“还有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弟弟被暗部偷袭之后，曾经在圣盲族的地下裂缝里掩人耳目住过几天？他从那里得到了一样东西，是你们的先祖、那只古代种的一根犄角，后来他就把那东西带走了，圣盲族将这件事转告了岑歌，之后我便命人去你家里找了找，果然是一直放在他的房间里，他几次回来都是走的匆忙，想来也不顾上那么重要的神物……”
“你找那东西做什么？”萧奕白疑惑不解，明溪蹙眉嫌弃的瞥了一眼，还是没忍住骂道，“一问三不知，所以你一来我就让你自己先看看情况，还在跟我顶嘴！”
“行了行了，这么厚一叠得看到明早上，你直接告诉我好了。”萧奕白头皮发麻的抓紧手上的纸，明溪哼哼的转过头，接道，“最近飞垣境内魔物猖獗，我担心是受到夜王统领万兽之力的影响，那根古代种犄角对魔物有非常强大的压制力，至少能保证它们不敢轻易进犯千机宫，千机宫现在是十殿阎王残阵的核心，绝不能被魔物影响，凤姬若是和你同行，麻烦你转告她这件事，我希望各大禁地的神守也能出手相助。”
萧奕白点点头，还是担心的道：“如果是统领万兽之力的话，只怕禁地神守也无法压住失控的魔物，不过要是能帮着拦一拦，总归是好的。”
明溪抬起头，竟略微有些失神，紧接着则是长久的沉默。
萧奕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即使是多年的好友，他都看不出此刻帝王真正的心思，直到明溪转动玉扳指，疲惫的道：“让我歇一会吧。”
没等他回答，分魂大法的联系就被明溪自行掐断。
魂体消散的同时，萧奕白的本体已经跟着凤姬来到冰河之源，他在跳入水中的前一刻分心的往帝都的方向长久的凝视了一眼——在分魂大法消失的前一瞬，他竟然恍惚在明溪的髪间看到了一根白发，明明是正值青年，却总给他一种日暮西山的错觉。

第六百五十九章：夜雨微凉
明溪只是稍微眯了一会眼睛，很快就被模糊不清的噩梦惊醒，他在坐直的一瞬间紧蹙眉头望了一眼敞开的窗子，微风夹带着细雨吹入，已经沾湿了地面。
他扶着把手站起来，疲惫的身体左右摇晃了一下，要等个几分钟才能勉强稳住，他犹豫的扭头，似乎是想直接去后面的隔间里休息，但很快又放弃了这种想法，这段时间以来，墨阁几乎成为帝王的第二个寝宫，他经常在入夜后沉沉入睡，但是每次醒来的时候他都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躺在隔间的小床上，盖着温暖的被褥，桌上也永远会点起一盏淡淡的灯。
想起这些事情，明溪下意识的摸了摸玉扳指，睡眼朦胧之际，他总是能看到一抹纯净的白影，无声无息照进他心底最为黑暗的角落。
“呵……”不知为何感到可笑，此刻的明溪却一点也不想去隔间，他揉着眉头往外走，墨阁的外阁因为他尚未离开而始终点着灯，然而此刻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大堂门边却站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明溪顿了顿，发现是慕西昭，而对方也在这一刻恭敬的行礼，他微微迟疑，不由得问道，“你怎么还没走？我应该说过让你回去休息了。”
“陛下最近气色不好，总是一个人熬夜，属下不放心。”慕西昭低声回答，即便是自己抗命在先，语气竟然平稳的听不出波澜，这样的镇定反倒是让明溪意外的笑了起来，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期待，慢慢问道，“只是普通的风寒而已，最近有不少爱卿给我送了灵丹妙药，就在里头的柜子上堆着，一天吃一种，也能吃几个月不重样吧，有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这个点你违背命令孤身出现在这里，就不怕被我误会你另有目的？”
“属下不敢。”慕西昭并未被他的一番话吓着，而是慢慢的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的帝王，这本是一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慕西昭却定定看了一分钟，仿佛瞳孔里的光都在一点点凝结成冰，“属下是缚王水狱的药人，能感觉到陛下的身体不是偶感风寒，但更具体的东西，想必只有您最亲近之人心中最为清楚，眼下全境大乱，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明溪暗暗惊讶，对这个人才有了一丝刮目相看的意味，沉吟半晌，缓缓说道：“你倒是眼尖敏锐，不像那群谄媚的蠢货，听风就是雨，眼下这里并不需要你守着，出了你身后那扇门，外面就是军阁总部的战士。”
听出帝王言语中的驱赶之意，也确认了自己内心中那些猜想，慕西昭再度行礼，就在他准备退出去之时，明溪忽然改变主意又喊住了他，喃喃道：“算了，来都来了，陪我走一会吧。”
“走一会？”慕西昭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溪却已经轻轻从他身边走过，一把推开了墨阁的大门，深夜的寒风卷着冰凉的雨水一下子打在脸上，让本来昏昏欲睡的大脑顿时就清醒了不少，但这样的举动显然是让慕西昭吓了一跳，立刻伸手阻止，“陛下，夜雨阴寒，您的身体不能再出去淋雨了，若是想回宫，属下这就安排轿夫过来……”
“不必了。”明溪抬手打断他的话，寒冷让游离的神智陡然一清，低道，“这么小的雨连伞都不需要打了，况且我也不是要回宫，陪我走一会吧，正好缺个护卫。”
他在说话的同时，一只脚已经迈入雨中，守夜的士兵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又被他抬手呵斥在数米之外，淡道：“继续做好自己的事情。”
既然帝王开了口，自然也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话，慕西昭紧张的跟着这个病弱的帝王，坦白而言，若是撇去“天尊帝”这三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字，眼前的年轻人看着弱不禁风，似乎夜风再大一些就能直接将他吹倒在地，他走在前面，时不时会抬手捂嘴轻咳，但就是这样一个孱弱的身影内部，又始终有看不见的威慑力如光一般流溢而出。
慕西昭不由得走神，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披着文弱书生的皮，但随时能拔出致命之剑的侠者，如此微妙，却丝毫也不违和。
他忽然有些感慨，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了身，就那么直接一头撞了上去，然后听见耳边传来帝王的嗤笑之声，调侃一般的问道：“想什么事这么出神？我是让你来做护卫的，不是让你跟着我雨中散步的。”
“属下知罪！”第一时间仍是本能的想要下跪请罪，明溪却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扶住了他的手臂，这只苍白无力的手轻轻一提，竟然将他一个药人之躯轻而易举的拉了起来，慕西昭暗暗心惊，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帝王独属的力量“日冕之剑”，但是第一次如今近距离的感知，竟然是让他全身止不住剧烈的战栗。
这种敬畏，仿佛与生俱来，直击心肺。
“冷啊？”明溪按着他的手臂，发现他在颤抖，只是随意的找借口掩饰过去，“今晚上是有些冷，兴许是前段时间热的让人误以为要入夏了，这不立马来个倒春寒，让人防不胜防。”
“不是……”慕西昭莫名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明溪也不多说什么，继续沿着皇城的中轴线走，看方向他的目的地应该是曾经的圣殿，眼下入夜后的帝都城只有守夜的战士还未休息，惊讶在这种时候看见他带着侍卫走在城内，也是立刻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明溪偷偷笑了，放慢脚步说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呢，本来这个点他们都能偷懒打个盹，我一来，瞌睡全给吓醒了。”
慕西昭尴尬不已，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接这句话，甚至感觉眼前的人不再像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寻常人家调皮的孩子。
走到万罗殿，衣服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了，明溪捏着衣角用力拧出一把水，甩了甩脑袋推门而入，这座曾经帝都城地标一样高耸入云的建筑眼下只剩下底层的万罗殿残留，在简单的修复之后，仍然是肉眼可见的颓败和破损，但他丝毫也不介意，脱下湿淋淋的外衣丢在一旁，也没有走向本该属于他的王座，而是再一次站到了窗边，推开窗子让夜风和细雨打进来。
“陛下……会着凉的。”慕西昭再次开口提醒，语气已然不像墨阁之时那般拘谨，明溪顿了顿，似乎是被他语气里淡淡的关怀诧异了一瞬，真的反手关闭了窗子。
万罗殿本是三军年宴招待众将士的场所，自然是陈列摆放着不少未曾撤去的桌椅，明溪随便挑了一个坐下，又拉了一把身边另一张椅子，示意他一起坐下。
这样的动作无疑让他不敢乱动，明溪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慕西昭毕竟是臣子，和他的关系也远远没有萧奕白和公孙晏那般随意，他的手指慢慢敲击着把手，“咚咚咚”的回声在空荡荡大堂里发出一连串的回应，许久，他摆摆手，叹道：“随便坐吧，这里没有别人。”
慕西昭只能挑了一个位置小心的坐好，虽说是坐着，但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紧张的不行，明溪被他憨态可掬的动作笑道，不由发问：“我有这么恐怖吗？你现在是不是满手心都是冷汗？”
他真的不由自主的捏了一下掌心，果然是如帝王所言的那样，一手粘稠的冷汗。
“别这么紧张，我要杀你，北岸城那会就该动手了。”明溪微笑着，眼神却是意味深长的光，慕西昭一瞬抬头，好像被戳破谎言的孩子露出惊讶又惶恐的表情，然后立刻心虚的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低头垂目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明溪侧头看着惴惴不安的人，感慨万分，“那时候你救走高敬平，却还是被他辱骂，你杀了他，并将罪名推给了海啸，然后对高成川隐瞒了事实的真相，我其实什么都知道，在你动手的那一刻，我的人就可以除掉你，不过因为某些变故，他们临时收了手。”
慕西昭倒吸一口寒气，原来在北岸城对自己出手的那两个人，真的是陛下安排的！
明溪的眼神却一直是波澜不惊的，和对方瞬息万变的神态截然相反，又道：“在你回来之后，我其实也没打算放过你，算你运气好吧，那时候我忙的一塌糊涂，真的没有时间去管你，若非如此，你现在也只是风魔手下一具无名白骨，高成川救不了你，他虽然势力庞大，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一定不会为了你公然和我作对，事实证明，你也的确成为了他手中一枚弃子。”
时隔这么久再次提到那个噩梦一样的名字，慕西昭还是用力闭上眼，试图将脑子里那个身影彻底的抹去。
“让我意外的是，你竟然被萧千夜救了。”明溪带着不可置信呵呵笑起，好奇的说道，“当时连我都懵了，我以为他一定会杀你，毕竟你恨他，在我印象中，他实在也不像那种会以怨报德的人，没有理由救你才是，可他偏偏那么做了，甚至在这之后将你调入自己帐下，让你脱离高成川、脱离禁军，让你重获新生。”
“萧阁主……不是恶人。”慕西昭终于开口，这句话说得让他自己都奇怪，却依然坚定的相信着。
“他选择了你，而我……”明溪冷笑起来，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冷电般的光，“我选择了朱厌。”
这个名字像激雷一样让慕西昭全身痉挛了一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两个字成为帝都某种心照不宣的忌讳，谁也不愿意轻易提起。
朱厌，他正是取代了这个人，成为帝王身边新的护卫。

第六百六十章：生死与共
明溪敲击着扶手，伴随着咚咚的声响，记忆也被拉回遥远的过去：“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协管墨阁了，因为朝中大臣对我母后有偏见，他们其实并不希望我太多的染指政权，我甚至知道有些人在暗中培植我的几位皇弟，一直到父皇正式将墨阁交给我，他们才不得不死了心，呵呵，但我却不再信任他们，并且暗暗发誓若是能登基称帝，也不会再重用这些人，所以我一开始就在四大境找寻合适的人才，培养自己的羽翼。”
“这么多年来，我没有看错过任何人，什么开店的、教书的、学医的，甚至是几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人我都尝试培养了一些，大隐隐于市，我知道夺权会有风险，朝中对我异族的血脉又始终心存顾忌，所以我必须在四大境网罗这些三教九流之辈，事实证明他们并没有让我失望，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他们非常的优秀。”
提起这些，明溪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看起来心情还是愉悦的，但很快他的双眸就迅速黯淡下去，低声接道：“我唯一看错的人就是朱厌……不，不对，我没有看错他，我知道他是个很危险的人，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手腕，自以为真的能震慑住他，这样的失误酿成了严重的恶果，差一点、差一点就让整个飞垣万劫不复。”
慕西昭微微吃惊，他不理解帝王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只是看他用力蹙眉揉着眼睛，脸色从淡淡的苍白转变为惊悚的灰黑色，似乎有一股浓郁的怒火萦绕心头无法发泄，明溪猛然咳了起来，许久才拍着自己的胸膛示意他不要紧张，转口问道：“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慕西昭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敢直言：“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明溪重复着这个字，毫不介意的说道，“那就是都听说过了，我一直有意压住流言蜚语，可惜这世间悠悠众口最为难堵，你和他都是从高成川手下叛变转投于我，我却一直觉得他更为优秀，无论是武学还是法术，甚至为人处世的老道，他都比你强太多太多了，所以你们两个，我留下了他作为贴身的心腹，而将你放入了军阁，正好接下暮云离职的空缺，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做出那种事情，让我不得不放弃他。”
明溪摇着头，微微咳嗽：“萧千夜尚在昆仑之时，我就命人对他进行过调查，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只要说话超过三句的我都查过，在他回到飞垣之后，我再次对他进行过几次试探，但结果都不如人意，他各方面都很优秀，尤其是个人的能力可谓出类拔萃，可他的弱点也很明显，在帝都这样的地方，这些弱点可以让他死一千次一万次！他当年执意要换掉军阁众将，我虽然是暗中扶持，但也觉得此举太过锋芒毕露，迟早会给他惹麻烦，但如今看来，当初的那份固执是值得的，他没有看错自己挑选的属下，当然……也包括你。”
帝王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让他连呼吸都紧张的凝滞了数秒，明溪敲击扶手的动作一点点加快，但语气依然平静：“他算是选对了人，至少在对你和朱厌两人的评估上，我承认是他略胜一筹了。”
慕西昭豁然起身，对着帝王深深的鞠躬，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萧阁主对他的信任是莫名其妙的，那日在缚王水狱的底层，他孤注一掷的拉住那个人的衣袖恳求他相救，可实际上他并没有想过萧阁主会真的救了他，甚至还帮他除去身体里的融魂之术，将他从高成川的噩梦里彻底的拯救出来！
高成川倒台之后，萧阁主成为这个帝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好景不长，他迅速成为全境通缉犯，并且至今背负着无数骂名，甚至让整个军阁受到牵连，连执行任务都会无端遭遇谩骂。
但即使如此，自己也依然固执的选择留在军阁，就像那日萧阁主莫名其妙的出手相助，此时的他，也是莫名其妙的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回来。
“慕西昭。”明溪淡淡叫着他的名字，眼神转瞬雪亮，似在质问，又像是一种试探，“你不会成为第二个朱厌吧？”
“属下不敢！”他在一个瞬间回神，本能的跪地仰头，目光如铁坚定的重复道，“属下不会成为第二个朱厌。”
“起来吧。”明溪波澜不惊的摆手，嘴角重新露出了一丝温和笑意，“有一件事情我想交给你，原本我是准备把暮云调回来的，毕竟他的经验比你多，出身更加优秀，说话也更加有分量，但是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慕西昭不敢大意，这种午夜时分，万罗殿只有他和天尊帝两人，任何命令都一定是事关重大！
明溪停止了手指一直敲击的动作，在整个大殿陷入死寂之后，压低声音：“我要离开帝都，此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平安回来，但有些事情还是必须早做准备。”
“您要离开帝都？”慕西昭霍然变色，眼里有再也压不住的焦急，惊讶的脱口连语气都走了调。
这大半年飞垣的四大境都不太平，除去最为严重的碎裂之灾，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扩散的毒品风波，城市需要重建，道路需要抢修，伤病也需要救治，到处都是人手极度匮乏，而在各种天灾人难之下，还有越来越暴躁的魔物时不时跑出来惹事，但这种恶劣的环境让一些强盗土匪小偷们按捺不住趁机出来发国难财，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眼下除了守卫森严的帝都内城，飞垣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这种时候天尊帝向他坦言要离开帝都？甚至说出了帝王不该说的话——“此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明溪看出了他的震惊，但只是做了个手势让他坐好不要激动，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此刻他真的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从怀中摸索了一块紫金色的令牌扔给他，问道：“这个东西你应该认识的吧？是以前禁军副将级别的人才会拥有的军令，之前驻都部队被星圣女一己之私搞的全线瘫痪之后，高成川就从附近的荒地重新集合了新的人员准备重组驻都部队，不过事情还未完全交接完毕，他就死了。”
慕西昭点点头，虽然不解，但看帝王严肃的面容也不敢再打断他的话，明溪眉梢挑了一下，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后来高瞻平怂恿我二弟明烨叛变，之后被我暗中命人除去，并且将原属禁军就地解散，按照管辖区域就近划分给了军阁统一管理，但是两军平日的训练有很大的差异，所以虽然表面上合并了，事实内部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融合，为此，我特意去找了一个人回来，他是原属禁军的教官，叫沙翰飞。”
“沙、沙教官？”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慕西昭的目光微微一凝，下意识的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紫金色令牌。
明溪点点头，脸上是赞赏的笑容，乐呵呵的补充道：“因为风格严厉，那群在军机八殿里浑水摸鱼的贵族子弟常常被他骂得叫苦不迭，所以他暗地里又被人称作‘沙悍匪’，呵呵，是个有趣的外号，适合他。”
慕西昭跟着笑起来，他也曾在那个人的手下吃过苦头，但他知道那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但是再一想起他之后的遭遇，难免还是遗憾的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沙教官早在几年前就因为一些事情被高总督免了职。”
“我知道。”明溪无声无息地笑着，低头半晌，感叹道，“那时候我从他手里把原本可能给你的军阁主位置拱手送给了萧千夜，致使高成川染指军阁的计谋覆灭，所以他改变的策略，为了能让自己人更深入的把控禁军大权，他找了各种理由排除异己，免职的十二人、降职的三十八人，沙翰飞就是其中之一，因为质疑他想将禁军彻底变为高家的玩物，被高成川撵了出去。”
慕西昭暗暗咋舌，这些事情连他这个高成川的所谓“养子”都不是很清楚，当年的皇太子竟然已经调查的如此深入？
“我把沙教官请了回来，让他帮我保护好帝都外城。”明溪忽然转变了语气，气氛也变得格外凝重，“内城有司天元帅和军阁旧部镇守，我还是可以放心的，但是内城的土地、人口只占了天域城不到十分之一，外城还有超过两百万的平民百姓，眼下人手匮乏，我也不能只顾着帝都再从四大境调兵回来，所以，所以我需要你协助沙教官一起，调动禁军原属部队，保护帝都外城。”
慕西昭倒吸一口寒气，显然还未理解帝王口中的“保护”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溪认真看着他，走过来重重搭在他的肩头，这一瞬的目光宛如泰山压顶，沉重的让慕西昭呼吸困难，只听见耳边一个字比一个字严厉的命令：“我要离开帝都城去往雪原的中心，碎裂之灾的决战就要来了，到时候全境的魔物都会因统领万兽的力量而失控暴走，你要尽可能的保护好帝都的平民，若此行我能平安回来，那就是飞垣彻底摆脱噩梦得以新生之际，若是回不来……那么生死与共，飞垣不会有任何人放弃祖国而选择逃离。”
慕西昭一动不动，全身僵硬如铁，好像什么都不明白，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死一般的沉寂之后，万罗殿想起脚步声，明溪倏然松手望向门口，看着那个撑着伞的白衣公子抱着一袭干净的衣服，笑吟吟的对他招了招手。

第六百六十一章：宛如昨朝
明溪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在他回过神来之前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抚摸着手上的玉扳指，淡淡吩咐：“记住我今晚和你说的话，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慕西昭木讷的点头，领命退去，在和公孙晏擦肩而过的刹那，那个顽固子弟一般的富家公子咧着嘴笑笑，低道：“把门带上。”
他还是机械一般的点了头，再等到回过神来，万罗殿已经紧紧关闭。
帝都城的夜雨越下越大，让全城的灯火都格外昏暗，可片刻之前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就像高空皓月一样让他的心明堂堂一片。
帝王伸手搭在他肩头，那样郑重的低声命令，似乎毫无缘由，却让他在心底暗自下了决心，一定全力以赴，哪怕拼上自己这条命，也要不辱使命。
公孙晏捏出一只幽绿的冥蝶，借着微弱的光线将手里的衣服丢给他，冥蝶扑扇了一下翅膀，特意往明溪身边飞了过去，他一声不吭的换下湿漉漉的衣服，或是因为寒冷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公孙晏翻着白眼，非但没有半句关心的言论，反而阴阳怪气的说道：“外头值夜班的守卫告诉我，说你带着慕西昭伞也不撑伞就往万罗殿来了，你是什么身份的人啊？大半夜在外头淋雨？把他们吓的说话都不利索了，害得我还得特意跑一趟墨阁给你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送过来，我的好哥哥，您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吗？”
“注意言行举止？”明溪冷哼着，骂道，“谁允许你乱喊我哥哥的？你我是君臣，你才是要好好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举止。”
“又没有外人。”公孙晏小声嘀咕，搬了张椅子毫不客气的在他面前坐下来，明溪皱皱眉，看着那张快要凑到鼻子前的脸，真是又嫌弃又无奈，直接抬脚就把整张椅子往后踢，公孙晏呵呵直笑，“干嘛总对我这么冷漠，刚才和慕西昭聊得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一换成我，翻脸比翻书还快。”
“少油腔滑调，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明溪不想废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公孙晏深吸一口气，不耐烦的往后仰去，又用力抓了抓头，抱怨道，“你真的要亲自去啊……”
“这是第二十九次。”明溪打断他的碎碎念，漠然回答，“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三十次。”
公孙晏吐吐舌头，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今年的气候反常，雪原上已经下了大半年的雪，连每年迁徙的本地人今年都没有回去，而且魔物更加放肆横行，白虎、白狼两只军队几乎昼夜不停的在进行围捕，可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夜叉罗刹雪幽魂冒出来，你现在过去，真的和羊入虎口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况且……”
公孙晏尴尬的顿了顿，暗搓搓的瞄了一眼脸色苍白如纸的明溪，不放心的说道：“况且你的身体这么差，过去吹两口风，万一病倒了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我是问要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明溪直勾勾看着这个拐弯抹角的人，稍显不耐烦，公孙晏无奈的摊手，只能回答，“已经备好马车随时可以去烽火台，我从阳川借调了一只金乌鸟，但是想要到达千机宫，起码也得要个十天左右吧，这一路可没有能够借宿的人家，你又不能现身让军阁发现，那就连他们的临时营地也不能住，只能睡在雪地里，条件会非常的艰苦，你真的一定要去吗？”
“第三十次。”明溪苦笑了一声，彷佛有太多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目光深邃而复杂，宛如看不到底的夜，他思量了好一会，不想多解释，继续接道，“白虎那边从千机宫撤离了没？”
“撤了。”公孙晏接道，“已经按照你的命令，将白教总坛千机宫交还给曾经的大司命，也就是岑歌，并且传出消息，帝都将归还异族对白教的管理权，白虎那边小谢和南靖已经撤兵了，在你到达之前就会暂时拔营去山下七十里地的伏龙镇，我找了借口让他们白虎五队暂且驻守城镇不要外出，万一临时出了意外，从山下调兵支援总归是方便些。”
“好，你做事一贯周到。”罕见的，明溪漫不经心夸了他一句，虽然一听就不是心里话，还是让公孙晏心虚的抓了抓脑袋，结结巴巴地开口，“其实也就图个心理安慰罢了，毕竟中间隔着七十里路，又是冰天雪地的，真要出了意外，赶出来都得要好久吧，所以明溪，你真的要……”
“闭嘴！”已经被他同一个问题问到心烦，明溪直接了当的打断他的话，起身紧了紧扣子，催道，“出发吧，帝都城内的事情你安排好了没？”
“你不是自己安排了嘛。”公孙晏小声发着牢骚，见他脸上一黑，又立刻抢话，“安排了安排了，你放心吧。”
明溪将信将疑的蹙眉看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想了一会，忽然问道：“我听说二姑姑之前把七姑姑接到你家去住了，现在七姑姑的病情怎么样了？”
冷不丁被问起这件头疼的事，公孙晏拉套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回答：“你也知道先前七姑姑的情况一直时好时坏，我娘是她姐姐，可她有时候谁都不认识，拿着菜刀在家里见人就砍，吓死我了，可我娘心软，每次都好声好气的哄，之后就吩咐下人把家里头能伤人的东西全藏起来了，两个弟弟妹妹也暂且送到了东冥我大姐家里暂住，不过自从我让阿镜演了那场戏之后，最近情况好多了。”
他说着说着还得意洋洋的眨眨眼睛，像个邀功的小孩狡黠的咧嘴笑了，明溪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忍不住指着鼻子骂道：“也就你想得出来这种鬼主意，现在她倒是不打龙吟的主意了，三天两头给我打招呼问我什么时候处置了那五千墟海平民，你呀，要演戏就给我演全套！”
“我上哪去找五千人陪她演戏啊？”公孙晏连连摆手，原来在他母亲明镜夫人将妹妹明戚夫人接到府上之后，为了不让精神状态太不稳定的七姑姑误伤爹娘，他暗中让蝶镜幻化成龙吟的模样，然后自己亲自带着七姑姑夜袭望月楼，给她演了一场手刃仇人的戏码，七姑姑对着幻影奋力砍了几百刀，让他这个策划者在一旁看的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天色泛白才找借口把七姑姑带走。
从那以后七姑姑出了一口恶气，精神真的好转了不少，他也命家中的仆人配合的窃窃私语，说是望月楼遇袭，墟海王族龙吟被人暗杀，每次听到这些流言，七姑姑都开心的哼起歌，像个天真浪漫的孩子。
然而好景不长，她很快又惦记上了被俘虏的五千墟海平民，除了每天抓着自己询问，还经常不顾身份的冲进墨阁直接去找明溪，搞的朝中一片尴尬。
“啧，那叶卓凡人呢？他现在又在做什么？”明溪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叹着气，公孙晏心虚的瞄了他一眼，神色微微变化，低声喃喃，“上次被你训斥之后就停了职，现在应该还在府上吧，不过他家里的下人全被七姑姑赶走了，我怕他没人照顾就把秦楼那小丫头支过去陪他了……”
“白小茶？”明溪叨念着这个并不太熟悉的名字，皱眉道，“那小丫头做事毛手毛脚的，怎么派她去？”
“做事是差劲了点，耐不住嘴甜，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陪伴嘛。”公孙晏连忙摆手纠正他的说辞，明溪冷哼一声并不领情，他摸了摸手里的玉扳指，他一扫之前的恍惚淡漠，眼神如同一把雪亮的利剑拔出鞘，厉声命令，“通知风魔转告他，让他协助司天元帅镇守帝都城，要是继续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就给我滚蛋。”
“呃……知道了。”公孙晏不敢顶嘴，也知道明溪的脾气一旦起来，谁劝都不管用。
两人离开万罗殿，马车早已经备好等着了，公孙晏扶着他坐好，还是担心的抿了抿嘴，差点又把那句问了三十遍的话再问一遍，忽然天空突兀的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一下子照的明溪本就病气衰弱的脸庞更显死气沉沉，他立马将嘴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亲自驱马往烽火台赶去。
明溪撩起窗帘，看着马车沿着帝都的中轴线一路飞奔过破损的北门，踏过三军入城的主干道，朝着烽火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恍惚间有些许的失神，明溪的目光倏然悠远。
这条汉白玉大道在雨水的冲刷下，上层细细的碎晶石更加夺目耀眼，像一条闪闪发光的绸带，沿着这条路的两侧，是用黄金和白银做成精致的衔烛之龙雕像，龙眼用的硕大夜明珠点缀，龙嘴张开叼着黑耀石的烛台。
北门又叫烽火门，从帝都外城的烽火台到北门需要耗费大约半天的时间，曾几何时，三军将士在正午入城，在接近北门的时候恰好就能赶上黄昏，那个时辰的阳光照在地面上会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两侧衔烛之龙也会同时点起烽火，父皇会亲自在城门处迎接，然后在内城万罗殿举行三军年宴。
那些英姿风发的场面，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宛如昨朝。
明溪微微笑着，放下窗帘，眼里忽地浮出了一丝复杂的情愫，然后沉沉闭眼，不再多言一句。

第六百六十二章：堤防
在金乌鸟开始往南方的大雪原飞翔的时候，萧奕白已经跟着凤姬来到了冰河之源的灵凤墓冢，月白花生长在刺目的白骨之上，无风摇曳。
不知为何有种沉重的感觉涌上心头，萧奕白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明明能听见冰河的水流声，却真的给他一种万径人踪灭的死寂之感，透着悲凉和哀怨，让人内心隐隐颤动。
“这是我当年手刃全族时候，埋葬他们遗骸的地方。”凤姬浅浅笑着，似乎在说着一件毫不在意的小事，“凤九卿一直以为我是顾及同族之情，这才在他们死后在冰河之源建造了墓园，因为灵凤族虽得不死之能，但究其根本是人类的身体，所以多少都会因火种的作用而感到烧心之苦，只有寒冷才能缓和这种痛苦，他以为我是大发慈悲，其实并不是这样。”
“哦？”萧奕白顿时来了兴趣，凤姬眨眨眼睛，竟有一丝调皮，“我从烈火中复生的那一刻就感觉到自己的原身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而再也无法彻底恢复，对我们而言，这种情况也许是致命的，所以我将这些残留着灵凤之息的遗骸葬入水底，在身体不适的时候还能利用这股力量勉强调和，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我对灵凤族没有一点感情，也从未感到过愧疚。”
“他们该感到荣幸。”萧奕白笑呵呵的，这样的回答让凤姬也感到意外，抿了抿嘴，叹道，“你倒是会说话，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想必也是八面玲珑之辈，为什么不去做官呢？只要你想，明溪很轻松的就能给你，你也可以帮着弟弟对付朝中难缠的敌人，更好的巩固家族的地位。”
“可惜我不是当官的料啊，单是每天起早贪黑我就受不了。”萧奕白抓了抓脑袋，无限感慨，“还是不用动脑子，只要按部就班执行任务的杀手更加适合我。”
凤姬转过身，看得他后背发凉，不由得冷笑道：“确实，这一行你算是干的炉火纯青，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你，风魔其他人加起来，估计没你一个杀的人多吧？”
萧奕白机智的闭嘴，哼哼了两声，凤姬忽然大笑起来：“那年我救下你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你们成为亲家，你是不是也要改口，恭恭敬敬的喊我一声‘姐姐’了？”
“凤姬大人会称呼千夜为‘弟弟’？”萧奕白偷笑了一声，瞥见她脸上一瞬的阴暗，尴尬的咧着嘴，哪里敢攀这门亲，赶紧原地站住，“那是我弟弟命好，高攀了弟妹，我也就沾沾光罢了，不足挂齿。”
“呵……命好？他要是命好就不会撞上夜王了。”凤姬冷不丁的嘲讽，阴沉着脸一挥手，“不对，准确来说，命好就不会和上天界有交集，这么多年除了他们自己人，和他们沾上关系的都是倒霉，哼，自恃为神？衰神、丧神也是神，倒是和他们挺般配。”
萧奕白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决定先缓和一下气氛，干脆挪走了目光，假意打量起来。
凤姬也不理他，一个人踏上同族的遗骸，他一早就知道冰河水流中蕴含着深厚的灵凤之息，以至于在这条大河的流经途径附近，连魔物也会忌惮三分知难而退，早些年他因为好奇这股力量究竟是从何来而，曾经暗中沿着水流找寻，终于在冰河源头下方发现了这一处水下墓地，那时候他远远的看见沉睡在其中的女子，不敢靠近而悄然离开。
“跟上来吧，不必介意，他们害死多少人？活该被人踩在脚下。”凤姬回头看着他，余光瞥过满地的白骨，语气却是冷淡的听不出任何起伏。
萧奕白这才深吸一口气踏上满地的遗骨，虽然已经死去数千年，他竟然还能依稀听见哀怨的啜泣声，似不甘，又似惊恐，更多的则是怨恨和诅咒，让他浑身不自在，凤姬轻笑着，足尖微微动力，火光以她为圆心轻抚过整片墓园，让月白花也随之摇晃的更厉害，然后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就消失了，四下里一片死寂。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知悔改。”凤姬自言自语的喃喃，眼里是轻蔑不屑的光泽，环视一周，又道，“残留的灵凤之息比我离开之时强烈了很多，她就是在这里复生的吧，想必是火种重新燃起来时候再度灼烧了这些遗骸，难怪月白花的长势如此茂密，正好，之前我担心自己的力量不够，有她留下的这些，应该就差不多了。”
萧奕白一时失神，想着凤姬的话——她是在这里复生，也是在这里彻底死去。
“您要做什么？”萧奕白很快回神，不去多想过去的磨难，又疑惑不解的看着她，见她轻笑着将手指放在唇心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继续领着他往墓地更深处走去。
白骨堆积的越来越多，月白花也更加浓郁扑鼻，凤姬这才停下脚步，淡道：“那一年为了一己之私，他们出卖了自己的国家，也为箴岛今日的碎裂之灾埋下恶果，一晃几千年过去了，可每次我回来，他们还是像死去的那日一样冥顽不灵，可悲啊，澈皇赐予他们永生的火种之时，也没想过会把他们变成这幅贪得无厌的样子吧？”
罕见的，凤姬的脸色竟有一瞬间的茫然，喃喃说道：“不过他们的遗骸上至今仍然残留着灵凤之息，这些灵力会顺着冰河之水流入每一条支流，让雪原上猖獗的魔物稍作收敛，也算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唯一的贡献了，眼下阵眼的决战随时都会来临，夜王独属的‘统领万兽’之力会让飞垣上的所有魔物趋之若鹜的汇聚过来，而他们仅存的这点灵凤之息，远远不够。”
“所以……”萧奕白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凤姬点点头，掌心的流火剑微微一抖，炽天凤凰呼啸而出，顿时整个墓地的温度开始快速攀升，原本还冷的他直哆嗦的水下骤然变得炎热起来，奇妙的火焰是绕过他的身体，沿着这一路走来的遍地白骨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去，月白花映照着火光，一点点凋零，最终融为一体。
凤姬低喝一声，催动自身火种再次灼烧起同族遗骸，静谧了几千年的水下墓地发出咔咔的碎片声，白骨中的哀嚎不受控制的爆发，火焰中恍然闪过无数张形形色色的脸，都是龇牙咧嘴痛苦不堪的神态，指着她愤怒的斥责：“凤若寒！几千年了！你把我们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水下几千年了！如今竟然还要故技重施，当年你就是火种之力杀害同族，你、你太过分！”
“我过分？”凤姬直视着火焰中那些早就被遗忘的面孔，她的内心仿佛被拉回到幼年时期绝望又无助的日子里，一抖衣袖厉声驳斥，“那是你们自找的，是你们出卖箴岛，害的生灵涂炭，是你们助燃起血荼大阵，让千百万无辜的百姓因此丧生！灵凤族自称为百灵之首，一贯受到飞垣众生的爱戴，可你们和夜王座下那几只吃人的魔物有什么区别？人家好歹从不掩饰自己的恶，你们呢！满口仁义道德，干着畜生不如的勾当！”
火焰中的容颜在高温下开始扭曲，真的像恐怖的恶灵一样搅成一团，凤姬没有再给他们发声的机会，炽天凤凰的羽翼铺展到最大，白骨终于湮灭成细细的灰，如水珠一样慢慢的向上浮起，凤姬唤回炽天，凤凰从她心口钻入身体，然后从掌心重新幻化成流火剑的状态一剑落下！
水下墓地剧烈的颤抖，结界开始崩塌，这些凝聚着灵凤之息的“水珠”流入冰河之源，将顺着水流奔袭的方向无声无息的流经整座雪原。
凤姬一瞬间就注意到外围几只蠢蠢欲动的水魔蛇躲闪不及被直接吞噬，咬牙命令：“杀掉水中所有来自仓鲛的水虺，这是你们最后能为箴岛做的贡献了。”
萧奕白将手探入水中，内心也在跌宕起伏，这股力量比之前强悍了数百倍，并且夹杂着月白花的神力，让水都呈现出月光一般皎洁的色泽，凤姬给他使个了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掠出冰河之源。
“仓鲛也来了？”萧奕白心有余悸，一阵阵的后怕，凤姬点点头，凝视着水面解释道，“从昆仑回来途径碧落海的时候我就隐约有感觉，不过对方很谨慎，我也不想那么快打草惊蛇，你该清楚夜王回到飞垣的第一件事就是释放仓鲛，那是因为仓鲛是海之声的本体，在自然之中除了天地就是大海的力量最为浩瀚无穷，所以他要拿回海之声帮助恢复受损的身体，萧奕白，泣雪高原虽然是雪原，但是以夜王之力，将整座雪原的冰山全部融化又有何难？我必须提前堤防。”
话音未落，一个绿色的身影骑着白虎从冰川中飞奔而出，雪瑶子惊喜万分的看着久未露面的凤姬，直接从白虎背上脚不着地的飞出，一把抱住了她。
凤姬费了好大劲才把挂在自己身上哭个不停的女鬼拽下来，雪瑶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啜泣着，又忽然想起更加重要的事情，一时间语无伦次半个字也说不清楚，凤姬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暖的火焰从鬼魂的躯体中缓缓而过，看了一眼身旁的萧奕白，安慰道：“好了好了，快别哭了，你想说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雪瑶子，岑歌现在在哪里？我有事要找他。”
“他他他……”雪瑶子一个字连续说了三遍，焦急的给了自己一耳光，然后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白虎军团从千机宫撤离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凤姬大人，岑歌、岑歌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凤姬不再隐瞒，简单的把始末如实相告，雪瑶子张大嘴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凤姬叹了口气，对萧奕白说道，“我们去千机宫会和吧。”
“好。”萧奕白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再耽搁，就在此时，凤姬目光一沉，紧盯着一座巨大的冰川，流火剑毫无预兆的出手，一瞬将其砍成粉末，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出乎意料的，走出来的是一个军装青年，萧奕白赶紧按住凤姬的手，低道：“是南靖，白虎的副将。”
凤姬迟疑的顿了顿，萧奕白已经大步跑到他身边，不可置信的问道：“南靖，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六百六十三章：入侵
南靖也是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凤姬，这个人一剑将他藏身的冰川砍成碎片，然后冰块在热力的作用下迅速化成烟雾，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透明的鬼魂，那无疑是前不久守在冰河之源的禁地神守雪瑶子。
“呀！南靖，你怎么还没回去呢！这满脸胡子拉碴的害我差点没认出你，好端端一张清秀的脸蛋，可不要学你们军营里的臭男人搞的脏兮兮的，一点也不好看了！”雪瑶子认出他，一晃就来到他身边，热情的挽着胳膊向凤姬介绍，“凤姬大人，这是白虎的副将叫南靖，那会我和飞鸢守在这里保护小殿下，他也在附近一直蹲守，您放心，他不是坏人。”
凤姬微微一笑，这个拘谨的年轻人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虽然很明显对她有几分忌惮，还是保持着军人的风度挺直背脊的站着。
雪瑶子虽然是个女鬼，但性格开朗，根本不介意自己的躯体可以直接穿过他，笑呵呵的问道：“最近魔物横行，你一个人在这里会遇到危险的，我的白虎借给你，你快回去吧！”
她说着话，白虎已经顺从的凑了过来，果然是和主人一模一样的脾气，直接用头一顶，差点将他摔倒背上。
“雪瑶子，别闹。”凤姬忍不住笑了，抬手制止，她开了口，那只白虎像遭遇了莫大的委屈一样“嘤嘤”唤了几声，凤姬招手把它喊到自己身边，只是温柔的摸了摸白虎的额头，原本应该凶悍的白虎立刻就像一只小奶狗一样晃起尾巴，南靖看的目瞪口呆，直到雪瑶子推了他一把才赫然回神。
“南靖，自己人。”萧奕白略为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按住他紧张的手，惊讶的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这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嘴边的胡子密布，看起来真的是许久没有认真修理过了，他四下张望着，嘀咕道，“只有你一个人？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白虎的巡逻路线应该不包括冰河之源吧？还有，不是说你们已经从千机宫撤离，暂且驻营在七十里外的伏龙镇，你怎么没和小谢一起？”
“大哥。”南靖回过神来，虽然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人不是少阁主，而是他的同胞兄长萧奕白，可能是经历了前段日子太多意外的事情，此刻的南靖镇定的站着，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为什么这个明面上的“人质”会突兀的出现在这里，还和百灵之首凤姬站在了一起，他想了想，回道，“之前少阁主让我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在此地守候，他离开之后，我总觉得他可能还会回来，所以就一直没有撤离。”
萧奕白看着比他惊讶的多，未曾料想这期间还发生过这么复杂的过往，自己背后也是惊出一阵冷汗，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问道：“最近雪原上可有什么反常的情况？”
“反常？”南靖听到这两个关键字，立刻脸色就阴沉下来，回答道：“冰川之森和泣雪高原本就临近，那里的封魔座被破坏之后，眼下已经无法再度深入，禁地的魔物和雪原上的魔物一起跑了出来，甚至联手袭击了雪城，好在天马那边及时救援这才没造成太大的伤亡，您要说反常的话，我记得赵将军当时蜂鸟传信中曾经提到一件事情，说是有一只从未在飞垣上见过的奇怪生物从雪城逃走了，他们尝试追捕，但是没有成功。”
萧奕白心下一惊，和凤姬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低声追问：“赵将军有没有具体描述那东西长什么样？”
南靖点点头，回忆道：“据说是牛身蛇尾，鼻腔喷火，口中吐水。”
凤姬眉头紧蹙，这种描述显然让她想起来什么东西，不可置信的脱口问道：“是不是有九个脑袋？”
“对对对，有九个脑袋！莫非这怪物您认识？”南靖这才想起来最为重要的信息，赶忙点头。
凤姬更加疑惑了，牛身蛇尾，能喷水火，这无疑和传说中对九婴的描述是吻合的，根据《淮南子&#183;本经训》记载：“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邱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
萧奕白惊出一身冷汗，眼神里射出锐光，提醒道：“九婴……这东西我听千夜提起过，说是东济岛的时候就藏在遥海之下，似乎是夜王的眼线，但是撞见他们之后没有交手就逃了，天马在雪城遇到的那只九婴，莫非也是夜王座下驯服的凶兽？”
“要是单单这一只还好办，就怕……”凤姬凛然神色，虽然口气还算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每个人感到内心煎熬：“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传闻中这六只魔物为祸一方，尧派遣后羿前去捕杀，在北方的凶水中杀灭九婴，在东方的大泽地射杀大风，天上的十个太阳射下来九个，接着杀死猰貐，在洞庭湖砍断修蛇，最后在中原一带擒获封豨，传说姑且不谈，这些凶兽我也没有全部见过，但……”
她按住心口，短暂的沉默让气氛变得紧张无比，火种特殊的相连让前代溯和澈的记忆一点点在脑中浮现，过了一会凤姬的那双眼睛宁静坚定，不容置疑，认真说道，“虽然分布在遥远的流岛上，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夜王已经恢复，那么驱使它们齐聚飞垣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夜王的能力就是‘统领万兽’，若是这么多凶兽都在飞垣附近蛰伏，眼下四大境魔物猖獗的情况就能说得通的了。”
萧奕白只是静静听着就已经捏出了一手粘稠的冷汗，南靖或是对凤姬口中的这些魔物不甚了解，但他是从小就爱钻研奇闻怪谈，自然是早就在各种书籍中听闻过它们的传说，如果夜王如此大费周章，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肯定早就起了疑心，不得不设局堤防着弟弟，而这样的变数会让结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无法预料！
凤姬尽量轻描淡写的说着话，安慰着面前吓到一动不动的鬼魂，嘱咐道：“雪瑶子，你先回去，告诉其他几人多加注意禁地里魔物的动向，自己也要小心。”
“需要……我们支援吗？”南靖上前一步，虽然试图装出很淡定的样子，可语调里却透着焦灼，萧奕白皱眉想了想，他毕竟还是当过几年白虎的正将，对军队的日程还是熟知于心的，低道，“白虎五支分队分散在雪原各地，原本相互支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提统一调度了，况且我知道最近你们很忙，早就超负荷在工作了，分不出人手去对付更加危险的凶兽……”
“可保护国家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军阁绝不对对魔物屈服，就是死，也要和魔物同归于尽！”南靖毫不犹豫的打断他，这般坚定如铁的说辞反而是让萧奕白尴尬的笑了一下，把身子凑前一点，抬手就敲在对方脑壳上，南靖被他敲得两眼冒金花，又听见耳边传来训斥，“你才多大？开口闭口要死要活的，到底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南靖委屈巴巴的摸着额头，小声嘀咕：“训练的时候教官都是这么说的，少阁主也是这么说的。”
“少听他们洗脑，以卵击石、螳臂挡车，那就是白白的牺牲，一点用都没有。”萧奕白语重心长的看着他，这孩子果然是和从前一模一样，虽然自己是他的长辈兼上司，可每次说话都是毫不客气，把一贯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自己衬托的更加游手好闲，但即使对方语气不容置疑，萧奕白还是摇了摇头，回道，“南靖，那不是普通人可以对付的东西，你们守护好百姓的安危，这才是你们的职责所在，飞垣才经历碎裂之灾，又被毒品搅得乌烟瘴气，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剩下的交给我吧。”
“哦。”不敢再反驳，南靖乖乖应了一声。
萧奕白看他这样，毕竟是自己曾经共事的下属，又不忍心苛责，只能催促：“你快回去，你脱离部队一个人守在这里已经是违背军令，别是阁主不在，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就不怕他回来又要骂你？”
“少阁主什么时候回来？”完全没有介意他的话，南靖本来还不太开心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像个兴奋又期待的孩子直勾勾望着他，萧奕白也跟着眨眨眼睛，脑子转的飞快，立刻改口说道，“马上就回来了，所以那几只外来的魔物你们就少操心了，让他自己去吧，你不信我，你总要相信他的。”
“嗯，我信他的。”南靖一秒都没想就接了话，把尾音咬得很重，仿佛心中一颗巨石终于落地，他认真的对几人鞠躬告别，凤姬暗暗给雪瑶子使着眼色，低声嘱咐：“你跟着他，别让他出什么意外。”
“哦……好的！”雪瑶子先是一愣，随即就牵着白虎拉着他一起走了。
凤姬重新看向萧奕白，眼神锋芒外露：“我们也该走了，去千机宫看看情况吧。”
说罢两人立刻启程，往雪原中心赶去。

第六百六十四章：纪念之物
昆仑山论剑峰之巅，云潇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醒来，本能的从敞开的窗子往天空望去，孤云寡雾的雪峰依然平静如初，她一直在等待的人也尚未回来。
她愣了好一会，有莫名的失神，然后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
上天界的时间和外界有异，她知道这度日如年的半个月在萧千夜看来可能仅仅只是过去了一会会，但还是架不住每天担心的情绪疯狂的蔓延，像毒药一样搅得她坐立难安，这会才从短暂的睡眠中苏醒，云潇又开始止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满脑子都是一万个理由想亲自过去找他，然而每当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踏出门，又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他的千叮万嘱，不得不缩回房间，呆呆坐着窗边看着天。
昆仑的魔气已经在师兄师姐的协力清退下消散的差不多了，自从前几日萧奕白和凤姬向她告别回飞垣之后，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凤九卿还陪着，可那家伙每天神出鬼没的各种找不到人，只能留她一人无聊的发疯。
虽然天澈和唐红袖每天都会过来看她，但是昆仑山眼下毕竟伤病众多，她知道事有轻重缓急，每次只是稍微聊几句就会让他们回去忙。
不得不说，这半个月的生活过得极其煎熬，她像个望眼欲穿的傻子，苦苦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或许是因为上天界此行凶险，为了不让她留在剑灵上的魂魄受到伤害，萧千夜应该是又用了什么特殊的神力封住了剑鞘，每次她想探个脑袋出去偷看一下到底怎么样了，每次都被逼了回来，只能感觉到他在一个灵力非常殷实的地方，应该没有遇到太大的阻拦。
云潇靠着窗子，自言自语的嘀咕起来：“我也没有那么拖后腿吧……”
“拖谁的后腿？”话音未落，天澈拎着一包糕点推门而入，笑吟吟的望向守在窗边的师妹，玩笑道，“今天怎么不赖床了？”
“我哪有赖床！”云潇从他手里抢过糕点铺在桌上，捏了一块就往嘴里塞去，边吃边抱怨道，“我这次回来一次也没有赖过床了，反而是师兄，一天来的比一天晚。”
天澈笑呵呵的，虽然假意蹙了下眉头，但语气里还是掩藏不住的宠溺，骂道：“你说话要讲点良心好不好，为了给你做吃的，师姐两个时辰前就起来了，她今天要去给连震换药，你知道连震那家伙看着没大事了，其实满身都是伤，每次换药都是一整天，师姐怕你饿着，老早就把我喊起来等着这包桃酥送过来，你还嫌我来晚了，真是不知好歹。”
云潇朝他做了个鬼脸，嘴角向上咧出大笑：“那我还得谢谢好师兄专程跑这一趟给我送好吃的，是不是耽误你去教导新弟子上早课了？”
听见这样阴阳怪气的问话，天澈也懒得理她，回道：“最近不用上早课，伤势重的留在鹿吾山治疗，轻伤的已经可以回去自己调养了，倒是你，你怎么样了？”
“我身体好得很。”云潇连忙低下头去，一秒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转着眼珠赶忙没话找话的说道，“师兄，我饿不死的，你们要是忙的话不需要每天过来看我，我不会乱跑惹麻烦的，你们放心吧。”
天澈顿了顿，下意识的往窗外望了一眼，也在担心那个迟迟未归的人，但只是一瞬之后他就收回视线，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眼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陪她聊天，忽然视线一凝，发现那身红色长裙已经洗晒干净挂在了衣架上，正好清晨的日光从窗子里倾斜而入，竟然让裙摆熠熠生辉，好似真的有一团极为艳丽的火在燃烧。
他情不自禁的抬了一下手，明知故问的笑道：“你平时洗完衣服都是随手就扔进衣柜里，从来没有这么细心的挂起来，连褶皱都被烫平了吧，到底是谁给你买的啊，这么喜欢？”
云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脸颊一红，骂道：“师兄你又拿我寻开心，我等着他回来再穿呢。”
“穿给心上人看的？难怪这么细心。”天澈哈地一声笑了出来，瞥见这个一贯大大咧咧的小师妹眉间居然有羞涩的神态，暗自感慨，“一转眼你都嫁人了，连震怎么说着……叫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呀，最开始大家都以为你只是喜欢捉弄他玩，谁能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你俩倒真的喜结连理，昆仑山许久没有这种喜事了，你别看师父表面上平平淡淡的，心底可开心了，最近走路都带风呢。”
“好师兄，你快别取笑我了！”云潇握住他的手，可怜巴巴的哀求起来，天澈看着好笑，更是早就习惯了她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用手指勾了一下鼻尖，贴近耳根继续念叨，“等你们手头的事情都忙完，你是准备和他一起长居在飞垣，从此做你高高在上的阁主夫人，还是干脆想办法把他骗回昆仑山呀？”
“师兄，你、你为什么这么说……”云潇一惊，握着的手不经意的剧烈一颤，“他已经不是什么阁主了，飞垣也、也……”
她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只觉得悲从心起，无法道明，天澈反手按住她，掌心的温暖如淡淡的清泉，脸上也依然是那副温柔的笑：“我虽至今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我很清楚千夜不是会背叛国家之人，他有他的苦衷，也有他的无奈，所以你才会愿意在他身边，甚至愿意嫁给他，生死与共，这就说明他一定还是曾经那个初心未泯的师弟。”
这样没来由的信任让云潇喉间一阵哽咽，点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澈像小时候一样捏了捏她的脸颊，哄道：“别哭别哭，从小你一哭我和千夜就要挨师父的骂，快别哭了，他老人家虽然人在鹿吾山，耳朵可尖着呢！现在千夜不在，我可不想一个人挨骂。”
云潇赶紧点头，抹了抹眼泪，天澈倒了一杯水，试了温度之后才递过去，云潇轻轻将茶杯握在手心，这种温柔她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哪怕是萧千夜，他都没有天澈这样的魔力能让自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任性撒娇，忽然她抬头偷偷望了一眼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不由的咬了咬嘴唇，半天才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认真的问道：“师兄，灵音族的寿命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这么算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咳咳……”天澈本来在漫不经心的喝茶，突然被她问起这种意料之外的问题，顿时惊得一口水呛着喉咙重重咳了起来。
云潇吓了一跳，谄媚的凑过来给他揉了揉后背，但如此失态的师兄反而是让她来了兴趣，一点点蹭过去黏着对方的肩膀追问：“干嘛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快和我说说，趁着这几天无聊，我来给你牵红线呀，你不会也想像师父那样，一辈子都是一个人吧？”
天澈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拎着衣领又把她扔回座位上，片刻后才低低道：“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真这么闲得慌就去鹿吾山帮师姐看着药炉子。”
“是你们不让我去的。”云潇气呼呼的摔下一句话，天澈这才尴尬的抿抿嘴，想起来师姐的叮嘱——因为明姝也住在鹿吾山的弟子房，为了不让两人撞上再惹出不快，这几日他们找着各种借口把云潇留在论剑峰，好在一心只惦记着萧千夜安危的小师妹并没有想这么多复杂的事情，这会突然失误差点说漏了嘴，天澈赶紧笑呵呵的转移话题。
这样的欲盖弥彰反而让云潇眨着眼睛恍然大悟一般的跳起来，脱口：“你们是不是怕我误伤了明姝公主啊？”
“阿潇，我们只是不想你难过，明姝、明姝她毕竟曾经做过一些错事，我们也不能自主主张让你原谅她，所以……能不见就不见吧，也不碍事。”天澈怕她误会，连忙解释，云潇定定看着眼神单纯明亮的师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难过什么呀？上次是出了一些意外，被昆仑山未曾清退的魔气影响了神志，你看现在外面的天，一点魔气的残留都没有了，我不会再被影响了。”
她说话之间，还是眉峰微微一沉，下意识的抬手按了一下胸口，万幸的是那个猖狂的笑声没有再出现。
“师兄。”云潇的眼神忽然像黑洞一样看不到底，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师兄，明姝公主是不是喜欢你呀？”
天澈端着那杯茶，才抿到唇边又被呛了一下，云潇被逗得呵呵笑个不停，围着他打转：“你要是把明姝公主收了，我岂不是少了一个情敌？”
“你都成婚了，还担心他被人抢走？”天澈皱了皱眉，云潇却已经再次黏了过来，“师兄，那天她躲在你身后，像一只单纯无辜的小白兔，你喜不喜欢小白兔？”
“我不喜欢小白兔。”天澈翻着白眼，看着小师妹那张虽然阴阳怪气却又让他不忍责骂的脸，半晌才冷哼道，“我只喜欢大尾巴狼。”
“大尾巴狼，大尾巴狼？”云潇拖着下腮认真思考，这四个字还真的无法和昆仑山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天澈弹了一下她的额心，笑骂道，“少给我整幺蛾子，吃饱了没？今晚上想吃什么，我得提前去打个招呼，免得你心血来潮想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会做不出来又要缠着我闹，我可是怕了你了，小祖宗！”
他说着话，脚下已经逃一样的准备开溜，半天等不到她的回答，又不得不站定脚步望过来。
云潇笑吟吟的站着没动，一改往日的调皮任性，像个知书达理的贵族小姐对着他淡淡笑着，她在掌心勾起一抹火焰，幻化成蝴蝶的模样飞到天澈眼前，然后悄然收缩成一粒珍珠的大小，坠入他的掌心，云潇认真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师兄，你真好，从小就你对我最好了，可惜我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可以送给你，这是皇鸟的一抹火种，带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你留给自己、或者什么重要的人吧。”
天澈一时语塞，这粒火种是温暖的，却让他的心如坠寒冷的深渊，问道：“会变成凤九卿那样？阿潇，我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会，不会变成他那样。”云潇打断他，连连摆手，“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自己变成凤九卿那样，但是你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还怕冷，我的火种可以帮你缓解这种症状，也不会把你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放心。”
“阿潇……”天澈欲言又止，有着不安的预感。
“你不喜欢吗？”云潇有几分忐忑，绞着手指低道，“可我没有更好的东西可以送给你了……”
“喜欢，我很喜欢。”天澈不知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轻轻拥抱着小师妹，将那粒火种小心收入怀中，“阿潇，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为贵重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仿佛是某种诀别，两人心照不宣的换了一眼神色，云潇收起情绪，笑呵呵的把他推了出去，补充道：“晚上吃饺子吧，好久没吃过饺子了。”
“好。”天澈心神不宁的回复，才走出门，忽然瞥见高空有一束白光流星般坠来，他定睛辨认，舒了一口气，回头道，“看来今晚得加一副碗筷了，快换上那身漂亮的裙子，你的心上人回来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回归
话音未落他就被云潇一把推出了门外，“砰”的一声那扇门贴着鼻尖重重关上，天澈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感慨她真的第一时间是着急要换衣服，一晃眼一团火焰般的身影从自己身边闪电掠过，头也不回的扑向论剑峰顶那个才落地的白光，天澈好笑的皱皱眉，正欲一起过去，只见两人撞在一起，萧千夜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往后跌去，他的身后就是万丈悬崖，一步踩空，两人一起摔了下去！
“喂！”天澈脸上的欣喜转眼就被惊吓取代，脚下生风一把拽住萧千夜的衣袖，两人同时抬起来，没有丝毫害怕的模样，异口同声的叫他，“师兄！”
“啧……”天澈嫌弃的瘪瘪嘴，他冲过来是出于本能，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根本也不需要救，但他还是拽着他的手臂稍稍用力往上提，笑咯咯的骂道，“搞什么呀，你俩想再重演一次当年的坠崖吗？要不我现在放手，免得打扰你们？”
“好师兄，把拉我们上去，不然要摔死了！”云潇抱着他，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咧着嘴阴阳怪气的笑着，天澈反而做出要松手扔下他们的样子，骂道，“摔死？我不信。”
“那你放手试试。”云潇毫不示弱，眨眨眼睛，抱得更加紧了，天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本想直接松手让他们自己上来，倏然感觉自己抓着的那只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萧千夜在这一刻失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才试着动了动手臂，发现整个身体竟然完全不听使唤，他尝试了几次，眼神逐渐变得尴尬，赶紧好声好气的道，“师兄，你可千万别听阿潇的，快拉我们上去吧。”
天澈略一思忖，察觉到他身上应该有伤，于是故意哼哼了两声，稍稍带力将两人拉上悬崖。
论剑峰的悬崖边种着一颗千年雪松，两人靠在树上长长舒了口气。
天澈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他已经在微笑着和云潇说话，若是单从表面来看，似乎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严重的损伤，但是刚才那一刻身体的颤抖是不受控制的，应该是和他共存的另一个人，通过这种特殊的羁绊，一并影响到了他。
“阿潇。”天澈忽然弯腰把黏在他身上的云潇提了起来，找着借口说道，“他肯定饿了好多天，师姐给你做的早点还剩了好多，快去拿过来吧。”
“你去拿嘛！”云潇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态，抓住天澈的袖子哀求起来，天澈抬手敲着她脑门，骂道，“你是嫁给了他，不是我嫁给了他，你要么看着他饿死，不要指望我。”
云潇瘪瘪嘴，不情不愿的小跑回去。
天澈往旁边挪了一步，顺势坐在树下，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挡住他的脸，果然他是在云潇离开之后立刻捂着胸口剧烈的咳了几下，甚至容颜也在瞬间变幻出另一个人的模样，天澈微微吃惊，又不敢声张惊动云潇，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一会找个借口支开她，我带你去找师叔看一看……”
“不用，我没受伤，只是帝仲在间隙中和冥王苦战多时，神力一时无法恢复，他回来之后我的身体一并承担着这段时间的负担，稍微有一点累而已，休息一会就没事了。”萧千夜轻声回复，强行咽下一口淤血，他靠在雪松树上，微微仰头看着昆仑山纯净的天光如瀑布一样从云层中倾泻而下，陡然间有些做梦般的恍惚，觉得这是比上天界更加接近神域的地方，天澈欲言又止，余光已经瞥见端着早点走出来的云潇。
“嘘……”萧千夜对天澈使了个眼色，将声音压至最低，“他不想阿潇察觉到，所以刻意对她隐瞒了，师兄，你别告诉她。”
天澈无奈的点头，云潇将一盘桃酥递给他，忽然想起来他似乎不怎么爱吃甜食，为难的想了又想，然后才道：“要不先稍微吃两口填填肚子，一会我亲自去给你们做好吃的，师兄也吃完了再走吧……”
“呃……不，不用了。”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拒绝，天澈和萧千夜皆是头皮一麻，尴尬的对视了一眼，云潇的厨艺他们是知道的，那真的是随心所欲，每每端出来一盘外形古怪看着就让人毫无食欲的东西出来，每每还要软磨硬泡逼着他们尝一尝味道，要是说不好吃，她就会一直尝试改进，然而多半是越改越糟糕，越改越不像是人类能吃的东西，但要是昧着良心说好吃，那可能接下来的十几天，他们都不得不装模作样的继续吃。
云潇疑惑的看着面前难得默契的两人，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天澈一把抓起桃酥塞到了萧千夜嘴里，皮笑肉不笑的抢话：“都快饿死了还挑什么挑！昆仑山又不是开饭店的，这会大家伤的伤病的病，每天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顾着他的胃口，这桃酥可是唐师姐亲手做的，他敢说不好吃，一会师姐发起脾气来你们自己掂量点！”
“是是是，好吃，好吃。”萧千夜也赶紧配合的啃了几口，他一贯不怎么爱吃甜食，这几口狼吞虎咽下去真是腻的嗓子都像被胶水黏住，但还是要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抹了抹嘴巴。
天澈憋着笑，扶着雪松站起来，看了看天色，说道：“先好好休息吧，我该回鹿吾山帮忙了，你别急着走，好歹吃完今晚的饺子再走。”
萧千夜手里捏着一块桃酥，有些木讷的抬头看着他，天澈这才用力揉了揉云潇的脑袋，温柔的说道：“你老婆想吃饺子，你不给她亲手包就算了，总要陪着一起吃吧？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亲热，别乱跑，听话。”
说完天澈御剑而去，云潇脸一红，往前挪了一步，抓着他的手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所以之前随口就和师兄说想吃饺子，要是你很着急的要回飞垣的话，我们、我们可以偷偷溜走的，你放心，我跑得很快，保证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吃完晚饭再走吧。”萧千夜把她抱在怀里，两人一起靠着雪松树，下意识的又抬手啃了一口桃酥，云潇笑呵呵的按住他，骂道，“别装了，我知道你不爱吃这些，不就是不想吃我做的东西嘛，竟然还和师兄一起演戏来骗我！看你刚才吞的那几口，差点噎着吧？”
他拿着那块桃酥，尴尬的笑了笑，云潇翻着白眼，阴阳怪气的道：“这么嫌弃我做的饭菜，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要还是以前的小少爷，大可以请几个厨子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现在可不行了，要么饿死，要么就只能吃我做的，你自己选吧。”
“不嫌弃，我还想吃一辈子你做的饭菜呢。”他的眼神微微变化，有些莫名失神，云潇从他手里将桃酥抢过来，自己大口大口啃着，嘀咕道：“为什么不爱吃甜食呢？我可喜欢吃了，师姐和娘做的尤其好吃。”
萧千夜心中一颤，认真看着她，说道：“阿潇，我们这次回飞垣凶险非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回昆仑山，临走之前，我想去西山墓园祭奠一下师叔……祭奠一下娘。”
云潇顿了顿，神态却是平静的，看得他疑惑不解，见她忽然笑了起来，扑到自己怀中轻声说道：“我已经去过了，和我爹一起去的，也帮你磕了头上了香，你就不要大费周章再跑一趟了……”
“那怎么行，我都到昆仑山了，怎么可以让你们代我去祭奠？不行。”他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云潇按住他，一双眼睛仿佛早就看穿了他一直想掩饰的伤痛，轻轻伸手抚着他的胸口，指尖的火光一点点穿过衣襟钻入皮肤，果不其然是引动身体里淡淡黑色光芒悠然的渗出，长时间苦战之后蛰伏的疲惫开始舒缓，她看着他的眼睛，笑眼弯弯的靠过去，“别装了，也别总想瞒着我，我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你们平安回来。”
他的手不经意的动了一下，似乎是另一个意识本能的想抱紧怀中的人，但又立刻无声无息的悄然放弃了这种冲动。
云潇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讥诮，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坏主意，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笑咯咯的道：“先回房间吧，你不想吃我做的东西，那我沏的茶总不至于也难以下口吧？身体还能不能动，要不……我抱你？”
“不要！”萧千夜一瞬回神，本能的把她推开，眼里露出了极其抗拒的表情，云潇却不依不饶的挨了过来，真有点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粘着他一直念叨，“抱一个嘛！我好早以前就想尝试一下那种王子抱着公主的感觉了！你满足一下我好不好，求你了！”
萧千夜郑重的推开她，看她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眼里还露出势在必行的表情，他摇着头苦笑，索性自己扶着雪松站起来，低道：“你清醒一点，你做不了王子，因为你是女的，换个梦想，做公主如何？”
他主动上前一步，抢了先手直接抱起云潇往屋里走，云潇挣扎了一下，又被他死死抱紧。
“疼疼疼！疼啊！”她大叫起来，果然是让萧千夜紧张的放缓了手头的力道，就在此时，云潇抓住机会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趁他不备脚下一勾直接将他绊倒，又在他身体僵硬无法快速做出回应之时一把抱住了他。
萧千夜看着这张凑到眼前诡计得逞的笑脸，平生第一次被人抱了起来。
“好重。”云潇眨眨眼睛，抱怨了一句。
“重就放手。”他目不转睛，随口回话。
“不要。”云潇歪了一下头，双臂的火焰微微一闪，她借着火焰之力健步如飞的抱着他跑回屋，然后一把扔到了床上，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就默默看着，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幸福，甚至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下，再也不要向前转动一秒。
没等两人多说几句话，凤九卿还是和上次一样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还是尴尬的看着打闹成一团的两人，还是呆呆的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第六百六十六章：坏消息
“您是真的从来都不会敲门。”云潇歪着头看着凤九卿，嘟囔着抱怨了一句。
凤九卿眼珠一转，往后倒退走出房间顺手带上门，他一路退到悬崖边的那颗雪松树下，摆出一副才回来的模样整理了一会衣摆，仿佛是一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他独自站在那里，衣带随风微微舞动，稍微等了片刻之后才重新往前走，云潇透过窗子看着他，见他装模作样的敲了敲门，那样子当真让她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大步冲过去一把推开门，没好气的骂道，“别演戏了，您这几天每天都不见人影，我可警告您，别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在昆仑山沾花惹草！”
“啧……你怎么说话呢！”凤九卿重新走进房间，笑呵呵的看着两人，骂道，“我就算是有这个想法，也不敢在你娘眼皮子底下沾花惹草，更何况呀……”
他瞥了一眼萧千夜，脸上的笑就更加意味深长起来，拖长尾音慢悠悠的补充道：“更何况，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哼。”云潇翻着白眼懒得理他，凤九卿抓着桌上的桃酥啃了一口，自言自语的道：“你爱吃甜食这一点倒是和秋水一模一样，她以前在白教那会还经常给那对兄妹做糕点，可惜雪原上的物资太有限了，每次我都要大费周章跑大半个飞垣才能给她买到食材带回去，那两个孩子每次还不知道省点，总是一顿就吃个精光。”
他说着说着，语调就慢慢哀伤起来，掩住嘴低低的咳嗽，这些记忆中的景象是如此熟悉好像伸手可触就在昨朝，可当他下意识的啃着手里的桃酥，却又恍如隔世，心里一阵刺痛。
昆仑之人都说论剑峰主云秋水衣钵之下无弟子，一身凌波仙子的缥缈剑术也是后继无人，但罕有人知晓她曾在一海之隔的异国他乡，私下里收了两个捡来的孩子做徒弟，并且非常认真的教了他们几招昆仑山的绝学，那绝不是心血来潮的随意指点，而是倾囊相授的真挚，可惜好景不长她就因怀着混血的灵凤族孩子而变得虚弱下去，剑术的指点也不得不遗憾的终止。
但就是这几个月的教导，岑歌就在萧千夜带兵围攻白教总坛千机宫之际，险些以一己之力拖住他，若是能好好再学几年，想必也会是个剑术上的天才吧？
或许是不想继续触景生情，凤九卿转身走到窗边坐下，云潇奇怪的看着他，问道：“您怎么就坐下来了？这几天不都是过来露个脸就跑了吗？”
“我当然是知道他回来了，特意过来的。”凤九卿蹙眉看着一脸嫌弃的女儿，又好气又好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好不要打岔，目光凝重的看向萧千夜，他想了想，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皱眉问道：“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都是坏消息，先说后说有什么区别嘛！”云潇迫不及待的插嘴，凤九卿眨眨眼睛，尴尬的叹了口气，苦笑道，“也对，这段时间除去在西山墓园陪你娘，我也暗中在飞垣附近观察了几天，我发现四海都变得有些古怪，若是猜测没错的话，应该是北岸城那只逃走的仓鲛又回来了，不过眼下它本尊并未现身，只是有成千上万的水魔蛇分身蛰伏在海内，多半是夜王安排的，毕竟那玩意疯起来能在四海同时引发海啸，若是得到夜王之力的加持，直接淹了一座海上孤岛应该也不太难。”
云潇脸上一僵，这第一件坏消息就让她的心“咚”一下沉入寒冷的深渊，情不自禁的小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别担心，那家伙几千年前就败在姐姐手下，这次我也不会让它为所欲为的。”
萧千夜没说话，看着她迫切的眼睛，只是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轻轻“嗯”了一句。
凤九卿用力咳了两声，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极其锋利，又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忍了一口气又道：“第二件事，我想你多半已经意识到了，夜王本人并不在上天界，具体下落我也不清楚，而且他一直都没有再传唤我，大概是已经对我起疑了。”
萧千夜眉头一皱，想起夜王特殊的能力对凤九卿有着某种强烈的压制力，反倒觉得他说的这第二件事其实是一件好事，于是接话：“他要是能一直不找你，你就不要去雪原了。”
“我……”凤九卿担心的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女儿，心中左右为难，平心而论，从他提出“弑神之计”开始就没有太大的把握可以打赢这一战，但是事已至此，哪怕夜王已经起疑甚至不惜派遣座下魔物提前过来盯守，他们也退无可退只能孤注一掷的一往无前，这种时候他万万不放心两个女儿面对这般恐怖的对手，但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才是最为危险的那把刀，他长长叹了口气，手在衣袖中一点点握紧，面上还是淡淡的笑着，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我知道，他要是不找我，我当然是躲得远远的，毕竟飞垣现在是百妖出没、百鬼夜行，说是最为危险的地方也不为过。”
“百妖出没、百鬼夜行？”萧千夜从他这句话从听出异常，整个房间登时变得鸦雀无声，凤九卿点点头，接道，“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三件坏事，除了飞垣本土的魔物仓鲛，目前已经有数十只不同的凶兽从各个流岛赶赴到了飞垣，虽然都还没有这么快袭击岛上的居民，但是已经引动本土的各类魔物共鸣，现在七禁地都是魔物横行，我估计几位神守也要力不从心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萧千夜低着头，肩膀微微一抖，自言自语的问着意识中共存的另一个人，但帝仲安安静静，罕见的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反而是凤九卿主动接话，认真的提醒，“夜王从来不是善罢甘休之辈，我担心就算计划成功，夜王也会玉石俱焚让这群外来的魔物一起屠戮飞垣，否则他不至于在自身尚未恢复的前提下继续使用如此巨大的神力召唤万兽前来。”
“可有办法阻止？”萧千夜语气着急，连带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帝仲也有刹那的失神，金银双色的眼里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宛如燃烧——虽然同为三魔，但相较于地缚灵和魇魔喜欢蛊惑人心慢慢吞噬人的意志力和灵魂，仓鲛从来都是暴力而狂躁的，它能在四海作乱引起海啸，如果再加上这么多外来的魔物，就是阵眼的决战赢了，他们又该拿什么对付凶狠的魔兽？
“只能赌一把了。”凤九卿冷静的压低语气，闪电般地看了他一眼，“理论而言，阵眼的那只古代种是吞噬了夜王之后获得了他的全部能力，只不过他这么多年受困在碎裂的中心，自身肯定也已是虚弱到极限了，但他若还是保留着这种能力，或许就能再一次取代夜王，命令万兽撤离飞垣，但这有赌的成分，谁也不知道那只古代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最好还是要有其它的方法才好。”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显然知道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毕竟以人之力对抗魔兽，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挡车。
“让我来吧。”云潇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握紧他的手，顿了顿，重新开口，“统领万兽的能力对我并没有用，我不会放任任何一只魔兽滥杀无辜的。”
“开什么玩笑，人家可是一群，就算你是不死之身，被围攻也占不到优势，况且……”凤九卿厉声阻止，话到一半又隐晦的中止，他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给萧千夜使了个眼色，暗暗摇了摇头，萧千夜一眼就明白了凤九卿的话中话，先不说云潇一己之力能否对抗数十只外来的魔兽，单是她火种中那滴黑龙之血就是个不稳定的炸弹，他怎么也不能让云潇一个人去孤身冒险。
为了不让她担心，萧千夜只能先稳定自己的情绪，安抚道：“现在情况不明，大可不必自己吓自己，我们先回雪原找大哥他们会和，然后再商议对策吧。”
“只能如此了。”凤九卿一秒都不敢停顿赶紧接话，神色微妙的变换着，萧千夜虽然嘴角淡淡含笑，却没有任何表情，没话找话的撇开刚才的问题，又道，“吃完晚饭我们就回去吧，我去找师父告个别。”
她静静看着眼前人，知道他正在分心忧虑着国家的安危，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靠在他肩头，微微闭眼。
凤九卿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望向西方，仿佛那里有着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呢喃开口——“秋水，我该怎么办？我曾答应过你会保护好我们唯一的女儿，可是现在……现在的我如此无能，甚至必须远离她，才能保证她不会被我所伤，秋水，你是不是特别后悔遇见我？秋水，秋水……”
没有人能回应他的话，只有昆仑山高空的风一点点掠过脸颊，如一只冰凉的手，让他恍然失神。

第六百六十七章：披星戴月
每当有心事的时候，时间就似乎过得特别的快，他几乎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去往鹿吾山和师父告了别，而在反应回来之后，就已经重新回到了论剑峰的山路前，天色从晨曦转为深夜，一路皆是星辰万里。
他在路口停下脚步，莫名转身往鹿吾山的方向望过去，或许是知道他心神不宁，师父除了嘱咐他照顾好自己和阿潇以外再未多言一句，连一贯对他严厉的师叔们也选择了沉默。
师父微笑地看着他，眼睛里却只有无穷无尽的牵挂，无数嘱咐凝固在喉间，脱口就只剩下简单的两个字——“保重。”
他抬手揉着眉心，满脑子就好像扯满了杂草一般乱糟糟，这两个字，在他年少离开昆仑返回飞垣之际也曾听师父说过，却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一年，是一份郑重的叮嘱，寄予了一个师父对徒弟的期待，而如今，是一份沉重的叹息，更像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担忧。
萧千夜用力晃了晃头，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再回神凝视着眼前曲折的山路，更感觉脚下如有千斤重。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从山路走到顶就是论剑峰。
曾几何时，他们一起披星戴月的沿着路回去，云潇走在他前面，一边踮着脚，一边嘀嘀咕咕的和他说起一天发生的事情，而他只会默默跟在后面，偶会插上几句话，又被她以更多的唠叨淹没过去，他就安安静静的听着，那些寻常的琐事如一粒粒散落的珍珠，忽然间在昏暗的记忆里闪烁起来。
他低着头，感觉这一条路是如此的漫长。
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踏足昆仑山，这块干净纯粹的大雪峰，承载了少年时期所有的梦想，如今也还是必不可免的迎来了道别。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感到有多少的不舍，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终于可以远离这座雪山了，他这样罪孽深重的人，配不上昆仑山巅那片纯白的雪，也配不上那些清冽的风，只求若干年之后，后辈弟子不会有人再提起他，他宁可从未存在过，也不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玷污了师门一世清名。
这样复杂的情绪，让心口泛起一阵无名的酸楚，恍惚间，耳边传来帝仲轻轻的呢语：“别担心，我会帮你。”
“嗯？”他呆了一瞬，许久没有被这样突然的声音惊吓过。
“怎么了，你不是早就习惯我不打招呼直接和你说话了吗？”帝仲笑呵呵的，从他心口飘出，呈现出模糊的光球模样落在肩头，低道，“好美的夜色，也只有这种与世隔绝的清修之地，能有如此静谧的夜景了，真是奇怪啊，在上天界那么高的地方，我都没有见过这么让人心如止水的月色。”
他沉醉了片刻，皎洁的月光直接穿透了光球，似乎能映照着内部一个简单的人影，格外安宁。
雪峰之巅的天气一如继往的寒冷，冷风中夹杂着清澈的雪气，让他感到一种无穷无尽的豪爽，月光倾泻在白雪之上，闪着淡淡的光，望不到尽头的绵延山势在眼前缓缓延伸，如一副壮阔的画，比他在上天界俯视苍生还要让人心旷神怡。
可惜这样的安然也只是片刻的，很快他就被共存的意识搅得心中惆怅，脑中思绪杂乱，帝仲无声叹息，低声说道：“凤九卿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是在担心蛰伏在飞垣的那些外来魔兽吧？倒也不必如此忧虑，虽然以人类之力对抗万年的魔物几乎毫无胜算，但奚辉并未完全恢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浪费力量去控制那么多魔兽的。”
“什么意思？”立刻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端倪，仿佛在黑暗里抓到了一闪即逝的光明，萧千夜厉声追问，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帝仲无声点头，他仍然目注着前方，表情如常的解释道，“统领万兽之力虽然强悍，但他眼下的状态并不好，即使是通过破军煞星之力快速恢复，想要回到当年的那个‘夜王’仍是差的很远，这群外来的魔兽多半只是为了震慑你，不要被这么显而易见的威胁而退步，你没有退路。”
萧千夜晃了晃肩膀，将那个光球从肩山抖落，然后用双手捧到眼前，放低声音认真的问道：“我知道，可我担心他会不顾一切的玉石俱焚！一只仓鲛就能在四海引发海啸，这么多危险的魔兽一起袭击飞垣的话，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你是古代种的血脉，应该知道心转之术吧？”帝仲的语气依然是平淡如水，光球中似乎有一束锋利的目光直勾勾看着他，仿佛一柄斩开迷雾的利剑，“这本来是上天界的法术，很多年前因为他训练凶兽而外传，最开始这种以吞噬掠夺为目的的恶毒法术只在性格暴躁的凶兽中流行，随着时间的流逝，传着传着，此术在人类之间也慢慢有人开始尝试，但心转之术手段残忍，是泯灭人性的一种法术，一直以来我们有意克制，所以这么久以来，倒也没有传的太过离谱。”
萧千夜若有所思，一瞬间眼眸闪烁着如同黑夜一般深沉的颜色，微微睁大，他似乎能隐约感知到九千年前那场心转之术，既有从帝仲身上感到的伤痛，也有从穷奇身上感受到的愉悦。
没错，虽然那只凶兽在苏醒之后陷入几近崩溃，但它在意识模糊中吞噬帝仲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愉悦，那是对力量的汲取和吸食，是躯体上不可掩饰的本能。
“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可以帮你以心转之术吞噬那些魔兽。”帝仲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沉思，虽然说着恐怖的话，自己反而是轻轻笑起来，感慨万分的从他手心飘起来，好像也在仰头望着高空的明月，意味深长的感慨，“现在教你也来不及了，但你应该还记得那种感觉吧？只要你配合我，不要挑食就行。”
这种时候还能漫不经心的开玩笑，萧千夜眉头微微蹙起，不知如何接话。
帝仲顿了顿，收回目光，沉吟：“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那群家伙的味道可不怎么样。”
“少废话了。”他抿抿嘴，无可奈何的把光球又抱了回来，没等他再说什么，手里光忽然散开，一瞬间如微弱的萤火钻入他身体里，然后一个拉长的影子映在他的脚边，萧千夜倏然回神，一抬头看见那张最熟悉不过的脸庞笑呵呵的对他摆了摆手，云潇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接他的，手里揣着一方手绢，砰砰跳跳的冲他跑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师父不会又训你了吧？”她虽然已经注意到片刻前消失的光芒，但见对方有意躲着，也只好装作无知无觉，小声抱怨了几句，牵着他一起往回走，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睛，这才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小块手绢放到他的掌心，唠叨起来，“都等你好久了，再不来我爹一个人就要把饺子全吃了，我给你带了一点出来，快吃点垫肚子吧。”
“这叫一点？”萧千夜揭开手绢，看着里面虽然小巧却被塞得满满的食盒，忍不住调侃，“这都够吃饱了。”
“你们两个人嘛。”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有微微的失落，她知道帝仲一直在刻意躲着她，想让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彻底的终结。
萧千夜微微一顿，啃着饺子支开话题：“师父只是让我照顾好你，师父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了，他说……”
“他说什么？”云潇回头看着他，笑脸映在月光里，恍若不真实的错觉，萧千夜捏着她的鼻尖笑了笑，加重语气说道，“她说你自幼娇生惯养，做事总是马马虎虎、大大咧咧的，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云潇抬手捶在他胸口，笑呵呵的骂道：“谁照顾谁还一定呢，他老人家怎么不说你做事死板，爱得罪人呢？”
说罢，她偷偷瞄了一眼萧千夜，见他脸上泛起的尴尬之色，添油加醋的补充：“师父肯定不止说了这些吧？是不是骂了你，你不敢告诉我？”
“没有。”萧千夜摇摇头，坦白说师父到底都说了什么话他几乎一个字没听进去，只知道整个御药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是心事重重的看着他，但又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
云潇见他神色里有淡淡的哀伤，也不再多问什么，牵着他跑起来催促道：“走快一点啦！等你半天都要饿死了！”
他任由她牵着在山路上奔跑，仿佛能将所有的忧愁抛之脑后，因为云潇走在前面，长发被跑动的风带动拂过他的脸颊，撩拨心弦。
再到论剑峰之时，唐红袖早就急不可耐的出来望了好几次，连忙开心的朝他们招招手，天澈歪头从窗子望出来，高声催了几句。
几人围坐一桌，凤九卿乐呵呵的搬了一张椅子围过来，他倒了一杯酒，忽然想起那家伙不通酒性一杯就倒，只能一脸嫌弃的往里头掺了水。
“多掺点！”天澈和云潇异口同声的说话，凤九卿端着水壶眉头直皱，嘀咕道，“都掺了半杯水了，再继续掺水可就一点酒味都没有了！酒量不至于这么差吧？”
云潇从他手里抢过水壶直接往萧千夜的酒杯里又倒了半杯水，自己先抿了一口才端到他面前，笑道：“不行不行！多掺点，晚上我们就得回去了，你要把他灌醉了，一会半路摔下来怎么办？”
唐红袖面色微微一僵，本想再留他们一晚，未开口就被天澈抢话打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算了。
所有的不安都被悄无声息的压制，像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晚宴，凤九卿是唯一的长辈，喝了几杯酒之后就退到看窗边看着他们，这几个从小相识的同门难得聚在一起打打闹闹，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欢快。
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停在这最为美好的一刻，希望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第六百六十八章：真央
夜深之后，云潇扶着喝醉的唐红袖平躺在自己的床上，轻手轻脚的捏着被子盖好，然后从衣柜里翻了一条毯子盖在天澈身上，她吹灭案台上的蜡烛，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两人，最后才关上房门往雪松树下走去。
凤九卿已经先一步离开，只有萧千夜在月下等她，沥空剑别在腰间，一如当年，只是手上多了一柄黑金色的长刀，映着月色锃锃发亮。
他看着黑暗的房间，耳边只有风声吹过松柏的窸窣声响，低声问道：“他们都睡下了？”
“应该……没有吧。”云潇对他笑了笑，小心的摆摆手，她的眼神略有闪烁，半晌才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天澈是清醒的，只是闭着眼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唐红袖默默坐了起来，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都说长姐如母，现在的她真心有一种母女连心的感觉，知道她这一走，或许就不会再回来。
这种预感是如此的强烈，几乎让她想要立刻冲出去阻止，可是理智却在疯狂的提醒她不能发出声音，更不能出言挽留。
剑灵从昆仑绵延万里的雪峰无声无息的掠过，像一道微微闪烁的白色流星，在刻意放慢了速度之后，云潇忍不住回头一直望向师门的方向，金色的诛邪剑阵还在持续扩散着梵文金光，让那座自幼就熟悉的雪山变得熠熠生辉格外威严，她心有不舍，用力闭上眼睛回头抱住萧千夜，将头轻轻埋在他的后背上，低道：“师兄……”
萧千夜微微一怔，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了，现在忽然听到，倒有几分莫名的亲切感，她抿嘴苦笑，低头望着一望无垠的雪，自言自语的呢喃，“师兄，师父年纪大了，他没有那么多八年再等你回来，虽然师父是把天澈当成未来的掌门来培养，可我知道他心底最挂心的人其实是你，师兄，以后你要经常回来看他，说到底，师父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罢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嘱托，让他下意识的想转身，却又被云潇拦住，认真的说道：“别回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回头。”
天光乍亮的时候，剑灵已经来到中原南海和飞垣碧落海的交界处，海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色泽，一面是清澈的蔚蓝色，另一面则是幽幽的荧绿色，不知道是受到什么奇怪力量的干扰，只要过了这条泾渭分明的海线，碧落海上空忽然就飘来一阵浓雾，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淹没其中，萧千夜紧紧牵着云潇的手，这片海域虽然不在军阁的管辖范围内，但是这么多年发生的怪事他还是有所耳闻，现在一秒都不敢分心，生怕她会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
每深入一点，她眼里的疑云就更深一分，云潇环视着，发现目光的可见度非常的低，那些雾气更像是浓烟，只要伸手波动就会往两侧弥漫，低道：“好大的雾啊，上次我们出海的时候，似乎也有这么大的雾吧？”
“碧落海是飞垣四海魔物蛰伏最多的海域。”萧千夜严肃的回答，其实自从两人进入浓雾之后就能感觉到周围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游走，但是魔物隐藏在浓雾下几乎难以分辨，他也不想节外生枝，索性慢慢抬升剑灵的高度，又道，“碧落海情况复杂，我们离得远一些，免得被里头的东西盯上。”
“等等！”云潇连忙按住他，脸色微变指向远方几束奇怪的海柱，问道，“那是什么？”
萧千夜顺着方向望过去，他曾在巡逻的途中几度路过这片海域，对海面上各种古怪的现象也早就是见怪不怪了，那应该是下层海流冲撞之后顶出海面的海柱，是碧落海上很常见的现象，但他还没开口解释，倏然目光剧烈的一沉，那几束海柱没有按照常理在短暂的凸起之后重新散去，而是越升越高，水流中隐隐有碧青色的光线如灵蛇游走，瞬间，两人同时察觉到熟悉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古尘立刻竖切下一刀，以锋利的刀气阻拦了撞到面前的海柱，“轰隆隆”的巨响之后，几条水虺从水中钻出，三五成群的汇聚在一起，慢慢形成水魔蛇的模样！
“这是仓鲛的鳞片！”云潇大吃一惊，闪电一般伸手抓住水魔蛇，那东西被她身上浓郁的火种烧灼的开始痉挛，又一下子四散开来，再也不见踪影。
“果然是先派了仓鲛过来盯着啊。”萧千夜并不意外，但是看着熟悉的魔物再度出现在碧落海上，一年前北岸城发生的一切都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重演，让他情不自禁的抬手重重按住额头，眼睛里透露出杀气和敌意——北岸城事件，那是他生命的转折点，从那以后他的人生一塌糊涂，再也不由自主。
略略失神的刹那，海中突兀的跳出来一个淡淡的身影，她似乎是追着这些水魔蛇而来，在掠出海面的一瞬间被附近汹涌的火焰吸引，本能的追着这股气焰来到两人面前。
“呀！是上次那位海仙姐姐！”云潇认出了她，连忙从剑灵上跳了下去，真央本是一脸疲惫，虚无的身体因神力的涣散而一直的在明灭，忽然看见她冲到自己面前，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迎了过去，云潇一惊，见她几乎是无法站稳，在自己三步之外如散架的木偶差一点颓然摔倒！
云潇搀扶着她，真央的全身剧烈地颤了一下，在终于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之后，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低道：“是你……你回来了？你姐姐呢？凤姬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姐姐已经去雪原了，你放心，她没有事。”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云潇隐隐感觉海仙的状态非常的差，但她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欣慰的笑了起来，虽是虚无的身体，还是精疲力竭的依靠着她慢慢坐了下去，许久，她用力睁开眼睛，用模糊的视线怔怔望着眼前后从剑灵上跳下来的男人，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很快就被无边的期待取代，情不自禁的对他伸出手，低道：“您回来了……那时候我听季幽提起，还以为他是在说大话，原来、原来真的是大人您回来了……您是来帮飞垣的吗？求求您帮帮飞垣，碧落海……碧落海快要守不住了，所有的魔物都要失控了。”
“到底怎么回事？”萧千夜一步上前，抓住海仙几近涣散的身体，果然她的神志在帝仲之力下微微一怔，精神也一时清醒了不少，她先是愣愣看着眼前这张并不陌生的脸，然后才疑惑的咬了咬嘴唇，似乎是在心底默默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真央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目光严厉的一亮，认真的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萧千夜一时语塞，在她以戒备的目光审视一般地看向他时，帝仲终于从他心口处光化飘出，低道，“真央，是我，碧落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人……”真央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模糊的光球，本能的伸手沿着边缘触摸了一圈，顿时感觉到千万年前那抹至高无上的气息再次出现，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又被云潇轻轻拉住不让她乱动，真央的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像一个遭遇了莫大委屈无人倾诉的孩子崩溃的大哭，“是我不好，您当年赐予我力量和永生，嘱咐我要守护好这片海域，可是现在、现在我已经守不住它了，仓鲛回来之后，整个碧落海都充斥着它鳞片所化的水魔蛇，它们还在不断的往四海蔓延，连境内的大河、湖泊都没能幸免，是我不好，是我没守护好源头，否则情况不至于严重至此……”
“不是你的错。”帝仲柔声安慰着，光球轻轻飘到她的肩膀上，虽然无声无息，却好似有一双让人心安的手拂过痛苦的内心，真央忍着泪继续说道，“我察觉到仓鲛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尝试消灭水魔蛇，可是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我不得不去找海军说明情况希望他们一起帮忙，可后来又遭遇了另一只魔兽，那不是飞垣的东西，是传说中被羿射杀于青丘之泽的大风！它们联手之后，整个碧落海狂风暴雨不停，军舰无法出海，能给到的支援也非常的有限，好在他们有一种厉害的武器，暂且可以阻止大风进城，不过可能也撑不了多久了……”
“武器？”萧千夜想了想，军械处确实一直在针对岛内形形色色的魔物改进装备，但是大风这种东西并非飞垣本土之物，在他的记忆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武器能有效的对付它，真央咽下一口血沫，看出他的疑惑，赶紧接道，“那不是一般的武器，好像说是融合了帝王之力‘日冕之剑’，现在军舰上都装备了这种光箭，第一次就重创了大风，不过那家伙太狡猾了，海上的天气又实在太恶劣，最后还是让它跑了！”
萧千夜倒是长长松了口气，确实他上次回帝都城的时候就被带着日冕之剑力量的武器搅得举步维艰，毕竟是上天界日神的力量，对付魔物或许真的有奇效！
真央焦急的抓着他的手，即使自己的躯体都开始慢慢融入海水中，眼里却依然是坚定如铁的神色，厉声催促：“你们快去城里找元帅吧，大风一定还蛰伏在附近，必须铲除它，否则它双翅一扇动刮起飓风，若是仓鲛这时候回归原身，直接就能引发大海啸！不能、绝不能让北岸城的悲剧重演！咳咳……”
“海仙姐姐，你先别说话了！”相比起沿岸的危机，云潇的心思显然是因眼前奄奄一息的真央而着急，“先找个地方给你疗伤，你的身体……你的身体都快要化成海水了！”
真央按住她的手，剧烈地喘息着，那颗在半透明身体里渐渐沉寂的了数千年的心忽然疯了一样跳动起来，她撑起身子来，伸手去触摸光球，仰头看着他，虽然语调是带了哭音，面上还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不用管我了，我本来就是死人，尸体在碧落上漂浮了好几天，是大人路过遇见，不忍心我被鱼虫啃食，这才给了我第二次的生命，甚至赐予我守护之力，我已经很满足了……不必浪费时间再救我了。”
“真央……”帝仲呢语着，百味陈杂。
真央的声音颤抖，欢喜得难以言表：“能在彻底消失前再一次见到您，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只求大人能原谅我……原谅我没能守护好碧落海。”
到了最后一个音，海仙的身体倏然散去，化作一滩清澈的水，和碧落海融为一体。

第六百六十九章：守护者
当云潇手心里最后一滴清澈的水也慢慢融入脚下浑浊的碧落海中，帝仲沉吟着一言不发，看着真央的残影逐渐消失，觉得内心某个沉寂千年的地方被生生刺痛，那些被遗忘在记忆里微不足道的事情终于在脑中一点点重新浮现。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坦白说，他记不太清了，或许只是一次偶然的路过罢了，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根本不会被刻意想起。
但是这一刻，他清晰的记起来了，那一年带着萧来到箴岛，天空中漂浮的流岛其实很少很少会在沿岸有海洋存在，箴岛尚在天空之时，也不存在如今的四海，但是在它的北岸却有一处浩瀚的大海，它看似波澜不惊，像一块美丽的碧玉，海平面永远无风无浪，海水下方暗藏杀机，无数蛇形海流搅在一起，相互之间无声冲撞，然后形成恐怖的海下漩涡，就连常年生活在此的海中鱼兽都难以逃脱。
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真央——准确来说，是遇到了她的尸体，一个漂浮在海面上，死去没多久的小姑娘。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身份的小姑娘，或许是贫穷的渔家女，也可能是不知天高地厚出海游玩的小姐，又或者是罕见的走流岛生意的商户？他其实也不是很关心这些事情，只是看着海面上孤零零漂浮着的这具十几岁的少女尸体，有那么几分惋惜和感慨。
萧用自己的利爪非常小心的把浮尸捞了起来扔在自己的后背上，他惊了一下，好奇的询问这只小家伙想要做什么，凶兽罕见的红了眼，哽咽着回答，说想带上岸好好安葬，说按照人类的习俗，入土才能为安，若一直在海中飘零，则会沦为无根野鬼，彻底断了轮回的路。
那一年的他不置可否的笑了起来，上天界是永生的，他的眼中没有所谓轮回，自然也不信人间的种种传闻，但他还是顺了萧的意思带着这具浮尸回到了岸边，甚至贴心的从城中买来了干净的衣裳给她换好。
在学着人类的习惯给这具无名女尸安排好所有的后事之后，萧依靠在简陋的墓碑上沉沉睡去，他无奈的看着这个小家伙，前一秒还在有模有样的帮别人入殓下葬，后一秒就毫不礼貌的搭在新坟上留着口水呼呼大睡，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一脚把这个小家伙踹醒的时候，忽然间听见耳边传来空洞的笑声，本能在一瞬间就察觉到周围有死灵的气息出没，但理智却更快的按住了他准备拔刀的手，然后，他蹙着眉微微扭头，果不其然是看到坟头飘着一个女鬼，正在用透明的手去揪凶兽的胡须。
这个鬼魂的力量很微弱，她的手几次穿过胡须都无法真正揪到那撮毛，气的一跺脚，从坟头飘了下来骑在了萧的背上，她努力的贴心萧的耳朵试图把它叫醒，然而过于虚无的身体却无法被熟睡的凶兽感知到。
然后，她泄气的把头埋在萧的皮毛里，磨磨蹭蹭了好半天，终于委屈巴巴的抬头求助一样的看着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一直笑眼旁观的男人究竟是谁，但机灵的女鬼还是清楚的意识到这不是普通人，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哀求道：“能不能帮我叫醒它？我快要消失了，等到魂魄消散我就彻底死了，就没有机会再和它说谢谢，您能不能帮帮我？就一分钟，我想和它说说话，好不好？”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女鬼，一时有几分犹豫，大多数的时候人死灯灭，不会莫名其妙变成死灵出现，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心愿未了，只是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就不好妄加推断了，虽然他有把握能在这只鬼魂起异心的同时将其轻松除去，但还是不想节外生枝自找麻烦，就在他迟疑之际，女鬼“噗通”一下就跪在了他面前，明明都已经死了，那双眼睛里竟然真的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然后不管不顾抱着他的大腿涛嚎大哭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那就是他本人对这种死缠烂打的家伙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仿佛鬼使神差一般，他下意识的点了头，哭泣的女鬼一秒变脸开心的跳起来，甚至哼起了小曲踮着脚转着圈回到了萧的身边。
他毕竟曾经自恃为神，说出口的话自然不能这么快反悔，但上天界没有起死回生的神力，他能做的只是给这个鬼魂注入一点自己的力量，让她这幅虚无的躯体能像正常人一样，能发出声音，能被人看见，也能触摸到周围的一切。
女鬼趴在萧的背上，捏着它的胡须轻轻揪起来，一点点加重手里的力道，直到萧一个哆嗦从睡梦中迷惘的苏醒，一睁开眼睛就看着刚刚从海上带回来入殓安葬的女人咧着嘴贴着鼻尖大笑，它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第一时间扑向帝仲躲到了他的背后，它被吓的连语气都走了调，恨不得立马拖着帝仲溜之大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鬼、鬼鬼鬼啊！大人，她变成鬼了！快跑，您先跑！我我我、我断后！”
帝仲忍着笑，真的一瞬间光化消失，他躲在云层里看着这个小家伙，看着它故作镇定的龇牙，装模作样的咧嘴，明明是一只让人闻风丧胆的凶兽，此刻却格外的憨态可掬。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被如此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即使他根本就不需要。
女鬼看出了它的逞强，竟然也配合的冲它张牙舞爪的扑过去，就在两人即将撞在一起的刹那，女鬼笑呵呵的飘了起来，一把搂住凶兽的脖子，对着它的脑壳用力亲了下去，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凶兽呆呆发着愣，女鬼绕到它面前，捧着脸认真的说道：“谢谢你把我从海上带回来！我叫真央，是附近镇子里的打渔女，可惜我死了，要不然一定给你做好吃的，好好招待你们。”
话音未落，帝仲从云间落地，萧尴尬的看着他，扭扭捏捏的蹭了蹭他的衣摆，还是要坚持逞强的关心一下，低声问道：“大人没事吧？她、她不是要伤害我们！您别害怕。”
帝仲抚摸着它的额头，凶兽的身体是冰冷的，他却感到有一股温暖的清泉无声涌入心底。
真央在一旁露出羡慕的目光，学着帝仲的样子挤过来跟着摸了摸它，谁知萧立刻跳到了一旁，不开心的嘀咕道：“你不能摸我，我的头只有大人可以碰！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好好的变成死灵了，你这样是去不了轮回路的，你别在这嘻嘻哈哈了，赶紧投胎去吧！”
“投胎？”真央眨眨眼睛，想了好半天才回话，“我听长辈们说过，说是人死之后会去往冥界，到了合适的时候，就会以另一种身份回来，可是飞垣是没有轮回的，我现在走了，就再也没机会和你们说谢谢了！”
“没有轮回？”凶兽歪着脑袋，好奇的问道，“我陪着大人走过好多好多地方，所有人都坚信轮回，为什么你们不信？”
真央负手踮脚，想也没想的回答：“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见过嘛！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是不是？”
凶兽一时语塞，求救的望向帝仲，希望他能告诉这个女鬼“轮回”是真实存在的，然而帝仲却罕见的收起了笑脸，甚至是以一种极其严肃的神情望着真央说道：“人的一生多有遗憾，为了弥补这些遗憾，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来生，你们既然不信轮回之说，那今生的遗憾又该如何是好？”
“遗憾？”真央不解的看着他，喃喃自语，“能不留遗憾当然最好，真的留下了那也没办法，人生嘛，总有不完美，要知足常乐才好。”
帝仲震惊呆在原地，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到今天才被一只女鬼点化！
许久，他淡淡笑了笑，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问道：“那你还有什么遗憾？即是有缘得见，或许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真央拉住他的手，目光也变得悲伤起来，不等他多问就抢话说道，“我是附近静海镇的人，几天前被坏人蒙晕卖到了城里的花禾楼，我虽然出身贫寒，可也是有骨气的女人！让我卖身接客，呸！！想都不要！”
她骂骂咧咧的，还抬脚对着空气用力踹了几脚，不解恨的骂道：“他们想逼我就范，哼，我可是从小就跟着爹娘出海打渔，身体好着呢！那个吃软怕硬的废物想欺负我，被我一脚踢断了命根，楼里的妈妈怕惹麻烦，连夜就把我扔海里淹死了。”
她自顾自的说着话，身边的凶兽却有几分羞涩的扭过头去，帝仲不动声色瞄了它一眼，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只已经成年，能以化形之术变成人类男子模样的穷奇，它越来越多的有了人类的感情，言行举止也越来越像一个人，自然对于人类之间的男欢女爱也有了懵懂的好奇。
真央垂头丧气的，对自己这段经历说不出有多难过，只是想起当日被拐的情景，想起家中父母才焦急的眼眶通红：“你们能不能帮我去给家里带句话，让他们别浪费时间找我了，就说我是不小心失足落水淹死的好了，也别告诉他们这些事情……”
说罢，她捂面而泣，这才暴露出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软弱和不甘，萧赶紧凑过去安慰：“你别急，你家在哪？我会去找你家里人，也不会乱说话的！大人，大人您说句话吧！您帮帮她好不好？”
帝仲沉默着，目光望着碧落海，这片凶险的海域危机四伏，若是谎称失足落水，确实不会引人怀疑，但相比去做这个老好人，他倒更希望有一个内心强大的人能守护这片海域，而眼前这个乐观开朗的女鬼，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在此之前，他曾在箴岛东面一处危险的冰川中遇到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只可惜她被森林里的魔物伤的太重，已经回天乏力，最后他只能将自身上天界的神力注入那个死去的躯体，另她以魂魄的方式永存。
想到这里，帝仲瞳孔顿缩，微笑道：“你自己去回家去吧，家中若只有你一个女儿，可要担起责任，照顾好二老才行。”
真央发出一声迷惑的“啊”，然后就看到一束金色的神力灌入躯体，顿时“血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生！
帝仲叹了口气，淡淡解释：“在二老离世之前我会帮你掩饰身份，之后，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真央惊喜的看着自己，根本没考虑这是什么神奇的法术，赶忙想也不想的接道：“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在所不辞！”
帝仲抬手指着碧落海，认真的嘱咐：“你会成为这片海域的神守，守护沿岸百姓的安全，当然，我知道碧落海非常的大，也非常的危险，你只要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那一年的帝仲从未设想过会有今天，因为他简单的一句话，一个普通的打渔女，为他守护着一片魔鬼海域千万年，直到今天力竭死去，对他仍没有半句怨言，只有感激和欣慰，让他的心被无形的手，狠狠撕碎。

第六百七十章：遥远的记忆
真央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在带着萧走过这座流岛的时候发现了几处非常凶险的天堑之地，从北面的碧落海，到绵延千里的大雪山，西至魔物横行的荒漠古城，东至人迹罕至的幽谷密林，再到极寒之地的冰川雪原，这座流岛是如此的波澜壮阔，宛如一幅令人惊叹的画卷，神秘危险，却引人入胜。
他所挑选的这些守护者，大多数都是在旅行的途中偶然相遇，只有一个人是例外，是主动恳求他赐予这份力量自愿成为神守，而这个人，正是后来嫁给了四皇子明泽，并且最终成为帝国皇后的温仪。
温仪是雪原出身，自幼跟着父兄一起追捕雪域上的魔物，在那个还没有军阁的年代，猎魔人成为伽罗的保护者，他们饲养猎犬，偶尔也会驯服几只白狼、白虎作为坐骑帮助追杀魔物，他们的猎杀范围非常大，在箴岛碎裂坠天之前，雪原和冰川本是相连在一起的完整大陆，所以猎魔人一路从南往东，甚至会深入到冰川之森中，他们会在固定的途径路线上建立据点休息补给，而负责这些补给点的人通常是附近寨子里的平民和异族。
即使是在没有军队统一维护治安的箴岛，百灵依然和谐相处，不像如今这般箭弩拔张。
帝仲所救起的第一个禁地神守是雪瑶子，她就是冰川之森附近雪寨里的普通人，在一次支援补给的途中遭遇魔物攻击重创，体力不支昏死在冰天雪地里，他带着萧本是悠闲的在森林里散步，感慨着眼前这片白色的森林是如此的神秘而致命，就在此时，他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一下子就让他轻松愉悦的心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很快就发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被魔物撕啃的片体鳞伤，但她的怀中一直拼命抱着一个麻布袋子，即使自己已经回天乏力，依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睁开了眼睛，颤抖的请求他把这个袋子送到二十里外的补给点。
他接过这个袋子，发现里面是一罐罐止血止疼的药丸和纱布，他本能的想拿一点出来先帮这个小姑娘疗伤，然而人家却拒绝了他，自知重伤不治的雪瑶子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浪费珍贵的药物，说这些东西都是雪城的大夫为猎魔人准备的，他们每天冒着风险为大家猎捕魔物和猛兽，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伤，与其把药材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倒不如物尽其用，尽快送到猎魔人手中才好。
他答应了这桩从天而降的委托，一边帮她稳住了心脉，一边让萧留下来守着她，自己则一瞬间光化离开，很快就找到了雪瑶子口中那个猎魔人的补给点。
那是一个林间小木屋，简陋、破旧，他推门而入之后，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立刻就从窗边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的眼睛微微一斜，看见窗子旁边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正脱了外衣一个人给自己包扎伤口，惊讶于帝仲如此无声无息的闯入，一贯敏锐的猎魔人如临大敌的盯着这个陌生男人，本能的压低声音，用杀气凛然的语气逼问：“你是什么人？”
这就是他第一次和温仪相见，一个女猎人，手持长剑，身边还放着弓箭、匕首、火折子，虽然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眉目之间却透着和年纪截然相反的稳重，她认出了帝仲手里的麻布袋子，本就因伤而惨白的脸庞一瞬间泛起死灰般的色泽，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温仪忍着心中的震惊和不安，一时间也顾不得再问他是什么人，而是转口颤抖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雪瑶子……雪瑶子出什么事了？”
“她被魔物攻击打伤，应该是快要死了。”帝仲的回答是如此的直截了当，他一贯不喜欢给人虚假的幻想，想了想补充道，“那个伤非常的靠近心脏，伤及要害，救不了了……”
“带我去找她！”温仪厉声打断他的话，虽然是在求人，但手里的剑反而更加逼近了几分，帝仲无奈的笑笑，带着她一起返回冰川之森，雪瑶子依靠在萧的身上，可惜凶兽冰凉的躯体并不能给她丝毫的温暖，在长时间的重伤加低温摧残下，濒死的少女最后一次睁开眼睛，却是笑眼弯弯的伸手摸了摸温仪的脸颊，反过来安慰她不要难过。
女猎人抱着她止不住的哭泣，和初次见面时那种锋芒毕露判若两人，他就是被这一瞬间属于人类的特殊感情所触动，莫名其妙的出手将雪瑶子变成了箴岛的第一位禁地神守。
温仪惊讶的看着雪瑶子的魂魄脱离身体，箴岛本就是个不相信轮回的流岛，魂魄离体之后本应该很快消失才对，然而她的魂魄却越来越清晰，过了一会，温仪深吸一口气，尝试去抓住眼前这个特殊的存在，果不其然她的手直接穿过雪瑶子，但是她却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反常，这个魂魄里游荡着极其特殊的神力，像一束温暖的光，给予这个死去的灵魂另一种方式的重生。
然后两人同时望过来，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个陌生男人，帝仲用手拭去萧毛发上的血，简单的告诉了她们自己的来历，雪瑶子又惊又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云外有云，天外有天，流岛之巅，得黑龙庇佑之处，为神之领域，呼之‘上天界’。”这是一句自古就在所有的流岛上盛传的传说，而当传说中的“神”真的出现在眼前，温仪却冷静的沉思了许久，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他也倍感意外的举动——她放下手里所有的武器，恭恭敬敬的在雪地里单膝跪地，请求这个来自上天界的“神”能赐予她同样的力量。
帝仲的视线无声地聚焦在她的脸上，那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让她一动不动的仰着头，额头上的青筋透过森林里的阳光异常清晰的暴起，两人就这样目不转睛的对视许久，连一贯活泼好动的萧都罕见的保持着沉默，直到夕阳慢慢将冰川之森变成温暖的橙色，最后一丝试探才从他的眼神中消失，他上前一步扶起久跪的女子，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欣然将眼前的人类，变成了不老不死的守护者。
当时光荏苒一晃数千年，他从漫长的死亡中重新苏醒，通过特殊的共存再次听到“温仪”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女猎人，而是成为了帝国的皇后，以自尽的方式，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他并不意外温仪会成为帝国的皇后，因为那原本就是一个端庄独立的女人，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的脸上就透着国母一样的庄严，他也不意外温仪会走上绝路放弃生命，因为上天界的力量相辅相成，互相之间又有奇妙的克制作用，所以同修之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不会将独有的力量外传，他此举已经是破例，因此在付与这些外人上天界力量的同时，也给了他们非常严厉的限制，他不允许这些神守透露关于上天界的任何信息，任何不利于上天界的东西，都不能从神守的口中、手里出去。
她不能透露关于“碎裂坠天”的真相，但她却必须给出提示，让自己的儿子去寻找发现那些深埋在土地深处，最为致命的危险。
忽然想起温仪唯一的孩子，帝仲失神的往帝都的方向望去，流岛的中心帝都名为“天域”，是他的同修东皇、曦玉的后裔血脉建立的辉煌帝国，很多年前，他曾坐在萧的背上远远眺望了一眼，从那时候起天域城就像一颗闪烁的明珠，毫无疑问的成为这座流岛最为辉煌灿烂的城市。
一个存在了千万年的帝国，真的会因为碎裂而走向灭亡吗？
恍惚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帝仲微微蹙眉，虚无的身体竟有酸疼涌出，也让他飘远的思绪终于被拉回眼前，再定下心来，真央已经彻底和碧落海融为了一体，面前的两人都是一脸担心的看着这个晃晃荡荡的光球，不敢出声打扰他，帝仲勉强笑了笑，逼着自己放下过去的回忆，低道：“一两只魔兽不至于让她重伤致死，这其中一定还有其它蹊跷，你们先进城打探一下情况吧。”
“嗯。”萧千夜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在帝仲思绪万千的同时，他竟然也罕见的受到影响，似乎隐约看到了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只是画面始终有几分模糊不清，很多东西似有似无，似梦似醒。
“我们现在去哪里？”云潇拉着他的手，萧千夜想了想，认真的道，“去海军本部，义父在北岸城事件之后就已经请辞，按照惯例新任元帅应该会在四海大将中择优录取，但是这会有一个长达一年左右的考核期，也需要原任元帅亲自坐镇指点，若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眼下衣义父应该还在城内，我去找他。”
“百里元帅吗？”云潇也想起来那位老人，有些担心的问道，“他不会把你抓起来吧？你、你是逃犯哎……”
“不会的。”萧千夜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的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一起，低道，“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第六百七十一章：调查报告
两人悄悄潜入城中，果然看见海港上停着许多军舰，甲板上架着改装过的火炮，炮筒上交织着淡淡的金线，一整排并列望过去，让整个海岸线都闪闪烁烁好不壮观，海军在沿岸拉起了警戒线，已经遣散了所有的渔民远离碧落海，这片海域虽不似从前那般平静如死，但还是有种吸纳万物的魔力，只要靠近，就能清晰的感觉到有黑洞一般神秘的力量在吞噬着一切。
水魔蛇偶尔会跳出海面，但立刻就会被金线幻化的小箭直接射杀，魔物在几次入侵失败后索性躲起来伺机而动，现在整个碧落海风平浪静，只有浓雾一阵又一阵，从遥远的天边弥散过来。
萧千夜带着云潇先是来到了军阁的青鸟分部，这曾经是他最为熟悉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和他在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区别，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此刻到处都透着违和陌生，驻守的士兵比往年减少了很多，应该是为了堤防海岸线魔物偷袭而增派了人手去前线支援，这倒是更方便了他偷偷潜伏进来而不被察觉，一路摸索到自己曾经的房间，门竟然没有上锁，只是轻轻一推就轻松的进去了。
“守卫这么松懈？”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赶忙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好在还未入夜，夕阳的光芒还可以从纸窗里照射进来，萧千夜也觉得有些奇怪，虽是他曾经办公的场所，眼下也不得不提高警惕，每走一步都加倍小心，桌上的文件看着许久都没有人整理过了，甚至落上了薄薄的一层灰，他随手翻看了一下，眉头终于用力蹙起，云潇跟过来张望着，低呼：“是最近禁地魔物的调查报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放在桌上没人看吗？”
“叶卓凡应该还在停职中，眼下的青鸟也不知道是谁在管。”萧千夜叹了口气默默接话，他抿了抿嘴，就算心中疑惑不解，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赶紧认真翻这份文件，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加阴沉，云潇不敢发出声打扰他，只能在一旁紧张的绞着手等待，直到他差点把手里的东西习惯性的砸到桌上，云潇才吓的立刻按住了他的胳膊小声劝了几句，硬拖着他按在椅子上，小声说道：“你干什么呀！你现在可不是军阁的少阁主了，我的逃犯师兄，低调点好不好？”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谈起，最后只能摆摆手烦躁的指着文件回道：“你自己看吧。”
云潇走到窗边，双瞳瞬间惊讶的跳了一下，这才倒吸一口寒气暗暗瞄了他一眼，赶紧继续往下翻看——这是一份青鸟军团针对羽都两大禁地，碧落海和魑魅之山的高空侦查报告，为了深入到人迹罕见的禁地深处，军阁为此折损了近三百只青鸟和超过五百的战士，包括一名副将三位队长，而如此巨大的牺牲换来的则是一份让人不寒而栗的结果，在碧落海上，肉眼已经无法观测水魔蛇的数量究竟有多少，它们分散可化成水虺，聚集在一起如蛇如蛟，最大的一次合体之后体长超过三百米，状态非常接近海魔仓鲛！
而除去飞垣本土的仓鲛，青鸟二队曾在山海交界的地方追踪过一只九婴，只可惜在进入魑魅之山外围树海的时候忽然消失不见，二队冒险下落到古树林中找寻，却被林中蛰伏的双头金翅鸟袭击损伤惨重，而三队则在外围草海追捕过另一只外来的魔兽，状如犬而人面，见人则笑，其行如风，推测应该是传说中的魔物“大风”，三队围攻许久不落下风，但受伤的魔物躲入草海之后也是忽然消失，再继续追查则是毫无音讯。
“突然消失？”云潇对着报告上的这四个字沉思许久，自言自语的说道，“既然是依照夜王的命令来到飞垣附近蛰伏，想来都是些修行超过数万年的罕见魔兽，它们多半体型巨大非常醒目才对，就算魑魅之山和碧落海都是藏身的好地方，也不至于几百只青鸟高空巡逻还是杳无踪迹才对，难道是……难道是和我一样，用了化形之术潜伏到了周围的城镇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萧千夜从凳子上跳起来，云潇靠过来拉住他的手，让他闭目感知，又道：“化形之术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术法，只不过大多数的情况下没必要幻化成人类的模样，毕竟英俊漂亮的原身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经常和人类打交道，可是这种术法从外貌上是很难分辨的，修行越高深，对自身的气息掩饰就会越完美，你看我，我已经算是门外汉了，可我不拉着你，你也看不出来我不是人类吧？”
他睁开眼睛，严肃的脸上略有动容，羽都的人口相比东冥和阳川要少很多，但是有非常多的异族人群居在此，人类和异族之间他还能看出来差距，但异族和化形之术，那是真的很难很难以肉眼去猜测，若真的如云潇所言的那样，他想在人口密布的羽都找到混入其中的魔兽，无异于海底捞针，要是一不小心惊动它们在城镇里露出原身，不仅仅是要引起恐慌，更要命的是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云潇见他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微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凑到他面前认真的道：“你先别着急，总会有破绽的，受伤了就要先治伤，你不要以为修行高深的魔兽都能和我一样有快速自愈的能力，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也得乖乖的找药吃，如果是以化形之术潜入城镇，多半会在医馆附近找地方休息，等天黑了我们进城转一转，毕竟是同类嘛，或许我能发现它们。”
他认真看着云潇，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劲，半天才反应过来捏着对方的鼻子骂道：“谁和它们是同类了？你就是你，别把自己和它们混为一谈。”
云潇咯咯笑着，眼眶微微一红，在人类的身体被烈火烧成灰烬之后，她一度不能接受如今的自己，总觉得这个虚假的形象充斥着陌生和拘谨，尤其是在面对亲人好友之时，这样的感觉搅得她心乱如麻，好几次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要见人了，可是她所爱的人、尊敬的人、自幼相处的所有人都坦然的接受了崭新的她，也让她能一点点敞开心扉，接受现在的自己。
云潇扑到他怀里，她的脸上极快掠过了一丝幸福，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催促：“好好好，别争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好不好？你不是要去找海军的百里元帅嘛，就在隔壁，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倒是不需要你陪着，不过……”他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立刻拉紧了云潇，“羽都太危险了，我还是得带着你才能放心……”
话音未落，他被外面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吸引，一时来不及思考立马抓着云潇躲进了旁边高大的柜子，柜门“吱”的一下关闭的同时，房间门也发出“吱”的声音被人推开，万万想不到他也有进入军阁还需要躲起来的这一天，云潇靠在他的胸膛上憋着笑满脸通红，他只能一边摆着手势让她不要出声一边小心的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进来的人竟然是他曾经的副将征帆，在北岸城事件之后，他被义父百里元帅强行调到了海军，从此就跟着元帅才对，怎么好好的忽然出现在这里？
征帆匆匆走了进来，只是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完全没有血色，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眶里，血丝密布，他匆匆扫了一眼桌上一堆文件，直接快速摞在一起看也没看，又随意的擦拭了一下灰尘，左右环视了一圈，最后检查了一下窗子有没有关好，在做完这些一点意义也没有的事情之后，征帆反而是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几句，然后用力揉了揉脸颊强迫自己笑了一下，他深呼吸，抬起双手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然后就准备调头离开。
萧千夜看着奇怪，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敞开的门，正好这时候没有其他人，索性心一横直接从柜子里跳出来。
征帆吓了一跳，还没看清忽然冒出来的人影究竟是谁，余光瞥见一束黑金色的刀光精准的击中房门，萧千夜反手关上了门，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征帆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又僵硬的扭头看了一眼正在从柜子里爬出来的云潇，半晌才终于缓过神来，瞳孔一缩惊喜的低呼：“少阁主！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萧千夜奇怪的问话，征帆一刹脸颊通红，低头回话，“叶少将还在停职中，徐舟副将和三名队长阵亡，剩下的赵晋副将和四名队长都有伤在身，军阁现在群龙无首，元帅就让我把人接到隔壁海军养伤去了，我……我担心这里长时间没人，万一有东西送进来看不到，所以就时常过来看一看，顺便擦擦灰。”
萧千夜无奈的看着他，羽都本就是海军本部所在地，关于禁地的调查报告能送到军阁，那海军自然也会有，这家伙肯定还是舍不得这里，才会找借口过来吧？

第六百七十二章：重返小秦楼
“好了，先不说这些。”萧千夜拉着他大步跨到桌子旁，翻出自己刚才查看的那份报告开门见山的问道，“青鸟发现的那三只魔兽，仓鲛、九婴还有大风，现在到底找到没？”
“没、没找到。”征帆情不自禁的站直，好似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时候，习惯性的回话，“仓鲛那边一直是海军在盯着，只要水虺稍有动静汇聚成体型稍大一点的蛇或蛟，军舰上的火炮就能直接把它打成粉末不让那些东西靠近城镇，九婴和大风目前都是下落不明，不过前几日天马那边来报，说是在雪城附近也遇到了一只，如果是同一只的话，眼下九婴应该已经转移，但是大风还是杳无音信，青鸟昼夜不间断的在魑魅之山巡逻，可还是一无所获。”
萧千夜想了想，默默和云潇换了一眼神色，问道：“城中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人闹事？”
征帆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说道：“其实一年前北岸城海啸之后，城里一直就不是很太平，现在大多数人手都被安排去追捕禁地里的魔物，城里就时常有些地痞混混趁乱闹事，不过小打小闹的，眼下也没功夫去管他们，元帅说只要不闯大祸，等过了这一阵再去收拾他们。”
“青鸟现在情况如何了？”
提到这个，征帆的眼眸一亮，喜道：“对了，您不说我差点都忘记了，昨晚上收到帝都的传令，说叶少将已经正式回岗，应该明晚就可以到了。”
“卓凡要回来了？”萧千夜也是倍感惊喜，帝都一别之后叶卓凡的状态就一直让他担心不已，如果能放下过去重新振作，对眼下危机四伏的飞垣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征帆连连点头，也笑了起来，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之前我听元帅说叶少将把上头惹得暴跳如雷，要是再浑浑噩噩下去，就要直接革职了呢！还好、还好他总算挺过来了。”
萧千夜微微抿了抿唇，心中一块巨石悄然落地，明溪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要不是和叶卓凡还有血缘上的亲情，他联合公孙晏差点在帝都城搞巫术法阵，换成其他人肯定早就革职查办了，偏偏这两个都算是明溪的弟弟，这才法外开恩护短忍了这口气，不过飞垣现在四面危机，要是叶卓凡继续一蹶不起，择优让能者接替他的位置就是大势所趋。
“征帆。”萧千夜忽然低语，认真的看着他，嘱咐道，“明天晚上让他去小秦楼见我，还有赵晋和四个队长，让他们一起来见我。”
“好！”征帆一口应下，过了一会才感觉有些不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萧千夜拍着他的肩膀，郑重的说道，“除此之外不要告诉任何人，征帆，你相信我，我不是逃犯。”
征帆抬起眼睛，盯着曾经顶头上司坚忍如刀的目光，明明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干练容颜，眉梢眼角又尽是温柔之色，让他情不自禁的放下所有警备，心甘情愿的选择相信他的每一个字。
“好。”再次回复，征帆退后一步对他低头鞠躬，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也没有惊动分部里驻守的其它士兵，萧千夜也转向云潇，说道，“阿潇，我们直接去小秦楼等着吧，那里是公孙晏的地盘，能掩人耳目。”
云潇虽然是顺从的点头过来牵住他的手，嘴上还是小声的询问：“你不要去找百里元帅了？”
他苦笑了一下，虽然心中还是担心老人家的安危，但此刻情况迫切容不得他节外生枝，只能边走边找着借口：“义父身边多半还有其它四海的大将，人家可未必会相信我，指不定前脚进了海军的大门，后脚又要被人追着跑，算了，既然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义父那里有征帆在我也可以放心，这次就不过去了，免得给他添麻烦。”
云潇眨眨眼睛，自然是很轻易就能看出来他的真实感情，但他很快扬了扬眉，掩饰了脸上的担心，两人矫健的掠出军阁，继续往城中小秦楼方向加快步伐。
北岸城相比上次过来要热闹了不少，至少满城的难民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虽然大多数还是些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好在没有人再露宿街头，云潇忍不住好奇的张望着，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第一次和师兄来到这座海外孤岛，最初到达的城市就是北岸城，那时候师兄说飞垣非常的排外，可我却在城里看到了好多游人，当时还觉得师兄是不是太夸张了，可慢慢的我才发现，你们是真的很不喜欢飞垣以外的人哎！”
她一边说话，一边推了推思绪神游的萧千夜，见他一直愁眉紧锁的模样，找着话题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又道：“我进城那会正好赶上热闹的海市，城里除了外来的游人，还有好多好多长相怪异的异族人，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可是第一眼就好喜欢这里，这不比昆仑山有趣多了嘛！”
“现在还喜欢这里吗？”他忽然毫无预兆的接了话，心疼地看着她，唇角边勾起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云潇点了点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低低笑了起来，这一年多的创伤在此刻的她身上似乎全部消失了，有的只是并肩同行的那份坚持和信任，轻轻咬着嘴唇嘀咕道，“喜欢，当然喜欢，我喜欢的人在哪，我就喜欢哪。”
他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把她拉到怀里，低头吻在额心，这个吻轻柔的如同温暖的羽毛，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映着愈渐暗沉的金色夕阳，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万籁俱静，全世界只剩这个轻而淡的吻。
怀中的女子是在一瞬间出于某种强烈的惊恐而战栗了数秒，之后才一点点安静下来，他抱着云潇，能感觉到对方心脏中的火种在数秒之内剧烈的跳动转变，那么深刻的伤痕，总是在他每一次拥抱亲吻的时候不受控制的涌出，让他心疼又懊恼，他知道云潇一直在尝试遗忘，也希望时间能成为最好的良药，总有治愈伤痛的那一天。
在他恍惚之际，一直强忍着心痛默默握紧她的手，半晌才心神不宁的往另一个方向毫无焦点的望过去，脑袋里蓦的闪过一个念头，神色也瞬间黯淡。
云潇盯着他，忽然踮脚在他额心上也快速亲吻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立刻笑咯咯的拉着他在大街上狂奔起来，她身上的火光将落寞的大街照的熠熠生辉，在明晃晃的光芒之下，又悄然掩饰了两人的面容，旁人只看见两道轻快的身影风一样一闪而逝，留下一路温暖的火焰星子，如散落的萤火虫，很久之后才伴随着最后一抹夕阳一起湮灭。
小秦楼作为北岸城赫赫有名“有背景”、“有靠山”的黑店，此时已经关门歇业多时了，就连外头窗檐上高悬的昂贵流光纸灯笼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他推了一下门，发现这么大的酒楼竟然没有上锁，但大堂里摆放的所有贵重物品都还好好的在原地无人敢动坏心思，从柜子里上好的陈年老酒，到镶金带银的茶具灯具，都保持着他当时离开的样子，好像时间在这里也悄然凝固一般。
事隔一年，再次踏上这家改变了他一生的酒楼，看着熟悉的风景，熟悉的物品，忽然觉得有一种恍若隔世渐渐从心底里漫上来。
云潇关了大堂的门，挥手用火焰将满地的灰尘一扫而空，不可置信的边走边看，感慨道：“哇！不愧是有公孙晏在背后撑腰，刚才征帆还说城里有地痞混混趁乱惹事，可是你看这里，不关门都没人敢进来偷东西！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那家游手好闲的贵公子呢，原来真的有点本事嘛。”
“北岸城以前是飞垣唯一的对外海港，所有的生意想出入海走官道，都要经过镜阁的批准才行，公孙晏可是一尊财神爷，谁敢得罪他？”
云潇本来也就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竟然认真回答了，再想起他曾经的身份，不禁产生了莫大的好奇，追问：“都说军镜墨三阁并立，但是明溪以前是皇太子，想必三阁应该是尊墨阁为首的吧？那你们两哪个厉害？”
萧千夜顿了顿，虽然立即就感觉到曾经的那份不甘再度涌上心头，仿佛将所有的记忆都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但现在的他只是轻松的笑了笑，也不避嫌的回答：“那自然是公孙晏更加厉害，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在那个位置上，不要说‘父母’，多少人恨不得把他捧为‘祖宗’，而且他是明溪的表弟，单靠这层关系就没人敢惹了，黑白两道都得让着他。”
云潇咯咯笑着，这些话本就在她预料之中，好在看他的神色也早就放下了过去，索性拍着手阴阳怪气的嘲讽：“好事都被人家占了，你们就只会被人嫌弃，到处挨骂吧？”
他耸耸肩膀，找了张椅子靠了过去，长长舒了口气，神色似乎有一刹那的细微变化，回忆道：“确实是挨了不少骂，我倒是还好，毕竟帝都出身，怎么着不敢当面骂我，我手下那些人呀……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恨不得直接动手揍人，为这事我都挨过不少罚，不过也懒得管，人总是要找地方发泄情绪的，辛辛苦苦的执勤巡逻，回来还要被不明真相的百姓打骂，换了谁也忍不了。”
云潇心里咯噔一下，笑容也是微微一滞，望着那双异色的眼睛，心里一阵无形的绞痛，走过去靠在他身上，低声：“你现在不是挨了最狠的骂？要是在心里憋得难受就说出来，再不行我可以陪你过几招练练手，但你的让着我才行。”
“让着你？”萧千夜倒不以为然，目光一转，落到云潇身上，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各有所思，他轻抚着她的头发，不想在刚才的话题上多谈，于是叹道，“姑奶奶，我哪里是你的对手，你该让着我才是。”
“你喊我什么？”云潇踹了他一脚，萧千夜的眉角轻轻跳动了一下，用尽全力地把她拉入怀里，连忙改口，“好夫人，你让着点我吧。”
他就这么抱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女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说着平凡简单的小事，仿佛一对饱经沧桑后相偎相依的恋人，在越来越深的夜幕下，倾心相待。

第六百七十三章：重聚首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云潇睡眼松醒的揉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抱到了房间里，她都不记得到底是在什么时辰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也不记得睡梦中那些呢喃呓语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她坐起来迷惘的环视了一圈，这才认出来这里是她第一次来到飞垣被刻意安排住过的房间，顿时有刹那间的失神，好像是想起来那份天价的房钱，吓得她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拍着胸脯剧烈的喘气。
好一会，云潇才缓过神来，好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的嘀咕，又用力伸了个懒腰，用清水洗了把脸，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就立刻下楼去找萧千夜。
她走的很急，脚步也很轻快，一晃就从九楼的客房飞一般的回到大堂，就在她扬起笑脸抬手准备打招呼之际，猛然发现另一边整齐坐着一排统一装束的男人，大概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出现惊了一下，几人皆是微微蹙眉奇怪的互望了一眼，她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僵持在半空中，心虚的瞄了一眼萧千夜，他本来还在和那些人说着什么，见她醒了立马打住走了过来，云潇咧咧嘴，小声说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不知道大堂里有这么多人，只是醒了就想来找你，你、你们继续，我先回房。”
“没事，你先坐吧，卓凡一会也该到了。”萧千夜按住她，顺手拉了一张椅子笑呵呵的让她也坐了下来，然后才转身介绍道，“阿潇，这是青鸟的副将赵晋和四位分队长。”
“哦……”云潇低着头有点紧张的回应，一贯待人大大咧咧的她罕见的绞着手咽了几口沫，但一想到这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她还是鼓起勇气要抬起头来，不然会显得很没礼貌，几束目光交织而过的刹那，三队的眼里顿时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抑制不住的脱口而出：“是你！”
“嗯？”云潇奇怪的眨眨眼睛，看着对面这个因长年巡逻而肤色黝黑的男人，忽然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但是再仔细一想，记忆模模糊糊像碎片一般无法凝聚成型，三队和身边的四队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副将赵晋和一队七队也跟着反应过来，几人嘴角边却同时泛起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长长松了口气，不约而同的对着萧千夜淡淡笑笑。
是她，是不久之前他们在阳川的荒漠里苦苦寻找大半年的那个人。
虽然一直没有得到过准确的命令，但是大家明里暗里都知道是在找一个失踪的女人，直到那一天叶少将发现那个特殊的黑棺，他们在警戒线外，但也清楚的看到了少阁主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全身是血、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的女人，那远远的一瞥，那张苍白如雪的陌生侧脸竟然刺痛了几个早就见惯生死的大男人的心。
那种感觉至今无法描述，少阁主身上的死气沉沉，绝望和哀痛，也像利箭一样刺的人无法喘息。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或许是有人刻意散播，飞垣四处都在流传着关于这个女人的传说，虽然上头暗地命令他们阻止这些流言，可这种八卦还是津津有味的在街头巷尾被人乐此不疲的谈起来，毕竟无论是灵凤族的后裔，还是少阁主的心上人，亦或者是和帝都男宠之间让人想入非非的特殊关系，随便哪一种身份都能让她在飞垣这种地方掀起惊涛骇浪，但是她和少阁主一起再次音讯全无，坊间的流言也终于一点点沉寂下去。
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当初那个被少阁主从黑棺里抱出来的女人竟然活生生站到了眼前！退去了脸上的惨白，洗净了满身的血污，她像一束艳丽的火光，有着明媚动人的容颜。
那确实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女人，有着和飞垣上的公主小姐截然不同的特殊气质，像清冷雪原上盛放的玫瑰，看似容颜和举止大相径庭，在她身上却又有一种让人微妙的和谐。
只是现在这朵玫瑰带着些许紧张，甚至有某种如临大敌的戒备，瞳孔的光正在极其微弱的浮动，慢慢坐直身体，一瞬窒息。
“是、是你们……”云潇终于认出了这两人，死去的那段记忆虽不清晰，但也缓缓在眼底浮现出轮廓，很快她的眉宇间就微微变了神色，原来的笑容迅速敛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焦虑的惶恐，慢慢的，呼吸也开始抑制不住急促起来，她低下头，用长发掩饰着脸庞，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知晓她的过去，曾在荒漠上挖掘黑棺找她的人，往昔伤痛铭刻在骨，就算那种强烈的屈辱已经渐渐沉淀被深藏了内心的某个角落，但她心知肚明自己从未忘怀，会因为每次不经意的提起而搅起剧烈的心痛。
“阿潇……”萧千夜不知是什么时候蹲在她面前的，轻轻撩起她垂落的长发别至耳后，她却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无数委屈不知从何而起，萧千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温柔，扭头对身后一排的战士认真的介绍，“诸位，这是我的妻子，叫云潇，她是我中原昆仑山的小师妹，也有着飞垣灵凤族的血脉，我从小就喜欢她，也很幸运，终于能娶到自己心爱的人。”
她闪电般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瞬，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低下了头。
轻握着她的那双手坚韧有力，虽然是凶兽独有的冰凉刺骨，却让她的心有如温泉流过。
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他曾在父亲姐姐，师父兄长，还有各位同门面前给予了她最大的鼓励，让那个深陷过去的屈辱中无法自拔的她看到前方的黑暗有如被灯塔照亮。
如今，在他曾经的战友面前，他依然不急不慢，稳稳给予她那份安心，仿佛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她始终都是他心中，最为挚爱的存在，不会因惨烈的过去而改变，也不会因流言嘲讽而退缩。
对她而言，这是全天下最大的温柔。
任何徒有其表的虚名，都比不上这一刻他眼里的肯定。
三队望着他们的背影，欣慰的笑起来，眼珠一转，立马改口说道：“少阁主可真不厚道，瞒着弟兄们偷偷娶了媳妇，连酒也没请我们喝上一口，弟妹，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一点规矩都不懂。”
四队轻咳一声，夸张的瞪大眼睛接话：“就是，就算少阁主不会喝酒，怎么着也得掺水意思一下，弟妹……不对，我应该喊嫂子，嫂子您是该训训他，往年都是他训我们，没人敢还嘴，你训他，他肯定也不敢还嘴。”
说话间，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萧千夜抓着她的手，明显感觉到她身上剧烈的颤抖在几声欢笑中慢慢平稳，终于愿意抬起眼睛不再回避他的视线，嘴角挽起了一个幸福的笑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对几人聊表谢意，话还没说完，忽然目光又是一沉，有些疑惑的扫过面前几个人的脸，她在记忆中反反复复找寻，终于紧张的握着萧千夜的手问道，“怎么只有两个人？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候应该有四个人才对。”
萧千夜顿了一下，心也被她这一句话刺痛仿佛沉入严寒之中，几人同时低头，云潇也意识到了什么，倏然捂住嘴不敢出声。
在之前的调查报告里曾经提到过，为了追查禁地魔物的行踪，青鸟军团的几位将领曾深入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搜捕，为此，他们损失了一位副将和三名队长！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面容，在一整天枯燥无味的沙海寻棺之后，一边大口啃着手里干瘪的大饼充饥，一边大笑吆喝着让手下的战士聚到篝火边随便唱两嗓子苦中作乐。
那样活生生的人，再也没有了。
云潇深深吸了口气，脑子有一瞬的混乱——她是幸运的吗？人死不能复生，连上天界都无法左右生死，可是她，只有她依赖天生的火种，从死亡中再次苏醒。
可是、可是幸运的人不会被人侵犯杀害吧？
“阿潇，你喝口水吧。”萧千夜看出她情绪的起伏，不动声色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然后才道，“徐副将和二队是在临海追捕九婴的时候被卷入浪中遇难，五队和六队是在草海被大风偷袭之后重伤不治，我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我一定会把所有蛰伏的魔物挖出来，一个不留全部铲除。”
云潇忍着泪点头，低声应道：“我们一起去。”
“好。”他抬手撩起她耳边的长发，认真点头。
另一位副将赵晋默默看着这一幕，虽一言未发，内心却掀起阵阵涟漪无法平复——虽然早有耳闻，但他是第一次见到云潇，北岸城事变之前，他因妻子生产而得到了长达一个月的特假，而阳川的任务又被叶少将临时换了班，他对传闻中的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不明白为何一个来自中原、又带着异族血脉的女人能把一贯不近女色的少阁主迷的神魂颠倒，直到今天得见，他才终于豁然开朗。
那是比身份地位甚至血统更加宝贵的东西，是相互扶持，并肩同行的相守和信任。
赵晋舒了口气，跟着喊了一声弟妹，主动安慰了几句，几人焦急又耐心的等待着。

第六百七十四章：对策
没过一会，当夜色笼罩全城之时，一个匆忙的身影从青鸟背上矫健的跳了下来，叶卓凡在到达北岸城的同时就得到了征帆的密信，立马改变了行程，避开大道上的人群火速往小秦楼快步奔去。
小秦楼此刻从外面看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来大堂里有人正在商议着事情，叶卓凡谨慎的观察了一圈，这才小心翼翼推门而入，他前脚刚踏进门，立刻感到眼角的余光荡起一抹亮光，不等他反应过来，最边上的赵晋一把将他拽到身边，匆忙锁上门。
叶卓凡疑惑的扫了一圈，直到看见一个明晃晃的火球漂浮到眼睛前方，他的视线才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起来，再定睛细看，叶卓凡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旁边几个同僚大步上前走向云潇，惊喜的说道：“阿潇！竟然是你！征帆让我来小秦楼见少阁主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会不会也在，你真的一起回来了！怎么样，你好些了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潇摆摆手，反过来担心的对他发起了牢骚：“上次我就没事了，倒是你，你竟然联合公孙晏去搞什么祖夜族的巫术法阵，还好我及时回来发现了，要不然现在你就变成魔物的口粮了！卓凡，你千万不要再弄那些东西了，我已经杀了几只黑蛟，剩下的也会找出来除掉，阿雪的仇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你就不要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叶卓凡尴尬的笑了笑，明显感觉到周围几束视线变得充满震惊而不可置信，好一会萧千夜才轻咳一声打破僵局，叶卓凡眼眸一顿，转身望向他，忽然珍重的鞠躬致谢，萧千夜连忙阻止，拉了张椅子给他，低道：“行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这次冒险把你们喊过来，实在是因为事态紧急不得不麻烦各位齐心协力……”
“千夜。”罕见的，叶卓凡没有像从前一样称呼他为“少阁主”，而是第一次当着诸位同僚的面以朋友的身份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萧千夜愣了一瞬，似乎是有些意外他脸上过分严肃的神色，叶卓凡的视线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才目不转睛的落在他的眼睛上，挺直背脊一字一顿的问道，“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向我们说明这一年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北岸城事件之后你就像换了个人，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在指责你背弃飞垣，别人不了解你就算了，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我知道你一定有隐情，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不能坦诚相告吗？”
他的话让萧千夜一瞬沉默，连云潇也紧张的拉住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眼下过分凝重的气氛，他原本只是打算调动青鸟军团的力量搜捕下落不明的仓鲛、九婴和大风，以免这群随心所欲的家伙再惹是非，也没打算将碎裂事情的始末如实相告，可忽然间被叶卓凡毫不掩饰的问起来，几个属下也是同时渴望的望过来，竟然真的让他有些犹豫，决战之日迫在眉睫，他是不是该给与更多的信任，以争取更大的胜算？
见他不言不语，神态游离，叶卓凡拉着椅子往前靠了几步，继续接道：“千夜，陛下已经亲赴雪原了，泣雪高原上那块雪碑，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他亲自去了？”萧千夜低呼脱口，这一瞬的惊讶一览无遗的展露在脸上，叶卓凡更是神态凝重，低道，“他其实没有召见我，这件事甚至没有对朝廷公布，当文武百官知晓的时候，陛下已经离开了帝都城，临走之前他托慕西昭给我带了话，他说若是还想继续为飞垣、为百姓而战，就立刻返回羽都复岗，若是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我，只让我照顾好母亲，照顾好自己，其它事情不必再多问。”
他顿了一下，仿佛自己的内心也正在掀起巨大的波浪，甚至连语气都变得有些许哽咽：“我问过慕西昭，他说陛下只带了公孙晏一个人去了泣雪高原，帝都内城交由司天元帅负责，外城则找回了曾经的禁军教官沙翰飞，并让慕西昭协助负责，除此之外，命令四大境守将原地待命，再多余的话他就没有多说了，连满朝文武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做什么，只能盲目的干等着。”
说罢，他一把按住萧千夜的肩膀，焦急的质问：“千夜，你什么都知道的吧？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隐情，我一直觉得陛下对你的态度很矛盾，那显然不仅仅是因为和萧奕白之间那些不着边际的绯闻，而是你、你本人对他而言就非常的重要，以至于他不得不做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情，是不是这样？”
“卓凡，你先别着急……”云潇率先站出来按住了情绪激动的叶卓凡，她微微扭头，正巧和萧千夜的目光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欣然笑起，解释道，“一年前我来到飞垣其实就是被陛下安排的人骗来的，只不过事后的发展远远超出了预料，这才让我们不得不隐瞒真相，因为飞垣真正的敌人，是来自上天界的夜王，他就是几千年前造成箴岛碎裂坠天的真凶，他本尊的身体现在被一只古代种吞噬占领，成为拉住飞垣不至于彻底破碎的一张无形巨网，夜王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就必须找到深埋在飞垣深处，那只曾经的古代种。”
叶卓凡张了张口，几位战士也同时蹙起眉头，显然这番话背后深藏的危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萧千夜长长叹了口气，慢慢将北岸城以来那些发生在暗处的惊魂一一道来，他每说一句话，气氛就更加压抑一分，直到最后一个字从他口中淡淡吐出，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是屏息凝神，一只手死死捏住衣袖，另一只手本能的按住腰上的佩剑。
许久，叶卓凡从极端混乱的大脑里勉强理清了一点头绪，忍着心中呼之欲出的震惊，好不容易将语调压至平稳，问道：“所以……你破坏了四大境的封印，就是为了把夜王骗入阵眼，让他成为那张无形的网，继续拉拢飞垣上的碎裂之力？”
“是的。”萧千夜不是看向他，而是一个一个扫过每一个人，紧拉着云潇的手一点点无意识的用力，“我没有其它的选择，夜王选择我，无非是因为我是那个百分百可以进入到阵眼深处帮他找到古代种的人，否则他大可以再来一次、两次、无数次的血荼大阵，上天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不能让悲剧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下手，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叶卓凡呢喃自语，眼眸忽然闪电一般的亮了一瞬，低道，“你、和你共存的那位大人，他不是要在千年之后让你去代替夜王？既然如此，何来永绝后患一说？”
“嗯？”萧千夜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揉着眉头说道，“之前他是这么说的，我也是为了阿潇才不得不答应他，不过现在情况变了，我又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圣人君子，只要能把夜王换入阵眼之中，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跑出来危害飞垣……”
“呵……”话音未落，帝仲终于忍不住现身，他一出现，整个大堂被柔和的白光笼罩，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抬手遮了一下眼才能看清这个从他身体里如影如光忽然冒出来的人，他无奈的看着萧千夜，抿抿嘴没有反驳，而是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之前和他提条件，无非是出于对同修的愧疚，可惜现在我也管不了他了，但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事实，明溪那孩子也是为了这件事才会亲赴雪原吧，他的身体并不能适应高原的气候，这一去前路凶险未必还能平安返回，可他还是去了，身为帝王，站在了前方最危险的地带，坦白说，这一点我不讨厌他。”
几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着，都在认真计算着他所说的这些话到底有几分把握，然而越考虑，脸上的焦虑之色越是呼之欲出，叶卓凡艰难的咽了口沫，看着传说中的“神”，低低追问：“四大境封印被破坏后，死伤的数字已经无法细算，真的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才能保住飞垣不再度碎裂吗？”
“不是，不是这么说的。”帝仲耐心的看着他，用最为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为恐怖的话，“是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也不能保证飞垣不会再次碎裂，但你们只能在最差和更差之间权衡利弊，现在有不少外来的魔兽蛰伏在飞垣附近，就算成功，我想奚辉也不会善罢甘休，你们随时都要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因为——上天界从来都不是仁慈的，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因为一己之私摧毁任意一座流岛，包括早就脱离天空统治的飞垣。”
他的话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所有人面色如死无法呼吸。
萧千夜站起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多言什么，冷静的道：“各位，先做好眼下的事吧，夜王不会将过多的力量浪费在这群万年魔的身上，想必只是把它们召唤到了这里，还没有给出具体的指示，这是我们最好的时机，趁着它们无所事事之际赶紧找出来除掉，这样才能免去后顾之忧。”
叶卓凡也跟着站起来，像从前一样等待着最新的任务命令，赵晋和几个队长也纷纷起立望向他。
萧千夜正在认真考虑，军阁确实有着丰富的除魔经验，但要对付外来流岛的生物，恐怕还是会有预料不到的危险，他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也不想让出生入死的兄弟再次面临致命的危机，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一一说道：“仓鲛目前还是分身的状态，它的原身同时也是夜王手中佩剑海之声，它对夜王的神魂恢复至关重要，应该不至于这种时候浪费力气再搞一出海啸事件，小赵，你配合海军，继续盯着碧落海就好。”
“是。”赵晋虽然已经一年多没有从他口中听到命令，此刻却是本能的点了头。
“九婴多半已经转移了，借调一队三翼鸟去雪城附近支援，阳川那边，让昆鸿也要注意一些，如有必要，可以和大漠侯联手，沙匪是荒漠出身，对地形和魔物的了解比我们还要熟悉，或许能帮上忙。”
“我回去就用蜂鸟给他们传信。”三队领命接话，但见他的眉头没有一丝松懈，反而越来越紧促，停顿了好久才抬起眼眸，担心不已的说道，“还有那只大风，它受了伤，要么是躲在禁地深处疗伤，要么是以化形之术进了城，卓凡，你负责城镇，看看医馆那边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但是不要打草惊蛇，我去魑魅之山附近再转转，或许能有新发现。”
叶卓凡习惯性的点了头，又忽然摇头，连忙补充：“魑魅之山现在危险的不得了，雪峰上时刻都有雪崩发生，连古树林都被埋了一半，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没事，我陪他一起。”云潇终于凑过来插上了话，不等他拒绝就用力挽住他的胳膊气都不喘的说道，“大风和我勉强算半个同族，我找它要容易很多。”
说完她暗搓搓的瞄了一眼萧千夜，对方也正好在看她，但他只是扬起嘴角微微笑了笑，竟然出乎意料的点头答应了。

第六百七十五章：深入禁地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萧千夜在小秦楼的客房中翻找换了一套寻常的衣服穿好，他将沥空剑小心的藏在大衣下，又蹙眉转了转手中过于醒目的黑金古刀，略一思忖之后，忽然展开手凝视着掌心，云潇奇怪的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模样，正准备说话之时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正在他的手掌中慢慢旋转，这股灵力微妙灵动，但又有些不熟练一直往外涣散，很快就认出这是蚩王的间隙之术，云潇连忙凑过去用双手捧住他的手，顿时灵力的漩涡在火焰的作用下稳定成型，萧千夜松了口气，反手将古尘收入间隙之中，然后才对她咧嘴笑了笑。
云潇捏了捏他的鼻尖，笑道：“天天带着这么重的古刀也不嫌累，早就可以放到间隙里去了嘛，怎么这时候才想起来？”
“也不是嫌重。”他反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尖，跟着笑起来，“你说了大风也可以幻化成人类的模样躲在城里，它兴许不认识我，但多半能认得古尘，要是被它察觉溜之大吉怎么办？所以才要藏起来的。”
“咦……”云潇眨眨眼睛，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像看陌生人一样打量着看了他好久，又随口挖苦着，翻着白眼哼哼打趣道，“学聪明了嘛，是不是这段时间吃的亏太多了，终于知道要留个心眼了？可惜你的法术实在是学的太差，这么厉害的法术到了你这里，充其量就只能委屈巴巴当个小仓库放点武器吧，你还好意思笑！让你小时候总是逃课，现在后悔了吧？”
萧千夜尴尬的抓抓脑门，他自幼是对法术的修行提不起兴趣，加上本身又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久而久之就忽视了对自身灵力的提升，但他虽然这么想着，嘴里还是忍不住要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搪塞过去，没说几句话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另一声轻笑，是帝仲被他的小心思逗笑，毫不掩饰的骂道：“不好好学就是不好好学，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非要找借口开脱……”
听到这句话，不知是什么样深刻的回忆一瞬从脑中闪烁起来，萧千夜想也没想反唇相讥：“那还不是你遗传的！”
帝仲微微一怔，半晌没回过神来——法术一贯是他的弱点，他也确实和萧千夜一样对此毫无兴趣，好在自身强悍的神力能弥补这些不足，倒也没怎么吃过亏，从某种角度而言，萧千夜这家伙真的是完美继承了自己身上最大的劣势，要不是出色的剑术天赋，在飞垣这样魑魅魍魉的世界，铁定是要寸步难行吧？
遗传？这两个字让他沉默着想了许久，竟然觉得格外的神奇，又格外的好笑，萧氏一族确实是流淌着他的血脉，历经几千年，怎么连当初的弱点也这么毫无保留的遗传了下来？
帝仲有些好奇，思绪莫名就往远处飘去——优点呢？既然弱点能传承，他身上的优点多少也该剩一点吧？
但他认真想了好一会，竟然无法找出来一处所谓优点，自己身上那些优柔寡断、受限于各种割舍不下的感情而屡屡迟疑和心软，都在萧千夜的身上淋漓尽致的一览无遗。
真是没资格训他什么，他就像一面镜子，是另一个失去上天界身份、拥有着凡人之躯的自己罢了。
帝仲闷闷不说话的同时，云潇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抓着他的手放到眼前看了又看，想想还是不放心的在那个黑色小点上再次用火焰抹了抹，拖着语调阴阳怪气的说道：“放进去都这么僵硬，万一要用的时候拿不出来了怎么办？我还是得留个记号在上面，免得你到时候干着急，哈哈。”
萧千夜捏了捏手掌，间隙的漩涡之力和火焰的温热搅动在一起，只要他稍稍控制一下就能很轻易的打开取出古尘，但他一低头看见云潇捂着嘴偷笑的模样，总觉得心中有种莫名的不甘心，小声嘀咕着：“连你也跟着他一起嘲笑我。”
“我哪里有嘲笑你，说的都是事实嘛。”云潇一边帮他扣好领子上的结扣，一边不依不饶的反驳，等一切准备完毕，他推开房间的窗子往魑魅之山的方向望过去，正好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下来，整个山脉的轮廓被浓厚的雾气遮掩，远远只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影子，萧千夜深吸一口气，抓着云潇的手低声嘱咐，“之前我去浛水涧破坏当地封印之后，那一代曾经发生过几次严重的雪崩，万幸的是山中没有人居住，异族的群居地也还隔得很远，但是那几场雪崩让许多山鬼魍魉跑了出来，你跟紧我，千万不要走丢了。”
云潇点头答应，两人一起借着夜色掠入魑魅之山，再次进入到飞垣范围最广阔的禁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起来，一年多前她是被一群鸟怪袭击从天上直接扔进了外围的古树林中，然后一路沿着溪水摸索才好不容易找到了海边，那时候她就发现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镜像法阵中，为了防止在虚假的世界里越走越远，只能就地停下静观其变，没多久她就通过剑灵之间独有的共鸣发现萧千夜的踪迹，这才以灵力牵引终于相见。
久别重逢的她一下子就将眼前的危险和反常抛在了脑后，以至于今天二度踏足魑魅之山，云潇才觉得这里是如此的神秘，古树林的穿堂风发出阵阵悦耳的轻响，似乎能搅动人的心弦以同样的节奏一起颤动，但这样的声音却是诱惑而充满了致命的危机，只要她微微分神，身体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一直指引着她往更加深处的大雪山靠近。
“阿潇，阿潇！”萧千夜用力晃了她几下，还有些不放心的抬手摸了摸额头的温度，云潇一下子回过神来，见他一脸担忧的模样，连忙凑过去笑起来，他紧蹙着眉头，眼下魑魅之山的诡异远远超出了预料，连他这个在禁地巡逻了八年的人都感到了强烈的陌生。
风速在加剧，吹得他两颊生疼眼睛都无法睁开，萧千夜只能将云潇抱在怀中，随便找了一颗千年古树背着风休息。
禁地之所以被称之为禁地，是因为其内部有很多不合常理的东西，穿堂风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自然现象，如果是北风，禁地的气温会因雪山的原因直接骤降几十度，因而魑魅之山的昼夜温差极大，连异族人都无法适应这种极端的转变将群居地转移到了靠近阳川的六樗山一脉，但是如果刮的是东风，风会从碧落海幽幽旋转着掠过草海和古树林，发出清脆悦耳但充满迷惑力的声音，让人情不自禁的往更加危险的深处进入，但禁地的风向变换极快，两者交锋之际会在原地产生恐怖的风暴，能将靠近的一切生命撕成碎片！
为了保证士兵的安全，青鸟的巡逻范围一般是在外围古树林和草海，只有两个副将会在天气非常好的前提下进入边缘雪山稍微转一转就立刻撤离，往年他巡逻至此，因为天征鸟本来就是出身严寒昆仑的特殊大鸟，只有他一人曾经多次掠过几座七千米的高峰探查，万灵峰、千仞壁都是终年积雪不化、异常陡峭的悬崖，除去百灵大会的时候，几乎是万籁俱静，不会有任何生物轻易的踏足。
但现在，风中掺杂着数不尽猖狂的笑声，像一场魔物的狂欢宴，比百灵大会还要热闹非凡。
云潇从他怀中勉强探出头，才往树的另一边张望了一眼立马长发就被吹的凌乱飞舞，她只能缩了回来轻轻打了几个响指，火焰勾勒出无数小小的火蝴蝶，它们在风中摇曳了好一会才稳住翅膀艰难的朝着风的吹响飞了过去，云潇紧紧握着拳，也在暗暗运气帮着协调蝴蝶保持平衡，低道：“这股风有点不正常，带着血腥味，能让嗅到气味的魔物和野兽陷入疯狂，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我让蝴蝶进去探探路，或许运气好，能直接找到躲起来的大风也不一定。”
“运气……好？”萧千夜紧蹙着眉，云潇仰起头眨眨眼睛，伸出一只手指放在他的唇心，笑嘻嘻的道，“我一贯运气很好，试一试吧。”
话音刚落，一只飞远的火蝴蝶猛烈的扇动起翅膀，云潇立刻察觉到这一丝提醒，小心的在掌心燃起更加明艳的火焰，萧千夜紧张的看着她的动作，却发觉她的脸色在这一瞬变得惊讶而慌张，低呼：“找到了……”
“大风？”萧千夜本能的接话，立刻就想抽出间隙中的古尘追击魔物，云潇按住他的手，急道，“不是大风，是神守，禁地神守！他伤的好重，就在古树林和草海交界的地方，有一群山鬼正在围攻他！快、快过去救人，他快要撑不住了！”
来不及多想，云潇一把抓着他的手朝着火蝴蝶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风瞬间在耳边如利刃割过，禁地中赫然荡起窸窸窣窣的声响，紧跟不止。

第六百七十六章：阡陌
古树林和草海的交界处，伴随着最后一只猖狂的山鬼被砍下头颅，风中交织着的大笑和尖嚎终于短暂的消失了，神守阡陌捂着胸膛体力不支的摔倒在地，整个人平躺在高大的草海中，一双眼睛也逐渐失去焦点，望着漫天璀璨的繁星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然后化成一片惨白刺目的光，他艰难的想抬手揉一揉钻心剧痛的额心，但是一抬手，整只手臂竟如风中败絮一般被风直接吹散，残存在身体里独特的黑金色神力第一次不受控制的往外流逝，他默默闭上眼，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的清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反而露出一抹期待的微笑。
风向变了，掺杂着他数千年来最敬仰的气息，正在快速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
恍惚间，阡陌倏然察觉到一抹温暖掠过耳畔，让他忍不住睁开疲惫的双眼怔怔看着前方——一只火蝴蝶正落在他的鼻尖上，翅膀轻轻煽动间，宛如一道温泉从鼻腔入体游走全身，短短几分钟之后，他猛然咳出一口血，却一下子感到身体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支撑着缓缓坐起来，再看周围半人高的草海，无数火色蝴蝶正在追捕四处逃窜的魑魅魍魉，它们像利箭一样直接射穿魔物的胸膛，连喘息的余地都不会留给对手就将其直接灼烧成灰烬！
“凤姬大人……”阡陌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本能在迫使他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紧接着，两个矫健的身影仿佛是踏着风而来，在他定睛细看清楚之间就已经闪电般冲到他的身边，云潇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神守，指尖的火焰再度勾起奇特的灵力点在他的心口处，焦急说道，“别动！千万别动！这个伤口距离心脏太近了，你千万不要动，我帮你治伤。”
阡陌终于看清楚了红裙如火的女子，他有那么一瞬的意外，脱口：“是你……”
然后，神守疑惑的扭头看向她身边的男子，那张脸无疑是熟悉的，他曾多次见到军阁之主萧千夜乘坐在白色大鸟上深入到禁地的雪峰之巅巡逻，也曾见他出手追击山中凶悍的魔兽，虽然他从未主动去和这个人打交道，但也知道他的剑术是出自一海之外的中原昆仑山，可是他从未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现在这样呼之欲出的上天界神力，以至于在一年前那次偶遇的时候，他也只想将这两个不速之客尽快赶走。
万万没有想到再次相遇，他们一个带着至纯至净的灵凤之息，另一个更是汹涌着逼人心魄的上天界战神之力，如此清晰触手可及的力量，他在一年前竟然完全没有任何的察觉！
云潇并没有注意到神守脸上瞬息万变的情绪，一直轻压在他心口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惶恐的扫视了一圈，低声问道：“伤的太重了，我虽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是帮助别人愈合伤势的力量却非常的有限，这附近最近的城镇有多远？我们必须先进城找大夫，要不然这个伤势持续恶化下去就会伤到心脏，到那时候就麻烦了！”
“呵……不、不必了。”阡陌反而被她这句话逗笑，即使脸上惨白无血色，还是尽力勾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按住她的手一直摇头，“你都治不好我，人类的大夫也只是回天乏力罢了……真是、真是让我意外，一年前百灵大会你们误闯进来的时候，我还很不喜欢你们，要不是真央察觉到你身上微弱的灵凤之息，我肯定、肯定一早就把你们赶出去了，呵呵……真想不到，你、你竟然变得如凤姬大人一样了……咳咳。”
他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剧烈的喘息重咳，萦绕在胸肺见的淤血不断的冲出口腔，染在洁白如雪的衣襟上，神守的瞳孔露出一瞬间的涣散，只能不断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一点，想起曾经的同伴真央，阡陌微微合眼苦笑起来，低道：“外来魔兽入侵飞垣大陆之后，我曾与她约定每隔三日在山海交界处相见，昨天、昨天她没来……我知道她肯定已经出事了，但还是不死心准备今天再过去等她，结果就、就遇到了那群山鬼……”
“别说话了，你别说话了。”云潇哽咽着制止，手指处的血在慢慢加速涌出，连她的火焰都无法将这个垂死的生命再度燃起，阡陌咽了口血沫，固执的摆摆手，忽然目光凝重的看着萧千夜，即使他的脸色有一刹的不解和怨恨，但还是保持着平静继续说道，“这群山鬼本是居住在浛水涧附近的雪峰上，受限于封印地强悍的力量，能活动的范围也就在雪山谷底一带，封印地被毁之后，束缚之力消失它们就趁机逃了出来，那时候我急着处理六樗山一脉暴露的通道，等回来想阻止它们的时候，山鬼的数量已经多到力不从心，而且……它们变得非常暴躁，甚至有离开禁地入城伤人的事发生了。”
“山鬼有多少？眼下又在何处？”萧千夜上前一步紧握着神守的手，内心的懊悔和煎熬一层盖过一层，他在破坏浛水涧封印地的时候曾经暗中观察过附近的地形走势，当时只意识到此地距离城镇和异族聚集地都很遥远，只是几场雪崩的话应该影响不会很大，万万没料到这里的山鬼竟然会因封印地之力的消失而挣脱束缚逃了出来！
阡陌抬手指了指一片血腥的草海，血淋淋的场在无声诉说着这一战的艰难，他目光严厉，原本惨白的脸因为担心而有些微微泛红：“很多很多，不过青鸟军团一直在巡逻，它们想入城也很困难，但是青鸟只负责你们人类的安危，禁地里隐居的异族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再加上之前白教大司命召回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中仅存的八支，眼下禁地里都是些力量弱小的异族人，他们虽有阻止抵抗，但是应该撑不了太久了，你帮帮他们……求你了，帮帮他们，往西走，浛水涧外围不远处，那里、那里有人……”
他说完这句话又再次重重咳嗽起来，想起萧千夜曾经的身份，满脸都是惶恐和不安，生怕他会一口拒绝，又下意识的抓住了云潇的手哀求：“云姑娘，求求你帮帮他们吧，凤姬大人腾不出手救羽都了，她现在还在泣雪高原，将整个冰河凤冢毁去之后让残存的灵凤之息全数灌入冰河之中，冰河流经整座雪原，只要水流能到达的地方魔物都不敢造次，但是魔物太多太多了，她一走雪原就要失守，所以、所以求求你……”
“好，好！”云潇扶着随时都会消散的禁地神守，一秒都不敢停顿的点头，阡陌轻轻呼了一口气，眼中带了一丝笑意，仿佛是对他们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只要得到云潇的允诺，哪怕萧千夜一言不发他心中的那块巨石都悄然落地，在精神倏然放松之后，阡陌忽然感到喉咙有些发痒，虽只是轻轻咳了两声，但血却以极快的速度再也不受控制的溢出，很快神守的意识就有些模糊不清，咿呀着呢喃了几句，靠着云潇的肩头疲倦的睡去。
云潇抱着他哭泣，一年前误入禁地深处，山神海仙仿佛御风而来，带着他们架天桥进入百灵大会中央的万灵峰，那般缥缈如梦，神秘而令人憧憬，而如今，他们一个个的在自己怀中如烟散去，她却束手无策。
萧千夜紧抿着唇，内心深处另一个思维的剧烈震荡让他只能一动不动的站着，好像只要稍微挪动身体就会像散架的木偶般倒下，大概是再也不想经历相同的死别，帝仲没有现身，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样强悍的情感波动如滔天巨浪再也无法平复，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隐隐感觉到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顿时整个人无力的坐在地上，按着胸口急剧喘息。
他微微按住眉头，再次看到了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某些碎片，那是一个为父求医冒险进入山中寻药的少年，被一群魑魅魍魉围攻，即使早就遍体鳞伤还是手持锋利的匕首严阵以待，那样清澈坚忍的眼睛吸引了路过的帝仲，他随手就将所有魔物斩杀在刀下，在为他疗伤的同时耐心的打听着这座雪峰的故事，然后帝仲笑吟吟的说明来意，少年惊喜的跳起来，想也没想的拉着他，说道：“让我来保护这座山！”
时间一天天过去，少年的容貌却再也没有了任何改变，他被视为怪物，被惊恐的百姓赶出了城镇，但即使如此，心底的信念却始终未曾黯淡，他从此成为魑魅之山的化身，默默守护着一切。
他会救起误入禁地的人们送到附近城镇，也会驱赶猛兽和魔物不让它们肆意妄为，会给生存日渐艰难的异族人开辟新的通道采购物资，甚至会给那些意外迷路的士兵们指引方向。
萧千夜用力闭眼，内心百感交集——原来，这些拥有着不老不死之力，被誉为神守的存在，曾几何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许久，他感到手心传来熟悉的温暖，云潇怀中的神守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她脸上还挂着眼泪，担心的凑过来望着他。
萧千夜回过神来，眼中掠过一抹阴骛的神色，将愤怒硬生生压下，低道：“走，往西边去看看。”

第六百七十七章：浛水涧
浛水涧本是万灵峰下一处隐蔽的深谷，洛河的源头就在此地，因其水流纵横交错的独特地形而被称之为“浛水涧”，而在历经碎裂之后，这里也因几场大雪崩而被彻底掩埋，以至于他们才走到千仞壁就被锋利的寒风刮得举步维艰，万灵峰在视线里若隐若现，而这一道天堑却因狂风再也无法架起壮阔的天桥，两人只能在此暂时停步，找了个背风的巨石后边稍作歇息。
从海草穿越古树林进入大雪峰，到来到千仞壁的路途其实并不算遥远，但这一路险象环生，以至于御剑术无法平衡方向，只能靠着云潇的火焰劈开道路继续前行，明媚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的耀眼，吸引着一批又一批丧失理智的鸟怪群起而攻之，它们不知是被什么诡异的力量影响了情绪，变得亢奋激昂，哪怕云潇以浮世屿皇鸟的力量压制阻止，也无法让疯癫的鸟怪冷静下来。
在避开环绕千仞壁乱无目的飞舞的双头金翅鸟之后，云潇眉头紧蹙深吸一口气，低道：“千夜，刚才那群大鸟真的是很不对劲，它们根本没办法和我交流，一直处在精神极度振奋的状态，我担心它们不仅仅是因为夜王‘统领万兽’的力量影响，肯定还有其它什么危险的东西混进来了，会不会就是东济岛上那种破军煞星之力？”
萧千夜目光紧锁盯着远方的万灵峰，认真想了想云潇的话，面容更加凝重的接道，“有可能，夜王在上次混战中受伤之后就是依赖破军星的力量快速恢复的，如今他再度利用统领万兽之力让整个飞垣的鸟兽魔物变得癫狂，那么统领万兽之力肯定也会受到破军的影响，也难怪这群东西变得这么暴躁，现在只能先想办法把它们引回浛水涧以术法封印，至少不能放任它们乱跑惹事。”
“嗯，引进去，我能用剑阵先关着它们，要是能冷静下来就好了，很多鸟兽本性并不坏，我也不想赶尽杀绝。”云潇跟着点头，焦急的在原地踱步，伴随着夜幕越来越黑，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在一点点变得更加暗沉，很快狂风卷着厚实的雾气在数秒之间就将整个山脉笼罩其中，当视线的能见度变得不足三米之时，萧千夜本能的拉住云潇生怕和她走散，又道：“魑魅之山雪峰的天气不同于昆仑山，经常几分钟之内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千仞壁过去就是万灵峰，你抓紧我，直接光化过去。”
“我倒是可以自己飞过去……”云潇小声嘟囔了一句，她捏了捏手，惊讶的发现火焰在烈风的作用下竟然被吹的明灭不定，萧千夜也看到了她掌心闪烁的火，抿抿嘴笑了笑，“算了，你这么瘦，万一中途被风吹跑了我还得费劲去找你，光化之术确实不是我擅长的，但是这种距离的话，应该不会掉下去吧。”
云潇吐了吐舌头，有些好笑，她虽然是早就恢复了皇鸟的原身，但或许是这么多年一直以人类的身体成长，总是对那只全身燃烧着亮丽火焰的大鸟有莫名的违和感，虽说被吹跑倒是不至于，但有时候真的有奇怪的陌生感，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想到这里，她索性直接扑到萧千夜的背上一把用力环住脖子，轻扯嘴角嘀咕：“那你可得抓紧我，别把我摔到悬崖里去！”
“好。”他抬手拖了一把，一步踏出，脚下真的有温柔的白光开始迸射，不等云潇反应过来，两个人的身体轻如鸿毛，风、雪、雾直接从宛如虚无的躯体中掠过，她甚至都能清楚的感觉到来自大自然的奇妙元素之力，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本能的抬手凭空一抓，再回神的时候，萧千夜已经站在万灵峰之巅将她小心的放下来，他倒是心有余悸的往回看了一眼，问道：“没事吧？”
“进步挺快的嘛。”云潇眨眨眼睛夸赞了一句，见他脸颊微微一红，立即转过身往悬崖边走去。
下方就是浛水涧，但此刻已经完全被大雪掩埋，像一个灭绝了所有生命的绝境之地，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互望了一眼，云潇担心的问道：“神守说过那个异族人的群居地就在浛水涧附近不远处，现在这里环境这么恶劣，天气稍微变化一点就是灭顶之灾，为什么还不撤离呢？”
“撤离？”萧千夜下意识的顿住，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天尊帝继位之前，异族人进入城镇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他们随时都会被引游人抓走当成商品明码标价，他继位之后虽然明令禁止了这种行为，但是赶上碎裂之灾，朝中又有心怀不轨之人试图谋权叛变，陛下再怎么运筹帷幄也只有两只眼睛一双手，很多事情一时无法管束也是人之常情，想必是这么多年日积月累的芥蒂让异族人不敢轻易尝试，宁可守在这里，也不愿意离开吧。”
“啧……”云潇紧紧咬着下唇，忽然一皱眉骂道，“都怪你们！”
“额……”萧千夜尴尬的笑了笑，扬了扬嘴角无言以对。
等到后半夜，万灵峰的风势才终于渐渐转小，很快云破月出，皎洁的月光倾斜在银白的积雪上，映照着下方整个浛水涧微微透出静谧的光泽，萧千夜抓住千钧一发的风停云散，立马拉住云潇再次以光化之术往悬崖下方一跃而下，果不其然两人的脚才踩到地面上，上方轰隆隆再次掀起狂风，左侧山壁上的雪坡经不住剧烈的风整体往下滑落，又是一场巨大的雪崩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一瞬埋没整个山谷。
云潇担心的抓着他的手，在亲眼看到那样毁灭性的天灾之后，情不自禁的低呼：“好险啊……”
萧千夜反握住她的手，一边在脑中快速勾勒着这一带的地势走向，一边柔声安慰：“嗯，魑魅之山最危险的就是中心的大雪峰，一般情况下普通士兵都不会深入，连两个副将也只会在天气特别好的前提下远远巡逻一圈，你抓好我，虽然地形已经完全改变，但是大概的方向我还是清楚的，异族群居在雪山之中，会定期出去到附近的城镇采购生活物资，既然有人居住就一定清理出道路，我们好好找找吧。”
他在说话间，脚步已经连续转了几个角度，印象中原来应该有的路要么是被大雪埋了，要么就是因碎裂的力量被阻断，他绕了好一会都没有发现可以正常行走的道路，只能再次停下来四下张望着，就在犹豫的时候，从远方突兀的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两人一瞬扭头，但光点也好像发现了他们立刻被熄灭。
“有人？”云潇低声问他，萧千夜连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剑灵上蓄势待发，风吹起雪珠阻挡了视线，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一道矫健的身影正在快速的逼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耳边竟然清晰的传来一声熟悉的青鸟高鸣，萧千夜一惊，本能的仰头往声音的源头望去，而伺机而动的人影也从雪地里脱弦而出，他在一瞬间拔剑回击，“叮”的一声清脆的金属震动之后，对方踉跄着往后大退数步。
剑光闪烁之下，来人竟然身着青鸟军团的队服！而借着雪光看清了他的脸之后，那人大吃一惊的呆在原地，脱口惊呼：“少阁主？”
“少阁主？”云潇有些意外会在这种时候从一个突然冒出的人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再看他一身银黑色的制服，胸前还绣着青鸟的图腾，一看就是青鸟军团的战士，他和萧千夜都是大为震惊的看着对方，半晌，他在雪地里敏捷的翻身，捡起刚才被震落在地的武器保持着警惕的姿势死死盯着两人，随即改变了对他的称呼：“逃犯！”
伴随着这两个字的脱口，气氛变得紧张而窒息，云潇跟了上去，瞧着他紧张的眼神笑了笑，问道：“你们认识呀？”
“不认识。”萧千夜摇摇头，青鸟军团有七个分队，合计约五万战士，他自然不可能每个都认识，但是能在这种随时都会雪崩的禁地深处遇到自己人，还是让他倍感吃惊和不解，僵持之际，后方松软的雪地里扑腾一下又冒出来一个脑袋，像一只活泼的小鹿也没注意到前方持剑而立的两人，冲着青鸟的战士就笑咯咯的扑了过去，开心的道：“齐哥哥快看，我找到了！我就说浛水涧附近一定有幻灵草吧，这下那几个哥哥都有救了！”
“秋秋！”他一把将小姑娘拉到了自己身后，嘴唇一瞬青乌发紫露出如临大敌的神态，紧张的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咦……还有别人？”叫秋秋的姑娘这才定定睛看到了两人，她的脑门上长着两个小小的鹿角，看着甚是可爱，满脸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们也是军阁的战士吗？难道是又遇到了山鬼的袭击被逼到禁地深处迷了路？没关系，我们就住在不远处，你们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了伤？我带你们去寨子里休息一下，正好有个伴，到时候你们一起回去也安全些。”
萧千夜略一思忖，他虽然是常年坐在天征鸟上深入过魑魅之山巡逻，但是距离很远也不会轻易落地，隐居在此的异族人认不出他的脸倒也不奇怪，想到这里，他反手收回剑灵，笑了笑：“好。”
“秋秋，他、他他他是……”齐钧冷汗直冒，语无伦次的想和这个不谙世事的异族少女解释来人的身份，萧千夜已经从他身边一路踏过，抢话说道，“我是他是同期的战友，迷路半天了，还好遇到你们，不然今晚上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齐钧抿抿嘴，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抹担忧，秋秋蹦蹦跳跳的拉起云潇，眼珠咕噜噜的转着，好奇的道：“女人？军阁不是不让女人入伍的嘛，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她将鼻子凑近云潇贴着脖子一路闻到耳根，深深吸了口气，情不自禁的将眉蹙了起来：“好奇特的气息啊，你不是人类吧，哪一族的呀？哦对了，我叫秋秋，是雪鹿族的，你看我脑门上的鹿角，好不好看？”
“好看。”云潇捂着嘴回话，还伸手戳了戳，吓的齐钧倒抽一口寒气一把将无知无觉的秋秋拉了回来，少女抬着头望向他的脸不满的抱怨了几句，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出来做了个鬼脸，笑咯咯的拉着云潇：“这个姐姐身上的气息我好喜欢！齐哥哥快别发呆了，山里天气变化特别大，幻灵草已经找到了，我们赶紧回寨子里吧。”
萧千夜的嘴角勾起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有意无意地瞥了齐钧一眼，指了指已经被秋秋牵走的云潇，笑道：“走吧。”

第六百七十八章：雪鹿寨
跟着秋秋一直走，脚下被雪崩覆盖的的道路真的在几次峰回路转之后豁然开朗起来，渐渐的有小溪的流水声出现在耳边，几人淌水而过，发现眼前一望无际的白雪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冒出点点绿色的小草，继续往前又走了好一会，雪地山谷的风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秋秋开心的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颗桃花树，得意洋洋的介绍道：“那里就是我们雪鹿寨了，是不是很神奇呀？这可是方圆三百里唯一的绿谷，要不是之前被碎裂之灾破坏，现在里面早就是百花盛开了，快进来吧，这段时间寨子里没什么人，正好腾出来给你们休息养伤。”
齐钧紧跟在秋秋身后，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丝毫不敢对旁边曾经的上司长官掉以轻心，萧千夜惊讶的环视了一圈，他曾坐在天征鸟上多次深入过禁地，但眼前这幅有如林间春景的奇妙村寨也是第一次瞧见，错落有致的木屋并未受到太严重的损坏，只是院子里种植的花花草草有了不同程度的凋零，秋秋摸了摸腰间的包裹，一跺脚才想起来正事，忙道：“齐哥哥你先带他们去休息，我得赶紧把幻灵草拿去给阿夏姐姐试一试！”
话音未落，异族少女已经小鹿一般蹦跶着跑了，还不忘回头冲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齐钧进退两难的杵在原地，因为紧张而不停无意识的抬手去按住腰上的剑柄，萧千夜淡淡笑了笑，摇摇头说道：“放心吧，我要是真想动手，一分钟这个村子就会从飞垣彻底的消失，我在海上遇到了碧落海的神守真央，听她说起了最近飞垣上发生的事情，匆忙进山之后又遇到了另一位神守阡陌，两位神守都因阻拦魔物而重伤不治，我这才不得不亲自进来查探情况，正巧和你们撞见。”
“探查情况？”齐钧将信将疑的看着他，这句话放到从前他一定会深信不疑，但是放到如今，总是有种强烈的违和感不断涌出，他咬了咬嘴唇想了好一会，才终于下定决心后退一步，像个合格的战士一样挺直后背，严厉而谨慎的盯着萧千夜询问，“少阁主，您的事情我们多多少少了解过一些，虽然帝都高层也没有给出太明确的说辞，但您破坏四大境的封印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已经选择背弃飞垣回归上天界，眼下又是进来探查什么？那些游荡在禁地的魔物，是不是也和您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是有些关系，但不是你现在想的那种关系。”萧千夜认真看着他，只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让这个人对自己不这么防备，“外头的魔物的确是冲我来的，只不过时机未到，所以目前还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荡状态，我要在它们彻底失去控制之前将其铲除，叶卓凡那边我已经安排过了，等你回去见到他就会明白一切，现在最重要的是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异族人的村寨里？”
齐钧还在认真思考这句话到底什么含义的同时，云潇大步上前毫不避讳的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呵呵的道：“你和刚才那个小姑娘很熟的样子，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吧？”
齐钧脸色一红，被她一句话戳中下怀连忙尴尬的低下头，不等他给自己找借口开脱，从村里里面小跑出来一个年轻的异族少女，身着青绿色的布衣，又披了一件毛茸茸的外衣，额头上果然是和秋秋一样的雪鹿角，只是看起来要稍微粗壮一点，她长着一张圆滚滚的鹅蛋脸，肤色雪白而透着粉色红晕，开口也是软软的腔调呼喊他们一起过去。
真是个像雪鹿一样可爱漂亮的少女，那清脆的声音飘荡在耳边让，让军装少年失魂落魄的呆住了半晌，一双乌黑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满眼都是喜爱。
云潇眨眨眼睛，看见身边的青鸟战士在一瞬间脸色由之前的微红变得通红，一下子就仿佛明白了什么东西，她捂着嘴偷偷笑个不停，又暗搓搓的推了一把萧千夜，咳了几声。
齐钧深呼吸了几口，用冰凉的手揉了揉发热的脸，然后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跑过去和异族少女说了什么话，在把她支走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抱着萧千夜胳膊笑个不停的云潇，不知为何，看着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他心中的戒备莫名其妙就松懈了不少，好像肩头的重担也在她的挤眉弄眼间卸了下来，齐钧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小木屋说道：“雪鹿寨的年长一些的最近都不在，你们先坐会。”
“人都去哪了？”萧千夜边走边问，心中总有强烈的不安，听到这个问题，齐钧不知为什么心里也涌起了一丝淡淡的忧虑，蹙眉回道，“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被白教的大司命找了过去，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雪鹿族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种族，一贯住在魑魅之山深处，这还是第一次被白教召唤，所以年长一些的都过去了，只剩下几个小姑娘和孩子留在村里，现在到处都是雪崩，外面又魔物横行，真让人担心。”
“所以你是为了她们擅自离队的？”萧千夜淡淡接话，出于本能的追问了一句，齐钧愣了愣，显然早就忘了这个人已经不是军阁的阁主，还是立即坐直身体回话，“不是！我不是擅自离队，大概有十天了吧，当时六队在草海巡逻遭遇一只巨型鸟兽攻击，队长调遣了附近的一百多只青鸟过来支援，可是那家伙太强了，一扇翅膀就能带起龙卷风，青鸟被整个扯入风眼里损伤惨重，后来我们就和六队走散了，同行的战士伤的很重，青鸟也折了翅无法返航，我知道这附近有雪鹿寨，所以就带着兄弟们进来求救，是阿夏姑娘救了我们……”
萧千夜看着他，忽然想起在军阁分部看到了那份调查报告，再想到已经战死的六队长，一时间心里宛如刀割，齐钧下意识的扭头从敞开的窗子望了出去，正好看见阿夏和秋秋一起将药渣子倒掉，又并肩小跑着回去照顾受伤的青鸟战士，他莫名哽咽了一下，在萧千夜面前站起来认真的说道：“少阁主，我叫齐钧，两年前才入伍军阁，之后就一直在青鸟军团服役，是羽都本地人，我不知道您到底有何目的，只求您不要将雪鹿寨的位置透露出去，她们是很弱小的种族，额头上的鹿角又是非常珍贵的药物，如果暴露，一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鞠了一个躬，明明身体都有些颤抖起来，语调却依然极力克制着平稳：“少阁主，我们见过一次，是在我入伍后的三个月，当时有一伙走私犯从洛河水下贩卖鹿角，他们自己人起了冲突大打出手，被巡逻的青鸟抓捕，但是为首的药贩子是东冥的大财阀，后来镜阁主出面把他捞了出去，但是那个人……那个人在从军阁转移的途中被人暗杀，为此您还亲自去了一趟镜阁和公孙公子解释求情，您还记得吗？”
萧千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样意味深长的笑让齐钧心头一颤，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东西缓缓抬起眼来，见他微微闭眼叹了口气，说道：“原来是你干的呀，药贩子的尸体手中握着一块银黑色碎布，一看就是从我们的战士身上强行扯下来的，当时我就知道是自己人干的，不过也懒得去深究到底是谁在半途把公孙晏捞出去的人给杀了，这货走私犯惹了不少祸，我早就不想放过他们了，你倒是干脆利落杀了一了百了，不过下次做事手脚利索些，别留下那么显而易见的证据，被我看见就算了，要是被公孙晏看见就麻烦了。”
齐钧尴尬的挠了挠头，顿了顿，心里蓦的对曾经的长官更有了几分好奇：“我的身手一直就不行，所以也就只能做个普通的战士，遇到那天那种魔兽，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千夜摆摆手打断他，似有所思的看着齐钧，这样普通的战士在军阁有无数个，他也不会一一记得这些人的长相和名字，但就是无数个普普通通的一线战士，才组成了如今这样守护四方的军阁，他笑了笑，似有感慨的叹息：“倒是不必如此自谦，能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保家卫国，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英雄了，不像那些身居高位却只会算计的权臣，让人心烦。”
齐钧有些出神，刚才有那么一瞬，他似乎能感觉到少阁主身上稍纵即逝的一股杀气，但再看他，好像又只是自己的错觉，接道：“我第一次执勤因为不熟悉青鸟的习性意外坠落，当时摔在雪地里一动不能动，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被出门采药的阿夏救了回去，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了雪鹿寨，他们每隔三个月会去附近城镇采购物资，但是很危险，因为鹿角很值钱，可以卖个好价钱。”
萧千夜的瞳孔微微一沉，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齐钧紧咬牙关，时至今日依然愤怒的将牙齿咬的咔嚓作响：“我的能力有限，每次他们出来买东西我都找借口过去守着，但是那一次他们遇到了东冥的商队，阿夏和秋秋的娘亲就是死在了那群走私犯手上，那批鹿角中的某一个，就是她们母亲的，原本药贩子被抓后就该绳之以法，可惜又被镜阁主出面阻止，我气不过，这才在交接的途中暗杀了他们。”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云潇轻握着萧千夜的手，内心也越来越沉重。

第六百七十九章：伤势
齐钧抓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瞄了他一眼，硬着头皮小声嘀咕：“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不能让镜阁把人带走，要不然一定是装模作样的罚点钱，过不了几天又给放出来为祸一方，所以我才借着交接之际暗杀了药贩子，我真的没想到会给您惹那么大的麻烦，还要您亲自跑一趟镜阁去和公子求情，那几天我很担心，不过我也想过了，要是镜阁追究下来，我就去自首，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萧千夜笑了笑，回忆起那时候自己和公孙晏的见面，军镜墨虽是名义上的并立，但尊墨阁为首，剩下的镜阁和军阁倒也井水不犯河水，一贯各管各的极少有交流，那次的意外是他为数不多亲自去找公孙晏解释，或许那时候身为风魔一员的公孙晏就已经知道明溪有意拉拢他，又或许那位黑白通吃的富家公子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只是简单的说了过程，对方嗯嗯啊啊的就罢了，也没再说要追究下去。
想到这里，萧千夜感慨万千的摇摇头，看着面前的齐钧回道：“能有什么麻烦，公孙晏做事唯利是图，人家暗地里塞了一笔钱给他，让他帮忙捞人，捞出来也好捞不出来也罢，难不成人家还敢和他过不去？最后银子没退人也被杀了，再大的财阀也没胆子和镜阁主算账吧，这事就被他一笔带过糊弄过去了，我去找他的时候，他都不记得还有这码子事了，倒是你，你知道自首会有什么后果不？”
“我……我知道。”齐钧心虚的低下头，神色复杂地咬着嘴唇，“镜阁一贯是黑白两道通吃，很多明面上的规矩对他们起不了约束力，好多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也没人敢去追究什么，我杀了财阀的人，坏了他们的规矩，要是落到镜阁手里，指不定就被他们随便弄死像垃圾一样丢到什么角落里再也找不到了，我的家人，甚至雪鹿族，都要因我受到牵连，少阁主，我当时确实是很害怕，所以才没有站出来告诉您真相。”
萧千夜打断他的话，叹道：“真相不重要，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公孙晏几分钟就会忘记，所以你也不必一直惦记着，说起来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还有青鸟的战士受伤在雪鹿寨里医治？伤势严重不？”
“他们是被那只鸟怪的抓伤的。”齐钧正襟危坐，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死，那一天的恶战在眼前重演，顿时让他的眼珠又染上了散不去的血腥，咽了口沫说道，“当时是在古树林和草海交界处，那只鸟忽大忽小，时而躲进草里掩藏身躯，时而又从树林里呼啸飞出，它的速度比青鸟还要快上不少，羽翼尖锐如刀能直接砍断巨木，六队围攻了一天一夜终于把它逼到视线宽阔的低坡雪岭附近，但是它忽然就不见了，队长带着我们几个落地找寻，在一处雪凹地遇袭，队长拼死把我们几个救出来，自己、自己却没能跟上……”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心中的悲愤，用力握拳：“青鸟折了翅，回城的道路又被山鬼堵死，情急之下我就想起了这附近的雪鹿寨，雪鹿族被人类迫害多年，原本是不应该出手相救的，只是最近年长一些的都去了白教，所以阿夏才自作主张让我带着受伤的兄弟们先进去躲一躲，可是他们几个伤的很重，一直都处在昏迷的状态，秋秋和我说有一种生长在浛水涧周围的仙草或许有用，还硬是要给我带路去找，这才正巧撞见你们。”
云潇凑过来，伸出自己的手张开五指捏合了一下，急道：“你刚才说那几个人被大风的抓伤的？大风的指甲里有倒钩，里面有它们特殊的毒液，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毒，会慢慢的侵蚀内脏，直到把人彻底掏空，外表看起来都还是和睡着了一样，寻常的药材对大风的毒是没有用的，真正的解药在它们翎羽的末端，一定要拔下来将羽翼里面的汁水点在伤口处才行，那几个人在哪，快带我去看看，我虽解不了毒，但是可以缓住毒势蔓延。”
萧千夜顿时脸色一僵，一下子站起来，没等他说话，阿夏匆忙的跑过来，一张圆滚滚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进来就抓着齐钧的胳膊哭了起来，云潇赶忙扶住她坐下，轻拍着后背帮她缓了口气，阿夏啜泣着一抽一抽的说道：“还是不行，齐大哥，幻灵草、幻灵草已经是雪鹿寨附近最珍贵的草药了，可是那几个人服下去之后还是没有一点反应，齐大哥，外面的路通了么？要不还是转移到城里去找你们人类的大夫瞧瞧吧，我是个半吊子，又给你拖后腿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齐钧显然也是不会哄女孩子的木头，只能手忙脚乱嘴里支支吾吾的叨念着没人听得懂的话，云潇瞪了他一眼，暗暗把他挤到一边，轻轻擦去阿夏脸上珍珠一般大滴大滴滚落的眼泪，柔声道：“路还没通呢，我们之前过来的时候连禁地神守都因山鬼泛滥而重伤不治，现在外头的天气一分钟变一次，要带着昏迷不醒的伤员回城太危险了，快别哭了，这么漂亮的小鹿哭起来像只傻狍子一样，大风的毒虽然毒发缓慢，但是没有你这几日的照顾他们根本撑不了十天，你没有拖后腿，是你救了他们呀，我的傻姑娘。”
阿夏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她，她的手正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带着温柔又温暖的火焰之息，好似长辈们经常提起的“灵凤之息”，倏然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奇怪的颤了一下，阿夏怔怔抓住云潇的手，异族对灵凤之息有本能天性上的憧憬，很快她就惊喜的跳起来，低呼道：“凤姬大人！阿嬷走的时候还在叨念说您回来了，太好了，那些人有救了！”
云潇笑了笑，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误认为凤姬了，异族人对长相的概念很模糊，大多数时候是依赖气息去分辨对方的身份，再加上化形之术的存在，外貌对她们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的意义。
阿夏牵着她的手迫不及待的领着去看伤员，齐钧本想跟过来又被萧千夜阻拦，等到两个姑娘离开，萧千夜才正色问道：“齐钧，你口中那只鸟怪名为大风，不是飞垣本土的魔兽，甚至也不止它一只，我已经通知过叶卓凡一切小心，避免再和它正面撞上引起不必要的伤亡，我也看过青鸟的侦查报告，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低坡雪岭附近，并在围攻之下将它打伤，那么它的伤势究竟如何？”
齐钧蹙眉认真的回忆，低道：“六队喊我们撤离的时候，大风左翼已经被光箭刺穿，半个翅膀都被摧毁了，但是它单凭右翼还是能够御风疾驰，不过也没办法一直保持平衡，我记得它最后消失的方向是在断梦峰一带，但是那地方因为雪崩的缘故路已经堵死无法深入了，而且周围环立着几十座七千米以上的雪峰，青鸟耐不住严寒也过不去追捕，您要问它的伤势……至少以军阁这么多年缉魔的经验来看是很严重的，但您又说它不是飞垣本土的魔兽，所以到底怎么样了，属下也不好妄加推断。”
“梦断峰啊……麻烦了。”萧千夜拖着下腮，面露忧虑，魑魅之山地势宽广，万丈以上的雪峰共有八座，并且以它们为圆心，划分出环境艰难险恶的群峰带，梦断峰就是其中之一，而在这些特大的雪峰的周边还森林一般围绕着几十座七千米以上的雪峰，往年除了天征鸟可以进去飞一圈以外，青鸟都会敬而远之，而如今天征鸟被他留在了昆仑山，他现在想要去梦断峰，除了御剑术，就只能依赖光化术，偏偏这两样他都并不特别熟练，要是遇上天气不佳，指不定还得半途摔下去。
“少阁主……”齐钧自然也清楚地势凶险，没等他说什么，只见萧千夜微微笑了起来，拉了张椅子示意他坐，又道，“没事，等天亮我去转一转，它没有化形成人类的模样进城乱逛就是眼下最大的好消息了，躲在山里更好，免得打起来伤及无辜，你留在这保护好那群傻狍子，等外面的路通了，让她们也一起搬出去吧，这里随时一阵风刮来都要引起雪崩，留下来太危险了。”
“她们是雪鹿，不是傻狍子……”齐钧小声纠正，脸颊微微一红，很快又失落的暗沉下去，“您的意思的搬到城里去？那不行的，鹿角是一味大补的药材，她们又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进城就是会跑会跳活着的银子，一定会遭逢不测的，我知道雪鹿寨的位置很危险，但是怎么着也比城里面安全的多。”
萧千夜微微一顿，确实，纸上的命令很快就能更改，但种族的隔阂芥蒂却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释怀。
他忽然有些失神的望向窗外——等一切都尘埃落定，这座满目疮痍的孤岛是否真的能迎来全新的未来，回归千万年前百灵和睦共生的欣欣向荣？
又或许是一场彻底的终结，永沉在死寂无光的深海之中，再无任何希望？

第六百八十章：宁静之夜
过了好一会，他被“咚咚”的敲门声拉回神，只见秋秋探了个圆乎乎的脑袋进来，摇摇摆摆笑嘻嘻的对两人招手：“齐哥哥，那几个大哥哥终于醒了，阿夏姐姐让我来喊你们。”
“醒了？”齐钧又惊又喜，不可置信的脱口，扭头望了一眼萧千夜，一晃十几天过去了，同行的队友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用了好多种珍贵的药草也不见好转，怎么那女人才过去没一会大家就苏醒了？
“醒了就好，你先过去看看情况，有什么事情再来告诉我。”萧千夜也跟着松了口气，但他坐着没动，而是疲惫的向后靠去，齐钧见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奇怪的问道，“您不一起过去吗？”
他摇摇头，嘴角勾出一个无奈的笑，叹道：“每个人见到我都要问同样的问题，我不想解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你们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这会天色也黑了，我到附近转一转，免得那群山鬼魍魉趁夜出来捣乱，这村子里除了女人就只有孩子，要是被偷袭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齐钧赶紧制止，虽然知道他的身手出类拔萃，但是在这种荒无人烟的禁地深处，他还是理智的说道：“少阁主，大晚上您还是不要走的太远，最近这里太危险了，一会我就让秋秋去把村里的路灯点亮，山鬼惧火，只要有火光就不会轻易靠近。”
“也好。”他想了想，随口接话，齐钧对他微微鞠躬，一转身加快脚步朝伤员的屋子小跑过去，没等他推开门，就看见整个小木屋外围裹着一层红彤彤的火焰，他吓了一跳，本能想去找水扑火的时候又被笑咯咯的秋秋一把拽住了胳膊，小姑娘顶着两个可爱的鹿角冲他做着鬼脸，指了指面前火光四溢的屋子笑道：“齐哥哥别着急这不是走了火，是凤姬大人用自身的火焰将屋子保护了起来，现在里面就和春天一样特别的暖和！比炭火盆管用多了！凤姬大人说了，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人类的身体也无法适应严寒，温暖的环境能帮助伤势愈合，齐哥哥，你别傻站着了，这几天冻坏了吧？快快快，你也进去暖和一下。”
齐钧被她牵着往前走，这么明媚的火焰宛如有了生命一般在他踏入的同时悄然向两侧倾斜，一点也没有伤害到他，反而是有种独特的暖流一点点让僵硬许久的身体变得如释重负起来，走进房间，一行五人都已经苏醒，虽然还下不了床，但也能靠着坐起来喝着米粥，云潇站在一边，对他笑了笑，说道：“我检查过，外伤虽然很严重，好在有阿夏姑娘这几天的精心照顾，眼下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大风的毒无法完全祛除，还是要尽快找到那家伙从它身上得到翎羽才行，你们好好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剩下的事情不必担心。”
齐钧本是木讷的发着呆，忽然一抬头看见她，仿佛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好像面前笑吟吟的女子就像火焰一般在晃动，直到秋秋用力掐了他一把，递过来一碗米粥：“齐哥哥你也吃点东西吧，这几天你帮我们守着村子，好几次雪崩都是被你强行制止改了道，你肯定也累坏了，快吃点东西填填肚子，阿夏姐姐说今晚给你们开荤补一补，把村头王婆婆养了好久的雪兔子都给宰了呢！”
云潇被秋秋的话逗笑，见齐钧红着脸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一直抓着脑袋，眨眨眼睛说道：“还不快去帮忙，那只小狍子估计连兔子都抓不着呢！”
她一说话，屋子里的几人同时心照不宣的笑起来，才从上时间的昏迷中苏醒的几个士兵恍然大悟的“哦哦”了几声，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对他笑道：“齐哥，之前巡逻的时候你就老是找借口支开我们偷偷往这边跑，还以为你藏了什么宝贝，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一直瞒着兄弟们呢？真不够意思！”
“我、我……”齐钧的性子原本就有些木头，冷不丁被并肩作战的队友笑话了几声，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秋秋眨眨眼睛，嘴巴长的老大，忽然一声惊呼，后知后觉的道，“齐哥哥，原来你喜欢阿夏姐姐啊！”
秋秋不说话还好，这小丫头一下子捅破这层纸，几人也跟着起哄，齐钧被他们说的面红耳赤，加上屋子里火焰的温度，整个人从脸颊红到脖子根，赶忙找借口遛了出来，之前他还觉得雪鹿寨位于禁地深处实在太冷了，这会呼吸着冷气反而神清气爽格外的舒服，他按捺住紊乱的思绪，抬眼朝四周张望，整个雪鹿寨在这片温暖的火焰照耀下，透出前所未有的温馨。
齐钧闭目深呼吸，内心也一点点沉静下去——多久没有这么宁静的夜晚了？好像有少阁主在身边，所有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一般。
他到底是敌是友？为何总是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
沉思之际，村尾真的传来阿夏撞倒东西的声响，却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过去帮忙之际，云潇从身后推门而出，笑咯咯的催道：“怎么还在这发呆呢？阿夏去抓兔子都抓了半个时辰了还没见着人，肯定是被兔子给耍了吧！”
“云姑娘。”齐钧转身看着她，挠了挠头，像个害羞的大男孩不知如何接话，云潇又格格笑了起来，凑近一步小声说道，“阿夏姑娘知不知道你喜欢她呀？我看你和千夜一样迟钝，该不会这么久了还没表白过吧？”
“她……她不知道。”齐钧低着头，提起心中的隐事，反而失落的摇了摇嘴唇，“她是雪鹿族，我是羽都的普通人，虽然现在废除了异族的限行令，但大家还是不把她们当成正常人看待，我什么也给不了她，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只要能暗中保护她们，不让她们被该死的人贩子和引游人欺负就足够了，其它的，我也不敢多想。”
云潇斟酌着他的话，自己的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异族和人类真的不能在一起吗？如果成了婚有了孩子，会怎么样？”
“嗯？”齐钧愣愣站在那里，神情有了一丝轻微的变化，“大多数也不会怎么样，只不过是看孩子的特征更偏向父母哪一方罢了，只有少数血统特殊的异族人会明令禁止，据说是因为血缘排斥，孩子很容易夭折。”
云潇静静的听着，无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小腹，这样细微的动作被齐钧看在眼底，心中咯噔一下倒抽了一口寒气，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深究，齐钧立马改口换了话题，认真的道，“云姑娘，刚才谢谢你出手相救，要不然兄弟几个还不知道会如何……”
云潇回头望了一眼，苦笑：“先别谢的太早，我只能缓和毒素的蔓延，真要解毒还是得抓到大风得到它的翎羽才行，大风和我算是半个同族，不好对付的。”
“半个同族？”齐钧奇怪的重复这四个字，眉角微微跳了一下，云潇连忙尴尬的扯出了一个笑容，摆摆手随意糊弄过去，没话找话的问道，“你认得我呀？”
齐钧想起听过的那些传闻，心照不宣的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多说什么，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回道：“你要是一个人那肯定没人认得出来，但要是和少阁主一起，那不用猜都能知道你是谁了，说起来秋秋她们把你错认成了凤姬，我那几个兄弟好像也被误导了，真的不要紧吗？好歹是救命的恩人，怎么能连名字都搞错呢，要不等会我去和她们解释一下吧。”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错认成姐姐了。”云潇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坐了下来，拖着下巴念叨着，“姐姐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飞垣这么大，她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帮助每一个人，我能帮她分担一些总是好的，你不要去和他们解释了，你要是说了我的身份，千夜不也就被你暴露了？”
“额……”齐钧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少阁主现在还一个人在另外一间屋子里呆着，云潇捂着嘴，感叹道，“他都没有跟你一起过来，肯定是不愿意被那几个战士发现吧，你也说了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一定会被认出来，所以还是省点事，让他们几个好好养伤，至少也要把外伤养好，自身抵抗力上去了，对毒素的蔓延也会有抵制作用。”
齐钧低低“嗯”了一声，沉默之际，村子里再次飘起鹅毛大雪，他一下子从失神中惊醒，屏住呼吸认真的倾听风的声响，云潇也跟着跳起来，入夜之后的雪鹿寨本是安安静静的，这时候忽然有沉闷的声响在遥远的地方轰隆隆的卷过来，立马就意识到应该是附近的山体再度出现雪崩，齐钧脸色唰的苍白如纸，第一时间拔剑而起朝着声音的方向疾步追出。
“哎，你回来！”云潇拉住他，一语未定，另一道身影从两人身侧如一束白光般掠出，转眼就消失在目光所能及的极限之处，云潇这才用力把他拽了回来，扬起一个明朗的笑，“你歇着吧，你虽然没有被大风抓伤中毒，可是这几天劳神伤筋身体早就不堪重负了吧，让他去吧，听声音这次的雪崩不大，很快就能解决的。”
齐钧还是不放心的看着那个方向，直到耳边的声响真的戛然而止才终于松了口气，他用力捂了一下胸口，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圈重击到剧痛难耐，云潇赶忙扶着他，低道：“你不要硬撑了，一个两个是不是都被他给带坏了，该休息的时候不要逞强，你也进屋躺着吧，我去帮阿夏抓兔子还给你补补身子。”
说罢她就把齐钧推了回去，然后才担心的望着声音消失的方向，焦急的追了出去。

第六百八十一章：曾经
追到谷口的地方，风一下子大了起来，云潇抬手遮了一下眼，正想寻着风中淡淡的气息追过去的时候，光化之术悄然落在她的身边，萧千夜一手把她拉到怀里，重新回到雪鹿寨。
雪还在一直下，整个村子银白一片，透着一种罕见澄净的美，窄窄的小路旁边竟然是种着嫣红的桃花树，不知是什么样奇妙的力量影响，这种只在春暖花开之际才会开放的娇艳花朵此时雪地里盛放，格外美丽。
云潇倒是没有心情再去欣赏雪鹿寨不同寻常的美景，她吃惊的看着满身风雪的萧千夜，忍不住又往他回来的方向一直张望，问道：“这么快回来了？”
萧千夜拉着她往里走，由于整个村子都没什么人居住，他随手推开一间半闭的木屋走进去抖了抖肩头的雪珠，笑道：“是一群山鬼喝醉了酒在那边唱歌跳舞，一不小心从坡上失足滚下去带了一小片山体滑坡罢了，我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它们看见我溜得比鬼都快，还没等我出手一个个跑的影子都抓不着。”
“什么叫跑的比鬼还快，人家本来就是鬼嘛！”云潇被他逗笑，舒了口气，提着他的衣领用力紧了紧，发现衣服上的雪晶在碰到她手心的温暖之后迅速化成了水，一不小心就沾湿了大片，她嘟了嘟嘴，索性换了动作向外拉了拉，眨眨眼睛笑起来，“快脱下来烘干了再穿吧，你虽然感觉不到冷，可还是要小心不要着凉了才好。”
“真方便。”他下意识的接了话，任由云潇帮自己脱了衣服，又见她用力抖了抖水珠，直接摊开平铺在桌上，在中心轻轻一点，烧起一团火焰。
火光照亮了漆黑的木屋，萧千夜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他的身体早就不知道冷热的区别在哪里了，只是眼睛盯着那团火，总觉得心底的某个地方也跟着一起暖和起来，云潇搬了张椅子跟着凑到他身前，一边握住他的手，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喝醉酒的山鬼？以前在昆仑山的时候，也有很多很多调皮的山鬼喜欢喝酒，它们还会酿一些奇奇怪怪的酒，味道也是花样百出，我也经常和它们一起玩，千夜，山鬼虽然是鬼怪，但是大多数都是些贪玩的小家伙罢了，为什么这次变得这么凶残，连禁地的神守都遭逢不测了呢？”
“是被统领万兽影响了吧。”萧千夜淡淡回话，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夜王是借着破军星的力量快速恢复的，想必这两种力量混在一起，才让百鬼万兽失控亢奋了起来，刚刚我追过去的时候，那伙山鬼的状态也不是很正常，但是相比之前在草海遇到的那群，至少见到我还会逃跑，要是群起而攻之，它们的数量太多，也不好对付。”
“统领万兽呀……”云潇默默念叨着这四个字，顿时收敛了笑意，眉心隐隐浮起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虽然统领万兽的力量对神鸟一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是浮世屿的其它鸟族还是会受其影响，夜王曾经多次利用这种特殊的力量找寻浮世屿的方向，万幸的是有澈皇守护，这才屡次擦肩而过，这么厉害的能力，偏偏用在了邪道上，被他影响之后神志会受损，如果很严重的话一辈子都好不了。”
萧千夜神思游离的听着，金银色的异瞳深处罕见的有冰火的纹理在点点跳跃，他的目光幽邃无形，似乎毫无焦点的一直在游离，忽然喃喃回道：“奚辉……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嗯？”云潇愣了一下，一缕冷风轻轻吹了进来，将木门吹出一道细细的缝，正好雪停月出，一缕皎白的光从缝隙里流泻进来，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他的侧脸上，他的脸一半映着月光，一半隐于黑暗，像一个极端矛盾的集合体，不知到底是谁的意识在呢喃低语：“我认识他很久了，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对小动物特别的感兴趣，从最开始的小猫小狗，慢慢的发展成老虎狮子，渐渐的，凶兽、灵瑞也追随着他征战四方，夜王的名号响彻所有的流岛，真的是上至远古巨兽，下至浮游野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云潇向后缩了一下，已经意识到这是帝仲在和她说话，不知道两人之间为何会出现这么悄无声息的意识变换，她只好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帝仲微微叹了口气，他稍稍坐直了身体，整张脸都像是要融在月光下，干净的好似透明，却透出一股苍凉和悲哀：“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他唯一的执念就是你们，传说中一种以火焰为生，不老不死的鸟，他找了很多年，为此踏遍天空万千流岛，却依然一无所获。”
帝仲抬起眼来看着云潇，借着这个冰凉的身体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苦笑着：“执念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它能彻底的改变一个人，把你最熟悉的东西变得面目全非，他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奚辉了，如今想起来，我经常会觉得当年并肩作战走到天空制高点的路途宛如一场幻梦，甚至、甚至终焉之境的一切都像一场梦，我真的希望有一天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某个熟悉的地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嘲笑自己的梦是如此的荒诞离奇。”
他笑起来，脸上隐约浮现出自己原本的容貌，是一张比萧千夜略微年长的脸，但棱角却是惊人的相似，这样的幻影一闪而逝，很快帝仲沉沉呼出一口气，自嘲着笑起：“我是该嘲笑自己，我总觉得千夜这孩子做事优柔寡断，很多时候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潇儿，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真的帮他去对付奚辉，奚辉固然有错，但他毕竟是我的同修，对我也算仁至义尽，我只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之后就作罢，哪怕让我自己去代替他都行，现在想起来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和千夜一模一样的不切实际？我还总是责备他，其实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现在呢？”云潇小声询问，帝仲的神色依然平静，似乎早已经做了最后的决定，“现在？现在就如千夜打算的那样，若能将他换入阵眼，这辈子都不能再让他出来，否则飞垣上的一切将会寸草不生，我太了解奚辉了，第一次的背叛就让他愤怒的击毁一座流岛，那么这第二次，必将是万劫不复，不能、绝不能，既然已经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就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
云潇的眉角轻轻跳了一下，眸子慢慢低了下去，火色的明光流漾，映照着容颜也摇曳起来：“大人也变了很多呢，换做从前，您一定不会对夜王这么做的。”
“他活着，你们都要死，我舍不得呀……潇儿，我舍不得你们。”帝仲若有若思的凝视着她的眼睛，这样的决定对他而言无疑还是揪心的疼，他却不得不在二者之中做出唯一的选择，他犹豫了一瞬，只觉得身体因寒冷而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本能想把眼前的女子揽入怀中，理智却让他起身拿起已经烘干的外衣重新穿好，侧头看了她一眼，面色温和地说道，“我这样强占着他的身体和意识，一会他醒了又要发脾气，不过他真的太累了，在你面前又总是强撑着，让他睡一会吧。”
“大人……”云潇紧跟着他站起来，帝仲摆摆手，对这样的称呼无奈的叹道，“你喊我什么都行，别再用那两个字了，听着真生疏。”
云潇撇了撇嘴角，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到合适的称呼，帝仲揉了揉眼角，看她绞着眉头苦死的模样，忍不住被逗笑，回道：“真这么为难吗？那就喊师父吧，称呼嘛，怎么样都好，其实他也喊过我师父，虽然不情不愿的喊了一次就装作忘了，我不提，他也就不认，呵呵……在那孩子心里，我算不上师父吧。”
“他是把您当朋友的。”云潇认真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补充，“最好的朋友。”
“朋友？”帝仲微微一顿，挑了挑眉，叹道，“没有你的话，确实如此，从我苏醒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我们之间……始终都有一条越不过去的鸿沟，潇儿，他开始慢慢能感觉到我的过去了，之前在碧落海和古树林，他都察觉到了我和神守之间遥远的过去，或许慢慢的他也能知道我的一切，你说这是好事吗？我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穿他的一切，真的轮到自己了，竟然有些抵触呢！”
“这样才公平嘛。”云潇小声嘀咕，帝仲不置可否的笑着，骂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他在成长，我在衰弱，所以才有现在这样的转变罢了。”
“衰弱？”云潇一惊，没等她多问，帝仲已经一个人往雪鹿寨外面走去，地面厚厚的一层雪，他从上飘过却一点足迹也没有留下，云潇紧跟着他，一直走到村子另一头，眼前的道路被碎裂摧毁，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缝突兀的横在脚边，他摇摇头，索性找了一块巨石靠着坐了下去，又对云潇招招手，示意她跟上，淡道，“你要是困了就去休息，要是不困，陪我坐一会吧，可能这样的机会，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火种
他在冰天雪地里依着巨石坐下，身边就是碎裂深不见底的鸿沟，雪落在冰凉的身体上一点点覆白半身，仿佛真的有一种触手可及的衰弱正在从他的身上不可抑制的流出，云潇慢慢靠近一步，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大脑又一次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好半天她才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认真的询问：“衰弱是什么意思？”
他的神色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淡淡的列了一下嘴，漫不经心的笑道：“字面上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一点也不明白他的话，云潇又往前靠了一步继续追问，帝仲微微蹙眉，这个距离下他已经很清晰的感觉到那种呼之欲出的浓郁火焰，搅动着内心深处的某些渴望，让他不得不转过脸挪开了视线，低道，“你又不是文盲，这么简单的字面意思都不懂吗？”
云潇坐直身体，伸手使劲揉了揉自己脸颊，明明皮肤是温热的，她却感觉整张脸都僵硬无比，又道：“很多东西从您口中说出，我就不懂。”
“呵呵……那是你的问题，自己找办法解决去。”帝仲笑着，低低开了口，似有感触，忽然疑惑地补充道，“你在她面前灵动的像一只小鹿，好处都要被你占去，他只能默默吃哑巴亏，可你在我面前，立马就变得像一只脑子出了问题的傻狍子，各种转不过弯来，好几次你都把我气的半死，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姑娘的份上，我早就不管你了，到底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可以恃宠而骄，而面对我，却只能畏手畏脚吗？”
云潇的脸顿时通红，好像一个被戳穿心事的孩子久久不敢抬头去看他，帝仲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难以言表的失落，但还是隐忍着情绪波澜不惊的轻轻笑着，雪会在落到她身上的前一瞬被烟化成雾，然后被冷风吹的无踪无际，这样特殊的温热的是如此的诱人，也在唤醒沉寂在时光的长廊中泯灭万年的记忆，忽然，帝仲抬起手，无意识的点在她的额心，一边感受着这份热，一边声音平静无澜的说道：“我生在一个遥远雪国，那里终年严寒，比伽罗还要冷上许多倍，我自有记忆以来，满目都只有苍白的雪和高山岩石，那时候的我只有一个梦想，就是能去往一个温暖的地方安然度日，再也不必忍受饥寒交迫……”
“嗯？”云潇诧异的抬起眼，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帝仲提起自己的过去，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被尊为“神”的男人，事实上也曾是一个普通的人，他意味深长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手指慢慢的从额心滑落到眼睛，在眼角的位置稍稍用力，顿时她瞳孔中的光被特殊的神力搅动，烈火一般燃烧起来，云潇被体内霍然而起的躁动惊了一下，本能的往后退缩之际被他牢牢按住不让动，又道，“后来我意外去到终焉之境，在那里得到了真神的力量，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来到了天空的制高点，成为万人敬仰的所谓‘神明’，从那以后，周围的环境就再也无法影响到我，可我总还是渴望着温暖，那种向往似乎深刻在了灵魂里，再也无法分离。”
他在说话之际，手指已经从眼睛缓缓抚摸到鼻尖，她的鼻息也带着火的气焰，让冰凉的指尖温热起来，云潇一动不动，不知为何第一次感到面前的人是如此的真实，不再是她火种时期憧憬的那个强大幻影，帝仲仍是认真看着她，心底有种跃跃涌动的情触，呓语一般继续说道：“后来偶遇浮世屿澈皇，她是主动挑衅我，可我还是情不自禁的压制着手里的力道，因为她的身上有着我自幼就梦想的那种温暖，像太阳一般生生不息。”
“啊……”听到这句话，云潇忍不住惊呼一声，“澈皇曾经和我说过，说当年一战您是有意留情，否则结局必不可能是握手言和，原来、原来是真的……”
帝仲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指尖终于搭在她的唇心，制止了她的话，玩笑一般侃侃而道：“临别之际，她邀请我去浮世屿，不过也有意留下考验，说要我自己破坏外围屏障才可进入，她甚至没有告诉我浮世屿在哪里，又是什么样的地方，呵呵……你们还真是随心所欲的种族，哪有邀请别人去做客，又不报地址的，果然我失约了，直到我死去，也没能完成当年和澈皇的约定。”
他顿了一下，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眉宇间豁然露出一缕严厉和担忧，低声问道：“你和凤姬都不留在浮世屿，现在澈皇情况到底怎样了？”
云潇心虚的往后缩了一下，见她咬着唇不说话的样子，帝仲也是倍感头疼的蹙着眉，训道：“你们两个啊……真就为了自己的私情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我要是澈皇，不用等外敌攻入，现在就要被你们气死了。”
“我没有不管浮世屿安危，澈皇说了攻击浮世屿的力量已经开始减弱，也同意让我和姐姐先处理好自己的事……”云潇小声为自己辩解，显然这样的语气实在是没有任何说服力，很快她就再次陷入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时而躲闪时而坚定的眼神看了他好几次，此时此刻，帝仲被她看的心中发毛，无法确切形容这种奇怪的目光究竟是何含义，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质问之际，云潇忽然往前靠了过来，整个人都快要贴在他的胸膛上，他惊了一瞬，脑中闪过片刻的空白。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咚咚咚”的跳动起来，那声音铿锵有力，每一声都像一个活力四射的新生命，让他下意识的低头望了过去。
那是一团明艳的火，被云潇小心的托在掌心，就在他的胸膛前方闪烁，黑夜被它的光芒照的火亮一片，而凛冽的夜风竟然也完全吹不动它的火焰，顿时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帝仲的脸色却是刹那间惨白下去，连呼吸也因过度的惊讶而凝滞了片刻，云潇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常，而是将手慢慢抬高，一直拖到他的眼前，才有些开心的说道：“你看，这就是皇鸟的火种，我已经知道怎么把它取出来了，漂亮不？可惜它的核心被黑龙之血玷污过，要不然还要更加明亮一些……”
“收回去！”帝仲暴怒的呵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这一下的力道重的直接在她手臂上握出血痕，云潇龇牙喊疼，他却还是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甚至气的脸色都泛起青紫，“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要轻易拿出来！收回去，快收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却剧烈的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一直打颤，云潇吓了一跳，赶紧反手将火种收回心中，又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得他暴跳如雷，委屈巴巴的咬着唇不敢出声。
他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手，整个人如散架的木偶，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像经历了一场恶战变得疲惫不堪，帝仲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稳定住情绪，他立刻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铁青着脸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可以自由取出火种的？”
云潇瞄了他一眼，不敢隐瞒：“是澈皇通过火种的感知自己告诉我的，她还告诉了我……”
“还告诉了你什么？”他急不可耐的追问，背后竟有冷汗在冒出，云潇不敢再看他，感到一种和往常不同的气氛正在蔓延，直到他连续催了好几遍才不情不愿的开口，“还告诉了我终焉之境的位置。”
帝仲的心被她两句话沉入深渊，心口陡地微微一涨，从眉宇里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这么重要的事情，只会在皇鸟交替之际才会通过火种独特的感应直接传承下去，澈皇这时候忽然破例，到底是一如当年的随心所欲，还是自知大限将至必须要将族内最高的秘密告诉双子？
但他很快迟疑不解的再次看了一眼云潇，既有如此微妙的感知力，为何双子都感觉不到澈皇大限将至，甚至云潇还说浮世屿的险情已经缓和？莫非澈皇是知道双子心系他人，刻意隐瞒了自身的颓势？
忽然间，帝仲脑中闪过四个宿命一般的文字——因果循环。
是她当年一时兴起将双子遗落在外，才给了她们一段跌宕复杂的人生，让她们不再天性好战随遇而安，而是产生了别样的感情，但这样的命运转变至今也在深刻的影响着双子，让她们时至今日仍然固执的远走他乡，所以澈皇才会在浮世屿大难临头之际，依然给予双子最后的温柔，让她们守在自己所爱之人身边，不再徒留遗憾？
一时间百感交集，他竟然久久的不知道能说些什么，面前的姑娘微红着脸，对这一切无知无觉。
“我……”云潇有些羞涩有有些开心的绞着手，也不管他黑这一张脸自己反而笑呵呵的嘀咕起来，“火种已经可以取出来了，终焉之境的位置也知道了，我可以救您啦……”
帝仲向后靠去，用力抬头望着天空，被她无心的一句话无端生出更多恼怒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如鲠在喉，原来她还是没有放弃这个愚蠢的念头，明明自己都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这么固执的将自己的话当成耳边风？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放弃，到底要才能让她明白复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她能平安快乐的活下去？
若是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要再喜欢上这种一根筋的蠢货，真是让他身心俱疲，又气又舍不得发脾气。
无数话语在口里咬着嚼着，许久，帝仲瞪了她一眼，最后只蹦出两个利落的呵斥：“闭嘴！”
她真的不说话了，只是眼里夹杂了些许空虚和失落，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第六百八十三章：切断
帝仲轻揉着眉心，虽然是另一个人的身体，此时却真实的好像是属于自己的存在一样，但生气管生气，他也不想再继续说什么去泼云潇的冷水，只想随便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糊弄过去算了，就在他沉吟半晌终于决定开口之际，一扭头就看见云潇靠在巨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熟睡了过去，他先是一惊，本能的抬手第一时间去试探鼻息，直到确认她真的只是睡着了之后才默默松了口气。
这样的惊吓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让他的精神陡然振奋再无丝毫困意，他看了一眼还在持续飘落的大雪，又眉头紧蹙的扫过身边巨大的碎裂缝隙，总觉得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宛如幽灵一般伺机而动，他稍稍转动手臂，疲惫的身体显然早已经到了负担的极限，他必须珍惜一分一秒的时间，让这个躯体真正的主人能够得到短暂的休憩。
想到这里，帝仲扶着冰凉的巨石站起来，虽然凶兽的血统并不畏惧寒冷，但是人类的身体是不能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长时间逗留的，他慢慢弯腰小心的将睡熟的云潇抱起来，见她咿咿呀呀的张了张嘴不知道呢喃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头一歪靠在他的胸膛上咧嘴甜甜的笑了一下，这样简单而纯粹的笑让他呆呆站了好一会才回过神，不知是什么样复杂的情绪一瞬间填满心头，帝仲飞速的抬起来，不再去看她。
回到雪鹿寨，齐钧正在村子里焦急的来回踱步，阿夏提着一盏幽暗的烛灯守在他的身边，两人看见他回来，脸上的担忧之色才赫然散去，异口同声的迎过来，帝仲立刻嘘了一声，示意二人小点声，又温柔的笑起来，从记忆里想起这两个人的身份，淡淡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少阁主，您没事吧？”齐钧自己都冻的直搓手，还是像个战士一样挺直后背，他担心的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中的云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皱眉问道，“云姑娘怎么了？不会是被冻着了吧？快进屋喝点热粥暖暖身子吧，阿夏特意给你们留着的，现在应该还是温的。”
帝仲漫不经心的笑着，半开玩笑的道：“这点风雪还能冻着她？她不把这座雪山烧了就该谢天谢地了。”
齐钧脸色微变，有种强烈的违和感从眼前人身上流出——少阁主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他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还在分神之际，帝仲已经跟着阿夏走进了木屋，在他们离开这短短的时间里，门窗都被厚实的棉被盖住，虽然还是冷的让人难以忍耐，至少呼啸的风不会再透过缝隙肆无忌惮的刮进来，阿夏将手里的烛灯挂起来，伸手试探了一下桌子上被裹了几层棉布的粥炉温度，松了口气说道：“还是温热的，正好现在吃了暖胃，不过……”
她担心的看了一眼云潇，一直在她的脸上反复确认，终于确认她真的不是凤姬大人，但她身上呼之欲出的灵凤之息，依然牵引着异族骨血深处斩不断的敬仰和憧憬，阿夏深吸一口气，放低声音说道：“要不您先吃点暖暖身子，等云姑娘醒了我再去给她热一热，我看她好累好累的样子，还是不要吵醒她了。”
帝仲将云潇放到床上，捏着被角盖在她的身上，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实亲近的去照顾心爱的女人，这种难以言明的幸福好似能融化严寒，让他一刻也不想挪开目光，挥手道：“放着吧，她醒了自己就能热。”
“哦……”阿夏呆呆应了一声，本想再嘱咐些东西，齐钧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就拉着她退了出来。
她安静的睡着，安静的让帝仲感到不安，再度伸手去试探鼻息，一直要反复确认火焰的温热是真实存在的，他才能稍稍放下心，自嘲的笑了笑，骂道：“睡的像个死人一样……”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微微一沉，觉得这种比喻实在太过不吉利，立刻抬手扇了扇自己的嘴巴。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睛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口气，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个迷信又愚昧的蠢货，整个脑子都不正常了。
时间在悄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就安静的坐在床头，慢慢的，她身上的温热感觉渐渐在木屋里漫延，仿佛枯木逢春一般让阴冷的房间变得明澈起来，帝仲微微一动，正好碰到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低下眼，瞧见云潇唇边依然扬起的那抹微笑，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做着什么样的美梦才会露出如此纯粹的笑容，他转了个身撑着手臂扑了过去，面对面目不转睛的看着。
这股暖意如杨柳风扑面能沐浴全身，好似又唤醒了遥远时期沉寂的那份对温暖的渴望。
他的手腕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本能战胜理智抬手伸向脖子，冰凉的手指在触及到她皮肤的刹那竟然有耀眼的火色一闪而逝，像被闪电击中，顿时脑中混沌一片，举止也失了方寸，手指沿着脖子慢慢下滑，落到肩膀处，她保留着人类时期的身材和容貌，连肩头的锁骨也仍是清晰可见，这种感觉似真非假，有瞬间不切实际的梦幻，又好像还是曾经那个让他有过冲动的女人。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感情洪水般一波又一波袭来——她就在眼前，戳手可得。
精神开始出现奇妙的恍惚，视线里的云潇微笑的睡颜竟然有多层重影在晃动，他的手指硬生生停留在胸口，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本能疯了一样想撕开这层衣服的前一刻，强行将衣领小心翼翼的往上提了提，最后再次拉了一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自己则如临大敌一般退到了窗边，一把扯下钉在上面的棉被，让外头的冷风吹醒自己的头脑。
他用手抵着额头，冰冷的眼睛闪过一片寒光，内心不可遏制嘲笑自己是如此的失态，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也产生了那种愚蠢的想法，想用这种曾让他鄙夷不齿的方法，得到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女人！
这种想法曾在萧千夜身上毫无保留的展露过，他也确实为了夺走云潇而那么做了。
原来真的走到这一步，他这样自视清高，甚至自恃为神的人，也会有一模一样的冲动。
他坐在窗边，失神落魄的看着外面，雪势在后半夜终于渐渐缓和，但他的内心却依然如巨浪在持续翻滚，他几乎不敢扭头去看另一个方向熟睡的女子，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克制住那样强烈的冲动。
一整夜的暴雪过后，天明也姗姗来迟，很久之后天边才露出微弱又冷醒的光，帝仲缓缓回神，大脑慢慢清醒之后，另一个意识也从沉睡中一点点苏醒，倏然感觉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动起来，帝仲微微一笑，自行按住肩膀不让他动，自言自语的和萧千夜说起话来：“你醒了？才刚刚天亮，不再睡一会吗？”
“你……”他在下一刻就听到耳边传来愤怒的低喝，身体情不自禁的转过去，眉宇间隐隐透着焦灼，直勾勾的看着床榻上尚未苏醒的云潇，帝仲勉力维持着两人意识之间微妙的平衡，淡道，“你自己睡过去的。”
“我没有睡过去。”萧千夜厉声反驳，想起昨夜忽然间意识模糊的那一刻，咬牙低道，“是你强行夺走身体的控制权，还逼着我入睡！”
“你自己累得不行，我才有机会。”他不辩解什么，身子微微一晃之后，那双淡然的双目终于恢复到一贯的冷厉，萧千夜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大步冲向云潇，她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好像还没睡醒笑了一下，又抓着被角翻身继续睡了过去，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萧千夜只是定定看着她，然后立刻退回了窗边。
窗边漂浮着熟悉的白色光球，只是色泽比他之前见到的每一次都更加暗沉。
两人沉默的对峙着，气氛也一点点箭弩拔张起来，他清楚的感知到帝仲所做的一切，那种在他身体里反复汹涌过无数次的冲动如今也在另一个人身上如此清晰可触，这样让人窒息的感知让他控制不住的将手按在腰间剑灵上，又无意识的捏紧手心，好像随时都想打开掌间的间隙之术取出古尘，他的手在颤抖，觉得自己的心也好像随着一起颤抖。
但是相比他情绪的剧烈起伏，帝仲却静如死水，看着他的脸上掠起的一抹怒色，又看着他咬牙咽下了某种气愤，然后光球开始涣散，勉强幻化成残影，他罕见的以神裂之术站在萧千夜面前，忍着虚无躯体里崩溃一样的剧痛，一个字一个字严厉认真的说道：“我没碰她，不是因为你，我只是知道她心里爱的人不是我，不想再伤害她，千夜，你该庆幸她是爱你的，否则你当时不顾一切的只想得到她，就会葬送她一生的幸福。”
他的语调是缓和的，说出来的每个字却是利箭一般扎在萧千夜的心头，他怎么能感觉不到帝仲这一夜的复杂、迟疑和忍耐，这是他曾几何时一模一样的感情起伏，他遵循了本心，也终于如愿以偿。
他是自私的，在他意识到那场远古羁绊被误解之后，就自私的想得到心爱的女子。
他也是幸运的，在为了家族权势放弃她，遥遥无讯八年之后，却依然能得到她不离不弃的相守。
帝仲不再说话，萧千夜内心的所有想法都会在同时被他知晓，就在他耐心等待之际，忽然，脑中熟悉的意识交融消失了，他愣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然后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他第一次清楚的听见萧千夜的声音从耳边而非心底传来，清晰的让他难以置信——切断了，这么久以来他理所当然的感知着这个人的一切，终于在这一刻被他亲手、彻底的切断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闹别扭
在这种特殊的联系悄然终止之后，帝仲只要一分心就再也不知道他到底都说了些什么话，等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又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帝仲尴尬的笑了笑，散去神裂之术，现在的他，就好像一个幽灵附着在冰冷的石像上，曾经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复杂情绪，再也不会涓涓流水一般不受控制的涌入脑中。
仿佛是获得了久违的宁静，帝仲却感到有些失神和失落，好像自己变成一个多余的人，随时都会彻底的消失。
帝仲有些恍惚——如果不能借助皇鸟的火种复生，他又继续这么持续的衰弱下去，那么意识彻底消失，身魂尽散的那一天应该就不会太远了吧？
他是会重新回归那九千年无知无觉的死亡，还是能留下些什么，至少……至少想在某个人的身边，哪怕静静看着也好。
萧千夜回到床边，发现云潇竟然还在沉沉睡着，她脸上的红晕变得有些滚烫，顿时感到一丝反常，他竟然也第一时间抬手放在鼻下，直到感觉平稳的鼻息扑在手指上，被吊起来的心才缓缓放松，就在他疑惑之际，耳边传来帝仲的提醒：“你稍微注意她一点，她最近总是睡得很沉，要知道她的感知力是比人类强上无数倍的，可昨晚上我从村子另一边把她抱回来，那么大的风雪她都没醒。”
“嗯？”萧千夜下意识的发出疑问，帝仲想起昨夜的谈话，担心的道，“你还记得之前她在西海岸出事之后，凤姬曾因为双子火种熄灭的缘故昏迷了很久的事不？”
西海岸三个字再次出现的时候，萧千夜的脸色比高峰雪岭的岩石还要阴冷如铁，帝仲飞速避开了那些不愿意多提的往事，语重心长的提醒：“她虽然是在飞垣，但火种之间的感应是一直存在的，想必是澈皇那边的情况越来越凶险，才会导致她的精神状态一再陷入疲乏，但是澈皇似乎并不想让双子察觉，所以你得自己留个心，多关心她一下才行。”
他一下子就心软了下去，抬手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冰凉的手让睡梦中的人惊了一下赫然睁眼，云潇晃了晃像被灌了浆糊一般沉重的头，然后才懒洋洋的伸了个腰坐起来，她斜倚在床榻之上，整个人有些瘫软，冲他笑道：“原来是你呀，我又睡过去了吗？好奇怪啊，最近总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天都亮了你怎么也不喊我？”
萧千夜琢磨着她的话，想起昨夜她是在冰天雪地里忽然靠着石头就睡了过去，担心的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啊？”
云潇眨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又晃了晃脖子，奇怪的道：“没有啊，不疼不痒好的很，就是脑子有些困，还想再睡一会。”
“那你再睡会，我去给你把粥热一热。”他抓着被子就盖到了云潇身上，见她挣扎了一下又用力给按了回去，云潇憋着笑拽住他的胳膊不让走，骂道，“你是不是傻，端过来我捂一捂就热了呀！”
“躺着别动。”他固执的按着，冷着脸，云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个不停，总觉得他的脸上竟隐约带着一丝不快，眼中似乎有意味不明的神色掠过，这样微妙的表情反而勾起了她的好奇心，索性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脖子不让他走，凑到他的耳根边低声的问道，“你怎么了，一大早就给我甩脸色，难道是我说了什么梦话，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他心神不宁的回话，虽然语气淡淡的，但是身体里那种汹涌而出的感情还是让他渐渐觉得开始控制不住情绪，只能推开扑到自己怀里的人，甚至有些紧张的往后退了一步，上下像陌生人一样盯着她看了好久，咬了咬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昨晚上、昨晚上的事你……你还记得不？”
“昨晚上？”云潇想了想，以为他是为了这个吃醋，自己反倒有些小鹿乱跳的开心，神情也变的异常柔和起来，低声回道，“你突然就睡着了，所以我才和他说了几句话，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小气？”他被气得差点跳起来，但是一抬眼看见她的天真明媚的笑脸，听见她一本正经的吐出话语，那双清澈的眼闪着动人的光，带着无限的好奇，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忍了下去，咬牙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云潇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她微微仰头，一瞬间好像隐约想起很多事，又被眉心倏然卷来的困意压了下去，只能一直轻按着眉头回道：“那你告诉我不就行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他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明昨夜发生的事。
“睡觉去。”想了很久，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抓着她的手塞进了被子，在把她按回床上之时，又本能的用力将衣领紧了紧，没好气的道，“躺着别起来，一会我还得出门，你老实在这里等我。”
“我不要。”云潇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见他一脸眉头紧蹙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觉有几分好笑，她从床上跳起来，也不理他直接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几句，拿起桌上冰凉的粥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你不会自己热一热吗？”萧千夜的声音骤然提高，不料云潇反手就将空碗对着脸砸了过来，骂道，“就许你一大早莫名其妙的生气，不许我跟你翻脸吗？哼，你自己生闷气去吧，我不理你了。”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抬腿离开了房间，门也懒得关，清晨的风依然刺骨的寒冷，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的恼火，他罕见的没有追出去，将空碗随手又丢回了桌子上，一个人坐回了窗边。
帝仲在默默的看着，虽然无法感知到他现在的真实想法，但那样小孩子闹别扭的情绪还是一览无遗的写在脸上，逗得他想笑，咳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前脚才提醒你多关心一下她的状态，后脚你就把她惹得暴跳如雷，别在这傻坐着了，现在追出去哄一哄兴许还来得及……”
“不去。”他别捏的拒绝，帝仲抿抿唇，骂道，“随便你。”
他虽然嘴里说着狠话，其实早就开始如坐针毡的在椅子上反复挪动，时不时从敞开的窗子向外探头张望，但是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云潇去了哪里，他又不想放下面子这时候追出去，只能一个人生着闷气。
“你是在和她生气，还是在和我生气？”帝仲倒也不恼，微微一笑，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果不其然见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复杂神色，又道，“要是和她生气，她根本就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要是和我生气，呵呵，那时候我从神眠之术中苏醒，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也曾像你这么生气过，不过……不过也只能算了，谁让她喜欢你，她不拒绝你，我也没资格生气。”
有一个问题藏在内心深处，屡屡到了嘴边又会被强行咽下，直到他终于在帝仲身上感受到那股汹涌到几乎无法抑制的情绪，终于坦然的问道：“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做，你会带走她吗？”
帝仲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心中的疑问，不过是心照不宣的沉默着，语调平稳无澜的回道：“我要不要带走她，决定权不在你，而在她，她喜欢你，我才放弃的。”
这样坦白的言辞，让萧千夜的心微微一颤，窒息的感觉骤然充斥着整个木屋。
帝仲观察着他的神色，在失去共存的意识之后，他竟然完全猜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这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忽然消失，只留下大片支离破碎的空白，但他并不想这么快让对方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转变，顿了顿，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帝仲终于忍无可忍的骂道：“你闹够了没有？我都要被你烦死了，真这么闲得慌，就去昨晚上那道碎裂的裂缝附近仔细检查一下，昨夜我就觉得那下面有些不对劲，但是她在身边我不想把她卷进来，现在你醒了，在去梦断峰找大风之前，还是要先留心下这个村子的安危才行。”
终于找到可以出门的理由，萧千夜立马跳起来夺门而出，他故意往住着伤员的屋子绕了过去，果然在门口看见云潇正在帮着阿夏做早饭，本想找借口过去打个招呼，谁料云潇一翻眼皮看见他，哼的一声转身就进了屋，让他尴尬的杵在雪地里进退两难，阿夏瞅了瞅他，又瞅了瞅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争吵，赶紧小声没话找话说道：“要不……要不您先吃点东西？”
“不吃了。”他本来已经想要放下面子去找云潇，这会又被气的脑门发热，气鼓鼓的丢下一句话就往昨夜的地方大步走去。
他前脚刚走，云潇后脚就偷偷遛了出来，拍了拍正在发呆的阿夏，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踮着脚跟了上去。

第六百八十五章：雪堆
他在前面快步走着，一直走到昨天夜里的巨石附近才终于因身后故意弄出的声响而忍不住停了下来，一回头，果然看见云潇负手而立，笑呵呵的踮了一下脚，冲他挥手喊道：“有本事就别回头！”
他顿了顿，余光已经可以瞥见那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在视线变得清晰起来之后，那样恐怖的碎裂痕迹真的是触目惊心，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又微微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山壁，在一整夜的大雪之后，山上的积雪还是松软的，只要一阵风吹过，雪花就会轻盈的飘起来，映着清晨的阳光，折射出瑰丽的奇光。
云潇也注意到了这些五颜六色的光泽，忍不住伸出手去抓，好像完全不记得昨天夜里自己曾经陪着帝仲走过这段路，这样没心没肺的清澈笑颜，反而让她几步之外的萧千夜更觉得心里横着一块落不下的疙瘩，不得不用力呼吸了几口才让气鼓鼓的大脑冷静下来——他应该是明白的，明白云潇陪着帝仲走的这一段夜路也只是出于本能上的关心，可他还是深深地感到了不快，一秒也不愿意看到他们在一起。
就在他发呆之际，云潇踮着脚扑到他面前，问道：“你要去哪？”
“你先回去。”他没有回答，想起帝仲的嘱咐，不放心的按着云潇的肩膀强行给她转了个身，然后指着来时的路冷冷说道，“原路返回会不会？不会的话我可以亲自送你回去。”
“你是不是有病！”云潇挣开他的手，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看个不停，嘀咕，“一大早莫名其妙的和我发脾气，现在我放下面子主动来找你说话，你怎么还冷着一张脸！喂，你不要不识好歹，再把我惹生气，真的不理你了！”
“回去。”他根本没理会云潇的碎碎念，轻推了一把后背，漫不经心的回话，“回去记得把粥热一热再喝，别吃冰的。”
“你……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云潇蹙起眉头，固执的又凑了上来，这时候突兀的掀起一阵极冷的阴风，顿时吸引着两人的目光同时往不远处的裂缝望去，立马明白了他要去做什么，云潇也不和他闹脾气了，抓着手臂担心的道，“你要下去？这下面好重的阴气。”
“所以才让你回去。”萧千夜只能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她的手，苦笑，“裂缝多半不只这一条，我要去看看它的走向，如果是通向浛水涧的封印地废墟，那这个雪寨子就无论如何不能继续居住了，你回去看看那几只受伤的青鸟，若是恢复的差不多了，让齐钧先回去和卓凡汇报这里的情况，雪鹿寨剩的人不多，找个偏僻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再安排几个战士守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哦……”这一下她倒是乖乖点了头，下意识往回走了一路，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快速跑了回来，认真的道，“反正也要等你回来才能知道下面的情况，我陪你一起去，有个伴安全一些嘛。”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萧千夜捧着她的脸，担心远胜于感动，毫不退让，“封印地有血脉的限制，你要是靠的太近会有危险的。”
他说着话，将剑灵解下来，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咔嚓”一声轻轻的脆响之后，一个小小的封印术就出现在上面，萧千夜揉着她的脑袋，温柔的解释：“我连你的魂魄都不敢轻易暴露在封印之地，更不敢带着你乱闯进去，听话，回去喝点热粥等我回来。”
云潇不情不愿的咬了咬唇，然后又被他按着肩膀再次强行转身推了一把，她只能一步三回头在心中盘算着，走的比乌龟还慢，才走到第十步，她一挑眉，眨眨眼睛可怜巴巴的求道：“我就跟着你只下到这条裂缝的底端行不行？再往前我保证不跟着……”
“不行。”他一秒都不敢犹豫，在无数次被她这种含情脉脉又泪眼婆娑的装模作样欺骗过后，如今的他终于是能看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拒绝，果然，云潇的脸上闪过一瞬间奸计落空的沮丧，随即以更加委屈的声音自言自语的喃喃，“才成了婚就变了样，男人果然靠不住。”
两句话，让他头皮发麻，脑子轰的一下不知道转过多少复杂的念头，他明明知道这是激将法，但口里纠结了半天竟然真的不敢再用方才斩钉截铁的语气和她说话。
云潇开心的扬起笑脸，就在她想要趁热打铁直接扑过来之际，倏然看见萧千夜的手臂动了一下，沥空剑划出一道锋锐的光，击中旁边的山壁积雪，顿时松软的雪像一面巨墙砸了下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云潇已经被整个埋在了雪下！
“额……”看着面前这个像小山包一样的雪堆，萧千夜尴尬的转了转手腕，听见耳边传来帝仲的冷笑，“还不快走，昨晚我就是不想她卷进来才没有声张的，你倒好，几句话把你骗得团团转，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别每次都栽在同样的把戏上？”
“会生气的。”萧千夜下意识的扶额，帝仲倒是轻飘飘的回道，“你自己哄，反正你好骗，她也不难哄，快走，别让她跟着。”
萧千夜担心的看着雪堆，帝仲没有用神力压着，但雪堆竟然也出乎意料的安静。
只是这样的安静让他倍感煎熬，一刻也不敢多留立即纵身跃入裂缝之中。
碎裂之后的土地会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点，就是极端的阴冷，除去血脉相同的古代种，任何靠近的生命都会被无情的冰封，雪鹿寨的裂缝深达千尺，下方纵横交错还出现了其它巨大的深渊，他一个一个的检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观察走向，无疑是通向浛水涧无误，越靠近，阴冷的感觉越明显，这股致命的寒气正在从裂口处悠悠扩散，要不了多久一定会影响到上面居住的雪鹿寨。
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帝仲长叹一口气：“不能住人了，最多一个月，雪鹿寨一定会被吞入地下，赶紧回去转移吧。”
“好。”他点头接话，立刻折返，从最初的裂缝中跳出之后，原本还是晴朗的清晨已经转为深夜，好在今夜无雪，月光照亮了来时的路，但他才迈出一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倒抽一口冷气——雪堆竟然还在？
“阿、阿潇？”他头皮一麻，发现这个雪堆完好无损的拦在路上，根本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过的痕迹，赶紧低声呼喊了几声，帝仲也觉得奇怪，连忙化出一根神力之线钻进去查探，很快金线剧烈的颤了一下，断成几截烟化散去。
“她怎么了？”萧千夜顿时乱了方寸，只有帝仲尴尬的笑了笑，轻咳一声，“真的生气了，你自己哄吧，我休息一会。”
“喂……你干的好事，你别跑！”他黑着脸骂了一声，帝仲已经一溜烟的进入神眠之中，留他一个人对着这个小山包一样巨大的雪堆面面相觑，只能好声好气的拔出剑灵，陪笑喊道，“阿潇，你在哪里？你说句话让我放心好不好？”
剑灵上的一魂一魄赌气一般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怕她真的被埋在下面动不了，萧千夜不敢乱用剑气以防误伤，只能徒手挖雪，这么大的雪堆埋下来只用了几秒钟，真要一点点挖开也耗费到大半夜，他在冰天雪地里感觉自己冰冷的身体都罕见的冒起了热汗，好不容易才隐约摸到她的身体，吓得气都不敢喘立刻将周围的雪往旁边推开。
“额……阿潇？”终于挖出来一个头之后，萧千夜看着她杏目圆瞪的眼睛雪亮如狼的瞪着自己，不知为何有些好笑，他尴尬的抿了抿嘴唇，低道，“阿潇，我不是故意的。”
云潇一动也不动，她本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个雪堆融化，但是气急攻心之下，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躺在里面被埋了一整天！
“快出来吧。”萧千夜陪着笑又往下挖了挖，一直到露出肩膀和胳膊，云潇还是一点也不配合的瞪着他，他硬着头皮架上手臂往上提，终于听见耳边传来幽灵一般怨念的哀语，“有本事就别回来找我，雪里凉凉的挺舒服，我就在这埋一辈子不走了。”
他虽然心中发笑，脸上一点也不敢表露分毫，好不容易把她从雪堆里拽出来，云潇冷哼着，继续嘀咕：“上次把我关在鸟笼里，这次把我埋入雪中，要不喜欢我跟着你就直说，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免得惹人嫌。”
“没有没有，我哪里敢嫌弃你。”他帮着揉着云潇的手，第一次在这个炽热的身体上感觉到了入骨的冰凉，这才发现她一直红润的脸庞也因为生气而变得青白苍紫，他从手掌慢慢揉到肩膀，担心的道，“怎么回事，你冷不冷，怎么身体这么僵硬？”
云潇还是生气的瞪着他，哼哼道：“我不让火种发出热量，身体自然就冷了，要不然雪堆被融化，还怎么让你大半夜累死累活的挖雪找我？哼，总要让你吃点苦头，不然不长记性。”
萧千夜微微痉挛，挖人这种事情，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次尝试了，但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不让云潇看出来刚才那一瞬的恐惧，抱着她坐在雪堆上，幽幽开口：“我早上是有一点生气，所以态度才那么差，你不要和我闹脾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哪里惹到你了？”终于提起来这个让她郁闷了一整天的事情，云潇硬掰着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萧千夜笑了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手勾住衣领。
“你、你干嘛！”已经许久没有这种亲热的举动，云潇本来还冰冷的身体唰的一下好似被点起了烈火，支支吾吾的抓住他的手腕，红着脸小声说道，“在外面呢……一会他们来找你，被看见多不好……”
她越说话脸色越通红，呼吸急促难忍，无法克制的温热将身下的雪融化水，很快就沾湿了衣服，她本就因特殊的身体不畏惧寒冷而只穿了单薄的长裙，雪水沾湿衣服之后紧贴在皮肤上，隐隐透出火光。
萧千夜的手从衣领勾到胸口，在她心跳快的仿佛要跳出胸膛之际，又悄然帮她拉回了衣襟，苦笑道：“阿潇，昨晚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吗？”
云潇怔怔看着他，感到一阵晕天晃地，本能的抓紧了衣襟，下意识的扭头不敢和他对视。

第六百八十六章：界限
云潇按捺着心头的震惊，感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正在毒蛇一样的蔓延散开，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全被炸成了碎片，在呼吸赫然剧烈的那一瞬间，她的眼中倏然有黑焰闪烁了一下，一张刻在最阴暗谷底的脸毫无预兆的浮现——那张脸阴柔妖媚，看不到一点光明，一直在撕开她的身体，去挖掘隐藏的那一抹火焰。
然后，她就听见心底有个欢快的嘲笑声又开始旋转，像噩梦一样，让她窒息的抓住胸口，恨不得将其一把掐死。
“阿潇……”萧千夜低头盯着她，他的手在后背背心的位置微微用力，指尖的灵力如细线一般快速钻入云潇体内，在他慢慢的掌握来自上天界的特殊力量之后，也在不断尝试毁去火种那滴阴魂不散的黑龙血，她的体内浩瀚如夜空，有无数星辰般的记忆漂浮其中，有的明亮，有的暗沉，只有一颗宛如黑洞，吸进了周围所有的光晕，只要靠近就会让她剧烈的痉挛起来。
金色的神力无声无息的缠住黑洞，连上天界的力量在它面前都显得格外昏暗，但是那个嘲笑声却警惕的顿住，有一束看不见的目光不知从何射来，死死盯住这个意外的入侵者。
萧千夜轻轻抱着她，一边低声哄着什么话，一边耐心的找寻着目光真正的方位——如果黑龙之血无法分离，那最为直接的手段就是除掉那条心魔，至少让它无法再蛊惑人心！
“哼……”耳边传来一声不甘心的轻哼，随即那束目光隐于夜空之下再也无法追寻，云潇抽了一下，回过神来，好像对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反常无知无觉，顿时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立刻双颊绯红，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雪夜里那声无可奈何的呵斥，之后在长久的沉默中被莫名的困意席卷，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她看见萧千夜板着一张脸，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在闷闷不乐。
原来，在昨夜昏睡之际，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是真实存在的，迷迷糊糊中，轻柔缓和的抚摸也是真的！
难怪一早上醒来他就板着一张脸生气，自己竟然还说他“小气”！
萧千夜不动声色看着云潇，在眼底的黑焰散去之后，她的脸颊越来越红，身体也越来越烫，两人相拥的雪堆在火种的作用下化成一滩水，但她却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泡在了水中，是被他默默拖着才浮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倏然间想起昨夜他们漫步低语，在大雪中并肩而走的画面，那样简单的平静，每一步平稳的都令人向往，他心头有止不住的羡慕，又有更多的酸楚，低道：“我知道很多时候他很孤独，他的身份，还有他如今的状态，都注定只能忍受长久的孤独，所以有时候他想和你说说话，想让你陪他走一走，这些我都可以忍受，但是……但是其它的……”
他放慢语气，手指是一直轻轻点在云潇跳动的心口上，感受着火焰如火山爆发般剧烈的窜动，苦笑：“但我们都是男人，我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只有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阿潇，我不想失去你。”
云潇的心里一片混乱，似乎有什么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截断了她的正常思绪，看着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竟然在两张面孔之间仿佛闪动，她会被来自火种时期古老的记忆影响情不自禁的去接近那个憧憬了数万年的身影，又深陷在二十多年以人类之躯生活后怦然心态的感情里，即使她一直想要努力的分清这种模糊的界限，想要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不去伤害两个人，然而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触动某些难以克制的情绪。
澈皇的叮嘱仿佛还在耳边，她却早已经无法像重生之时那样坚定的想要离开，只要他们还在一起，还保持着共存的状态，这样的纠葛就只会越来越深。
想到这里，云潇终于认真的和他对视，夜风吹落旁边的桃花，片片缤纷如蝶落在脸颊上，这样美丽的画面让萧千夜微微失神，就在他忍不住伸手去捡那朵粉嫩的花瓣之时，耳边传来云潇低而缓的问话：“千夜，你想和他分离吗？我知道自他苏醒以来，在他面前你就像一张白纸一样一览无遗，就连有时候你想和我亲近都在顾忌这件事……”
“我……”他迟疑着吐出一个字，就在“想”字还未说出嘴的刹那间，有一个明媚的场面赫然掠入脑中，像一张定格的画，让他惊疑不定的僵住。
然后这幅画慢慢动了起来，云潇脸颊微红，带着些许羞涩，她的掌心托举着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种，瞳眸里映出繁复而清澈的喜悦，像一个正在炫耀的孩子，渴望得到长辈的认可，她一点点的靠近帝仲，将火种托举到他的眼前，两个人的脸都映在火光之中，一个天真浪漫，另一个却是沉重担忧，然后她的声音轻盈欢快的响起来，问他：“漂亮不？”
回应她的是一声几近失控的暴怒，一把将她的手腕握出清晰的血痕，颤抖的回道：“收回去！”
这样的场面忽然让他觉着眼睛有些干涩，下意识的用力紧紧闭了一下眼，再睁眼，云潇躺在水面上，一双眼睛像雪水一样清澈沉静，嘴角边温柔的笑容一如昨夜，他恍若失神，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的汹涌，他似乎身临其境过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又清楚的明白那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明明没有说话，却有一个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耳中：“火种已经可以取出来了，终焉之境的位置也知道了，我可以救您啦……”
他赫然惊起，不可置信的看着云潇，原来帝仲一直以来在自己身上感到的共存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一颦一笑，一呼一吸都好似触手可及，难怪让他深陷其中分不清界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坚定的回道：“不想，我早就习惯这种生活了，也不想再和他分离。”
“啊？你……你认真的吗？你不是一直都很烦他，有他在，你一点隐私也没有。”云潇吃惊的瞪大眼睛，萧千夜的眼中却如深渊一般看不见底——他不是不想脱离这种微妙的共存，只是不能让云潇牺牲去换取自己的自由！他宁愿这辈子都和另一个男人绑在一起，也不要云潇再为他付出任何的牺牲！
“我、我……我其实还蛮喜欢他的。”萧千夜忍着心底的不安，勉力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脸，只是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过违和，连云潇都被惊得半天没吱声，好久她捂着嘴笑起来，细细琢磨了一番这些话，暗搓搓推了他一把，凑到耳边不嫌事大的吹了口气，咯咯说道，“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哥哥了，他和明溪最多也就是在飞垣上传的沸沸扬扬，你刚才的话要是传出去呀，哈哈，怕是全部流岛都要沸腾起来了！”
“不是那种喜欢！”或许是这么多年被大哥的事搅得心中一直有个化不去的疙瘩，他竟然一本正经的为自己辩解，头皮一阵阵发麻，云潇的眼中掠起一丝笑意，嘀咕，“这么紧张，反倒显得你心里有鬼一样。”
“你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萧千夜被她三两句话的调侃逗得面红耳赤，喘了几口气，似乎稍稍平静了一些，一把将她从水里面拎了起来，没好气的骂道，“这里可是雪地啊，你想造个池塘养鱼吗？”
云潇这才发现埋着自己小山包一样的雪堆已经在火种的热力下全部融化变成了水，虽然气温极低，但只要她在附近，水就不会被冻结成冰，她赶紧跳到旁边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用手掌拂过湿漉漉的衣服，又瞄了他一眼，笑道：“要不要我帮你烘干衣服，你这幅模样走回去，铁定会被冻成冰柱吧！”
萧千夜瘪瘪嘴，一贯在口舌上说不过云潇的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闭嘴，然后展开手臂对她使了个眼色，云潇虽然被他的表情逗得直发笑，还是赶紧跑过去帮他弄干了衣服，水汽在冰天雪地里弥漫，遮掩了视线，宛如梦幻般不真实，他本是一动不动的任凭摆布，只是隔着朦胧看着她低垂眼帘认真的控制着火焰，像一个贤妻良母，让他心动。
“阿潇。”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云潇头也没抬，用鼻腔发出一个音，“嗯？”
他想了想，没有回话，而是继续喊了一声名字：“阿潇。”
“干什么？”云潇奇怪的看向他，他笑呵呵的，轻揉的风卷起身边的桃花瓣，吹落在缭绕的水雾之间，那张因长久的疲惫和奔波略显瘦削的脸颊久违的显出了几分柔和，他把云潇往怀中拉了拉，扯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透出些许宠溺，些许怜爱，回道，“没什么，就是想听你答应。”
“有病！”云潇微微蹙起了眉，眨了眨眼睛嗤笑着锤了他一下，牵着手说道，“先回去吧，我被你埋了一天，都要饿死了。”
萧千夜点点头，想起裂缝深处的险情，心中担忧更甚。

第六百八十七章：误伤
回到雪鹿寨之后，风势稍稍转大，又有雪花从天空慢悠悠的飘落下来，萧千夜倏然停步，眼前的景象还是和昨夜一模一样，齐钧在院子里焦急不安的踱步，阿夏提着烛灯安静的守着他，熟悉的感觉涌上心间，虽然不是自己的经历，却真实的让他下意识的开口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抬手揉了一下眉心，齐钧赶忙迎过去，看了看他身边神秘兮兮眨了一下眼睛的云潇，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呆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我听阿夏说你们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一晃眼都深夜了，您是去梦断峰追查大风的下落了吗？那家伙找到了没？”
“还没，但是相比这件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赶紧去办。”萧千夜摆摆手，领着他一起往青鸟休息的棚子里走去，由于青鸟并不能适应雪鹿寨寒冷的环境，阿夏和秋秋专门在棚子上面盖上了厚厚的棉被，甚至为了这几只受伤的鸟儿特意点着炭火，他远远的就看见几只青鸟颓靡的挤作一团，察觉到有人来了也只是低低哀鸣几声。
“哎呀！伤得这么重！”云潇小跑过去，紧张的摸了摸青鸟的额头，它们的翅膀已经折断，虽然用人类的方法绑上了纱布，但是太过阴冷的环境并不适合伤势的恢复，加上恶战之后身体其它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怎么看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次起飞执勤，她贴着几只鸟儿的脖子温声细语的嘀咕着什么东西，然后在棚子的四个角点起火焰，扭头对几人说道，“不行，它们只能静养不能乱动了。”
“少阁主，您需要青鸟做什么？”齐钧立刻就听出了云潇的话中话，萧千夜点头接道，“昨天我在村子后面发现一条碎裂留下的裂缝，下去探查之后发现裂缝的下方还有几条更大的裂缝，它们朝着浛水涧的走向，已经非常接近封印地的中心地带了，所以雪鹿寨的气候才会越来越恶劣，而且附近的地势破损严重，稍微大一点的雪崩就会把整个村子掩埋，这里不能再继续居住了，要把人尽快转移到城里去。”
“到城里去？”原本还跟在齐钧后面的阿夏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烛灯掉在雪地里，烛心“噗嗤”一声熄灭，她急的眼泪打转，小声的说道，“不行的！雪鹿族原本也不是生活在这么隐蔽的禁地深处，实在是被人类迫害的没办法了才不得不迁移进来，好不容易安稳了几百年，现在你又要我们搬出去？不行的不行的！你们人类总是喜欢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补药，说鹿角可以养生长寿，连孩子都不会放过，现在去城里，那、那还不如被雪崩埋了算了！”
她说着说着想起自己被药贩子残忍杀害的娘亲，终于忍不住呜呜哭泣起来，齐钧为难的看了一眼曾经的长官，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缓和凝重的气氛，就在几人沉默之际，整个雪鹿寨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随之而来的就是远方高山积雪成片滑坡的恐怖声响，萧千夜眉头紧蹙，人类和异族之间那些根深蒂固的仇恨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就算明溪解除了限行令，那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化解的矛盾！
“阿夏，你别怕。”齐钧拍着少女的后背不停的安慰，微微侧过头，他咽下一口沫，似乎也咽下某些质疑和不解，正色劝道，“阿夏，现在村里的长辈们都不在，要是他们回来发现你们遭逢不测肯定会很伤心的，我们先带着孩子们去城里面暂避风头，等到大家回来再商议去路如何？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
在阿夏面前，齐钧的话显然比萧千夜这个曾经的军阁之主更有信服力，她抹着眼泪咬着唇，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又非常谨慎小心的看了看萧千夜和云潇，最终还是低下头去，想了又想才说道：“好，齐大哥我相信你，我这就回去喊秋秋，让她帮孩子们整理一下行李，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云潇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瞄了一眼萧千夜——好在军阁还有齐钧这样的战士在，要不然他这个镇压了异族多年的军阁主，又是碎裂的始作俑者，人家真的宁可死在这里，也不可能相信他说的每一字吧？
但萧千夜的神情淡淡的，既没有难过，也没有喜悦，好像对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立刻就认真思考起眼下的情况。
齐钧深吸一口气，作为常年驻守在羽都的战士，他似乎比萧千夜更加清楚这边的情况，担心的提醒：“少阁主，叶少将不一定能管得了，要不、要不您想想办法，跟海军那边打个招呼？”
萧千夜扭头看着棚子，受伤的青鸟无法再次起飞，那么想让城里的叶卓凡知道这边的情况，就只有他亲自走一趟，但是按照传统，军阁虽然在羽都境内有驻守部队巡逻执勤，对于异族人的管理却是分划给了海军，毕竟海军本部就驻扎在北岸城，管理起来要更加方便快捷，他眼下要是想带着一群雪鹿寨进城里暂住，只怕是得提前和元帅打个招呼，安排些人手盯着，免得那些趁火打劫的商贩不长眼睛误伤。
只是这个时候他要是被海军其它什么人撞见，难免又是剪不断理还乱，指不定还得给义父添麻烦。
“不如我去吧。”在他还在斟酌利弊之时，云潇已经看出来他的担心，挽着胳膊笑道，“我去是最方便的，卓凡认识我，我也不会被当成逃犯抓起来，雪鹿寨人不多，调个几十只青鸟过来支援应该就够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你们留在这，这的地基破损严重，万一再遇到雪崩还能有个照应，我很快回来。”
她笑嘻嘻的把人推出了棚子，萧千夜虽有担心，但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同意和齐钧阿夏一起先回去，云潇朝他们挥了挥手，直到几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她才一步大跳到了空中，往北岸城的方向掠去。
萧千夜回头看着如火色流星一般消失的云潇，握住剑灵将剑鞘上的封印解除，齐钧也注意到了那抹夜空下最亮的火光，发出一声惊叹，忽然想起来某些不着边际的传闻，顿时好奇心就再也按捺不住，小心的瞄了他一眼，支支吾吾的问道：“少阁主，云姑娘真的也是异族人吗？我听说她是凤姬的妹妹，是灵凤族的后裔？”
“算吧。”萧千夜想也没想的回答，虽然齐钧的说辞并不是特别的准确，但是对飞垣而言，这种说法倒也没什么不对，齐钧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悸动，偷偷看了一眼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阿夏，脸庞绯红，“少阁主，您这样的身份的人，为什么会不顾流言喜欢一个异族女人呢？要是您没有出那些事情，她、她不要说嫁进天征府，就算是想进入帝都城都是不可能的吧？”
“呵……身份，地位，名利，我们看重的那些东西，人家真的稀罕吗？”萧千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一句话就让齐钧面红耳赤烧的更加热了，他想了想，似乎看出来属下的心思，扭头问阿夏，“阿夏姑娘，你稀罕住到城里去不？每天有人伺候你，不愁吃穿也不会挨冻，不过你得守着规矩，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连说话都要三思而后行，你愿意吗？”
“我才不稀罕！雪鹿寨挺好的。”阿夏斩钉截铁的回话，更是让齐钧羞愧的头也不敢抬，萧千夜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喜欢就去追求，别学我磨磨唧唧好多年，差点就真的错过了。”
齐钧不敢回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从那一年意外被这个小鹿一样单纯可爱的异族少女救起之后，他的心里就偷偷藏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但是受限于异族的禁令和常年的成见，他始终都不敢踏出那一步去向心爱的姑娘表露心迹，原以为这辈子就只能默默守着她，让她安然安宁的生活就足够了，可是少阁主几番话就让他重新燃起了冲动，想要冲破这层隔阂，和喜欢的姑娘永远在一起。
但他鼓起勇气想开口之时，还是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个所以然，萧千夜扬了扬眉，小声说道：“慢慢来嘛。”
齐钧尴尬的不敢看他，赶紧找借口去喊村子里的其他人准备收拾行李，萧千夜也借机默默回到木屋里，在云潇离开之后，木屋的温度骤然变得极度寒冷，就算他的身体早已经失去温度，但这种夹杂着碎裂深处的阴寒之气还是令人感到格外的不适，他靠在椅子上小憩，一只手轻握着剑灵，隐约能感觉到那束火光掠过碧落海，在如镜的海面上倒影出不死鸟艳丽的身影。
即使是非我族类，他依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
忽然，一束同样耀眼的金光之箭从下方迸射而出，那束光来势汹汹极为迅疾，在冲上高空之后轰然炸裂成无数密布的网，不死鸟被突如其来的袭击逼迫着降低了高度，但是那张网收缩自如像一只只灵敏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身体，火焰在剧烈的跳动，散成无数绚烂的火球砸入海中！
“军舰！”萧千夜豁然跳起，这才终于想起来一件被他无意识忽略的事情——为了缉捕几只魔兽，海军派遣了几只军舰在碧落海上来回巡逻，他们配备了军械库改良过后，拥有着帝王“日冕之剑”的独特武器，这些金线的力量源自上天界，连他都必须小心谨慎的躲避，稍有不慎就会被其缠住难以脱身，阿潇这是在掠过碧落海上空之时，被海军错认成魔兽误伤了！
来不及多想，他毫不犹豫的夺门而出，厉声嘱咐了齐钧几句，立刻御剑离开。

第六百八十八章：被俘
碧落海上，她从高空砸入平静的海面，火焰卷起巨大的浪花让潜伏的水魔蛇一哄而散，但那些金线如影随形紧紧的缠上每一根羽翼，越想挣脱缠得越紧，迫使云潇重新恢复人类的身体试图快速离开，但金线的挪动似乎可以无视猎物的形态转变，本是缠着双翅的线立刻缠上了手臂，依然让她失去平衡呛了几口海水，大口咳嗽着才好不容易跳出瘫倒在水面上，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而已，她的身边竟然团团围绕着几十个严阵以待的海军战士，而在她不足百米的地方，是一艘悬挂着海军蓝白色的军舰正在巡航，甲板上刺目的灯“唰”的一下照在她身上，所有的火炮都转了过来。
“女人？”有人发出疑惑，不解的抬眼望了一下天空，推了一把身边的队友问道，“我看走眼了吗？刚才是一只大鸟掉下来了吧？”
云潇警惕的看着这群人，他们是人类的战士，因为多年的海军生涯而特意学习了可以在水面上自由行走的法术，不仅每个人都扣着锋利的军刀，手臂上还绑着一个锃亮的机械铁盒，可以看到内部淡淡窜动的金色光芒，她又往军舰上的火炮认真看过去，果不其然幽深的炮口内部也是如出一辙的金光在浮动，就是这些带着“日冕之剑”的特殊武器，让正在分神观察海中水魔蛇的她被措手不及的打落！
云潇在心底暗暗叫苦，懊恼的咬了咬嘴唇，她本想在飞垣见过自己的人并不太多，过来找叶卓凡也不会太过引人耳目，至少不会像千夜那样被当成逃犯追杀，可她却疏忽了海军正在碧落海巡航追捕入侵的魔兽，而她堂而皇之的以原身姿态掠入，不偏不倚撞到了枪口上！
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此刻的云潇只想尽快解开满身的金线赶紧逃走，但她稍稍提气的时候就发现这种来自上天界的特殊力量刚柔并济，一时间竟然无法快速挣脱。
一群人把她围在中间，非常谨慎的保持着距离，这时候才从军舰的甲板上直接跳下来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皮肤是海军特有的黝黑健康，几大步就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身边的战士见他来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汇报情况，那人先是疑惑万分的打量着被金线缠住的女人，又抬了抬眼角扫了一眼清澈沉静的天空，这种无风无雨又无雾的浩瀚夜幕，想必训练有素的战士不会看走眼，这个女人无疑就是以一只火焰大鸟的形态被击落坠入了海中，然后以常见的化形之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靠近云潇，蹲下身子和她四目平时，不知为何，云潇竟然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涌上心间，顿时连试图挣脱的动作都情不自禁的放慢放轻，男人认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眉峰紧蹙似在担忧着什么事情，这段时间的巡逻报告中并未出现这种形态的魔兽，难道是隐患未除又冒出来了新的家伙？
他一直抿嘴沉默的样子真的让人不寒而栗，像一尊压得人窒息的雕像，让云潇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伸出手，试探性的捏住云潇的肩膀，在感觉骨骼确实不是人类该有的之后，迅速从肩部往下按住手腕。
“你干嘛！”被他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云潇瞬间抽回手，男人不动声色的站起来，瞳孔内杀意渐浓，冷声喝道：“从天上掉下来，像个女人却没有脉搏，肩骨也不对劲，先前军舰上的火炮曾经打中过另一只鸟状魔兽，虽然被它逃走了，但是染得整个海面全是血污，但是你被击中坠落之后，一点外伤都没有，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又是什么人？”显然对这样无礼的问话非常不满，云潇哼哼了两声，对方倒也不隐瞒，直报家门，“我是海军驻东海大将，常青，目前奉命协助碧落海的本部军队围杀入侵的魔物。”
想不到这人的性子这么直截了当，云潇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但她只知道萧千夜是百里元帅的义子，和四海的各位将领关系如何就不清楚了，这时候若是暴露了的身份，岂不是要连累他一起暴露行迹？万一人家不留情面把他当成逃犯追捕，自己又要拖后腿成为累赘，可是再想到雪鹿寨危机四伏的险情，她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低声哀求起来：“我不是什么魔物，就是路过，不小心被你们打下来了，你放了我吧。”
常青不置可否的笑了，这样一张中年大叔的脸上挂起意味深长的笑，真的让云潇心里直哆嗦，他重新弯下腰来，叹了口气，平静的问道：“我像是这么好骗的人吗？”
“我没有骗你啊！”生怕他不相信，云潇眼珠咕噜噜的转起来，急中生智的道，“对了，叶卓凡，我认识军阁的青鸟少将叶卓凡，要不你帮我给他带个话，让他来接我，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叶卓凡……”常青叨念着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似乎将一股若有若无的怀疑隐藏起来，只是那双老成的双目隐隐流转着一抹谨慎，叶卓凡才回羽都复岗没几天，连元帅那里他都是昨天才腾出空隙过去交换了一下双方的情报，怎么这个莫名其妙被火炮打下来的女人开口就要见叶卓凡，这无疑是早就知道他已经在附近，所以才会理直气壮的提出这种要求吧？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站起来对身后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指着云潇冷声命令：“带回军舰上关起来。”
“喂……”云潇急忙要为自己辩解，她一动，金线的束缚就更加紧了，顿时勒着脖子有些窒息，她只能乖乖的停下来，常青倒是饶有兴致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军械库在提供给三军这批特制的装备之前曾经简单的说明过它们的用途，说是会对上天界独有的力量有敏锐的感知力，除此之外，进可幻化成箭杀敌于不备，退可伸缩成网阻断逃路，越是强悍的对手，越是难以挣脱束缚之力。
正是有了这一批特制的武器，海军才能一直将仓鲛的分身水魔蛇死死的阻断在海上不让它侵入城镇，而之前另外那只魔兽是则在他们围剿水魔蛇的途中意外撞见，本身疲惫的战士再遇强敌早已经力不从心，虽然拼尽全力将它重创，但可惜金线之术后续不足无法幻化成网将其捕获，之后青鸟寻着踪迹进入魑魅之山继续查找，因天气和地形太过恶劣而一无所获，甚至为此折损了不少战士，但是眼前这个“女人”是在他们填充好火炮准备明天的战斗之时自己撞进来的，只要现在跑不了，有的是方法让她再也跑不了。
即使这么想着，常青还是一点松懈的神情都没有显露，刚才他在军舰上瞥见那只全身燃烧着火光的大鸟急速掠过碧落海，当即下令调转五门火炮同时攻击，原以为应该可以直接将其击毙，但是金光炸裂之后幻化的箭竟然无法伤到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改变光线的形态以网捕捉，好在这家伙硬的不吃吃软的，真的被缠住摔了下来，这样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敌我未明之前，他必须一刻不歇的盯着她才行。
云潇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几个人抬到了军舰上，甲板上早就拖出来一个巨大的笼子，一看用的就是飞垣最坚硬的海魂石，这些五大三粗的士兵们也不管她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柔弱的人类女子，真就一点不客气直接拎着她扔了进去，她摔在地上，没等她发几句牢骚抱怨一下，“噼啪”一声笼子就被锁上了，还安排了不少人守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守她的一举一动。
“又是笼子……”云潇不甘心的骂了一句，揉了揉肩膀，她是在高空强行躲避了几门火炮的攻击，利用自身火焰这才没被金箭打伤，但是再恢复平衡之后，网状的线就已经如蛇一样缠住了她，短暂的调整之后，她已经能稍微将缠绕全身的金线不动声色的松弛一些，但想完全挣脱却非常的困难，这毕竟是带着上天界神力的特殊术法，非要鱼死网破的话，只怕这艘停在海上，目前还远离海港的军舰也要一起陪葬。
坦白而言，现在海里到处都是仓鲛的分身水魔蛇，她还不想为了自己的逃脱而连累这么多海军遇险。
常青搬了张椅子悠闲的坐在她面前，脸上还保持着平静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只是那毫无温度的笑容比冰雪还要让人心寒，云潇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立马转了身，连自己的呼吸都紧张的停顿了，耳边虽然有海军在走动说话，她却感觉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就在精神高度集中之际，她又察觉到分魂大法的感知在一点点逼近，生怕他这时候闯进来让暴露踪迹，云潇咯噔一下跳起来，跺脚脱口：“别过来！我有办法的，你别急嘛，一会我去找你！”
常青看着笼子里的女人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然后见她僵硬的扭头偷偷瞄了自己一眼，又强装着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两人都不说话，他也就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耐着性子不动声色的坐着。
在此之前，他已经派了人用蜂鸟传信去北岸城军阁分部请叶卓凡过来，以青鸟的速度，最多一个时辰他就能知道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

第六百八十九章：交涉
叶卓凡是在收到蜂鸟传信之后，惊得连制服都来不及换直接穿着单衣就冲了出来，青鸟掠过碧落海，很快就找到常青所在的军舰，甲板上的海军见到他不修边幅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领着他来到另一边，他愣愣看着前方海魂石特制的巨大笼子，云潇被金线之术密密麻麻的包裹着关在里面，看见他立马跳起来招了招手，低道：“卓凡！卓凡！快放我出去……”
“阿、阿阿……你怎么在这里？”叶卓凡语塞了半天，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名字吞了下去，他心有余悸的背对着常青，被关在笼子里的云潇听到他差点叫出自己的名字，紧张不已的朝他暗暗摇手，叶卓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这种身陷囹圄的时候，她竟然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安危考虑，不免眼中掠起了一丝心疼。
常青则悠闲的从靠椅上稍稍坐直了背，从他落地到走过来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从最初的震惊到担心，再到目光扫过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愤怒，无一不证明他确实是和这个女人认识的，但是常青并未直接戳穿，而是笑着问道：“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不过叶少将来的好快，看来是真的和这东西认识？”
“喂，你好好说话，喊谁东西呢！”云潇不高兴的回嘴，叶卓凡连连给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惹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回道，“常将军，她不是什么外来侵入的魔兽，您放了她，把她交给我吧。”
常青的眉角微微跳了一下，继续观察着叶卓凡的神色，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是外来的魔物，那就是本土的东西，没见过的模样嘛，难道和那群从地下冒出来的墟海蛟龙一样，也是在什么地方藏了千百年？这可是稀奇了，叶少将是帝都出身，飞垣的异族图谱应该是自幼就熟识在心的吧，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向上头汇报，莫非这东西和你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叶卓凡的脑中在快速思考着说辞，虽然不知道云潇为什么好端端的被海军当成入侵的魔物用火炮打了下来，但是他们没在一起，无疑是顾忌少阁主眼下的处境不能太过招摇，如果让常青察觉到她的身份，以她和少阁主的关系，指不定真的要被当成共犯抓起来押到帝都去，他越想越头疼，一边偷偷瞄着笼子里的云潇，试图从她的眼神中发现一点端倪，一边不得不镇定的稳住情绪，艰难的从喉咙间发出了声音，编着借口解释道：“她之前是……是在小秦楼被我买下来的异族，常将军是东海守将，羽都的情况您可能不太清楚，这到处都是贩卖异族的人贩子，我看她可怜，随手买下来放了，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种族，是变异的……火烈鸟异族。”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果然云潇板着脸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又碍于自己的处境只能用力咬了咬唇作罢。
“哦……火烈鸟？还是变异的火烈鸟？叶少将，你没和我开玩笑吧？”常青将信将疑的扫过云潇，脑子里却闪过了火烈鸟的模样，那种长着白里泛红的羽毛，脖子长呈弯曲状的火烈鸟怎么看都和他昨夜见到的那只火焰大鸟不一样。
确实如叶卓凡所言，羽都是飞垣境内异族最为集中的地方，而常年在东海巡航的他对那些千奇百怪的家伙并没有太深的了解，况且叶卓凡本来就是帝都的贵族出身，在小秦楼那种地方一掷千金买几只异族回去玩乐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知这其中必有隐情，常青顿了顿，配合的问道，“这家伙大半夜在碧落海上乱飞，眼下正是非常之际，就算是叶少将的故人，我也得按规矩先关起来了。”
叶卓凡连忙一本正经的接话：“我怎么可能和您开玩笑，她要真是什么难缠的魔兽，也不至于被火炮打下来了，您把她交给我吧，我不会让她再跑出去乱逛了。”
常青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头，神情有了一丝轻微的变化，淡道：“她确实是被火炮打了下来，但是一点外伤都没有，单是这一点就很不寻常了。”
叶卓凡转头看向云潇，她立马捂着胸口贴着笼子缓缓倒了下去，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叶卓凡被这突如其来的演戏闹得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知自己该做怎样的反应，反而是常青歪头瘪瘪嘴，笑道：“要演戏一开场就得演得像一点，这时候再来装模作样，你当我是傻子吗？”
“真的很痛嘛！”云潇眨了眨眼，露出了无辜的表情，她虽然可以依赖天生的火种快速自愈伤口，但是伤痛的感觉却并不会因此而消减，那些光化的金色小箭直接打穿了羽翼，为了稳住平衡逼着她不得不放慢了速度，这才又被网一样的线缠住无法脱身，撇开这些不谈，她是从几百米的高空毫无防备直接砸入了海中，要不是特殊的体质，只怕这会全身筋骨都要摔成粉末！
常青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改口对叶卓凡说道：“这样吧叶少将，她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也不为难她，虽然她是自己没头没脑的撞进来，不过要放人还是得按照海军的规定走个过场，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汇报了元帅，会亲自命人将她送到你那里去，你看如何？”
叶卓凡眉头紧蹙，没有立刻回答，这种一听就是拖延的措辞他竟然也找不到借口反驳，帝都的三军原本就是相对独立的，他身在军阁，理所应当要遵守海军的规矩，但这么多年的官场沉浮，他又怎么不明白这其中水有多深，也许一两天，也许十天半月，只要对方不想放人，他就可以找无数个理由扣着云潇。
况且，东海大将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也是清楚的，那是因为百里元帅年事已高，在北岸城事变之后就向陛下请辞回乡，海军有一套完整的晋升体系，在元帅正式离任之前，需要亲自坐镇从四海大将中择优录取，而这一次因飞垣全境一片混乱，海军本部其实只调遣了常青一人过来支援，这几乎已经内定了他就是元帅的接班人，如果他真的有意扣着云潇，只怕是以前的少阁主亲自来都不见得好使。
叶卓凡心中着急，意识到常青他并不想放人。
他只是沉默了数秒钟，常青就清晰的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在心底默默笑了笑，就在他轻呼一口气准备起身之际，从甲板上匆匆跑过来一个战士，面色紧张的行礼汇报：“常大将，元帅请您过去。”
“元帅找我？”常青一惊，下意识斜斜瞥了云潇一眼，忽然问道，“有人去和元帅说了今晚的事？”
士兵疑惑的摇摇头，回答：“没有，只是按照您的命令以蜂鸟给叶少将传了信，元帅那边还没通知呢。”
“哦？”常青意味深长的拖长了语调，再想起昨晚夜空下那只明艳的火色大鸟，顿时有什么惊人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常青赫然收敛了全部的表情，许久，他的瞳孔变得锋利雪亮，像一柄射穿一切的尖刀，火焰，大鸟，女人，这三种元素组合在一起，一个飞垣所有人都铭记于心的名字悄然掠过——凤姬。
他曾在东海巡逻之时偶然见过凤姬一次，知道现在笼子里的女人显然不是她，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传言中凤姬的妹妹。
她还有一个更加被人熟识的身份——原任军阁主，萧千夜的心上人。
“原来如此。”常青顿时明白过来，声音里带着隐隐笑意，难怪她一开口就要见叶卓凡，叶家本来就和她的师门昆仑山是故交，两人也是自幼相识。
那么眼下元帅忽然要见他的原因就昭然若揭了，他并没有让人去汇报这件事，但元帅却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一定是有另一个知情人去找了元帅，而眼下飞垣境内能堂而皇之去找元帅求情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个。
常青微微勾起嘴角，眸中渐渐笼上了一层幽暗的光彩，仿佛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强烈的好奇，他抓起一旁的大衣披在身上，大步跨出的同时不忘和叶卓凡叮嘱道：“我先去元帅那里，叶少将要是不介意就在这稍等片刻。”
“先把人放出来，反正她被金线束缚之术缠着也跑不了。”叶卓凡不得不加重语气，抓紧时间争分夺秒的和他交涉，常青迟疑了一下，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又威胁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行，不过人要是在我回来之前跑了，所有责任可要由叶少将你自己担着了，海军和军阁可不是同一部门，叶少将最好还是掂量清楚再做决定。”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叶卓凡连忙让人打开笼子，一把抓着云潇绕过海军的战士来到船后方，这才忍不住担心的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被海军抓起来了？”
云潇连连摆手，急道：“卓凡，你先别管我怎么回事了，你赶紧回去调派一些青鸟往浛水涧方向去，那里有个雪鹿族的寨子，有几个受伤的士兵被雪鹿族救起正在那养伤，但是那个村子的位置太危险，可能稍微大一点的风都会引起雪崩直接把村子埋了，你先回去救他们，我没事的，千夜已经去找元帅给我求情了，你放心吧。”
“少阁主去找了元帅？”叶卓凡倒吸一口寒气，终于明白常青刚才微妙的神色是何深意，云潇推了他一把，催道，“快去吧，我就是为了这事来找你的，结果不小心被他们打下来了，我不要紧的，但是雪鹿寨的事情一天都不能拖的，本来我想让千夜守在那里，万一发生意外还能帮上忙，结果他担心我还是亲自跟过来了，你别管我了，我真的不要紧。”
叶卓凡欲言又止，只能嘱咐她自己小心，又让海军拿了件大衣给她披上，这才坐上青鸟返回。
云潇回到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怪物一样严阵以待的看着她，看的她头皮发麻，心跳加快，实在是忍不了这么尴尬紧张的气氛，云潇索性心一横说道：“我不会跑的，但是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好不好？”
海军的士兵面面相觑，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云潇赶紧讨好一样的钻到了他们中间，可怜巴巴的哀求起来：“求求你们了，你们把我打下来关到现在，我都要饿死了。”
果然年轻的战士被她几句话挑的面红耳赤，一把拎着衣领丢了出去，支支吾吾的回道：“你……你一边站着去！吃的、吃的一会给你端过来，你老实点别乱动。”
云潇果然踮着脚笑嘻嘻的坐好乖乖等着，甲板上从鸦雀无声到一点点传出忍不住的笑，她松了口气，默默攥紧手心通过分魂大法认真感知起来。

第六百九十章：偏袒
百里元帅的军舰停在海港内，常青从海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他一眼就看到甲板上披着大衣远远眺望的老人，显然是一夜未眠，掩饰不住的疲惫从锋锐的双眸中一点点溢出，常青笑了笑，大步走过去，慢声细语的说道：“我们可没有人家那么多飞禽方便往来，您该知道我最近的巡航路线，坐小艇过来得花不少时间呢！您回屋歇着等我不好吗？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外头吹风，真是不像话。”
百里风毫不介意的支起一缕清淡的笑容，这一届的海军将士都是出自他的门下，一个个对他说话也总是这么不讲礼数，但他反而很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关系，抬抬手指了指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张椅子，回道：“我估摸着你可能要到中午才能到呢，结果天才亮你就来了，这一批军械库改装过的水下小艇怪好用的吧？”
常青拉着椅子悠闲的坐好，随口和元帅闲扯起来：“好用是好用，可惜太少了，让他们加个班多造几艘吧。”
“加班？你想得美。”百里风的声音虽然有几分倦哑，但还是中气十足的冷哼了一声，手指敲击着扶手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到处都缺人，能安排几个械师过来给你造船不错了。”
“呵呵……”常青耸了耸眉头，双手交叉握合，叹道，“现在除了军阁，没人比咱们忙了，您这么大年纪了都还亲自坐镇北岸城海军本部，那些天天在帝都城吃香喝辣的军械库加个班怎么了？说起来天之涯的水路通道自上次被破坏之后都修了一年半了吧，到现在还没恢复呢！上头不催，下面就装死，都是给惯的坏毛病，一个个只会偷懒。”
百里风笑吟吟的，赞赏的看着常青：“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勤快，那还需要规章制度来约束吗？说起来，你昨天抓到一个女人是不是？”
常青不动声色的看着元帅，他知道元帅这次找自己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但对方不主动提起，他也就将计就计的随便聊聊，这会终于听到最关键的字眼，常青淡淡的点了头，回答：“昨夜在准备返航的时候有一只火色大鸟从军舰上方掠过，我看那东西不像是寻常的魔物，为了以防万一命人以火炮攻击，然后以金线束缚之术抓了回去，不过大鸟掉入海中之后变成了女人的模样，眼下正在我那关着呢。”
“放了吧。”百里风倒是超出预料的直接，看神色似乎连解释的意味都没有，直接对他说道，“不是外来入侵的魔兽，放她走吧。”
“哦？”常青神色复杂地看元帅，在来的路上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说辞，以为元帅一定会像叶卓凡一样编些借口让他放人，结果老人家好像早就看穿了他的全部想法，什么理由都没有找直接开口就让他放人，这样一来他继续绕弯子也没有任何意义，干脆摊开了直言不讳的问道：“我原想着您年事已高，大半夜的让您睡个安稳觉，等天亮之后再差人通知您昨晚的事，所以只给叶卓凡捎了个信，结果人家前脚刚到我那，后脚您就全都知道了，我是真的很好奇啊，到底是什么人消息这么灵通，还知道绕过我直接找您求情？”
百里风就是太了解常青的性子才这么直言不讳的说话，但元帅的神色越平静，反而是常青脸上的表情就复杂，稍稍僵持了片刻，常青笑了笑，开着玩笑主动接道：“莫非元帅也认识那姑娘？我听叶少将说那是一只变异的火烈鸟异族，曾经被人贩子抓住拿到小秦楼去卖，被他看上买了回去，他毕竟是个年轻人，看到漂亮姑娘忍不住英雄救美表现一把倒也正常，您这一把年纪了，不会时不时也去小秦楼那种知名黑店里玩乐吧？”
“你呀！”百里元帅大笑起来，没好气的在他脑门上重重敲落，骂道，“也就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了，你要是真信叶卓凡的话，这会就不会扣着人家不放了。”
常青揉了揉被敲红的脑门，也不介意，回道：“呵呵，那确实是比火烈鸟要漂亮的多了，一定要说的话……和凤姬身边那只炽天凤凰更像一些。”
“凤姬的妹妹嘛。”百里风看似不经意的接下话，常青的瞳孔微微一沉，抿抿嘴笑道，“凤姬的妹妹我可没兴趣，元帅倒不如换一种大家更熟悉称呼？”
百里风叹了口气，一点也不意外，淡淡说道：“你一贯心细，做事认真又执着，我就知道你肯定已经猜到她的身份，所以也和不你胡扯些花哨的理由，确实有人来找了我，他们也在追捕那几只入侵的魔兽。”
他又重新低下头，嘴角边却泛起了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许久，却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多说什么，而是有种淡淡的哀伤，语气低沉的回道：“元帅一贯偏爱他，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变。”
百里风沉默了下去，他知道常青口中的“他”指的是什么人，只是这种时候忽然提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顿时就有些奇妙的生疏，常青叹了口气，仰头凝视着泛白的天边，勾起苦笑，无奈的道：“我自小跟着您在海上长大，十六岁第一次被您提点当了个队长，那时候我可开心了，二十六岁的时候您将我调派到东海，并晋升为副将，十年的时间看似很长，但在海军这样的地方，我已经是晋升速度最快的人了，我一直都很骄傲。”
他忽然看了一眼身边的老人，隐藏在沧桑的眼眸中那些豪爽犹如暴风雨般，时至今日也是他最为崇敬的对象，常青温和地笑了笑，接道：“直到那个孩子出现，他是被人强行塞到您手上的，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被您拎着带到了海上，也不过就一年的时间而已吧，可我知道您对待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才几岁呀？七岁还是八岁来着？可那时候您的眼里就全是期待，仿佛将他视作自己的接班人，给了他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哎……”百里风只是叹着气，思绪渐渐拉远，常青静静地看着元帅那张瞬息万变的脸，从最初的惋惜遗憾一点点呈现出沉静和温柔，这样的表情他在这几十年里见过无数次，每次提起那个孩子元帅都会露出这种让他心头一酸的表情，而这样的情绪也在轻轻地，轻轻地漫过他的心头，刺痛着某些深刻的神经，低道：“都说海军是三军里最讲究资历的部队，到了不惑之年才有可能晋升到四海大将的职位，元帅之位就更是需要过人的经验和能力，可他还那么小，您就已经准备把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了，我真的很羡慕他呀。”
“呵……我是老糊涂了吧。”百里风不置可否的摆摆手，对自己当年那股冲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单纯的感觉到那孩子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才让他有了破例培养的冲动，可惜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甚至今天的他已经完全搞不懂那孩子到底想要什么，又到底都在做什么，常青却非常坚定的摇摇头，回道：“元帅并没有老糊涂，虽然他没来海军，可还是被当初的皇太子一手捧上了军阁之主的位置，也难怪高总督心生不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和您、和他官列平级，就算大家都知道这事背后的靠山是皇太子，可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三军制度各不相同，军阁本来就是给年轻人准备的。”关于这一点，百里风倒是罕见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常青抿抿嘴，并不想为此和元帅起争执，将话题转回最初，又道，“既然元帅知道我昨晚上意外抓到的女人和他之间特殊的关系，那么以他如今的身份，您不下令搜捕就算了，还要命我将人还给他？我知道您一贯偏心他，但睁只眼闭只眼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主动帮忙……不合适吧？”
话音未落，一排青鸟齐齐的从头顶朝着魑魅之山的方向飞去，两人同时仰头，百里风正色说道：“现在我们虽然以金线之术将仓鲛拦截在海上，但是大风在之前就已经逃进了禁地深处，魑魅之山地形复杂气候多变，大风又是陌生的外来入侵之物，哪一项都不适合战士们作战，眼下有最好的帮手在，你强行扣着她，只会让军阁那些年轻的小伙子白白冒险，先不提她那个大家更熟悉称呼，凤姬的妹妹……这个身份去追杀大风，再合适不过了吧？”
常青皱着眉头，元帅的话说在理上，让他无法反驳，但是一想起她和萧千夜的关系，常青的心中始终是疑惑大于信任，这种不安的感觉夹渣着太多的违和感，让他的后背像是爬满了蚂蚁，充斥着麻木而刺痒的感觉，气氛顿时凝滞了下来，他咬牙全身的力气质问：“元帅就这么肯定他不是敌人？四大境碎裂之灾未除，他走到哪，哪里就是血流成河，您就算是偏袒，也该给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百里风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却没有抬起头来，许多杂乱的记忆碎片潮水般涌入脑海，想起初次见到萧千夜时候他脸上的坚定，再想起他成年之后淡淡的戒备，摇摇头，叹道：“他未向我言明真相。”
“那就让他自己来见我。”常青站起来，瞳孔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着噬血的光芒，低道，“元帅应该知道，我的妻子死于东冥碎裂，至今还被埋在地下没能妥善安葬，除非他能给我一个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否则他喜欢的女人，我无论如何不能放走，哪怕是您亲自求情，我也不会松口。”
说完他就甩头离开，百里风微微扭头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

第六百九十一章：邀见
直到常青离开之后，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甲板上，百里风一瞬回神，苦笑了一下，叹道：“你看到了，我就说常青的性子固执，就算我开口他也未必会买账，果然如此，这小子的脾气真是倔，对我这个元帅也一点不客气啊。”
萧千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抬起眼眸看着元帅，一字一顿的说道：“阿潇不是脱不了身，而是军舰位于海上距离港口太远，她要是强行冲破金线之术会让整艘船沉没，现在碧落海下到处都是仓鲛的水魔蛇分身，连神守真央都已经因此身亡，她是不想再连累无辜，这才选择束手就擒不反抗的。”
“话虽如此，但你的所作所为，我实在没有立场帮你求情啊。”百里风摆摆手，回忆着这些年他和萧千夜之间并不算很多的见面，那双眼睛却从未像这一刻一样透着一种他无法读解的感情，许久，老人认真的坐直，将语气压至最低，“你也该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了，千夜。”
萧千夜静静站在原地，而水下伺机而动的水魔蛇却仿佛被搅起了骚动，心知隔墙有耳，他什么也没有回答，转身望着常青消失的方向，回道：“既然常大将不肯放人，那就怪不得我硬抢了，义父保重，我先走了。”
百里元帅默默抿唇，身不动，骂道：“别光明正大的给我惹事，蠢货！”
他停了一下，却好像听出来些别的意思，疑惑的扭头望过去。
百里风微笑着，别有用意的道：“你也很头疼这种金线束缚之术吧？我听说之前你闯进帝都，就是被这种术法缠住险些被困，是不是？”
萧千夜点了一下头，不否认，但是继续说道：“日冕之剑的力量对我确实有克制的作用，但并不能真的困住我。”
百里风不急不慢的对他招招手，把他喊道身边之后才压低声音解释道：“军械库将这种术法附着在武器之上，只是以目前的技术，金线只能维持半天左右，一旦术法的力量消耗殆尽，就必须撤下来用特殊的武器盒装好静置两个时辰左右才能重新使用，所以海军目前是分成了两批，昼夜循环着在海上巡逻，常青是东海守将，他对碧落海的情况并不算很熟悉，所以我安排他负责白天，而夜晚则直接由本部接替，那姑娘昨天之所以会被他抓住，正巧就是术法填充完毕，所有的武器都回归原位为白日的巡逻做准备，她闯进去，自然难以脱身。”
“您的意思是……”
百里风有些无奈，这些话本不该从他嘴里透露，但他也清楚如果萧千夜这时候硬闯过去救人，那两边一言不合铁定要起冲突，金线之术对他有着得天独厚的压制力，而他身上越来越强悍的力量无疑已经是人类之力难以企及的高度，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最看重的人自相残杀，只能以这种折中的方式提醒：“他一般在黄昏左右就要找地方停泊下锚，然后检查军舰上的武器状态，你要是真想抢人，过了黄昏再去。”
说完这句话，年老的长辈凝视着少年，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慢慢挪开了目光，叹道：“你走吧，若非必要，不要再来看我了。”
“义父……”这句话从百里风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却像一记惊雷在萧千夜心里炸响，碧落海的风带着彻骨的寒冷吹过脸颊，掠起了他的衣襟，他终究只是勉强一笑，点了点头，回礼道，“义父保重。”
常青回到自己的军舰上之后，看到甲板上放了一张桌子，云潇已经和他的属下们有说有笑的围在了一起，他反复打量了好几遍，终于确认自己并没有走错路。
而看见他回来，几个士兵吓的跳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话，常青倒是颇为温和的笑了一下，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巡逻让这些小伙子每天精神紧绷，反正最近水魔蛇收敛了不少，他也不介意让手下人放松片刻，只是他们这么快就和昨天才抓回来的云潇坐在一起聊了起来，还是让他倍感意外的看着这个女人，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倒是自来熟，一点不生分。”
大家见他没生气，赶紧推推嚷嚷一溜烟全跑了，云潇尴尬的看着常青坐到了自己的对面，抓着海军干巴巴的干粮啃了几口，边嚼边和她聊了起来，问道：“你多大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坐下来像个长辈一样和自己说话，云潇反而被他过于淡然的神情弄得有些紧张起来，她放下手里的吃的，僵硬的坐直了身体，眨眨眼睛故意说道：“马山满两万岁了。”
“哦……”常青微微欠身，平静的应了一声，眼神深处隐隐有道光芒闪过，好像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笑道，“年纪不算小了，成婚了没啊？”
“额……”云潇脸上一红，在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抬起眼皮朝他偷偷瞄了过去，却见对方脸上似笑非笑有意味深长的姿态，顿时感觉后背像有无数蚂蚁爬过，又麻又痒一阵难受，小声回答：“成婚了。”
常青沉默了片刻，喝了口水，忽然有些好奇又问：“有孩子了吗？”
云潇脸色一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了半晌才回道：“有过。”
“和谁呀？”常青不急不慢的继续问她，眼里是让人完全看不明白的光在点点闪动，云潇白了他一眼，嘟囔，“你明知故问，刚才在元帅那里，你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常青眉峰一紧，但脸色很快就意料之中的舒展来开——她一遇险，有人立马就去找了元帅求情，而自己和元帅说话，她竟然也能清楚的知道，若是猜的没错的话，她应该是和萧阁主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法，而那个人现在就在元帅身边，所以远在军舰上的云潇才知道他们刚才都谈了些什么东西。
那么现在他们说的话，那个人应该也能清楚的听见吧？
话已至此，云潇也不想继续演戏下去，直言说道：“我不需要他救，我想走你拦不住的，只是你的军舰停在海上，我要是强行破除身上这些金线，冲击力会让整艘船直接炸毁沉入海中，我不想伤及无辜。”
“伤及无辜？”常青的手停在空中，冷哼一声丢下干粮，他往后靠过去，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们害死的无辜之人也不少了，怎么还在乎我这一船的士兵呢？”
“什么意思？”云潇背后一凉，竟然感觉自己炽热的身体隐隐透出窒息的严寒，面前的海军大将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看着他，他的神色平静的像一块冷玉，说话的语气更是毫无起伏，像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是碎裂之灾的始作俑者，四大境死于这场灾难的无辜之人数不胜数，你不想伤及无辜？你哪里来的底气说出这句话？”
云潇僵在原地，喉间一片酸痛，真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惭愧的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质问。
常青还是那么的冷定，好像对她的表现一点反应也没有，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是东冥人，老家在千禧城，有一个妻子和一双儿女，东冥是碎裂的初始，那时候我正在东海巡航，等得知噩耗赶回去的时候那里早就是一片废墟了，我的妻子和女儿都被埋在了山下，东冥多山多水，城市建立在群山之间，导致后续的救援极为困难，最后只能不得以放弃了搜救，她们就永远的被埋在了那里，被一座倒塌的大山压着。”
“那……那你儿子呢？”不知为何，她竟然开口追问了下去，常青抬眼向她看去，见她一双明眸如水，正凝视着自己，好似一束电光击中他心里深处，不知为何这双本该沾染着血污的眼睛会如此的清澈明朗，让他久久不愿意挪开视线，木讷了一瞬，苦笑道，“那小子呀，他在之前通过了秋选进了三翼鸟军团，碎裂发生的时候他在万佑城执勤，侥幸躲过一劫。”
云潇张了张嘴，察觉到他现在的神情和说出来的话之间有着强烈的违和感，果不其然常青的脸色在一瞬的欣慰之后变得更加痛苦，低声说道：“自那以后他整个人都垮了，萧阁主曾是他敬仰憧憬的对象，那样的年轻有为，出类拔萃，他就是因为那个人才拒绝我让他加入海军的想法，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秋选，并且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进入梦寐以求的军阁，可是萧阁主呢？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甚至不管不顾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为了上天界而选择了碎裂！”
“他不是……”云潇本能的想为萧千夜辩解，心如刀绞，但又立刻咬住了牙不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常青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发现她是真的不准备继续说下去之后，才无奈的咧嘴笑了笑，接道，“从那以后我家那小子就像变了个人，三翼鸟的少将发现他的状态持续低迷，几次执勤都失误连连，不仅自己遭遇危险还连累了战友，所以给他放了个长假，让他回家休息，可惜……可惜千禧城如今还是一片废墟，我也只能把他安排在万佑城的老友那里暂住。”
这样沉痛的过去，从他口中轻轻淡淡的说出，反而让云潇觉得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无法呼吸。
东冥是碎裂的第一战，为了不让夜王产生怀疑，明溪和凤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他们没有提前让百姓和异族撤离，这才导致了东冥的灾难远胜其它！他们确实成功了，在东冥碎裂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夜王都没有再次插手这座坠天孤岛上的事情，这才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时间去研究反抗的方法，才有了如今的足以克制上天界的金线束缚之术！
可是……可是这样的代价实在太惨痛了，她不能有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那些无辜之人，确实是因他们而亡。
“云潇，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常青忽然打断她的思绪，唇边竟带着一丝笑意，“你的事情我听过很多，我一贯不是什么幸灾乐祸之人，你所遭遇的那些事情，至少从我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拿女人撒气泄愤是让人不齿和愤怒的，可是有很多人为此而振奋，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你是他喜欢的女人，你要是死了，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云潇低着头一言不发，回过来神来之际，常青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手腕，低低开口，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你听得见吧，来见我，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海岸边，萧千夜轻握着剑灵，抬眼望向碧落海。

第六百九十二章：赴约
他是在黄昏之后，月初之前悄然来到军舰的甲板上，四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常青刻意的支开，只有他还是那么平静的坐着，虽然没有再将云潇关起来，但也没有解开她满身的金线之术，两人一起并肩等待，直到看到一束淡淡白光如坠落的流星，特殊的神力波动牵引着海水中残存的金线之术，让碧玉一般沉静的海面倏然掀起淡淡的金色海浪，但他随即就从白光中走出，立刻将自身上天界的力量掩饰住，大步走来。
常青看着他，竟有一瞬的失神和疑惑——这已经不是他记忆里来自帝都的贵族青年了，纵然他的脸庞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气质。
他不像是传说中背弃祖国投奔上天界的叛徒，反而有种让他心安的奇怪力量，让他久久的沉默着，一言不发。
军阁和海军的往来不是很多，大多数时候他们只会在三军年宴上才会客客气气的坐在一起庆祝新年，他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自然也不会和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有太多的交集，到了年宴的后半夜，借着酒劲就会有三军的将士忍不住跳出来比试身手，他是见过萧千夜的剑术的，在飞垣这种并不以剑术修行为主的国家，那样出类拔萃的身手显然是技惊四座，连当年的先帝都屡次对他赞赏有加，属实是夺去了不少令人羡慕的目光。
常青的眉眼间掀起几丝亮色，他至今都记得萧千夜第一次以“军阁主”的身份参加年宴，他接下先帝的赐酒一饮而尽，没多久就因强烈的酒后反应而面色苍白，皇太子明溪大笑着调侃他，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笑呵呵的送了他一件来自倾衣坊的特制大氅，让他穿上御寒，免得着凉，那样看似随意的举动带着无声的震慑，从此让权倾天下的高成川都不敢太过针对这个新来的年轻人。
如今萧千夜手里的白色剑灵，应该就是他一直带着身上的师门之剑，明明看着像一块易碎的白玉，偏偏削铁如泥，宛如他的左膀右臂，一直都是他最为珍视的东西。
忽然，常青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好像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东西上下打量看了他许久，在之前关于他的报告中曾提过另一柄黑金色的长刀，据说那是一柄被尘封在东冥五帝湖下数千年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人能靠近，在东冥之灾发生后，那柄刀就落到了萧千夜手里，虽然过分细长的刀身表面看起来一点也不适合实战，但自那以后这个人使用剑灵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很多。
可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没有携带那柄黑金古刀。
“千夜……”云潇迎过去，抓住他的手，只觉一阵别样的情绪气血翻涌，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胸口痛如刀绞，生怕他误会什么，低声解释道，“他们没有为难我……”
“我知道。”萧千夜摸了摸她的脸颊，自然清楚云潇是在担心什么事情，常青若有所思的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想了想，笑道，“特意选在这个时辰过来，是元帅告诉了你我的巡逻时间吧？”
“义父只是不想我们起冲突。”萧千夜淡淡辩解，常青心里一动，随即淡淡咧嘴，他明白元帅的意思，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大难面前，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伺机而动的魔物抓住机会卷土重来，他作为海军大将，应该能分得清楚轻急缓重，不能一时冲动酿出大祸，想到这里，常青稍稍撑着身体坐直，双手交叉拖着下腮，低道：“元帅真是很偏袒你了，不过你放心，我既然请你过来，自然也不是为了刁难你，更不会拿女人泄愤。”
说罢他站起来走到船边，探头往下方死寂的碧落海望去，又对两人招招手，问道：“白天我就在等你，但你一直没有现身，那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元帅和你透露了我的巡航时间，其实按照原计划我今天是要回港修整的，但是为了你，我决定再往后延期一天，并且下午就命人改变了航线，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你可还有印象？”
萧千夜环视四周，其实海上的景象是极难分辨方位的，无论从那个角度望过去，无非都是一模一样的天空和大海，但是此刻的他却清楚的从海风中嗅到了一股若即若离的熟悉气息，搅动着曾经那段彻底改变了他一生的回忆，终究还是让他的脸色难以自持的冷了几分，低声回道：“是天之涯附近吧？”
“呵……是的。”常青笑了笑，背靠着船，叹道，“天之涯的水道到现在还没修好，那玩意需要军械库和祭星宫联手一起修，看眼下祭星宫的形势，上头似乎没准备重组……哎，怕是这辈子都指望不上。”
他顿了一下，见对方只是微微疑惑的听着没接话，又笑了笑说道：“我来的时候去北岸城转了一圈，那么富饶的城市至今还没从海啸的阴影中走出来，那些灯红酒绿的商铺酒馆冷冷清清，还不如街头巷尾的面摊生意好，异族也少了很多，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飞垣最热闹的城市之一，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只被封印在天之涯下的海魔仓鲛，至今也仍在逍遥法外。”
萧千夜有些不明所以，原本他听见常青和云潇之间的对话，以为他执意要见自己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碎裂之灾，为何现在常青又只字不提，反而莫名其妙提起了仓鲛？
常青目光一转，落在了萧千夜的身上，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疑惑，轻叹了一口气，并不解释，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其实自我奉命支援本部以来，大多数时候的对手都是些难缠的水魔蛇分身，稍微用点力追捕，它们就钻入海中跑的无影无踪，真正和仓鲛交手仅有一次，那次附近还有九婴和大风，不知道是不是这群魔兽聚在一起兴奋过了头，它难得的将分身回归，露出了一条约三百米的藏青色原身，但是很快九婴和大风就溜之大吉了，它一时疏忽被金线之术重创，然后潜入海中，至今都没有再露过面了。”
萧千夜在脑中快速回忆着军阁的调查报告，再想起北岸城事变之时和自己交过手的海魔仓鲛，眉峰紧蹙的回道：“仓鲛体长不止三百米，据《箴岛万兽图》记载，鲛身长四百米，龙首蛇身鹰爪，蛰伏于水域，鳞片下藏有无数小水虺，但凡有水的地方，水虺能到的地方，仓鲛都能兴风作浪，它曾是箴岛海魔，后来被上天界十二神之一的夜王收服，成为夜王坐骑之一，但若是以我当时肉眼观察来看，这个数字显然是太保守了，至少在五百米往上，可能更大。”
常青转过了头继续盯着大海，似乎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他一点也不意外，面容冷定的接道：“传说飞垣还是天空流岛的时候，仓鲛就因为作乱而和凤姬起了冲突，被她从高空直接打落坠入这片海域，这场激烈的战斗导致流岛边缘一座名为‘天之涯’的城市一起坠落，然而即便如此，仓鲛还是好好的活着，一只连凤姬都杀不了只能联合禁地神守封印的魔物，究竟有多危险？”
他说完这句话就抬头望向云潇，好像是在等待她说什么，这样尖锐的眼神果然是让云潇微微一颤，情不自禁的抱紧了萧千夜的胳膊，常青意味深长的问道：“云姑娘，你们算是同类吧？难道就真的对它束手无策？”
云潇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被“同类”两个字刺的内心无形的痛，低垂着头，握紧了双拳，用尽全力才将所有的愤怒压制下来，萧千夜不动声色的牵住她，半晌，她还是勉强地笑了笑，抬头认真的看向了常青，回道：“但凡像我们这种……这种魔兽，无论是原身姿态，还是化形之术的其它模样，究根结底都只有一个，但是仓鲛和我们不一样，它的分身成千上万，只要有一条水魔蛇跑了它都不会彻底死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封印，封住它八成以上的躯体，那么剩下的就算死不了也不足为惧。”
“你有办法吗？”常青直言不讳的问话，面色一片铁青，就算海军日复一日的在碧落海上巡逻执勤，只要那家伙还躲在暗处，那么北岸城海啸的悲剧就不会停息，它随时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卷土重来！他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能将海魔仓鲛再次封印的关键！
“我……”云潇下意识的抬手按了一下胸口，这种事情她以前从未细想过，但是这时候忽然从常青口中听到，竟然真的有种奇怪的冲动迫使她认真想了好一会，终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呼吸止不住急促了几分，咬牙低道：“我的火焰……我的火焰虽然危险，但是对某些强大的魔物而言其实也是一种值得挑战的美食，它或许能被我吸引而来。”
“阿潇。”萧千夜不安的打断她的话，金银异色的双瞳骤然一缩，内心深处仿佛是被什么恐慌的情绪刺痛，再看她明眸里闪着期待，自己反而更加担心的说道，“它是夜王手中的圣剑海之声本体，夜王不会允许它擅自行动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云潇冲着他笑了笑，“他命令那么多外来魔兽蹲守在飞垣各地，想必也没那么好的精力单单去管其中的某一只了，要是可以将仓鲛八成的分身引出来，那借着水下姐姐留下的天之涯遗址，我也许真的能将它重新封印！”
在常青嘴角微微上扬的同时，萧千夜终于意识到他特意相邀想见自己的真实目的！他要的不是一时的风平浪静，而是彻底、永远的终结！云潇对常青而言算什么？一只魔兽、一只火鸟！他根本不会在意云潇的安危，只要能终结仓鲛之灾，哪怕让她去死又能如何？
可是他不行，就算他也想将仓鲛二度封印，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云潇冒险！
“你不能去。”萧千夜波澜不惊的开口，没等她回话，忽然凭空用力握拳，顿时他的手就生长出尖锐的指甲，白色的鳞片和长毛一点点覆盖住原本的皮肤，云潇惊呼出口，本能的抓住他的手就往自己怀里塞，但常青已经清楚的看到了他身上惊人的转变，那分明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这家伙……难道也不是人类？
“古代种的血脉，应该也算一种美食吧？”他看着云潇，却是在和常青说话，“你留在军舰上，我去天之涯。”

第六百九十三章：心机
云潇看着的眼睛，忽然低下头笑了起来，上前一步小声嘀咕道：“装帅的模样是越来熟练了……”
“在你面前，总是想要表现一下嘛。”他难得的附和了一声，更是让云潇笑的咯咯不止，眨眨眼睛抬手刮过鼻尖，顿了顿，故作认真的说道，“虽然你说着很帅气的话，可是、可是你不会游泳啊！法术学的那么差，天之涯在碧落海七千多米的地方，而仓鲛的封印之所还在更深的海底，你就算想逞强，总该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
“阿潇……”萧千夜堵上她的嘴，知道她不过是找着理由不想让自己孤身涉险罢了，他没有揭穿，而是顺着她的话扬了扬眉毛，压低声音埋怨道，“阿潇，你可不能在外人面前揭我的短。”
云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反而是自己被他唬住，下意识心虚的望了一眼身边一脸深意的常青，云潇咳了几声，也不装模作样的演戏了，她抓着萧千夜的手臂用力握紧，双手不由微微发抖，看得出来正在尽力的隐忍着担心，萧千夜默默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转了个身背被常青，又道：“你身上缠着金线行动不方便，况且避水诀只是很普通的小法术，放心吧，我不会呛水、更不可能淹死的，你好好在军舰上等我回来。”
云潇是背对着常青，在听了萧千夜的之后，缓缓转过了脸，眉角轻微跳动了一下，一改之前客气的语调，厉声说道：“给我解开。”
常青本是在一旁耐心的看着两人到底要怎么收场，忽然被个女人吼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但他一抬眸就看见萧千夜一双深邃的眼睛，这么多年的官场沉浮让他一眼就能准确的分辨出对方目光里隐藏的意思，立刻板着脸拒绝：“那不行，我放了你，然后你俩一起跑了怎么办？我总归是得扣着你才能让他乖乖帮我。”
“你威胁我！你明明之前还说不会拿女人泄愤的！”云潇气不打一处来，脑门“轰”的一下泛起血气，愤怒之下她根本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有那么一瞬的视线交错，然后常青冷哼着往后退了几步，抓着靠椅拖到船边悠闲的躺了下去，漫不经心的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而且我又没对你用刑，重一点的话都没对你说，还好吃的、好喝的招待着，怎么能叫泄愤？”
“哼。”云潇哼哼着不理他，萧千夜倒是松了口气，他安慰了几句之后就往碧落海下望去，这片海域最危险的地方莫过于风平浪静的表面假象，它永远都是如一块美玉般平静，自然界的风雨是无法在碧落上掀起任何波澜的，一旦它出现波荡，那一定是水下有魔物经过，碧落海上还有海军专门开设的特殊官道供商船往来做生意，但海下的情况瞬息万变，一旦进入就是前途未卜。
海战是他的弱项，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云潇再跟着自己去冒险，更何况仓鲛之灾本就是心头大患，若是有机会铲除，他自然也愿意尝试。
北岸城海啸事变，远古的魔兽在夜王的沉吟下挣脱了长达千年的禁锢破海而出，那时候还未觉醒上天界之力的他只能被动的将其牵制在海面上，昆仑山的封十剑法也无法困住如此巨大的魔物，是云潇以剑阵相助才将阻拦了它侵略的步伐，没让这只庞然大物冲入城市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再往后的所有发展都远远超出了预料，他暴露了古代种的姿态，而云潇也险些被自身火种吞噬。
忽然间有太多太多复杂的念头涌上心头，萧千夜皱皱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多想，他把云潇强行塞给常青，自己转身准备跳入碧落海，就在他纵身的前一瞬，萧千夜若有所思的抬起眼，犀利的眼神转向常青，那双摄人心魄的异色瞳孔染上一层薄薄的寒冷冰雾，有一个问题不合时宜的跳上心头，让他的动作稍稍停滞，认真的询问：“常大将一心除魔，到底是为了飞垣的安宁，还是为了自己的仕途？”
这样毫不掩饰的尖锐问题在这种节骨眼上如一根刺扎入常青心底，他面露微诧之色，在沉默了片刻后，他扬起老成的笑，镇定自若的回道：“自然是为了家园的安稳。”
萧千夜看着他，看见常青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做了一个本不该有的动作——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笑僵的脸颊，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生闷气的云潇，然后无声叹了一口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萧千夜也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下水，云潇冷冷扭头，正巧和常青四目相对，大概是感觉脸颊有些难受，常青用力抬手揉了揉，这才散去一直保持着的那个虚伪笑容，一改之前骁勇大将的风范，好像整张脸都有奇怪的松弛，随后他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更加冷漠的讥讽，是云潇一脸鄙夷的脱口：“你骗他。”
常青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点了点头平淡的说道：“他随口一问，我随口一答，他本来也没信，难道姑娘信了？”
这样的回答意料之中，情理之中，却还是让她感到了无名的悲凉，冲到船边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忍了一口涌上心头的酸痛，淡淡说道：“我还以为常大将和帝都那些只会权谋的高官不一样，原来也是一丘之貉，国家都快要毁灭了，可你们还要为自己的前途费尽心机，呵……等您接掌海军帅位，会不会变本加厉呢？”
“人生苦短，没有上进心怎么行，可不是谁都有他那么好的命，二十多岁得到皇太子的青睐，一手抬上帅位啊。”常青冷声回话，手却不经意的用力握拳。
云潇眸光一闪，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和不久之前那个满嘴柔情，和自己聊着妻儿的海军大将联系在一起，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可笑，原来他之所以会说起东冥之事，不是为了枉死的妻女而伤心，也不是为了郁郁寡欢一蹶不振的儿子而担心，只是为了戳中萧千夜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让他甘愿主动赴约，好逼迫他主动出手对付仓鲛。
以萧千夜现在的处境，哪怕帮常青除去海魔仓鲛也不可能站出来领赏邀功，所有的功劳都会如愿以偿的落在常青头上，让他的晋升之路再添辉煌的一笔。
飞垣都快要完蛋了，它位高权重的子民竟然还在费尽心机的争斗！
云潇心里不由涌起几分愤慨，那双明媚如火的眼眸如今犹如一潭死水，冷声道：“常大将的如意算盘打的精妙，但您可知道明溪现在已经去了泣雪高原？”
“明……”常青心底“咯噔”一下，在她毫不避讳说出那个名字的同时，也在一瞬间猜测了无数种他们之间关系。
云潇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将头转开，不知是忠告还是嘲讽，淡淡说道：“他若是能活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清洗飞垣持续数千年的贵族制度，那些安于现状，勾心斗角的王侯将相，一个都跑不掉，常大将是有将帅之才的佼佼之辈，可不要被利益熏心同流合污，否则这么多年劳苦功高打下来的口碑，要不了多久就会土崩瓦解。”
很久之后，常青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她，忍不住继续说道，“姑娘觉得我做的不对？无论是为了飞垣的安宁，还是为了我自己的前程事业，除去海魔仓鲛都是百利无一害，反正结果都一样，何必在意过程呢？”
“你想借他的手除去仓鲛，然后自己邀功，好名正言顺的接掌帅位吧？”云潇直言不讳的戳穿他，常青笑容僵硬的牵动着嘴角，虽然是点着头，心里却是有些莫名的百感交集，有些话本该烂在肚子里不对任何人提起，可他偏偏却眼眸雪亮，清醒而直白的回道，“此番海军帅位的交接本来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可是碧落海形势复杂，若真的再来一次海啸之灾，哪怕所有人都明白这几乎是不可抗力，但帝都对我的评估仍会受到影响，我不想一上任就落人话柄，这么大的事故要是真的发生，我这辈子都得为此低人一等。”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压低，眼眸里也似有尖刀的锋芒在不停闪烁：“姑娘又何必在意这些，对萧阁主来说，他只是想带你平安离开而已。”
“他不是为了我……”
常青脸色有些异样，打断她，笑得有几分狡猾：“就是为了你，否则他一个背叛了国家转投上天界的人，为何要冒险帮我除去海魔仓鲛？”
“他没有背叛国家！”云潇下意识的反驳，身子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常青目光紧锁，不动声色继续引导着她说下去，又道：“他造成了四大境的碎裂之灾，和夜王一起联手打伤了嘉城的袁大爷，他是古尘的主人，这些都足以说明他确实来自上天界，要不是元帅亲自为他求情，我现在就该命令所有军舰优先逮捕他，他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他自己……”
“他没有背叛国家！”这一次，云潇厉声打断常青的话，碧落海吹起一阵冷风，拂过女子坚韧如铁的脸颊，那双火焰般的瞳孔在熊熊燃烧，让他一瞬也不愿挪开视线。
如此耀眼，如此夺目，宛如旭日烈阳，又宛如高空皓月。
他没有背叛国家——这句话二度从云潇口中毫不犹豫说出来的时候，常青也像确认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微微笑了一下，心中一块悬疑多时的巨石悄然无声的落地，不再多说什么。

第六百九十四章：天之涯
碧落海在中原被称为“魔鬼海域”，而在先帝篡位夺权后，下令封锁了南海与碧落海的船道，每年只允许固定的客船走官道渡海，两国的贸易日渐艰难，这片海域的传说也越来越扑朔迷离，而这其中最让人心惊肉跳的莫过于飞垣本土的三魔之一，海域霸主“仓鲛”，千百年来，这里流传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传说——在碧落海的深处，有沉睡着的怪物！
这只怪物被封印在海底废墟之城的更下方，而这座静静沉睡在深海的城市名为“天之涯”，在坠落之前，是箴岛边缘的繁华都市。
走私道的船只在潜入海中之后，可以看到海底下方荧绿色的鳞片之光，还能听见低沉而凶狠的嘶吼之声。
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样惨烈的一战，百灵之首凤姬携七禁地神守合力将海魔仓鲛连同天之涯一起打落坠入下届广阔的海洋中，因其是整个坠落，城内的建筑甚至没有损坏，他们直接打穿天之涯的地基，拉起七百条如森林一般竖立在海中的锁链，一头牢牢绑着被封印的魔物仓鲛，另一头则以自身神力钉在天之涯上，这样平静的生活转眼又过去了千年，直到箴岛因碎裂而坠海，不偏不倚恰好就坠落在天之涯海域附近！
从那以后，仓鲛重新成为飞垣的噩梦，它像一个定时炸弹，虽然被灵凤之息的封印牢牢束缚着，但一直在伺机而动，寻找着任何可以脱身的机会。
仓鲛因其分身的特殊性，导致几乎没有办法彻底的铲除，所以四百多年前，当初的帝王发现了这座沉没的城市，为了更好的盯防更深处仓鲛的一举一动，他们请了最好的法师写下“避水诀”，并将天之涯改造成水下牢狱，从那以后的每一任帝王都会重新加固避水诀，经历千年稳如磐石，帝都坚信它是无人能破坏的铜墙铁壁，守卫也越来越松懈，直到天之涯被破坏之时，甚至已经疏忽到只是象征性的让海军管理这里的囚犯。
想到这里，萧千夜微微迟疑顿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中竟然一下子闪过一种禁术的名字——心转之术。
这种来自上天界的禁术需要同时吞噬对方的“身”和“魂”之后才能将力量直接抢夺据为己有，但这世界上依然存在着某些无法被吞噬的东西，比如浮世屿神鸟一族特殊的火种，再比如眼下拥有无数分身的海魔仓鲛，云潇之前也说过，仓鲛之所以无法彻底铲除，是因为其分身实在太多，只要有一条分身逃走，总有一天海魔会有重生的机会，所以相比将其杀死，还是以封印之术困住其八成以上的躯体更为实在。
八成……以现在碧落海的情况来看，八成左右的分身，少说也得有几十万条吧？
萧千夜暗暗握拳，虽然这个数字属实让他心底惊了一下，但事已至此，也唯有继续前行静观其变。
北岸城事变之后，天之涯损坏严重，加上祭星宫全线瘫痪，一直到现在那条水下通道和外围的避水诀都没有修复完成，以至于他一路下潜，仍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入水之后，海流变得毫无规律可言，失去了碧落海神守的力量，蛰伏的魔物更加肆无忌惮的到处乱窜，不过一会时间而已，他就看到了几十种形态各异的巨大鱼兽从身边漫无目的的游动。
萧千夜并不想节外生枝，他尽力避开海下凶猛的生物继续下潜，再靠近一些，目光终于能勉强捕捉到城市的剪影，他不由得想起上一次来到这里看到的场面，那时候天之涯内古老的建筑就已经全数坍塌，损坏的避水诀只能散发出惨淡微弱的白光，照耀着这座同样破碎的古城更显凄惨荒芜。
时隔一年半，避水诀的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海下汹涌的蛇形海流已经破坏了这层屏障灌入天之涯内部，远远望去，北侧的地基完全塌陷，原本用于锁住仓鲛的柱子也终于彻底倒塌，断开的锁链没有沉下去，而是如同灵蛇一般舞动起来，虽然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若是有不慎闯入的鱼兽不小心撞上去，立马就会被砸的血肉模糊。
他从避水诀的裂缝里跳入天之涯，走到城市的边缘往下方望去，虽然仓鲛已经逃脱，但是残存的灵凤之息和神守之力依然清晰可触，若是能将海魔重新引入这里，或许就能借着这股力量将它再次封印。
想到这里，萧千夜微一凝神注视着自己的掌心，眼中闪过了一抹奇怪的神色——若是说魔物和人类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那或许就是对自身本能欲望的克制和隐忍，这是人类独有的情绪，哪怕是放在眼前的利益也会在反复斟酌之后做出合适的选择，但对任何魔物而言，更强大的力量是会驱使它们的本能而主动抢夺的东西，因而魔物的危险在表，毫不掩饰，简单直接，人类的危险在里，无法预料，难以猜测。
对他而言，后者显然更难应付。
萧千夜苦笑了一下，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张不同的人脸，有一直处处针对他的高成川，有一手提拔他的皇太子，甚至连大哥那张笑吟吟的脸庞都不合时宜的出现在眼前，迫使他烦躁的抬手用力挥了几下。
一时心情不快，萧千夜索性拔剑而起，沥空剑的白光瞬间将昏暗的天之涯照得雪亮，但纵横交错的剑气却是反其道而行直接割裂他自己的手臂，划出了一道道不浅不深的口子，在血渗出皮肤的同时，萧千夜大步冲上前，从城市的边缘直接往更深处纵身跳入！
古代种的血带着强悍的神力，果不其然是吸引了深海魔物趋之若鹜的汇聚过来，他翻身朝上望去，水魔蛇混迹在无数硕大的魔物之中也在紧随不止的朝他的方向追来，萧千夜的脸色阴晴不定，微微勾起的唇边带着一丝嘲讽，他灵动的在锁链中窜动，吸引着疯狂的猛兽撞向带有神守之力的锁链，没过多久，深海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稠，而血肉模糊的巨大生物也更加癫狂，它们发出凄厉的哀嚎，像失去理智的无头苍蝇，只会横冲直撞的朝他奋力前进。
继续下沉，他终于看到曾经困住仓鲛的巨大法阵，那是凤姬用自身灵凤之血画下的，虽然因凤九卿的破坏此时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但好在残留的血迹依然清晰可见，萧千夜果断加速下潜，一步踏入法阵的中心之后，那股束魔的力量竟然也让他的神志一瞬震荡，他立刻跳了起来远离了数米，微微一愣，眸中微光一闪，心中更是百味陈杂——古代种虽为吞噬神明之后诞生的特殊种族，但是落入诛魔的阵法中，竟然也会引起共鸣！
穷奇是传说中的四大凶兽之一，生性残忍好战，原来自己的本质……也是魔物吗？
下一刻，他又微微笑了起来，竟然有种奇怪的开心情绪不可抑制的涌上心头——自云潇恢复以来，她就时常为自己不再是人类而失落失神，甚至在常青的刻意挑拨下，将自己称作“魔兽”，那一刻的他沉默着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去安慰她，但如果自己也是“魔兽”，那岂不是和云潇一样不再属于人类？或许以这样的身份陪在她身边，才是最好的结局。
短短数秒的分心，海底的情况瞬息万变，群起而攻之的巨兽们已经撕咬在一起，越来越多的血腥味吸引着更多的魔物加入这场混战，也吸引着蛰伏的水魔蛇情不自禁的汇聚在一起，越来越长，如蛇，慢慢似蛟，继而变得粗大起来，不过一会，一条超过三百米的藏青色巨蟒突破重围，它一口一个撕碎面前的阻拦者，一双同样琉璃青的双瞳渴望的朝着萧千夜的方向盯过来。
萧千夜也在认真观察着水魔蛇的汇聚情况，他曾和仓鲛一度交手，虽然不确定那一战的仓鲛就是完全体，但眼下这条身长三百米的巨蟒显然还还远远不够，可即使如此，它面前的敌手已经愈渐颓势不得不落荒而逃，但是在它兴奋的往法阵内冲过来的时候，倏然阵内的血光微微一闪，顿时被囚禁千年的记忆压住疯狂的本能，大蟒谨慎的往后方游动，然后不远不近的匍匐在海底岩石上，守株待兔一般狠狠地盯着阵内的人。
僵持了一会，双方皆是一动不动静观其变，萧千夜心中暗暗着急，他的法术并不熟练，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有些勉强，若是一直这么拖延下去，反而会让自己落入不利之地！
仓鲛应该是认得自己的，只不过碧落海一战他暴露凶兽姿态之时，为了不让帝仲的事情暴露出去，奚辉是有意的帮他掩饰了古代种的身份，这或许会成为一种契机，让遵循本能而生的魔物忽视他真正的身份，眼下他故意藏着古尘不用，也正是为了不让它察觉。
他若有所思地低下眼，默默看了一眼手臂，因为古代种的身体拥有非常强的自愈能力，他之前以剑气划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渗出鲜血，眼下他只能铤而走险，以更多古代种的血气让蠢蠢欲动的魔物失去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沥空剑二度出手，这次的剑光更加密集，环绕着他的身体如细雨一般撤裂全身皮肤，顿时以他为核心，带着神力的血铺天盖地的弥散开来，巨蟒发出渴求的低鸣，又有无数水魔蛇密密麻麻的汇聚过来，它的躯体继续拉长变大，一点点汇聚成碧落海一战之时仓鲛的模样！
萧千夜立刻提剑刺出主动出手，海魔巨大的身体灵活矫健，那些剑光贴着它几度擦脚而过，却始终未曾伤到它分毫。
“咯咯……咯咯。”仓鲛发出轻蔑的嘲笑，似乎在讥讽对方的不自量力，而萧千夜依然不急不慢，他是刻意放慢了手里的动作，正在一点点将自大又愚蠢的海魔往法阵内部勾引过去！

第六百九十五章：战海魔
法阵中残留的淡淡血迹此刻被他身上流出的古代种血液覆盖，不知是什么样惊人的力量撞击在一起，顿时整个海底如地震一般剧烈的晃动起来，受其影响，七百根断裂的巨型锁链摆动幅度也越来越大，更多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海中巨兽躲避不及被撞得血肉模糊，伴随着红色的血，白色的骨，还有更多大小不一的残肢碎片，仓鲛荧绿色的瞳孔俨然泛出醒目的红光，魔兽微弱的理智在古代种血脉的刺激下荡然无存。
萧千夜纵身将它引入其中，自己也被下方凤姬留下的巨型法阵影响行动微微一滞，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仓鲛已经抓住机会恶狠狠的扑了过来，那张巨口咬合之下带动海流疯狂如墙的撞击过来，同时鳞片分化出无数敏捷的水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萧千夜迎着海流一剑劈落，剑影幻化成肉眼无法捕捉的利刃横扫而过，顿时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不分上下，他紧咬牙关，感觉手臂出现电击般的麻木，又飞速瞄了一眼下方已有复燃架势的法阵，忍着喉间泛起的恶心，继续耐心的将仓鲛往下方吸引。
越往下，法阵对他的限制力也越明显，一直到足尖终于点地之后，“噌”的一下火光四溢，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海底，仓鲛躲闪不及被直接击中额头，它凄厉的一声哀嚎，巨大的身体因疼痛而蜷缩，然后痛苦急速的再次展开，鲛尾重重敲击在海底岩石上，那些碎石被海流卷起朝他砸来，沥空剑再次连续出击，一边以七转剑式精准的砍破碎石，一边暗暗运起封十剑法将它困住。
血腥味仍在铺天盖地的蔓延，失去理智的魔兽因亢奋而让疼痛的感觉不再明显，它还在持续逼近，张着巨口贪婪的吞噬着蕴含着古代种血统的海水，这股力量是如此的诱人，迫使它不顾一切的继续靠近，终于把它引到法阵最中心的位置之后，萧千夜紧咬牙关一瞬以光化之术出现在它正上方，左手掌心一直隐藏的间隙之术悄然打开，古尘从间隙落入他的掌中，六式也在同时毫不犹豫的出手。
七转剑式的白光萦绕着仓鲛巨大的躯体，封十剑法的咒纹缓慢扎入它的血骨，直到六式赫然出现，上天界的神力让濒临熄灭的法阵熊熊燃烧，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重新困住了这只远古魔兽。
但很快，海魔奋力的蠕动，水虺凝聚成数十条长达百米的青蛟群起而攻之，他在仓促之下躲避不及被连续击中，就在此时，左侧四只青蛟继续融合，数秒之后又是一条三百米的藏青色大蟒灵敏的游来，这东西不仅体型巨大，行动竟然也敏锐至极，它快速蹿到萧千夜面前，蛇尾鬼魅般的缠住了对方的身体，然后高高的抬起，重击砸落在岩石上！
萧千夜咳出一口血，脚下法阵的力量而让动作越显僵硬，不仅能困住仓鲛，对他也是致命的危险，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他一秒也不敢耽误强忍住疼痛往外掠去，藏青色的大蟒一瞬风化成水虺，尾部如利箭朝他迸射刺来，逼着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再次转动古尘奋力反击，但毕竟身处碧落海深处，水虺的动作远比他更加矫健，不过一会功夫，他的身边汇聚起无数水虺，左侧是一条三百米的大蟒，右侧则盘踞着六只蛟，而海魔仓鲛就在他正下方的地方，仰头张口，似乎在等着猎物体力不支直接掉入它的嘴里！
“好大的胃口！”一时被对方这样的行为激怒，萧千夜怒斥一声，身影如光穿梭在仓鲛的各种形态之间，不知到底奋战了多久，虽然大蟒和蛟都谨慎的开始后退，但水虺的数量完全不见减少，只要他稍不留心，立马身体就会被它们直接打穿出血洞，而伴随着海水中越来越浓稠的血腥味，不仅仅是已经被困在法阵中的仓鲛更显癫狂，连之前那些被其赶跑的深海鱼兽也重新伺机而动的围过来试图分一本羹。
只要他一挪步，水虺就会如影随形阴魂不散的跟上来，它似乎意识到只有这样小巧的形态才是拖住对手的最佳手段，眼下仓鲛放慢了进攻的趋势，只是死死的拦住退路不想让猎物逃脱。
萧千夜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他的法术一贯薄弱，长时间的激战之后能在水下呼吸的避水诀也有些难以为继，加之身体上的损伤会加速体力的流逝，他越来越严重的感觉到周围水压的威胁更加明显，久战不利，他必须尽快离开法阵可以影响的范围，然后将上层七百条森林一般的锁链重新钉入仓鲛体内！
他冷静下来，这次是将沥空剑收回了间隙中，古尘依然紧握在左手，右手则慢慢抬起用力按在额心——以人类的躯体，他很难从仓鲛的围攻和法阵的束缚下全身而退，只能尝试放手一搏。
额头一阵钻心的疼，是犄角刺破皮肤，同时背后的骨骼也在一瞬改变，一对骨翼在海中伸展开来，轻轻一扇动，海浪的作用带着他快速抬升，仓鲛一声惊呼，血淋淋的双目宛如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瞬间被惊慌取代，连一直张大的巨口也终于合上，它看着眼前这个怪异的人，丧失的神志悄然恢复了一些，愕然脱口：“穷奇？”
就是这么千钧一发的几秒钟，萧千夜已经脱离法阵的影响，沉闷的胸口终于能缓一口气，但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手起刀落，刀风卷起巨型锁链直接撞向仓鲛的躯体，那些锁链精准的穿透皮肤，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缠住骨头，顿时残留的神守之力再度生效，金色的光沿着锁链一点点明媚亮起，他已经在尽力加快手头的速度，但七百根锁链还是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终于在力竭的前一刻将其全部贯穿如体。
海中一片狼藉，无数残骸从他身边飘过，明明是在水中，他却清晰的嗅到了那种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一阵又一阵，让他忍不住捂着胸口剧烈的呕吐起来。
护着身体的法术经不住这样沉重的负担，避水诀竟然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就彻底散去，顿时深海水压像一座高山压顶而来，他甚至能听见全身骨骼断裂的恐怖声响，而喉间强压的淤血也不受控制的倒灌而出，而就在危机之时，脚下又传来仓鲛震天动地的怒吼，毕竟是曾经被凤九卿破坏过的法阵，即使在古代种的血和上天界神力的加持下再次恢复，其镇压束缚之力也会大打折扣！
不能让它脱身，之前是因为他的血对魔兽有致命的吸引力才能出其不意那么轻松的将其引入，这会察觉到真相的仓鲛一旦逃脱，它必然不会蠢到再和自己交手，一定会化成更多的分身水虺溜之大吉！
整个碧落海都在晃动，这么巨大的震动会在沿岸掀起海啸，如果仓鲛逃脱，甚至会威胁到其它海域的安危！
眼前的形势越来越严峻，虽然激战之后因身体受创让脑袋也有些混乱，他却不得不逼着自己赶紧冷静下来——有什么东西可以镇住魔物？
忽然，他的眼眸微微一亮，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犄角——在圣盲族的地下城里，他的先祖曾以自己的一只犄角镇压魇魔的一部分，古代种是吞噬神明取而代之的种族，他们会同时拥有神的身体和凶兽的体征，只是一旦成为古代种，就不能再次恢复凶兽原本的完整模样，因而仅存的犄角和骨翼就是证明凶兽血脉最为重要的东西，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将其暴露在外人面前，只会在运用这股力量的时候，幻化出类似的形象罢了，但是镇住魇魔的那只犄角是真的，是他的先祖硬生生从自己躯体上掰断，真正的凶兽犄角！
他心头一动，往下方望去，凤姬留下的法阵还在燃烧，但是火焰的明度已经比刚才黯淡了许多，他又从左到右认真观察计算了一下，被困住的仓鲛体型超过五百米，同时还有数之不尽的水虺、蛟和蟒游窜其中一时无法脱身，这比《箴岛万兽图》中记载的仓鲛还要大出一截，八成的分身应该差不多都被勾引过来了，只要能困住它，飞垣就能摆脱海魔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心默默在海中稳定住脚步，然后，有黑金色的光从骨翼上抹过，顿时那对黑漆漆的骨翼变得锃亮起来，末端继续延展变得更大，一直长到近百米之后，骨翼上隐约有特殊的纹路闪闪烁烁，他轻轻扇了一下，是如此的灵活敏捷，好像和他本就是一体而生，萧千夜无奈的勾起笑容，自言自语的道：“我一直都很不喜欢自己这幅模样，可是现在……现在竟然还有些舍不得，可惜啊，我没有机会好好用你们翱翔一次了，我必须要让这只海魔，彻底、永远的被封印在此。”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划破死寂的深海，左侧骨翼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断，又直接挥动古尘将其砍碎成无数尖锐的骨刺，他低喝一声，拼劲最后的力量将骨刺钉入仓鲛体内！
不够，还不够！
他想也没想，立刻抬手继续折断右侧骨翼再次出击，凶兽独有的至寒之气就像铁丝般萦绕周围，这些骨翼扎入海魔躯体，让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七百条锁链剧烈的晃动，而法阵也在熊熊燃烧。
不知多了多久，萧千夜神智模糊的睁开眼，四下一片死寂，好像刚才的恶战只是一场幻觉。
成功了吗？
他竟然有一瞬间的迷惘，在骨翼折断的刹那间，他感觉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撕裂之痛，那样的痛让他所有的神智一片空白，声音、光线同时消失，而再等他回过神来，脚下又是一片黑暗，他忍着重创的身体试图靠近检查一下，但是微微一动，整个人就再也支撑不住如散架的木偶向下沉去，他低低咳了几声，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水下，仓鲛睁开幽绿的眼睛，它被再度封印无法脱身，只能祈祷着这个下沉的人能一起坠入深渊，和它一起万劫不复。
萧千夜豁然回神，不行！不能掉下去！
但，身体依然失去知觉，他在慢慢下沉，越来越靠近法阵的边缘！

第六百九十六章：濒临崩溃
碧落海上下起了暴雨，狂风卷动着海浪一层比一层高，整个海水呈现出浑浊的血色，各种残肢的碎片被冲了上来，掺杂在浪中一下子砸到了甲板上，军舰在海面上摇摇晃晃，船身发出“咔嚓”的恐怖声响，有肉眼可见的裂缝正在船只上伸展蔓延，眼见着天气越来越恶劣，继续在海上停泊也许会遭逢无法预料的恶果，常青微微沉思，立刻下令避开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鱼兽残骸，开始返航。
云潇一直靠在边缘，剑灵似乎被放入了间隙中，分魂大法的感知力也有些模糊不清，但是深海处持续不断的怒吼声已经慢慢降低，游窜不止的水虺也不见了踪影，她心中焦急，又无法准确判断此刻天之涯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听见常青下令调转方向返航，气得脸色发白，怒道：“返航？他冒险下去对付海魔仓鲛，你竟然要这种时候抛弃他返航？你知不知道这是碧落海，他是人类的身体，他真的会死在海底的！”
“船上有两百多船员，我不能为他一个人至大家的生命于不顾，而且他是上天界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出事。”常青是冷漠的，自然知道这种天气下如果再度遭遇魔物会有多危险，况且金线之术的填充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眼下先撤离无疑是最好的方案，这一刻的云潇只觉得对方身上那件雪白的海军制服是如此的肮脏，让她忍不住一把拎住他的领口，但常青动也不动，无论她再说什么也不肯改变命令，云潇紧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眼前这个海军大将，威胁着怒道，“不许走，你要敢现在离开，我保证这艘船上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活着靠岸！”
“你！”常青咬了咬嘴唇，赫然看到她全身冒起危险的火光，即使是被金线之术缠绕全身，那些流动的火焰也开始向外冒出火舌，立马就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常青只能低声命令海军原地待命，云潇这才扔下他，她重新走回到船边，不知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一个翻身直接跳入海中，常青一惊大步追出，然而已经来不及抓住她的衣角，只能看见那抹明艳的火色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视线里。
“常大将！”一个士兵匆忙跑来找他，满面惊恐，“大将，军舰被海浪冲击撞上一堆残骸，龙骨眼下已有损伤，若是再不返航，可能、可能会……”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只见主帅面容凝重，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嘴唇咬破——龙骨是军舰最为重要的承重结构，一旦受损几乎是无法修复只能废弃，如果在这种时候遭遇海上恶劣的暴风雨，加上碧落海本就是魔物汇聚之地，极容易造成船只损毁直接沉没，而眼下的位置距离海港还非常的遥远，抓紧时间返航或许还能在彻底毁坏之前平安撤离，但是这么做的话，他就必须放弃海中的那两个人。
常青竟然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之地，他们一个是逃犯，一个是外来的异族生物，眼下如果已经帮他重新封印了海魔仓鲛，那完全可以弃之如敝履，毫无利用的价值，如果海魔逃脱，那过不了多久愤怒的仓鲛就会卷土重来，一定会让已经受损的军舰雪上加霜，他没有任何理由留下来，第一时间下令返回才是最佳的决策。
但这样的想法在脑中迟疑了一瞬，常青冷着脸挥了一下手支退部下，低道：“稳住平衡，原地待命……”
话音刚落，他的瞳孔里清晰的映出一根根璀璨的火羽，竟然是从碧落海下方急速冲击而来，那些火光跳出海平面，上面隐约缠绕着金色的光线，不等常青看清楚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轰隆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只军舰顿时被火光包围，那些火焰冲上高空，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将束缚的金线之力烧成灰烬，然后一起湮灭，又像雪花一样轻轻飘落下来。
常青不由倒吸一口寒气，暗暗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是正确的，她是深入到安全的距离之后才自行破开金线的束缚，否则那样的冲击力，一定会让整艘军舰一起陪葬！
云潇寻着海中混乱的气息一路下潜，皇鸟的身体并不能在海中游刃有余的掌握平衡和方向，再加上周围无数双伺机而动的眼睛，让她每靠近一分都举步维艰，终于落到天之涯的废墟上，黯淡的避水诀微微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这里简直像一片死寂的鬼城，各种残肢杂乱的砸入城中，让地面呈现出恐怖的血色，然而不知为何，虽然避水诀已经被破坏，但城内的水却不知被什么力量排了出去，她心中疑惑，屏气凝神，忽然听见一丝沉重的喘息声从另一个方向飘来，云潇心头一喜，立刻冲了过去。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一个不像人的人，他虽然用古尘支撑着身体，可还是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一直重重的喘着气，在他身侧，帝仲的残影看起来极为破碎，他察觉到身后熟悉的温暖，终于松了口气。
“大人……”云潇捂住嘴，这个残影已经看不出容貌，只能凭借身上特殊的气息来分辨身份，帝仲按着虚无的胸口，他的手正在像沙粒一样缓缓的坠落，融入空气中慢慢消失不见，就在萧千夜即将坠入法阵的最后一刻，本能察觉到致命危机的他从神眠之中被惊醒，然而失去共存意识的他并无法知道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尽全力先救起因折翼而无法动弹的萧千夜火速转移，但残影的力量太过虚弱，他已经无法带着意识不清的人离开碧落海，好在还有天之涯的废墟，他被迫在这里停下里，将城内海水逼出，暂做歇息。
帝仲的状态看起来比萧千夜要糟糕的多，从法阵处逃离到天之涯的这一路，他看到了无数海中猛兽被古代种的血吸引而来亢奋癫狂的状态，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虚弱的笑了一下，摸了摸身边拄着古尘半跪着的萧千夜，温柔的晃了晃他的脑袋，苦笑道：“你们真是……一点也不知道给我省事，亏得海魔是个只会硬刚的蠢货，要不然，你们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和它一战？”
“大人，您别说话了。”云潇低低制止，但她一伸手，帝仲的残影在火焰中竟有了湮灭消失的迹象，吓得她连忙大退了几步，帝仲抱歉的看着她，叹道，“不是你的问题，是这家伙，他折断了古代种的骨翼，害的我也跟着一起遭罪，你……你赶紧带他上去，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恢复，不要让任何人这时候打扰……”
话音未落，残影在她眼前摇摇曳曳散去最后一抹淡光，云潇一惊扑了过去，她感到一种极端的恐怖，好像这个人会彻底消失一样，惊恐万分的伸出手无助的摸索着，忽然，耳边的喘息声一瞬急促，她电一般的回头，只见刚才还半跪在地上的萧千夜矫健的朝她扑来，一把抓住她的身体重重的按在了地面上。
“千夜……”她叫了一声，眼珠微微一转，看见按住自己的那只手其实是凶兽的利爪，那样坚实的鳞片刺入皮肤，长长的指甲甚至已经扎穿了肩骨！
云潇心知大事不好，帝仲已经撑不住失去意识，而失去他的制衡，折翼的古代种会在剧痛的影响下更加凶残，但她还是固执的一动不动，努力叫唤着他的名字，试图能让眼前这个满眼冰蓝色寒光的人清醒过来，左肩被牢牢的按住动弹不了，她只能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柔声道：“千夜，你不认得我了吗？仓鲛已经被封印了，你成功了，飞垣再也不会被海魔侵……”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她的话，云潇的脸色顿时惨白如死，她稍稍扭头看向左侧，利爪踩着她的肩骨，直接将下方的地砖踩得粉碎，他在剧烈的喘气，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本能在凶兽体内如饿狼哀嚎，他的双瞳俨然失去了焦点，也根本认不出被按住的女人到底是谁，本能让他下意识的张开口，两排锋锐的獠牙隐隐泛着蓝光，他极度渴望的咽了一口沫，慢慢将头放低，一点点靠近裸露的脖子。
这样的场面和当年那一场坠崖似曾相识，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的云潇清醒而冷静，她没有逃避，能听见耳边清晰的獠牙摩擦声，听见他痛苦又兴奋的喘气声，那对锋利的齿慢慢贴在脖子上，只是稍稍用力就刺穿了皮肤，刺痛的感觉并不明显，但是有一股致命的寒冷却在从伤口处肆无忌惮的席卷全身，让她这样坐拥皇鸟火种的人都忍不住剧烈的痉挛。
然而，萧千夜却在咬破她的皮肤，血液沾上舌尖的同时有了瞬间的清醒，一直死死按住她的那只利爪惊恐的收了回去，他的视线依然模糊看不清东西，但这一刻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闭眼想让一团混乱的大脑镇定下来，可是僵硬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短短几秒之后，才放下去的利爪又再次抓住她的肩膀一把按了下去，这一击的力道更凶更重，血淋淋的肩几乎要被他捏的粉碎，云潇忍着伤口处古怪的冰冷，顺手摸了下对方的脸颊，发现他的皮肤上有细细的冰珠，在这么近距离紧挨自己的情况下，竟然会有如此强悍的寒冷让他的身体出现冰霜？！
“走……你、快走……”分心之际，她听见耳边痛苦的吟语，他虽然说着“走”，手里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萧千夜全身都在颤抖，最后的理智已然快要崩溃。

第六百九十七章：枷锁
云潇却对着他笑了一下，那样明艳温柔的脸颊映照在火光里，好似梦幻般不真实，她用一只手轻轻抱着他，拍着后背开心的道：“你醒了！”
萧千夜还是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也不敢动，似乎只要稍稍松懈一秒钟，仅存的理智就会被欲望撕碎，云潇一边温声细语的和他说话，一边小心翼翼的拂过他的身体，确实有密密麻麻的冰霜在慢慢覆盖，他本来就是从海底逃离来到天之涯的废墟，此时全身都是湿漉漉的，这层冰霜从皮肤内部渗出，将衣服也冻的僵硬，她不动声色的在指尖燃起火焰，想慢慢融化这层古怪的冰。
终于，她的手指触摸到后背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这股极端的冰冷就是从伤口中持续渗出，这应该就是古代种折翼之后留下的创伤，让本能里的寒意无法抑制的汹涌而出，她悄悄的燃起一抹火，但只是稍稍靠近，指尖“噗嗤”一下，温暖被寒气直接覆盖熄灭，云潇心下一惊，感觉自己的全身也在瞬间僵硬了数秒，她意识到这是凶兽和上天界双重力量的作用，只是一点点火苗根本无济于事。
这短暂的温暖，燃起了他心底属于人的理性，萧千夜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他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整个人压在云潇身上，只是寻着那股诱人的暖意想将她揉入怀中，呼吸逐渐沉重，喘息也渐渐急促，这样如至冰窟的躯体让他整个人都好似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洞，恐惧和无助充斥着大脑，只有瞳孔最远方，似乎有一抹红色的火在摇曳。
这一刻他竟然有种奇怪的冲动，想要撕开她的胸膛去吞掉深处那颗跳动的火种，半兽的身体还未恢复，他利爪一般的手从肩膀慢慢挪到胸口，五指微微抓合，掀开衣领。
忽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只是直勾勾看着雪白的胸口，好像有什么惨烈的回忆突兀的闯入眼帘——她曾静静的躺在黑棺的地上，裸露的胸口上交错着十字剑伤，直接洞穿了整个身体，鲜红的血凝聚在身下形成刺目的血泊，她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全身冰冷，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荒漠深处。
真是可笑，这是他不顾一切救回来的爱人，他却在这一刻也想疯狂的撕开她的身体，只为了能得到那抹至纯的火焰。
他和那个人，和那个最痛恨的人……难道竟是同类？
这才是凶兽的本性吗？大哥在失控之时，连亲生父母都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原以为自己不会步上大哥的后尘，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种本性是如此的难以抵抗，像有一只毛茸茸的手骚动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他想站起来远离她，可是神志不清的大脑却反而让他再次俯身压了下去，四目相对之时，萧千夜的脸部表情已经开始扭曲，几度张口想咬断她的脖子，又几度强行扭头不去看她。
云潇却没有丝毫要逃的意思，她一直温柔的看着他，看着他目光里瞬息万变的复杂情绪，只要他愿意，这一口能咬断她的脖子，利爪也能直接撕开胸膛，但每次獠牙和尖爪触碰到她皮肤之时，他都会全身痉挛的逼着自己停下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几十次，直到他强撑着手臂好不容易坐起来，用力咳出沉积在肺腑的一口淤血，云潇松了口气，心头一喜主动扑过去抱住了对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哭腔：“你醒了？千夜，你快醒醒……”
在精神终于慢慢恢复之后，他呆呆抱着怀里的人，根本听不清楚她到底都在说些什么东西，只感觉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的尽头是他渴望的温暖，可拦在他面前的却是不可逾越的万丈深渊，仅存的理智在制止他继续前行，告诉他这一步踏出将是万劫不复，他在迷惘中时而顿步时而徘徊，对岸的一切看起来都如世外桃源，只要跨过去，他就能摆脱枷锁，再无拘束。
这是束缚凶兽的枷锁，一旦挣脱，他就再也无法恢复成人类。
虽然神志已经清醒，但冰凉的躯体仍是没有缓和的趋势，云潇往他怀里又紧挨着靠过去，这股寒意来势汹汹，只有在她胸口火种附近才不会继续蔓延，萧千夜轻轻抱着她，似乎还未注意到自己身上正在一点点覆盖的冰霜，想起刚才失控将她按在地上的画面，赶忙着急的去检查她肩膀上的伤口，懊恼的说道：“为什么不走，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为什么要走？”云潇反问了一句，耸耸肩膀，被捏碎的骨头已经恢复了，只是血肉还在火光下尚未完全重生，他目光一沉，肩头刺目的白骨像一根利箭扎入心底，让他无意识的咬破自己的嘴唇，低道，“阿潇，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刚才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想一口……”
“一口什么？”云潇眨了一下眼睛，不由伸出手轻抚自己的脖子，被獠牙咬出来的齿印还清晰可见，但她却毫不在意的笑道，“想咬断我的脖子吗？其实真的咬断了也没什么事，很快就会长出的。”
“长出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古怪的画面，萧千夜嘀咕着这三个字面颊微微一红，不知为何有着微妙的尴尬，云潇摸了摸他的脸，虽然看起来有些血色了，但还是冰的可怕，再想起他背上折翼之伤，不放心的正色问道，“先别管我了，你身上那两个窟窿一直在渗透着寒气，现在全身除了胸膛都已经结了一层冰霜，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定了定神，这才反应过来认真检查了一下自己，想起海魔一战为了不让仓鲛逃脱主动折翼的场面，还是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解释道：“没什么，下面的法阵毕竟是被破坏过一次的，它残留的力量不足以困住仓鲛，所以我才折了那对骨翼钉在了它的躯体上，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吧。”
“那还不是重要的东西？！”云潇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训斥，“你就是折了骨翼，所以才会失控到想吃了我补充力量的，那可是古代种最重要的东西，你就把它扔给仓鲛了？”
“无所谓了。”他淡淡笑了一下，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但只是微微一动，背后的剧痛险些让他昏厥过去，云潇立马按住他，焦急的道，“别乱动了，你不要看自己背后只是两个小小的血窟窿，那两个洞比你这辈子加起来受的伤还要严重，而且古代种本身体寒属阴，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了。”
“没事的。”萧千夜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忽然抬手揉了一下眉心，云潇握着他的手，担心的问道：“千夜，你是不是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海底的法阵来到天之涯遗址的？是不是从苏醒至今就再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了？他的情况比你还要糟糕，所以、所以这个东西你带在身上吧，应该能缓和严寒之痛……”
她说着说着，竟然若无其事的从胸口翻出了火种，萧千夜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云潇却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生命之源被她像玩具一样托举在手心，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刚才我就发现了，你只有在靠近我火种的地方不会才被冰霜覆盖，稍微远离一点都不行，那就只能这样了，我把火种放到你身体里去……”
“收回去！”他面色一沉，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竟然一下子可以站起身来，只觉得背上的冷越来越严重，甚至又开始侵蚀意识，云潇连忙跟过来，不等她再说什么，萧千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喝道，“上次就和你说过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要轻易拿出来！收回去，快收回去！”
云潇呆了一瞬，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萧千夜，和那一日雪夜下的帝仲一模一样，好像他们根本就只是同一个人。
他重重咳了起来，看着云潇掌心里跳动的火，那样的愤怒和恐慌不知从何而起，只让他感觉到阵阵凉意，寒战连连，反复叨念着同一句话：“收回去，快点，收回去……”
他每远离云潇一步，意识就越恍惚一分，随即眼神一凛，一丝渴求的笑容浮现在嘴角，甚至在无意识中轻轻的舔了一下唇，这样危险的动作被云潇清楚的看在眼底，她自然知道这是所有凶兽求而不得的至宝，尤其里面还掺杂着万年黑龙之血，哪怕无法吞噬吸收据为已有，但蕴含的巨大力量也是修行的强悍助力。
云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低道：“千夜，你若是想吃了我，刚才就不会拼命克制自己的本能了，放心吧，我只是把它放在你身上而已，也不会远离你，等你恢复了我就收回来好不好？”
他的眼睛已经无法从火种上挪开，才被强行抑制下去的欲望又被一瞬撩的急火攻心，直到火种近在眼前，映照着瞳孔扩散出熠熠生辉的明光他才拼尽全力的按住云潇不让她再靠近，这样的善意搅动着内心深处某种越来越猛烈的冲动，让他紧绷的神情有了一丝轻微的变化，终于低下眼望着她，声音清澈而隐隐压低，仿佛有水滴从高处砸落在玉面上，每一滴声音都穿透人心，慢慢说道：“我不想要火种，我只想要你，阿潇，我真是恨不得……恨不得一口吞了你。”
他把手缓缓地贴近她的胸口，探入衣襟一点点拉开，在火种被拖到掌心之后，她的体内并没有心跳的声音，但是云潇却赫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在“咚咚咚”的跳了起来。
他心里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起她脖子上的齿印，看着对方脸颊瞬间被潮红覆盖，火光熠熠的瞳孔中好似有氤氲的水华泛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口咬上唇边，一手搂着腰，一手轻轻护住后脑往后倒去，他身若寒冰，紧贴着云潇烈火一般的躯体，是两种极端体质剧烈的交融在一起，他的呼吸变的急促，那些压抑已久的欲望在火种的致命诱惑下，让近乎崩溃的理智再也无法克制，这不是第一次，他能清楚的感到身下的人和那时候有着天囊之别，但对她的渴望却丝毫未有改变，仍是想将她揉入体内，直到彻底的结合。
血契的疼痛依然剧烈，让她细长的十指在身下坚硬的地砖上抓出累累指痕，在几乎晕眩的窒息之下，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呻吟，正是着低低一声沉吟，让他一瞬间回了神，脸上疯狂的渴望也顿时收敛，萧千夜微微一顿，眉心浮起了一丝复杂的神色，立刻撑着手臂放开云潇，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云潇苍白着脸庞搂住了他的脖子，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声，像是一定要故意撩起他的欲望，云潇只是紧紧抱着不松手。
他的理智也仅仅只持续了数秒钟，在重新将她按在身下之后，云潇忍着血契的负担，悄悄将火种从他后背的血窟窿中放入，然后翻手以术法掩饰。

第六百九十八章：脱险
像一块寒冰坠入火炉，直到彻底的融化如烟雾般散去之后，他的脑子才从混沌中一点点清醒过来，身上的冰霜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热汗，让冰凉的躯体一阵阵的发热，但相比他的面容红润，云潇的脸色却如一张苍白的纸，痉挛让全身动弹不得的瘫软在地，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紧蹙的眉头都格外吃力，他的内心哽咽难耐，抓着那只手放到胸口，久久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在干什么，一次的冲动就给云潇带来了毁灭性的伤害，他竟然会在折翼的刺激下，重蹈当时的覆辙？
那样疯狂的渴望，无视了身下几度传来的低声沉吟，无视了她紧抓着地面的手指划出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甚至无视了她持续不断的抽搐和颤抖，他就像个毫无人性的怪物，只想不顾一切的从这具火热的身体里汲取温暖，如果不是因为云潇爱他，一直隐忍着轻轻抱着他不放手，那么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和那个声名狼藉的帝都男宠又有什么区别？
“醒了呀？”云潇朝他微微一笑，抽出手重新抚摸着额头，嘀咕道，“这次是真的清醒了吧？眉头都皱成一团了，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媳妇一样，怎么着，难道是我欺负了你吗？”
她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调侃，但在说完之后轻轻咽了一口沫，似乎是有些提不上气来，本就苍白的脸颊又灰了下去，她顿了顿，半晌才有力气勾着他的肩膀坐起来，一边给他把衣服重新穿好，一边不动声色的检查了一下背后折翼留下的创伤——血已经止住了，汹涌而出的寒气也被火种的温度制衡不再冒出冰霜覆盖皮肤。
她松了口气终于能放下心来，趁着他还在发呆之际赶紧整理自己的衣襟，尤其是提着衣服小心的盖住肩膀上被利爪捏碎的血肉和脖子上依然清醒可见的齿印，火种离开她的身体并不会对她造成致命的影响，但是伤口会失去自愈的能力，尤其这还是被古代种所伤，恐怕要等他彻底稳定下来再收回火种之后才能痊愈了。
萧千夜看着她，她似乎是想站起来，但是双腿一软直接就倒了下去，他连忙抱着全身酥软的云潇，低道：“别动，你别动了，对不起阿潇，我真的……”
“对不起什么？”云潇的嘴角边浮起一丝笑意，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抬手捏住他的鼻子骂道，“我都已经嫁给你了，干嘛还要说对不起？”
“不是，不是这么个说法。”他摇摇头，明知云潇只是在安慰自己，竟然一时整理不出合适的语言去反驳，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半天之后，又听见怀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这次她直接捂住了萧千夜的嘴，垂下眼眸，唇边依旧保持着那抹不变的笑容，“又开始婆婆妈妈的了，有这点时间还不如赶紧逃命去吧，天之涯可是沉没在海底的废墟，要不了多久海水就会灌进来，你那点三脚猫的法术，再不走一会全淹死在这里了！你可不要指望我救你，我一时半会动不了。”
他张了张嘴，被她一束清澈明亮的目光堵住了话，立马抱着她站起来快速冲到废墟的边缘检查情况，这一看心底更是泛起惊涛，海魔虽然被他引入法阵中无法挣脱，但是激战之下的深海到处都是残肢碎片，浓厚的血腥味被海流冲向各处，又吸引着无数庞然大物趋之若鹜的亢奋而来，此刻天之涯岌岌可危的避水诀外，就有无数双锋芒的眼睛如狼似虎的盯了过来，只要他离开这里，立马就会被这些失去理智的魔兽群起而攻之。
云潇也看到了外围蛰伏着的那些眼睛，小声嘀咕：“糟了，都怪你耽误了逃跑的时间……”
他被说的面颊发热，反而是云潇浅笑如风，眼中却微光闪动，又道：“没关系，常青还在上面等我们，你不要硬战，只要平安回到军舰上，他们的那些金线之术就能击退海中巨兽。”
“他还没走？”萧千夜迟疑的抬头，仿佛是想隔着几千米的距离看一看海面上是否还停留着那艘军舰，云潇点点头，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我威胁他了嘛，他又想借你的手邀功，又一点忙也不想帮，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事情，我当然不能如他所愿！哼，我跟他说了，他要是敢现在返航回港，我保证船上没有一个人能平安靠岸，我才不要像你一样，总是吃哑巴亏。”
他尴尬的笑了笑，伸手轻轻拍着她的额头，没想到一贯雷厉风行的海军大将会被个小姑娘威胁了，怎么想都有些好笑，云潇得意洋洋的往他怀里缩了缩，低道：“当然不能让他们现在回去，天之涯距离海岸还很远，海魔一战一定会消耗你大量的体力，还会引来更多的鱼兽追着气息跟着你，怎么着我也得给你留一条安全的后路才行，不过我下来找你的时候，军舰已经受创，可能也撑不了太久了。”
他想了想，虽然海魔一战是在碧落海深处，但是这一带的海域本就不太平，如果上面掀起暴风雨，加上海中巨兽被吸引而来，那么孤零零的军舰一旦受损就会面临着极大的风险，常青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有着几十年出海巡航的经验，此番应该不仅仅是被云潇几句话唬住，倒更像动了什么奇怪的恻隐之心，才会不顾大局真的停下来等他们回去吧？
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萧千夜只能止住混乱的思维认真观察眼前的处境，借着避水诀惨淡的白光，他大约只能看清楚一百米左右范围内潜伏的巨兽，这种可见度的距离会让退路变得充满变数，但继续耽误下去，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不明生物继续逼近，他将怀里的云潇微微提了提，小心嘱咐了几声之后，一只手飞速抽出古尘，借着六式的刀气直接砍出一条向上延伸的特殊通道，然后箭步掠出。
海中巨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身影，立刻海流就被它们挪动的力量带着冲了过来，看似平静的深海危机四伏，就在他一刻不停往上掠步之际，忽然周身察觉到一阵剧烈又沉闷的炸响，顿时被古尘劈开的通道竟然一瞬炸裂，然而这短暂的惊魂之后，追击而来的巨兽不知为何纷纷掉头四下逃窜起来，不过几分钟而已，他视线里所有的鱼兽都消失不见了，四下里一片死寂，但是能感觉到另一股凶狠的海流正在朝这个方向闪电一般的靠近！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云潇不得不撑着僵硬的身体和他并肩而立，掌下也汇聚起火焰的长剑蓄势待发，然而那股气汹汹的力量在靠近他们不足百米之后赫然往下方钻去，随即一束明耀的光刺目的射出，两人同时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半晌才适应了忽如其来的亮光一齐望过去。
那是一只深海蚌精，两扇蚌壳打开之后，里面的明珠照亮了大片的海底，云潇暗暗推了一把萧千夜，压低声音说道：“里面好像有人……”
“嘘……”萧千夜连忙捂住她的嘴，就是这么轻微的声响，蚌精谨慎的转了一下身体，微微闭合，还好有六式独特的神力掩盖两人才没被发觉，随即蚌壳再次打开，真的是一条长着蛟龙尾的墟海王族跳了出来，他满脸狐疑的看着更下方海底若隐若现的法阵，发现海魔仓鲛已经被困其中无法救出，只能眉头紧蹙的张口不知道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蠢货！”终于，一声暴躁的怒骂清晰的传入两人耳中，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本能的拽住云潇拉入自己怀中，手中古尘持续不断的紧握严阵以待观察着四周，这是奚辉的声音！应该是察觉到用于神魂恢复的海之声随着仓鲛本体被封印而再次失去力量，情急之下以统领万兽之能就近找了海中的蚌精过来探查原因，可同行的那位墟海王族又是谁？
萧千夜只觉得心底一阵冰凉，有着不好的预感情不自禁的涌上来——上次北斗之灾奚辉就已经和墟海扯上了关系，难道他们真的已经联手了？
“蠢货！”暴怒的骂声再次响起，让所有的海中生物仓皇逃跑以防误伤，他本尊并不在碧落海，是借着蚌精的眼睛愤怒的望着那只动弹不得的仓鲛，骂道，“竟然被同样的东西两次囚禁，亏本座上次费尽心机的救你出来！这么多年毫无长进，浪费了如此强悍的力量，却只能被永远禁锢于此！到底是谁干的，你好端端的，为何再次跑到凤姬留下的法阵附近，说，是谁干的？”
仓鲛发出战栗而惊恐的呜咽声，想开口，满身骨翼带来的剧痛让它顿时就失去意识，一言不发歪着头昏死过去。
法阵里燃烧的火焰是来自浮世屿皇鸟，危险又致命，让夜王也不敢轻易涉险靠近查看，只能忍着怒气命令蚌精撤退，那只蚌精虽然是被统领万兽的力量影响才来到此地，但得到撤离的命令之后显然是松了口气，它立马闭合了蚌壳逃一般的返回，直到它彻底消失，云潇才从他怀里钻出头，低道：“还好跑得快，要不然就和夜王撞上了，他要知道是你封印了仓鲛令海之声失效，指不定立马就得毁约，我们快走吧，免得他被他察觉。”
“嗯。”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萧千夜头也不回继续上浮，夜王的突然到来反而帮他吓跑了其它的巨兽，这一路畅通无阻，不过片刻就掠出了海面。
军舰真的没走，他鼓足最后的力气跳到甲板上，还没等松一口气，立马就注意到身边地板上一条细细的裂缝以及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咔嚓声，顿时就明白这应该是船只的龙骨受损导致承重被破坏，再看海上风雨大作，巨浪滔天，他倒吸一口寒气，即便不是海军的战士，他也清楚的知道这艘军舰撑不了太久，肯定靠不了岸就会沉没！
“总算是回来了！”忽然，常青的声音在耳边厉斥响起，一把抓起一个拎着大步跑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飞速冲到船尾处把两人扔到了小艇上，毫不犹豫的放弃军舰折返北岸城。
云潇呆呆看着他这一连串流利的动作，又迷惘的打量了一圈四周，他们是在一艘单独的小艇上，常青亲自掌舵正在海中快速航行，他慢悠悠的扫了一眼两人，冷哼道，“臭丫头，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让战士冒险陪你在海上等人吧？堵上两百人的命去等他我可做不到，最多一换一，我自己留下来。”
云潇愣愣看着他，好像对这个人有些许改观，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想的，抓起身边的烟杆用力又郁闷吸了一口，一言不发。

第六百九十九章：恍惚
小艇是密封的，正在海水中飞速前行，不过一会整个舱内都是呛人的烟草味，云潇嫌弃的捂住口鼻，被呛得直咳嗽。
常青不耐烦的扫过她，本想发几句牢骚，又发觉她的脸色不知为何格外的憔悴，只能默默掐灭了火丢到一边，冷道：“之前有好多巨兽汇聚过来，一个比一个块头大，摇摇尾巴就能掀翻整艘军舰，哼，我常年在东海巡航，见过一些体型离谱的巨鲸，没想到碧落海里比它们大的怪物比比皆是，难怪上头要将海军本部直接设立在北岸城了，也真是难为元帅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亲自坐镇，不容易啊。”
他故意说着这些话，余光似有似无的观察着萧千夜的神色，但这个人只是歪着头从小窗往外望去，谨慎的注意着外面任何擦肩而过的生物，似乎根本没有在听他说的话，常青顿感无趣，喃喃道：“放心吧，这小艇是军械库最新研制出来的，虽然体积小只能容纳几个人，但是速度快，而且特别的坚固，那些巨兽能撞翻我们的军舰，可未必能逮得住这么灵活的小东西，只是可惜了那十几门改装过的火炮，回去少不了要被一顿刁难。”
云潇挥着手扇风散去眼前的烟草雾气，听他这么说，倒是不认同的反驳道：“一艘军舰换海魔仓鲛被二次封印，明明是赚了吧？”
“赚了吗？”常青眨眨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想了想才道，“也对，海魔发起疯来能摧毁所有的军舰，连城市都能全部淹没，这次我们只损失一艘军舰，连战士都没有伤亡，怎么算都是赚了的。”
“哼。”云潇没好气的翻着白眼，唇边勾起了一抹狡猾的笑容，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满，喋喋不休的说道，“您才是真的赚，什么事也没干，回去就能邀功领赏升官发财了吧？能把海魔仓鲛二度封印，这可是能铭记在史册上的丰功伟绩，指不定后辈们再提起您的时候，就和凤姬姐姐齐名，是拯救飞垣的大英雄呢，是不是呀常大将？”
常青冷着脸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嘲讽之意，但他依然宠辱不惊淡然的看着云潇，平稳的语调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我是什么事也没干，不过就是脑子抽筋冒险留下来等你们罢了，哼，你知不知道军舰的龙骨已经折断了，再晚一会整艘船就会被海浪和巨兽撕碎沉没，我在上头担心受怕的等着，你们倒是快活……”
他顿了顿，眼里流出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领口处歪斜的扣子，眼里陡然浮起了一丝暧昧的笑意，压低嗓子调侃道：“年轻就是好啊，他不想你涉险把你留在船上，你又担心他遇险跳下去找他，绕这么大个弯子救过来救过去也不嫌麻烦，海底的风景怎么样？这种时候都忍不住干柴烈火，想必也不是很凶险吧？早知道我就不等了，早点靠岸，还能保住那批兵器……”
“你、你说什么呢！”云潇的脸颊绯红，下意识的拉紧了自己衣襟，常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终于转过头来的萧千夜，不觉抿了抿嘴角，低低吟道，“扣子都扣歪了，总不会是被海底的巨兽扯下来的吧？”
云潇只觉得脑门“蹭”的一下冒出热气，赶忙转过身检查，红着脸赶忙将扣子重新扣好，常青冷哼一声，看着她羞涩的不敢抬头，竟然觉得气氛格外的好笑，又忍不住嘲讽道：“之前在船上拎着我领子的时候不是蛮有气势的吗？怎么这会不说话反驳我了？我以为你跳下去是为了救人呢，难怪现在的你这么虚弱，原来是……”
“常青。”萧千夜打断他的话，罕见的叫了他的全名，常青方才闭了嘴，船舱里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小艇继续航行，直到天边泛白才终于平安靠岸，常青松了口气，他望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正色道，“海上那么大的风雨，海港倒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你们先别出来，这会外头人多眼杂，要是被发现了麻烦，我去禀告元帅一声，再来接你们过去。”
“不必了。”萧千夜淡淡拒绝，想起最后一次和义父见面之时说的话，顿时感到心头一沉格外难受，他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胸口，然后抱起云潇说道，“我们不过去打扰元帅了，另外海上还有很多魔兽尚未散去，它们目前被夜王统领万兽的力量影响会变得亢奋好战，所以你们最近出海巡航之时要尽量避开和它们正面起冲突，只要撑过这段日子，很快就会恢复太平了。”
常青也不阻止，帮他引开港口的士兵之后，就看着一束白光如流星般朝着北岸城坠去。
他依然是来到了闭门歇业的小秦楼，看着门边停着一只青鸟，应该是叶卓凡特意留给他的，想起海魔一战意外撞见的墟海王族，萧千夜始终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传话让他们一起过来，然后才走进去抱着她直接回到客房，就这么短短的从大堂走上楼的一会而已，可能是过于劳累，云潇垂着眼眸就打起盹来，居然就这么靠着他的胸膛睡着了，他轻手轻脚的把她放到床上，拿了一床毯子盖好，坐到窗边耐心的等待。
海上那么大的风波，城里竟然还是一片宁静，看着天边慢慢升起的旭日，映照着碧波粼粼的海平面，他奇怪的抬手遮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的大脑里莫名闪现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像黑夜里星星点点的明光，看似触手可及，其实相隔万里，冥冥中有空旷的声音直接在心灵最深处飘起，让他忍不住用力蹙起眉头想听得更加清楚一些，然而声音如细细的飘雪，总是稍稍一晃就融化不见，萧千夜不安的站起来反复踱步，一回头，赫然发现睡熟的云潇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他连忙走过去，低道：“我吵醒你了？”
云潇的脸色有些木讷，半晌眼中才微光一闪，反应过来那是火种特殊的感应之声，只不过为了让古代种折翼的身体不被冰霜所影响，她暗自从对方的伤口中放入了自己的火种，以至于这种靡靡之音会同时被萧千夜察觉到，生怕他看出来反常，云潇连忙抱住他，将手指放在他后背的伤口上，故意挑开话题埋怨道：“是吵死了，就不能安静的坐一会，非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吵我睡觉！”
她一靠过来，耳边奇怪的声音就顿时消失了，萧千夜也没多想，抱歉的笑了笑，低道：“那我不走了，你再睡会，我就坐在你身边陪着。”
“嗯……”她低低应了一句，果然还是有些提不上气来，手指从他身上滑落之后，又是巨大的困意一阵阵的席卷而来，火种内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了，虽然澈皇一直让她们无需担心，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危险在持续逼近，在昏沉沉的睡意下，云潇下意识的拉着他的手喃喃道，“千夜，等飞垣的事情结束之后，你陪我回浮世屿好不好？”
“好。”他不假思索的答应了，看见精神明显有些恍惚的云潇欣喜的笑了笑，他扶着云潇慢慢躺下，她似乎是有些神志不清，拉着他的手一直紧紧的不肯松开，又道，“澈皇不允许带外族进入浮世屿，连当年的帝仲大人她都没有破例呢！不过不要紧，我亲自给你带路，嘿嘿，澈皇也没办法的……浮世屿、浮世屿是个很简单的世界，除了那颗大树，也没什么好玩好看的东西了，肯定是比不上飞垣的风景美丽，你不会嫌弃吧？”
“当然不会。”他温声细语的回着话，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她的体温罕见的有几分冰凉，让人不安，萧千夜微微迟疑，忽然想起帝仲和自己说过的话，他说云潇最近总是睡得很沉，说火种之间的感应是一直存在的，可能是澈皇那边的情况越来越凶险，才会导致她的精神状态一再陷入疲乏。
火种！这种时候终于想起来那个至关重要的东西，萧千夜赶紧用力摇了摇她，云潇本来已经迷迷糊糊的，这会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睁了一下眼看着他，侧过头来轻轻笑了一下，这样温和没有一丝阴影的笑刺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这个清凉的早晨也染上了明净的暖色调，他赶忙俯下身认真的问道：“阿潇，你的火种呢？那时候我脑子一片混乱，只记得、只记得把你按在身下，火种呢？火种你收好了没有啊？”
云潇的脸上一红，想起在天之涯废墟里缠绵的一幕，好像那样剧烈的血统排斥也丝毫不能影响到幸福的感觉，答非所问的道：“现在不行……你总得让我休息好恢复之后才能、才能再碰我……”
萧千夜默默叹气，看来还是血契束缚对身体的负担太大，现在的云潇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问什么，他只能无奈的笑了笑把她哄睡着，又提着被角往上提了提。
忽然，他的目光顿然一沉，立刻抬手撩开云潇的衣领——齿印竟然还在？这么轻浅的伤口，为何过去整整一夜还未恢复？

第七百章：探伤
怎么回事？他心中疑惑不安，想起云潇肩膀上的伤，又忍不住拉下衣领想检查一下，结果他的手刚刚一动立马就被她一把按住，原本已经睡过去的云潇竟然又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嘀咕道：“你干什么？”
“没、没什么。”萧千夜故作无事的笑了笑，抽回手，云潇眨眨眼睛，因为火种在他的身上，只要他的心跳起伏稍微剧烈一点就能同时被自己察觉，她看着萧千夜一脸心事的别过头去，慢悠悠的抓着被子裹好，小声的调侃道，“我都说了现在不可以，你不要想趁我睡着了偷偷钻进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面颊微红为自己辩解，云潇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她是在闭眼之后几秒钟又熟睡了过去，萧千夜紧蹙眉头轻手轻脚的靠过去，看了看她，又奇怪的看了看周围，房间倒是没什么异常，看不出来有法术的迹象，可为什么她沾着枕头就睡，一碰就醒？该不会是在装睡故意拿自己寻开心吧？
想到这里，他屏住呼吸用最慢的速度探出一根手指，也不敢碰她，只是在鼻下检查了一番，呼吸倒是颇为平稳的，看着应该是真的睡着了，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站了一会，见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一下身还咬着嘴唇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就这么硬生生等了半个时辰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慢慢又靠了过去，先是捏着被子极慢极缓的往下拉了一点，直到露出脖子之后他才又尝试去揭开衣领。
萧千夜紧张的连气都不敢喘，是用拇指和食指一点点捏住衣服往外拉，睡熟中的云潇感到脖子有些痒，抬手噼啪一下抓了过来，他触电一般的收回手缩了一步，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好在她只是迷迷糊糊的抓了抓并未被吵醒，等到她安稳之后，萧千夜头皮发麻的再次走过去，只是想揭开衣服看一看伤口罢了，他又不是真的色迷心窍想对云潇做什么，为什么这么点小事此时会这么的困难？
当他再次捏住衣领慢慢往下拉的时候，果不其然又被她一把按住了手，云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睡意犹存地揉了揉眼睛，但她还是在抬起头的刹那怔住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对方的真正意图，云潇怀着忐忒不安的心情看着他，这次干脆坐了起来拽着衣服往上提，她不动声色的稳了稳心神，为了不被察觉，故作生气的嘟了嘟嘴，不高兴的说道：“你吵醒我三次了，真的这么忍不住吗？”
他尴尬的看着云潇，现在的他蹑手蹑脚的站在她床边，捏着手指想揭开她的衣服，怎么看都像是个心怀不轨的人，云潇抱着被子裹住自己，探出一只脚直接把他踢开，看见他窘迫又无奈的样子，心里不由又暗暗一笑，但她的脸上却一瞬故作严肃的敛起笑容，开口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快出去，总是吵我睡觉，烦死了。”
“胡思乱想的人是你。”他见云潇说话时眼神略有闪烁，立刻明白这肯定是在胡说八道，心里的疑惑更加浓烈，索性不装了直接坐到床边认真的道，“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不要！”云潇一口拒绝，将被子抱得更紧了，她挑了挑眉思索着对策，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固执的道，“我就算受了伤很快也会痊愈的，你就是想找借口占便宜，不行不行，你出去，吵死了。”
“我占你什么便宜？你都嫁给我了，还怕我占便宜？”萧千夜不依不饶的靠过来，一边和她争夺着被子，一边忧心忡忡的一直盯着她脖子上的齿印，直到云潇从被窝里翻身跳起来，从床上直接蹦跶跳到了桌上，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裹着被子站在桌上，红着脸坚持说道，“不行，你就是想占我便宜，我、我说了今天不行就是不行，你离我远点，再不出去我生气了。”
他坐了一会，她也就站着不动，两人僵持了好一会，萧千夜抓着脑袋无可奈何的哄道：“好好好，我出去不吵你，你赶紧从桌上下来睡觉去。”
他一边说话一边后退，走到门边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了几句，云潇这才松了口气，她的身体其实很疲惫，血契束缚带来的痉挛之疼也没有完全消失，虽然只是从床上跳到桌上，但连续继续从睡梦中被吵醒之后精神也是恍恍惚惚的提不上劲，她摇摇晃晃的想下来，脚下一空没踩稳直接摔到了地上，顿时疼的一哆嗦，尴尬的扭头看着门边的萧千夜。
他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立马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挪开了目光，还是让云潇气的一咬牙，骂道：“你还敢笑！等我恢复了，要你好看！”
萧千夜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又折了回来，他反手关上门，径直朝云潇走来，慢条斯理地道：“好，那等你恢复了再来收拾我。”
“你干什么！”云潇惊恐的看着他，看到他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几步就跨到了自己身边，不知为什么，云潇忽然觉得他那个笑容格外虚伪，假得让她背后都冒出阵阵冷气，不等她拒绝，萧千夜已经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一把掀掉裹得紧紧的被子直接丢到了床上，她连忙抓着枕头抱住，还没开口就被打断，萧千夜抢走她抱着的枕头，认真看着她再次说道，“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她委屈的咬着唇，只能任由萧千夜揭开自己一直掩饰着的衣领，看到肩膀上被捏碎之后尚未恢复的血肉，低道：“那时候你全身都是冰霜，只有火种能融化缓和那样的伤势，可是你又怎么也不肯要，海底那么危险，每耽误一分钟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反正你已经意识不清了，我就偷偷把火种从你背后的伤口里放了进去……”
然后，她小心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神色倒缓和下来，好像有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赶紧低头又说了一句：“而且那时候帝仲大人都已经涣散了，我怕他意识撑不住会彻底消失，虽然你们都不肯要，但情况紧急我只能不顾反对这么做，又不会对你们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干嘛一个个像躲避瘟神一样的躲着火种……”
不等她说完话，萧千夜站起身捡起被子抖了抖灰，重新盖在她身上，又给她整理好衣领，勾了一下鼻头，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找着借口不让我碰一定有古怪，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你是为了救我才这么做的，我总不能这么不知好歹还跟你发脾气吧？什么叫躲着瘟神，我看见火种的时候，就像看见了全天下最珍贵的至宝，恨不得一口吞了据为己有才好。”
“你本来就不知好歹。”云潇抓着被子又把自己裹了起来，想起他当时脱口而出那句和帝仲一模一样的话，委屈不知从何而起，嘀咕道：“你们是不是宁可自己遇险，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不是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助。”萧千夜摆正她的脸，心里一软，笑吟吟道，“就是知道火种对你而言是生命之源，所以才不让你随便拿出来，你知不知道，你托着火种的样子，就像捏着一个玩具一样！”
云潇瘪瘪嘴，她似乎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火种离开我没什么大事，只是会失去自愈的能力，原本只要休息几天等你没事了我偷偷拿回来就好了，可你偏偏这么死脑筋非要一探究竟，我肩膀上的伤和脖子上的齿印都是你干的，虽然没那么快恢复，但也不会恶化的，你放一万个心吧，一直吵我睡觉，烦死了。”
“好好好，我不吵你了。”他抱拳道歉，颇为巴结的讨好一笑，云潇看他这样反而更加来气，正想跳起来给他两拳又被一把按了回去，她挣扎了一下，发现按住自己的那只手温柔又霸道，萧千夜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想起她之前为了掩饰伤痕故意说出的那些话，顿时感觉格外的有趣，弯下身贴着脸颊轻轻吹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阿潇，你想不想我趁你睡着了偷偷钻进来？”
云潇呆了一瞬，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种话，脸颊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她目光闪烁的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感觉身体在酥软和痉挛中反复交织，趁着她心乱如麻之际，萧千夜已经站起来报复得逞一般的咧嘴扬起一个笑，又把枕头丢给她：“快睡吧，卓凡他们应该要晚上才能来了，我正好出去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别走！”云潇的心底微微一颤，不知为何出口挽留，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赶他走的场面，不由得心虚的低下头，绞着手指半晌没说话。
海魔才被封印，大风还不知所踪，墟海王族莫名现身，雪鹿寨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现在应该是有太多迫在眼前的麻烦事要解决，可自己的身体如此疲乏，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精神撑着再陪他一起。
“好。”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萧千夜已经走了回来，在她耳边低声道，“那我不走了。”
“你……”云潇奇怪的抬头，却发现这个人在笑，而且笑的极其狡诈，瞬间就明白了他只是故意这么说试探自己的反应，云潇“啊”了一声，立马拎起枕头朝他憋笑的脸上砸去，萧千夜侧身躲了一下，随手接住枕头塞到了她的脑袋下，笑呵呵的哄道，“谁让你总是捉弄我，偶尔也要让我捉弄一下吧？”
云潇气鼓鼓的用被子盖住头，任凭他怎么说话都不理睬，等了好一会，又趁他不备悄悄伸出一只脚用力踹了过去，这一下直接把他从床上踹到了地板上，云潇这才大笑着探出了头，看着他无可奈何的坐在地上，吐了吐舌头毫不示弱的道：“你想捉弄我？哼，再练练吧！”
他耸耸肩膀，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守着。
应该是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只是安静了几分钟之后，云潇就沉沉的睡了过去，萧千夜看着那张安静温柔的脸，默默抬手按住自己的胸膛——他其实感觉不到火种在自己体内的温度，但是却真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如清泉覆盖，这样久违的体温让他迷恋又沉醉，若非这是关系到云潇的生命之源，他真的想据为己有，再也不要放手。
“阿潇……”他凝视着那张挚爱的脸，低头在额心轻轻的吻落，“谢谢你。”

第七百零一章：涣散
云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子的网格上竟然还映照着蒙蒙的日光，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辰，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子，只见天边一束清澈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远方波光闪烁的碧落海上，一阵微凉的海风远远的拂面而来，透着让人神清气爽的清新之气，让她忍不住闭上眼深深的呼吸了几口。
窗外的北岸城，有小摊贩找好了位置，热腾腾的粥铺面馆吆喝着做起了生意，她疑惑的望过去，正巧看见一排青鸟的战士从城里面急匆匆的穿行而过，他们和迎面而来的海军交换了一下情报，然后继续各自的任务。
“早上了……”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脑子似乎还没从过分漫长的睡梦中清醒过来，她睡下去的时候不就是清晨？怎么一觉睡醒，还是清晨？
就在她丝毫没察觉自己是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的时候，房间的门“吱”的一下被推开，她木讷的转身望过去，萧千夜提着一袋糕点放到桌上，看见她呆呆傻傻的站着不动，这才过去牵着手把她拉到桌边坐下，他倒是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欣慰表情，带着几分埋怨几分担心侃侃说道：“你总算是醒了，我在床边守了你一天，时不时还要检查一下你到底还有没有呼吸，你睡得好沉，昨晚上卓凡他们过来都没吵醒你。”
“卓凡来过了？”云潇下意识的接话，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终于惊讶的捂住嘴低呼，“我从昨天早上睡到了今天早上？”
“嗯。”他点了点头，打开糕点递到云潇面前，伸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温柔的笑了笑，“小秦楼太大了，之前你一直睡在顶层，我总不能让卓凡他们一起上来到房间里说事情，但是放你一个人在楼上我又不放心，所以就把你抱了下去换了一个三层的客房，说来真是奇怪，昨天我想检查你的伤口，结果碰一下你立马就醒了，怎么晚上我抱着你换了张床你都没反应？你该不会是装睡骗我玩的吧？”
云潇吃惊的张了张口，这才环视一圈打量起周围，发现果然是换了房间，萧千夜推了推发呆的她，摸了摸她的下巴，笑呵呵的道：“怎么了？睡傻了？”
“才没有！”云潇红着脸反驳，她之所以一碰就醒，实际是因为萧千夜想检查她伤口的时候心跳不止，那样剧烈的情绪起伏可以通过火种被她所察觉，但是之后他只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在顶楼会有危险才特意换的房间，只要他心情平稳，自己就不会敏锐的感觉到什么异常，万万没想到她能一觉睡这么久这么沉，连云潇都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脑袋，嘀咕道，“我其实也不是很累，但是沾着枕头就想睡觉，都怪你！”
“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萧千夜被她莫名责备了一句，眉头不由自己的蹙紧，云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眨着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他，讪讪一笑，“当然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也至于全身痉挛使不上劲。”
“呃……”顿时被她戳中痛处，萧千夜一瞬挪开了目光，凭感觉把手里的桃酥递过去，赶忙扯开话题说道，“先吃点东西吧，这是卓凡昨晚上过来的时候路过一家甜品铺特意给你买的，快吃吧。”
云潇就喜欢看他闪躲羞涩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反而故意拉着椅子往他身边凑了过去，她也不去接那块桃酥，张嘴就一口咬了下去，嘻嘻一笑，边嚼边阴阳怪气的说道，“还是卓凡知道心疼人……”
话音未落，萧千夜闪电般的收回了手，直接将她咬了一口的桃酥三五口吞了个精光，又拿起桌上剩下的重新包好收了起来，云潇含着那一口桃酥看他气呼呼的样子，想笑又不得不捂着嘴防止碎渣子掉下来，等她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才咯咯怪笑着说道：“干什么，我才吃了一口你就收起来了，快拿回来，小气鬼！”
“一会出去给你重新买。”他瞪了云潇一眼，看她这幅模样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云潇朝他做了个鬼脸还龇了一下牙，翻着白眼不理他了，他就真的把剩下的桃酥收了起来，只是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云潇哼哼着喝了一口，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事情，赶忙问道：“卓凡他们有没有说什么，雪鹿寨怎么样了？”
萧千夜叹了口气，回道：“还好你被常青抓住之后第一时间想办法找了卓凡，后来他回去立马调集了一百多只青鸟连夜去雪鹿寨找人，听说半途就听到了雪崩的声音，找到地方的时候路已经全部被堵死了，是齐钧带着几个受伤未愈的战士拼死护住了村子，要是青鸟再晚一步就坚持不住了，现在他们被安置在萍水乡，已经安全了。”
“这么惊险？”云潇捏出一手粘稠的冷汗，连忙又喝了几口水镇定情绪，萧千夜拍着她的后背让她慢一点，又道，“这场雪崩不像是天灾，雪鹿寨的位置虽然危险，但还不至于这么快遭遇灭顶之灾，所以我问过卓凡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他那时候急着救人转移倒也没有仔细检查周围，我准备等晚一点再进去看一看，或许是大风在附近行动，那东西本就体型巨大，现在又受了重伤，稍微剧烈一点的动作就能引起雪崩。”
“你又要一个人去？”云潇气的直接站了起来，两只手用力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上次天之涯你就执意要一个人去，结果还不是我救得你？”
萧千夜并不回避，提起这件事反而是心有余悸的望着她，淡淡说道：“上次如果是你过去勾引海魔，夜王就会发现我们在那里，古代种的血气味很容易就会被海下乱流冲散，但是你的火焰一定会被他察觉。”
“你！”云潇被他一句话堵得脸色发青，似乎有一刹那的失神，然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委屈的骂道，“我就说了你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明明就是我救了你，这么快翻脸不认人，还、还……”
她一时气急理不清言语，萧千夜却抿嘴笑了笑，觉得这样的云潇格外可爱，他拉着云潇让她坐好，慢条斯理的道：“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我又没说这次不带上你，干嘛这么快发脾气？”
“真的？”云潇果然是一瞬间破涕为笑，像个小孩子立马原地转了几圈，她正在开心的想要找身合适的衣服晚上好行动的时候，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咳嗽，萧千夜提着剑灵对她奇怪的笑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沥空剑就已经被他丢到了自己手上，他指了指剑灵，翻手从间隙中取出古尘，认真的道，“你要跟着我也可以，但我要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能动了，总不能走到一半还得我背你回来吧？”
云潇心虚的握着剑灵，反复转了一下，其实火种最近一直在传递着靡靡之音，像某种不安的开端，搅得她心神不宁越来越疲乏，现在还不在她身上，导致伤势的愈合会大打折扣，这时候要和他动手，怎么想都是一招半式都接不住就会直接暴露她糟糕的状态吧？
“来吧，小师妹。”他不以为然的挑挑眉，自然是心知肚明云潇的情况才会神态自若的这么做，云潇被他气的脑门冒烟，也不仔细考虑真就顺手拔剑刺出，她已经许久没有用过昆仑山的剑灵了，这会又气的失去理智，剑路剑气都是毫无逻辑的乱刺过来，他轻巧的穿梭在房间内，还能游刃有余的以古尘挡住剑锋以防止她砍破桌椅，两人在并不大的客房内矫健的穿梭，果然还是云潇先止不住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小师妹？”他停了一下，见她脸上泛起微微细汗，还是有些担心，云潇眼珠一转，忽然朝他摊开手，“这样不公平，你把火种还给我再来。”
“好。”他赶紧一口答应，本来就担心火种不在她身上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这会见她主动提起来，立马毫不犹豫的抓着她坐到床边，认真的问道，“可是我不会取出来啊，你自己拿回去。”
“哼。”云潇翻着白眼看了他一下，古代种本来体质就比寻常人强上很多，现在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可以拿回来了，她噘着嘴没好气的骂道，“转过去，衣服脱了。”
萧千夜只能乖乖照做，他的后背上折翼留下的伤口依然清晰，云潇心疼的摸了摸，知道这将是一个伴随终生的创伤，但是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又是气的手里故意用劲按住伤口，听见耳边传来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的龇牙声，才是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毛，火种感应到她的呼唤，从皮肤处慢慢点点的燃烧起来，就在她完全取出来的一瞬间，有什么极其微弱的碎片在眼眸处轻轻一闪，随即湮灭。
云潇迟疑了一瞬，忽然意识到那应该是帝仲涣散的残影，不等她反应过来，本能迫使她毫不犹豫的又把火种放回了萧千夜的身体。
要涣散了……要不是在天之涯的时候自己擅作主张把火种偷偷放了进去，这会的帝仲应该已经彻底消失了吧？
不能再收回来了，他那样糟糕的状态，没有火种维持最后的意识，他真的会彻底的死去！
“好了吗？”萧千夜背着她，并未注意到自己身上那瞬息而逝的气息，云潇连忙故作镇定的笑了笑，假意在掌心燃起火苗，飞速放到他眼前晃了一下立刻收回体内，忍着心头的震惊不慌不忙的说道，“好了，不过……不过我想通了，我现在身体还有些疼的动不了，与其跟着你拖后腿，倒不如在这里睡大觉来的舒服，你自己去吧，我不管你了。”
没想到她会忽然转了性，萧千夜有些奇怪的转过来，她把剑灵丢了回来，不仅没有起床反而又裹着被子睡了下去，萧千夜摸了摸她的额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没等他说什么，云潇翻身找着借口支开他，嘀咕道：“还不快去给我买桃酥，要么就把卓凡买的还给我！”
“好。”他宠溺的拖长语调，“这就去给你买，你放心吧，晚上我会和卓凡带着青鸟一起去，外来的魔兽也是魔兽，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对付过很多很多差不多的家伙，不会有事的，另外我和齐钧打过招呼，让阿夏姑娘过来陪你，免得你一个人无聊。”
“嗯……”云潇心不在焉的点着头，捂着被子不说话了。

第七百零二章：后患
到了傍晚的时候叶卓凡才带着副将赵晋和两个队长匆忙赶来，萧千夜早就在大堂内等了许久，他找了一张白纸简单的画出魑魅之山中央大雪峰的地形，示意几人过来，又道：“大风最后消失的地点在梦断峰附近，这一带环绕着十几座超过七千米的大山，气候恶劣地势凶险，我们的青鸟也只能远远巡视无法深处，这座山后面是更高的群峰不好再深入，左侧是万灵峰，九尾经常在那一块休息，我想大风应该也不会撞枪口上自己跑去找麻烦，那么只要尽量堵住前侧和右侧的出路就好。”
叶卓凡看着他手指的地方，暗暗心惊，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少阁主是在飞垣境内往返巡逻，但是随手就能将复杂的雪山地形画的如此精准也还是让他大为震惊，他想了想，担心的提醒道：“去雪鹿寨救人的时候我曾经远远观察过，前侧的道路在昨夜的雪崩中已经彻底被堵死了，眼下只有右侧还有一条非常陡峭的小径，只是大风应该是鸟类的魔兽吧，它就不能飞出来吗？”
“它要是能飞早就跑了。”萧千夜镇定自若的看着他，不知为何想起云潇被金线缠住无法挣脱的画面，他认真思考着常青说过的话，低道：“大风曾经和海军交过手，是在碧落海上被火炮打伤之后趁着金线之术需要填补的空档逃脱的，然后它受伤躲入魑魅之山和巡逻的青鸟撞见，又在草海和古树林的交界处被你们围攻被迫躲入中心的雪山，卓凡，海军的金线之术连阿潇都能绑住动不了，大风那家伙只会更加严重。”
叶卓凡点点头，但是看了一眼越来越黑的天色，又道：“现在过去等到雪峰附近就完全看不见路了，真的要大晚上行动吗？”
“嗯，雪鹿寨附近的情况我曾经观察过，最大的威胁其实是来自那条碎裂之后的大裂缝，当时我觉得至少还能撑个大半个月，但是我前脚刚走，后脚它就一夜之间忽然雪崩，那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太大的动静，既然它白天躲着不动，我们也只能晚上过去了，卓凡，到时候你和赵晋一起在右侧的出口……”
话音未落，只听楼上传来一声幽幽的咳嗽声，萧千夜尴尬的吞下了后半句话，改口：“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赵晋你带着人堵在右侧出口的地方，天冷夜寒，带些御寒的东西上。”
“好。”叶卓凡应了一句，下意识的抬头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小秦楼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三楼往上才有客房，眼下只有一间屋子是亮着的，他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能默默笑了一下，回道，“放心吧，上次和大风一战之后小赵就和军械库申请新调了一批兵器过来，才运到分部已经装备完整了，只要那家伙敢露头，这次一定不会再让它跑了。”
“少阁主，叶少将，那我们先回去准备。”赵晋对两个队长使了个眼色，立马匆匆返回，叶卓凡点头回应，这才想起来另一件事情，问道，“昨天我从雪鹿寨把人带出来之后遇到了常青，他说海魔仓鲛已经被海军二度封印在天之涯遗址下方，眼下碧落海内剩余的水虺数量已经不足为惧，可以调遣人手过来支援我们追捕大风，不过，不过我总觉得那家伙怪怪的，就拒绝了。”
“他倒是说的轻巧。”萧千夜心有余悸的回忆着海魔一战，也不想多解释什么，淡道，“他此番立功，元帅的位置应该是稳了的，不过这个人虽是将帅之才，有些地方和帝都城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家伙也差不到哪里去，你是羽都守将，以后难免还要和他打交道，凡是多留个心才行。”
“嗯，我知道。”叶卓凡摸了摸脑门，他也是帝都出身，对官场上的事情多少还是可以拿捏的，眼下他的心思显然不在那位凯旋而归的海军大将身上，一直往楼上的客房望去，犹豫半晌才低声问道，“阿潇情况怎么样了？那时候她意外落到常青手中，虽然我想找借口把她带走，奈何那只老狐狸硬是拿制度说事，让我也无计可施，他没对阿潇怎么样吧？”
“好得很，刚才还在和我发脾气呢。”萧千夜笑了笑，望了一眼楼上，叶卓凡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欲言又止，萧千夜奇怪的看着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勉强，正当他想开口之时，叶卓凡深吸一口气，像是故意找借口想和他单独聊聊，抬高语调说道：“分部到了一批新的武器，要不你也带一些在身上吧，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萧千夜往外领，还不忘紧张的回头张望了一眼三楼的客房，两人借着夜色离开小秦楼，果然叶卓凡并没有带他回军阁分部，而是走了一条人少的小路直接来到了海岸边，就这样他还是非常的谨慎的绕了几圈，直到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一个人之后才担忧不止的双手握拳，低道：“有件事情一直想告诉你，第一次阿潇在旁边不方便说，第二次人太多我也没机会开口，这事是我从公孙晏嘴里听说的，你知道的，阿雪出事之后我一直郁郁寡欢，好一阵子都只能把自己灌醉才能放下那些烦心事，陛下担心我，又不好亲自出面，就让公孙晏时不时过来看看我。”
“到底什么事？”显然被他忽然说起的这一番话绕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萧千夜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叶卓凡略一犹豫，他一沉默，四周忽然就安静下来了，仿佛连身边此起彼伏的海浪声都消失不见了，只是数秒之间，气氛变得极其凝重，他抬头望了对方一眼，眼中闪动着复杂的神色，终于沉声说道：“那次公孙晏陪我喝酒，结果自己也喝醉了，他迷迷糊糊的说了一件事情，我虽然浑浑噩噩的，但是那事情听得清清楚楚，他说陛下手里头那块镜月之镜的碎片出了问题，本想直接摧毁，但是里面的人竟然险些逃脱，好在他即使以日冕之剑的力量阻止才又关了回去，从那以后碎片就被陛下带在身上，只是一直没办法摧毁，让他们很头疼……”
“镜月之镜的……碎片？”萧千夜感到心中“咯噔”一下，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下来，一个噩梦般的名字在脑中豁然浮现，叶卓凡怕他情绪失控，赶忙按住他的双肩继续说道，“那个人、就是……就是那个朱厌，他被禁军暗部改造的和怪物一样，自己又学过很多白教的秘术，虽然身体已经重伤没用了，可是当陛下想连着碎片一起摧毁的时候，他竟然差点以分魂大法逃脱出来！”
“分魂大法……”萧千夜下意识的按住沥空剑，好在云潇几乎不会擅自感知他的情况，这会剑灵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被这番话惊动，他赶忙扣住剑鞘直接阻断了分魂的感知力，额头上立刻就有冷汗一滴滴的掉下来，低道，“大哥说过，分魂大法的本体一旦死亡，魂魄应该会随之散去才对，为什么那家伙不仅没有死，还有余力差点逃出来？”
叶卓凡摇摇头，他本身就对这种东西不甚了解，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把当时的情况如实相告：“公孙晏说分魂大法是被朱厌从白教盗走的，还回来的时候确实少了一部分，或许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方法也不一定，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毕竟还被关在镜月之镜的碎片里，陛下也寸步不离手的带着，肯定不会再让他跑出来的。”
“他还活着。”萧千夜咬紧牙关，下意识的抬手重重按住自己的额头，有一阵针扎的疼痛从大脑最深处刺出，让他深深呼吸也难免还是有眩晕窒息的感觉，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怒，几度用力攥紧手中的长剑，懊恼的说道，“都怪我不好，那时候我简直气疯了，我一点也不想让他轻易的死去，只想让他活着让他受尽折磨！所以我才把他扔给了明溪不管不问，直到后来我冷静下来，我觉得他活着始终是个隐患，所以让大哥给明溪带话，让他想办法处理掉这个人，结果、结果竟然会有这种事！”
“千夜，你别自责……”叶卓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随口安慰着，见他眼里交织着仇恨、怒火和某种深刻的惊恐，情不自禁的抓着自己的胳膊无意识的用力，“阿潇的火种被黑龙之血污染，本身情绪就极不稳定，要是再让她看到那家伙，她会疯的，她一定会被刺激到失去理智！他为什么想要逃出来，他是冲着阿潇来的，他一定是……”
“你冷静点。”叶卓凡终于抬高语气打断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混乱到语无伦次，叶卓凡自然也清楚此事的严重性，低道，“现在陛下亲自盯着他呢，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了让你留个心，阿潇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我也不希望她再被那个人伤害。”
萧千夜呆呆看着他，哑然失笑，自嘲的摇了摇头朝碧落海走去，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也让他一片麻木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的目光渐渐凝固，透着某种坚定和狠辣——朱厌还在明溪手上，等去到雪原，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去掉那个人，以绝后患！

第七百零三章：集结
等到青鸟从头顶飞过的时候，叶卓凡才推了一把还在一言不发沉思的萧千夜，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劝道：“行了，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吧，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了，你不会都生疏了吧？”
萧千夜回过神来，只能放下心中万千担忧，他将古尘收回间隙之中，御剑术横在身侧率先跳了上去，又对叶卓凡伸出手把他一起拉了上来，不等他站稳，剑灵腾空而起，追着青鸟高鸣的方向划过一道雪亮的光。
“哇……好抖，你慢点！”叶卓凡抿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声，赶紧一把按住他的双肩防止自己掉下去，想起以前他在昆仑的时候，虽然他不是正式弟子不能学习御剑术，但是难免还是出于好奇偷偷缠着天澈带他乘坐过几次，天澈的御剑术要稳当的多，即使穿越在云海之上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但是萧千夜明显不一样，他的速度更快，上下转弯的角度也更急，不过一会就晃得叶卓凡一阵恶心。
不出片刻两人就来到了草海之内，叶卓凡赶紧跳下来，捂着嘴差点吐出来，忍不住翻着白眼瞪了他一下，抱怨道：“你这御剑术到底怎么学的，能不能再练练！”
“练什么，要不是带着你，我根本也不需要用御剑术过来。”萧千夜本来就不擅长这种术法，这会冷不丁被叶卓凡提起来，急忙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收起剑灵，非常小心的擦拭了一下，这时候赵晋也迎上来，递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海魂石铁盒，萧千夜接过来放到眼前看了看，轻轻一扭，发现还可以打开，惊讶的道：“这是日神之眼的碎片吧，怎么被改造成这幅模样了？”
赵晋又递了一块给叶卓凡，笑道：“陛下说日神之眼以前是用来监视全境的，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一味的以暴制暴始终不是良策，所以就命人将残留的晶石全部拆除，让军械库改造成了这种照明灯，还特意用海魂石造了盒子装着，这样带在身上又安全又方便也不容易损坏，只要打开就能照明，比一般的灯具有用的多。”
他把玩着手里这个小小的海魂石盒子，不知是什么样复杂的情绪一瞬间翻涌不止，海魂石，海魂石，这种坚硬的材料他曾经砍破过无数个，每一个都让他紧张到呼吸骤停，既祈祷着能找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又不希望真的看到她出现在里面，许久，萧千夜神色黯然的叹了口气，只是随意笑了笑又还了回去，低道：“天气不好，你们多带点在身上，万一弄丢了还有备用的，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赵晋看着他那双特殊的金银异瞳，若有所思的收了回来，又本能的递给他另外一个东西，解释道：“那这个您带着吧，这是依附着日冕之剑金线之力的袖箭，当时就是靠这个才重创了大风。”
他目光赫然一收，非常谨慎的接了过来，这是一个可以绑在手臂上，类似护臂的东西，前段有两排豆大的孔，金线之术就是从这里面迸射而出，果然他的指尖才拂过细孔，里面的蕴含着日神之力的金线就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让他不得不用力握紧才没从手上掉下来，赵晋吃惊的看着这一幕，还不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低道：“坏了吗？真是运气不好，我去给您换一个吧。”
“不用了，你们留着自己备用就好。”萧千夜阻止了他，心头竟然有一瞬莫名的松了口气，他自然清楚这不过是上天界力量之间的特殊抗衡，让他一接触到金线就会产生剧烈的反应，这种东西他曾经在帝都城见识过一次，那次还只是在初步研制中就已经让他倍感头痛，不过短短数月而已，他们竟然真的将其依附在了武器和火炮上，若非如此，这次外来魔物入侵飞垣就会带来更加毁灭的恶果！
明明是个对他也有牵制力的危险东西，却让此刻的他感到了久违的欣慰，觉得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青鸟在草海集结，入夜之后的天气变化极快，不过一会，冰冷刺骨的寒风就从大雪峰方向吹来，和另一边悠然平稳的碧落海微风形成微妙的对流，草海摇摇曳曳，古树林也发出阵阵迷离的声响，萧千夜瞥了一眼百米开外差不多列队完毕的青鸟，吩咐赵晋带队去梦断峰右侧小径附近巡视，自己则转身走入古树林中，叶卓凡连忙跟了上去，他似乎是在回避青鸟军团，故意找了个植被茂密的地方静静等了一会。
也对，他毕竟还是逃犯，碎裂的真相也只有他们几个领队的人知道，若是让普通的战士这时候看见他，难免又要引起骚乱，好在赵晋也是个明白人，他立马带队从另一个方向避开萧千夜的位置往梦断峰方向飞去，直到最后一只青鸟离开视线，叶卓凡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站着一动不动的萧千夜，不知为何有些感慨，勾起一个无奈的笑，调侃道：“常青抢了仓鲛的功劳，大风的功劳可要被我抢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终于笑出了声，摇头道：“好歹你还跟着我一起过来冒险，他才是……”
他顿了顿，想起那艘龙骨受损随时都会沉没的军舰，他们回去的时候船上已经没有海军的战士了，应该是发现船体支撑不住之后就以备用的小船撤离了，反而是常青一个人留下来等他们，若不是靠着他的那艘小艇，当时精疲力竭的他想带着全身痉挛无法动弹的云潇平安靠岸也很困难，想到这里，萧千夜似乎叹了一口气，低道：“也不算抢功劳吧，这种东西我早就不在意了，倒是你，这段时间浑浑噩噩以酒买醉，身手没退步吧？”
叶卓凡挠了挠头，自从妹妹出事以来，他又要照顾疯癫的母亲，又要掌管一大家子的日常琐事，真的是有一阵子没有认真训练过，在天尊帝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令之后，他一个人静静坐了一晚上，终于鼓起勇气回到房间里重新握起长剑，那一刻他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着，好似这再寻常不过的武器有千万斤重，压在他心头难以呼吸。
直到现在，他重新低下头轻握手里的剑，终于镇定的对眼前的旧友和长官自信的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拖你后腿的。”
“那就好。”萧千夜平淡的回应，那一抹眼神如剑戟好似能直接刺入叶卓凡的灵魂深处，让他忽然间有种神思荡漾的恍惚感——他们是一早就认识的，早在萧千夜还没有去往昆仑山之前，他们就已经是军机八殿的同窗，他知道这个不怎么和人相处的同学是军阁主萧凌云的儿子，也知道他的母亲是悔了高家的婚事自作主张嫁进了天征府，自然也清楚两个主讲师和他之间看似冷淡实则复杂的特殊关系。
他虽然不会刻意舒远萧千夜，但也不至于主动贴上去示好，两人的关系就像再寻常不过的同学，只是象征性的会在偶遇的时候打个招呼就各奔东西。
直到某一天，母亲带着他和妹妹再一次去昆仑山游玩，他才惊讶的看见这个同学换了一身昆仑的衣服，手持一柄白色的剑灵站在了掌门身边，而一贯和他交好的女孩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扑上来拉着他计划着偷偷溜出去玩，而是死死拖着这个人的胳膊硬是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笑呵呵的和他介绍：“卓凡卓凡，这是我师兄！”
他和萧千夜默默互换了一下神色，都没有开口打破尴尬，阿雪从后面钻过来，吃惊的看着这个人，这才拉着云潇小声说道：“阿潇，我认识他，跟我家住一条街的！”
然后，母亲和云秋水一起并肩走过来，也不管四个孩子心底都在想什么，直接一人拉着两个孩子拽进了屋，他们就一起吃了晚饭，而那些疑惑不解也被有意无意的忽视，再也没有被提起。
叶卓凡的喉咙好像被什么牢牢扼住，一阵阵的酸楚泛滥而起，半晌才用力咳了几声，似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了过来，不知为何幽幽抱怨：“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
“嗯？”萧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叶卓凡笑呵呵的一拳捶在他胸口，调侃道：“明明是我先认识的阿潇，竟然被你抢了。”
这一刻的两人不像是军阁的上下级，好似一瞬回到了昆仑山巅，是私交甚好的朋友，叶卓凡只是有刹那间的惋惜，随即就靠过去勾住了他的肩膀，笑道：“你回来之后对她只字不提，真是把我气得恨不得给你两巴掌，偏偏你又一下子变成了我的上司长官，这下有气也不能发作了，还得装模作样的一起执行任务，不过你拒婚的时候我倒是蛮意外的，别人都以为你只是不愿意那么早成家，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原因，后来我娘把这事告诉了阿潇，听说她开心的不得了，要不是秋姨拦着，那会就该过来找你了。”
萧千夜没有回话，只是目光停留在身侧这个面如清风般的同龄人身上，他闭了一下眼，忽然放低了声音：“我没勇气去昆仑求学，也没勇气放弃家族去喜欢一个外族女人，所以就算是我先认识的她，被抢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千夜，你能力在我之上，你的敌人也更加的危险，我好担心……我真的好担心你保护不了她，好担心曾经的悲剧会再次重演。”
说完，他放开了手，脸上的担忧一览无遗，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大雪山，深吸一口气，精神明显为之一振，连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但是我会帮你，只要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都会帮你。”
他回过头，伸手，穿透人心的眼神清澈而明亮：“走吧，这次我不想以你下属的身份执行任务了，让我以朋友的身份帮你分担一些吧。”
“好。”他毫不犹豫的应下，握住那只手，心如磐石。

第七百零四章：寻踪
剑灵越过古树林，只是飞到雪山边缘天气就发生了剧烈的转变，萧千夜抬高剑灵，避开搅在一起混乱的风流，一直到云层之上才稳住平衡，叶卓凡紧紧拉着他的胳膊，空气稀薄的让他呼吸困难，加上严寒和低温，没多久身子僵硬如铁半晌毫无知觉，他虽然一动也不敢动，但还是无法抑制的来回摇摆，萧千夜赶忙拽了他一把，索性让他靠在自己背上闭上眼睛，毕竟青鸟是无法飞行到剑灵这种高度的，一时难以适应也是正常。
过了一会，感觉身后的人稍稍缓了口气，他不放心的扭头问道：“卓凡，你还好吧？”
叶卓凡尴尬的挠了挠头，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想帮他，这会才进入雪山自己就差点晕过去，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萧千夜的后背暖暖的，像有一股看不见的温泉一直轻柔的环绕全身，和他听闻中独属古代种的那种冰凉截然相反，但他虽然有些疑惑，想起昆仑弟子都会修行御寒之术，倒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调转目光往下方望去，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深入到大雪峰的腹地，和天气晴朗在外围远远巡逻瞭望截然不同，此时的大雪峰不再是风和日丽下令人心旷神怡的壮阔巍峨，而是像遮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一只危险而悸动的猛兽，让他全身战栗，产生了莫名的敬畏。
这是飞垣最危险的地带，比东冥的空寂圣地和阳川的落日沙漠都要危险的多，而这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雪山，就像一道道天堑屏障，隔绝了人类的足迹，成为异族人最后的净土。
不知为何，叶卓凡心情震荡难以平复，即使他的目光还无法穿越厚厚的云层看到下方的景象，但俨然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顶而来，让他忍不住低语：“这样的地方，真的还能住人吗？”
萧千夜是平静的，毕竟这些年他经常坐着天征鸟进来转一转，对这座山的认知也比叶卓凡更了然于心，回道：“有一部分异族确实是住在雪山里的，他们的祖先大多是一些高山草木，或许是受到人类的影响较小，至今都还保持着非常显著的种族特征，我见过一些，虽然没有近距离观察过，但是一眼就知道是哪一族的，实在太明显了，也难怪他们不敢出去，那副模样进了城，就是会动的银子，不知道会引来多少杀身之祸。”
“哦？”叶卓凡眸光一闪，竟然在这种时候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萧千夜笑了笑，转向他，或许是想刻意分散他的注意力，反而主动接话说了下去，“你见过脑袋上长着雪莲花的异族没？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弱小了，可就是那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竟然能顶住雪山的严寒在这片天堑之地安然生活，要是换成我们的战士，铁定吃不消吧。”
“这……”叶卓凡脑补了一下画面，眨着眼睛调侃，“你没抓几个回来？”
“井水不犯河水，我抓他们干什么？”萧千夜的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叶卓凡一点也不客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嘀咕，“抓回来种在后院里呗，雪莲花挺昂贵的吧，还能入药是不是？要是脑袋上长着的那朵花摘了还能再长出来，那岂不是一劳永逸，再也不用冒险去高山采药了，丹真宫肯定会喜欢吧。”
“有病！”他笑呵呵的推了一下，又赶紧把叶卓凡重新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见他脸色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心底终于能松口气，剑灵无声无息的钻入云层，很快他们的衣服就被雾气沾湿，寒风一吹立马结起细细的冰霜，叶卓凡抖了抖身上的雪珠，将携带的护臂扭了半圈，只见依附在内部的金线缓缓流出，缠着他的手腕竟然绽放出温暖的日光，他得意洋洋的挥了一下胳膊，“终于能用了，之前你飞的太高，御剑的技术又太差，我连手都不敢抬一下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你看，虽然比不上你们的御寒之术，但是勉强还能取暖，不至于被冻死了。”
“倒是方便。”他没有去碰那束金光，嘴里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声，叶卓凡知道这东西对他有克制作用，所以也只是稍稍用了一道金线保证自己不会冻僵就不再继续，叹道，“自从陛下将日冕之剑的力量提供出来之后，军械库改进了一大批武器装备，现在也正在陆续的提供给军队，这么多年了，谁也不知道原来皇室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他顿了顿，似乎有所感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直以来，日神之眼用来监视全境，日冕之剑则视为帝王的象征，传说中上天界的那位日神留下的所有力量，似乎都是为了巩固他的后裔而存在，直到陛下出现，第一次将这种力量恩泽于百姓，我也第一次感觉到这座坠天落海的孤岛变得不一样了，若是、若是能力挽狂澜绝处逢生，或许飞垣也会迎来真正的重生吧。”
“也许吧。”他若有所思的接了话，却不知为何没有用肯定的语气，对于明溪这个人，他有太多的心结和芥蒂，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谈，随即他将剑灵的高度降低，认真的说道，“卓凡，我们得下去了，高空只是空气稀薄，稍微适应一下就会习惯，但是下方是雪峰，不知道会忽然冒出来什么猛兽魔物，你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远离……”
话音未落，耳边就传来尖锐的鸟鸣声，萧千夜一瞬收声，掌心的间隙漩涡开始默默转动，但他还是忍了一下，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直接取出古尘，剑灵还在继续降低，穿过厚实的云层，终于能看到陡峭巍峨的雪峰，剑灵贴着大山一个急转弯，随即视线豁然开朗，只见周围环立着几座七千米的大雪峰，而双头金翅鸟正亢奋在群山之间顺时针高速滑翔！
“双头金翅鸟？”叶卓凡低呼出口，惊道，“这是生活在古树林的鸟怪，怎么好好的跑到雪山来了？”
萧千夜也是心中疑惑，眼见着剑灵就要和迎面而来的鸟怪撞上，他急忙又再次降低了高度，几乎是贴着高山悬崖被逼着一起急速掠了一大圈之后才终于找准时机盯着一处凸起的冰面跳了上去，叶卓凡紧跟其后，发现这处冰层就在峭壁之上，是一个极为陡峭的险坡，他在匆忙之下险些脚下打滑，赶紧拔剑钉入冰层中，借力大跳一步，这才落到旁边相对安全的岩石上。
好在两人的动作并未引起双头金翅鸟的注意，这群亢奋的鸟怪依然漫无目的的沿着几座大山疯癫的滑翔，在这样漆黑一片的环境下，一双双明锐的宝蓝色眼睛如饿狼般闪烁，叶卓凡不动声色的靠近他，低道：“双头金翅鸟天性狡黠好斗，喜欢捉弄古树林里的其它动物，但这几年在军阁的管制下也算太平，它们不喜严寒，很少会到这里来，怎么好端端的大晚上在这乱飞乱鸣？”
“双头金翅鸟……也算是鸟吧？”萧千夜不知道是在和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叶卓凡倒真的被他问住，这个本该毫无疑问的问题让他迟疑了半晌，回道，“以前我们都把它们一并归纳成魔物，但是你一定要细分的话……应该算吧。”
“大风也是鸟魔。”萧千夜面容紧锁，隐约察觉到这群鸟亢奋的真正原因，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了心头的不安低道，“再往下面去看看。”
“好。”叶卓凡不敢怠慢，剑灵避开鸟怪冲入雪峰腹地，这一片冰川密布，地势险峻复杂，但即使气温跌至冰谷，视线的尽头处也依然能看到罕见的不冻泉正在涓涓翻涌，不等两人靠近，忽然又是一阵阵诡异的高歌声幽幽入耳，萧千夜一把抓住叶卓凡躲入冰川的缝隙中，只见漆黑一片的空地上忽然闪烁起烛光，一群山鬼踮着脚扛着什么东西正在摇头晃脑的小跑！
两人屏住呼吸，好在那伙山鬼也是精神高度亢奋的状态，即使是擦肩而过也丝毫未察觉到异常，它们勾肩搭背一路向前蹦跶，还在不冻泉边停下来打闹嬉戏了一阵，直到黑夜里赫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高鸣，它们才手忙脚乱的重新扛起地上的东西继续赶路。
一直到山鬼从视线里消失不见，叶卓凡才松开一直捂着的嘴，不可置信的抬手指着那个方向问道：“千、千夜，它们扛着的那个东西，我没看错的话，脑袋上就长着雪莲花吧……”
萧千夜点点头，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才随口提起来的异族，这会竟然被一伙山鬼扛着往深山里跑去了！
他忽然想起来叶卓凡说的话——雪莲花挺昂贵的，是一味珍贵的药材。
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应该是受伤的大风在自救，萧千夜凛然神色，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微光，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尖锐而带着些许兴奋，压低声音：“追上去，这么巧被我撞见，这次可不能再让大风跑了！”
大风！叶卓凡愣了一下，身边的人已经矫健的蹿出，他赶紧大步跟上，心在嗓子眼砰砰直跳。

第七百零五章：山鬼
跟着山鬼的足迹走，道路就变得诡异起来，明明眼前看着的是一片巨大的冰川，直接穿过去竟然别有洞天，它们虽然看着精神亢奋，但总给人一种强烈违和的感觉，一直穿过第十面冰川之时，带头的几只山鬼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它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商量着什么东西，然后将扛着的“雪莲”小心的放下，一起靠着冰滑坐下去，几秒之间，先前荣光满面的兴奋状态就彻底消失，全部累瘫在地拉垂着脑袋，极为疲惫。
终于等到它们停下来，萧千夜一刻也没有多想直接冲了出去，沥空剑横扫竖劈几剑就划出锋芒的刀气阻断了空气的流动，顿时以他为圆心荡起特殊的神力，几只山鬼木讷的抬起头，一时间还无法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也不废话，下一刻剑尖就毫不客气的指向了对方，开门见山低声质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啊……”山鬼呆呆看着他，总觉得这张脸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它们相互望了一眼，抓了抓脑袋，反问，“你哪里冒出来的？”
叶卓凡也跟了过来，惊讶于他下手这般果断的同时，立刻严阵以待紧盯着面前的山鬼，它们倒是一副颇为淡定的模样，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即使是被人用剑灵指着也没能让它们站起来，只是反复眨着眼睛一直在萧千夜身上游走观察，过了好一会，其中一只脸色终于大变，它抬着一只指头哆哆嗦嗦的指向两人，咿咿呀呀半天才惊呼一声：“萧萧萧萧、萧阁主？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认得我，就说明脑子还算清醒。”萧千夜冷声回答，但没有继续紧逼，反而是直接收回了剑灵，山鬼尴尬的抱作一团，显然是这些年被这个人追杀的记忆太过恐怖，这会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萧千夜一步一步走过去，将地上还在昏睡的“雪莲”翻了个身，这是个年轻的男子模样，脸色也是淡淡的青白，和脑袋上的雪莲花如出一辙，他伸手叹了一下鼻息，确认还是活着的，松了口气，转头问道，“你们扛着他准备去哪？”
“啊……”山鬼抱在一起吓的直哆嗦，语调立马就带上了哭腔，“不是、不是这样……啊，我们、他、他他……”
“好好说话。”萧千夜眉头微蹙，索性蹲了下来和它们面对面，他虽然是笑了一下，在几只山鬼眼里却是比恶魔还要狰狞的表情，屁滚尿流的往后躲了几步，然后“噼啪”一声撞在剑风看不见的屏障上，那些锋利的气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将山鬼的皮肤撕裂，血水迸射而出，它们“呜哇”一声抱头痛哭，更是语无伦次。
“啧……你以前到底是怎么对它们的，几句话就快被你吓死了。”叶卓凡赶紧把他拉了回来，本是面对着一群山鬼，这会竟然也不得不像哄小孩一样挤出微笑，温声细语的安慰了好一会，山鬼哆哆嗦嗦的看着他，视线从他的脸上疑惑的向下挪动，终于在看清他肩膀上那个青鸟徽章的时候脑门一热昏死过去，叶卓凡才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看着剩下几只山鬼跪地求饶，一声哭的比一声凄惨。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嘛。”忽然，叶卓凡听见背后幽幽传来一声冷嘲，萧千夜白了他一眼，从地上拎起昏过去的那只山鬼，就那么随意的上下甩了几下，伴随着他手心里上天界汹涌的神力，那只昏死过去的山鬼慢慢缓了过来，但他一睁开眼睛就被萧千夜提着脖子眼对眼互望了一分钟，眼见着又要昏厥之时，叶卓凡连忙从他手中一把抢了过去，像抱着个宝贝一样颠了几下，轻道：“冷静点行不行？军阁平时都不管你们的行动，怎么会大晚上特意进来堵你们的路？只是正好撞见你们绑了一只雪莲族的人，例行公事也要询问一下原因，毕竟他们算异族，你们算魔物，按如今的新规定，异族受到军阁保护，你们不能对他们动手了。”
他一边镇定自若的说着话，一边把它放回了山鬼群中，好不容易等到这群家伙不再抱成一团放声大哭，叶卓凡轻咳一声，指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青年男子问道：“你们抓他干什么？雪莲虽是大补之物，但你们山鬼好像不需要这种东西吧？眼下飞垣一片混乱，难道你们也改了性，想换换胃口？”
“没有没有没有！”山鬼急声反驳，一秒都不敢迟疑，虽是山野蕴气所化，但对这片土地的政权变更还是相当的了解，它先是暗搓搓瞥了一眼更后方的萧千夜，然后才心虚的扭过头，既不敢再看他，也不敢正视叶卓凡，小声回道，“前几日山里闯进来一只大鸟魔，它受了很重的伤飞不起来，全身又被奇怪的光线缠着解不了，为了恢复体力脱身，它抓了路过的同伴要我们给它找点补品送过去，最开始我们只是送些雪莲山参，可它那么大的体型哪里够吃嘛！然后、然后正好这附近有个雪莲族的村寨，我们实在没办法，就只能绑了他们，要不然、要不然被吃的就是我们了！”
“大风？”萧千夜一步上前，追问，“状如犬而人面，见人则笑，其行如风，是不是这幅模样的鸟魔？”
“你见过它呀？”山鬼眨着眼睛，用力点着头，接道，“最近一直有青鸟在远山巡逻追查它的踪迹，它那么大的体型很容易就会被察觉，而且它伤的太重必须躲起来静养，这附近可没有那么大的雪溶洞可以给它藏身，所以现在的它是以化形之术变成了人的样子钻进了冰川里，虽然看着小小的，不过还是力大无穷，每天都要吃雪莲族恢复，再吃下去，整个村子都要被吃光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话！”叶卓凡劈头盖脸的打断这只口无遮拦的山鬼，悄悄瞄了一眼脸色已经铁青的萧千夜，山鬼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凶残的魔物，但是行迹飘忽不定，又嗜酒如命，经常借着酒疯寻衅滋事，算是军阁的常客，也是经常警告的对象，但通常情况下，对于这种数之不尽又没什么太大危害的小东西，他们倒也不会赶尽杀绝，只是魔物毕竟是魔物，头脑简单，做事情更不会深思熟虑，被大风威胁之后为它卖命也是理所应当，但就算如此，军阁也不能纵容帮凶，若非眼下还需要这群山鬼找寻失踪的大风，他铁定一个也不能放过，全部都要带回去处置了才行。
萧千夜沉吟着，虽然心头有些怒意，但对着一群呆傻的山鬼也实在没必要动气，他思索着刚才那番话，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青年，皱眉问道：“自大风受伤逃入山中有十几天了吧，它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山鬼想都没想，直言不讳的回答道：“不怎么样，它身上缠着几百根细细的金线，每天只能挣脱十几根，而且翅膀伤的最重，飞也飞不动只能在雪洞里躲着，不过这两天吃了几个雪莲族之后好像恢复的快多了，哎呀，说起来也是难办，这玩意吃多了会兴奋，它第一次一口吞了三个，闹腾了一晚上搞的到处都在雪崩，这会收敛了，一天只吃一个，等它伤好了，那村子应该也吃没了。”
“啧……你闭嘴吧。”叶卓凡抿抿唇，一巴掌就不耐烦的拍在了对方脑壳上，心想这没脑子的家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萧千夜的目光都已经像利箭一样几次扫过了这伙山鬼，它竟然还是口无遮拦的说着那番话，山鬼不明所以的摸着额头，丝毫也没察觉到气氛已经开始凝重，又凑过来靠着叶卓凡神秘兮兮的说道，“那家伙是个女的，不对！是只母的……雌的！看着还蛮漂亮的，可凶了！”
“没问你的话不用多说。”叶卓凡无奈的打断它，他是真的无法理解魔物的脑回路，只能不动声色的回到萧千夜身边，两人一起避开山鬼，商量道，“现在怎么办，直接找过去有把握抓住它不？”
萧千夜想了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转身踢了踢那只山鬼，继续问道：“你刚才说大风已经吃了好几只雪莲族了，它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们又抓了多少人过去给它？”
山鬼不敢怠慢，巴结的回道：“第一次我们抓了几十个，它一口吞了三个之后就兴奋的停不下来，然后它每天就只敢吃一个了，算算时间现在洞里应该还剩了几个人吧，但是它每天只能挣脱十几根金线，所以命令我们继续抓人带回去，好帮它补充体力，它说了那种金线特别难缠，每次挣脱都要耗费好大的精力，必须一直补充才能维持体力。”
没等它说完，萧千夜拉着叶卓凡走到一边，正色道：“不能硬闯了，要是它真的鱼死网破一口把剩下的雪莲族全吞了，那兴奋暴躁起来就不好抓了，反正它伤着飞不了，先过去把人救出来，断了它的后路再抓。”
“可是……怎么救人啊？”叶卓凡皱着眉头，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方式，萧千夜看着昏迷中的青年，忽然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他大步走过去把人拖了过来，用上天界的神力轻点在对方额头和心口，青年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也是清澈的青白色，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木讷的看着眼前两个陌上人，奇怪的抓了抓脑袋。

第七百零六章：佯装
叶卓凡和他大眼瞪小眼，抬手晃了晃对方的脑袋，问道：“你还清醒不？”
青年还是看着他，一动也不动，神情木讷，既没有认出两人的身份，甚至对不远处那群扛了他一路的山鬼也无动于衷，萧千夜蹙起眉头，察觉到反常，他扭头对身后才松了一口气的山鬼喝道：“喂，怎么回事？”
山鬼一哆嗦，赶紧赔笑凑过来，它从怀里掏出几根银色的羽毛递过去，谄媚的解释道：“那只鸟魔的羽毛上带毒，刺进去之后会麻痹神经，这会毒性还没过去呢！不过您放心，大风爪子和喙子上的毒才是致命的，羽毛上的毒不打紧，这家伙缓个几天就没事了。”
萧千夜端详着手里的银色羽毛，它非常的坚硬冰冷，如刀锋一般不小心就会划破皮肤，银色中隐约透着迷离的幽紫色光泽，和云潇身上那种温暖绚丽的火色羽翼截然相反，再想起雪鹿寨那几个受伤的青鸟战士，他支开山鬼，对叶卓凡小声说道：“羽毛能麻痹对手，爪子和牙齿都带着剧毒，确实不好对付，而且阿潇和我说过，大风的毒只有它身上的翎羽才能解，我们得抓了它拿到翎羽，才能救之前受伤的几个兄弟。”
叶卓凡下意识的扭动手上的护臂，想了想，还是没把握的说道：“我之前问过小赵，大风体型超过百米，几百人围攻都不占上风，眼下青鸟无法深入雪峰腹地，单靠我手上这一个武器，恐怕不行。”
“没事，大风我来对付就好，你想办法救那几个雪莲族的人。”萧千夜淡淡回话，在青年面前再次蹲下身，他抬手戳了一下对方脑袋上那朵含苞欲放的青白色雪莲花，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然后又用手指直接刺入了他的额心，顿时鲜血就顺着脸颊唰唰流的满面通红，叶卓凡吓了一跳，没等他开口询问，又见他指尖出迸射出一道黑金色的神力，直接穿透整个脑袋让这个人剧烈的颤了一下。
“喂……你下手轻点。”虽然能猜到他应该是在想办法唤醒这个人的神志，叶卓凡还是被他的动作吓出了一手冷汗，青年摇摇晃晃的向后栽倒，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瞳孔终于慢慢出现了焦点，很快他就重新坐起来，惊诧万分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他的目光穿过两人落在不远处的山鬼身上，然后赫然想起来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一声尖叫，叶卓凡连忙按住他，低道：“没事了，你先冷静点，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他疑惑的扭头，很快就注意到对方肩膀上那个雕刻着青鸟图腾的徽章，顿时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青年一把抱紧叶卓凡的胳膊，激动颤抖的道：“它们、山鬼！山鬼偷袭了村子，抓走了好多人，它们……”
“先不说这些，这些我们都知道了。”萧千夜打断他的话，认真看着他，指了指他脑袋上那朵雪莲，莫名问了一个让人奇怪的问题，“你头顶上这朵花如果被摘下来会怎么样？”
“啊？”青年反应不上，他前一秒还在惊恐的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惨事，这下忽然被人问起这种毫无关联的事情，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萧千夜倒是罕见的耐心等待着，青年迟疑了一会，竟然真的接着他的话回答道，“也不会怎么样，好好养着过几年就会重新长出来，雪莲本身就是极其珍贵的药材，有时候实在是缺物资要饿死的时候，长辈们就会主动摘下来拿去城里找黑市卖了换点口粮……”
叶卓凡目瞪口呆，脱口：“这东西竟然可以摘下来？这、这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的象征，不应该是你们最为重要的东西？竟然可以这么随便的摘下来？还拿去黑市卖钱？”
青年默默红了脸，显然这种事情在外人面前说起还是有几分羞耻，人类和异族之间常年互不往来，他们也总是对异族人抱着自以为是的幻想，对于鸟兽类异族，人类就特别喜欢抓回去养起来玩耍，对于草木类的异族，也经常尝试种在后院里栽培，其实说到底，他们也不过就是外形上稍有不同的特殊人类罢了，一样要吃饭睡觉为生活而奔波，就算是迫于这么多年的驱逐躲入了深山中，难免还是得出去和人打交道。
就在叶卓凡还在出神的思考着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之时，萧千夜颇为轻松的笑了一下，他想也没想，也没有和青年打招呼，抬手就直接把人家脑袋上含苞欲放的雪莲花直接掐断摘了下来，青年被疼的“啊”了一声，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抬眼就看见萧千夜捏着那朵花站了起来，他放到鼻下闻了闻，又在眼前转动仔细看了几圈，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他木讷的望着萧千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脑袋一阵一阵的麻木起来，一句话都没说完，眼前泛起花白立刻昏死过去。
“喂！”叶卓凡吓了一跳，又是掐人中又是按压胸口，然而昏过去的人纹丝不动，气若游丝的倒在他怀里，他不可置信的望向依然冷定的萧千夜，指了指他手里那朵花，惊讶的问道，“你真就直接摘下来了？”
萧千夜冷冷淡淡的没有表情，好像只是在做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非常平静的回道：“他自己说不会怎么样，过几年就会长出来的，而且这里不需要他，只会拖后腿罢了……”
“那你也不能真的摘下来啊！”叶卓凡嘴里骂了一声，但还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又尴尬的低头装模作样的检查着他脑袋上仅剩的一点点枝叶，疑惑不解的问道，“你把那东西摘下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萧千夜对自己奇怪的笑了一下，笑的他后背一阵发麻，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叶卓凡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把雪莲族的青年扶起来又放下去，然后又扶起来再放下去，就这么反复了好几遍，气氛尴尬的让他难受，他在心底快速思索着无数种可能，终于忍不住质问：“你该不会是打算……让我冒充这家伙？”
他点了一下头，默认了这种猜测，冷着脸，手里的剑灵威胁一般的指向对面，一双眼睛杀气毕露，低问，“大风藏在哪里？”
山鬼不敢怠慢，磕着头回答：“就在前面不远，您看见冰川不要绕行，直接穿过去就好，那上面有障眼法，其实都是通的，最多半个时辰就到了，它就在那的雪溶洞里，是个女人的模样。”
萧千夜把昏迷过去的雪莲族青年丢给山鬼，扭头命令：“你们几个听好了，把他安全的送回去，不许再对山中的异族村落下手，若是能办到，这次你们闯的祸军阁就不追究了，要是再助纣为虐，我保证你们也一个也别想继续在这座山里活下去。”
“是是是，好好好！我们这就把他一根头发不差的送回去！”山鬼哪里会思考那么多，一口应下来又重新扛着青年砰砰跳跳的原路返回，直到它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之后，叶卓凡才倒吸一口寒气确认性的重复问道：“你真的打算让我冒充？”
“卓凡，辛苦你了。”萧千夜淡定的接话，将那朵雪莲花直接插在了叶卓凡脑袋上，又仔细的用灵力缠绕了一圈以防掉落，叶卓凡尴尬的摸了摸这朵花，哭笑不得的道，“头顶开花……你这是跟谁学的馊主意？”
不用回答他都知道眼前这个曾经的长官是被什么人影响了性格，叶卓凡无奈的抿抿嘴，翻着白眼瞪着他，骂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去了，谁来冒充那些山鬼？”萧千夜镇定自若的回话，他在说话的同时，额头已经有犄角慢慢幻化而出，叶卓凡目不转睛的盯着，还是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发现那对犄角看着像术法变得，但摸起来却又非常的真实，忽然想起来他“古代种”的特殊身份，叶卓凡好奇的道，“这幅模样去冒充山鬼还真有那么点像模像样了，不过你别一直冷着脸，山鬼这东西爱凑热闹，你得笑起来才像。”
萧千夜咧嘴笑了笑，叶卓凡一哆嗦，尴尬的道：“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玩笑管玩笑，萧千夜还是拉住叶卓凡认真谨慎的叮嘱起来：“卓凡，大风全身带毒防不胜防，坦白说我虽然有上天界的力量护体，但是本身对毒并没有太强的抵抗力，它的毒对我也许有用也许没用，现在也说不准，但是你，你不一样，你一旦中毒就会很危险，所以你得和我分开行动，我引开它，你去救人。”
“救人……”叶卓凡意外的看着他，想起记忆里不近人情的军阁少主，叹道，“所以你才要把这朵花硬插在我脑袋上，好让我去找到被大风抓起来的雪莲族吧，你变了嘛，放到以前你才不会管那群雪莲族的死活。”
萧千夜巍然不动的轻笑着，漫不经心的反驳：“我倒是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但是万一那几个人被大风吃了，又帮它补充精力就麻烦了，本来就很棘手了，不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嘴硬。”叶卓凡不置可否的骂了一声，没等他说什么，萧千夜已经将自己的剑灵郑重的交到了他的掌心，“沥空剑你带着，若是遇到危险，她可以帮你。”
“它可以帮我？你们的剑灵真有这么灵性？”叶卓凡对昆仑的剑灵并不陌生，但这番话显然也让他误会了，萧千夜摇摇头，在雪地上迅速写了一个“她”字，叶卓凡愣了一瞬，忽然意识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他倒吸一口寒气紧张的抱着沥空剑抚摸起来，沥空剑原本是没有剑鞘的，这是政变当晚双王一战后剑灵受损，他回师门之后才新得到的剑鞘，他小心翼翼的拔剑，看着剑身上触目惊心的裂痕，有淡淡纯净的白光萦绕在剑身上。
“阿潇？”叶卓凡低声呼唤，剑灵也在默默的回应，一时间百感交集，有感动，有心疼，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羡慕，低吟，“她一直这么寸步不离的保护你吗？”
“嗯，不过大多数时候她不会干涉我，有了剑鞘之后，她的魂魄也更加安全。”萧千夜爱惜的抚着剑身，那抹光绕着他的手指是极尽的温柔，叶卓凡的唇边挽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反手就将剑灵重新按回了他的掌心，正色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要一辈子好好带在身上才行，怎么能交给我呢？不像话。”
“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必须带你平安回去。”萧千夜也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他手指上缠绕的白光像一道细细的线，顺着剑身慢慢拉住叶卓凡，他眼中一亮，心被温柔地牵动，又听萧千夜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阿潇也是这么想的，此战不是你我二人孤身涉险，是三个人并肩同行。”
叶卓凡闭了一下眼，深深呼吸，扬起明朗的笑收起剑灵，回道：“好，我们一起。”
两人默契的一击掌，寻着山鬼所指的方向继续追出。

第七百零七章：大风
冰川果然是串联的，应该是为了掩饰踪迹特意创造出来的障眼法，按照山鬼所指的方向一直走，终于来到一处狭小的雪山溶洞，萧千夜在洞口细心观察了一番，那家伙不得不收起原身躲进去的话，说明这个溶洞并不是很大，他默默给叶卓凡使了个眼色，又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他，低道：“你那身制服太醒目了，穿我的吧。”
叶卓凡照做之后，小心的摆正自己脑袋上那朵雪莲花，他这些年和萧千夜一起执行过很多次剿魔的任务，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人紧张到在冰天雪地里捏出一手汗，他甚至都已经嗅到溶洞里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夹杂着雪莲花清澈的香气，违和古怪又充满了未知的神秘，他将沥空剑扣在腰上，然后才用他的外衣将自己裹起来，尴尬的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应该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嗯。”他点了一下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得扛着你进去找它才行，千万别出声。”
“只能如此了。”叶卓凡无奈，闭着眼睛装模作样的演起戏来，萧千夜轻轻一提就将他放到了肩上，深吸一口气走进溶洞中，这一路全是雪莲花的残枝败叶，血水被冻成冰晶，绽放迷离的光泽，但即使血味浓郁，眼下又看不见任何遗骸尸首，四周安安静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荡起回音，就在他微微疑惑之际，终于一声厉斥从深处响起，是个不耐烦的女声，斥道：“今天吃过了，丢到旁边去，再去多抓几个回来放着，一天抓一个，一次抓一天！你们搞什么东西，再偷懒我连你们一起吃了，废物！”
萧千夜赶忙装作害怕的样子原路往后退，按照大风的说法在周围找了一圈，果然在溶洞十几米开外的地方还有一个更加狭窄的冰川缝隙，里面密密麻麻挤了五六个昏迷不醒的雪莲族，他反倒是松了口气，小心的把叶卓凡放了下来，两人一起钻进去检查了一番，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这几个毫无还手之力的雪莲族，一时有些为难。
叶卓凡也是眉峰紧蹙，要是能动还好，可眼下全部昏迷着，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带着这么多人逃走啊！
萧千夜望着自己手心里的漩涡，似有所思，蚩王的间隙之术他并不熟练，只不过是借着帝仲的记忆和力量才能勉强打开一个空间之术将古尘藏起来，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尝试另外创造一个新的间隙，将这几个人一起放进去，否则这种天寒地冻地势险峻的山谷里，不要说叶卓凡，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平安救下这几个人脱身逃走。
这五六个雪莲族要是被大风一口全吞了，一定会让今夜变得更加凶险难测，他无论如何要先断了大风的后路，才能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他只能尝试回忆起间隙之术的灵力流动，一个豆大的黑点在掌心缓慢成型，然后慢慢的外扩，变成蛋大的模样，叶卓凡奇怪的看着他手心里陌生的术法，要知道军阁一贯是个不以术法修行为主的地方，上至阁主下至战士，几乎无人会用这些东西，过了一会，萧千夜自嘲的咧咧嘴，指着这个黑色的漩涡小声解释道：“我果然还是对这玩意太生疏了，卓凡，这个漩涡叫‘间隙’，是上天界的空间之术，可以把这几个人放进去带走，不过以我的术法根基维持不了多久，最多两个时辰估计就撑不住了，你带着他们尽快和赵晋集合。”
他一边说话，一边拎起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直接丢了进去，然后才将漩涡轻轻拖着放到叶卓凡手里，谁料间隙之术离开他的手心立刻剧烈的震动起来，叶卓凡下意识的用双手去接，但漩涡的抖动依然无法抑制，眼见着一秒都撑不下去直接就要损坏之际，腰上剑灵“咔嚓”一声，仿佛有一道身影从剑身飞出来，化成一抹清澈的白光，缠绕着他的双手稳住间隙之术。
“阿潇！”叶卓凡低低叫了一声，白光温暖如旭日，让他身上的寒意也缓和了不少，在稳住间隙之术后，分出两道，一道继续缠绕着叶卓凡的手，一道则轻轻的飞到萧千夜的脸颊边，贴着他的耳根不知说了些什么之后，就像一颗朱砂痣，点在了耳坠上。
“你……”他哑然失语，脑海中一阵恍惚，分魂大法是将人的一魂一魄从躯体剥离，强行致使魂魄分离本就是锥心之苦，而此刻的云潇竟然还能二次分离，一魂留在自己身边，一魄则保护着卓凡，只是片刻的死寂之后，溶洞中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两人被迫回过神，发现整座雪山都为此而颤栗，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又有无数雪崩在夜幕下饿狼般灭顶扑来，心知不能继续耽搁，萧千夜心一沉，低道：“你快走。”
话音未落，剑灵竟然自己从腰上飞出，横在叶卓凡脚边，他被手里的一魄牵引着站了上去，御剑术自行飞起，带着他远离这座危险的大山。
萧千夜微微仰头，看着沥空剑消失在目光里，他转身再次走入雪溶洞，冰层的裂缝又多了几条，伴随着一声比一声沉重急促的呼吸，这个溶洞似乎也在岌岌可危的边缘摇摇欲坠着，他暗暗握拳，保持着随时可以取出古尘的姿势继续深入探查，绕过一道狭窄的小路之后，空间稍微开阔了一点，他顿步望过去，只见一个全身披着银色羽翼的人形匍匐在地，数百根金线缠绕着她的全身，让她的行动举步维艰。
对方也在同时发现了这个擅自闯入的人，她电一般的跃起谨慎往后方退了几步，又因为满身的束缚而让步伐略显踉跄，萧千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在她挪动之后，身上有几十根金线缓缓消失，其中一只手臂已经几乎全部挣脱了出来，就在他还在斟酌要不要直接动手拿下之际，反而是大风眨着眼睛露出了欣喜的神情，她甚至忘了自己眼下危机四伏的处境，莫名其妙的就朝他大步扑了过来，没等萧千夜反应过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开心的道：“怎么是你呀！我还以为那群蠢货又走错路跑进来打扰我，咦，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来救我的吧！”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怔住，一问三不知只能抿嘴不语，原本已经想抽出来的古尘又默默收了回去，大风开心的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上下左右看了好半天，这才奇怪的拖着下腮自言自语的道：“你怎么是个男人？你不可能是个男人的！虽然我知道你们是自然孕育，但男人生不了孩子，所以你不可能是个男人呀！”
她自言自语的说话，已经按捺不住直接上手摸了起来，越摸脸上的惊诧之色就越明显，嘀咕：“你真的是个男人？不可能呀！”
大风抱着他，用力在耳边闻了又闻，然后绕到后背，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看着指尖微微晃起的火色，这股熟悉的火焰味是不可能出错的，无疑就是和她属于同族，又几万年的关系僵硬的浮世屿神鸟族皇鸟之息，她早就听说皇鸟曾经出现在这座孤岛上，这次奉统领万兽之命被迫过来之后又没有接到夜王更进一步的指示，在百无聊赖之下索性到处打听皇鸟的下落，只是没想到这里的人类竟然会拥有日神之力改造过的武器，直接把它从天上打下来之后逼入了魑魅之山，又二次重创它，以至于不得不临时找了个狭小的溶洞暂且躲着疗伤。
这一晃过去大半个月了，她身上密布的金线也才挣脱了一半，闹得她每天心情暴躁又无可奈何，只能拿几只山鬼撒气，原本她还打算一只翅膀恢复之后就换个舒适的地方，结果这种时候，浮世屿皇鸟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里，大风笑嘻嘻的抓着萧千夜的胳膊，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亲昵的说道：“我早就听说你在这座孤岛上出现过，还到处在城里打听过你的下落呢！可惜那群人类都是些睁眼瞎，他们认人竟然是靠看脸！那岂不是你站在眼前他们都认不出来，害我白白绕了一大圈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到，气死我了，我直接掀了他们的村子，让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萧千夜默默的听着，似乎已经察觉到她应该是将自己错认成了云潇，毕竟异族也好魔物也罢，它们都不会以容貌来分辨身份，一定是自己身上沾染了云潇的气息和魂魄，这才让受伤的大风将自己错认成了她吧？搞什么，这个一己之力杀了军阁那么多战士的鸟魔，这个让他费尽心机斟酌对策的对手，竟然是个傻子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大风还是兴致勃勃的，她热情的将萧千夜按在一块岩石上坐着，自己则弯着腰面看个不停，好奇的接道，“我受伤躲过来的时候掉了不少羽毛，被你发现了吗？”
“嗯……”他顺势点头，大风扑过来又一把抱住了他，哪里像传说中残暴凶狠的魔物，就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女人一样大哭起来，“太好了！虽然咱们两族几万年不往来，关系也不太好，不过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旧怨嘛！更何况大家都是鸟魔，异国他乡总要相互扶持一把才对，要不我们现在就和解吧，等我伤好了，我也去浮世屿参加万鸟朝凤！”
“嗯……好。”他被一只化形成人的魔物紧紧抱着，对方还搭在他肩头哭的喘不过气来，真的感觉身体都在瞬间僵硬，全身上下都被石化一般，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只能被动点头，大风破涕为笑，用手揉了揉红了的眼睛，看见被自己哭湿的肩头，不在意的道，“你自己用火焰烘一下吧，说起来……你为什么是个男人？”
萧千夜哪里能控制火焰，他只能装模作样的抖了一下，以自身神力将肩头湿漉漉的地方甩干，好在大风也没注意这些微小的细节，还是一直奇怪的盯着他的脸，他不得不找了个借口随口糊弄：“这幅模样方便。”
“方便？”大风眨着眼睛，偷偷抿着唇笑了，凑过来暗暗推了他一把，“我听说你被男人欺负了，是因为这个原因，吓的把自己也变成个男人了吗？不至于这么害怕吧，谁欺负的你，我帮你报仇去。”
话音未落，萧千夜感到耳坠上一阵刺痛，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起剧烈的痛起来，大风笑呵呵的踮脚站起来，自言自语的说道：“原来那几只蛟龙说的是真的呀，我还以为是故意想抹黑你呢！毕竟他们盯上了浮世屿想据为己有，散播些流言蜚语也是正常，不过竟然是真的吗？哇……真是厉害，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你吧，那个男人竟然能……”
“你还想不想我救你了？”萧千夜打断她，面露不快，也不想继续装下去，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大风赶紧识趣的闭了嘴，换了副谄媚的面孔粘过来：“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帮我解开这些讨厌的金线，我保证帮你报仇好不好？正好趁着夜王和破军没空，我先帮你！”
破军！？萧千夜心底剧烈的一震，是北斗大阵时候的破军煞星？
他默默忍了一口气，放回古尘——不行，他必须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夜王迟迟不现身，难道是真的已经让曾经的煞星再临降世了？

第七百零八章：骗局
“哇！好暖和！”大风一边乐在其中的抱紧他，一边忍不住探手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那种火焰，她的手还没探进衣服就被萧千夜一把按住，反而是惹得她哈哈大笑，眨着眼睛阴阳怪气的道，“你不会是害羞吧？虽然你化形成了个男人的样子，可我知道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呀，有什么关系嘛！你身上真的好暖和，快让我好好抱一下，这几天都快冻死我了，这鬼地方太冷了！”
她说着又拼命黏了上来，萧千夜本想直接推开她，忽然目光一沉，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心中咯噔一下竟然有了半晌的失神——暖和？她说自己身上暖和？
短短的几分钟之间，大风已经钻到了他怀里，紧贴着胸膛贪婪的嗅着，那抹至纯至净的火焰之息像某种致命的吸引，让修行万年的鸟魔一瞬沉迷不愿意撒手，萧千夜的脸上虽然还能勉强保持着平静无澜，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反常，他是古代种的血脉，体温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退化消失了，但是现在的他真的如大风所言，全身温暖的好似沐浴在旭日之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火种，火种应该还在他的身上！大风之所以会将自己错认成浮世屿皇鸟，不是因为他的身上沾染了云潇的气息和魂魄，而是因为火种根本就没有收回去，还在他的体内！
为什么云潇要骗他，明明那时候她闹着脾气自己说要收回去的，为什么不仅没有这么做，还装模作样的以假动作骗他相信，甚至不惜隐瞒了真相？
萧千夜瞳孔的异色光芒微微闪烁，一个恐怖的念头豁然在脑海中荡起——帝仲，一定是帝仲出了问题，她的火种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是为了救那个人！
忽然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心，甚至让他放下了两人之间对云潇的微妙感情，只是由衷的担心他的情况。
大风倒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神色里微妙的迟疑和困惑，她像抱着一个无上至宝，满眼都是渴望，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他的身体里去融为一体，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完全是一副看见了美食想要大餐一顿的表情，但她毕竟全身都缠着金线，不得不收敛这种欲望，遗憾的发起牢骚：“真让人痴迷！好强的灵力啊，难怪浮世屿这么多年都没被上天界发现，难怪夜王大人总是对你们念念不忘，要是换成我，我也一辈子不撒手了，真舒服、真暖和！”
她一连夸赞了好几句，整个人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的身上反复蹭着，萧千夜微蹙起眉，感到耳坠的地方一阵阵难忍的刺痛，立马用力将身上的女人提着脖子丢了出去，大风意犹未尽的看着他，想都没想又笑嘻嘻的扑了回来，她誓不罢休的嘟着嘴，嘴角浮起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容：“你要真的是个男人该有多好啊，这具身体也太人着迷了，我都想和你生孩子了！”
“滚。”他终于忍不住耳坠上越来越明显的痛，皱着眉又把大风扔到了一边，她还是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其实我们勉强也算同类吧，可惜你们的血脉太霸道了，一点外族人的东西都不能碰，据说混血的全都死了，一个没剩哎！那还是算了，虎毒不食子，要是真和你生个孩子夭折了，我会伤心的。”
她自顾自的说着话，全然没发现这句话像利箭一样刺进了萧千夜的心底，让他久久的沉默着喉间一片酸楚，大风趁机靠过来，她天性中的本能根本无法抵抗来自火种的诱惑，此刻满脑子都只想抱着他不撒手，萧千夜漠然看着她，虽然是个极具杀伤力的危险鸟魔，好在脑子也不比那伙山鬼聪明多少，眼下她既然认错了人，那也怪不了他将计就计的套话，他唇角轻扬不再管她各种蹭过来贴着皮肤想要找寻火种的踪迹，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夜王大人命令你们来飞垣，你就正事不干躲在雪山里养伤，你就不怕被他知道惹他生气？”
大风嫌弃的瘪瘪嘴，虽然是在谈论夜王，她的脸上也是厌烦大于尊敬的，喋喋不休的嘀咕道：“他只说了让我们过来附近守着，又没说到底要干嘛，我才是一头雾水好不好！我原本好好的在其它流岛上睡大觉，忽然就被他强行命令跑过来了，他身上的力量太强了我拒绝不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到飞垣的海域了，走又不能走，又不知道能干什么，不过我之前偶遇过一伙蛟龙，听他们说起了你的事，正好又到了这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要找点乐子嘛，谁知道逛着逛着会被军队打下来还被一群青鸟逼入了这冷死人的鬼地方……”
“那破军是怎么回事？”他趁热打铁的追问最为关心的话题，大风缓缓转过了头，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凝重之色，半晌才不情不愿的回答，“你还敢管破军的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破军的力量恢复的很快，并且混在统领万兽的神力中，我这种修行的勉强还能抗住，弱一点的肯定得疯，喂，我可提醒你，夜王找了神鸟族几万年都没结果，你要是被他撞见保准要被抓回去关起来，你可千万别和他来硬的，上天界不好对付，还是逃命重要，看在你好心救我的份上，我就不和他透露你的下落了，你赶紧离开飞垣，别管闲事。”
萧千夜意外的看着她，万万没想到这只凶残的鸟魔竟然在这种地方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反而让他愣住不知道如何接话，大风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伸手抱着他的脸颊笑嘻嘻的揉了揉，安慰道，“不过你放心，夜王的力量相比从前可是差远了，要不然我现在肯定没办法神志清醒的和你说话，我这次是运气太差正好在统领万兽可以影响的范围内，要不然我才不来呢！我虽然怕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她哼哼着，好像发现火种不在胸膛而在后背，干脆直接转过去换了个姿势抱住他，萧千夜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着，发现这只外来的鸟魔对飞垣本土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就连云潇的那些事情也仅仅只是一知半解，她根本就不清楚夜王的目的，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上天界内部发生了怎么样惊人的混战，完全就是被统领万兽的力量胁迫至此，在没有得到新的命令之前，既不敢擅自离开，又不知该做什么。
但听完大风的唠叨，至少有一件事能让他放下心来，夜王现在的能力确实极其有限，他甚至不愿意在这么多危险的魔物身上多下命令，而是任由它们到处游荡，难怪仓鲛一直到被他封印夜王才姗姗来迟，若是从前鼎盛状态的他，肯定一动手就会有所察觉，必然不会让海魔再次被他封印在海底法阵中吧？
但他至今行踪不明，又和蛟龙、破军扯上关系，怎么想都不会是巧合，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哇……真的好暖和！”大风紧贴着他的后背，恨不得把衣服全撕了黏着不放，她连续咽了几口沫，眼里的渴望也越来越无法控制，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贪婪起来，亢奋的道，“给我看看你原来的样子吧，虽然我是女的，可我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别化形成这幅模样了，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让我看看你的原身好不好？我见过神鸟族，虽然因为关系不好没打招呼就走了，但是它们都很漂亮，你是皇鸟，你一定更好看吧……”
萧千夜的唇角扯起了一抹平和的笑容，他把被扯下的衣服拉了回去，细长的眼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回道：“好。”
“真的？”大风开心的蹦起来，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瞬他掌心荡起的黑色漩涡，一柄黑金色的长刀从手下闪电一般击出，直接洞穿她的胸膛将她一刀钉入了身后的冰川里！不等大风反应过来，古尘微微偏转，是昆仑山对付魔物的封十剑法在凝固剑气，眼见着十道凌厉的剑光如苍穹一样的笼罩下来就要将她全身冰封之际，银色的羽翼赫然抖动利刃般击出，那些比刀子更加恐怖的羽毛竟然能打穿封十的冰封，强行阻止了封印的进度！
“你……古尘？”大风凛然神色，这才明白遇上难缠的角色了，一改方才笑嘻嘻的小女人模样，一双尖锐的眼睛终于暴露出魔兽独有的凶狠，但她只是飞速瞄了一眼他手里有几分眼熟的长刀，然后就更加不可思议的望向了萧千夜，斥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身上带着浮世屿皇鸟的火种，可你不是她！你拿着古尘，我记得那应该是帝仲大人的东西，他失踪好多年了，古尘为何会流落你手？”
“大风，你真是信息闭塞的让人想笑，但凡你稍微打听一下，就该知道这一年多都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萧千夜淡淡回答，“若非你杀了军阁那么多战士，以你现在这幅大大咧咧的模样，我兴许不会太为难你，可你既然动了手，那我也必不可能放过你，呵，脑子这么不灵活，下半辈子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老老实实在飞垣的大牢里蹲着吧。”
话音未落，六式的刀气在封十的基础上二次封印，她被双重力量逼得几乎无法维持化形之术，就在巨大的原身即将暴走的瞬间，萧千夜指尖勾起黑金色的线，转瞬就将大风关入特制的鸟笼中，伴随着掌下神力的流动，鸟笼也在奇迹般的缩小，直到可以被他单手提起来之后，他才终于轻哼一声提到了眼前，探手从缝隙中深入，直接从她身上拔下翎羽收好。
“这是什么古怪的术法？你、到底是谁？”大风惊讶的看着自己，她已经恢复了原身，但是只有一只手那么大，而且还被关入了一个黑金色线状鸟笼？这些线和之前重创她的金线似乎如出一辙，但力量上有显而易见的差异，明显是出自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神力，她呆呆看着萧千夜，虽然面庞陌生，但那双金银交织的眼睛却让她一下子想起来一个名字——不错，就是那双眼睛，上天界战神帝仲的眼睛！
他提着鸟笼也不继续和大风废话，走出雪溶洞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远远的能听见青鸟的鸣叫声从外围传来，他一刻也不停歇，立马光化追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第七百零九章：生气
叶卓凡已经在草海和古树林交界处焦急等待了一晚上，在他落地之后掌心的间隙之术一瞬散开，将里面昏迷着的五六个雪莲族全部甩了出来，他急忙联系了赵晋过来先将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去避一避，眼下青鸟将整个右侧出路围得水泄不通，原以为一定会是一场艰难的恶战，谁料这一晚上大山深处安安静静，直到天色慢慢亮起来，大风的踪影也没有出现。
他心急如焚，又不能返回那个雪溶洞查探情况，而当他尝试和沥空剑上云潇的魂魄说话之时，听见她气急败坏的哼了一声，然后“咔嚓”一下锁住了剑鞘，不知道是在为什么事情生气。
无奈之下，他只能不停的望向远方，直到视线里终于出现熟悉的白色光芒，像一束淡淡的流星朝着自己的方向坠落，萧千夜就是从那束光影中踏出，他在落地的一刹那因失去平衡而踉跄退了几步，一把扶住旁边的古树才勉强站稳，但他第一个动作却不是去看手里提着的特殊鸟笼，而是眉头紧蹙痛苦的抬手抚摸了一下耳坠，叶卓凡立刻上前扶了一把，低道：“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将手里的鸟笼烦躁的塞给叶卓凡，这时候耳坠上依附的一魄才悠然荡出回到剑灵上，萧千夜奇怪的看了一眼沥空剑，总觉得剑灵上的魂魄似乎是在闹脾气，没等他说什么，叶卓凡和笼中的小鸟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好一会，惊呼脱口：“这、这玩意就是传说中的大风？”
“嗯，好在和山鬼一样好骗，免去了一场恶战。”萧千夜喘了口气，感到耳根处的疼痛缓和了不少，他一时没心思分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匆忙往青鸟巡逻的方向望了一眼，再看越来越亮的天色，正色道，“卓凡，先命令他们收队吧，大风被我关在鸟笼里又受了重伤，它跑不了的，你先带着它回去，和元帅那边也汇报一下，然后让赵晋和几个队长一起到小秦楼等我。”
“好。”叶卓凡虽然心中有太多的不解，但还是一口应下，他脱下衣服将鸟笼包裹起来，想了想才嘱咐道，“你先在古树林避一会，等收了队你再回城吧，我会支开巡逻的人，避开小秦楼附近。”
萧千夜点点头，靠着古树席地而坐，心神不宁的摆摆手，在叶卓凡匆忙离开后，他才咯噔一下跳起来，想起来沥空剑还被他扣在腰上忘记要了回来，他无奈的抿了一下嘴，扶额郁闷不已——抓捕大风倒是意外的顺利，只不过从他踏出那个雪溶洞开始，耳坠就一直隐隐作疼，他本就不擅长术法的施展，这一阵一阵的钻疼之下几次险些从高空摔下来，好不容易找到卓凡，没等他问一嘴云潇到底怎么了，他又跑的飞快一下子没影了。
他心中暗暗着急，但还是耐下心看着青鸟开始收队回城，自己也借机稍微休息一会，其它的事情只能等一会回小秦楼再说了，该不会是因为火种在自己身上，又隔得太远让她难受了吧？
他默默闭上眼，本只是想稍微小憩一会，但就这么眼睛一闭一睁之下，清晨的微光已经被黄昏取代，他诧异的站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轻轻靠着古树就睡过去了一整天！？怎么回事，他虽然是为了追捕大风一夜未眠，但是一直精神高度集中没有丝毫的困意，怎么会好端端无知无觉的睡了这么久毫无察觉？
“帝仲？”忽然，他按着额头低声叫唤，甚至以上天界的神力在自身游走找寻那个共存的意识，可是脑子里安安静静，没人任何声音回复他的呼唤。
他心中一沉，不再耽搁起身回到小秦楼，叶卓凡早就在大堂里踱着步等他了，见他终于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锁好门窗，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鸟笼说道：“我已经向元帅和常大将汇报过这次的剿魔行动，只不过暂时未将大风的情况具体告知他们，千夜，这东西被你关在鸟笼里虽然跑不了，但我们好像也没办法打开，你这术法到底能支撑多久，是转移到东冥大牢里去，还是直接杀了省事？”
他烦躁的转动着古尘，下意识的抬头往楼上的客房望去，半晌才答非所问的回道：“你们先坐，我一会就下来，不仅仅是大风，飞垣还有不少外来的魔物，是要先商议下怎么解决才行。”
“哦……好。”叶卓凡看出他的不安，只是给大堂里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解下沥空剑交还给他，又尴尬的轻咳一声，把他拉到身边小声的提醒，“剑灵还给你，不过……不过她好像不太高兴。”
“不高兴？”萧千夜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回忆着耳坠上那股刺痛，自言自语的问道，“谁惹她了？”
“不知道。”叶卓凡识趣的退到一边，找了个位置，脸上竟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闪过，他奇怪的看了看对方，还是将沥空剑收好匆忙来到三楼的客房，门是虚掩的，云潇一个人坐在桌边双手拖着下腮，表情呆滞的看着眼前明灭跳动的烛火，一直到他走到身边连续喊了几声，她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顿时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气呼呼的望着他咬紧了嘴唇。
“你怎么了？”他担心的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本想直接问她火种和帝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手指刚刚碰到她的脸就被一把拍开，云潇紧咬的唇上竟然隐隐带了几分杀气，缓缓握紧了拳，他吓了一跳，两个人僵硬的对视了好几秒之后，连时间也停滞了一般，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尴尬的重复起最初的问题，“阿潇，你怎么了？我离开一天，谁惹你生气了？”
云潇微微一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问？”
“我……”他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云潇已经按着他肩膀直接将他撵了出去，还冲他恶狠狠“哼”了一声，他赶紧上前一步用手肘抵住快要关上的门，没等他反应过来，云潇一把拉开门，一句废话都不多说抬腿用力踹了过来，他只能退了一步，但那一脚的力道就像个爆发的小狮子，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不得不抓着扶手直接从三楼跳回了大堂。
然后一个茶壶从三楼毫不客气的对着脸砸了过来，他顺手接住，又“噼啪”一下被烫的重新丢回了地上，伴随着清脆的破碎之声，云潇的声音也像怒到恨不得吃人的母狮子，指着鸟笼里目瞪口呆的大风骂道：“抱得那么紧，你和她生孩子去吧！”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加上更加用力的摔门声，大堂内的军阁众将众人面面相觑的看着这一幕，又尴尬的扭过头假装没注意，但还是有人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叶卓凡早就察觉到剑灵上的魂魄有些不对劲，这会才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憋着笑把萧千夜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我刚才就和你说了她不高兴，现在你信了吧？”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毕竟是曾经的长官上司，又是帝都出身的权贵公子，就算是当年的高总督，明面上也还得对他客客气气的，这么被个姑娘家不留情面的一脚从三楼踢下来，实在让人忍俊不禁，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转过身看着鸟笼里关着的大风，想起来这家伙扑在自己身上恨不得挖开胸膛的模样，再想起耳坠上一直隐隐的痛，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云潇是在为什么生气，叶卓凡暗搓搓的推了他一把，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的训道：“刚才还问我谁惹的她，这不明显是你自己惹的吗？”
“当时的情况……”他努力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却听见几个属下哈哈大笑起来，连一贯沉稳的赵晋都喜笑颜开的调侃道，“少阁主，您还是先上去哄哄吧，女人发脾气这种事情，是越拖越完蛋的，我们反正也累了一天，倒是不介意先吃点东西再等您一会，上次我见着云姑娘，还觉得她像只温柔的小鸟，这会凶的……像头母狮子一样恐怖，咳咳，快去吧，拖久了更麻烦。”
“赵哥不愧是结了婚的人，经验丰富嘛。”身边的队长借机挖苦了一句，萧千夜沉吟了几秒，也放心不下火种和帝仲的情况，只能硬着头皮再回去找她，谁知他走过放着鸟笼的桌子之时，里面的大风挑逗一般的挥了挥翅膀，鸟魔凑热闹的眨着眼睛，朝着三楼客房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惊呼，“原来是她！她才是货真价实的浮世屿皇鸟！喂，你个死骗子，快带我上去见她，大家是同类，她一定会救我的！”
“闭嘴！”他本来就被搅得大为不快，又听见这家伙叽叽歪歪的一顿牢骚，更是脸色铁青的骂了一句，鸟魔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哀求，“我是被夜王强迫才会跑到这里来的，你行行好放我一马，我保证再也不来飞垣了好不好？要不、要不我给你生个孩子，这样我们就算亲戚了吧，我和她是同类，和你是亲戚，你怎么着得给我一次机会……”
话音未落，古尘砍出一道光覆盖在鸟笼上，直接阻断了大风的声音，他气的额头暴起青筋，几个属下却笑的更加暧昧了。
魔兽虽然强大，脑子倒是一根筋，要不是见过它大开杀戒的场面，谁又能把这么蠢的东西和那只恐怖的鸟魔联系在一起呢？也只有傻乎乎的魔物，才会不知死活的在这种时候继续高谈阔论说出这么离谱的话吧？

第七百一十章：告白
他再次站到三楼客房门口的时候，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无名的紧张让肩背情不自禁的僵硬起来，又听见下方大堂里传来同僚憋不住的笑声，更是头皮发麻的呆站了半天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推门走进去。
云潇就坐在桌边，还是一样用双手拖着下腮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一直到他又一次走到她身边，连续喊了几声之后她才木讷的抬起头，短暂又尴尬的对视之后，眼见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又要原封不动重演之时，萧千夜眼疾手快直接锁上了门，他也不敢往窗边靠过去，生怕下一脚会直接将他踢出小秦楼，只能往床边躲了一下，抱拳道歉。
她的拳头就那么结结实实的砸在胸口上，又被一把抓住强行揽入了怀中，萧千夜赶紧抱着不让她跑，云潇气的脸色通红，想起雪溶洞里大风紧紧粘着他上蹿下跳的模样，她当时就想跳出来把这两家伙一起揍了，可又听见关于破军的消息不得不忍着一口气以免暴露，她就眼睁睁看着大风从前胸摸到后背，从耳根嗅到鼻尖，那样放肆的举动没能让他有半点抗拒，真就为了套话一动不动的坐着！
“你、你……你很享受嘛。”好半天，云潇怨气十足的嘲讽起来，只觉一阵气血上涌，脸上交织着悲伤和委屈，奋力的挣脱他的手，无力的坐在床边抱膝，她的脑中混沌一片，但开口又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然后一抬眼瞪着他气势汹汹的问道，“她确实和我算是同类，但她是比我漂亮，还是比我身材好，要不然、要不然你怎么那么投入！”
萧千夜百口莫辩，大风是将他误认成浮世屿的皇鸟才会死缠烂打的粘着不放，而当时他满脑子都只有破军一事，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关心那只鸟魔到底都在自己身上干什么？
“身材……”云潇忽然低头，眉眼间掀起了几丝奇怪的神情，她盯着自己的胸口看了好半天，竟然鬼使神差的伸手探入衣服中揉了一下，这个僵硬着的动作之后，她的脸庞“唰”的更加通红，支支吾吾的道，“化形之术又不是什么很高深的东西，大风化形之后的模样，也就这里比我大一点罢了，难道你喜欢她那样的？我、我也不是不可以改变一点点……”
话音未落，萧千夜已经一巴掌拍在了云潇的额头上，忍着笑，感觉眼前的云潇和大风之间真的有种莫名其妙的相似，简直就像是如假包换的同类，又骂道：“你也是个傻子吗？怎么脑回路跟那家伙一模一样？蠢货。”
她摸着额头红了眼睛，委屈巴巴的背过身不看他，嘴里却还嘀咕着喋喋不休：“反正你也没拒绝，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你是帝都出身的公子哥，又身兼要职，什么五公主顾小姐柳飞飞之类的肯定也不少吧，她们要是这么粘着你，你肯定也乐不思蜀，要是再主动一点，你早就和她们生孩子去了！早知道当时我就不陪师兄过来了，耽误你升官发财娶妻生子了。”
一下子被她翻起曾经的旧账，萧千夜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手心手背全是冷汗，但云潇却反常的沉默了下去，她一言不发的盯着地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样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忽然神情就变得落寞无比，咬住了下唇，低低的问道：“千夜，你想不想要孩子？”
这个问题像一根不能触碰的心结，只要提起来，就会精准无情的扯动两人心底最深的痛，他摇摇头，一秒也不敢再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用力的回答：“我只想要你。”
她只是淡淡笑了笑，这般安慰人的话，即使是真心以待，也不能真的让她对此释怀，每一次缠绵之后，会痉挛到失去力量无法动弹，而唯一的一次身孕，也在短暂的期待之后被无情的击碎，她的身体，她的血脉，都注定她无法以一个正常女人、寻常妻子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也注定她永远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慢慢的，他开始克制自己不再碰她，哪怕只是轻轻一吻，都仿佛要深思熟虑才敢尝试，只有在重伤之下失去理智的时候，他才那么不顾一切的想得到她，那样炽热的感情一朝爆发，就再也无法止住。
“阿潇。”萧千夜抬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说过，我只想要你，你不知道，其实从十几年前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你最后一次闯入我的房间站在床头对我笑，那一年我十七岁，那时候我根本不想再把你丢出去，可是当时的我不敢面对这样的感情，但是现在，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我或许不能和你有自己的孩子，但我保证，也不会和其他人有孩子。”
云潇呆了一下，在回神听明白这番话之后，面红耳赤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然后，他轻靠过去，贴着耳根低声说道：“阿潇……我真的、也很爱你啊。”
说完这句话，他有些呆滞的顿了片刻，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却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一字不差、连语气也一模一样的向她说过。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谈论过自己心中隐埋着的那段懵懂感情，在他十几岁才对男女之情有微弱的感知之时，这个如影随形笑靥如花的小师妹，就已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即便是在梦里，他都能听见心跳声呼之欲出。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像云潇这样，既能满足他少年时期的幻想，又能满足他成年之后的渴望，就连那股炽热的火焰之息，也仿佛是为了融化他寒入骨髓的冰凉，无论是阴差阳错，亦或者是命中注定，她都是他生命里最为特殊的存在，可偏偏这又是他最不愿意伤害的人，他甚至连靠近都必须隐忍克制，那样痉挛难耐的身体，紧紧抓出的指痕，无一不让他心如刀绞，每一次的冲动，都会给她带来难以泯灭的伤痛。
什么才是完整的家？对现在的他而言，有她的地方，才是完整的家，只要她在身边，他的世界就始终会有明亮的光，温暖，恬静，不带一丝杂质。
她的心里宛如小鹿乱撞，想起之前发脾气时候怒吼而出的那几句话，自己也一下子羞红了脸，眼见着她的情绪终于恢复，萧千夜暗暗松了口气，轻咳了两声按着她的肩膀，认认真真的回道：“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以后不管是人是鬼，是魔是兽，只要是个女的，我都离得远远的好不好？”
云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立马扑到他的怀里，调侃道：“那母的呢？雌的呢？半男不女的人妖呢？”
“都不行，除了你谁都不行，这样好不好？”他轻轻抱着怀里的人，像抱着一个无上珍贵的至宝，哪怕她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蠢话，他也乐意心甘情愿的接着说下去，云潇咯咯的笑起来，好像刚才那只暴怒的母狮子一瞬间又恢复成了温柔黏人的小鸟，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抚着长发，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起来，一种莫名的悸动从体内流过。
下一瞬，他微微松了手臂，好像再这么抱着她，又会让心底的渴望如火山爆发，云潇无知无觉的哼哼着，听着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萧千夜温柔的看着她，哄道：“卓凡他们还在楼下等我呢，刚才你一脚把我从三楼踹了下去，大家全都看到了，阿潇，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丢人。”
他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此刻却是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云潇她咬了咬牙，怪异地咧嘴，嘀咕：“知道丢人，以后就别抱那么紧，气死我了。”
“好好好，下次不敢了。”他宠溺的接话，不动声色的松了手，云潇捂着嘴偷笑，但她刚动了一下身子，立刻又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几乎使不出什么力气，这样微弱的细节也没能逃过萧千夜的眼睛，他顿了顿，原本已经准备先下楼和大家谈事情，这会又想起来什么调转脚步走了回来，云潇看着他，忽然就心虚的往床里面缩了一下，不等她反应过来，萧千夜单手就把她的双手钳制在头顶，一下子按在了床上，那样近在眼前的鼻息，这般暧昧又霸道的举动，几乎让她呼吸一瞬急促。
柔软的黑发凌乱的压在身下，然后他勾下衣领，在感觉身下的人紧张到微微颤抖的同时，目光却复杂的停在了脖子上那个依然清晰可见的齿印上。
“你、你最近怎么回事！”云潇并未看到他脸上此刻揪心的蹙眉，只是慌乱的挣脱一把将衣服穿好，红着脸骂道，“不要天天想着占我便宜，卓凡还在等你说事情呢，快下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阿潇。”他非但没有走，反而直接坐在了床边，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阿潇，他怎么了？”
云潇奇怪的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谁怎么了？”
他抬手摸向背上的伤口，火种被刻意隐藏之后，他几乎无法感觉到那种炽热的气息，但他知道，那团火就在自己的身体里，为了守护另一个人，默默的燃烧着。
半晌，萧千夜目中眸光一暗，低道：“帝仲，他怎么了？”
云潇凛然抽了一下，身体竟然情不自禁的有些颤抖，但他的神色却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意料中般的微微一笑，看着她不安的眼睛也就心知肚明的不再多问，而是反过来安慰道：“我知道火种还在我的身体里，你是为了救他才没有收回去，虽然现在我也感觉不到他的情况，但是你放心，如果他醒了我会告诉你，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她静静地望着他，有些失神——她不是为了男女之情而担心帝仲的安危，但她可以为了救帝仲，毫不犹豫的放弃自己的生命。
哪怕这样做，会让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伤心难过，她都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她是如此的自私，又是如此的固执，好像不这么做，她的生命就会失去意义。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究竟算什么？
她不明白。
忽然，一个悠远的声音突兀的传入心底，蚩王的话竟然像梦魇一般悠然绽放——她不是为了拯救浮世屿而诞生的，她生来是为了上天界，就是死，也只可能是为了上天界！要不然她不会那么巧遇到帝仲，也不会在九千年后再遇到萧千夜。
云潇的手微微一颤，而萧千夜却轻轻摸了摸这张发呆的脸，嘱咐她好好休息，然后才起身下楼去找军阁众将谈事情，叶卓凡看他神色平静如初，松了口气，还是旁边的三队笑呵呵的打趣道：“这么快回来了，弟妹还是太好哄了。”
他坐到桌边，一瞬就将所有的情绪收回心底，敲了敲桌面，招呼众人过来，像曾经那样冷定的说道：“行了，说正事吧。”
气氛一瞬严肃，所有人都收起笑意，认真的听着。

第七百一十一章：危机四伏
在羽都危机暂缓的同时，伽罗的情况却是一分一秒的更加恶劣，百年不遇的暴风雪让每一天都阴沉严寒，似乎除了这片雪，再也看不到其它的色泽。
明溪在千机宫，听着外围呼啸的狂风里夹杂着魔物猖獗的笑声，它们虽然忌惮里面的日冕之剑不敢过分靠近，但也一直盘旋环绕不肯轻易撤离，直到惨淡的日光若有若无的照进来，长夜散去之后，魔物才再一次悻悻而归，顿时大殿恢复了死寂，他在莲花神座上默默静坐了一夜，直到现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手托着额头闭目小憩。
忽然，干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公孙晏一身染血踏入大殿，他的脸上有少见的疲惫，甚至轻握着长刀的手都难以自制的微微颤抖着，但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是锋芒毕露，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明溪听见声响，倏然醒来，勉力提神望向他，公孙晏直接走到他面前，翻手递过去一只蜂鸟，认真的说道：“这是才收到的羽都传信，里面装着两份报告，一份是海军递交上来的，说是海魔仓鲛已经被常青大将设计重新封印回海底法阵，另一份则是青鸟的，大风被他们围捕活捉，正准备送至东冥的大牢里关押。”
明溪缓缓抬起眼，千机宫幽暗的灵火将他那张病气的脸照得分外苍白，只有旭日一般的双目难以置信的亮起来，他接过那只蜂鸟，将里面的两份报告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完，又在读完的刹那若有所思的咧嘴笑了笑，轻轻放下蜂鸟，笑道：“报告里描述的过程倒也勉强合理，就以此昭告天下，嘉奖海军和青鸟众部，所有人今年的俸禄翻倍，让镜阁去准备吧，然后再命令军械库制作一批勋章，等回了帝都，我要亲自颁给他们。”
“哪里合理了？”公孙晏显然并不买账，在听了他一席话之后，缓缓转过了脸坚持的道，“海魔仓鲛所在的封印之地在碧落海天之涯大牢下，海军最多只能以金线之术将其打伤，怎么着也没办法追到万米深海再将它二次封印吧？大风就更加不可思议了，一只外来入侵的魔物，我们连它到底什么实力都没搞清楚，前不久才重创了青鸟军团，这么快情况反过来，被青鸟给围剿抓住了？”
“呵，公孙晏，你是聪明人，有的事情不要太钻牛角尖。”明溪敲击着莲花神座，目光平稳的落在蜂鸟上，唇边的笑是那么的安然如水，然后才慢慢的转向公孙晏，补充，“就算他们没有如实汇报，我也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但你总不会以为这种时候，我还能把真相公之于众吧？这就是最好的真相，我们的战士击败了本土的海魔和入侵的大风，他们理应得到嘉奖。”
公孙晏抿抿唇，无言以对，明溪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血渍，注意到他胸膛处撕裂的衣服，有些担心的问道：“你受伤了？”
“没什么，小伤而已。”公孙晏语气漫不经心，脸上还是有一闪而逝的后怕，虽然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但依然没能逃过帝王那双尖锐的眼睛，明溪往前靠了一步，抬手按在他胸膛处，那是一道爪痕，伤口附近的皮肉都泛出淡淡的黑紫色，他微微一顿，指尖的金光慢慢溢出，拂过伤痕，又道，“什么东西把你弄成这样？”
“一只雪罗刹。”公孙晏抓了抓脑袋，那抹金光带着淡淡的温暖，真的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明溪眉角轻微跳动了一下，低声道，“雪罗刹，就是那种二十米高的怪物？”
“五十米。”公孙晏朝他吐了吐舌头，瞥见帝王眼里罕见的震惊，慢慢叹了口气，“我问过岑歌，他说雪罗刹是伽罗常见的魔物，一般住在雪山附近，大多数的体型在二十米左右，大一点的也能长到三十米，一直以来就是军阁重点盯防的对象，这几年萧千夜掌管军阁，算是把它们收的服服帖帖很少再跑出来惹事，不过最近一个个都跟磕了药一样特别亢奋，见人就吃，极为残暴，眼下白虎军团正在昼夜不停的追捕，但寻常人遇到五十米的雪罗刹还是极难对付，好在这只倒霉鬼遇见了我，要不然又要折损不少战士了。”
“真的是倒霉啊。”明溪淡淡的接话，一语双关，只是那对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染上一层薄薄的寒冷冰雾，“这几日连千机宫都不太平了，原本有日冕之剑和那只犄角双重力量制衡，它们还只是远远的偷窥不敢靠近，现在倒是敢直接飞到大殿上面去了，忽然如此放肆，想必是上天界那位夜王大人就在附近了吧。”
公孙晏原本还有些分神，一听这话立马后背一紧，捏出一手冷汗，明溪倒是颇为镇定的靠回了莲花神座，他想了想，问道：“最近如何？”
公孙晏强忍着心头的恐慌，逻辑清晰的快速汇报：“天马那边来报，九婴出现在雪城附近，似乎是躲进了细雪谷的遗址中，目前已经集结白狼一起准备尝试围剿，另外冰川之森的神守雪瑶子也现身相助，东冥那边三翼鸟在星垂之野发现封豨的踪迹，但禁地深处因碎裂的影响无法深处，目前是由丹青、水墨两位神守合力在找寻，阳川的西海岸一带，入侵的修蛇和驻守的冥蛇撞见，各有损伤，已经命令昆鸿带队支援，之前凤姬提起过的那几只外来入侵魔兽，眼下还有猰貐、凿齿不知所踪。”
明溪久久的沉默着，这些入侵的魔兽显然是在他的计划之外，原本他是准备将所有的兵力全部集中调至雪原，这一下只能被迫放弃，命令各地守将严阵以待每日向他汇报境况，除去羽都、东冥和阳川，他现在所在的伽罗也是风声鹤唳，过于恶劣的天气让蛰伏的夜叉罗刹倾巢而出，加上雪中游荡的冰尸鬼魅，白虎军团已经是在超负荷的巡逻，但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清楚的感觉到情况在继续恶化。
公孙晏见他眉头紧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担心他本就病弱的身体再被情绪影响，赶忙找着理由安慰道：“唯一的好消息是仓鲛被二度封印之后，冰河之内的水魔蛇分身彻底消失了，倒是省去了凤姬不少事。”
听见这个名字，明溪却更加担心的用手拖住额头，他闭上眼睛用力咬了咬唇，公孙晏微微一惊，低道：“怎么了？”
“她还好吧？”明溪蓦的抬起眼，犀利的眼神让公孙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接话，“挺好的，怎么了？”
“挺好？不可能。”明溪不置可否的反驳，在沉默了片刻后，眼中掠起了几分不解，“前几次她来找我，我就隐约察觉到她似乎非常的憔悴，早在夜王重返飞垣之前，她就因为糟糕的身体不得不长时间在冰河之源沉睡调整，而现在这种感觉是越来越强烈了，我始终觉得她应该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我真的很担心她，担心她撑不起那一角的封印。”
公孙晏凛然神色，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眼——在明溪暗自将缚王水狱下的十殿阎王残阵转移到白教之后，便开始着手筹备最后的决战，当初拉拢飞垣碎裂的那份力量是以阵眼为核心，在四大境深处如一根钢钉牢牢扎在土地深处，而如今四大境的封印都已经被损坏，即使决战成功，他们也必须重新将分散的力量再次修复，于是他在岑歌的协助下，在雪原的四处重新建立起新的“封印”，一旦阵眼恢复，便可将这股力量如铁链一般通过这些临时的“封印”重返真正的封印之地。
像一张网，从雪原开始，逐步蔓延到整个飞垣，将破碎的土地重新拉拢成完整的大陆。
他将十殿阎王残阵吸食的几百万魂魄之力分散到了这四处，这才勉强成功，但同时，他需要合适的人选守在附近，以防止这些脆弱的临时封印会被破坏。
北侧封印，连接着羽都，由萧奕白亲自镇守，西侧封印，连接着阳川，由岑歌及白教旧部镇守，东侧封印，连接着东冥，由公孙晏带领风魔镇守，南侧封印，连接着伽罗，则交给了凤姬，而明溪本人，他守在一切的核心之处，也就是十殿阎王残阵最中心的地方千机宫，以日冕之剑无声无息运转着所有的力量，直到它们回归原位。
若是有哪一方出现问题，他就会在决战之时，损失这一片土地。
想到这里，公孙晏不禁捏紧了手心，感到肩上的重担像泰山压顶，让这个一贯云淡风轻的公子哥沉重的喘不上气，其实相较于凤姬最近的萎靡不振，萧奕白的情况才是显而易见的糟糕，连明溪本人都在犹豫要不要把北侧封印交给他，但眼下到处都是入侵的魔物，军队早就分身乏力，他不得不承认这种节骨眼上，是真的找不出来合适的人选去代替萧奕白。
许久，他似乎是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明溪揉着眼睛，像风中残烛摇摇欲熄。
“明溪……”公孙晏忽然认真的喊了一声，低道，“你还好吧？”
“我？”明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僵硬的牵动着嘴角下意识的回答，“我没事。”
他还是不放心，主动提议：“要不把南靖和白虎三队调回来，让他们别出去巡逻，就守在千机宫外吧，现在魔物越来越猖獗，你一个人太危险。”
“不必了，我有分寸。”明溪挥挥手，袖间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他的语气也有些异样，目光变得深邃如黑洞，“对了，之前让你送过来的东西呢？”
公孙晏瘪瘪嘴，虽然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还是立马跑出去抱着个剑匣又跑了回来，明溪压低声音，问道：“没被别人看到吧？”
“没，萧奕白还在睡着，凤姬又不在，岑歌也忙的不得了，他们根本没空管我。”
“那就好。”明溪笑了笑，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这个剑匣，淡淡吩咐，“你去休息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
“哦。”公孙晏随口答应，没等走出大殿，明溪又把他喊住，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冷淡而严厉，重复提醒，“公孙晏，我说的是任何人。”
公孙晏微微一惊，这样神情尖锐的明溪，他似乎还是第一次看见。

第七百一十二章：念念不忘
剑匣里放着的是一柄青色长剑，虽然剑身有细细的裂缝，但依然灵力逼人，透出清澈冷醒的光泽，明溪轻抚过剑灵，慢慢的从剑柄下滑到剑穗上——青魅剑是云潇的剑灵，之前被他设计骗走之后就一直未曾归还，它本身是没有剑穗的，是他特意命人打造，将一块上好的珍贵白玉雕刻成萧氏一族家徽的模样，然后精心的改造制作成剑穗被装在了剑灵上。
随后，他翻掌取出袖间那块闪烁着微光的碎片，轻轻一抛将其丢在千机宫大殿的地砖上，镜月之镜和地面撞击发出一声极为清脆的声响，立马就有一抹残影从镜面中掠出，那个人踉跄的摔倒在地，痛苦的按住虚无的魂体，同时谨慎的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在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熟悉的大殿就是白教总坛千机宫之时，明溪淡淡咳了一声，将他的思绪一瞬间拉回，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见教主的莲花神座上斜靠着飞垣的帝王，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在静静注视着自己。
“朱厌，好久不见了。”率先打破沉默的仍是明溪，他虽然一动不动，一开口却有无形的压力充斥着空气，让这个已经分裂而出的魂魄剧烈的颤抖起来，但明溪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心里不由涌起几分感慨，叹道，“上次我想杀你，日冕之剑的力量贯穿镜月之镜直接摧毁了你的身体，可让我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你逃了出来，虽然是以分魂大法的姿态，但你所有的魂魄都在那一瞬间分离，并且差一点就真的成功逃走。”
他顿了顿，看着地面上那个失去光泽的碎片，眼波里荡起了一丝微澜，复杂难辨：“一直到现在，明明身体已经彻底摧毁，你的魂魄依然没有散去，到底是为什么呢？”
“呵……”朱厌扶着地面站起来，日冕之剑在帝王的身侧威胁一般的旋转着，如果他想逃走，那些金光就能直接击毁他的魂魄，但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这么做，干脆仰起头和他四目相对，笑道，“分魂大法本来就是被我偷走之后才交给高总督的，我确实是做了些手脚，将它最后几页重要的东西毁去，但这不重要，您特意放我出来，不会只是好奇这种事情吧？日冕能摧毁我的身体，一样能摧毁我现在的魂魄，您为何不动手？”
“上次是真想杀你，这次……我反悔了。”明溪咧嘴回答，指尖再度拂过青魅剑，果不其然是瞥见朱厌脸上一闪而逝的凝滞，淡淡说道，“这东西你还记得吧？”
朱厌没有回答，觉得心底深处某一根脆弱的弦已经被神座上的帝王牢牢捏在了手里，让他一瞬都不敢挪开目光，只能敬畏又紧张的看着他，明溪并未直言，反而是好奇的问道：“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在镜月之镜中被折磨那么久，死亡应该是你梦寐以求的解脱才对，为什么你会想着逃走呢？”
“您本不想杀我。”朱厌看着那柄让他锥心刺骨的青色剑灵，语气也终于无力苍白下去，低道，“以陛下的性格，势必是要将我永远的囚禁在镜月之镜中，您上次特意走进来告诉我‘她找到了’，无非也是看穿了我的心，故意刺激我罢了，既然如此，是什么让您忽然改变主意要杀我？哈哈……只有一种可能，她没死，她还活着，你们不希望我有任何机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所以宁可给我解脱让我死，是这样吧？”
明溪以沉默回应着他的猜测，看着朱厌脸上一瞬泛起的狂喜，好像萦绕多时的担忧终于散去，连神色也豁然开朗了不少，这样的情绪转变在他的预料之中，却依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脱口问道：“朱厌，她活着的时候，是你眼底的毒瘤，你宁可放弃得来不易的荣华富贵也一定要置她于死地，你成功了，可是为什么她死了，反倒成了那滴心头血，让你念念不忘，让你崩溃绝望？”
这个问题，也是朱厌心中的疑惑，但他只是稍微回忆起过去，眼前就是那张如枯萎雪莲般干净纯粹的容颜在闪烁浮动，即使身体已经消亡，还是让他痛苦的捂住胸膛大口喘息。
明溪没有逼迫，他是在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才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了心中的那份悸动，低声诉说：“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帝都的曳乐阁，她被个新人误认成客人拉到了凤澡池，我正好和她擦肩而过，第一眼只觉得这真是个漂亮的女人，这么年纪轻轻竟然如此胆大跑到这种地方来玩乐，呵呵，我是个男宠，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也由不得我选择，坦白而言，在见到她的那一眼，我是被那样年轻的身体和美丽的脸吸引了。”
他笑了起来，但是在嘲笑自己，又道：“我玩笑着说要陪她玩一玩，结果被她找借口溜了，我自认为自己这张脸算是被改造成了大多数女人都喜欢的模样，竟然被个小姑娘拒绝了。”
“后来，曳乐阁就发生了骚乱，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萧阁主的心上人丢了，然后我立马就明白过来她是谁，也第一时间就猜到她的目的，我本来就是高总督安插在风四娘身边的眼线，四娘做事一贯毛手毛脚，一定又是哪里留下了破绽被人追着查到了这里，我真是惊讶她的勇气，在安抚完四娘之后，我便主动找到了她。”
朱厌的目光就是在一瞬变得恍惚起来，嘴角边漾起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靠近之后我才发现她身上有着那种令我无法抗拒的东西，因为她是混血，所以第一次匆匆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察觉到那抹火焰之气，陛下应该听说过，飞垣在坠天之际，是凤姬引自身灵凤之息托举整座流岛平安坠海，那种高尚、神圣的气息从此铭刻在所有异族人的血脉深处，会让天性中的本能产生敬畏和憧憬，我也不例外，可我非常、非常的厌恶这种本能，所以一开始，我也非常、非常的厌恶她。”
他抬起头，目光雪亮的望着帝王，两人迅速交换着眼神，皆是面露复杂之色：“其实那一天我就脱下了她的衣服，要不是被她满身的伤惊了一下，那时候我就可以得到她。”
明溪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中紧握，忍着一丝怒气不动声色的继续听他说下去：“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身上却密布着那么多丑陋的伤痕，有巨大的剑伤，有尚未痊愈的淤青，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针孔，我整个人都惊住了，但我很快就明白这些伤是从何而来，那一刻我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气愤，她这样坐拥高贵血统的女人，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那副片体鳞伤的鬼样子，我敬畏憧憬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愚蠢的女人！”
“从那以后，她就成为我眼底的毒瘤。”朱厌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看似若无其事的补充了一句，只是面上似有几分黯然，却又立即消失不见，“第二次见她，是奉您的命令去天守道伏击逮捕她，我发现她身上的气息变得非常凌乱，自身的状态也很糟糕，那一定是违背血契导致的衰弱，那一瞬间我觉得无比遗憾，异族人到底敬畏憧憬的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这种没脑子一心只想着男人的蠢货？”
他扶着额冷笑，好像那样的回忆至今也能掀起巨浪，让他无法平复，他就这么静静的站了许久，终于重重的闭上眼，说出了帝王最为关心的那次经历：“第三次，是在西海岸那艘商船上，我是在执行完任务之后意外察觉到她的，正巧萧阁主和他大哥不知因何事提前离开，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我潜进了那艘船，很轻易的就带走了她。”
“哎……”明溪下意识的叹气，欲言又止，朱厌只是平淡的笑着，一五一十的道，“她其实是有机会反抗的，是她自己放弃了，那时候她身边带着萧阁主的剑灵，沥空剑相比青魅剑要强上不少，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船边风魔的人一定会有所察觉，若是那样我就没那么容易得手，可她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她没有拔剑，这才给了我机会，我本想直接杀了她扔进西海喂鱼，可是察觉到海底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所以临时改了注意，带她去了附近暗部的秘密基地，黑棺。”
提起这两个字，帝王的脸色一瞬间如黑洞般暗沉，朱厌的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嘴角轻轻一挑：“在她昏迷的时候我就检查过她的身体，陛下可能还不知道吧，她有过身孕，至于是谁的孩子，想必也不用我多说。”
明溪微微低头垂目，遮掩住了他此时的情绪——这些隐秘的私事，他确实不曾听过。
“我本来只是想她死，但当我发现这个秘密，我却更想得到她。”朱厌毫不掩饰的抬起眼，第一次将那天复杂的情绪一根根整理清楚，“正如您所言，她就像一颗长在我眼底的毒瘤，蒙蔽了我所有的视线，我若是不撕开她，就再也看不清眼前的光，所以我不再犹豫，我原本也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黑棺，至少在她死之前，我一定要得到她，一定要亲手将那份骨子里的敬畏和憧憬彻底的掐灭，我就看着她在我身下，像所有走进曳乐阁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一样躺在我身下任我蹂躏，那么卑微，那么渺小，那么让人痛快到欲罢不能。”
明溪的眉上隐有震怒，连带着日冕之剑的金光都赫然锋利起来，但随即朱厌脸上的笑就僵硬成冰，捂着脸近乎绝望的颤抖起来：“不，她不一样，一直到死，她的眼睛都还是那么的干净澄澈，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怨，我知道血契的代价会引起剧痛，可她竟然就那么一言不发，即使全身都在痉挛抽搐，仍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我是看着她断气的，甚至……甚至还在她心脏补了两剑，至少在那一刻，我不希望她重新活过来。”
明溪紧紧握拳，这样的话他在听来都有如惊雷贯耳，若是被萧千夜知晓，又该如何？
“三郡主告诉我，说我喜欢的人在不久前死了，还让我不要太伤心，呵……我竟然会爱上一个亲手杀死的女人，简直不可思议。”
“胧月……”明溪失神的脱口，叫出这个已经有些遥远的名字。
“从那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朱厌喃喃自语，用一种伤感的目光盯着地面，满眼都是荒芜，“我再也忘不了她的脸，她从一颗毒瘤变成了我心头那滴血，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我开始不可自制的思念她，甚至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她能平安，希望她能活着，所以在您要杀我的那一刻，我意识到幻想成了真，才会不顾一切的想逃走。”
“呵……逃走？逃走之后去哪里，去见她吗？”明溪心平气和的提醒，眯了眯眼睛，“你要是再出现在她面前，什么后果自己清楚吧？你是想吓死她、还是气死她，又或者是把她逼疯？”
朱厌没有回答，他活着，就是对云潇最大的伤害，他只有永远的消失，才能让时间去抚平曾经的伤痛。
“但是，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明溪轻飘飘的打断他的思绪，在那束目光震惊不解的望过来之时，再次轻轻拂过沥空剑，最终将指尖落在新佩戴的剑穗上，微微一笑。

第七百一十三章：万不得已
虽然无法理解帝王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但朱厌还是在回神的一刹那冷哼拒绝，连对他的称谓也不再礼貌：“你疯了吗？还是活腻了？你以为云潇、又或者是萧千夜真的不会杀你吗？”
“我没疯，也没活腻，我正是要好好活着，才不得不找你。”明溪煞有介事的摆摆手，握着剑穗上小小的家徽，目光悠远而深邃，淡道，“虽然你是以分魂大法脱离了身体逃了出来，但是魂魄必须依附在灵器之上，否则要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你是想在彻底消失之前偷偷见她一面吧？”
“我还没有蠢到会出现在她面前。”朱厌静静回答，但刻意放慢了语速，似乎有种莫名的期待，只见明溪搓揉着那枚新制的家徽，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是云潇的剑灵，我准备等她回来的时候就还给她，毕竟是骗来的，这么久以来被我扣着实在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我特意找了一块绝世的白玉，命最好的工匠雕刻成天征府家徽的图腾，并且改造成剑穗挂在上面，他们都有过孩子了，也算是名正言顺的阁主夫人了吧，这个剑穗就当是我一份小小的礼物，送给她以示恭贺。”
朱厌不言不语，心里却是一动，明溪的笑意让他越来越看不明白，但却清楚的感觉到了一抹期待正在缓缓升起，帝王挑眉一笑，压低语气：“我能用日冕的力量掩饰你的魂魄，天征府的家徽，她一定会爱不释手吧。”
“你要把我送到她身边去？”朱厌不可置信的低呼脱口，自己的眼眸也因为震惊而剧烈的颤抖，重复道，“你是不是疯了？我杀过她，凌辱过她，你要把一个强奸杀人犯，送到当初的受害者身边去？”
明溪抬手将食指放在唇心，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嘴角仍是那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容，朱厌的内心在翻腾挣扎，若是帝王的话是真的，他非但可以再次见到云潇，甚至还能长久的陪在她身边，哪怕他永远也不能露面，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那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短暂的狂喜之后，他以更快的速度冷静清醒回来，毫不犹豫的望向明溪，摇头拒绝：“不行，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知道不能这么做。”
“哦？”明溪在心底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个声名狼藉的男宠身上第一次有了令人挪不开眼睛的清澈之光，也让他放下了猜忌和担忧，舒了口气笑道，“这就好，你要是直接答应了我，我就不能如此冒险把你送到云潇身边去，但你拒绝了我，反而让我肯定了一件事情，朱厌，你是真的爱上她了，你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他从这些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蹙眉等待着帝王的解释，果不其然，明溪重新靠回莲花神座，收敛了全部的表情，认真的将北岸城海啸之后飞垣上发生的真相告诉他，朱厌冷静的听着，虚无的魂体里有战栗和震惊，这段时间他一直被关在镜月之镜，对外面的世界根本一无所知，帝王口里的每个字都像惊雷炸响，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不可置信，但是再当他联系起从前那些微妙的违和感，他立刻就将一切的始末串联成线，难怪陛下一直找着各种借口保着那对兄弟，他一直在演着一场欺骗所有人的戏，为的就是等到今天，换取飞垣长久的安稳！
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萧千夜根本不是叛徒，萧奕白也从来不是人质，不过是为了对付上天界隐忍至今，他们才是背后力挽狂澜的那只手！
“我之所以要放你出来，实在是因为人手不足，不得以而为之。”明溪打断他的沉思，无可奈何的摇着头，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刚才我也和你坦白了，我已经把身边所有能用上的人全部安排出去了，以至于现在，连个能保护我的人都腾不出来，我想了又想，想到了你，可你实在太危险了，我已经看错你一次，要是再看错你第二次，可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你想我保护你……像从前那样？”朱厌质疑的询问，仍是无法理解，但见帝王郑重的点了一下头，接道，“千机宫很重要，十殿阎王残阵的所有力量都需要从这里流转出去，我虽有日冕之剑，但毕竟是一个没有武学法术根基的普通人，如果是一两只魔物闯进来，或许我还能勉强应对，但若是一群，又或者是至今下落不明的猰貐、凿齿，我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有能力对付的了。”
朱厌略一思忖，这话倒是不假，天尊帝虽然是个让他骨子里感到害怕的人，但那也只是出于内心的某种恐惧，他知道眼前的帝王病弱多年，并非骁勇善战之辈。
“若是你能在这种危难之际保护我，守好千机宫不被侵犯，我就可以让你依附在这枚家徽上，回到她身边。”
“我不想回到她身边！”朱厌斩钉截铁的拒绝，“我可以保护你，但你不需要以此为条件，这对她不公平，我是她最恨的人，怎么能依附在她最珍爱的东西上，我看陛下才是想吓死她、气死她，把她逼疯吧？”
“呵……”明溪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轻笑，脸色依然冷定，“实不相瞒，我从来就不在乎她的死活，如果她不是萧千夜喜欢的女人，无论你是想得到她还是想杀了她，我都不会在意，可偏偏她就是那个不能动的女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朱厌，但凡你的目标换成别人，我当初都不会狠心舍弃你。”
“可是我在乎。”朱厌微微蹙眉，继而一笑，向他坦白，“我在乎她。”
明溪不慌不忙，眼中澄澈如镜：“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在乎，才要把你送到她身边去，不是因为什么冠冕堂皇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实在是太缺可以用的人了。”
朱厌仍是不解，明溪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又压低语气贴着他轻声补充道：“你杀了云潇之后，她的姐姐凤姬被双子火种熄灭所影响，整整昏迷了半年多，就连她们的故乡浮世屿都无法让她恢复，一直到云潇苏醒，凤姬才慢慢好转，这无疑说明了一件事，她们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特殊相连，但是最近，凤姬似乎又陷入了那种颓势，我不知道云潇现在情况如何，但如果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她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明溪的声音更加低沉：“阵眼只有萧千夜一个人可以进去，他没有分身之术，也没有三头六臂去保护云潇，而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有各自的使命，现在那伙蛟龙族仍然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想对付她，一旦她自己出现什么问题，那会就和当时被你掳走一样，没有任何人能腾出手再去救她，我虽然不在乎她的死活，但她真要再出什么意外，就会拉上整个飞垣一起陪葬！所以即使是你这样的杀人犯，若是真心想保护她，我也能毫不犹豫的送过去。”
“对了，蛟龙……”明溪忽然顿了顿，补充道，“刚才你提到胧月，她在几个月前被潜伏入侵的蛟龙族杀害，已经过世了，他们还把你对云潇干的那些事情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扬，用尽一切手段的羞辱她。”
朱厌心中一动，有种奇怪的悸痛在抽搐。
他捏着那块被雕刻成家徽模样的玉石剑穗，眼里是帝王应有的狠辣和孤注一掷，咬牙道：“朱厌，若非万不得已，我根本不会选择你，你虽然干了些让我措手不及的蠢事，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足以胜任这份任务，这么多年除了萧奕白，我没有见过你这样身手出类拔萃的人，可惜你最初遇到的人是高成川，否则也一定会为我所用。”
朱厌颤颤的伸手，终于触摸到那柄青色的剑灵，它在一瞬间发出人类才有的厌恶，让他触电一般收回手。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的手沉稳而平静，直接握住了剑穗上缠绕的玉石，沉吟：“好，我答应您，但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在她面前现身，一旦飞垣的危机解除，还请陛下找借口拿回这个剑穗，不要让我……不要让我留在她身边，也不要让她知晓你我今天的谈话。”
“那是自然。”明溪淡然点头，欣然允诺，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也不想你轻易出现在她面前，毕竟我也不想真的吓死她、气死她、把她逼疯。”
朱厌没有再回话，魂魄依附在剑穗上之后，就被凛冽的日冕之剑掩饰住了气息，只有剑灵似有所动，一直发出憎恶不甘的低鸣。
明溪轻抚着剑灵，合上剑匣，他看似一直淡定如水，实则手心里全是冷汗，背上更是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衣衫，在心中一块巨石终于悄然放下之后，这才感到无边的寒冷蚀骨而来——他是疯了吧？又或许是真的活腻了？他竟然重新找到这个闯下弥天大祸的朱厌，让他再次保护自己，甚至要把他送回到云潇身边去？！
要是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如影随形，想必是做梦都要被惊醒。
明溪只觉得手头有千斤重，他在赌，一场豪赌，赌蛟龙族的威胁比朱厌更凶险，赌这个曾经的杀人犯，这次能保护好被伤害过的女人。
但他还是心烦意乱的揉着眉头向后靠了过去，面色极为难看——虽然凤姬的状态让他焦虑不已，但云潇或许并不需要这样的保护，只是他不能冒险，至少在彻底终结这场旷时千年的碎裂之灾前，他不希望再有任何节外生枝，如果蛟龙不动手，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他们在决战之后动手，他其实也不在乎云潇和朱厌再次见面会发生什么，但若是真的这么不偏不倚在节骨眼上冒出来，那他必须保护好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落入蛟龙之手！

第七百一十四章：隐瞒
他才把剑匣小心的收到莲花神座的靠垫下，就听见千机宫的殿门被人强行推开，大殿的门紧贴着白砖划出刺耳的声响，公孙晏吓的用两只手都没能拽住这个硬闯进来的人，就在他一头冷汗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明溪轻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漫不经心的道：“你是越来越不讲规矩了，就算白教眼下没有外人在，你我毕竟还算君臣，这么胆大包天闯进来，真不怕我生气？”
萧奕白大步上前，对这样司空见惯的话根本一个字也没放在心上，余光一瞬间就将整个大殿来回扫视了一遍，不仅他本人被公孙晏拦在外头，连分魂大法的感知都被明溪刻意的掐断，这种节骨眼上那家伙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大殿里，让他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虽如明溪所言，他们毕竟还是君臣关系，但他还是理直气壮的找着借口回道：“听说昨夜有魔物在外围吵了一晚上，现在白教没有白虎军团驻守，我自然要过来看看你。”
“哼。”明溪怎么能看不出来他的目的，抬眸直视着他的脸，没好气的嘲讽，“吵了一晚上也不见你过来关心一下，反而是天亮了，魔物跑了你才想起来？那你也不用来了，它们早就走了。”
他根本没有认真听，这些年他担任白虎军团正将的时候就是以千机宫为驻营地，算是对白教总坛里一切都了如指掌，如今这座大殿依然空空荡荡的，连说话都会带上几重回音，确实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但他还是谨慎的沿着白玉地面慢慢靠近，那朵用特殊的颜料刻画着的红莲在他踏过的一刹那绽放出明媚的红光，就连围绕四周的八根石柱内，幽蓝的长明火也忽然亮起，火焰纹丝不动，映照着两人各怀心思的脸，让气氛略显凝滞。
“咳……羽都送来的蜂鸟传信你看了没？”明溪打断他的思绪，想把话题转向别处，也让他一直到处看的目光一下子收了回来，萧奕白点点头，淡道，“看过了，按你之前说的办吧。”
“抱歉啊，这么大的功劳，一点也分不到你弟弟身上去了，这可是能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啊。”明溪调侃的接了一句，面露遗憾，萧奕白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回道，“他也不会在乎。”
“他什么时候能到雪原？”提到这个人，明溪心头一动情不自禁的立刻追问，萧奕白动了动五指，似乎是在布置白教的术法，过了一会才道，“我分了一些血咒控制的灵体在雪原上游荡，要是遇到他我会有感觉，另外我来之前遇到了凤姬，说是雪瑶子传信，外来入侵的九婴躲入细雪谷遗址，和居住在里面的霜天凤凰起了冲突被重创，眼下天马、白狼都在外围堵着退路，但是那东西太凶狠他们对付不了，所以凤姬亲自过去了。”
“亲自过去了？”明溪有些吃惊，想起最近凤姬脸上萦绕不散的颓势，担心的道，“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我看她气色不太好。”
萧奕白的心底也是担心不已，他在原地踱步，然后不假思索的走过来说道：“一会我让岑青跟着她去细雪谷看看吧，反正我也休息好了，撑几天不碍事……”
一直走到靠近莲花神座的时候，明溪怕他察觉到剑匣，赶紧故作不耐烦的摆了一下手，他护着神座垫子下的剑匣，用一副抱怨的语气低声斥道：“你是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上，我可是被那伙会飞的魔物整整吵了一夜没合眼，好不容易等天亮它们散去，本想趁机眯一会休息一下，这才让公孙晏吩咐下去不让人打扰，你倒好，二话不说直接闯进来，难道我睡觉也要通知你？我还没有没用到这种地步，你要闲得慌，就赶紧回北角封印检查一下，总不能隔三差五的就让岑青帮你看着，人家是姑娘，比你更需要好好睡觉！”
萧奕白果然是被他几句话唬住，尴尬的笑了笑，停下脚步淡淡说道：“凤姬可是皇鸟的后裔，最近还有之前那几大异族帮她分担一些，公孙晏那边有风魔，岑歌那边有白教旧部，只有我是一个人，你进讲道理行不行，我两天才睡一次，一次也就睡几个时辰罢了，这都不行的话，那我一会抱个被子过去北角封印那打地铺算了。”
“你自己不要别人帮忙的。”明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本想骂他，但一抬头看到的是他一脸平静的表情，也只能咽了回去，萧奕白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低道，“我知道你身边人手已经非常紧缺了，一个人留在这里，外头全是魔物横行，这都抽不出人守着保护你，就别在我身上浪费了，我好歹是在这里住过几年，地形气候都比你们熟悉，雪原那些夜叉罗刹修罗鬼看见我也会识趣的躲得远远的。”
明溪没有反驳他，言多必失，他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萧奕白看他脸上似有似无的深思，总觉得这个人应该还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他几次扫过千机宫的大殿，这里都是被看不见的日冕之力层层环绕，他心中疑惑，面上却扬起了一抹清澈的微笑，退了一步指着门口说道：“要不然趁着时间还早陪我走一会吧，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放松一下身体，白教我还是熟的，你是想去神农田看看草药，还是想去后山墓园烧香拜祭，我都可以奉陪。”
明溪怎么能看不出来他想干什么，但还是顺手抓起外衣披在肩上，打了个哈欠笑道：“那就去烧香吧，我听说你为了偷学禁术挖了人家三百年前老教主的坟，这不得好好认错道个歉？”
萧奕白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的接了话，反倒是自己有些尴尬的僵住，明溪已经紧了紧大衣走出千机宫，回头催促了一声：“发什么呆，带路。”
“哦……”萧奕白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随手拉上千机宫大殿的门，明溪看似懒洋洋的深呼吸了一口气，余光早已瞥见一只白骨之手在大门关闭的一瞬间爬了进去，但他也不揭穿，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找着话题和身边心神不宁的萧奕白聊着天，一直走到后山墓园，他像模像样的学着祭祀的样子双手合十闭眼祈祷，反倒是让同行的萧奕白尴尬的不知所措，只能配合的在那个被自己亲手挖开的老教主墓前装模作样的认错道歉。
明溪憋着笑，他知道那只白骨之手是白教的骨咒，也知道萧奕白特意支开他的目的是想更好的检查大殿，但他一点也不着急，胸有成竹的陪他演着戏，这时候天边渐渐白亮起来，毕竟是历代教主的墓地，这里安静又冷清，只有缕缕特殊的灵力从泥土中如丝如线般抽出，反倒是让最近紧迫的内心莫名松懈了不少。
终于，萧奕白疑惑的望向他，看似没有任何反常的大殿却不能让他有任何的安心，他默默切断了骨咒，咬了咬嘴唇，好半天还是没忍住直接问道：“明溪，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明溪缓缓地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他此生也不是没有欺骗利用过这个好友，但此时这番毫不掩饰的质问，却真的让他有了一瞬间的迟疑，但立刻他浅金色的眼眸里就重新流转着深不可测的光芒，保持着帝王应有的风度，连语调都平稳的听不出任何端倪：“我能瞒着你什么？一大早神乎其神的，不要瞎猜。”
萧奕白静静看着他，见他弯下腰对自己温柔的笑着，轻轻搀扶了一下，把他这个还半跪在老教主坟前认错的人拉了起来，又在耳边低声吟道：“我不会害你的。”
这话倒是不假，让他一时无法反驳，无论是当年的皇太子还是如今的天尊帝，明溪对他都是包容忍让的，但也仅限他本人罢了，他身边的其他人，无论是唯一的弟弟，还是已经成为他弟妹的云潇，明溪都是能利用就不会手软，他从来都是一意孤行，除了告知他结果以外，既不会询问他的看法，也不会理会他的建议。
明溪不慌不忙的拍了拍他肩上的雪，他的眼眸内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涌动，又被飞快的无声无息按捺了下去，只是微笑着淡淡调侃：“行了，星索老教主都死了三百年了，你就算真心道歉他也听不见，更何况你一脸毫不在意，根本也没真心实意的想认错，不信鬼神，但也要敬畏鬼神，别在这装模作样了，一会死人都要被你气活，回去吧，不必担心我，我有分寸。”
他下意识的点了头，只觉得墓园里万籁俱静，明明日光清清冷冷的从头顶轻洒而下，周围的一切却比黑夜更让人看不到光明。
他们背道而驰，一个原路返回千机宫，一个则绕过墓园，往北角封印而去。

第七百一十五章：卖命
明溪是直接返回了千机宫，在他踏入大殿之后，一抹淡淡的魂魄之影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门，恭敬的跪地：“陛下，他进来检查过……”
“我知道。”明溪眼都不抬径直走到莲花神座，揉了揉额心，不知是一夜未眠让精神有些萎靡，还是刚才和萧奕白的话触痛了内心，在一阵忽如其来的疲惫之后，他依靠着扶手淡淡回道，“我知道他故意支开我就是为了进来检查，也知道他用的是白教的禁术骨咒，但你也是白教出身，这种东西都应付不了的话，我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保你。”
朱厌微微一笑，这个人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对刚才那段小插曲完全不在意，但眼底深处却隐隐涌动着一丝坚定狠辣，果然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冷静，仿佛一只运筹帷幄的手，能将每一颗棋子精准的落在应有的位置上，他甚至有些庆幸老天没给这个人一副健康的身体，否则如此心机手段，再若有武将那样的强悍，或是术士一样的修为，当真是一己之力就能颠覆天下吧？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明溪的眉间有微微的不快一闪而逝，同时目光一敛，但没等他开口，朱厌识趣的在他面前屈膝告退，他才张开的口化成一声叹息，本想靠着莲花神座稍稍睡一会，外殿又传来了零碎的脚步声，他疲惫的睁了一下眼，似乎感觉这种声音有些不对劲，不像是人类该有的脚步声，就在此时，才散去的朱厌重新回到大殿，几乎是头也不抬指尖幻化出锋利的灵气之剑，一剑砍向正前方。
那一剑看似只砍入了空气，但随后就出现清晰的破碎声，很快入侵者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是一只蓝色的水母，或许是适应不了雪原上严寒的气候，这种生活在海中的小东西此刻已经结成了冰，只有几根触角不知是被什么特殊的力量保护着还能柔软的向前挪动，正是因为结冰的身体在从门缝中变形钻进来的时候发出了类似脚步的声响，让行踪一瞬暴露。
朱厌一把就抓住了这只水母，它散发着蓝色的幽光，看着非常美丽，出于天生的谨慎，朱厌的指尖立刻就包裹起结界将它扔了进去，然后才递到明溪面前，解释道：“它本身没有什么危害，不过似乎有些用于窥探偷听的术法依附在体内，我已经将其阻断，陛下可以放心。”
明溪本已经很困的神智再次提起精神，心有余悸的将手慢慢收回宽大的衣袖里，不得不说朱厌的反应力远远在他之上，他还未将日冕之剑凝聚成型，这个人就已经一击必杀抓住了前来冒犯的水母，要不是他手上握着云潇这张王牌，这次他万不得已放出朱厌甚至要他保护自己的举动无疑是太过冒险，但他虽然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依然是一点反常也没有，平静的抬手接过那只水母，低道：“水母不可能跑到雪原来，这是墟海的东西。”
“墟海……”朱厌的脸上竟然毫不掩饰的露出了一丝惊慌的表情，脱口，“是您说过的那群蛟龙族？”
明溪干脆的点点头，挑了挑嘴角轻蔑的笑着：“来的真快，凤姬前脚离开，他们后脚就主动闯了进来，白教是当年上天界风神偶遇凤姬之后创立的，一直以来历代教主被视为神圣的象征，也是因为他们有特殊的方法可以在任何时候找到凤姬，看来这伙蛟龙是真的很怕她，又实在想要打探能对付她的手段，这才按捺不住冒险想尝试进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吧。”
“凤姬……”提起这个名字，此刻的朱厌惊讶的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了本能上的敬畏和憧憬，就连当年那份见死不救的怨恨也烟消云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蛟龙”两个字身上，只微微顿住了一秒就立刻紧张的回道，“凤姬和云潇是双子，能对付她的东西岂不是也能对付云潇？但是白教的所有东西我都很熟悉，若是如您所言，浮世屿的皇鸟火种只会被龙神克制，那白教里应该没有能伤到她们的东西才对。”
明溪不动声色的看着担忧不已的朱厌，在心底无声的笑了一下，这些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不过是故意把话题引到云潇身上去，让他紧张起来更好的帮自己出力罢了，随即他就将那只水母丢还给朱厌，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了一起，只是相比朱厌的不安，帝王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眼眸深处却涌动着深深的杀气：“实不相瞒，在岑歌回来之后我就把之前被帝都运走的秘术典籍全部还了回来，朱厌，我记得你在杀她时候就是同时使用了‘血咒’和‘骨咒’双重禁术，这才让她无法苏醒被埋了大半年，眼下还是堤防一点吧，白教的东西若是落入蛟龙族之手，我怕又会节外生枝，辛苦你四下找一找，不要让漏网之鱼离开总坛半步。”
朱厌毫无怀疑，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停，最终定格在决然的狠辣之上，他屈膝告退，像一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的离开大殿。
明溪这才让日冕之剑重新凝聚成型，那柄金色长剑在他身前缓缓旋转，金光如萤火追着幽灵而去，而他也在透过剑身认真的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朱厌在白教担任过大司命，他对白教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非常的熟悉，而此刻只剩魂魄的他直接掠入了神农田外围风雪交织的雪原，抬手就将掩埋在雪下尘封的白骨悉数召唤出来，然后手上动作熟练的变化着，驱使着亡魂在他面前恭敬的等待命令。
这些白骨和亡魂在骨咒和血咒的命令下，沿着白教的每一寸土地找寻，而他本人更是直接将这段时日徘徊在总坛外围的魔物全部剿灭干净，他就这么一秒不歇的从清晨追杀到黄昏，仍是不放心一遍又一遍的找寻。
明溪的眼中流转着一抹幽暗的光芒，他本可以直接下令让朱厌去做这件事，相信对方也一定会不辱使命，但他偏偏就要以这种方式来刺激他，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更加卖命。
只要动了心，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变得愚蠢起来。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赶尽杀绝的朱厌，才是传说中那个令人闻风丧的暗部统领，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高成川，也可以眼不眨的杀了云潇，仿佛生来就是阴暗的集合体，是最为完美的杀手。
他甚至有些莫名的遗憾，若是这个人一开始就为自己所用，他是不是可以将风魔成立之初那些危险的任务交给他，这样萧奕白的身体就不会一落千丈，或许灭族之痛也不会发生，他最在意的朋友，今天也能好好的？
黑夜再次降临的时候，整个千机宫一片万籁俱静，朱厌是在夜深之后才折返大殿，依然在他面前屈膝跪地汇报着情况，一整天的杀戮之后，明溪身上的冷静气息反而让他有种极度安定的感觉，虽然帝王的眼神像灌了冰水一样隐隐扩散着寒光，但还是让他莫名感到心底慢慢恢复平静，清晰地听到了从他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你做的很好，我也势必不会给那伙蛟龙任何机会伤害她……”
明明知道这只是帝王故意在他面前提起的人，朱厌却好似得到了全天下最为重要的承诺，他微微颔首，湮灭了光影回到剑穗之中。
一天一夜的疲惫过后，明溪在死寂的大殿里沉沉睡去，倏然在睡梦中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抚过脸颊，而后是一声熟悉又遥远的叹息。
他在梦里眼皮微微一跳，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旁有无数纯净的白光在汇聚，顿时整个泣雪高原的烈风暴雪一瞬缓和，这样久违的宁静，让奔波在四处的所有人都心有灵犀的仰头望向天空，阴沉的夜幕竟然缓缓散去，许久未曾有过的皎洁月光倾泻在白雪上，像有什么温和如春的力量无声扫过，最终在莲花神座那个沉睡的人身边牵扯出淡淡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是这片雪原曾经的神守，也是这个帝国最具争议的皇后。
朱厌在剑穗中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样明艳动人的脸颊，依然坚定澄澈的目光，他确实曾在暗中数次见过，从她还是四王爷的王妃开始，到她走上高台楼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身份在变，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变，只有她保持着那份赤子之心，宛如高天明月傲然而立，既有不可侵犯的神圣，又有照亮黑夜的温婉。
或许明溪身上那唯一的光，也是遗传自母亲。
而此刻，她只是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像全天下的母亲一样，爱怜、包容又温柔。
朱厌不解，为什么温仪皇后会在这种时候出现？难道是因为她曾是泣雪高原的神守，所以才会在决战来临之际，不惜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吗？
飞垣不信轮回，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点，但他知道人是有灵魂的，难道先皇后的灵魂一直未曾涣散，只是在等着某个契机，再见一眼自己唯一的孩子吗？
下一刻，先皇后望向剑穗，将手指放在唇心，即使不言不语，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他心领神会，他默默低头，恭敬的收回视线，也将所有的震惊和疑惑全部收回心底。
这场梦格外的漫长，也格外的温暖，让他不愿苏醒。

第七百一十六章：踏月归
那束月光照耀在千机宫的同时，也映照在雪原上倏然顿步的凤姬身上，她从炽天凤凰背山掠下，抬手伸向许久未曾云破而出的高空皓月，月色如水如雾，缠绕着她伸出来的指尖，似有什么温柔的力量在低声吟语，即使耳边只有呜咽的风声，凤姬还是心领神会的微微一笑，像久别重逢的故友那样敞开心扉：“温仪，好久不见了，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没有人回答她的自言自语，但凤姬还是在片刻的沉默后继续说道：“温仪，自我从上次的神眠之术中醒来至今，时常会想起飞垣上这几十年来发生的事情，扪心自问，若是我能早一点醒来，我必然不会同意你嫁给明泽，也不会让凤九卿有机会遇到云秋水，灵音族或许不至于被灭，云潇也不会以混血之身来到这个世界，可我有时候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必然，因为上天界迟早会来，若不是这些看似遗憾的过往，如今的飞垣拿什么对付夜王？”
伴随着她的呢喃，指尖跳动的光似乎也有所触动微弱的闪烁着，凤姬抬起眼，深深的看着那轮明月：“温仪，我知道上天界付与你们的力量的同时也会有约束之力，所以你才不得不以那么决然的方式去刺激自己的孩子，逼着他主动寻找深埋千年的真相，我应该感谢你，若非你当年的牺牲，飞垣早在飞天大梦中就会迎来毁灭，你的孩子很优秀，虽然他在某些方面像极了父亲的狠辣，但他同样有你的包容和沉稳，我会尽力护他周全，你放心。”
仿佛得到了最为重要的承诺，指尖的光像萤火一样慢慢飞了起来，凤姬的脸上笼罩着这份温和，笑了笑，终究无奈的叹道：“温仪，亡魂不该长久的游荡于人世，终有一天灵力散尽只会沦为毫无意识的死灵，我不知生命离世之后是否真的会有往生之路，若是有，愿你一路安稳再无磨难，若是没有，今生缘分至此，不必再留恋了。”
月光轻盈，在向她无声的告别，凤姬挥挥手重新跳到炽天凤凰的背上，继续前行。
而在雪原的另一边，云潇也正在好奇的抬手伸向明月，似乎是将一抹同样清澈的微光敛入了掌心，顿时有什么微妙的情绪在心底一闪而逝，她下意识的仰头往夜空的尽头处极目瞭望，萧千夜回头看着身边忽然发呆的女子，朝她目光的方向一起望了过去，到了伽罗境内之后，原本恶劣的天气让御剑术都举步维艰，忽然间一阵清风拂过，云破月出，他担心反常的气候变化会有什么危险，这才临时降落，在雪域边缘暂且休息。
云潇似乎愣了一下，心里掠起了一丝怅然，喃喃自语：“有什么人去世了……好干净纯粹的灵魂啊，那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吧。”
萧千夜察觉出她神情的微妙变化，冷酷的面容上隐隐带了几分的柔色，淡淡回道：“生老病死本就是普通人一定会经历的事情，我还以为又是什么古怪的东西大半夜的跑出来作祟呢，既然只是逝去的魂魄，我就放心了。”
“不用这么警惕吧。”云潇笑咯咯的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见他的面色泛白，神色抑郁，嘟了嘟嘴安慰道，“别总是板着一张脸嘛，我们会赢的。”
他苦笑了一下，虽然云潇的话没有半点根据，但只要是她说出来的话，就会带上莫名的镇定，能安抚他焦虑不安的心，他重新运起御剑术，深吸一口气：“走吧，千机宫挺远的，天气又这么差，早些出发吧。”
“好——”云潇刻意拖上语调，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在打着什么坏心思，剑灵腾空而起，风雪骤停之后，雪原上的视线豁然开朗，云潇在他背后故意往前蹭了蹭，紧贴着他的后背将头埋了进去，她双手缠着他的腰，脸还反复的在背上磨蹭着，用一种贪婪又渴望的语气调侃道，“好暖和啊！你的身上好暖和，这么冷的天，我都恨不得一头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
萧千夜脸色一黑，他的身上带着云潇的火种，确实是缓和了来自古代种血脉里独有的严寒，但云潇这种时候在他贴着他上蹿下跳的蹭来蹭去，又是撩的他的内心一阵难以按捺的波澜，毕竟是站在剑灵上，他只能微微转了个身看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女人，一边稳住御剑术，一边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往后推了推，骂道：“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放在我身体里而已……”
“在自己身上没有感觉嘛。”云潇抱着他，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坏笑，“要抱着你才暖洋洋的。”
他原本铁青的脸就是被这一句话撩到双颊通红，触电般的扭头想避开那道明亮的视线，又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大笑声，云潇已经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吹着气阴阳怪气的说道：“难怪那时候大风抱着你不肯撒手，原来真的这么舒服！看来还是我误会她了，毕竟我们这种魔兽脑子都不太好使，会被本能吸引，哪里还考虑的了别的！”
他的脸更加红了，按捺住心头的紧张，嘴里还倔强的骂了一句：“撒手……御剑术会掉下去的。”
“怕什么，掉下去我也会接住你的。”云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话音未落，剑灵一个俯冲真的径直坠落下去！
云潇一声惊呼，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被一双手温柔的揽入怀中，他反手收起剑灵，不知为何赌气般的没有及时使用光化之术，两人从云层坠落，四目相对，竟然都没有使用任何的武学调整姿势，直到快要砸到地面的前一瞬，萧千夜才在空中翻了个身，神力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着身体砸入厚厚的积雪，转眼就将两人直接掩埋。
他在柔软的雪中抱着怀里的人，无声笑了，直到云潇挣扎着探出脑袋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才慢悠悠的拨开身上的雪淡道：“我说了会掉下来，你没接住吧？”
“是你按着我的手不让我接的！”云潇气急败坏的反驳，一拳就捶在了他的胸口，萧千夜耸耸眉，固执的重复：“反正就是没接住。”
“谁说我接不住你的？”云潇脸上的情绪变得飞快，刚才还怒气冲天的，这会挑眉一笑，萧千夜一瞬间就察觉到这个满脑子坏主意的女人此刻肯定又是要捉弄他，但不等他从雪里爬起来，云潇已经拎着他的衣服直接把他拽了起来，她看起来只是个瘦弱的女孩子，但毕竟是浮世屿皇鸟的血统，轻轻一提之下火焰托举着身体直接将他整个人朝上扔了出去！
这样蛮不讲理的举动真的让他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再定睛的时候，身下的火焰发出一连串嘻嘻哈哈的声音向四周散去，顿时他就失去托举之力再次从天上摔了下来，紧接着云潇在地面上伸出手，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要接住他的手势，他也立刻调整动作不想如她所愿，但他一动，火焰像长了眼睛一般重新汇聚过来，硬生生按住身体的每一寸不许他挣扎，他就只能无奈的掉入云潇的手臂里，然后听见她放肆的大笑声，乐呵呵的抱着他眨了眨眼睛。
“看，我说了能接住你吧。”她凑过来，注视着那样让他怦然心动的天真笑颜，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带着些许乞求的神情，好声好气的道，“好师妹，我信了还不行？别再把我丢出去了，你是个女孩子，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别像个母夜叉一样凶狠。”
云潇的唇边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才美滋滋的放了手，和他并肩坐在雪地里：“好师兄，你是不是瘦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沉了哎！”
“天天风餐露宿，不瘦难道还能长肉？”萧千夜没好气的回答，抬手抹了抹她脸上的雪珠，连声音都更加轻快了几分，“倒是你，你吃了好几天的桃酥了，就算吃不腻也要注意牙齿啊，快张嘴让我看看有没有蛀牙。”
“我怎么可能会有蛀牙！”云潇面红耳赤的甩开他的手，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才不情不愿的说道，“虽然化形之术确实和我的原身息息相关，要是断个翅膀，化形之术就会缺少一只手，但我又不像你们人类那样，鸟……鸟儿才不会有蛀牙呢！”
他憋着笑，没想到云潇会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反驳他的话，反而更加勾起了好奇心，然后，他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事情，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慢慢下移到胸口的位置，尴尬的咳了一声，目光闪躲的问道：“阿潇，你说化形之术会和你的原身息息相关，那……这里，这里是鸟儿身上的哪个部位？”
云潇看着他手指的地方，“唰”的一下脸庞通红，然后她就看见萧千夜捂着嘴按捺不住的笑起来，更是把她羞的脑门都在冒烟，顺手拍打过身边厚厚的积雪直接往他脸上砸去。
他也不躲，任凭云潇把他裹成雪堆之后，在外头哼哼的发脾气。
原本一直焦虑的心情终于在这番嬉戏打闹下有了片刻的松懈，他知道云潇只是故意逗他开心，不由心里微微一动，涌起了一丝异样的温柔。

第七百一十七章：寒风骤起
再到云潇把他从雪堆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他笑嘻嘻的看着还在鼓着腮帮子生气的姑娘，调侃道：“雪鹿寨的时候我埋了你一次，这回你又埋了我一次，总算是扯平了吧？”
“还贫嘴，快出来！”云潇想笑，又一直憋着不肯示弱，只能用力拽着胳膊把雪堆里的人拉出来，萧千夜借力跳起，装作身体僵硬的样子朝她倒了过去，云潇本能的扶住他，这才想起来他的身体会因为火种的特性一直保持温热，她一跺脚，意识到对方是故意的，没等她一脚将身边的人踹走，萧千夜赶紧一把将她死死揽入怀中，好声好气的哄道：“刚刚才和你说过不要那么凶狠，你是个女孩子，温柔一点行不行？”
“谁说女孩子就一定要温柔的？你以前可没有这么贫嘴的，现在满肚子坏水。”云潇据理力争，虽然脸庞还是一瞬间通红，气恼的鼓起了腮帮子，但面子上还是要装模作样的在他怀中挣扎着。
“到底谁才是满肚子坏水啊？”萧千夜按住她的脑袋，拉着她一起坐在高起的雪堆上休息，回忆着从小到大两人之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轻轻将她的手握入自己的掌心，深深呼吸了一口，这难得的雪停风止让空气都更加清澈，也让他神清气爽的感慨道，“也对，你从小就不温柔，我才是那个从小就被你捉弄的人好不好？”
“你还不是从小就板着一张脸。”云潇誓不罢休的回答，瞪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忽然好奇的用肩膀推了推，笑呵呵的道，“你说梦见过我几次，那在梦里我们都在做什么？”
“咳咳……”他连忙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年少时期的那些懵懂的冲动，自然是不能和她如实相告，只能拐弯抹角的扯开话题，“以前有很多避讳的东西，现在只要你开心就好。”
她的心里扬起一丝丝小小的欣喜，被这样简单又直接的话撩拨起情绪，让本就明艳的脸庞更增添了几分灵动，萧千夜的眼眸里极快掠过一抹宠爱，不由心里怦然一动，脱口：“你这是第几次想踹我了？就算真的忍不住想揍我，动动手就算了，不要每次都动脚踢人行不行？就算你不给我留颜面，好歹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吧？你是个女孩子。”
“你……你自己躲不开也能怪我？”云潇脱口反驳，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幸福情绪，抬眼望向萧千夜，只见他嘴角微抿，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声嘀咕道，“你踹的，我哪里敢躲。”
“哈哈！既然不敢躲，就不要怪本姑娘踢腿无情！”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云潇钻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不放手，他下意识的低头，望着她脸上带着天真浪漫的笑脸，那般毫不掩饰的纯真，映着雪原上最皎洁的月光，让他一瞬间迷了眼睛久久的凝视起来，这短短的几分钟，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嘴角已经情不自禁的向上微扬起浅浅的弧度。
这就是他最为期待的幸福，哪怕转瞬即逝，他也深深的投入其中无法自拔。
但这样的安宁很快就随着忽然平地而起的寒风戛然而止，萧千夜朝着风起的方向谨慎的蹙眉望过去，迟疑了一瞬，低道：“伽罗虽然大多数地方都是雪原和冰川，但实际上也有冬夏之分，往年正常的时候，现在这个季节就正好是夏令，迁徙出去过冬的伽罗人也会带着丰富的资源重新回到自己的村落去，但是今年以来暴雪几乎没有停过，不仅仅是雪原灾害严重，边缘冰川一带也是危险异常，阿潇，我们现在就在伽罗的边缘，继续深入的话，天亮左右就会进入禁地泣雪高原，到时候天气会更加反常，你可不能再调皮了，要是再从剑灵上掉下来，我也不知道会掉到哪里去。”
“好嘛。”云潇心虚的嘟嘟嘴，绞着手指为自己辩解，“我也是看你一直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才忍不住想逗你玩，让你笑一笑。”
“嗯，我知道。”萧千夜轻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又抬手勾了一下云潇的鼻尖，会心一笑，“确实是我太紧张了，从回到飞垣开始，夜王本尊一直不见踪影，破军、墟海又掺杂其中不知到底有何阴谋，我简直一闭上眼睛脑子就乱成一锅粥，不过现在好多了，放心吧，我不会再一直苦着脸让你担心了。”
说罢御剑术横在两人身边，云潇奇怪的看了一眼剑尖所指的方向，抬手确认般的问道：“我当时受伤在细雪谷养病的时候曾经看过你们飞垣全境的地图，虽然不是记得特别清楚，但那边应该是冰川之森的方向吧？”
萧千夜点点头，目光依然是严厉的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认真的回答：“嗯，风是从那个方向吹来的，有些不对劲，我记得军阁的报告里曾经说过，入侵飞垣的外来魔兽之一九婴曾经在雪城附近出现过，雪城是天马的管辖地，但天马其实并不是战力很强的军团，只是因为雪城的地理位置往上比邻陪都洛城，往东和万佑城、千禧城也隔得不远，它们耐力极佳，既能适应寒冷，又能快速在山野林地穿行，所以一直以来，相较于白狼、白虎每日巡逻剿魔除恶，天马更主要的任务是保护往来的商队和百姓，我实在有些担心他们遇到九婴会无法对抗，反正此地距离雪城也就几十里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云潇眨眨眼睛，心里莫名地泛起了阵阵涟漪，都到了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候，他还是放不下曾经的战友同僚，但只是一秒过后，她还是温柔的拉住他的手，点点头：“好。”
剑灵从冰川之森上空飞过，先前那短暂的雪停过后，又是一阵阵凛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高大的雪杉树在烈风里发出耸人的悲鸣，由于天气太过恶劣，他根本无法看清现在的森林内部究竟是什么样子，继续深入，快到封魔座遗址的时候，风雪被更加强悍的力量硬生生隔绝在外，但是封印地的严寒却是更加刺骨，那是冰封一切的死寂，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触手能将擅自靠近的所有生命拽入冻结。
云潇吃惊的看着下方被冰雾笼罩的森林，还记得圣盲族就是在这里的地下裂缝中生活，他们自己的处境都极为艰难，还是守着古老的誓言集全族之力镇压着魇魔的一部分，她轻轻拉了一下萧千夜的袖子，小声问道：“魇魔已经被你除掉了，它没有为难你吧？”
萧千夜本还有些心神不宁，被她一句话拉回当下——魇魔，那是飞垣三魔之一，能入梦、窃梦，汲取人的精神力据为己有，是一种可以从内而外吞噬人心的魔物。
那时候他整个人浑浑噩噩，云潇从烈火中苏醒，和他分道扬镳独自前往浮世屿，他则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奔赴另外两处封印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毁坏了位于圣盲族地下裂缝里的封魔座，而“声”、“形”、“心”三体全数落入他手中的魇魔也只是瓮中之鳖，只要他轻轻一提刀，就能将这只作乱飞垣数千年的魔物轻而易举的铲除，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贯以蛊惑人心为手段的魇魔却出奇的安静，它不言不语，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用那双空旷如黑洞的眼睛，看穿一切的盯着他。
这种死一般的沉默，比锋锐的咒骂更让他无法忍受，像无形的箭击中他心底最隐晦的痛，以至于他在一刀砍过魔物躯体之后，自己竟然也无力的瘫倒在地。
时至今日想起来，萧千夜的肩膀微微一紧，快速的将目光转向别处，轻轻摇头：“没有。”
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郁还是清楚的被云潇看见，她靠在萧千夜的背上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抱着他。
同样是沉默，这一次他的内心暖暖的，所有的恐惧、无助、不安和悔恨，都在她温柔的轻拥下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狼嚎从远方传来，萧千夜一惊，立马就听出来那是白狼特殊的嘶吼，紧随其后的是更加让他不安的虎吼，狼和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甚至都能清晰的听见厚实的喘息声夹杂在风中掠过耳边，就在剑灵立刻提速往动静的来源方向飞去之时，冰川之森被来历不明的巨大震动影响，整个冰川和森林竟然如海浪一般起伏波动了几下，高大的雪杉树齐刷刷的倒了一排，在沉闷的轰响过后，又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打起来了……”云潇紧张的望过去，剑灵也在同时流星般掠入冰雾，她倒抽一口寒气，伸手凭空抓了一把，细细的冰珠在掌心，透着晶莹的雪光，云潇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停，一下子想起来太多太多过去的事情，低呼，“是霜天雪！难道霜天凤凰也被卷进来了？”
“霜天凤凰……”萧千夜微微沉思，抓紧云潇嘱咐道，“霜天凤凰一直是居住在细雪谷后，那里本身距离雪城就很近，只怕是逃走的九婴被白狼白虎围剿之后躲了进去，这才惊动了霜天凤凰，你抓好我，我们过去看看。”
“嗯，快走。”云潇又急又担心，两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剑灵毫不犹豫朝着细雪谷遗址掠去。

第七百一十八章：僵持
细雪谷背靠一座雪山，在上次的毁灭之灾过后，幸存的弟子早已经全部迁居至不远处的雪城，眼下这座紧挨着冰川之森的温柔雪谷一片狼藉，烈风肆无忌惮的从废墟上刮过，大片的血渍如盛开的花泼溅在白雪冰面上，从谷口处那条幽长的小径往内部望去，是受伤的白狼、白虎被撕咬下来的皮毛和断骨，还有许多被毁坏的武器凌乱的丢弃在地上，这条并不宽的小路此刻仿佛连接着死亡的地狱，一直有恐怖的嘶吼警告一般的传出。
谷外简单的营地里，白狼的副将程江咬着一块木头，正在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默默的让身边的女人为自己清理胸膛上密布的伤口，他在冰天雪地里疼出一头冷汗，紧握的拳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身边的人就是细雪谷出身的红姨，在谷主阿鹤死后她带着一群孤女去了雪城，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过了一段平稳的生活，没想到前不久一只九头怪兽闯进城中，它在大街上发疯的狂奔，不仅将行人撞成重伤，连左右的商铺都被踩成了废墟，雪城被搅得一片狼藉，原本这一年多以来恶劣的气候就让物资极为紧缺，珍贵的药材无法通过商路及时运输过来，再被那怪物一闹，现在是连最基础的止血药和绑带都完全不够用。
她深吸了一口气，凭借这么多年精湛的医术和经验，将手里的动作放至最轻最缓，可那样严重的伤势又缺少救急的药材，迫使她只能铤而走险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一点点割下腐烂的皮肉，好在那九头怪物虽然暴躁，利爪上并没有带着致命的毒，只不过那一爪子拍到身上，直接震裂了几根骨头，指甲扎入体内差点搅碎内脏，万幸他在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奋力将护臂中隐藏的金线迸射而出，这才好不容易逼退了魔兽，自己则被白狼救了回来。
眼下那只怪物横冲直撞的躲入了细雪谷遗址，又和隐居在里面的霜天凤凰起了冲突，但飞垣的三圣灵皆不是骁勇善战之辈，虽然霜天还是一己之力就将其重创，但是自身也被迫撤离，那只通体冰霜的大鸟被神守雪瑶子救走，目前正在另一边的营地里休息，而他们则守在谷口和九头怪物僵持至今，它潜伏其中不出来，军阁的人也不敢冒然深入。
红姨虽然思绪繁多，但手里的动作仍是准确而飞速，不过一会，她扯下干净的衣服撕成长条，简单的撒了一些止疼的药粉帮他包扎好，然后心事重重的拿起一旁的制服递过去，又顺手再取了一件自己的棉大衣一起给他，认真的说道：“这种伤势继续留在冰天雪地里会恶化的，霍沧那家伙虽然不在，但是白狼应该也是两个副将，还有四个队长吧？换别人来接替你，你赶紧回去雪城，应该还能从百姓家里借一些药……”
程江只是接过了自己的衣服，将厚实的棉衣微笑着还了回去，淡淡回道：“上次林副将就已经负伤，我本来就是接了他的班，现在要换回去，只怕他的伤比我还重，肯定还下不了床吧？白狼一二三队全在这里了，四队还在帮忙天马那边运送急救物资，能调过来的都来了，您也知道这段时间四大境都是人手紧缺，我要是再倒下，真的没人能顶上来。”
红姨瞪了他一眼，骂道：“别嘴硬死撑，你们搞什么，平时连个随军的大夫都不配备的吗？”
程江憨厚的笑着，老实回答：“有配备的啊，不过一般是丹真宫派过来的，吃不了苦，都在城里面呆着，哪能像您这样亲力亲为。”
红姨毕竟只是个大夫，哪里知晓眼下军阁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毫不客气的将棉衣扔在了对方脸上，没好气的回道：“医者父母心，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还不如回帝都享福去算了！你要是不想和霍沧一样壮年隐退，现在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回雪城养伤，霍沧是断了一只手，找了梅技师帮忙还能装个假肢，你可是肋骨都折了，硬撑着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不想下半辈子瘫痪在床上，就给我老实听话。”
她说话间，心情烦躁的抓起桌子上的烟杆用力吸了一口，又担心烟草味呛着病人，走到帐篷边掀开了一条小缝忧心忡忡的继续抽着，程江是个敦厚老实的人，赶紧劝道：“您是大夫，应该知道这东西伤身体……”
“和你们这群不要命的家伙比起来，这点烟草算什么。”红姨吐着烟圈，声音顿时有些嘶哑，她本来也不好这一口，实在是烦心的事一件接一件，不得不用这种方法缓解情绪，程江认真看着她，换了种方式继续好声好气的劝着，“红姐，前段时间黑市在四大境贩卖温柔乡，把整个飞垣搅得乌烟瘴气，后来为了杜绝毒品继续蔓延，镜阁是将几条大商路全部封了只给固定的商队走生意运物资，我记得应该是顺手连烟草都禁止了不少，您还是不要这种时候抽了，被外人看见不好。”
红姨是个老江湖了，怎么可能被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唬住，脸色一板没好气的反驳：“看见就看见了，我在这冒着生命危险给受伤的战士疗伤，镜阁还能这么不知好歹找我麻烦？真那么闲的慌就赶紧多送点药过来，这一年以来到处都是天灾人祸，你们一个个在刀口上玩命，总不能还让他们把好处全占了！”
程江挠挠头，发现自己是真的说不过这个女人，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红姨是个嘴硬心软之辈，她用力再抽了一口大烟之后就直接抖灭了火，往帐篷里的火炉中填了几块碳，程江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碳，赶忙阻止：“红姐，我不冷的，拿去旁边帐子里给其他人用吧，今年的天气实在太冷了，那几个新入伍的小伙子肯定没经历过这么恶劣的暴风雪吧，给他们吧，我在伽罗好多年，早就习惯了。”
“你也是个老好人。”红姨无可奈何的抿抿嘴，白狼白虎都是伽罗的部队，由于巡逻的环境复杂，伤病是在所难免的，霍沧还在白狼任职的时候，和谷主私交就蛮不错，但那家伙油嘴滑舌，欠了细雪谷好多银子一拖就是几年结不清，谷主知道他们任务艰险，虽然嘴上催着债抱怨不断，其实一直也没有真的为难过他，没想到那家伙的手下竟然是这种截然相反的忠厚性格，还真是让她有点不习惯。
程江见她似乎是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什么复杂的情绪在眉间搅成一团，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正色道：“红姐，您忙了一晚上了，早点休息去吧，我不会乱动的，就乖乖躺着养伤，您放心吧。”
“你最好说到做到。”红姨冷哼一声，嘴不饶人的骂了一句，再一次把自己的棉衣砸在了对方脸上，命令道，“穿上吧，伤口需要保暖，明天一早就我让他们把你送回雪城。”
“红姐……”
“行了，别一口一个姐的，虽然嘴巴甜，但是你喊祖宗都没用，你必须回去静养。”红姨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甩下一句话撩起帘子往旁边的帐篷里走去。
白狼白虎都是驻守伽罗的部队，但是正常情况下，白狼负责冰川之森和附近冰河流域，而白虎的范围更大，覆盖整个泣雪高原，因而白虎的分队更多，眼下是南靖带着四五六三支分队支援白狼，他将一颗晶石悬挂在谷口的地方用于照明，白虎的驻扎地紧挨着白狼，一整天的对峙之后，他遣散了手下的战士，一个人独自守在这里，紧盯着躲进去的九婴不敢有丝毫松懈。
红姨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站着的年轻人，她作为细雪谷的大夫，和军阁算是打过不少交道，但是因为细雪谷位于冰川之森附近，往年都是和白狼军团打交道的多，真没想到同为雪原的军队，白虎军团竟然会有像这样年轻，出身又非常平凡普通的人能升任副将，只是眼下南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一直皱着眉头沿着入谷的路望过去，甚至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红姨大步走过去，不合时宜的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沉思，南靖吓了一跳，那样毫不掩饰的惊讶暴露在脸上，反而惹的红姨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嘀咕道，“我的步子可不轻呦，都走到你身边了还没发现，这么迟钝，遇到危险怎么办？”
南靖脸色一红，正襟神色的对她微微鞠了一躬，他能担任白虎军团的副将一职原本就是个意外罢了，白虎不仅负责整个雪原的巡逻，还要负责镇守白教总坛千机宫，一直以来就是军阁十支分队里伤亡最高的一支，加上伽罗气候恶劣，几乎全年都是冰天雪地，那些久居帝都城的贵族子弟怎么可能愿意跑到这种地方来吃苦，他也正是在这别人故意找着借口不想来的前提下，这才借着秋选意外的被少阁主看中。
“呵……合适的才是最好的。”不知为何，红姨仿佛看穿了年轻人的小心思，忽然自言自语的呢喃了一句，感叹着这群小伙子当真是单纯又直率，既不像霍沧那样油嘴滑舌，也不像这一年以来她经常遇到的那些达官贵人，满脸铜臭气，让人厌烦，她又拍了拍南靖的肩膀让他放松一些，笑道：“不用一个个对我这么客气，你们是为了保护雪城、保护百姓才会在这里拼命围剿魔兽，我本来就是个大夫，能帮上忙就好。”
“这么僵持下去，也许会越来越不利。”南靖一脸严肃，紧握双手在心底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忧心冲冲的道，“红姨，人类的身体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恢复，但是大多数魔物却能很快自愈，这些年我们在雪原剿魔，一贯是兵贵神速，只要被它们找到机会拖延，多半就会出现巨大的人员伤亡，伽罗没有飞禽部队，不能从空中侦查情况，而现在距离九婴躲进细雪谷遗址已经好几天了，每次我们想进去都是举步维艰，我担心再拖几天，情况会更加糟糕。”
红姨想了想嘴，这些东西她不太懂，但是从军阁损伤的程度来看，她也清楚的知道这只外来入侵的九婴远比雪原上的夜叉修罗更加棘手。
南靖低着头看着雪白的地面，忽然自言自语的发出一声呢喃：“要是少阁主还在就好了。”
红姨被他一句话愣住，摸出怀中刚熄灭的大烟点燃，又无奈又惆怅，最终只能用力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迷离的烟雾。

第七百一十九章：往事如烟
忽然间提起这个行踪成迷又疑团重重的人，红姨连着抽了几口大烟，呛得南靖直咳嗽，但她很快镇定，这其中复杂的隐情她看不明白，事到如今很多东西也不再重要，只是悠然平淡的调侃起来：“哦，你说那臭小子啊，说起来他还欠着细雪谷一大笔诊金没有结清呢，也不知道这辈子他还会不会良心发现想起这事来。”
“欠钱？”南靖眨眨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少阁主怎么说也是帝都出身，就算比不了那些大手大脚的公子哥，也不至于在外头欠了钱不还吧？
红姨哈哈大笑，抖了抖烟灰：“怎么你不信啊？细雪谷可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来了就得付钱，尤其是他们那种有钱人，必须狠狠的宰一笔才行……”
南靖挠挠头，由于雪城以前有规定不允许为异族人看病，所以细雪谷就成了为数不多能接纳异族的地方，他知道谷主收治过很多贫穷的人，也根本没有计较过钱财得失，只有面对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才会态度强硬的索要高额的诊金。
过往的事情一点点在眼前重新浮现，一下让红姨想起许多旧事，真的让她感慨万分的长叹一口气：“对啊，欠了一大笔诊金没有付呢！他那个昆仑山的小师妹嘛，在北岸城一战中受了伤，被凤姬大人亲自送到细雪谷来求医，鹤姐心善收留了她，把内谷珍藏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宝贝全拿出来救她了，哼，那些东西可是真金白银都买不到的宝贝，那姑娘当时的情况太危险了，吊着一口气随时都会死，鹤姐也是一点没心疼，管他有用没用反正全得拿出来试一试，这才好不容易保住了她的命，这一趟下来欠的钱啊，估计得够霍沧十年欠的吧，不过萧千夜本来就是帝都的公子哥，应该不差这点诊金吧。”
红姨踢了一脚雪，不知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眸一闪：“那时候玉絮才到细雪谷跟着鹤姐学医，第一个接手的病人就是云潇，可是把她难到了，真是硬着头皮吊着命呢。”
南靖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的很腼腆，还有几分心神不宁的担忧，他不用猜都知道红姨口中的“小师妹”指的是什么人，想起上次在雪原重逢之时少阁主身边带着的那个已经死去的姑娘，心中难免感到道不尽的哀伤缓缓浮起，红姨看着身边发呆的年轻人，自然也是清楚这段时日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但她依然面不改色，强抑着内心的纷乱如潮，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其实我知道细雪谷那次灭顶之灾是冲着她来的，实不相瞒，最开始的时候我心底还是有些怨她的，如果她没有来到细雪谷求医，鹤姐也不会死，我们也不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家，但是现在，现在我看见四大境一片混乱的景象才明白过来，覆巢之下无完卵，怎么能把责任推给一个女孩子呢？”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望着眼前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小路，路的尽头是她曾经最为重视的细雪谷，而如今却成为了魔兽的藏身之地，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猛地向她的心脏袭来，差一点握不住手里的烟斗无法控制地发抖。
南靖的视线无声地聚焦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写满淡淡的哀伤，但很快就默默笑了笑，似乎是将所有的情绪都不动声色的深埋进了心底，脸上也转瞬带了一丝从容，忽然改口低声询问：“之后我就去了雪城，虽不如细雪谷时候安稳，好歹衣食无忧，只是、只是听到很多可怕的传言，关于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传言……”南靖张了张嘴，虽然心知肚明她在问什么，但一贯不善言辞的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红姨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她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吧，当时为了保住她的命，鹤姐是一秒都没闭眼整整守了她几天几夜，那么爱笑爱玩的女孩子，不可能真的被害死了吧？你们……你们内部有没有什么消息啊，能不能告诉我？”
南靖欲言又止，眼前浮现出那个冰冷的夜晚里，那张如冰如玉般毫无声息的脸庞，但不知道为何，他在短暂的迟疑之后郑重的挺直后背，认真的说道，“红姨，您放心吧，我相信嫂子不会有事的。”
“嫂子……”被这样的称呼微微一怔，红姨竟然半天才反应过来，眼中微光一闪，甩手笑道，“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当时萧奕白一口一个弟妹，你也开口就是嫂子，只有萧千夜本人，他竟然说是师妹哎……”
“呵呵，少阁主一贯怕麻烦，当时那样的情况要是承认云姑娘的身份，绝对要引起轰动和非议的吧，不过我保证，他现在肯定不会这么说了。”南靖眨眨眼睛，心情也好转了不少，红姨抱着双肩，被一阵冷风吹的直哆嗦，这才原地跺着脚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身体，然后赶紧劝道：“天快亮了，你在这守了一晚上累不累啊，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快进去暖和一下身子吧。”
南靖揉了揉肩膀，其实自上次追捕雪罗刹受伤之后，他的肩背就一直很僵硬，但没等他找借口拒绝，红姨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强行拽了几步，骂道：“少跟我玩这一套，你们是不是都以为自己是钢筋铁骨做的？”
说完她就拎着南靖走回帐篷，就在此时，隔壁的驻营里掠出一只如冰雪般洁白的大鸟，它的身上还有未曾愈合的伤口，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直接从两人的头顶低飞疾驰，紧接着雪瑶子脚不沾地的追出来，短笛吹出一声清脆的轻鸣，她的白虎仿佛从虚空中跳出，载着主人朝着霜天凤凰的方向追去。
“出什么事了？”红姨紧张的拉着南靖，眼下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感到极度的不安，下意识的往内谷方向望过去，南靖赶紧扶着她回到帐篷里，又嘱咐了随行的战士加强防备，自己则立马骑着另一只白虎紧跟过去。
霜天凤凰的方向不是细雪谷，而且冰川之森！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凤凰和神守为何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
在距离白狼白虎驻营地不远处，剑灵借着最后一丝夜幕悄无声息的落地，天边渐渐泛白，今天依旧是阴沉沉的，雾气一阵接一阵阻隔了视线，云潇闭着眼，一只火蝴蝶扑扇着翅膀停在指尖，而另一只以冰川之森散落的霜天雪凝结的雪蝴蝶也在同步扇动翅膀。
趁着短暂的空隙，萧千夜已经谨慎的打量起周围情况，他们是直接穿越冰川来到这里，即使已经刻意降低了剑灵的高度，但是浓雾如散不去的屏障一直影响视线，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森林的中心正在如海浪般上下起伏，到了边缘之后，虽然肉眼感觉不到这种震动，但他还是非常敏感的意识到附近有巨大的危险在暗处蛰伏着。
云潇睁开眼睛，霜天凤凰寻着气息很快就找到了她，它惊喜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一贯隐世独居的三圣灵此刻就像一个开心的孩子，它竟然挨着云潇的胸膛贴过去蹭了蹭头，云潇也笑呵呵的摸了摸它的翅膀，看着它身上一道道被利爪撕裂的伤口，心疼的道：“伤的这么重，快来我身体里好好休息一会吧。”
说罢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萧千夜寻声望过来，猛然蹙起眉头，想起来之前在仙蟒族的地下城里，云潇被地缚灵摔入地底，虽然勉力护住了要害，但是手脚的骨头还是被摔的寸寸断裂，当时就是霜天凤凰以霜天雪相助才缓和了伤势，当时他就很震惊于这种匪夷所思的喂食方式，霜天会直接进入云潇的身体，以她的骨血为食，补充自身灵力。
想起尚在自己体内的火种，他还是不放心的走过去，云潇的手臂飞速的凝固起一层冰霜，脸色也有些苍白下去，他赶紧拉过她揽入怀中，担心的问道：“你怎么样？要是不舒服就把火种拿回去……”
“没事没事，它伤的太重，下嘴没点轻重罢了，一会就好了，别担心。”云潇还是笑呵呵的样子，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股温泉般的热意，小声嘀咕，“真是奇怪，火种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温暖，可是在你身上，我也好想紧紧抱着不撒手呢。”
说完这句话，他又想起来什么事情立刻转了身背对云潇，补充道：“火种是放在后背伤口的位置，这样是不是舒服一点？”
云潇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骂道：“你怎么总是在这种事情上傻乎乎的，一点也不聪明的样子，快转过来，谁要用热脸贴你的后背呀！也太煞风景不浪漫了。”
云潇嬉皮笑脸按着萧千夜肩膀强迫他转过来，没等她一头扎进对方怀里，旁边冰川之森里急火燎燎的冲出来一个鬼影，一把抱住她直接扑倒在地！
“哎呦！”云潇扶了一把自己的腰，这才看清楚飞扑过来的鬼魂是神守雪瑶子，她虽然是个魂体，撞到她身上的力道一点也不轻，两人一起躺在雪地里，皆是笑咯咯的互望了一眼，一只白虎打着哈欠跟着主人走过来，应该是在睡梦中被强行喊了起来，白虎一脸困意，摇了摇尾巴之后就席地躺了下去。
萧千夜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军阁的白虎，他抿了抿嘴，干脆利落的将雪瑶子拎起来丢到了一边，扶起云潇抱在怀里。
“喂，你注意点好不好，不用这么亲密的黏在一起吧……”雪瑶子尴尬的看着他，吐了吐舌头，心想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害臊，就在此时，又是一只白虎跳了进来，南靖惊喜的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萧千夜，万万没有想到他刚在还在暗暗祈祷少阁主能回来帮忙对付九婴，这会人就真的活生生站在了眼前！

第七百二十章：急迫
“南靖！”萧千夜又惊又喜急忙迎过去，他本来还在烦恼到底要找谁去了解眼下九婴的情况，想不到这么巧南靖竟然跟着雪瑶子一起冒了出来，只见他干净利落的从白虎上翻身下来，三步并作两步不可置信的打量着眼前的人，震惊又不解的脱口，“少阁主，真的是您！怎么会……您怎么会在这里？”
白虎低吼一声，认出了曾经的旧主，军阁饲养的白虎要比神守的那只看起来谨慎堤防的多，它微微弓着身子本是在一点点小心的靠过来，谁料旁边的那只白虎晃着尾巴冲它打了个哈欠，两只白虎相视一望，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同时在雪地里趴了下去，没等萧千夜回答，云潇从背后钻出来个脑袋，笑呵呵的看了一眼打盹的白虎，又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小声嘀咕着：“南靖……南靖！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呀，你还记得我不？之前我们在雪原上见过一面，为了保护我你还受了伤，算算也有几个月了，你有没有好好看大夫，肩上的伤好了没有？”
南靖愣愣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姑娘，她的整个身体映在初起的稀薄晨光下，宛如一滴浅草上的露珠，浮动着朦朦胧胧的白光，没等他反应过来，云潇已经绕到了面前抬手就从肩膀按压检查到了后背，然后黑着脸一本正经的训斥起来：“肩膀还是僵硬的像块铁一样，你是不是回去之后就简单的抹了点药，都没好好休息过就又回去巡逻执勤了吧？”
“是你……”南靖呢喃回应，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就是之前在雪原上见到过的那个已经死去的姑娘！
他现在都还能清楚的想起来那一晚的惊心动魄，想起来那张苍白的脸庞一直透出沉重的死气，那个宛如冰雕一样靠在少阁主怀里没有体温、没有呼吸的人，他也记得在雪罗刹偷袭小木屋之后，那只魔物被及时赶来的少阁主搅成碎渣，飞扬的血渍溅落在她的脸上，像一滴让人哀痛的心头之血，让一贯冷静的少阁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在杀了雪罗刹之后，少阁主的脸上出现了一模一样沉重的死气，捂着胸口干呕了许久，然后才默默俯身将她重新抱了起来，从此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再无踪迹。
而现在，当两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少阁主面含微笑温柔的看着她，而她正按着自己的手臂，一直喋喋不休的在耳边唠叨。
等等……按着自己的手臂？
南靖豁然回神，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顿时从手臂到肩膀再到后背触电般的抖了一瞬，他被疼的脸色瞬间铁青，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云潇急忙扶住他往白虎那边靠过去，让他紧挨着白虎坐下，但是这短短几秒的疼痛过后，南靖惊讶的发现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僵硬使不上劲的手开始慢慢热了起来，好似有温泉一样的暖流将全身的血脉融会贯通，云潇半蹲在他面前，毫不客气的抬手弹了一下脑门，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好多了吧？我以前和师姐学过一些推拿正骨，不过技术不到位，是不是弄疼你了？好好坐着歇一歇，应该很快就会恢复的。”
身体真的奇迹一般温暖起来，他是雪原出身，习惯了贫瘠的土地和恶劣的天气，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温馨舒适，像坠入一场幻梦，甚至有些不真实。
“好些了吗？”萧千夜这才开口，调侃道，“我真担心她下手没点轻重直接给你拧断了……”
“喂！”云潇脸颊一红，抬手就要揍他，他笑咯咯的往旁边躲了一下，然后眼疾手快拎住云潇的衣领轻轻丢到一边。
南靖瞧见他唇边那抹微笑，不是那种他熟悉的安然冷定的微笑，也不是那种偶尔会表露出的高深和警觉，而是再简单不过的纯粹清澈的笑容，似乎从来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这样沉静而温柔的神情，南靖有刹那的失神，直到萧千夜走到他面前正色询问：“我在羽都的时候从卓凡那里听到一些消息，九婴在雪城附近出没之后销声匿迹，现在你们出现在这里，那九婴应该也在附近了吧？”
南靖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眼下的处境，正襟危坐的回话：“九婴闯进雪城在里面横冲直撞的乱跑了几天，撞毁了很多民房，也踩坏了很多药材，原本商路就没有以前顺畅，毒品之灾过后，镜阁又将放行的商队严格控制着，这下本来就不足的物资就更加紧缺了，天马对付不了那只魔兽，只能调遣我们过来支援，可是它躲进了细雪谷的旧址，那地方易守难攻，我们尝试围剿了几次都无法深入，只能暂时堵在谷口盯着它。”
雪瑶子也跟过来补充道：“细雪谷后就是霜天湖，那里背靠一座大山，原本是霜天的住所，九婴闯进去之后被霜天打伤，应该一时半会逃不走。”
南靖的眉头紧蹙，双拳紧握低声接话：“嗯，话虽如此，可是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我担心时间拖久了反而让它缓过这口气，到时候就更难对付了，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损伤也很严重，天马那边的赵将军，白狼的程哥、林哥都受了伤，小谢又在伏龙镇走不开，天气太恶劣了，后续的救援补给都跟不上，少阁主，按照眼下的军备来看，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就得暂且撤离这里，要不然可能就会出现重大的人员伤亡。”
这么流畅清晰的陈述从一个年轻人口中条条不紊的说出，让云潇暗暗惊讶的重新打量起他，但萧千夜好像早就习惯了，他蹙着眉快速整理了一遍，问道：“南靖，现在是谁在负责围剿九婴？”
“之前是林默副将，他带队从雪城追着九婴一路到细雪谷的旧址，可是他们本身对内谷地形就不太熟悉，加上那地方被人为破坏过，更是易守难攻，他在那次行动中负伤，后来被转送回了雪城，目前还不能下床，现在接手的是程江副将，不过他昨晚才受了重伤，我听红姨说是肋骨断裂，要不是被他的白狼及时救回来，可能当场就没命了。”
南靖每说一句话，萧千夜的内心就更添一分担忧，又追问道：“天马那边呢？”
“因为雪城通往洛城、万佑城的商路被中断了，您该知道的，雪城虽然被称为杏林之都，但是很多珍贵的药材还是需要从东冥和羽都那边运输过来，从去年开始暴雪就一直持续不断，天马不仅要护送往来的商队，有时候还得抽人去铲雪修路，加上人手紧缺，大家都忙的焦头烂额，雪城被九婴重创之后，城内的百姓已经自发将家里的药物拿出来救急，可即使是这样，还是远远不够……伤患太多了。”
南靖的脸色毫无掩饰的暗沉下去，咬了咬牙，踌躇许久好像有太多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萧千夜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反而安慰的笑了一下，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小包东西递过去，他莫名扭头看了一下云潇，干咳了几声说道：“之前卓凡也和我说过人手短缺、物资紧张的事情，尤其是药物，到处都是急缺的状态，正好前不久我在羽都抓到了入侵大风，本来想直接杀了以绝后患，但是那家伙身上的银羽可以麻痹神经，又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所以我抓了它然后让青鸟那边转到东冥的大牢里去，顺便通知丹真宫过去检查一下，也许会有奇效，我自己也顺手拔了一些……”
“拔……拔了一些？”云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手里那一根根银色的羽毛，感觉自己身上也一阵阵的刺痛立马打了个寒颤哆嗦了一下，萧千夜的神色异常，尴尬的笑了笑，“那时候你在睡觉，我就没告诉你……”
云潇莫名抱住自己的双肩，白了他一眼小声骂道：“真的会很痛啊……”
萧千夜摸了摸她的脸，沉声道：“它大开杀戒的时候，也没有对我的人手下留情嘛，那家伙皮糙肉厚，扯下羽毛之后嚎了一会就消停了。”
云潇跟他解释不清这种感觉，索性哼了哼不说话了，萧千夜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低道：“你不会是害怕吧？放心吧，我又不会这么对你，你身上的每一根羽毛，我都很爱惜……”
“哎呀！你快闭嘴吧！”云潇被他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羞的脸色通红，赶紧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萧千夜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已是平静无澜重新转向南靖，接道：“既然你们身边有细雪谷的大夫在，就先把这几根大风的羽翼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救急，不过这东西药性特别强，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南靖小心的接过来，虽然身在伽罗，军阁的情况还是每日都有通过蜂鸟传信，他眉间微微一沉，立刻反应过来：“大风……是那只在羽都重创了青鸟的魔兽！难怪我听说它被活捉了，原来是您出手的，那、那海魔仓鲛，说是被海军引入了海底的法阵重新封印起来了，那应该只是对外的说辞吧，仓鲛也是您出手的吧？”
“这不重要。”他一秒都没多想，冰冷的眼睛闪过一片冷酷的寒光，“现在最重要的是九婴，那家伙在东济岛就和我遇到过一次，想不到竟然跑到飞垣来了。”
“是夜王的能力影响吧。”云潇担心的接话，想起大风的情况，不安的道，“它们抵抗不了统领万兽的能力，来了之后又没有新的命令，既不敢走又安分不下来，所以就只会到处惹是生非，千夜，九婴若是逃走，它肯定不敢再回黄昏之海睡懒觉，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它的老家东济岛，东济才遭逢大难，若是再被它搅合就遭了！”
“嗯，不能让它跑了。”他虽然是点了头，眼里却始终有些疑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格外违和，让他产生强烈的不安。

第七百二十一章：反常
一直没插上话的雪瑶子这才眨着眼睛凑过来，小声说道：“细雪谷我还算比较熟，不过我打不过那只魔兽，所以就远远的进去暗查过几次，内谷东院是整个塌陷沉入了地底，那一块早就被大雪掩埋覆盖成了一整面冰，西院以前是弟子们住的地方，设有御寒的法阵，这一年多以来法阵的力量在慢慢衰弱，如今的西院也早就是一片狼藉了，后谷是阿鹤、红姨她们几个长辈住的地方，勉强还算完好，再往后就是霜天湖，我进去的时候九婴似乎是躲在了湖里，只能听见受伤之后非常沉重的喘息声，整个湖面都被染成红色的，应该伤的蛮重，要不然它可以直接翻越后面的雪山逃走。”
萧千夜点点头，他知道细雪谷和伽罗的三支军队素有往来，但他本人还真的没有进去过，眼下只能凭借神守的描述简单的在脑中勾勒大致的情况，云潇见他眉头紧蹙一派担忧，她轻轻靠过来，跟着说道：“我也在细雪谷住过一段时间，里面的情况我还记得呢！那时候撤离的很仓促，后谷还有很多珍贵的药材没有及时转移，眼下药物这么短缺，要是能一起取出来就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着身边这张已经堆起讨好笑容的脸，自然知道她是找着各种借口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孤身涉险，再想起天之涯下她舍身相救，这次竟是温柔的握住了她的手笑着点了头，然后转向南靖嘱咐道：“你先带着这几根银羽回去给红姨看看，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药材，好歹能暂时代替麻药止疼止痛，另外伤员要全部转移到雪城去，再让驻守在谷口的所有人拔营后退二十里，九婴被重创无法翻越后山，真要逼急了鱼死网破只可能是从正面横冲直撞的跑出来，你们靠的太近了，稍微后退一点，你带几只小队盯着就好。”
他顿了顿，想起青鸟战士携带的那种特制护臂，追问道：“军械库没给你们提供金线护臂吗？”
南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东西，连忙回话：“那东西制作需要时间，最开始发现外来凶兽入侵的时候，那几只家伙都是汇聚在碧落海附近，所以军械库几乎是将全部的金线护臂优先提供给了羽都方面，后来九婴逃到了雪城，我们也和上头申请了，不过现在军械库、祭星宫包括被镜阁临时征调过来负责物资补给的商队都很缺人，元帅也只能让我们以退为进先撑一撑，说这个月底才能送过来。”
“月底……月底还有十多天呢，怎么撑得下去？”萧千夜愁容满面的轻叹了一句，反而是南靖安慰摆手安慰道，“您也不必太担心，除了军阁自己人，眼下还有好多异族也在帮忙，说起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自幼在这长大，认识的异族多半也是些柔弱之辈，还从来没过见过那么多厉害的异族人跑出来猎杀魔物呢！雪原上常见的那些夜叉罗刹修罗鬼，他们应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我记得他们自称什么……猎、猎魔人。”
“猎魔人？”似乎是被这三个字触动了某些遥远的回忆，萧千夜竟然有片刻间恍若隔世的错觉——是的，早在飞垣还没有军阁管理四大境的时候，异族人就有自己的猎魔者，守护着这片土地不被侵犯。
原来一直以来人类理所当然又自以为是的把他们看成“软弱”、“无能”、“草木成精”的偏见是多么的可笑，这片美丽的土地本就是百灵和谐共生，当千万年前开国皇帝明箴一步一脚印从高山踏至平野，从雪域走向荒漠的时候，也是雄心壮志的想要建立一个平等安宁的国家，哪有什么阶级高低，血统贵贱之分？
雪瑶子两眼放光，得意洋洋的回道：“猎魔人可是很厉害的，以前温仪就是猎魔人！她一个人就能让方圆百里的魔物闻风丧胆，只不过后来异族被你们压的喘不过气来，他们就各自散了只保护自己所在的村子，这次面对全境公敌上天界，自然要齐心协力放下过往的恩怨，哼，如果从前你们不那么自大自负，猎魔人其实也可以帮忙分担一点，但你们那么不知好歹，那就只能各扫门前雪，自己解决麻烦去！”
说完她还翻了个白眼瞪向萧千夜，他无话可说，索性转过身不去看神守，就在此时，整个冰川之森又是一阵剧烈的上下浮动，连趴在雪地里懒洋洋打盹的两只白虎都一瞬间警觉的翻身站起来，雪瑶子顿时收敛起刚才那副笑吟吟的面容，她将手里的短笛横在唇边吹起音符之乐，片刻之后，脚下的土地慢慢平稳，她这才忧心忡忡的停下来，低道：“碎裂之后，冰川之森深处那些冰封了千百年的冰尸莫名苏醒，他们一直想要破土而出，每次都搞的地震一样让整座森林上下晃动，一开始我还能靠雪魔笛让他们安静下来，现在也越来越不起作用了。”
“苏醒？”云潇想起之前在森林里游荡的那些冰尸，倒抽一口寒气不解的道，“之前他们是被祭星宫那位沉隐法祝操控才会醒过来，这次为何会忽然苏醒？”
雪瑶子摆摆手，自己也是大为不解，回道：“森林里的冰尸其实一直都挺多的，不过正常情况下他们一般是在晚上活动，漫无目的的到处乱逛，其实也不太会主动伤人，等到天亮太阳出来之后就会自己去找避阴之所陷入沉睡，但是最近这一批特别的凶残，不仅多次攻击往来的旅人，连有护卫的商队都敢直接动手杀人了，我虽然也在追查原因，又被九婴拖在细雪谷不敢远离，至今也没查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萧千夜微微蹙起了眉，他常年在四大境巡逻，对于各地这种见怪不怪的特色其实早就熟知在心，冰尸是伽罗独有的一种东西，绝大多数是遭遇恶劣气候意外身亡的旅人，因为严寒致使尸身不会腐烂，再受到禁地各种灵气长久的影响之后成为无意识但会到处游走的冰尸，它们通常是不会在无人控制的前提下冒然进入人类的领地，加上自身僵硬如铁几乎刀枪不入，人类见到大多也是绕行，一直以来倒也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种没脑子的东西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就会变得格外棘手且危险。
几人各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又皆是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萧千夜摆摆手，只能先将思绪放回眼前，嘱咐道：“南靖，你先回去吧，我进去内谷查探一下九婴的情况。”
“好。”南靖收起那包银羽，对他鞠了个躬后翻身跳上自己的白虎立刻赶回临时的营地，但他前脚走了没一会，整个森林又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雪瑶子如法炮制的想以雪魔笛稳住起伏不定的土地，但这一次的晃动变得格外凶狠，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要生生撕裂整个冰川之森，不过几分钟而已，雪瑶子痛苦的捂了一下胸口，鬼魂的身体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涣散无法凝聚！
“神守大人！”云潇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雪瑶子，她的白虎也紧张的扑过来，不等众人回神，从驻营地方向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萧千夜翻手抽出剑灵，来不及多想已经本能的运起御剑术跳了上去，云潇扶着雪瑶子坐在白虎上，朝他用力挥手，“你先走，我很快就追上你！”
他点了一下头，追着南靖的方向一秒也不敢停歇，驻营地本来就隔得很近，刚才那一声巨响是通往内谷的小路忽然塌陷，两侧冰山上的岩石和碎冰砸了下来发出的声响，他微微顿步，发现那些碎石并不是按照惯性直接砸下，而是非常诡异的在半空中悬浮漂移了一段距离之后才重新坠落，再看驻营地周围的景象，前方是塌陷之后目测有几十米高的深坑，两侧和后方已经快要被巨石堵死！
“少阁主！”南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惊讶的看着比自己还早到一步的人，萧千夜松了口气，厉声道，“你赶紧回去让所有人撤退，我去帮你们打开被堵住的路，赶紧走，一个不留！”
说完他已经点足跳了下去，萧千夜翻掌取出古尘直接砍向周围堵路的碎石，单单一个九婴不可能有如此能耐，除了外来入侵的魔兽，一定还有什么人在暗中作祟想要堵住军阁的退路，不仅如此，那些游荡的冰尸会攻击往来的旅人也一定和此脱不了关系，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
思绪越乱，下手越重，他奋力斩断最巨大的那块岩石，终于将后退的道路清理干净，又在一瞬间悄无声息的躲了起来，紧张又担心的看着开始迅速撤退的战士，一刻也不敢挪开视线。
他紧握着古尘，神色似乎有一刹那的恍惚——被人盯上了……到底是这么巧被他撞见，还是针对他有备而来？

第七百二十二章：撤离
军阁撤离的很快，白狼开道白虎断后，很快就只剩下南靖和红姨一人一边扶着受伤的程江走出来，萧千夜望过去，他将自己的白狼让给了受伤的战士，坚持最后一个才撤退，但见他满脸苍白一头大汗，应该是伤的极重，就在此时，又是一块巨石诡异的在空中调转了方向，像长了眼睛一样悬浮着朝他们的方向突然砸来，来不及思考，他只能大步跳出，古尘砍中半空中的巨石用力搅动，手臂再一用力扬起凛冽的刀风卷起残渣碎石扔向另一边。
红姨虽是女流之辈，但也是见过世面的女中豪杰，她根本没看清半空中忽然出手相助的人是谁，但感受着那股收放自如的刀气也意识到来人不简单，立刻就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搀扶着程江继续撤退，终于撤离到安全的地方，程江捂着被鲜血染成一片通红的胸口，即使已经将动作放至轻缓，伤口还是不可避免的再次裂开，南靖赶紧取出怀中大风的银羽递给红姨，急道：“红姨您试试这种羽毛，说是有很强的麻痹作用，或许可以临时代替麻药使用，不过、不过人家说这东西的药性特别强，要小心点计量……”
红姨又惊又疑，她在细雪谷多年，见过不少珍惜古怪的奇珍药材，但是南靖手上这根银羽不仅看起来非常锋利，甚至映着阳光还能看到隐匿的幽光，她拿起一根放到眼前，发现里面果然充斥着流动的液体，问道：“这东西看着眼生，似乎不是产自飞垣的啊，南靖，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南靖本就不会说谎，又不能暴露少阁主的行踪，他立马低下头不敢看红姨，想了想，脸颊微红小声的回答：“是刚刚在森林里遇到的一批猎魔人给的……”
红姨是细雪谷出身，又不是雪城那些对异族人敬而远之的大夫，南靖的话她一听就觉得太荒唐，不等她继续追问，反倒是旁边冷汗淋淋的程江强笑着按住了她的胳膊，这么多年共事，他对军阁的同僚还是非常了解的，既然南靖这么说了，那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他赶紧装模作样用力的咳了起来，哆嗦着指着那几根银羽哀求道：“先给我试试吧，要是管用的话，正好拿回去给大家伙都用上，只要能止住疼，什么都好说……哎呦喂，疼死了。”
红姨瞪了他一眼，只能先让他就地靠着一颗雪杉树坐下，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鲜血沾湿的棉衣，简单的用雪水将就着清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取出一根银羽从根部折断，沿着还在噗噗冒着血泡的伤口处轻轻扎了一下，但她也不敢用的太多，只是稍微抖了抖手将羽毛里的液体灌入一点之后就立刻拔了出来，紧张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程江张了张嘴，感觉脑子真的有了片刻的空白，声音从耳边幽灵般的飘过，好一阵子他才缓过神来，看着面前急的脸都白了的红姨，这才咯噔一下坐直身体回道：“没事没事，红姐您别急，这东西还真的挺管用，现在伤口一点也不疼了，不过药效也是真的怪狠的，您就扎了我一下，现在上半身都麻木没什么知觉了，红姐，我看来是暂时动不了了，要么您先别管我去和大部队集合撤回雪城，这东西好多战士等着要用呢！南靖留下来陪我就好。”
红姨喜出望外，在这种物资紧缺的时候，他们最最急需的也还是止疼的麻药，只要有了麻药，后续的治疗就会方便的多，此刻她顾不上其它开心的点点头，利落的嘱咐南靖几句之后就将银羽包好收起来去找大部队集合。
直到她走远，南靖才心有余悸的蹲下来，心有余悸的问道：“程哥，真的不要紧吧？这东西……这东西还没在人身上试过，本来是要拿到雪城去让大夫们研究改良一下才能用，刚才是情况紧急迫不得已，您别怪我。”
程江笑呵呵的拍着年轻小伙子的脑袋，骂道：“怪你什么啊，本来就是特殊时期有的用就不错了，要不是你带着这些银羽，就我这一身的伤想撑着回雪城怕是够呛，指不定还得给兄弟伙拖后腿呢！”
南靖被他摇晃着脑袋，还是非常谨慎的观察了一圈四周，他们从细雪谷的谷口撤离出来之后，眼下是在冰川之森的边缘，紧挨着冰河，此时虽然已经天亮，但是恶劣的天气仍是让整个天空显得灰蒙蒙一片，寒风自森林深处卷过来，冻的人忍不住打颤，他担心的看了看程江那身被冻成冰的棉衣，连忙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他肩上，急道：“程哥，这里不安全，一会我让我的白虎回来带您，您也赶紧撤回雪城吧。”
“白虎本来就不多，要保护大部队才行。”程江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他低着眼默默思考了一会，忽然郑重的按住南靖的肩头，认真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问道，“南靖，你老实告诉我那些银羽是从哪里得来的？”
“程哥……”南靖欲言又止，程江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南靖，刚才在谷口砍裂巨石那几刀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得出来的，到底是谁？”
南靖一沉默，绞着手咬牙纠结了一会，程江“噼啪”一巴掌轻拍在他脑门上，自己笑了起来：“行了别隐瞒了，你又不会说谎，其实青鸟那边传信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无论是海魔仓鲛还是外来入侵的大风，似乎都处理的太过理所当然了，要知道那两家伙一个作乱飞垣数千年，连凤姬都要联合禁地神守才能将其封印，另一个全身都是迷团，我们对它根本一无所知，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降服，一定是另有隐情的。”
“程哥，您该知道的，他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南靖小声回话，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木然地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程江微微蹙起了眉，但也只是吃惊了一下，立马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好像并不介意对方那些耸人听闻的传言，非常淡定的道，“来的正好，之前元帅让我们想办法撑到月底的时候我简直头都要炸了，现在总算来了个帮手，我也能放心回去养伤……”
话音未落，平地掀起一阵清风，两人同时察觉到反常下意识的扣住武器，这阵风看似轻缓的拂过脸庞，实则已经将地面坚硬的雪粒子卷起来形成了小小的龙卷风，随即又是数道鬼魅一般的身影在风中闪现，这些影子很快变成清晰可触的身体，两人也在同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游荡在森林里面冰尸独有的味道！
下一瞬，一只僵硬的冰尸直接朝着受伤的程江扑了过来，又被南靖一刀砍成两截摔在雪地里，冰尸本就不是活人，就算被拦腰砍断也不会感到疼痛，它的上半截身体用手臂支撑着继续爬行，下半截身体甚至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南靖一手护着动弹不得的程江，另一只手飞速的进攻，连续逼退左右三只冰尸之后，同样的龙卷风又将更多的冰尸悄无声息的送到了两人身边！
冰尸是很少主动攻击人的，尤其是面对军阁，几乎已经产生了退避三舍的本能，但眼前这十只冰尸不仅没有丝毫要撤退的意思，反而是持续紧逼，哪怕其中一只已经被南靖砍成六截，那些残肢依然以各种方式诡异的朝他们聚拢，短短一刻钟，南靖在冰天雪地里渗出一身热汗，这些东西单靠寻常武器是杀不死的，若是真的起了冲突，只能用火或者迷药驱逐，但眼下他们本就物资紧缺又是匆忙撤离，他身上除了这把刀根本什么也没有带！
危机之下，南靖仍是一步不退的保护着身后还没从银羽的麻痹作用里恢复过来的程江，手臂开始出现痉挛，一刀过后要稳住几十秒才能勉强恢复知觉。
程江心急如焚，虽然银羽帮他止住了致命的剧痛，但也让他上半身一点知觉都没有，他几度想要扶着树干站起来都无法动弹，只能厉声催促：“南靖，你快走！大部队才撤离不久，你一个人很快就能追上他们，别管……”
最后一个字还没脱口，右侧的冰尸终于抓住了南靖的间歇冲过来一把咬住程江的肩膀，即便身体毫无知觉，程江的脸色还是飞快掠过了一抹阴郁之色，数秒之后渐渐发白，又剧烈的咳了起来，他拼尽全力一把按住那只冰尸的脑袋，那些坚硬如铁的牙齿死死的扎入身体里，让他不得不连着肩头的皮肉一起用力拽了下来，然后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有些喘不上起来轻轻咽回一口血沫。
冰尸并没有因为被他扔出去而放弃，它直接将咬下的血肉吞下，然后重新爬起来继续紧盯着两人。
平地再次起风，风里夹杂着暧昧的笑，似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投来锋芒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第七百二十三章：一举两得
“什么人？”南靖厉斥一声，一刀逼退围攻的所有冰尸，那个声音不作回答，忽远忽近，眼见着小型龙卷风里又有冰尸的影子在浮动起来，忽然间，一束火光从天而降，赤色的羽箭流星般的洞穿冰尸，然后“噗嗤”一声燃起熊熊烈火，紧接着是雪魔笛的镇魂之音悠扬的响起，一只白虎载着神守雪瑶子，白虎的尾巴横扫而过，直接将那些被烧做一团还在滋滋作响的残肢全部扔到了数米之外。
再等南靖定睛，那束耀眼的火光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仿佛她本身就是那团火的化身，云潇一把扶住他靠在雪杉树上，紧张的问道：“南靖，你没事吧？”
他愣了一会，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反应过来，还是身旁的程江冷静的推了他一把，他这才惊得一跳而起，又被云潇按了回去，松了口气：“我本来是要去找千夜的，半路察觉到风的走向极不寻常，果然改道之后就看见你们遇险，还好来的及时没出什么大事，看来除了那只凶猛的魔兽，还有不怀好意的家伙躲在暗中想惹事，我先送你们回雪城吧，等凤姬姐姐到了我再去细雪谷找他。”
南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都没想的脱口急道：“我们没事，九婴很危险，云姑娘你还是赶紧去找少阁主吧！”
“我现在走了再遇到冰尸你们怎么办啊，那东西可不是刀剑能杀死的，至少得随身带点迷药，或者会些术法才行。”云潇笑咯咯的扶着程江坐到了白虎上，一回头露出明媚如旭日的笑容，“你们安全了，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对付那只魔兽，所以乖乖听话，先保护好自己吧。”
南靖垂下眼睑，而程江却一直心有所思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该如何形容这份意外的初见？她如火如光般明艳照人，又如烟如雾般略带神秘，唯独……不似人类。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微妙又违和，说不出个所以然，仿佛只是一种错觉……亦或者是直觉？
这一路果然如她所言到处都是游荡的冰尸，时不时还会扑上来做攻击状，一直撤到雪城地界之后情况才终于好转。
天马的副将已经提前接到了消息在城外焦急的等候，看到平安回来的几人，他几乎是兴奋的狂奔过来，甚至都没注意到身边的云潇和雪瑶子，招呼着马车赶紧把动弹不得的程江小心扶了上前，又道：“程哥，镜阁才送了一批新的物资过来，城里的百姓知道这次围剿九婴的行动很危险，执意要将所有的药物全部给咱们先用，城主也将自己的大院腾出来作为临时的医馆给受伤的战士们休息，我这就带您过去好好检查一下。”
程江撑着一口气早就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勉强抬抬手指了指云潇，又给南靖使了个眼色，南靖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转身说道：“云姑娘，多谢你一路保护，已经到了雪城，这附近现在有天马、白虎、白狼三支队伍严防死守，你还是赶紧回去找少阁主吧，他一个人深入细雪谷旧址对付九婴，我实在是不放心。”
云潇笑了笑，挥了挥手告别几人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她悄悄来到雪城外围，轻飘飘的跳到半空中，火焰幻化成蝴蝶围绕整座城市四处查看——这一路撤回来虽然还算安全，但她一直都能察觉到风的走向格外反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跟着他们，到了雪城之后，这样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如今这座位于伽罗、东冥交界处的城市是三支军队最为重要的后勤地，无论如何她不能放任这种反常。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让她产生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奇怪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分魂大法一直和萧千夜保持着联络，在感觉到外面的军阁撤离之后，九婴曾冒险露头想要借机逃脱，好在萧千夜已经进入后谷，它只是跃出水面立刻被一刀击伤，但毕竟是万年修行的魔兽，哪怕屡遭重创九婴还是能抓准间隙立刻潜伏回湖底伺机而动，他们隔着霜天湖各自警觉的对峙着，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她都能清楚的听见那只受伤的猛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让原本平静的霜天湖一次又一次的荡起剧烈的涟漪。
萧千夜提着古尘慢慢靠近，还未走到湖边，余光豁然扫到后方的雪峰顶端有什么庞然大物一闪而逝，他警惕的顿下脚步，顺势就往旁边的巨石后面躲过去，再看高空，云雾遮挡了视线，在这种一片雪白的地方，竟然有迷离的黑光在隐隐闪烁。
很快他就认出来那个在云层里徘徊的东西是一条黑龙之影，只是一时无法分辨到底是分身还是本尊，不由更加警觉的握住古尘蓄势待发。
他心中起疑，早在东济岛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条双生心魔的黑龙和夜王扯上了关系，但是在这种腹背受敌的节骨眼上，让他在飞垣的土地上再次见到这家伙，真的是让他烦从心起恨不得现在就跳到云端把他揪出来砍了。
想起混入火种中的那滴龙血，萧千夜的眼中微光闪动，有些恍惚的轻抚了一下剑柄，虽然火种是在他的身上，但除了帮他缓和古代种的严寒体质之外，他其实并不能像云潇那样清楚的感知到火种的情况，忽然间有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克制不住的轻轻拔剑，低声唤道：“阿潇，你那边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在头顶炸响，他豁然抬头，发现一串黑色的电流仿佛从天际蹿下，顿时细雪谷的上空浮现出巨大的法阵轮廓，宛如一个密封的空间结界，一瞬间阻断了对外界的感知。
“阿潇！”当他再次低头急迫的呼喊之时，分魂的感知力已经被切断，硕大的龙影浮现在法阵之内，冲他轻轻一笑。
“又是你！”他凝视着高空化形而出的人，古尘在刹那间分化六式，但空间结界只是微微一颤，随即另一个黑影在他身边快速凝聚，萧千夜立刻收刀回防，忽然觉得高空的影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披着一身暗色法袍，但从肩膀往上则是平坦的，似乎应该是没有头颅？
没有头颅？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刹那，一个前不久才遭遇过的强敌名字在脑中跳出——破军！他在东济岛的海祭坛夺走的最后一块修罗骨，正巧是个头骨！
那个人没有头颅，但似乎有锋利的视线在看着他，声音不知从哪里飘出，是冷酷而阴霾的质问：“本尊不在？”
“嗯？”黑龙黑龙漫不经心的笑着，淡淡回道：“之前我有跟您提过他们的情况，这会帝仲大人……可能又是去保护那个女人了？”
“哼。”破军的笑像利剑划过生铁，“那东西可不是人。”
黑龙抿唇不语，毕竟身边的魔影是万年前让上天界亲自出手铲除的破军煞星，他自然不想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只是看似随意的提醒道：“她的火焰一路护着那两个人，应该是往那边不远处的城市去了，我记得叫雪城。”
话音刚落，魔影湮灭消失，萧千夜瞳孔顿缩，见他想追，黑龙的巨尾横扫而过，直接将他逼退回霜天湖边，一边瞄了一眼湖底受伤的九婴，一边感慨的叹道：“可算是找到机会把你们分开了，呵呵，关系真是好的让人羡慕，你们要是再每天腻在一起，我可是要嫉妒了。”
“阿潇……”他还是一直扣着剑灵，但分魂的感知力一旦被切断，他就无法得知云潇现在的处境，黑龙瞥见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可捉摸的神色，翻掌取出一面玉璧，萧千夜心底咯噔一下，知道那是源自原海深处葬龙渊的东西，被曾经的龙神作为媒介转送给了各地墟海的王族，以此来联络所有的族人，黑龙轻抚着玉璧，让上面的景象更加清晰的浮现出来，笑道：“仓鲛、大风接连出事，虽然不知到底是何人所为，但是惹得夜王大人很不高兴呢！呵呵……不过萧阁主不必担心，夜王大人只是不想您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莫名其妙的事情分心，也不想阵眼之事被外人插手搅合，这才命我出手让她休息一段时间，放心吧，反正我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不会死的。”
“你要干什么！”
黑龙竖起食指放在唇心，示意他自己看玉璧里的景象——火球，那是一团火球悬浮在高空，熊熊灼烧。
“哦……差点忘了你没有去过浮世屿，所以也认不出来这是哪里吧？”随即，黑龙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眨眨眼睛主动解释道，“之前我就让各地墟海侵略所依附的流岛，将岛上的财富据为己有，再将岛上的人杀了提取魂魄之力，通过葬龙渊的玉璧传递直接进攻两境合一的浮世屿，但澈皇的火种真的太强太强了，我集合了三百座流岛全部人的魂魄之力，都没能打破外围的守护屏障。”
他顿了顿，微微眯了眯眼，欣赏着对方脸上复杂的神色变化，咯咯笑着：“后来夜王大人为了引破军星之力恢复受损的神魂，将北斗大阵之法透露给我，不愧是远古的魔神煞星，就算被你们破坏了最为重要的东济岛，剩余的力量依然浩瀚无穷，它不仅让夜王得以恢复，也让我找到了更好的方法击破澈皇的屏障，你看……这就是浮世屿，这团火球，就是澈皇的火种，已经出现了裂缝。”
他美滋滋的舔了一下舌头，似在期待一顿丰盛的美食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它若是引爆自身这团火种，就能将连接着葬龙渊的玉璧全部击碎，从而彻底消灭这股入侵之力，但失去皇鸟火种庇佑的浮世屿就将彻底暴露，哈哈哈，夜王大人一定会很满意吧，这一战不仅能夺回身体，还能让苦寻万年的浮世屿和神鸟一族都成为囊中之物！”
萧千夜暗暗心惊，皇鸟的火种是不死不灭的，任何外力都无法真正的让火焰熄灭，但澈皇被困两境交界已经数千年，想必早就身心俱疲无以为继，在这种极端糟糕的状态下，鱼死网破引爆火种也不是不可能！
“一举两得的事呢……你说是不是？”黑龙不怀好意的询问，目光一转似乎是望向了雪城的方向，“皇鸟火种心心相连，一方熄灭，双子必受影响，这次萧阁主就别插手了，毕竟在东济岛的时候她杀了魔神五百万恶灵之力，闹得破军也很不开心呢。”
“你……”瞬间就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端倪，萧千夜的手剧烈的一抖——破军！破军果然是要去雪城！

第七百二十四章：魔影重重
分魂大法被阻断的同时，云潇从半空中落到雪城的城墙上，有些担心的往细雪谷的方向遥遥望去，天空又开始稀稀疏疏的下起小雪，伴随着风一阵接一阵，雪花也逐渐变成雪片肆无忌惮的倾泻下来，城内的建筑虽然被魔兽横冲直撞毁坏了不少，但是百姓相扶相持，倒也一片和谐，她呆呆站了一会，忽然间天色就开始快速转暗，有绚烂的晚霞突兀的笼罩在雪城上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地平线。
“这么快就黄昏了……”她望着这片赤红的天，精神竟有倏然的松懈，然后立刻倒抽一口寒气，就这么短暂的分神之后，天就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今夜风停雪止，但无星无月，死寂一片。
她担心的往城中望去，耳边竟有一个轻笑声幽灵般的荡起，云潇巍然不动，整个雪城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浓墨，无论哪个角度看下去都是一片漆黑，视线被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隔断，就连城内点起的灯火都完全被遮掩，眼见着又是一阵浓厚的白雾从冰川之森的方向被卷过来，云潇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她从城墙上悄悄落地回到城里，火蝴蝶则继续沿着外围寸寸搜索。
雪城她并不熟悉，但从刚才的探查来看，自己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主路才对，为何一个人也没有？
她下意识的走到一个粥铺前，桌上的粥还是热的，锅里热腾腾的冒着烟，甚至碗筷都随意的摆在那里，她闭上眼静下心来，在这非常的死寂中，隐隐有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应该有客人正在吃饭才对。
但她睁开眼睛，眼前又是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城市被蒙上一层白雾。
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小心的控制着火蝴蝶掠过城市的上空，那抹明媚的火成为她眼底唯一的光，云潇豁然顿步抬起头，就在她的正上方，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飘忽的身影，他就那么诡异的站在半空中，看着像个人的模样，身着暗色的宽大法袍，但是肩膀往上平坦一片，第一眼望去就好像个诡异的布兜子悬浮在那里。
很快火蝴蝶被特殊的气息吸引围了过去，他慢慢的抬起手，竟然是用手指拖了一只蝴蝶，明明没有头颅，却放到了面前做出了一个奇怪的闻嗅动作。
他轻轻的抚摸着火蝴蝶，用手指直接折断了翅膀，火光如水一般滴落在他的法袍上，滴落成涟漪，被直接吸食，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喘息声。
云潇就是在这一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这个声音陌生而熟悉，不是她心底那个经常不请自来的诱惑声，而是东济岛濮城之时，曾一刀砍碎她半截身体的魔神之影！
破军……破军没有消失，甚至已经深入到了飞垣！
忽然间感到腰部传来剧痛，明明早已经痊愈的身体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惨烈的回忆开始一阵一阵翻起痉挛，就在她脚步一晃失去平衡要往前栽倒之时，高空的魔影一瞬位移来到她的身边，像个彬彬有礼的文人抬手搀扶着她，云潇并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来者是何人，这只手不是人类的躯体，是汇聚了被北斗大阵吸食吞噬的数千万生灵之力凝聚而成的亡魂之体，只是轻轻触碰的刹那间，就好似有无数悲愤的嘶吼声闯入耳畔。
身边的人嗤笑了一声，他的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短短几个月罢了，怎么再见面你好像换了个人一样，那时候孤身赶赴濮城，将五百万死灵之力烧成灰烬的魄力去哪了？”
云潇甩开那只手，火焰在掌心汇聚成长剑，手腕微动，火苗四溅，魔影鬼魅的变换着位置，并不回击，忽然间耳边又是一声低低的惨叫声，明明听着痛苦非常，但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不知到底是触手可及还是遥不可及，她凛然神色，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街，有种不安的预感逼着她收敛了火色长剑，魔影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提醒：“为何停手？再来一剑，那座房子就要塌了，这种火熄不灭的吧，要烧死人了哦。”
她紧握着剑不敢再轻举妄动，控制着火焰一点点收回，终于明白这种强烈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不是没有人，而是她根本看不见身边的人！
魔影看出了她的犹豫，缓缓而来，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即使隔着暗色的法袍，她仍然能清晰的感觉到令人窒息的杀气，阴沉的让她全身本能的绷紧，然而火光一旦被压制，她就无法再次做出攻击的动作，只能被动的保持防守严阵以待，魔影笑咯咯的摸了摸她的脸颊，又被炸起的火击中一瞬收了回去，漫不经心的嘲讽道：“哼，上次你就是为了救城里的普通人硬扛了我一刀，这次还要重蹈覆辙吗？我倒是很好奇，他不来救你了？”
“他……”云潇的脸色一片铁青，自从萧千夜在天之涯遇险，古代种遭遇折翼之伤让共存的帝仲险些涣散，她不得不将自身的火种放在他的身上以防止情况恶化，眼下忽然听魔影旧事重提，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对方的真实意图是冲着帝仲而来，云潇深吸一口气，用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本就是不死之身，用不着别人来救。”
“本尊不在啊……细雪谷的那个也不是他本人，那他跑到哪里去了？”魔影无视了她的话，就好像完全置身于事外，只是四下张望着，自言自语的说道，“那时候的五百万死灵之力虽然是被你的火焰焚烧而亡，但若不是他出手，单凭一个昏迷不醒的你，也没办法真的阻止恶灵从濮城逃窜，呵呵，我很早以前就和他交过手，虽然他来迟了，但一出刀我就知道他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如今冥王躲在间隙里不愿现身，他又被两个晚辈牵着鼻子走，被誉为神的上天界，难道也如此自甘堕落了吗？”
他自顾自的叹息，语调一瞬间变得失望透顶，仿佛冬日里冰冷的湖水，云潇悄悄看了他一眼，即使是全身裹在宽大的暗色法袍中，他的轮廓依然显得无比冷酷残忍，甚至映着极为惨淡的光反照着某种深沉嗜血的味道，丝丝缕缕的扑鼻而来，让她不适到喉间泛起阵阵恶心，破军一动不动地站着，虚无的头颅位置似乎有若隐若现的目光一闪而逝，忽然笑道：“既然他不在，那我也不和你浪费时间了，这座城市看起来比当时的濮城大不少啊，你欠我的那五百万死灵之力，就让这座城市还回来如何？”
他一抬手，云潇就看见熟悉的刀出现在雪城上空，仿佛可以割裂苍穹一般，直接将漆黑一片的天空劈出一道绚烂的裂缝！紧接着裂缝的背后出现一张张陌生的脸，皆是灰白色面无表情的模样，是被吞噬的死灵之力受到主人的呼唤从虚空中倾巢而出！
云潇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从他身边飞速掠出，因为视线被破军之力阻拦无法看清城内的事物，她只能加快出剑的速度在死灵窜入雪城之前将其拦截在半空，然而高空的裂缝还在慢慢扩大，伴随着耳边再次传来恍若隔世的凄惨哀嚎声，云潇只觉得手臂凛然一颤，下意识的朝声音的来源狂奔而去，她必须要破开视线的迷雾，雪城是最为重要的后勤地，一旦失去这座城，受伤的战士也好百姓也罢都将失去庇佑之所，绝不能、她绝不能让破军肆无忌惮的侵略这座妙手仁医的杏林之都！
长剑撩起火光，火焰炸裂成羽箭，在她看清楚城内景象之际，终于呆了一瞬，她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出手一剑，那一剑将前方药馆从中间劈成两半，本就受伤的病人经不起凌厉的剑气，又被致命的火焰灼烧了一下，现在只能痛苦的蜷缩成一团，没有人知道那突如其来的攻击是从而来，自然也没有人敢在这种怪事面前再去帮他，他抱着双肩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哀嚎，那样无助凄凉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刃扎在云潇心底，让她的动作也微微凝滞。
误伤……又是误伤，她之所以来到雪城，除了护送南靖和程江，更为重要的理由就是察觉到风中隐匿着反常，可她不仅没发现破军的存在，甚至又在不经意间出手误伤了普通人！
情绪一变，云潇紧咬着牙脸色也随之一变，破军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又好像是在揣测着她的想法，她也察觉到这束看不见的视线扭头看过来，如冰似刀的眼神正游走在她全身，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了片刻，反而是破军发出一声疑惑不解的轻哼，低道：“你好像不太对劲……同样是火焰，这次怎么力量差这么多？”
云潇不敢让他看出火种并不在自己身上这件事情，她的脸上保持着平静的神色，依然冷定的在半空中将试图闯入雪城的死灵直接剿灭，但仅凭她一己之力实在太过勉强，终于开始有漏网之鱼从火焰的网中借机窜入雪城，云潇立刻挪步追过去。
破军紧随而至，像一道坚固的城墙堵住她的前路，一翻掌又是熟悉的魔影之刃幻化而出，尽管没有头颅，云潇还是感到眼前如幻梦般晃动起一丝波澜不惊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揭开她一直想隐瞒的真相：“果然是不对劲，传说中神鸟一族血脉独断专横，唯有自相残杀方可解脱，但只有皇鸟可以将火种取出，甚至赠与外族，让他们在遵守血契的同时获得不老不死的永生之能，夜王身边的那个人便是如此，你为浮世屿皇鸟幼子，理应拥有同等的能力，若是我猜的没错……火种，根本就不在你的身上吧？难怪力量差距如此悬殊，哈哈哈……幼子，你是真的以为坐拥不死之能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任性吗？这么自身难保的时候，你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魔影之刃像之前一样高高的挥动，高空裂缝中的恶灵被刀风卷起直接吞食，那一刀以一模一样的角度朝着她砍来，她不得不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手臂的长剑上，但魔影之刃和火焰长剑撞击之后，她失去平衡往后跌去，一如濮城那样撞在了一面墙上，再定睛，巨刀从右侧横砍过来，刀刃未到，刀风已经砍断身后的建筑，她感到耳边出现刺痛和耳鸣，手却在刚才的格挡下提不上力！
眼见着熟悉的一幕又将重演，云潇只能定定的看着那一刀即将再次切过自己的身体，忽然间，雪城上空的裂缝被一刀搅碎，随即黑金色的长刀精准的击中他手里的魔刃，像一束白色流星从天而降，一把卷起云潇抽身而退。
破军一瞬回神收刀防守，兴奋的转身望去——熟悉的气息出现了，本尊终于现身了！
然而下一刻，破军顿住脚步，疑惑的望着不远处的年轻人，不对……不是本尊，可是刚才那一模一样的气息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七百二十五章：吞噬
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忽然从天而降的人，看了好一会还是不敢相信他真的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于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拂过他的脸颊，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之后才豁然松了一口气，贴着他的肩膀如释重负的依靠过去，这一刹那间所有的恐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由心而起泛滥的无助和委屈，忍着啜泣声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细雪谷吗？那只九婴去哪了？”
萧千夜微笑着看着云潇，他的脸庞上溅着还未擦干的血渍，尤其是嘴角那一抹格外醒目，云潇担心伸手帮他擦去血污，又担心又心疼的问道：“你受伤了？伤着哪里了？”
“没有，这不是我的血。”他淡淡回话，自己也用袖子抹了一把，感觉到胸腔里一瞬泛起的恶心，他忽然剧烈的干呕，整个脸庞骤然紧绷紧蹙着眉头，仿佛是将什么难以忍耐的东西强行咽了回去，半晌才吐了一口气。
云潇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她一动，腰上就开始渗出细细的血水，萧千夜立刻将她按住，一手紧张的探入她的腰间检查伤势，云潇连连摇头，勉力朝他笑了笑不让他担心，解释道：“没事没事，魔刃并没有砍到我，只是刀风太锋利被割伤了皮肤而已。”
即使她是微笑着说着安慰的话，他还是忽然觉得脑中空白一片，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云潇愣愣地看着他略微扭曲的表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轻轻动了一下却被腰间剧烈的疼刺激的龇牙，顿时全身酸软扣住了他的手腕，萧千夜幡然回神，没等他开口，云潇却倒抽一口寒气一把撩开他的袖子，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手臂上特殊的鳞片——那不是她熟悉的古代种鳞片，而是一半赤红一半幽蓝，手指触摸之下仿佛冰火两重天。
“你……你干了什么？”云潇呆呆开口，这才重新打量起他身上的血渍，大部分的血汇聚在领口和胸口的位置，直接将衣服都染成了刺目的鲜红色，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她瞪大眼睛近距离的看着他，萧千夜却在这一刻不知为何低头避开了云潇的视线，雪城寒冷的气候让空气变得稀薄，也让他忽然间感到有浓重的压迫感挤压着无法呼吸。
云潇抬着手，从他的脸颊轻轻的抚摸到喉间，感觉到他紧张的咽了一口沫，仿佛身体的每根神经都被冻结了一般僵硬住，半晌，云潇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对着他轻轻吹了一口气：“不好吃吧？”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个犯了错被发现的孩子一样不敢看她的眼睛，云潇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贴着他的胸膛靠过去，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低道：“难怪你会来的这么快，为了救我……为了救我你还是踏出了这一步，干嘛不敢看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我心中最喜欢的人啊！”
他依然没有回话，只是抱紧怀中的人，百感交集。
云潇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齿印，咯咯一笑：“肯定没有我好吃吧？”
他的脸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撩的微微发烫，下意识的抬手放在被自己咬出来的齿印上，认真的回道：“怎么可能比的上你……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比得上你。”
云潇依在他身上，感觉这个僵硬的人终于缓和下来，她也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吞噬同类抢夺力量是凶兽的本能，一旦走出这一步就是本性的觉醒，再想抑制难上加难。
在察觉到破军的目标是雪城之后，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破除笼罩在细雪谷上空的结界法阵，但前有黑龙后有九婴，他处在一个腹背受敌的危险位置，稍有失手都将是万劫不复，好在黑龙忌惮他手中龙神遗骸古尘的威力始终只是在高空斡旋制衡着他的脚步，这才给了他喘息之机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本就重创的九婴身上，那只九头怪物同时拥有水火之能，而古代种的血脉并不惧寒，加上皇鸟火种的协助，让它喷出的烈焰也能被轻而易举的化解。
或许是心急如焚之下激发了身体的本能，他将九婴一刀打入霜天湖底，潜意识有种剧烈的冲动迫使他紧跟不止的潜入，他在冰冷的水下看着那只重伤匍匐无法动弹的凶兽，倏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金银异瞳在不受控制的被古代种的冰蓝色取代，他一步一步靠近九婴，没有直接动手给它最后致命的一刀，而是渴望的舔了一下嘴唇，满脑子只有一个恐怖的念头——吃了它。
不同于在天之涯废墟之时他因古代种折翼之痛而丧失理智，这一次的他非常清醒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必须吃掉眼前这只凶兽补充体力，才有可能在回到地面之后有足够的力量去对付那条更加棘手的黑龙。
他在慢慢的感觉到帝仲的过去之后，意识和能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和他融合，此刻的他即使根本就没有学过心转之术，但一口咬下去，那种强行霸夺对手能力的禁忌之法就熟练的在身体里流动起来。
那只比他大了百倍的凶兽，似乎只是几口就被吞了个干净，血肉的味道从唇齿里一点点深入到喉部，再一点点蔓延到胸腔和全身，他竟然有了片刻的贪婪，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沾满血污的嘴唇，甚至觉得如此庞然大物也完全无法满足他的胃口，霜天湖清澈的湖水在心转之术的吞噬下被染成惊心动魄的红，他在湖底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真实的快感，有充沛的力量正在被他抢夺，从此为他所用。
清醒过来其实也只用了短短几分钟，身为人类的本能让他顿时感到恶心想吐，当他捂着喉一阵又一阵干呕之际，才从余光中看到湖底的景象——九婴已经被他吞噬干净，除了撕咬之时涌出的血，它连一根骨头都没留下。
黑龙隔着湖水看着萧千夜，心转之术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但是见到湖下的人将九婴吞噬的场面，还是让这条双生心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可怕，他此行的目的不是这个人，所以他也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放弃细雪谷，放弃和这个人斡旋，浮世屿澈皇的火种即将熄灭，他要做的就是不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只要静静等待火种爆发的那一刻就好。
再等他从霜天湖出来，古尘一刀就砍破了高空结界，那只黑龙早就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他根本顾不得管那家伙去了哪里，脚不着地朝着雪城光化而来，远远的就看见魔刃横扫而过，切过城内的建筑，直击云潇而去！
“上次也是这家伙动手打伤你的吧？”萧千夜嘴上平静的说着话，脑子里却一下子晃起了濮城一战的画面，如此真实的仿佛亲身经历，让他迷惘的紧握双拳用尽全力的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清楚这到底是谁的记忆——濮城的天空布满火焰，如一张精密的网将垂涎欲滴的死灵隔绝在外，即使已经意识不清，她也还是拼尽全力的守护着下方的普通百姓，直到他姗姗来迟，愤怒的出手将所有恶灵斩杀之后丢入火海，然后才在废墟的边缘找到昏迷的女子。
火焰似有所感开始慢慢湮灭，整个濮城荡起一片浓厚的白雾，而她脸上的表情也从痛苦缓缓平静，如释重负一般平淡的笑了笑。
萧千夜抬手按住额头，有一瞬间锥心的疼痛让他紧咬住嘴唇，那不是他自己的记忆，但此刻的他却连每一个细节都能清楚的记起来，就连她虚弱面颊上微微的细汗，散落在耳边的一缕缕发丝都好像近在昨朝，他甚至分不清谁是谁，似乎那个忍着心疼放慢脚步靠近云潇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一眼让他不知所措，让他一阵无名的疼，他想抱起眼前的人，又不知该如何将这半截身体揽入怀中，只能靠着她一起坐下去，稍稍扶了一把，让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一如此刻，云潇靠在自己的肩头，宛如时空回溯。
萧千夜苦笑着，心有万般无奈，下意识的缓缓抬手放到了她的额头处，他根本就不会那种转移之术，只是身体不由自主的想要动起来，用指尖轻轻的搭在她的眉心。
“千夜……你没事吧？”云潇看着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担心的按住他的手，他也终于清醒过来，再次低下头看着这张深爱的脸庞，濮城之时因转移伤痛带来的那股致命的疼似乎也开始在他的体内穿梭起来，但他只是若无其事的抱起云潇靠在倒塌的墙壁上，不知为何在她额心轻轻的吻落，很快他镇定下来，虽然这种感觉只有几分钟，但似乎掉进一个冰冷的黑洞，整个人都在不停的下沉，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你看起来不太好。”云潇抚着他的皱眉，觉得自己的胸口都有些发闷，他忽然按住了她的手，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低道，“没事了，偶尔也要给我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吧，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随后他终于站起来望向几步之外的破军，他们站在同一条街道上，在破除了视线的迷障之后，雪城的真实景象慢慢铺开，两侧倒塌的楼房附近已经围过来天马的战士，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个身着暗色法袍似乎没有头颅的东西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一眼看到自己曾经的长官上司还是谨慎的排开，百姓也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退到更后方，将伤员快速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一切看起来井然有条，只有巍然不动的两人像一座阴沉的雕像彼此看着对方。
这几分钟的反常被破军清楚的看在心里，也终于明白过来他出现的那一刹那为何自己会将其错认成帝仲，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奇怪的期待，这幅意识不清的混乱状态，只怕是连本尊自己都迷失其中无法自拔了吧？

第七百二十六章：破军
雪城的天空波谲云诡，死灵的裂缝被古尘强行闭合之后，皓月交织着隐秘的血色如流水一般静静的倾泻笼罩下来。
破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见他手腕一动，古尘散去缠绕的神力刀鞘终于露出雪亮的刀锋，他也立刻重新汇聚起魔刃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下一刻，两道刀气撞击在一起，锋芒的光影横扫过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将散落在地面的废墟再次震动掀起，一招出手，两人各退一步，同时暗自提力稳住手腕，再动手，古尘已经明显占据了上风，萧千夜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流畅，好像这种陌生的刀势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抬手、顿足、转身、侧步，任何动作都能熟练的带动古尘一起攻向对手！
帝仲第一次教给他六式是在昆仑山幻魃一战，那时候的他对这种刀法惊鸿一瞥，即使在之后的数次战斗中他可以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稳健，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其中一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他自始至终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但是现在，古尘仿佛是他的一部分，刀刃宛如他的骨，刀气宛如他的血，只要他动，古尘就能同时给出回应。
这是他这么多年习武生涯里从未有过的体验，酣畅淋漓，不再拘泥于招数的限制，由心而起，由心而止。
破军冷赞一声，短短几分钟的交手，似乎将他一瞬间拉回了当初那场北斗之战，几百座流岛被拉到了一起，在撞击之后融合成一座面积广大的巨型流岛，所有的政权、风俗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他从无穷无尽的杀戮和血腥中豁然睁眼，冷酷无情的看着形色各异的流岛上充斥着贪婪和私欲，他在冥冥之中发出呢喃之语传递到每个人的心底——只要得到他的力量，就能成为这座大陆的神。
从此，一场持续百年的战争拉开帷幕，小的国家被直接吞并，灭国之后的流岛又迎来新一轮的血洗，大国之间勾心斗角，位高权重的高官们如一只只笑面虎，权势在黑暗里无声无息的斡旋起苗头，又在黑夜里被更强的手腕不留痕迹的湮灭抹去，几十年的混战之后，连最低层的平民百姓都不约而同的拿起武器，他们汇聚在一起拉帮结派，从村落到城镇开始逐步扩大，慢慢的围攻皇都，有的将皇室拉下马斩于刀下，有的被肃清屠戮如猪狗般丢弃。
破军在暗中不动声色的看着，看着每一寸土地都染上血污，白骨蔓延千里堆积成山，胜利者高举着酒杯欢呼，失败者匍匐在泥泞里喘息。
如此美好的景象，那些被战争吞噬的生命化作看不见的力量，如涓涓流水一点点汇聚到他的体内——魔神煞星，这是所有无知之人对他恭敬的称呼，就连偶尔他一时兴起随手幻化的残影，都会被君王毕恭毕敬的招待，那些身着华丽锦服高高在上的王者卑躬屈膝的跪在他的影子面前，像蝼蚁一般渺小又软弱，无论他提什么样苛刻的要求，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犹记得在东方的某个大国，那位年轻的皇帝得到他的命令，一改往日恩爱的形象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儿做成美味宴请群臣，他第一个拿起碗筷毫不犹豫的吃下第一口，到最后连骨头都强行咬碎一起咽了下去。
而在大陆的另一端的北地之国，同样有一位仁爱孝敬的帝王活活煮熟了父母扔给了爱犬，也只是为了得到他的赏识，获得更强的力量。
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这些居心叵测的人如愿以偿，他给了东方的帝王一根肋骨，给了北方的帝王一根腿骨，看着他们欣喜若狂的以自己国家的最高礼仪如视圣物的将修罗骨供奉起来，然后按照他指点的方法屠杀更多的生命来汲取力量，很快他们便各自集结了数量惊人的庞大军队，浩浩荡荡的企图扫平对手将其板块收入囊中，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一打就是三十年，当最初的青年终于走到不惑之年，长久的杀戮已经泯灭了全部的人性，两国自高层至百姓，无一不是嗜血残暴，不要说对待敌人，哪怕是一言不合的战友同僚，也能一瞬反目成仇短兵相接。
而他依然每天在虚空里享受着这场血的盛宴，直到某一天，一个神采飞扬的赤发少年不请自来，他竟能肆无忌惮的穿越破军的屏障直接站到自己面前，无视了面前被誉为“魔神煞星”的他，而是笑呵呵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虚无的世界，他背着一柄赤色长剑，剑刃上流动着炽热的火光，在反复看了好几圈之后才终于将目光毫无惧色的投过来，淡淡叫出他的本名：“破军。”
这是百年以来第一个准确叫出他名字的人，而且是以一种非常平稳的口气，不再恭敬的视他为“魔神煞星”。
他和这个少年静静的对视，他的身上有极为强悍的汹涌神力，而且澄澈敦实，确实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这也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这些年听到过的一些传闻，一句被万千流岛视为传说广泛流传的话突兀的在耳边念起：“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云外有云，天外有天，流岛之巅，得黑龙庇佑之处，为神之领域，呼之上天界。”
“上天界。”他开口回应了对方，转而是无边的嘲笑，不屑的讽刺道，“那些愚民都说天空的制高点是神之领域上天界，然而天外有天，天空的尽头仍是天空，既然根本不存在制高点这一说法，又哪里来的神之领域上天界？说白了，那只是流岛的制高点罢了，而你们不过披着伪神的外衣，自恃为神。”
少年在他面前盘膝而坐，拖着下腮笑呵呵，以同样讽刺的语气不留情面的回道：“彼此彼此罢了，传说中的魔神煞星破军也是伪神罢了，否则又怎么会以这种手段吸食生魂之力据为已用，以此来获得新生呢？”
说罢他随手摆弄着那柄赤色长剑，只是轻轻一点，火光如流星一般穿越虚空屏障，将下方满目疮痍的流岛展露在眼前，上天界虽然被誉为流岛的统治者，但少年的眼里却并没有多少感情，他非常冷定平淡的看着还在厮杀的人群，开口的语气也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就好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甚至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在我来之前沉轩曾用鬼王签占过一卦，这片撞击之后融合成一体的大陆是由四百二十五座流岛组成，历经百年，边缘已有近一百座流岛碎裂坠天，而剩余的三百多座流岛合并成了八个大国，相互之间一直征战不断，搅得民不聊生，连路过想下来喝口水的小鸟都会被捕杀拿去充饥，有几只命大的逃了出去跑到紫苏那里求医，还和她抱怨了许久。”
“上天界一贯不插手流岛的恩怨。”破军狡黠的回话，“一百多年过去了，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流岛的统治者吗？未免也太后知后觉了。”
少年抚着长剑，那危险的火焰开始在他指尖跳动起来，低头回道：“上天界不插手流岛的恩怨，他们的勾心斗角，改朝换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出现了，这四百座流岛、千百万人生命能满足你的胃口吗？如果不能，那么下一步你会去哪里，是不是又要拉几百座流岛撞在一起让他们自伤残杀，然后你坐收渔翁之利？”
再抬头，他看见少年的瞳孔里带着逼命的火光，和他手上那柄同样绚烂夺目的长剑一样透出凛冽的杀气，他在这一瞬间清晰的感觉到了一种极端的压迫力，也终于明白为何上天界会被尊为神之领域。
火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破军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去一瞬间被拉回当下，似有一束目光穿过萧千夜直勾勾的落到他后面的女人身上。
冥王的能力对他而言可谓完美的克制，那些因北斗大阵而亡的生命之力在他的手下死灰复燃，竟然可以摆脱自己的控制为他所用，然而“死灰复燃”不等同于真正的重生，因冥王之力短暂获得新生的死灵很快就会以更加残忍的方式再次死去，当这种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情绪在本就极其危险的死灵中游荡而起的时候，它们就会变得极端暴戾嗜杀，直到连冥王本人也忌惮这股怨恨的魔力之后，他就会用手中那柄火色长剑将其彻底的斩杀。
冥王的能力太危险了，而那不仅仅是保护他的一柄长剑，更是束缚他、克制他的一道枷锁，而当初剑上的那种火，和现在这个女人身上的火焰如出一辙，是一种让他也会敬而远之，却又渴望拥有的至纯之力。
“你是他手里的那柄剑……”破军喃喃自语，语气内带着一丝恼意，“就是因为那柄剑，将北斗大阵过半的力量烧成灰烬，否则那座持续百年混战的巨型流岛一旦为我所用，上天界也必须退避三舍！”
萧千夜的唇边扬起了一丝了然的笑意，刚才破军回忆的种种画面，其实也清晰如画的在他的眼前一点点浮现起来，一万五千年前，对人类而言那是多么遥远的过去，而对此刻的他来说，竟然恍若昨朝，仿佛亲身经历。

第七百二十七章：私欲
当煌焰和破军厮杀在一起之时，他还漫无目的的在其它流岛上漂泊，等他得到消息姗姗来迟，整座大陆宛如人间炼狱，上天界本是为了阻止北斗大阵继续吞噬无辜的生命才破例插手破军之祸，然而杀红眼的煌焰比起传说中的魔神煞星更加恐怖，亡魂在他的手中死灰复燃，然后再次被剥夺生命，如此反复直到彻底失控爆发又被一剑斩灭，被誉为“神之领域”的上天界，第一次在流岛众生面前展露了自己最为恐怖的一面，比杀戮、毁坏的化身破军更加心狠手辣，宛如真正的恶魔降临。
他加入战局的时候，破军失去死灵之力的支持已经必不可免的呈现出颓败之势，但那一战依然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上天界遭逢过的最强劲的对手之一，他根本不记得搏斗到底持续了多久，只有余光里交迭反复的日月在无声的铭记着这场恶战，直到古尘最后一刀砍落头颅，赤麟同时从腰部横切而过，随后蓬山牵引着星辰之力强行让北斗七星重回原位，璀璨的星光将分裂成三份的魔神重新封入虚无，耗时百年的北斗大阵终于彻底消失，而散落各地被视为圣物的修罗骨也风化成粉末，幡然醒悟的人们面对满目疮痍的国家，露出的却是迷惘而呆滞的神情。
那样失去一切希望的眼神，和死灵也没有太大区别了，百年征战一朝结束，他们的灵魂和理智也好像随着血与火一起消失了。
当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武器之后，他们在这座巨型流岛最大一个国家的皇都里，在一座人类一手建立的高塔顶端找到了关于召唤魔神的残页，虽然只是一些看起来像天方夜谭般只言片语的记载，也让王座上的皇者不惜一切代价决定反复尝试，原来早在四百多座流岛撞击在一起之前，这附近只不过是一处较为罕见的六岛平行地势，相互之间隔得不算太远，最近的两座流岛甚至可以遥遥相望，但这样特殊的环境并没有让这六座岛和平共处，反而是处处提防着对方，并在暗中较劲，试图将其它五座吞并，建立更强大、更统一的帝国。
单单是这样的尝试就持续了三百年，直到第一根修罗骨从献祭的法阵中破空而出，欣喜若狂的法师们将其视为圣物供奉起来，在之后的一百年时间里，他们在自己的国家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杀戮，终于在某一天将虚无中沉睡的魔神煞星唤醒，当破军的呢喃之语第一次响彻这座高塔之时，六座流岛被巨大的力量牵引撞击在一起，从此成为完整的大陆。
然而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意外发生了，第一次撞击发生之后，第二次、第三次的撞击持续不断的传来，越来越多的流岛被破军牵扯而来，他像一个饥渴难耐的困兽，渴望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厮杀。
原来这一切灾难的初始，也是出自人心的贪婪。
坦白说，类似修罗骨这样的残页之卷散落在万千流岛上，就算是拥有点苍穹之术可以快速观察到流岛情况的上天界也没有办法彻底将其毁掉，但这一次的破军之灾显然超出了预料，迫使他们在之后的百年时间里费尽心机的在所有管辖的流岛范围内仔细检查了一番，将类似的禁术全部毁去，这一举动是上天界第一次打破不插手流岛内政的惯例，并且前所未有的坚决。
想到这里，萧千夜抬手下意识的揉了揉眉头，好像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因为那一场恶战而变得有些疲倦，很快他的眼前再次浮现起当年的景象，他也在那座高塔上，看着夜空下北斗七星的位置慢慢恢复，所有的星辰褪去血腥雾霾重现光辉，然后和身边的同修一样，不约而同的低头俯视着脚下荒凉一片的土地，他们的目光可以穿过高山和大河，一眼将所有的景色尽收眼底，然而哪怕是最为偏僻的小村落也被卷入了这场百年的战乱中，寸草不生。
许久，鬼王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签，凝视着签象上呈现出来的占卜之语，面无表情的开口：“日隐、月沉、星坠，是大凶之兆，战乱让经济崩溃，百年之内的物资产出远远满足不了普通人的需求，瘟疫、贫困会接肘而至让他们雪上加霜，生存面前没有人性可言，新一轮的战火不日就会卷起。”
即使不用鬼王签的预言，他们也明白祸不单行的道理，毕竟这是四百多座流岛撞击在一起产生的巨型大陆，原本风土人情就各不相同，再经历一场百年厮杀之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敌视和戒备，什么杀子之仇、夺妻之恨、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的事情比比皆是，上天界能终止破军之灾，终止不了种在人们心底的仇恨，除非他们愿意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帮助重建，但很显然，上天界没有这样的义务，更没有这样的耐心。
鬼王一手晃着白玉签，嘴角微抿，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的眼眸里极快掠过一丝阴郁，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哎……行了，我来处理吧，你们回去歇着，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去紫苏那住几天。”
那时候的帝仲根本无心理会沉轩口中的“处理”指的是什么方法，他一直看着靠窗静默发呆的煌焰，当旷日持久的恶战结束之后，从亢奋状态回归平静的冥王就一直这么一言不发的拖着脸颊看着远方，忽然间有种奇怪的情绪让他不由心里微微一动，直觉敏锐的察觉到一抹暗沉的黑焰似乎从他赤橙的眼底一闪而逝，随即耳畔响起陌生的轻笑，就在他蹙眉疑惑的想要找寻声音的来源之时，煌焰站了起来，仿佛方才的那声笑只是错觉，他冷着脸走过来，声音也像砸进死水的石子让人不寒而栗：“帝仲，我们好久不见了，你来的这么迟，下次干脆不来也罢。”
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走远，只留下沉默不语的帝仲凝重的看着他之前坐着的位置，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一刻他嘴角微扬的弧度已经抿成了一条严肃的直线——他竟然看到那里还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冲他微笑。
萧千夜豁然回神，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情绪，时隔这么久他终于清晰的想起来当年靠窗而笑那个影子的面容，那不就是如今阴魂不散时不时冒出来的那条黑龙的脸？
一万五千年前……早在一万五千年前那家伙就已经试图影响煌焰的理智了吗？
不对，或许应该还要更早一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心一下子被揪紧，煌焰的笑在他眼前反反复复的摇曳起来，像迷雾中一朵恍若隔世的花，从最初的明朗纯粹到一点点染上阴霾，曾几何时他们并肩而战走过万千流岛，身边那个风采神俊的少年会咧着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将累瘫在地的他强行拽起来，也会在遭遇强敌之时信任的将背后空门留给自己守护，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们之间的交谈越来越少，越来越平淡，到最后只剩下无声的眼神互换，然后各奔东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问题突兀的横在萧千夜的脑中，甚至让他有了一瞬间的迷惘，迫不及待的想要从更遥远的记忆里挖寻蛛丝马迹。
“千夜……”云潇担心的扶着墙努力往前靠近，轻轻抓着他冰凉的手喊了一句，他心神不宁的转过来，反而让云潇心里“咯噔”一下，这一瞬间他的脸庞显得有些陌生，好像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即使这样的感觉稍纵即逝，但云潇还是立刻就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挥散不去，她不知不觉紧紧抓着他的手，生怕稍微松开就会失去，低声道，“千夜，你怎么了？”
他还没回答，破军那束看不见的目光却是如刀剑一般的望过来，但凌厉声音里似乎又带了一丝遮掩不住的嘲笑：“你喊他什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你好歹只是同一个人的两份经历和记忆，他才是完完全全两个不同的人、截然不同的身份，难怪你们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难怪上天界迟迟不敢对他下手，原来是真的分不清楚谁是谁了吗？我倒是很好奇，到最后你们谁会吞噬了谁，成为真正的一个人……”
“你闭嘴！你是什么东西，这里轮不到你说三道四的！”云潇的脸色一沉，眼眸中流动着潋潋火光，听着这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心里不由窝火上头，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毫不犹豫的打断怒骂了回去，破军不气也不恼，那束看不见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然后重新落在面色复杂的萧千夜身上，魔刃在掌下重新汇聚，挑衅一般的指着对方低低笑起：“来，继续，让我看你有他多少能耐，能不能保下眼前这座城市。”
他微微提力，古尘的刀锋也随之偏转，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黑龙破开昏暗的云层呼啸着盘旋而至，龙尾从中间横扫而过将两人分散，他飞速瞄了一眼萧千夜和云潇，然后立刻挪步来到破军面前，在他身边低语着什么，然后两束身影同时散去，见他们想走，萧千夜毫不犹豫的追出，但魔刃搅动雪城的天际又是一道虚空裂缝划破夜幕，眼见着灰白色的死灵又将倾巢而出，他只能顿步转身冲向裂缝，再回首，风停雪止，一片死寂。
云潇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还是被腰上的伤疼的龇了一下牙，对他招手示意不必再追，破军也好黑龙也罢，哪怕都是曾经被上天界斩杀过一次的魔物，但修行之深也是难忘其背，眼下忽然撤退无疑是得到了夜王的指示，更何况萧千夜这幅状态冒然追出去未必是好事，九婴已除，雪城危机已解，眼下还是尽快联系上大哥他们了解情况更为重要。
他在高空中略一思忖，将古尘翻掌收回手心间隙，然后直接掠下回到云潇身边，小心的搀扶着她。

第七百二十八章：故人
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天马军团的人，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悠长的在耳边响起，明明早就认出了他的脸，依然像和陌生人一样和他说话，只是语气略带调侃：“她受伤了吧？要不你们往城北走，城北那家细雪医馆虽然是新开的，但是大夫们医术精湛，收费也很实在，公子不介意的话就赶紧带着姑娘去看看吧。”
萧千夜抬起眼，天马是一种高大纯白的马，额头长着一根金色的犄角，背上的透明羽翼如烟雾一般弥散，美轮美奂宛如仙兽，而它背上坐着一个身着银黑色军装微笑的青年，已经友好的伸出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那是他曾经的同僚，天马的将军，赵颂。
云潇的目光先是被这匹漂亮的大白马吸引，然后才注意到马背上的人，她“咦”了一声，疑惑的拉着萧千夜的袖子，小声问道：“这位将军好面熟啊，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萧千夜苦笑了一下，点头又摇头，想起他的身份，也不奇怪他对自己表现出毫不意外的神情，淡淡回道：“你在北岸城的时候见过他的弟弟赵晋，这是赵颂将军，是天马军团的正将。”
云潇惊讶的捂了捂嘴，虽然她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但想起在小秦楼见过的那位青鸟副将，再看这位天马的正将，相似的容貌竟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相较于弟弟的内敛含蓄，哥哥则是沉稳干练的，对方冲她眨了眨眼睛，余光却非常谨慎的扫视了一圈四周，放低声音嘀咕抱怨起来：“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跑到城里来会让我很难办啊，虽然阿晋悄悄和我说了一些事情，但那种东西……还不能公开吧？”
“他违规了，这种事情不该到处说。”萧千夜虽然是垂下了眼睑，嘴角却情不自禁的笑起来，赵颂摸了摸腰上的佩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在我大发慈悲放你们去找大夫的份上，这次就绕了阿晋吧，不过……你好歹演的像一点，再不动手，我可就找不到借口放你走了。”
话音未落，他抽出佩剑刺来，萧千夜一把将云潇护在身后，剑灵未出鞘而是直接扭动将刺到眼前的利刃压制下来，然后手臂一震将马背上的赵颂击落，没等云潇看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已经毫不犹豫的夺过那只天马，一手抱起云潇翻身上马，赵颂装模作样的往后倒去，靠在倒塌的房屋上一脸痛苦的按住手臂，天马扬蹄而去，远远围观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三五成群的围过来。
“赵将军，您受伤了！刚才那人、那人是不是逃犯萧阁主啊？下手可真狠，真是没良心！哎呀，赵将军别管他，您快坐着歇会，之前围捕九头怪物的时候您才受了伤没痊愈，还是要先管好自己要紧啊！”很快就有人扶着他坐到了旁边的小椅子上，一边关切的嘘寒问暖，一边叽叽喳喳的在各自的口袋里翻找着膏药，赵颂摆摆手，看着那只早就跑不见影的天马，赶紧骂了一声命人去追。
天马如烟雾一样的羽翼是可以展开在空中飞翔的，此时它从大街上一跃而起，很快就来到了城北，萧千夜远远的就看到了街角拐弯处挂着“细雪医馆”的牌匾，他抱着云潇翻身下马之后两人的身体同时呈现出淡淡的白光，下一个眨眼之际他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药馆门口，应该是提前得到了赵颂的通知，就在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掩人耳目的时候，一只手闪电般的拽住了他的袖子，直接带着两人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了后方已经腾出来的空房里。
紧接着从屏风后面齐刷刷的跑出来三个小姑娘，手脚利落的把他挤到了一边，然后熟练的将云潇直接按在了床上，云潇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三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在自己身上飞速的宽衣解带，她“啊”的惊呼了一声咯噔一下子坐起来，没等她推开三人又是一块干净的热毛巾噼啪砸在了脑门上，红姨的训斥声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脾气，只用一根手指就将她重重的按回了床榻，哼道：“躺好了别乱动！”
云潇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立马乖乖的不敢再动，细雪谷的大夫皆是无家可归的孤女，虽然有一门精湛的手艺为生，但在飞垣这种阶级制度森严的地方，几个女人家想要安身立命还是非常困难的，这才让她们必须抛弃软弱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久而久之，这些女大夫们一个个变得利落潇洒，甚至逼急了也会爆出的粗口毫不示弱，她在北岸城一战后曾在细雪谷短暂的疗养过一段时间，见过她们叉腰训斥病患的场面，就算是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对她们也只能像个小兔子一样温顺听话，她自然也不敢这种时候再惹红姨生气。
红姨直接坐到了床头，揭开砸在云潇脸上的毛巾，看着她龇牙咧嘴的冲自己笑了，她被这样如初生婴孩般干净明朗的笑怔了一怔，随即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冷哼，准备伸手帮她检查一下之时，又想起几步之外站着的萧千夜，顿时眉峰一蹙，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扭头骂道：“你回避一下。”
他站着没动，云潇赶紧小心翼翼的拉了拉红姨，小声说道：“他这张脸出去就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又要给你们惹麻烦，红姨，我们已经成婚啦，让他在这吧没事的……”
“你成婚了？”红姨先是微微一惊，下意识的接话，然后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目光上下扫过萧千夜，那眼神就像是自己辛苦种的白菜被拱了一样分外惋惜，云潇被红姨的表情逗笑，忍不住也跟着嫌弃的打量了一会萧千夜，又阴阳怪气的调侃道：“条件是差了点，至少脸长的好看嘛！”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出了这个门就是通缉令上的逃犯？”红姨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然而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愤怒的神色，只有看透一切的犀利和冰凉，任何指责都不会再影响他的情绪，这样淡然的态度反而是让红姨有一瞬间的恍惚，一时无语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干脆转回来不去看他。
此时的云潇正抱着被角有些尴尬的往床里面缩，红姨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更感觉到她的身体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曾经那些遍布全身的火色羽毛消失了，连皮肤都宛若新生，但这样的云潇反而让她更加担心，她轻轻的按住云潇的手，放低了语气温和的说道：“那会凤姬大人把你送到细雪谷，你发着高烧神志不清的时候我就给你全身检查过，这会遮遮掩掩的干什么，这里除了那臭小子没别的男人，手松开让我看看。”
“哦……”她只能乖乖答应，红姨虽然也是个暴脾气，但在医术上是一点也不含糊，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云潇脖子上淡淡的齿印，连忙伸手摸了摸，奇怪的道，“这是什么东西咬的，看着不太深，但这齿印有些恐怖啊！”
“这是……”云潇在心底偷偷笑着，从容解释，“被一只小奶狗啃了一口……”
“咳咳。”话音未落，她就听见萧千夜尴尬的轻咳声，脸颊上有一抹红晕正在飞速蔓延到耳根，红姨倒是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将信将疑的愣了一下，自言自语的道：“小狗啃的？这伤口可不像狗啃的。”
他本来就已经通红的脸颊被一句话刺激的无地自容，本来没准备回避，这下赶忙转身绕到了屏风后面，红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在意，继而将目光落到云潇尚未痊愈的肩头，这里的皮肤看起来和别处不太一样，是一种带着淡淡雪光的白，似乎是有什么奇妙的力量附着在上头，轻轻触摸之下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流，她凑近认真看了一眼，这下更是吃了一惊，神色紧张——透过这层白光，竟然能隐约看到骨头！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显然从未见识过这种匪夷所思的伤势，经验丰富的红姨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疑惑求解的望着云潇，她倒是满不在意的瞄了一眼，反过来安慰道，“这也是那只小狗咬的，不碍事。”
红姨知道她是凤姬的妹妹，还以为她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术法疗伤，所以伤口才呈现出这幅奇怪的状态，但是这句话一听就是骗人，让她忍不住一巴掌轻拍在云潇脑门上，低骂道：“还在这和我胡扯，我行医多年什么样的伤势没见过，哪里来的小狗能啃出这种伤？这一看就是被什么猛兽所伤，应该是整个肩头的血肉都被直接撕了下来，所以才会伤的这么深，能看到骨头吧？”
云潇固执的摇头，坚定的重复：“不是猛兽，就是小狗啃的。”
“好好好，狗啃就狗啃的吧。”红姨懒得跟她犟，再指着她腰上那道细细如线的伤，没好气的道，“这个总不是狗啃的吧？不过好在伤的不重，涂点止血止疼的药就行了。”
云潇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把衣服穿好，又道：“止血止疼的药还是留着给更需要的人用吧，我本来就没什么事，不用管很快就会好的。”
红姨浅笑颔首，松了口气，习惯性的抓着她的手腕把起脉，这一下反而是云潇惊慌失措的一瞬间抽手，一直笑吟吟的脸庞都僵硬起来，红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再想抓住她的时候云潇奋力反抗起来，她的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抗拒，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小声的说道：“红姨您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你……”红姨欲言又止，刚才那短暂的搭脉，她非常清楚感觉到了反常——没有脉搏，她竟然没有脉搏！
不可能，活人怎么可能没有脉搏，正常人的脉搏和心跳是一致的，如果她连脉搏都没有，那是不是说明……
红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忽然想起来之前听到过的关于她的种种传言——她死了，被人杀了，丢弃在荒漠里，杳无音信。
她是个大夫，人死不能复生这种事情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云潇，这个会说话、会笑的云潇怎么可能是个死人？

第七百二十九章：赵颂
云潇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朝她镇定笑了一下，然后抓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那里一片平静，如她所料的那样没有跳动的声音，但不知为何，这一瞬间的她反而感到了一种温暖，让刚才脑子里复杂又恐怖的念头全部散去，云潇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红姨，您别害怕，我现在的身体确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虽然我没有心跳和脉搏，但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会伤害你们。”
云潇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在红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自己穿好衣服从床上走了下来，绕过屏风用手指戳了戳沉默着的萧千夜。
他听见了所有的对话，却只在看见她咧嘴扬起笑脸的刹那将所有想安慰的言语全部咽回去，本能的伸手将她抱入怀中。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天马的将军赵颂，笑咯咯的问道：“我可以进来不？”
红姨连忙小跑过来一把将人拽了进来，然后招呼着三个小姑娘往外走，边走边道：“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放心吧这是我们自己人住的房间，不会被外面的病人看到的。”
门关上之后，赵颂倒是毫不客气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揉着手臂抱怨的望向萧千夜，骂道：“让你演戏也不用下手这么重吧？我好歹现在还是个伤患，你真是不会看眼色行事。”
“我下手已经很轻了。”萧千夜面不改色的辩解，赵颂白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的从袖子里取出两只蜂鸟递给他，淡道，“一只是青鸟的传信，说大风被他们围剿活捉，正要送到东冥的大牢里去关起来，另外一只是海军的，说仓鲛也被重新封入了海底，目前海军已经在附近拉起警戒线，等到人手和物资稍微缓和一点之后，还要求祭星宫出面重新修复天之涯，以方便更好的监视海魔，这两只蜂鸟都是不久前才送到我手里的，我一看就知道他们隐瞒了不少重要的东西，好在有阿晋单独给我的家书，我才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随后从怀里掏出那份家书在萧千夜面前飞速晃了一下，又立马收了起来捂着嘴调侃：“我得把这玩意烧了才行，要不然阿晋违背命令私自将你的事情透露给我，那可是严重违纪要挨罚的，不行不行，不能留下证据。”
萧千夜被他逗笑，摇了摇头，拉了张椅子坐到他对面：“我从羽都过来一定会路过冰川之森，他知道九婴曾在附近出现，如果和我遇上难免又是一场恶战，要是这种时候你们还毫不知情的继续把我当成通缉令上的逃犯追捕，那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搞得大家腹背受敌更加危险，所以赵晋才会违纪私自写信告诉你实情吧，不过还是下不为例，现在飞垣来了很多外来入侵的魔兽，万一蜂鸟落入敌手就麻烦了。”
赵颂点点头，自然也清楚弟弟的行为有些冒险，他略一思忖，皱眉问道：“刚才城里那东西看着不像魔兽啊，那什么玩意？”
“破军。”提到这两个字，萧千夜心烦意乱的用手敲了敲桌面，简单的将东济岛之行和北斗大阵的事情告诉他，又嘱咐道，“破军虽然缺少最为重要的北斗末星之力，但若是得到上天界力量的加持，如今也是比入侵的魔兽更加凶险的存在，此次他临时撤退多半是受到夜王的指示，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雪城惹事了，反而是那几只依然下落不明的凶兽行迹要多加注意，夜王有意在分散飞垣的军力，他不想太多的人成为阵眼决战的阻碍。”
“我们倒是可以避其锋芒，但是你，你怎么办？”赵颂不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的挑开心中的担忧，“那些东西都是冲你来的？细雪谷那只九婴去哪了？”
“九婴已经被我杀了。”他平淡的一句话带过，唇齿之间那股浓厚的血腥味似乎又开始汹涌起来，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反胃想吐的感觉，反而是莫名其妙有些怀念起那种交杂着强大力量的血肉，很快萧千夜抬手用力捏了一下额心，不让自己分心再去想那一场吞噬，撇开话题说道，“细雪谷旧址里面还有不少珍惜的药材，不过房子塌了之后被埋在了下面不太好找，你抽一队人过去仔细搜一搜，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赵颂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看着他瞬息万变的瞳孔，也知道有些事情对方并不想多说，他没有强求，立刻挽起一个沉稳的笑容转向云潇，顿时眼睛里有明亮的光芒闪烁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位就是云姑娘了吧？我可真是对你久仰大名的了，那时候程江在雪原上找到受伤的霍沧把他带到雪城来治伤，那家伙就喋喋不休的跟我说起你的事，说是一个人骑着一匹白虎，穿越了冰川之森不远千里的救他，你是没看见他的样子，伤的那么重，一只手臂被整个拧下来，可那张嘴一秒都闲不住眉飞色舞就像说书先生一样兴奋！”
云潇自己都不太记得当时的事情了，这会突然被赵颂提起来，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赵颂又倒了一杯温水，站起来对她微微鞠躬，用双手捧着杯子递到她面前，半开玩笑的调侃道：“他说你就像仙女下凡一样，又漂亮又厉害，要不是他一大把年纪了不好意思吃嫩草，又察觉到你和我们家少阁主关系不太一般，他铁定要费点心思讨姑娘欢心才是，来来来，在下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巾帼不让须眉，让人敬佩。”
云潇被他几句话夸得飘飘然，无意识的接过那杯递过来的茶，萧千夜急忙按住她的手，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正在偷笑的赵颂，骂道：“这些话到底是霍沧说的，还是你乱编的？”
赵颂哈哈大笑起来，狡辩：“就是霍沧说的。”
萧千夜忍不住跟着笑起来，那样久违的明朗笑颜，让一旁的云潇悄悄转过来盯着看了他许久，直到他察觉到这束目光下意识的转过来，云潇才捂着嘴笑呵呵的抿了一口茶，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自谦的人，既然被夸了，索性顺着话题洋洋得意的接了下去，挑眉说道：“霍大哥也没有说错嘛！我本来就很厉害是不是，几次你遇到危险都是本姑娘及时从天而降救的你，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吧？”
“是是是，我的仙女大人。”他抬手晃了晃云潇的脑袋，又笑呵呵的刮了一下鼻子。
赵颂端着茶有刹那间的恍惚，眼前的景象看起来像是小情侣之间的调情，但不知为何，少阁主脸上的笑容带着长辈一般的宠溺，看向云潇的眼眸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他正觉得奇怪，就在这时候那束目光忽然转过来看向了他，那样深邃又陌生的一眼让赵颂全身一凛，不等他反应过来，萧千夜开口打破他的失神，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低道：“赵哥，我听说陛下已经到了雪原，直接去了白教总坛千机宫，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消息……尤其是关于我大哥的？”
“你大哥倒是没传出什么消息啊……”赵颂也赶紧收回疑惑，但他直接挪开了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好像刚才那样的一眼能洞穿心扉，看得他全身都不舒服，他转了个身拖着下腮思考了一下，回道，“反正对外一直都说是关在封心台里，但是谁也见不到他，那地方本来就是人工挖出来的湖心岛，平日都要坐船才能靠近，现在帝都由元帅把守，据说还把以前禁军的几个老教官找回来一起协助管理，至于你大哥，那我还真不清楚了。”
这样的回答在他的预料之中，明溪并没有限制大哥的行动，但对外确实一直声称是作为“人质”关押在封心台，山市一别之后大哥曾说过会直接来泣雪高原，后来虽然临时跑了一趟昆仑山，但算算时间应该早就到了，阵眼的位置就在雪碑之下，因为预言之神潋滟的插手被她的力量所遮掩，想必之前夜王迟迟不现身的原因也是为此，既然他忽然召回破军和黑龙，阵眼的位置多半已经暴露，他确实不能继续耽误时间，必须尽快和大哥会和才行。
“听说小谢都从神农田带兵撤退到了伏龙镇，总坛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你可能得亲自走一趟千机宫了。”赵颂呵呵笑了几声，有些事情也只点到为止，然后默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其实雪城现在才刚刚进入黄昏，之前那种忽如其来的入夜只是破军之力的影响罢了，他放下手里空了的茶杯，和萧千夜对了对眼色，嘱咐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就算要走也得等天黑下来，这会人多眼杂，可跑出去别给我惹事了。”
萧千夜点点头，赵颂按着胸口回礼：“我去前面看看程江，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喊我，你别露脸，让云姑娘来。”
“好。”他随口回话，目光不知被什么吸引，已经望向窗外。

第七百三十章：天马
门轻轻关上之后，云潇才顺着他的方向好奇的望过去，这一看她“哇”的发出一声惊叹，箭步冲到窗边抓着窗檐往外探头想看的更清楚一些——黄昏的地平线是一种朦胧的金橙色，明月的轮廓也隐约出现挂在天空，整个视线被不远处冰川特有的雾气遮掩了一部分，一匹匹高大的天马越过低空，烟雾状的羽翼扇动起迷离的光泽，一眼看过去宛如仙境般美轮美奂。
“天马……天马要去哪里？”她忍不住问身边的人，萧千夜凝视着曾经熟悉的风景，静了片刻才拉着她的手淡淡说道，“天马是军阁十只分队之一，虽然有翅膀，但不同于青鸟、三翼鸟和金乌鸟，它们飞不高也飞不远，只能低空短距离飞翔一会会，但天马在陆地上奔跑速度极快，而且性情温顺，它们会协助过往的商队运送各地的物资，也会帮助往来的旅人为他们指引正确的道路，雪城比邻东冥，上连洛城，现在应该是在帮忙吧。”
“它们好漂亮啊。”云潇感慨着，露出渴望的神情，自言自语的嘀咕，“我也想骑一会。”
“嗯？”萧千夜微微思索了一下，往细雪医馆的后院里望过去，那里正好有一只天马，应该是赵颂带来的。
云潇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方，下意识的伸了伸手臂，仿佛是在扇动自己的羽翼：“我从小生活在昆仑山，普通的马都没有骑过，更何况是这么漂亮还长着翅膀的天马！肯定和栖枝鸟、御剑术那种不一样吧？虽然我自己也能飞，但我还是很想骑马，一定很好玩吧？”
“来。”萧千夜笑了笑，低身凑过去拉住她的手，悄无声息地起身以光化之术瞬移到了后院，他冲云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已经擅自解开缰绳翻身骑了上去，又对她笑吟吟的伸出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冲动，想也没想的脱口邀请，“来吧，我的仙女大人。”
云潇又惊又喜，接过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脸颊微微一红。
天马从细雪医馆的后院轻轻一跳，跨越墙院往无人的冰川之森飞去，云潇坐在他身前像模像样的抓着缰绳，它烟雾一样的羽翼撩过脸颊，金色的光如萤火虫闪闪烁烁，萧千夜一手抱着她，一手调整着方向，很快天马落地开始奔跑，特殊的马蹄稳健的在冰面上疾驰，雪杉树的枝干发出唰唰的声响，树叶上的雪被震落飘洒下来，顿时这条林间小路映着夕阳的余晖和雪的光芒更显梦幻迷离。
风从耳边吹过，吹起散落的长发，如一只温柔的手，撩动着后方萧千夜的脸颊，也撩拨着他的心掀起涟漪。
在年少之时，他们曾一起坐在栖枝鸟的背上，从昆仑的山巅飞落到下方幽静的雪谷，他从来也不敢这么伸手去拥抱身边喜欢的女孩，只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看上一眼。
御剑术初成之时，一贯在剑术上一骑绝尘远远甩开两位同门的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御剑”这方面的天赋，这么多年他在课后闲暇之时拽着偷懒的小师妹练习，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是一脸崇拜的模样盯着他看个不停，直到现在，他也不得不低头虚心向这个小师妹讨教学习，他看见她幸灾乐祸的笑，看见她故意趾高气扬的踢腿走路，又气又好笑。
某一天，他站在剑灵上，看着坐在论剑峰悬崖边正在啃桃酥的云潇，指了指脚下的沥空剑皱眉问道：“这个要怎么转角度？”
她塞了一嘴吃的，用他完全看不懂的手势随便比划了几下，他蓦的扭头，这么多年高高在上，又厉害又威严的“师兄”形象荡然无存，让他不知不觉脸上就带了几分恼意，然后听见她不顾形象的大笑，狼吞虎咽的将手里的桃酥两口吃完，不怀好意的道：“你态度好一点求一下我，我就亲自上去教你。”
以他的性子本不会妥协，但他作为掌门的弟子，要是连御剑术都掌握不好，岂不是给师父脸上抹黑？他只能阴沉着一张脸瞪着云潇，不情不愿用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低低的恳求。
云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冲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就是那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骗你玩的，求我也不教你！谁让你以前那么臭屁，哼，自己琢磨去吧。”
他被气的咬牙痒，但见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云潇反而笑得更加欢畅，就在他懊恼的准备甩下她换个地方的时候，忽然间感觉剑灵微微一偏转，沥空剑降低了高度主动横在她的面前，云潇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一手搂着他的腰，越来越得意的表情就那么一览无遗的暴露在脸上，她的唇边扬起了一丝狡猾的笑容，嘿嘿了两声。
这些年少无间的往事忽然间在眼前摇曳，让现在的萧千夜恍若隔世一般忽然在她耳边莫名其妙的低语：“阿潇，你知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天马飞起来？”
云潇看不到他脸上挂着的坏笑，摇摇头催促：“我怎么可能知道，快教我！它要是飞起来，肯定很好玩吧！”
他如愿以偿的偷笑着，眼中微光一闪：“你求我，我就教你。”
云潇的性格本就和他截然不同，根本一秒也没多想好声好气的接了话：“好好好，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学着她当年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回道：“骗你玩的，求我也不教你！”
“啊……”云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僵硬的望了一眼萧千夜，只见他眉梢也轻微跳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立马想起来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顿时她的脸颊烧的通红，然后她就听见身后传来罕见的大笑声，在她嘟着嘴要发脾气之前，萧千夜拉着她的手一起捏紧了天马的缰绳，只是稍稍一提，嘴里轻呵一声，天马顿步扬蹄，高高跳起，直接越过一条冰河的支流往天上飞去。
云潇“哇”了一声，一扫片刻之前的懊恼，倏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飘飘如一片鸿羽，天马越飞越高，不过一会已经是在森林上空踩着树尖奔跑，一直到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光辉在眼底消失，萧千夜轻轻吁了一声，放缓了速度落在一处平坦的空地上，他先跳下马背，还是那副笑吟吟的姿势对云潇伸出手：“仙女大人满意了吗？”
云潇只觉得今天这个人有些奇怪，连那张最近一直非常警戒的脸此时都显得轻松愉快了不少，但现在她心情大好也没想太多，她在跳下来之后绕到天马面前，爱惜的摸了摸马头让它在一旁休息，然后才踮着脚负手走过来，眨眨眼睛调侃道：“总算是平安的落地了，其实刚才我好担心会从马上摔下来，毕竟你的御剑术学的那么差，想来骑御肯定也不太行，结果还蛮稳健的吧，是我小看你了。”
萧千夜席地而坐，一边对她招手，一边不服气的回道：“我可是每年都要花时间去练习骑御的，怎么可能摔下来？”
云潇贴着他并肩而坐，伸了个懒腰往后仰倒，看着夜空嘀咕：“反正御剑你不止一次摔下来过嘛，掌门师父最得意、最器重的爱徒，结果连御剑术都学不好。”
萧千夜和她一起躺下，嘴角微微一扬漫不经心的回答：“师父最喜欢的弟子应该不是我吧。”
云潇翻了个身，用手拖着半边侧脸对他嘿嘿了两声，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的道：“你们半斤对八两，反正肯定不是我。”
他笑着拍了一下云潇的脑壳，骂道：“说话可要讲点良心，师父他老人家还不疼你？”
她抱着萧千夜的胳膊，像抱怨更像撒娇：“他老人家什么都不肯教我嘛！”
“教了也没见你认真学呀。”他倒是毫不犹豫的戳穿了真相，云潇脸一红，随即一黑，哼唧了两下，“我要是认真学了，还怎么让我的好师兄出风头亲自指点？”
“你……”他被堵得哑口无言，云潇开心的笑起来，钻到他怀里，看着他的眼睛一脸娇羞的道，“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嘴巴这么甜！一口一个仙女和抹了蜜一样，你再这么夸我，我可真的要飘飘然把自己当成仙女了！”
他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摸着云潇的头发，只是思绪已经开始忽远忽近的模糊起来——心里似乎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伤痛，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不经意间流逝。
萧千夜闭了一下眼，身体有种恍惚魂魄离体的错觉，让他的神智在黑白的交界处反复游走了许久才清晰的想起细雪医馆到这片雪地以来的每一个细节，那些不经意间看似平淡的对话，不受控制的宠溺和慈爱，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暴露感情的人，却在这短短的两个时辰里反常的说着甜言蜜语，好像只要能博她一笑，就是最大的乐事。
这不是他的个性，但此刻他却也不再感到违和，唯一感到的只有担心，让他下意识的抬手按住胸口，似乎是想找寻到消失已久的那抹气息。
那家伙……是因为他的衰弱和颓势，才会让属于他的过往终于被自己感知，而他的那些习惯、性格和本能，也不受控制的影响了自己。
他平静的表情下是忽然泛起的惊天恐惧——他没有想到古代种折翼之伤会给帝仲带来这么大的负担，否则就算是让仓鲛逃脱封印他也必然不会冒险，不会真的消失吧？帝仲那家伙……不会真的消失吧？

第七百三十一章：雪夜
云潇很快察觉到了他的神情变化，眼中露出一丝担心的神色，她抬手抚着对方皱起的额头，萧千夜倏然回神，一低头就看到她的脸，映着月色和雪光显得格外动人，但不知道为何，他却从这么沉静的容颜上隐约看到了疲惫，就连她眨眼的速度都明显迟缓，忽然想起在细雪谷之时黑龙呈现在他面前的景象，萧千夜的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感觉，认真的道：“阿潇，你很累吗？”
“嗯？”她扭过头，脸上带着疑惑的神色，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小声嘀咕道，“也不是很累，就是眼皮有些睁不开，好奇怪啊。”
说罢，她索性闭上眼睛靠在萧千夜的肩头，雪地里忽然吹来一阵冷风，她的刘海略显凌乱的飘起来，萧千夜担心不已的抱着她，觉得这个身负皇鸟血脉本该强悍的身体此刻就像一块易碎的美玉让他不敢松手，这张略显苍白疲惫的脸靠在他身上，嘴里面嘟囔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反反复复想起玉璧上出现的那团炽热的火种，一点点握紧云潇的手，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劝道：“阿潇，那条黑龙一直对你的故土浮世屿虎视眈眈，他自己虽然身处飞垣境内，但似乎已经安排了长老院的黑蛟前往浮世屿，以上天界和破军双重之力试图破坏外围屏障，阿潇，澈皇身心俱疲数千年，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
“嗯……”云潇下意识的呢喃，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只是在迷迷糊糊的接话，萧千夜并未注意到肩头的人已经晕晕欲睡，目光如刀剑一般凌厉，隐隐带了几分杀气低道：“那家伙之前不停的煽动煌焰，挑起他内心的杀戮之意，如今又顺势和奚辉联手，他是无所不用的想要夺取浮世屿，阿潇，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你不在身边我总是会身陷险境，但这次我会小心的，你……你放心回去吧，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最后一句话，他莫名其妙的放低了声音，即使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他的内心深处却是如此的不舍，仿佛只要她一走，自己就会彻底的失去这个人，然而这样复杂的情绪稍稍荡起就被他强行压了回去，萧千夜的神色一黯，不想让自己脸上出现任何失落的神态，夜幕下的天空突兀的飘来一阵雪花，四下里安静极了，连时间也停滞了一般。
他轻握着云潇的手，声音有轻微的颤抖：“还有帝仲，阿潇……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古代种折翼会给他带来如此严重的负担，我只是想着不能让仓鲛逃脱，海魔作乱飞垣数千年，每次引起的海啸都会让数十万人丧生，我不能、我一定不能再让它逃走！所以我才不惜代价折了那对骨翼，若是知道此举会让他身陷险境，我一定不会这么做，阿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云潇似乎是在回答他的自言自语，又似乎只是在梦里潜意识的发出了回应。
他的眉头几乎要挤作一团，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救过我很多次，即使很多时候因为你的存在，我始终对他心有芥蒂，但我却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他，我肯定早就被杀无数次了，现在我越来越多的感觉到他的过去，也能更加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情绪，他对我……他对我是如此的矛盾，因为我从他手里夺走了你，可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愿意伤害我，更不愿意伤害你，他宁可自己忍下所有的愤怒和不甘，也从没有对我们有过一句抱怨。”
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讥笑，是在嘲笑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然后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轻盈的雪花落入自己的瞳孔内，微微的冰凉之后，眼前有些模糊起来，仿佛只是一刹那间，数万年孤独的记忆汹涌而起，如一副壮阔瑰丽的画卷，他就站在画卷的中心，以另一个人的姿态凝视着脚下，那么从容，那么淡定，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在他身上发生过的往事，没有丝毫违和感。
“我比不上他。”许久，萧千夜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他看着画卷上那个孤独的人嘴角慢慢上扬，最终绽放出一个淡泊而傲然的微笑，而他也在这一瞬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默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千言万语忽然间被她沉静睡去的脸止住，他愣愣伸手摸了摸云潇的脸颊，这样的容颜带了几分朦胧，让他放缓了手里的动作，只是爱怜的看了许久，长叹道，“哎……难得我这么认真的和你说话，能不能上点心好好听一下嘛。”
“嗯？”昏昏欲睡的女子迷糊的转过来，这是她第四次发出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语调稍有不同，云潇心不在焉的揉了揉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显然刚才他自言自语说的那么多话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若有所思的沉吟了几秒，撑着手臂在他面前乖乖坐好，“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一定好好听着，一个字都不会漏了。”
雪花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脸上，萧千夜忽然心有感触，恍惚间有一刹那的失神，再回神的时候已经情不自禁的伸手捏住了那片雪，即使火种的作用让他不再感觉到刺骨的严寒，但他的手指依然是冰凉的，那片雪在他掌间绽放着晶莹的光，竟也好一会没有融化，他的眸光一暗，心里涌起一丝奇怪的冲动，目光直勾勾的望向前方的冰川之森。
雪慢慢坠落之后，森林里又开始弥漫起白雾，微弱的氤氲之气闪烁着黯淡的光芒，和他记忆最深处的某一个画面惊人的相似。
帝仲出身在一个极寒的雪地之国，也是一望无际的冰川和雪原，永远弥漫着散不去的白雾。
萧千夜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骤停了一下，或许有一个办法，能帮他醒过来。
他拉着云潇站起来重新翻身上马，轻轻提了一下缰绳，天马慢悠悠的踏步往前走，是往冰川之森更深处的方向而去，云潇不解的左右张望，扭头问道：“这是要去哪里？你刚才不是要和我说事情吗？”
“一会再说。”他神秘兮兮的冲云潇笑了笑，天马已经迈入冰川之森，沿着冰河这条支流一直往前继续深入，云潇不知他到底是何意，只是感觉今夜的森林格外静谧安详，竟然完全没有她印象中那种诡异耸人的气氛出现，无论是游荡的冰尸，还是昼伏夜出的猛兽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两人，雪还在继续下着，像一种无声的指引，又似一幅凄美的画卷。
他们是沿着一条冰河支流的蜿蜒走着下坡路，很明显能听到水流声慢慢变得湍急，两侧的植被也渐渐茂密，再继续深入，高高的草从冰川里钻出，不同于草海那些绿油油的草，这里的草是苍白的，冰晶附在枝叶上，高度已经可以没过马儿的膝盖，云潇紧张的紧握住马儿的缰绳，不解的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他想了想，寻着往年巡逻至此的记忆认真的扫视了一圈，因为这里已经是禁地的深处，就算他曾经在天征鸟上多次路过这一带，但真的落到地面之后的景象还是非常的陌生，雪花落在身侧的冰河支流里后不会直接融化，而是奇异的化成一朵透明的花朵，浮在水面上顺河漂流，他指了指那些小花，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认真的回道：“我记得在冰川之森有一个异族的隐居地，不过很偏僻荒凉，而且很早以前就被灭了族没有人住了。”
云潇瞪大眼睛，像看神经病一样僵硬的转过头看着他，还不放心的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嘀咕道：“不会是天气太冷把脑子冻坏了吧？这么大晚上的还下着雪，你不带我回去睡觉就算了，竟然要带我去一个偏僻、荒凉、还被灭了族的异族隐居地？喂，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我们先回雪城让红姨给你瞧瞧？”
“我没病。”他往后躲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那个异族人的隐居地，很像他的故乡。”
“他的故乡……”云潇一时没反应过来，萧千夜对她温柔的笑着，她愣愣张了张嘴，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可她并不陌生那样的眼神，也在这一刹那想起不久前那个人曾和她说过的话——“我生在一个遥远雪国，那里终年严寒，比伽罗还要冷上许多倍，我自有记忆以来，满目都只有苍白的雪和高山岩石，那时候的我只有一个梦想，就是能去往一个温暖的地方安然度日，再也不必忍受饥寒交迫。”
她低下头，明白了他的意思，萧千夜轻轻挥了一下缰绳，天马开始提速，直接跨越冰河来到了对岸，这里有一面巨大的冰川，一眼望去仿佛连接着天际，在夜幕下透出静谧的雪光，这种光泽出奇的迷离，他翻身下马，眼角处似乎瞄到一抹极细极淡的雪色，果不其然顺着这抹光靠过去，冰面的另一侧出现了一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裂缝，他连忙对云潇招了招手，牵着她一起小心的穿了过去。
视线豁然开朗，这个隐居地很大，像一个未知的雪色国度，连建筑物的风格都和飞垣其它地方的大不相同，云潇低低惊呼了一声，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好奇的走了几步，地面是冰，四面环冰，而在这些高大的冰川表面雕刻着复杂的图腾，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的从上面抚摸过去，顿时淡淡的光从她指尖流溢而出，似乎是受到什么特殊力量的牵引，豁然间整个静谧的城市里飘荡起灵力的碎片，如萤火虫一般摇曳起来。
萧千夜惊了一下，本能让他警惕的紧握住手心，保持着随时可以抽出古尘的姿态紧张的审视四周，但云潇已经不由自主的走入城中，萤火围着她，并无恶意。

第七百三十二章：唤醒
这个雪白的城市虽然荒废许久，但一尘不染，像一颗隐藏在禁地深处的璀璨明珠，云潇沿着大路走入城中，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萤火的灵光追着她的脚步，感知到她身上特殊的气息，倏然飘起幻化成洁白的羽毛围绕她旋转起来，她“哇”的一声惊叹伸出手，灵光落在她掌心，顿时整个寂静的城市微微一颤，四面高耸的巨型冰川跟着一起绽放着幽幽的光，那些图腾一个个被点亮，如一张完整的画卷展露在二人面前。
那是一只华丽的神鸟，展开灿烂的羽翼，一双眼睛是温柔的，完全没有传说中嗜杀好战的凶狠，它默默俯视着，仿佛是在守护着这座城市。
“神鸟……”云潇诧异的扭头，问道，“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神鸟的图腾呢？”
萧千夜拖着下腮认真想了想，虽然他并不清楚这到底是哪一族人的隐居地，但是结合飞垣这么多年的习俗来看，他其实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随口回答：“灵凤族本来就是飞垣最古老的异族之一，再加上坠天之时凤姬曾以灵凤之息护住整座大陆平安坠海，他们天生就对神鸟有本能上的敬仰和憧憬，以神鸟为图腾倒也合情合理。”
云潇似懂非懂的听着，内心的感觉却复杂的难以描述，那种隐藏在她身体里，一度让她倍感煎熬的力量，让她数次濒临绝境，甚至失去孩子的炽热力量，对其他人而言，竟然会是如此崇高的东西？
如此让人望尘莫及的东西，她该好好用这份力量去保护在乎的人，而不是像从前那样逃避厌恶才对。
萧千夜没注意到她脸上淡淡的哀伤，只是望着冰封的城市寻找着记忆最深处的某些东西，帝仲生活的地方相比这里似乎要阴沉一些，风势更大，雪粒也更加锋锐，若是有什么东西最为相似，那应该就是僵硬又苍白的岩石搭建而成的房子，被积雪覆盖了一层之后，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他下意识的抬手轻搭在心口，目光一点点掠过城市的每一个角度，似乎是想唤醒那个失去意识的人。
然而他的心底空空荡荡，仿佛有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无论他怎么想将自己的声音传递过去，都只会在那片黑暗里陷入死寂。
他叹了口气，在反复尝试了几次之后，反倒是混乱的记忆让他自己的精神有几分恍惚，萧千夜甩了甩头，难怪帝仲总是深陷在他的经历里无法自拔，当情况悄然反转的时候，他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潇从他身后钻出来，伸手揉了揉他后背伤口的位置，问道：“还疼不疼了？”
他摇摇头，后背上那两个折翼之后留下的创伤一直呈现出鲜艳的血红色，或许是火种的影响，眼下他已经感觉不到当初那股致命的剧痛，只是偶尔还是会传来微弱的冰凉，然后被温热的火融化，他牵住云潇的手，废弃的城市虽然一如继往的干净，但微冷的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泥土芬芳，倒让人感到一种真实的清爽，他略一思忖望向前方，察觉到视线的尽头有一抹不合时宜的嫣红色，好奇的道：“前面好像种着什么东西，去看看。”
“是花！”云潇也是眼眸一颤，不可置信的指着远处，“这种地方，竟然会种着花！”
这片水红色的小花真的是种在城内一角，不知是什么人凿开了僵硬的冰川地面，露出下方的冻土，然后栽种上了这种不知名的小花，云潇小心翼翼的在花圃旁边蹲了下去，非常轻缓的伸手摸了摸花瓣，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么寒冷又死寂的地方，竟然会有如此娇弱的花儿孤芳自赏般的盛开着，她叫不出这种花的名字，看外观倒也不像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只是给人一种格外坚忍、格外要强的感觉。
“水红色的花……”萧千夜轻声嘀咕，忽然间，他感到内心深处的黑洞荡起一抹异样的情绪，有种跃跃涌动的呓语悄然浮起，记忆的碎片有一刹那的一闪而逝，这些年他在天空巡视伽罗的时候，也经常会看见这种这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出现在雪原上，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但它们真的会迎着恶劣的天气开放，是雪原上最为奇妙的一抹红，每每都能吸引他的目光长久的望过来。
云潇蹲在那里，城里的雪光轻洒在她的身上，萧千夜一言不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在不经意间飘忽而繁复，连目光都变得广阔无垠起来，似夜空下淡淡的星光，仿佛触手可及，实则遥远而无法追寻——曾几何时，在那个冰封的雪地之国也有过一抹淡淡的红，他无法分辨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是帝仲的什么人，只是依稀的看见那个人捧着一盆红色小花，在苍白的世界里露出灿烂的笑。
然后，他莫名伸出手，学着帝仲曾经的模样轻轻捏住小花，云潇屏着呼吸，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和往常不同的神色浮现在他的脸上，即使她努力想从这样的表情里看出些许端倪，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也只是这么一直静静不语凝视着这朵花，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冲动，萧千夜心里一动，手里的力道稍稍加重，忽然就直接掐断了花枝，那朵花落入他的手心，云潇呆呆“啊”了一声，然后是一声厉斥，跺着脚骂道：“你！你干什么！”
“这种花很快就会死去。”他淡淡的说话，说的是当年帝仲所说过的话，只是这句话不受控制出口的瞬间，他的心口陡地微微一疼，继续下意识的说道，“这里是雪地之国，终年严寒，一阵风、一阵雪都会摧毁一切，这么脆弱的花离开你的照顾很快就会死去，倒不如让我将它封印起来，让它永远都能这么美丽……”
他说着话，掌心里已经有灵力在涌动，一点点覆盖在小花上，似乎是想将它封印永存。
“手欠！”记忆里的人和此刻的云潇一起异口同声的骂了一句，然后一把夺回他手里被摘下来的小花，心疼不已，用同样的目光抬起眼睛瞪着他，训道，“再漂亮的东西没有了生命都是死物！我宁可要一朵会开会谢的小花，也不要永远被封印在法术里一朵空壳！你真的是手欠，下次再这样，我可要揍你了！”
萧千夜笑了笑，记忆深处的帝仲也笑了笑，他们同时拱手道歉，而面前的两个人也默契的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了。
那盆小花和那个人影，最终都埋入了雪白的世界，也带走了他生命里最后一丝温暖。
“姐姐……”萧千夜蓦然脱口，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帝仲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不是手持古尘一刀就能震慑天下的神，他曾经也有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亲人，而那些人那些事，早已经湮灭在时空中不复存在。
记忆在这一瞬戛然而止，仿佛是苏醒的意识不愿他继续深入，云潇被他莫名其妙的呓语惊动，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他，只见那双金银双色的眼眸流光溢彩，仿佛和周围折射而出的光泽相得益彰一般分外璀璨，让她一时迷了眼睛呆呆看了好一会，萧千夜蓦的回过神来，却正好对上云潇清澈的双眼，他的眉宇里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为了不让云潇察觉到反常，只能微笑着。
苏醒了，他知道这一瞬间自己身体里微弱的感知力恢复，也终于放下了那颗悬在心头的巨石，用那个人一贯的语气缓缓道：“潇儿，谢谢你。”
云潇看着他，知道这样的称呼是出自另一个人的习惯，在掩饰住内心开心的同时立刻挪了视线，但她的眼眶深处还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似乎支持不住的要掉下来，萧千夜静静看着她，他没有阻止帝仲在这一刻借着他的口说出的话，眼角眉梢都在他的影响下无声的温柔延展，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力量不支带来的颓势和疲惫，轻轻抬手揉了揉眼，仿佛听到内心深处传来的叹息，低吟道：“也谢谢你。”
话音未落，帝仲沉沉睡去，只是这次他变得安稳沉静，不再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停。
半晌，萧千夜闭着眼睛认真感知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看向云潇，捏着她的脸颊安慰道：“他没事了。”
“那你呢？”云潇缓缓的抬起头来，抓着他的手用力握紧，他摇摇头，苍白的双颊似因她的关心而带来了一抹红晕，“我也没事。”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萧千夜拉着她往城里走去，边走边道：“你还累不累困不困了？反正这里很多年前就被灭了族没有人居住了，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天亮了我们就去千机宫找大哥。”
云潇打了个哆嗦，灭族这么残忍的事情从他嘴里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顿时就让她感到有些不舒服，小声嘀咕道：“这么漂亮的城市为什么会被灭族呢？该不会又是你干的……”
“这次真的跟我没关系！”萧千夜赶紧解释，生怕她多想，“应该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云潇看着他又紧张又心虚，还有点担心害怕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偷偷笑了笑，面上还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不是你，那就是爹……不对，六十年前，那肯定是你爷爷！”
“我……”萧千夜尴尬的摸了摸头，小声辩解，“阿潇，不是我要推脱责任，也不是死无对证信口开河，但这件事确实是禁军干的，那时候高成川还很年轻，皇位上的人还是明辉帝，他刚刚接掌禁军就开始了内部改革，为了锻炼兵力，除去每年和军阁、海军固定的演练之外，还制定了不少所谓‘实战’的训练，那十年间有三十多次针对异族的大规模围剿，名义上都是以军训为借口，但到底是什么目的，现在也没人知道了。”
他沉重的叹了口气，拉着云潇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摸摸她的脑袋，只见他双眉微蹙，眼神迷茫，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呢喃道：“阿潇，飞垣上的很多事情，或许比你我知道的，甚至是想象中以为自己知道的更加残忍无情，可即使如此……这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能放弃它。”

第七百三十三章：灵虚
云潇靠着他坐下，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陪着萧千夜走过飞垣的四大境，但是对于这座光怪陆离的大陆仍然充满了太多的未知，小声问道：“六十年前关系就已经闹得这么僵了吗？”
“不，不止六十年。”萧千夜纠正她的说辞，目光掠过这座死寂的城市，“从箴岛坠天之后改名飞垣开始，人类和异族的关系就渐渐紧张起来，只不过这几百年来更加剑拔弩张，异族分散四大境，天性上也更加散漫崇尚自由，所以他们无法和人类一样建立统一的国家，培养军队和学堂，最开始他们还能凭借天赋上的优势勉强抗衡，但是坠天的时间越久，他们和人类之间的差距就越小，劣势反倒一点点明显突出，再加上凤姬的身体越来越差，需要依靠神眠之术缓解负担，失去她的庇佑，异族人等同雪上加霜，生活的环境一日不如一日，只能被动的越退越深，越躲越远。”
他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坐着的这条街边长凳的扶手上竟然也雕刻着神鸟的图腾，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嘲讽，萧千夜的手指轻轻的拂过那只鸟，另一只手则无意识紧紧握紧身边的云潇：“他们对凤姬太过依赖了，阿潇，凤姬上一次进入神眠之后睡了很久很久，或许是察觉到这种难得的状态，近三代的皇室对异族的侵略剥削开始变本加厉，一开始，他们还会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到了后来就演变成随心所欲的屠杀，异族不是人，是草木、花鸟、鱼虫、木石成了精，所以杀一个异族人，就和折断一朵花，杀一只鸡宰一只鸭没有任何区别。”
他一眨不眨地扭过头，盯着云潇那双让他心中陡然生畏的清澈瞳孔，终于感到一股愧疚汹涌而上，让他咬住嘴唇身子微颤，显然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阿潇，虽然在昆仑山的时候我装模作样的和你们一起学过中原的很多东西，但凭心而论，在北岸城事变发生之前我的内心和所有飞垣人一样，就连师兄在我眼里也一样，所以当先帝对我下令要求追捕逃犯之时，我没有一点犹豫，哪怕知道那个人是他的亲弟弟，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云潇平淡的笑着，没有打断他，对方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继续喃喃说道：“明溪登基继位之后虽然废除了这种歧视，但实际上一直到现在，很多人还是只把异族人看做成精的怪物，不会给他们任何的尊重，就连双王之变事后，我手握大权，成为新帝身边最炽手可热的人物，即使是那样的我，哪怕是让你住在天征府上，他们都没把你当成‘人’来看待，呵呵……有时候我仿佛能理解先帝弑父杀兄不顾一切夺权的理由，想必先皇后曾经也遭遇过如此歧视吧，又有哪个男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被如此针对而无动于衷呢？”
“我本来也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还是那副笑咯咯毫不在意的模样，反倒把萧千夜也一并逗笑，忍不住调侃，“我好像也还保留着这种思想，有时候会幻想着做一只鸟笼，把你永远绑在身边才好。”
“你还敢提鸟笼！”云潇脸颊一瞬通红，抬手就要揍他，又被他一把拉住抱入怀中，赶紧把话题转回当下继续说道，“六十年前的事情我稍微知道一点，据说是针对异族人六灵六圣十二仙四十八祖仅剩的八支进行了一场肃清，在这十年间，原本还能勉强和人类对抗的异族彻底土崩瓦解，一部分被迫迁徙到了禁地更深处，一部分甚至躲入了永无阳光的地下裂缝中，这一战让高成川尝到了甜头，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有意从中挑选出合适的试体进行人体改造和药物提炼。”
时隔这么久重新提起高成川，萧千夜满眼都是总督府那个燃烧着昏暗的蜡烛的房间，炎帝剑斜放在床榻边，透出暗红耸人的赤色，他最大的对手旁若无人的从衣架上拿起紫金色禁军制服穿好，将袖口、领口的褶皱磨平，又将肩上、胸前的勋章按顺利扣好，在整理好衣着之后，老人家将烛台放到了窗边的铜镜旁，对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微微一笑。
他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剑灵，看着眼前的这个大限将至的垂暮老人，卸去了帝都高官的老辣无情，淡然自若的端坐在他面前，他分明恨透了这个人，却在这一刻来临之时呆在原地，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然后，老人一种从未见过的明亮目光望向他，说出不好好意的祝福——“愿您不会有被至信之人背叛的那一天。”
倏然间，萧千夜的肩背微微一紧，下意识的抱紧怀中的女子。
然后，高成川的神色转瞬淡漠，穿过他的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外，对着另一个人低吟——“陛下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大有当年先帝的风范，但愿您也能如先帝一般，力挽狂澜，拯救飞垣。”
一代枭雄在生命的最后，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是用最为平静的语气，似预言、似诅咒般的对他和明溪说了这两句话。
他摇了一下头，将高成川那张明灭不定的面孔从脑子里清除，忽然感到四周的空气变得格外的阴冷，眼神更加复杂地望着这座空无一人的城市，似乎是想从沉寂多年的冰冷里找到些许过往的蛛丝马迹，又莫名的说道：“当时除了凤姬，异族各大部族之间最强的是仅剩的三灵，但这种‘强’区别于人类传统概念上的‘强’，通常是指某种得天独厚的特殊能力，比如说师兄的灵音族，他们拥有聆听万物的能力，据说鼎盛之期，其首领能和天地万物对话，再比如说白教最后一任教主飞影，你别看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她是灵羽族的人，那双眼睛被成为‘狱眼’，能像阎王一样控制生死，还有就是……”
话到这里截然而至，萧千夜的脸色飞速的闪过一丝惊恐，不知是什么样剧烈的东西撞击着他的心，竟让他一瞬间脸颊惨白泛出死灰色，云潇靠在他肩上，本是在认真听着他说话，忽然发现他停下来还有些奇怪的催促了一声，这一扭头也被他的神情吓住，连忙小跳起来轻拍起他的后背担心不已的道：“怎么了？怎么好好的脸色这么差？果然还是天太冷冻着了吧，好了好了，我也不听你讲故事了，先回雪城休息一下吧。”
他嘴上说着好，身体却好似被抽空了所有的力量根本一动不能动，云潇把他的手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却发现这个人冰雕一般被钉在了长凳上，只有那双依然惊恐的眼睛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紧抿着唇，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和云潇说起这些事情——三灵，仅剩的三灵分别是“灵音”、“灵羽”和“灵虚”，而那个人，那个带给云潇最大的伤痛，那个让他也深陷噩梦的男人，他就是灵虚族的人！
朱厌……那个人就是被高成川带回去变成了试体，什么时候的事？六十年前？正好也是六十年前！？
灵虚族是三灵中自身实力最强的一族人，根据帝都为数不多的记载来看，这一族独自隐居，几乎不和外界往来，在能力上也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只知晓其自身的恢复能力极强，甚至一定程度上有着类似神鸟的血肉重生之能，相比“聆听万物”和“狱眼”，这一特殊的能力显然更被帝都觊觎，曾多次命令抓捕过灵虚族的人试图从他们身上研制出长生的药物。
萧千夜机械的抬眼看着环绕这座城市的巨大冰川上呈现出来的神鸟图腾，忽然间联想到某种恐怖的可能，他触电般的从长凳上跳起来，再看眼前这座冰封如雪的城市，他眼中极快的掠过了一丝厌恶，冰冷深暗如海底，这么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地方，却让此刻的他觉得每一个角落都肮脏的让人不适，就连拂面而过的微风，都让他忍不住作呕。
他情不自禁的想起叶卓凡的话，说那个人险些从镜月之镜的碎片里逃脱。
他会在哪？是不是还在明溪的手里，是不是……是不是也被带到了雪原，带到了千机宫内？
就在身边，如一只幽灵。
是天意吗？天意为何如此弄人，竟然将他、将她一并带入了灵虚族的城市里？她好不容易才从那样惨烈的过去里慢慢走出来，为何上天又要如此残忍的把她拉回去？
“你怎么了啊？”云潇不知道他脑子里翻涌着的情绪，还以为是伤口复发让他不舒服，本想扶着他先坐下的时候竟然被他一把拉了过来，这一次萧千夜眼里的杀气已经快要遮掩不住，就算是看着一条街边长凳都露出了凶神恶煞的神情，这种焦躁的感觉使他心神不宁，嘴角掠过了一丝狠厉决绝：“你别碰这里的东西。”
云潇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面容越温柔，就越像一柄锋利的刀刺的他心底血流如注，他的手指关节已握得发白，根本理不清楚头绪，只是把刚才那句话再一次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你别碰这里的东西。”
“好。”云潇不知所以，还是微笑着点了头，“那我们先回去，天马还在外头等着呢。”
说完她故作轻松的站起来，还是把他的手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萧千夜满腔的厌烦都在她温柔的搀扶下化作了水般的柔软，连心都微微疼了起来，他慌忙掩饰住情绪，摸了一下她的脸：“我抱你。”
没等云潇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揽起裙裾真的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羞涩的低下眸，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没注意到萧千夜这一瞬的瞳孔幽深，眼底清冷无光，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神色——哪怕是一块地砖一片碎瓦，只要和那个人沾染一丝关系的东西他都不愿意被云潇触碰。
那样的噩梦，他一秒也不愿意去回忆。

第七百三十四章：相逢
走出空无一人的冰封之城，天马还在入口处安安静静的等着两人，萧千夜直接将云潇放到马背上，立刻牵动缰绳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她默默看着对方脸上一直隐忍泛起的厌恶之色，还是好奇又疑惑的回头再看了一眼，城市的轮廓已经被冰川遮挡，一阵幽幽的风从狭窄的缝隙里吹出来，竟让她肩背微微一颤，莫名的惊恐和寒冷由心而起，云潇咽了口沫，下意识的呢喃问道：“千夜，我是不是来过这里，好熟悉的感觉。”
她在心神不宁的说着话，却让身后的萧千夜心底如惊雷炸响，虽然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保持冷静笑了笑，说话的语气却有了明显的转变：“伽罗的到处都是冰川和雪原，风景都差不多，你觉得眼熟不奇怪。”
“倒不是说风景很眼熟……”云潇小声争辩了一句，想了想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不适的感觉，只能耸了耸肩膀往他怀里靠过去，笑呵呵的撒娇，“我才是太冷把脑子冻坏了吧！”
他用双臂紧紧的抱住云潇，好笑的摇了摇头，异族对气息的感知力远远胜于人类，他们分辨事物也不是依赖眼睛，如果这里真的是曾经灵虚族的城市，那么必不可免会沾染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味道。
奇怪的是，他虽然身上也流淌着古代种的血，按道理应该也算是半个异族人吧，可他却从来没有这样的能力，不仅仅如此，那些敏感的异族人对他也是一样，除非他自己暴露凶兽之姿，否则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并没有丝毫区别。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莫非是被身上属于上天界的力量所影响？
他甩了甩脑袋，不想在这种时候分心考虑这些事情，理智在不断的警告他身后这座城市一定不能被云潇察觉。
他这么提醒自己的同时，天马提速踏入冰川之森，重新越过冰河的支流，雪杉树还是发出唰唰的声响，在静谧的深夜更显神秘，云潇左右张望，四下里竟然看不到一只游荡的冰尸，没等她发问，手臂上慢慢浮现出冰霜的冷气，有凤凰的纹路一点点清晰，云潇将袖子往上撩起，稍稍挥舞了一下之后，霜天凤凰从她的身体里悠然苏醒，那些氤氲的雾气围绕两人，很快霜天展开羽翼重新飞出，停在她面前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云潇开心的摸着霜天的额头，问道：“你没事啦？太好了，还有没有哪里疼呀？”
鸟儿身上的伤已然痊愈，恢复成往常洁白如冰雕一般的美丽模样，对她感激的点点头，反倒是萧千夜想起那种奇怪的疗伤方式，蹙着眉头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倒是吃饱喝足舒服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云潇恶狠狠的踹了一脚，一个眼神就让他乖乖闭了嘴，紧接着霜天轻扇羽翼朝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云潇若有所思的望过去，问道：“那边是哪里？你要我过去吗？”
霜天点着头在前面引路，云潇学着萧千夜的样子轻轻提了提缰绳，天马果真按照她的指示往左边转了过去，萧千夜疑惑看着他们前行的方向，低声问道：“继续往前走，那边应该就是细雪谷的方向了，你是要回霜天湖？九婴已经被我除掉了，现在湖水还有点脏，你总不会还要我们过去帮你清理霜天湖吧？”
“哎呀！你怎么今天废话这么多！”云潇又踹了他一脚，忍着笑骂道，“霜天湖也是被你弄脏的，清理一下怎么了。”
“喂……我又不是故意把湖水弄脏的。”他望着她嘴角的坏笑，小声为自己辩解，想起湖底那一场吞噬，忽然又觉得身体开始泛起狂躁和渴望，云潇白了他一眼，霜天凤凰也跟着转过头，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彩光，像黑夜里的夜明珠分外璀璨，他只能默默抿了抿嘴唇不再说什么。
这一带不仅没有冰尸活动的痕迹，越往前，周围反倒是奇怪的温暖起来，他正在奇怪之际，忽然一只火蝴蝶掠过眼底，寻着气息找了过来。
火蝴蝶……他一瞬回神，很快就注意到前方空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半蹲在冰河的支流边，那片如火的红裙铺在雪地上，凤姬一只手探入水中检查着，另一只手已经冲他们挥了挥。
“凤姬姐姐！”云潇又惊又喜，没想到竟然能在这种地方遇到凤姬，她赶紧跳下马跑过去，凤姬从水里收回手，笑吟吟的甩了一下水，说道：“前几日雪瑶子向我求助，说是外来入侵的凶兽九婴躲入了细雪谷遗址，和霜天一战后虽然负伤，但是躲在湖底不出来，细雪谷被毁之后已经荒废许久，内部早就被暴雪覆盖易守难攻，军阁在外面围剿多时损伤严重，希望我能亲自过来协助他们对付九婴，我才接到消息赶过来，结果被你抢了先。”
她看似惋惜的摇了摇头，一副白跑一趟浪费时间的神情，又道：“飞垣在坠天之前经常会有外来的凶兽误打误撞闯进来，每次都闹得很严重，这只九婴还是夜王座下，曾在黄昏之海修行过数万年，我不放心所以想着去细雪谷看看，结果到了那连根骨头都没找到，但是感觉到水里残留着的凶兽气息特别浓郁，一路沿着霜天湖的支流走到这里，竟然遇见你们。”
她捏着手指上的水珠，感受着里面残留的力量，抬起头神色凝重的看着萧千夜嘱咐道：“霜天湖附近没有恶战的痕迹，九婴连尸骨都没剩下，再加上水中特殊的气息，应该是你吃了它吧？”
萧千夜点点头，喉间再度泛起那种厚重的血腥味，但他早已没有了当时的嫌弃恶心，反而是一种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渴望油然而生，他神色里的细微隐忍被凤姬担心的看在眼里，又不经意的扭头注意到云潇脖子上那个被遮掩了一半但是一看就是凶兽所咬的齿印，似警告似提醒，语重心长的劝道：“可不能惦记着那种感觉，会迷失自我无法自拔的。”
他依然是下意识的点头，但一脸心不在焉不知到底听进去几个字，凤姬还在担心他的状态，云潇却笑咯咯的踮着脚在他面前晃了几下，拉着自己的衣领故意露出脖子上的齿印，还用手挑逗的戳了戳他的嘴唇，嬉皮笑脸的道：“我们家小奶狗才没有那么贪吃呢！你看，他都不咬我了……”
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还故意往他身上蹭了蹭，那股诱惑的气息在他鼻尖荡起，真的让他脑中嗡的一声响，下意识的牵动了一下嘴角，令他感到眼前有些模糊，甚至有些看不清她的容颜。
云潇悠然自得的摸着脖子上的齿印，还在那不看气氛的嘀咕：“而且他最近瘦了好多，吃点东西补一补身体也是应该的嘛……”
话音未落，一左一右两巴掌同时拍在了云潇的脑门上，她捂着额头“哎呦”低嚎了一声，看见面前的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然后都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凤姬扶着腰，真是又气又被乐的直不起腰，一扫片刻前的凝重抬手把她的领子又拉了上去，没好气的骂道：“你少逗他玩，这家伙真的疯起来你我加起来都拿他没办法！”
云潇摸着额头“嘿嘿”了两声，狡辩：“才不会呢！我们家小奶狗……”
这三个字才说出口，她被萧千夜直接捂住嘴不让继续说了，云潇挣扎着想推开他，又被他更加用力的按住不让动，凤姬看着这个被挑逗的一脸通红的男人，竟也一反常态一起阴阳怪气的接道：“穷奇幼年的时候脆弱的犄角会被皮毛遮掩住，骨翼也要稍微成长几年才会长出来，只要别龇牙咧嘴的吓唬人，说是像一只小奶狗倒也不为过。”
“咳咳。”他清咳一声尴尬的制止了凤姬的火上浇油，又低头看着怀里被捂着嘴还故意发出怪笑声的云潇，换成其他人这么三番四次的用“小奶狗”来称呼他，他肯定早就翻脸不认人了，可这三个字从云潇嘴里肆无忌惮的说出来，非但没有半分嘲讽的意味，反而带着莫名的温暖，总是能撩拨起他内心深处的某些悸动，让他颜面上想阻止，内心却忍不住要继续听下去。
“哎……”凤姬故意拖长语气，眼中流转着一丝无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悻悻说道，“以前我总觉得奇怪，你们两的性格天差地别，不仅一冷一热，对人对事的态度都不是一路人，生活的环境、受到的教育都是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法则，怎么看都不可能走到一起去才对，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就是这个脑子不好的家伙，天天故意挑逗你寻开心的吧？”
云潇在旁边捂着嘴无所谓的笑着，反而是他被一语戳中下怀微微红了脸——他对云潇最初始的心动，就是因为她是第一个主动牵他手，挽起他胳膊的女孩，在等级森严极为注重礼仪的天域城，从来不会有这么天真浪漫的小姑娘如此坦诚相待的对他好，他哪里经历过这么措手不及的热情，然而越是下意识的遵循礼教想要逃避，她就越像个甩不开的跟屁虫越黏越紧。
这也第一个让他放下繁文缛节尝试靠近的女孩，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练剑，那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出格的举动，竟然没能引起任何人的非议，连云潇本人都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揉了揉眼睛，之后一边骂骂咧咧的穿好衣服，一边真的提剑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要不是家中惊变，他应该还会继续在昆仑山呆上几年，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再一样。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自惭形秽的神色——不，就算继续留在昆仑山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不可能在当初那种情况下公开云潇的事情，这会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天征府陷入更加复杂的漩涡。
“咦……发呆这么久，你在想什么呢？”云潇笑呵呵的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两个女人额头抵着额头，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在看着他，吓的他一个哆嗦差点往后栽倒，随后凤姬的笑就张扬的传入耳中，“肯定在想入非非，幻想着什么不好的事情，你看他的脸，都快红的发紫了！”
看着她们嘻嘻哈哈的指着他嘲笑，他反而感到内心轻松了许多，也第一次感觉到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确实是如假包换的亲姐妹。
萧千夜静静的看着她们，把曾经那些小心思全部吞回了肚中，过去已经不再重要了，他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守护好当下的一切。

第七百三十五章：突发
凤姬笑吟吟的捏着云潇的脸颊，又宠溺又无奈：“行了，你别在这逗他玩了，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情况，还在口无遮拦的耍嘴皮子，其实上次从昆仑山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千机宫等你们，正好现在遇着了有些事情还是得赶紧让你们知道才行，边走边说吧，这里距离千机宫还远得很，别浪费时间。”
她说着话的时候，手臂上腾起一层雾气，炽天凤凰在她的身体里苏醒呼啸而出，萧千夜看着这如出一辙的一幕，倏然瞥见这一瞬间凤姬下意识的抬手扶了一下额头，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疲倦之色从脸上掠过，但那种熟悉的颓势却让他的心底掀起一阵惊恐，情不自禁的望向云潇，想也没想的脱口阻止：“还是不要连夜赶路了，冰川之森本就凶险，附近不远处就是四角封印之一的封魔座，就在此地稍作休息等天亮再走吧。”
凤姬晃了一下头，真的感觉身体里有种奇怪的疲倦，但这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又似乎只是这段时间太过操劳留下的后遗症，她微微提了一口气，没多想直接在雪里席地而坐，手上的火光温暖着这一片的空气，她索性用手指直接在地面上画着什么东西，又招呼两人一起过来看，认真的道：“那至少要先把最重要的东西告诉你们，为了这东西，现在所有人都非常的辛苦，但是它很重要，是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保护好的东西。”
萧千夜一看她画着的图形，立马就明白这是阵眼网罗住四大境的法术，凤姬心照不宣的看着他，简单的解释了几句，然后目光一沉，低道：“阵眼更迭之际，早已经毁坏的四大境封印会面临二次破坏，必须依赖这些临时的封印才能保证安全，但是临时封印也是依赖日冕的力量才能运转，它们非常脆弱，必须随时有人守着才行，现在雪原上的情况你们也该知道，到处都是游荡的魔物，还有几只外来入侵的凶兽不见踪影，真的很危险。”
危险两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凤姬心神不宁的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脸上的神情同时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过了一会才呢喃一般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咬牙：“这个东西牺牲了很多无辜之人的生命，他们甘愿赴死也要守护好唯一的家园，你不要让他们的牺牲白白浪费。”
即使凤姬没有点破那层纱，他也清楚的明白这背后经历过怎样的杀戮，让他一个字也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坚定的点了头。
她微微笑了一下，映着火光和夜幕，她的眼睛亮若星辰，可那样的笑容却仿佛格外的苍白，透出完全相反的气质。
萧千夜的心底情不自禁的掀起一丝波澜，脸色也跟着一变，在将她的疲倦收入眼底之后，嘴角挽起严肃的弧度，忽然坐直身体望着姐妹两人，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们，之前那条黑龙试图在细雪谷阻拦我，他给我看了葬龙渊玉璧上呈现出来的景象，浮世屿被皇鸟的火种包围，已经快要抵挡不住联合了上天界和破军之力的持续攻击，你们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澈皇如今的险境吗？”
云潇惊讶的张了张口，习惯性的抬手按住胸口的时候才想起来火种并不在自己身上，相比她的紧张，一旁的凤姬却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那个遥远又陌生的所谓“故土”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果然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凤姬悠然吐了一口气，一边轻抚着炽天凤凰燃烧不止的火焰之羽，一边用波澜不惊的语调缓缓回道：“难怪我最近总是觉得很累，原来是她出事了，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浮世屿和飞垣我只能选一个，不过云潇，要是你担心她，倒是可以现在回去看看，飞垣对你而言也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我不会怪你。”
她的神色里似乎稍稍有些难以释怀的东西，但立即又被灿烂的笑容所替代，摸了摸云潇犹豫的脸，淡道：“我听岑青提起过当年的一些事情，你的名字其实是澈皇通过火种影响了云秋水才定下了‘潇’这个字，她应该很喜欢你吧，你总是像个蠢货一样对别人好，明明那些人根本没有给过你任何关心，呵呵，果然只有脑子不好的家伙才惹人喜欢吗？”
她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是出奇的温柔，忽然歪头看了一眼萧千夜，调侃道：“你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她的吧？这世上精明的人很多，你又是个太容易被威胁算计的人，能遇到蠢成她这样的女人，得赶紧抓着别松手。”
“才不是。”萧千夜斩钉截铁的反驳，面无表情，凤姬摆摆手，不想在刚才的话题上多说什么，但眼中依然掠过一丝狠厉决绝，那些被压抑在心底许多年的芥蒂犹如春生的野草丝丝缕缕蔓延开——她经历过这世间所有的苦难，唯一给过她温暖的是一只被视为凶兽的穷奇，她已经尝遍生离死别之苦，无论是谁，无论什么事都不能阻碍她的决心，哪怕被视为浮世屿的叛徒，哪怕身负皇鸟之血，她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她一定要把那个唯一的人，从暗无天日的碎裂深处救出来。
气氛微微沉重起来，一阵冷风从冰川之森幽幽卷过来，让萧千夜的背后没来由的冒起了一股寒气，夜已经很深了，耳边除去雪杉树摇曳的唰唰声，就只有身旁冰河支流清脆的水流声，但他却在这一刻疑惑的皱起眉头，似乎隐约听到一个空灵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鬼魅一般的飘起，他不安的站起来提剑检查了一周，这个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空旷，让他一阵一阵的眩晕格外难受。
怎么回事……萧千夜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这个奇异的声音似乎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他的身体荡出？
就在他疑惑之际，森林的远方忽然冒出来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下意识的提高警惕，心底的低吟也在这瞬间不知为何悄然散去，来不及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道模糊的影子光速靠近，越来越清晰，是一只脚不着地移动的鬼魂正在闪电般的靠近三人，他大吃一惊，抬手就要出剑砍向那只鬼魂之际，忽然对方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对着他露出一个虽然欣喜但毛骨悚然的微笑，然后像故友重逢那样无视了他警惕的握剑动作直接冲上来抱住了他！
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这一下反常的动作让他整个人懵了半天，他甚至都忘了推开这只抱着自己不放手的鬼魂，硬生生被他撞的连续大退了好几步才稳了下来，不等他回神，熟悉的声音借着鬼魂的嘴喋喋不休的响起来：“可算找到了你们了！还好我在雪城听到了关于九婴的消息，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真这么巧被我找到了！”
他一听到这个声音，眉头就更加皱成一团，嫌弃的把自己身上的鬼魂拽下来扔到了一边，骂道：“你搞什么，大半夜的弄只鬼魂出来，想吓死我？”
那只鬼魂被萧奕白利用血咒操控着，正在雪原上寻找他们的踪迹，此刻他远远的通过血咒的力量看着面色铁青的弟弟，忍不住好笑的回道：“你还能被一只鬼魂吓死？我不信，我实在是自己走不开，你们又一直没有来千机宫，我担心你们的安危不得不用点歪门邪道，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
凤姬听出了他的声音，三个人同时围着这只一脸傻笑的鬼魂，不约而同的啧了一下舌发出嫌弃的声音，没好气的骂道：“都跟你说了几次不要再使用禁术了，真当自己命太长是不是？”
“咳咳……”萧奕白干咳一声缓解了尴尬，那只鬼魂也跟着憨态可掬的摆摆手扯开话题，“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最近飞垣到处都不安全，尤其是雪碑附近，连法术都无法看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自己一路小心。”
提到雪碑，萧千夜想起忽然撤退的黑龙和破军，皱眉嘱咐道：“你们更要小心，雪碑是阵眼的入口，被潋滟以预言之力遮掩至今，如今夜王亲自来了，那么阵眼很快就会暴露，到时候附近的天气会更加恶劣，如非必要就不要让人靠近以免误伤，另外，他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龙神的双生黑龙，另一个则是破军，大哥，他们很危险，千万不要起冲突。”
“黑龙和破军……”萧奕白剧烈的一颤，显然明白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似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种惊恐强压下去，只是声音一下子虚弱无力，“千机宫有日冕之力，还有风神留下的莲花神座，暂且还是安全的，破军之事姑且不提，白虎五队来报，说是在伏龙镇附近确实发现了一批行迹可疑的蛟龙，但是那种潜行之术太过棘手，如今又是下落不明的状态，我会提醒明溪注意的，你们自己保重。”
再度听到蛟龙的行踪，萧千夜厌烦的揉了揉眉心，万般烦恼涌上心头，云潇本是拉着他的手，见他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才准备说些什么安抚一下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莫名出现一阵花白，紧接着耳边“嗡嗡嗡”持续作响，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再抬眼，看见萧千夜的脸庞渐渐模糊，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飘来，惊恐的扶着她的双肩，似乎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失去平衡倒下去。
云潇想把自己从这种突如其来的眩晕中拉回，但她一开口，好似全身的力量都在消失，整个人窒息到无法站立，直接倒了下去。
萧千夜莫名失神了刹那，刚才那个奇异的声音竟然又开始在心底悠悠然的飘起，是火种……是从他身体里的火种中冥冥而出！
“阿潇！”他被这莫名的昏厥吓的语气都走了调，没等他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凤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也是一样瞬间无力，炽天凤凰倏然湮灭不知所踪，残留的火光让她微微一震，拼着最后的清醒努力说道，“澈……澈皇出事了，你保护好云潇，千万别、别让她落入上天界之手！”
说完这句话，凤姬在他面前失去意识，他一手抱着云潇，一手扶着凤姬，萧奕白透过鬼魂的眼睛看着这突发的异常，赶忙说道：“你快回雪城找红姨和雪瑶子，应该是火种爆发致使双子受到影响，你快去！”
他心事重重的捏着手指，很快就中断了血咒的联系，以术法联系岑青暂且过来接替他，然后焦急的返回千机宫寻找明溪。

第七百三十六章：追踪
天色微亮的时候，明溪的手边已经整齐的放了三只被冰冻在术法里的水母，一只试图穿越后山墓园，一只偷偷的从神农田潜入，而第三只甚至胆大包天的准备从天而降，一晚上他就看着剑穗里的魂魄时不时如幽灵般飞出，等他回来之时手里就抓着这种来自墟海的水母，他撑着手臂往后靠过去，即使朱厌的动作很轻缓，但天生敏感的他还是每次都会被惊醒，脸上的神色也从最开始的警觉转变了成了厌烦。
朱厌半跪在他面前，手指还在利用血咒和骨咒的力量继续沿着千机宫范围持续搜索，他认真的分析着这一夜的情况，然后才清晰的禀报：“陛下，千机宫周围暂且没有水母的踪迹，这东西自身很脆弱，在如此严寒的环境下很快就会被冻结成冰，所以即使它们一直试图闯进来，天性上的劣势也会让行动更加困难，但水母的触角还是柔软的，属下猜测施术者不会离得太远，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不在总坛附近。”
明溪提着一只水母放到眼前，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锋芒的杀气，他捏着那些还在蠕动的触角，一根一根的用指甲掐断扔在地面上，冷漠的看着手里的小东西因剧痛而不停的挣扎，或许是心情被搅得大为不快，他非但没有扔掉手里的水母，反而更加用力的捏紧，似乎是想将其直接揉成碎渣，朱厌不动声色的看着神座上的帝王，他的动作很慢，但是很果断，说话的声音更是如不化的寒冰，淡淡提醒：“小谢来报，说是他们在伏龙镇遭遇了一伙蛟龙，但是对方的潜行之术太过棘手，只是匆忙一瞥就再度失去踪影。”
“潜行之术……”朱厌自言自语的重复着这四个字，想起之前天尊帝和他提起过帝都城被入侵的事，明溪的眉头紧皱，那只奄奄一息的水母不断从左手交到右手，又从右手交到左手，他非常罕见的朱厌面前表露了一丝焦灼，加快语速，“潜行之术据说是蛟龙族特殊的法术，连他们自己人都很难察觉，千夜手握龙神遗骸古尘，也只能在非常近距离的前提下把他们逼出来，这么棘手的东西，我们却至今没有好的方法应对，让人心烦。”
话音未落，他将手里已经捏死的水母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朱厌低着头，他不用看都能猜到神座上那个人现在会是什么表情，虽然天尊帝一直提醒他蛟龙的目的是云潇，但他心底其实很清楚，除去云潇，只怕对方是察觉到千机宫内流转的日冕之力有些反常，这才不顾危险屡次冒犯想要探查清楚，如果蛟龙手握如此厉害的法术，那么总会找到他们疏忽的机会潜伏进来，这样千机宫内运转的临时封印就会暴露，阵眼的决战就会更加凶险。
对眼下本就危机四伏的飞垣而言，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也难怪会惹得一贯冷静的天尊帝都失了态。
朱厌是等帝王的情绪稍微平静一点之后才抬起头，这样雪亮的目光让明溪微微一怔，下意识的脱口问道：“你有办法把他们找出来？”
“或许可以试一试。”朱厌并未和蛟龙交过手，出于天性上的警惕，他也没有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但明溪还是从他这一瞬间的迟疑里看出了些端倪，不动声色的等他自己说下去，朱厌下意识的抬起手按在虚无的魂体上，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属下是灵虚族的人，虽然自有记忆以来就已经落入高总督之手，一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又被药物摧残到体无完肤，但本能这种东西是不会轻易消失的，灵虚族作为最强的三灵之一，感知力远远胜于其它异族，尤其是现在……”
“现在？”明溪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低下眼眸看着他，朱厌的魂魄在千机宫的灵火映照下分外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成碎片，但他一开口，语气却是坚定如铁让人心安，“现在我这幅模样，感知力会比从前更加敏锐，实不相瞒，对术法的修行者而言，血肉之躯从来就是最大的阻碍，但人类没有办法在脱离肉体之后活着，因此这层看不见的屏障才会自始至终束缚着修行之路，白教的分魂大法虽然能突破这种阻碍，但魂魄必须依赖灵器，实际上也不是特别完美，而且分魂的过程非常残忍，所以很少有人会真的拿自己去尝试。”
他说着这些话，目光却情不自禁的扫了一眼帝王手指上一直戴着的那枚白色玉扳指，虽然一瞬间就识趣的转移了目光，但他还是听见明溪发出了一声不快的冷哼，赶忙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属下的身体已经被您以日冕之力摧毁，魂体虽不能如正常人类那样生活，但感知力早就今非昔比，否则这几只进犯的水母也不会在踏入千机宫范围的一瞬间就被我察觉，若是如谢少将所言，施术的蛟龙躲在伏龙镇内，或许我可以尝试找寻。”
明溪习惯性的转动着自己的玉扳指，飞速分析他的话几分真假，许久才正色将语调稍微降低，看着屈膝跪在自己的面前的人，毫不掩饰的问道：“朱厌，分魂大法我并不陌生，但我身边的那个人，他分离出来的魂魄从未远离过我，因为一旦魂魄和灵器相隔过远，他魂体的意识就会受到影响，同时会对本体造成巨大的伤害，你已经没有身体了，后者自然不成立，但伏龙镇距离千机宫总坛有七十里地，你真的可以独自前行？还是说……”
他挪了一下手，放到青魅剑上，用一种朱厌无法读解的目光，冷冷的看着他：“还是说你想反悔，毕竟完整的分魂大法只有你一人知晓，而且以你的能力，一旦这个剑穗离开我，你自己就能带着它远走高飞吧？”
朱厌静静地站在原地，那犹如刀刃般锋利的眸光扫过了他的脸，以他对天尊帝的了解，这种时候只要露出哪怕一秒的迟疑，他就一定会被日冕之力搅灭成灰，但他也不意外对方会有如此疑问，只是一动不动直视那双浅金色的双目，镇定自若的回答：“七十里地，对一魂一魄而言确实遥远，但对我而言，还在可以清醒的范围内，您只要收好这柄剑，我就不会逃走。”
这是他第一次敢如此目不转睛的看着帝王的眼睛，却让一贯强势的帝王率先闭上了眼。
朱厌弯了弯唇，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直言不讳的接道：“对您而言，千机宫是一切的核心，是最为重要之地，但对我而言，那只是一群盯上了云潇心怀不轨的蛟龙，我不能如他们所愿。”
明溪感觉自己惊呆了片刻，连思绪都被他这句话影响出现了莫名的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边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一直抚摸着剑灵的手慢慢松弛下去，语气也恢复成一贯的冷定：“伏龙镇的位置你清楚，在伽罗已经算是比较大的城镇了，最近白虎在雪原上超负荷的巡逻，除去自己人的补给，很多异族人也加入进来帮忙运送物资，你说了异族人相比人类更加敏感，所以你过去的话，一定小心不能暴露行踪，明白吗？”
“是。”朱厌低声领命，见过他的人虽然不多，但灵虚族毕竟是罕见的异族，就算六十年前就被高成川灭了族，但依然可能会因为特殊的气息被认出，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伏龙镇人多眼杂，陛下的担心不无道理。
明溪的目光透着森森的杀气，想起被暗杀之后送到他面前那两个血淋淋的头颅，咬牙低语：“你在高成川手下谋事多年，肯定也不需要我多费口舌，若是找到那伙蛟龙，带回千机宫见我。”
话音刚落，千机宫的石门被人推开，朱厌当机立断掩去踪迹，明溪的脸色微微一变，已经来不及将青魅剑收起，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毫无预兆的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他手下横放着的青魅剑，萧奕白下意识的放慢脚步，一边蹙眉谨慎的观察着空荡荡的大殿，一边试探的问道：“你在和谁说话？这柄剑……是云潇的剑灵吧？”
他被气的面容都有几分扭曲，差点就把手里的剑灵直接照脸砸过去，要不是朱厌真的在脱离血肉之躯后比常人的感知力更强，这个不通报不敲门闯进来的家伙就会发现他想隐瞒的一切！
但生气管生气，明溪冷静的速度也是极快的，顺势笑了笑指着地上的水母，找借口回道：“还能是和谁说话，这几只闯进来的水母吵了我一晚上，才被我捏死你就进来了。”
萧奕白将信将疑的看着地上的水母，眼中掠过一丝震惊，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追问：“这是墟海的东西，谁抓的？”
“我抓的。”明溪无畏的看着他，好像他所说的每句话都不容置疑，反倒是萧奕白真的被他唬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溪才松了口气，萧奕白不依不饶的走过来，继续指着青魅剑问道：“这东西被你骗来之后不是转交给军械库了吗？怎么好端端的跑这里来了，你什么时候把它带过来的，我怎么都没见过？”
“哦，这个……”他虽是笑呵呵的抚摸着剑灵，脑中已经闪电般斟酌了一万个理由，最后才幽幽叹了口气，用最平淡的口气解释道，“你都说了这是骗来的，既然原主人这次也来了，物归原主是应该的，之前是让公孙晏带过来给我，但他手头太忙耽误了几天，我也就没告诉你。”
“是该还给她了。”萧奕白随口接话，注意到那个本来没有的剑穗，好奇的拿起来放在眼前端详着，明溪紧张的看着他，虽有日冕之力遮掩，但剑穗上的玉石还是透出非常强悍的灵力，好在他也没看出来异常，只是又惊又喜的问道，“这是你做的？我弟弟以前就把自己的家徽送给了她，后来几次恶战弄坏了，你倒是上心，还知道做个新的改成剑穗，等她醒了会很开心吧。”
明溪支支吾吾的点头，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最为重要的东西，顿时倒抽一口寒气追问：“等她醒了……她怎么了？”
与此同时，剑穗里隐藏的魂魄也是剧烈的一颤，用全部的灵力克制着情绪，拼命保持冷静不让萧奕白察觉。

第七百三十七章：伏龙镇
萧奕白放下剑灵，心有余悸的缓了口气，简单将之前的突发情况转告明溪，见他脸上止不住的阴郁之色，在担心之外更是毫不掩饰一抹焦躁，又赶忙补充道：“我让那只鬼魂一路跟着他们，现在千夜已经带着云潇和凤姬回了细雪医馆，红姨和雪瑶子都在那守着，凤姬倒是醒的很快，说是这种情况对她而言并不罕见，自她重生以后这几千年来，时不时就会被相连的火种影响陷入昏厥，只是这次稍显严重，澈皇似乎是引爆了自身火种来对抗入侵之力，以致于双子受到牵连一时半会无法恢复，但她们没有性命之忧，你放心。”
明溪对那只传说中的浮世屿皇鸟了解甚少，也没有过多的询问这些事情，他一边不动声色的将剑灵收好，一边继续问道：“那她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萧奕白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一直用平静的口吻说话，实则内心也是紧张不已，胸口更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一边轻揉一边低道：“弟妹还没醒，她的火种毕竟被黑龙之血玷污过，我听说神鸟族依赖火种而生，那滴混进去的龙血会在每次恢复之时如跗骨之蛆般游走全身，这会让她异常的痛苦，而且这应该是她恢复以来第一次因火种相连而受到影响，肯定是有些难受的，现在千夜在照顾她，不会有事的。”
明溪神色恍惚的听着，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掠过剑穗上的家徽，倏然被里面剧烈涌动的情绪惊醒，立马合上了剑匣，面色凝重地开口道：“继续跟着他们，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
“嗯。”萧奕白心不在焉的回话，明溪靠在莲花神座上，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搅得烦躁不已，挥手道，“让我睡一会，你先回去吧。”
“好。”他点了点头，才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看见明溪直接就在冰凉的神座上躺了下去，忍不住摇头嘱咐，“你别在这睡觉，后殿有休息的地方，我送你过去免得着凉……”
“不要紧。”他没睁眼，语气疲惫到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萧奕白叹了口气，轻声合上大殿的门。
在确认萧奕白已经离开之后，明溪重新坐起来打开剑匣，看着剑穗上泛起的奇异光芒，低道：“现在就去伏龙镇找到那伙蛟龙，不能等他们对云潇先下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魂魄从剑穗上一闪而逝，消失在他眼底。
伏龙镇是距离白教总坛最大的城镇，早在他当年混入白教之时，这里就是雪原上为数不多人来人往的城市，虔诚的教徒不远千里的来到这里，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到了登仙道之后就能看见从千机宫顶部绽放出来的璀璨光芒，再往前的道路才会被禁术阻断无法靠近，这七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明明是被视为通往神教的天路，却埋葬了数不清的无辜生命。
朱厌的思绪也在这一路里起伏不定，过往的一切都如白驹过隙，从他已经虚无的身体里如烟如雾的穿过。
白教是什么？是异族人的神教，历代教主都是血统高贵，也只有令莲花神座发出明光的人才有资格坐上宝座，千百年以来，这个教义不明的神教拥有广泛教徒，他们将雪原上那块高耸入云的巨大雪碑视为神谕，每逢雪湖祭的时候，教徒会聚集在一起在雪碑外围向天神恭敬的祈祷，天灯、荷灯、祈愿灯静静的摇曳，会给人一种奇怪的错觉，感觉神明就在身边，仿佛触手可及。
他也曾如此愚蠢，希望传说中某位近神的人物，能将他拉出泥潭，付与新生。
直到他真正进入白教，他才明白过来那些看似美好的东西，都是骗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否则又怎么会放任人类的军队肆意践踏而无动于衷？这些愚蠢的教徒竟然将希望寄托在那么虚无缥缈的梦想上，在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被无情割断之时，他终于做了此生最为重要的一个决定——他背叛了异族的身份，背叛了所谓神教，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不再天真的幻想任何天降的拯救。
他做到了，他成功了，他供出了白教的地形图，学会了那些让军队敬而远之的禁术，一场苦心经营几十年的覆灭大计，在他的协助下终于爆发。
果然如他所料，那位传说中的百灵之首，直到白教彻底被军阁的铁蹄侵略占有，她也没有露面。
真是可笑，异族人的神教，到头来被他这个异族人出卖，沦为帝国的附属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高成川手里的一张鬼牌，面不改色的喝着一杯凉茶，心底毫无波澜。
忽然，朱厌的脑子里极快的闪过一张苍白如雪的容颜，这张经常在他眼前摇曳不止的脸再次不合时宜的冒出来，竟让他产生一中奇怪的幻想——如果换成她，如果当初的凤姬换成云潇，她会不会对绝望中的自己伸出援手？
魂魄微微一震，忽然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胸口，那个瞬间他早就失去血肉之躯的身体里有种微微扯痛的感觉。
如果换成是她，那样愚蠢的女人，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帮他吧？
这样的想法只是稍稍燃起，就被他以更快的速度强行压了下去，时隔多年，他再次踏上伏龙镇，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时光好似从未染指过这里，脱离血肉之躯的限制后，他似乎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从千机宫来到了伏龙镇，眼下清晨的阳光稀稀落落的洒下，今日雪停，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熟悉的酒楼饭馆还在原地开着门招待客人，过往的行人穿着厚实的棉衣，说话的时候会有白色的雾气从嘴里飘出，一瞬间仿佛时空回溯，让他漂浮在半空中呆呆凝视了许久。
眼下城里的白虎才换岗开始巡逻，商队也陆陆续续搬着行李准备启程，这种人多眼杂的时候，就算他可以用术法掩饰住魂魄的形态，也知道不应该在此时冒然现身打草惊蛇。
朱厌轻轻握合着双手，浑厚的术法之力在他掌心游刃有余的运转起来，雪原上随时都会有人死去，血咒、骨咒在这种地方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存在，伏龙镇算不上什么大都市，但是对伽罗而言已经是人口密集，他必须抓紧时间仔细检查这里的每一个人，绝不能再给那些蛟龙可趁之机！
很快，他的目光就疑惑非常的往一家客栈望去，他曾在高成川手下经过多年的特训，尤其是在出卖白教之后更加得到他的信任，连用于追踪异族踪迹的引游盘他都一个一个的去铭记过气息，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眼下飞垣存在的数千种异族里，哪怕是隐居多年没有丝毫消息的小种族，只要现身他都能分辨的出来，可是现在，那里隐隐飘出陌生的气息，虽然陌生，但总觉得应该是在哪里遇见过。
朱厌皱起眉头，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常搅得有些心神不宁，失去身体之后他的感知力理应更加敏锐才对，为何初次尝试就变得如此扑朔迷离？
他感觉不出来的气息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没有被暗部捕捉记录在册的异族，另一种，就一定是飞垣以外的入侵者！
蛟龙吗……他的心咯噔一下，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顺利的找到那伙蛟龙，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甚至为此倒吸了一口寒气——他终于想起来这种陌生里夹杂着屡屡熟悉的气息是在哪里遇到过，在西海岸他掳走云潇之前，曾打算直接将她杀了丢进海底喂鱼，那个时候他就是感觉到海中有什么从未见过的东西在快速靠近，这才临时改了注意将她带到了黑棺里，而这种不属于飞垣异族的特殊气息，和当时海中的一模一样！
朱厌眼底的疑惑远远大于杀气，悬浮在空中的云层里半晌没有动，他被天尊帝关入镜月之镜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就不甚了解，除去之前天尊帝和他说过的那些关于碎裂的事情，剩下的东西对方不说他也没敢多问，尤其是墟海蛟龙，天尊帝本人都是一知半解，只知晓其目的是皇鸟双子，其它就别提能和他解释清楚了。
他暗暗观察了一会，血咒依然在整个伏龙镇地毯式搜寻，确实能察觉到一丝反常，有什么极其隐秘的东西躲在暗处，但他几次尝试要确认对方的位置却依然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晚霞慢慢覆盖整座城市，他悄然从云中落入伏龙镇，一瞬间以术法遮掩自己魂魄的躯体，很快天空绚烂的红色湮没散去，即使是个大晴天，盈挂于空的月也似乎失去的光彩，只余留下一抹黯然的冷光静静如水的照耀下来，朱厌深吸一口气，借着夜幕走进那家客栈，一个棕色短发的青年和他同时踏入，他走的很急根本没看路，是察觉到自己撞上了别人之后赶紧转过脸嘻嘻哈哈的道了个歉，然后飞一样的跑上楼关上了门。
朱厌轻轻按了一下肩膀，嘴角不自禁的笑了笑，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不是雪原上常见的装束，棕色短发加上黝黑的皮肤，是很明显阳川沙匪的特征，而且他是故意撞过去的，术法能掩饰魂魄的形态，但这么撞到他还是会直接穿过去，这都没察觉到他的反常，到底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有件事他是听帝王一笔带过的提起，说是在沙海寻踪的那大半年时间里，是有一伙沙匪帮忙才事半功倍，而这个人叫安格，被御赐加封了“大漠侯”。
他跟着走上楼，直接闯入旁边的房间将客人迷晕，然后贴着墙默默控制着血咒，观察着隔壁的一切。

第七百三十八章：偶遇
安格一步踏入房间，立马冲着火炉紧紧挨了过去，他被冻的全身都在哆嗦，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到碳火上去，龙吟赶紧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焦急的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鬼影都找不到嘛！”安格一手端着茶，一只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庞，他一个从小在大漠里长大的沙匪，哪里受得了伽罗这般严寒的气候，跺着脚围着火炉转了好几圈，连热水都连续喝了三大杯之后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龙吟给他搬了个椅子坐好，安格抓着脑袋郁闷的嘀咕，“不过虽然没找到人，但我就是感觉不对劲，越靠近你说的地方，越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龙吟，你们的潜行之术也太难缠了吧，再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啊。”
龙吟低垂着头，也是一副沮丧的样子回道：“应该是蜃影大人的法术，潜行之术本来就很棘手了，再加上蜃龙之力，我也没办法，我只能感觉到周围有同族的气息，又不知道他们到底躲在哪里，要干什么……”
安格没好气的骂了一声，也不管自己面前坐着的就是蛟龙族的人，呸了一声厌恶的道：“他们还能干什么！海生蛟龙跑到雪原来，连冻死都不怕，非要惹事！”
龙吟尴尬的抿了抿嘴，但安格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显然也没注意到她的窘迫，他本来是在大湮城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的当他的大漠侯，日子过的前所未有的安逸，忽然有一天金乌鸟的将军昆鸿来拜访他，说是阳川的西海岸一带，入侵的修蛇和驻守的冥蛇撞见，双方各有损伤，帝都下令让他带队支援，所以特意前来知会此事，希望这位“大漠侯”能临时担起重任，帮忙照看大湮城。
人家都亲自登门拜访了，他自然也不能推辞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来，但随后他才发现整个飞垣都变了天，他多方打听之下，每一个消息都让这个生性散漫的沙匪如晴天霹雳般震惊，恰好那段时间龙吟也住在他府上，本来就是墟海蛟龙王族的龙吟很早就感觉到另一伙蛟龙族潜伏在外来凶兽之后也来到了飞垣，担心这伙人是不是又被双生黑龙蛊惑要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两人一路追着就从阳川的荒漠辗转来到了伽罗的雪原，这样寒冷的环境让他们倍感煎熬，哪怕只是出去一小会，回来都要紧挨着火炉半天才能缓过来，其实以他“大漠侯”的身份原本可以去找驻守此地的白虎军团，但龙吟毕竟是个墟海蛟龙，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引人耳目，所以才找了个小客栈暂且安顿下来，然而苦寻好几日，依然是一无所获。
安格搓着手，恨不得现在就钻到被窝里去，龙吟心神不宁的站起来走到窗边，毫无预兆的推开窗子，这一下冷风肆无忌惮的吹进来冻的安格一个哆嗦抱紧了双臂，龙吟担心不已的道：“昨天已经发现带着蜃龙法术的水母出现在城里了，他们的目标一定是白教总坛千机宫，要不晚上我出去找一找吧，我毕竟也是蛟龙，或许能有发现……”
“你疯了！你出去会被他们打的！”安格直言不讳的瞪着她，紧张的压低声音，“蛟龙族杀害皇室成员，还把人头直接送到陛下面前公然挑衅，虽然我知道这事和你没关系，但别人可不这么认为，你现在跑出去，脾气好一点的骂你几句就算了，要是遇到个暴脾气，真的会动手打人的！你不要以为他们不打女人，逼急了谁都能揍。”
他一边说话一边赶紧关上了窗子，又一秒冲回火炉旁边，双手拖着下腮想了好一会，自言自语的道：“说起来萧阁主他们掉入赦生道都好几个月了吧，也不知道到底掉到哪里去了，真让人着急。”
提到这里，龙吟的脸色就微微一僵，没有回答，更是垂头丧气的绞着手，不仅那两个人杳无音信，她弟弟小橼也是至今没有一点消息，她只能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
安格抓着脑袋，除去担心还有一丝好奇，不看气氛的问道：“你说赦生道有几万条，这要是掉到什么奇奇怪怪的流岛去，不会迷路回不来了吧？”
“啊？”龙吟呆呆应了一声，下意识的想了想，苦笑，“以他们的能力还不至于回不来，只是希望不要又被什么麻烦的东西缠上才好。”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两人同时望过去，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自来熟的走进来，又反手轻轻的关上了门，他的步子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在两人回过神来之前已经擅自拖了一张椅子一起坐到了火炉边，朱厌平静的伸出手，似乎虚无的魂体也能感受到温暖一样，他没管两人脸色同时泛起的惊讶和疑惑，淡淡说道：“他们已经回来了，若说被什么麻烦的东西缠上，现在躲在城里那伙蛟龙，就是最大的麻烦。”
安格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发出一声惊呼：“你谁呀！”
朱厌冲他微微一笑，脸上还是一片沉静，那时候他被萧千夜直接带回柳城见天尊帝，这个沙匪应该也在那家简陋的小客栈里，还好当时他没有在大堂，算是这么幸运和自己擦肩而过，这才没被认出来。
那样刚柔并济的脸庞一时让安格也晃了眼，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你是……”龙吟紧张的坐直身体，坦白说这样阴柔的脸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压抑在房间里萦绕起来，但朱厌很快就温柔的歪了一下头，立刻就将她方才那些惶恐的情绪一瞬抹平，这样奇异的男人，全身都散发着诱惑的气息，让人明知危险却还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缓了一口气，摊开手心，那里有一点极淡却澄澈无比的灵光在幽幽摇晃，龙吟倒吸一口寒气，一眼就认出那是日冕的力量，低呼：“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带着日冕之力？”
朱厌翻掌收回灵光，他本来就是在那个剑穗中被日冕之剑掩饰了气息，自然身上也或多或少的沾染了一点帝王独有的力量，万万没想到这种偶然反而成了可以隐瞒他身份的挡箭牌，面不改色的道：“我奉陛下的密令前来伏龙镇追捕潜伏的蛟龙，因为是秘密任务，还请二位不要暴露我的行踪，以免打草惊蛇。”
说完他以一贯诱人的微笑对着二人轻轻点了一下头，果然在日冕之力面前，他说的一切都是如此理所当然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怀疑，其实他本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冒然出现，只是听见他们谈论起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一股莫名的情绪牵引着他鬼使神差的走进来，他必须要知道蛟龙族到底想做什么，而眼前这个蛟龙族的女人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说他们回来了？”安格一秒都没怀疑，还把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迫不及待的追问，“他们人在哪？”
“已经到雪城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来千机宫。”朱厌不想解释太多，对这样过分的热情反倒有些排斥，他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说道，“我之前因为一些其它的秘密任务离开了飞垣，不久前才回来，之后就一直守在陛下身边暗中保护，近些日子时常有带着法术的水母试图闯入千机宫，陛下担心这伙人图谋不轨，特意命我前来，但事态紧急，我也走的很匆忙，还请二位不嫌麻烦，将他们的事情告知在下。”
他说的的语气波澜不惊，只是忽然之间一改方才的柔美，那冷若冰霜的面孔，若隐若现的腾腾杀气，让两人不由心底一寒，本能的往旁边退了一些。
龙吟有些拘束，总觉得这个人的脸和他身上冰冷的气质形成截然不同的反差，让她一会深信不疑，一会又暗自堤防，好在身边的沙匪是个心直口快的直肠子，听他这么问了，立马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完了还不忘用力拍了几下大腿，愤愤不平的补充道：“我见过那伙蛟龙，净整些阴人的把戏躲在暗处偷袭，一个个跟入了魔障一样满脑子都只想害云潇，没救了，那些家伙根本听不进去道理，他们只信那条黑龙的话。”
“黑龙之血……也是被他们混入了皇鸟的火种吧？”朱厌面无表情的追问，提到这个安格就来气，骂道，“那时候场面一团混战，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萧阁主护着那个木盒一秒都没松手，应该是他自己受伤的时候龙血珠被融合，然后才不小心混了进去，总之都怪那群蛟龙，云潇被人害死之后萧阁主整个人都要垮了，好不容易抓到一线生机，又被可恶的蛟龙动了手脚，现在竟然还这么阴魂不散追到雪原来了，真可恨！”
“如此说来，确实是百般刁难阴魂不散啊。”朱厌似乎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在说蛟龙，还是在说他自己，在理清了所有头绪之后，他只知道一定要立马把这伙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家伙全部找出来，否则以云潇现在的状态一旦被他们缠上，一定又会陷入难以预料的危险之中！他不能、绝不能，绝不能再让那张清澈如冰的容颜再次沾染上血腥。
想起这些，朱厌只是一瞬就将心底无数情绪悄然掩饰，继续不动声色的问道：“龙姑娘似乎能隐约感知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我本来就是奉命而来，此事交给我吧。”
龙吟犹豫了一下，安格已经跳起来推开窗子给他指了方向，朱厌还是一脸的冷漠，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让人觉得心里发冷，比这天寒地冻的雪原还要冷酷，安格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回头，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怎么像个鬼一样……”他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被冷风吹的直哆嗦，赶忙关紧了窗子。

第七百三十九章：蜃影
按照安格所指的方向，朱厌顷刻之间就已经出现在伏龙镇外的一间停工的伐木场内，雪域气候严寒，即使有商队通行，但交通不便导致每一轮的走货都格外漫长，而木柴和碳火是不可或缺的生活必备品，为了满足人们的需求，很久以前白教就在这里开伐了一片特殊的树林，并教给了人们加速树木生长的法术，但是最近雪原上魔物横行，还有下落不明的外来入侵凶兽，白虎军团直接入驻了伏龙镇，也禁止了各种伐木采矿的工作。
他一踏入作坊，就更加敏锐的感觉到了异常，那股只会在海中出现的特殊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朱厌翻掌将手里的灵光丢出，像一个个悬浮的鬼火照亮了厂房，果然在视线被照亮的刹那间，有一抹熟悉的水蓝色从他眼底悄悄掠过，朱厌头也不抬，只是手指微微捏合之下，那只想溜之大吉的水母就一瞬被捏在了掌心，顿时有种轻微的刺痛感仿佛能穿透魂体，让他微微一惊，加重了手头的力道。
或是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那些悬浮的灵火忽然剧烈的颤了一下，似乎是有另一种强悍的力量想要掐灭这些光芒，朱厌往前踏出一步，肉眼可见的灵力以足尖为圆心呈水纹状向外扩散，就在隐匿的人想要夺门而出的刹那间，新的空间之术悄然结成，朱厌冷笑一声，望着这个由自己创造出来的封闭空间，即使视线里依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敌人就在眼前。
他望着前方的空地，忽然笑了起来，歪着头似乎思索了一会才恍然大悟的说道：“难怪如此棘手，所谓潜行之术，是一种能将自身融于空气的术法，加上蛟龙独有的力量，更加难以察觉，但是这里已经被我的空间结界封闭了，你就算一直躲着不出来也绝对无法离开一步，不如现身一见，让我见识一下传说中潜入帝都，杀害皇室成员的蛟龙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你！”回应他的是个女声，说出来的话却让朱厌下意识的愣住，“竟然是你！”
“哦？你认得我？”朱厌好奇的收敛了手中的术法，他在为高成川效力的时候必须隐姓埋名，后来无论是以“阿政”的身份蛰伏在曳乐阁做了一名男宠，还是摇身一变成为天尊帝身边炽手可热的红人“朱厌”，也只有住在天域城的人才可能认得他，况且在西海岸任务之后他就被关进了镜月之镜再也没有出现过，为何对方会脱口说出这么奇怪的话，甚至有些阴阳怪气，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面前若隐若现的浮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一条紫黑色瑰丽的蛟尾左右横扫了几下，竟是一位美艳的女子笑吟吟的托腮望着他，那双诱人的目光透着某种不怀好意，还特意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我以为你肯定已经死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活着，不过看你现在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吧？嘻嘻，但是我很欣赏你，你做了一件让所有墟海人沸腾高歌的事，可惜你不是蛟龙，否则一定能铭记在史书上，被后世传扬捧为英雄吧。”
很明显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事情，朱厌只是不动声色的微笑着，这样平淡的反应倒是让蜃影有些坐不住了，她用蛟尾轻轻托举着一只水母递到朱厌面前，捂着嘴偷笑：“真是一张俊美的脸，连我都要被你迷住了呢。”
朱厌看着那只水母，目光里终于带上着一丝颤抖，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蜃影如愿以偿的看着他，语调稍稍提高，变得有几分尖锐如刀：“萧阁主带走幼子之后，黑棺就被遗弃在荒漠里了，但是为了搞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蜃龙一族找到了那个黑棺，我族的幻术其实最多只能重现三日内的景象，可是那时候她都死了大半年了，为此我娘不惜折损千年的修为，这才好不容易将那一天的画面重现，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
蜃影咬了一下牙，没有继续说下去，面前神思恍惚的男人似乎也没有在听，他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水母，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让她从心底发寒，紧张的握紧了拳。
虽然他曾无数次回忆那天的事情，那张苍白如雪的容颜也一直反复出现在眼前摇曳，但当他看到水母呈现出黑棺的景象之时，还是下意识的抿紧双唇，那一天的冲动放到如今，连他自己也惊讶，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厌恶才会让他徒手掰断肋骨，然后一根一根硬生生扎入她的手中，血淋淋的伤口触目惊心，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抑制不住的燃起。
他这样自幼被欺凌折磨的人，怎么可能让到手的猎物无知无觉的死去，他抬着手指以灵力灌入对方脑中，强迫这个濒临崩溃的身体从昏迷中苏醒，他要让她清醒、清晰的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无助，让她彻底绝望。
他也在幻想她的反应，是会哭，还是会闹？又或者是愤怒，还是哀求？毕竟是在昆仑山那样与世无争的地方，被众星拱月般宠爱着的小师妹，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委屈吧？
然而他失算了，那双眼睛慢慢睁开，平静如水的看着他，他踱着步像小时候那样一步一步的丈量黑棺的距离，带着某种疯狂的憎恨和她提起那些年自己经历过的苦难，但她一直很安静，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只是沉默的听着，一直到他坐到她的身边，慢慢揭开自己上衣露出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的眼底才微微闪过一丝震惊，她艰难的抬了一下手，似乎是想触摸这个恐怖的伤，气若游丝的开口：“你……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这么幼稚可笑的问题，他竟然认真回答了，只是对方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任凭他脱下单薄染血的衣服，在她身上肆意的发泄着这么多年的怨恨。
朱厌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在镜月之镜中折磨了他宛如一个世纪般漫长的一幕，真的只是那么短暂，他到现在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是那一天她做出的唯一一个动作，也是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后将那只水母随手放到了身边的木架上，蜃影看着他过分冷定的动作，竟然感到如芒在背冷汗情不自禁的滴落，就在她屏息凝神如临大敌之际，倏然间发现那个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自己的身边，他将那只透明的手覆盖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露出阴柔又诱人的微笑，然后慢慢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根埋怨一样的低道：“男欢女爱这么隐私的事情，公然窥视多不好啊。”
蜃影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脸贴靠着冰冷的魂魄，咽了口沫逞强回道：“男欢或许不假，女爱……呵，可真是一点看不出来。”
她只感觉那个人在耳边呵了一声气，竟让她全身骨头都莫名酥软了下去，那只冰凉的魂魄之手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流转全身，让她感到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刺痛着灼热起来，随后听到更加柔和的轻笑：“我在天域城的曳乐阁做了四年的男宠，常客至少也有一两百号人吧，各式各样的女人我都见过，无论是千金小姐贵妇人，还是头发都花白的古稀老者，我反正不挑食，但蛟龙……蛟龙是什么滋味，我真的很好奇。”
这样暧昧挑逗的言语从一个失去血肉之躯的魂魄口里说出来，竟也让她感到莫名的渴望，明知眼前的男人是个危险的黑洞，却忍不住想一头扎进去，蜃影鬼使神差的回过头，看到的是他依然一脸平静的表情，这张脸带着珠光般璀璨夺目的光，让她一秒也无法挪开视线，朱厌眼底明明已是根本不掩饰的杀气在流转，而面前的女人只是痴痴发着呆，让他的动作也因此微微一滞，感慨的叹道：“难怪高成川一定要把我变成这幅模样，真是方便。”
就在她一分神的时候，那只手从肩膀挪到了脖子上，修长的五指毫不犹豫的洞穿了皮肤，她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惊醒再想挣扎已经泥潭深陷！
当他脸上的笑意变得狰狞之后，蜃影才感到无边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朱厌目不转睛看着她，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眨过眼，一根根血丝在眼白上宛如小蛇一般密布起来，他的眼眸流转着深不可测的光芒，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听说你们的人潜伏入帝都，杀害了三郡主和叶小姐，还把首级装在木盒里送到了墨阁故意挑衅，呵呵，那可是连我都不敢惹的人，竟然被你们得逞了。”
他顿了顿，手头的力道还在持续加重，若有所思的咧嘴笑起：“我要是拧下你的头送给他，应该能博他欢心吧？毕竟他一不开心就能要了我的命，找点方法哄一哄总没坏处的。”
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只要再用一点力，他就能徒手扯下这个女人的头，但他却莫名放缓，甚至让蜃影喘了一口气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厌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咬牙问道：“龙血……龙血如何才能从她身上分离？”
“嗯？”万万想不到这种时候会听到这个问题，蜃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一瞬间她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某种深刻的感情，让她立刻就明白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顿时她的眼中掠起明媚的笑意，仿佛抓住了什么足以致命的东西，冷声嘲讽，“你大费周章的对付我，原来不是为了掩饰千机宫内的东西，你是为她来的？为了那个被你玷污杀害的女人来的？哈哈哈……真是可笑，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那具炽热的身体，也让你迷恋吗？”
他没有否认，蜃影似乎感觉到了那丝被隐藏在冷漠容颜下的隐隐怒意，蓦的从嘴角流泄出一抹狡黠：“你杀了她，现在却想救她？哼，别白费心思了，那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才混进去的东西，哈哈，那滴龙血会伴随她直到火种熄灭，只要她活着，就只有痛苦！”
话音未落，朱厌失控的出手直接拧断了她的脖子，那样嘲讽的笑戛然而止，让他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剧烈的颤抖着，空间结界经不住这样灵力波动，轰然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失魂落魄中清醒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上血淋淋的头颅，这才想起来临走前天尊帝对他的嘱咐——“若是找到那伙蛟龙，带回千机宫见我。”
“呵……糟了呀。”他喃喃自语，唇边的苦笑微微一僵，“这下不仅博不到他的欢心，还要挨一顿骂了。”
他四下望了一眼，想找个东西将头颅包起来，一扭头看见木架上那只水母，他的眼眸内似乎有什么剧烈的哀伤在涌动，又飞快的被按捺了下去。
门边传来一声轻响，有人踢到了脚边的木头，暗自跟着他的龙吟捂住嘴，来不及夺路而逃就被他拉入厂房内，转手重新凝固成新的空间结界。

第七百四十章：保证
他其实知道龙吟一直跟着自己，但空间结界可以阻断视听，他也不在意被人跟着，但刚才那一下失控的情绪让灵力暴走冲破了结界，也让他不得不出手将这个人一起拉了进来，现在他的手上提着一只蛟龙的头颅，面对另一只惊吓到瑟瑟发抖的蛟龙，场面属实是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
这只蜃龙的力量很强，真要动起手来他占不到上风，好在是个女人，被他这张改造过的脸迷得失了魂，才给他机会出其不意的拿下。
龙吟僵硬的站在原地，地上蜃影的尸体没能让她感到恐惧，反而是将目光穿过朱厌看见木架那只水母之后，才一个哆嗦倒抽一口寒气。
淡蓝色的水母体内呈现着不堪入目的画面，好一阵子她才将画面中的那张脸和面前的这个人对上号，空间结界是完全封闭的，但他的发丝却好似被微风撩起，一直轻微的摆动着，那俊美的脸上神情不变，笼罩着一层如浮云般变幻莫测的光芒，他的嘴角边也跟着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轻轻一勾水母就落入了掌心里。
龙吟感觉自己的心跳呼吸都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掐住，她看着那只水母在对方的手里挣扎了一下，然后被一把捏成了碎渣扔在地上，朱厌目不斜视的从残渣上踩过去，无声无息就来到她的身边，他像刚才那样温柔的伸出手搭在龙吟隐隐颤抖的肩膀上，还是如出一辙沉静如水的语调，在她耳边低声吟道：“你害怕我吗？”
这样轻飘飘的语调，像一记惊雷在心底炸响，但她竟然一边点头一边抬起眼睛，和这个人针锋相对的对视着，朱厌微微一怔，似乎是被这样反常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在这如同静止的时间里，两人都是一言不发的沉默，直到他主动笑了一下，松开手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低着头说道：“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你要杀我灭口吗？”龙吟本能的接话，身子却挺得笔直，明明恐惧已经毫无掩饰的展露在脸上，又不知是什么样的复杂情绪支撑着她坚定如铁的看着这个人。
朱厌摇摇头，神情变得温和起来，低低说道：“有那么一秒钟我想杀了你，但凡你敢挪开眼睛，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过我改变主意了……真是奇怪，我竟然已经没有要杀你的想法了。”
龙吟不敢接话，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带着日冕之力，自称奉命而来的人，竟然会是曾经杀害云潇的凶手！
看着她神色里瞬息万变的震惊、疑惑、恐惧和厌恶，朱厌好笑的挑了挑眉：“我们曾经擦肩而过。”
龙吟不解的望过来，两人的视线蓦的在空中相遇，对方眨了眨眼睛，好一会才提醒道：“我应该感谢你，还是应该埋怨你呢？那时候在西海岸的商船上，我原本是想直接杀了她丢进海底喂鱼的，正是因为察觉到你的气息，这是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特殊气息，根据我这么多年在暗部的经验来推断，那似乎不是飞垣本土的东西，你的突然出现让我不得不提高警惕，并且临时改变计划带走了她。”
龙吟的心底“咯噔”一声巨响，脑子都因震惊而有了大片的空白，那时候她察觉到古尘发出讯息，让她立刻前往西海岸将云潇带回墟海，可是当她一秒也不敢耽误起身赶去的时候，那艘船上已经没有了云潇的踪迹，只有沾了血的沥空剑掉在地上，从此云潇无影无踪的消失了，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来迟了才会导致的悲剧，原来……原来竟是因为她来的刚刚好，这才错过了最后能救她的机会？！
“如果我把她丢进海里，应该就会被你救走吧？呵呵，她其实没有那么容易死的。”朱厌不急不慢的开口，打断她的回忆，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我承认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很喜欢那张漂亮的脸，但是她身上的火焰之息是我最为厌恶的东西，所以一开始我也没打算那么做，真的只想随手杀了丢海里喂鱼而已，可人总是善变的，尤其是我这种毫无原则的人，一念之差就是天囊之别。”
“你为什么要杀她？”龙吟没有任何表情的扭过脸去死死看着他，朱厌只是略微弯了弯唇，依旧是淡然的笑着，“别问这么蠢的问题。”
“你！”龙吟咬紧牙关，这一刻的愤怒仿佛要喷出火来，但对方只是弯腰捡起了水母的残渣，即使上面蜃龙的幻术已经消失，他还是目光锋芒的盯着看个不停，低道，“我该感谢你，若非如此，以我这样的身份这辈子不可能得到她，但我也非常的憎恨你，如果不是你让我临时改变主意，我不会在那一天之后莫名其妙的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是你把她从一颗毒瘤变成了心头之血，让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强词夺理的说辞，让龙吟张大嘴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朱厌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即使知道这只是胡编乱邹的借口，他还是舒了一口气感到心头一松，龙吟看见他这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更是紧紧咬住了嘴，终于从唇齿里一个字一个字强硬的问道：“我听说你被关了起来，在一个活不成也死不了的地方，以陛下的手段，你应该不可能自己逃出来才对，那么……你为何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还在调查蛟龙之事？”
“不该问的别问。”朱厌淡淡回复，竖起手指放在唇心，提醒，“伴君如伴虎，想活命，就该聪明一点。”
龙吟的脸色变得煞白，但很快她停止了颤抖，脸上的惊恐也渐渐消失，随之取代的却是一片平静，直视着对方的双目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请你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他本就没打算让云潇知晓此事，只是冷不防的被一只蛟龙如此郑重的警告，反倒是勾起了他的一些兴趣，他默默回忆着刚才在客栈里从安格嘴里口无遮拦说出来的那些话，好奇的问道：“大漠侯是沙匪出身，对荒漠的地形、气候都了如指掌，他帮忙找人倒也合情合理，但是你，一只海生蛟龙，在那种干燥炎热又极度缺水的环境里，照顾好自己都够呛吧，你又是怎么想的要跑去帮忙？”
龙吟是个死要面子的女人，被他这么一问，脸上果不其然是有一抹红晕飞速掠过，然后故作镇定的回答：“她帮过我，回礼是应该的。”
“哼。”朱厌毫不客气的冷哼，这么多年混迹风月之地逢场作戏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女人的小心思，他是一点颜面也没给她留，开门见山的道，“哦……你是为了另一个人，你也喜欢他？为什么，他哪里值得你喜欢了？”
龙吟的脸就这么被他一句话说到通红，虽然第一时间就摆手否认，对方还是不依不饶的追问：“云潇喜欢他还能理解，毕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是为什么，为了那张脸吗？”
他说着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然后歪过头来对她露出好看的微笑，挑逗的伸出手摸了摸龙吟的耳根：“那张冷冰冰的脸哪里好看了，他也不会对你甜言蜜语的，换个人吧，他不适合你，他哥哥倒是不错，要不你试一试，反正都长一个样，你要是只喜欢那张脸，那他们兄弟两人没什么区别，凑合一下算了。”
龙吟往后缩了一步，控制住怒气，竭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这个人看似只是非常随意的和她开着玩笑，实则语气里的平静是咄咄逼人的，那根冰凉的手指贴着她的耳根慢慢抚摸到喉咙，一点点的用力，似提醒更似威胁，低声说道：“忘了今天看到的一切，忘了我和你说的一切，否则你也好，你留在天域城的族人也好，一个都活不了。”
说完这句话，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无头女尸，重新拎着蜃影的首级站起来。
“站住！”龙吟情不自禁的喊住他，他的背影在视线里如幽灵鬼魅一般扑朔迷离，但她还是竭尽全力的平稳住呼吸，一字一顿的道，“除非你保证不会再伤害她，否则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一定要将此事告知萧阁主。”
“我保证。”他的唇角轻轻一扬，眼中却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很久之后才嘲讽一般的回道，“我的保证——你敢信吗？”
她无言以对，这样一个性格反复的男人，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可以轻信？
下一刻，朱厌轻飘飘的站到了她的面前，在她面前俯首垂目，夜幕下依稀的星光静静地穿过魂魄的躯体，却透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哀痛，他的语气散去了强势，散去了阴霾，真的如一湾清澈的山泉水缓缓流过，恳求道：“我不是因贪生才以这幅模样出现，请你相信我，我保证不会伤害她，也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等我做完最后这些事情，我就会永远的消失，决不食言。”
龙吟如梦似幻的听着，等她幡然回神的时候，朱厌已经从眼前无声无息的消失，好像刚才那番呢语，只是错觉，她赶紧追出去，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原地停住，真的一步也不敢再前进。
停工的伐木场内，到处都是蛟龙的尸体，除了六长老一脉的蜃龙，还有五长老的弟子一起！而在她分心的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对方已经将潜伏在此地蛟龙一网打尽！这种擅长幻术的蛟龙，在他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这到底是什么人，对术法的修行竟也如此精湛高深？

第七百四十一章：形势
雪城在历经磨难之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安宁，当天边的朝霞再次映着日光染红整座城市之时，萧千夜也一如既往的将紧闭的窗子推开一条小缝，房间里的空气倏然清爽起来，随着微风灌入，温度也在快速下降，他回到床边小心的将被角往上提了提，然后习惯性的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在那一天忽然陷入昏迷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在冷热之间反复转变，似乎是无法控制那股遥远的力量，几度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呢喃。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云潇，明明好几次她都已经睁开眼睛，可每次都是瞳孔失焦转瞬又失去意识，虽然凤姬说过这种状况是正常的，只要好好休息就能自行恢复，可一晃好几天过去，她始终不见好转，也让他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一秒都无法安定下来，细雪医馆每天都很忙碌，可他的耳里却寂静如死，那些匆忙的脚步声，焦急的吆喝声都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根本无法影响到他分毫。
原来担心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心无旁骛，他唯一挂念的只有眼前的人，她在昏迷中不断落泪，枕巾都已经换了好几张，到底是什么样伤心的事情让她痛苦至此？他就守在她的身边，却没有办法为她分担一丝一毫。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干净毛巾沾了一点水，在帮她擦拭满脸泪痕的时候，自己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尽温柔的神色，他一贯是不会照顾人的，就连自己平时受了伤也只会简单的抹点药拿纱布绑一下，可是现在，他记得早上要开窗透气，过了中午就必须重新关上，雪城的阳光很淡很薄，若是等到太阳下山再关窗，房间就会变得格外寒冷，即使是点上火炉，也无法将这股特殊的寒气祛除。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腹背受敌深陷绝境，只想在这座安静的城市里，照顾所爱之人，只可惜现实不会如他所愿，甚至迫不及待的要打破此刻的安宁，将他重新拉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房门被轻轻扣响的同时，他脸上短暂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不见，南靖在门口焦急的绞着手，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大事，他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没等他询问，南靖靠过来将声音压低，严肃的道：“少阁主，白虎急报，赵将军请您一起过去。”
“白虎？”萧千夜眉头一蹙，顿时有种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白虎除了日常的巡逻之外，小谢那边还带着一队人驻守在伏龙镇，这种时候发来急报，莫非是白教总坛千机宫出了问题？
他下意识的回头望向床上还在昏睡的云潇，然后才重新转身面对南靖，似乎有一刹那的犹豫，仿佛只要踏出一步就会让她遭逢无法预料的危险，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紧接着的是一个熟悉却带着憔悴的声音，病榻上的女子心有灵犀的苏醒，柔声劝道：“你快去吧……”
“阿潇，你醒了？”他赶紧小跑回去，她本想扶着床尝试坐起来，然而稍稍一动身体就仿佛被无形的手撕成无数碎片，只能无力的躺着一动不动，再次催促了一句，“我没事了，你快去吧。”
“可是……”他又惊又喜，哪里还想在这种时候离开她一步，云潇咽了口沫，露出生气的表情，虽然很虚弱，还是尽可能的加重语气，“快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的眼底被汹涌绚烂的火光淹没，而在苏醒过来之后，那些遥远的火仿佛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像一场清晰的梦，让她产生一种不真实的迷惘，不知遥远的浮世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好。”萧千夜见她神色恍惚，不敢再说什么，一边满嘴答应一边暗暗给南靖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红姨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看见昏睡了几天的云潇终于醒了，红姨心头的巨石也悄然放下，她想都没想直接把萧千夜撵了出去，然后立刻蹿到床前本能的就想抓起手臂先搭个脉，这一搭之下她才尴尬的想起来眼前的姑娘根本没有脉搏，左右犹豫了一下竟然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我没事了。”云潇按住她的手，她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吊着一口气，一听就是虚弱至极，红姨只能先将她扶起来，然后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她看着那杯水微微失神，许久才艰难的抬手去接，但一只手的力量根本无法握紧这个小小的茶杯，她想用两只手去接的时候，杯子已经从手中滑了下来打翻在床上。
“哎呀，你看看我这脑子，忙的都糊涂了！你都睡了好几天了哪还有力气，别动别动，我来就好。”红姨立刻笑吟吟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又在衣柜里翻找出干净的被褥和衣给她换上，云潇勉强笑了一下，虽然意识在慢慢清晰，但身体好像还深陷在泥潭里无法自由使唤，就连她好不容易使上劲抬起的手都在持续不停的颤抖，这样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她分明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却真的连动一下都格外的困难。
“别着急，过段时间就会痊愈的。”红姨一边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颊，找着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笑道，“这身衣服真好看，再等你气色好一些，衬着这种粉色一定惹人喜爱。”
云潇哪里还注意的到衣服是什么颜色，这一刹那她恍若失神的看着，仿佛看到了云秋水的影子在这个人身上重重叠叠，内心忽然有一种颤动，仿佛有什么无法诉说的委屈涌了起来，抓着红姨的手腕低声喊道：“娘……”
红姨呆呆看着她，瞬间的失神之后立刻一口应了下来，她将眼内那滚烫的液体生生逼了回去，忍着哽咽说道：“想娘了？我年纪和你娘差不多吧，要是你不介意，做我干女儿也行。”
云潇微微一愕，过了半晌脸上才浮起了一丝微红，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喊出这个字？到底是在红姨的身上看到了云秋水的影子，还是那位远在浮世屿的澈皇在和她做最后的告别？
她疲倦的闭上眼睛，止不住的苍白继续在脸上蔓延起来，红姨担心的摸了摸她的体温，低道：“凤姬大人说这是被相连的火种所影响，只要好好休息你很快就能重新活蹦乱跳起来，不过在此之前你可千万不要勉强，要乖乖听话才行，雪城气候严寒，火种被影响之后会暂时失去温度的控制，你可得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姐姐……”云潇心神不宁的叫唤了一声，骤然瞪大了眼睛，“姐姐怎么样了？”
“凤姬大人早就醒了。”红姨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时候萧千夜带着你们两回来找我，都快给我吓死了！你们出去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昏迷不醒了？好在凤姬大人第二天就苏醒了，醒过来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喝杯水都打翻了茶杯，不过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说很快就会没事，也不需要吃药什么的，自己会苏醒过来。”
云潇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心里有莫名的恐慌，追问：“她人呢？”
红姨目光一闪，面露哀伤，她有些犹豫，半晌才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道：“昨天东冥三翼鸟军团传信，说是那只躲入空寂圣地的封豨已经被他们找到，但禁地深处被碎裂毁坏严重，三翼鸟和狰两只军团左右围攻，加上丹青、水墨两位神守前后堵杀，这才好不容易将它铲除，但是……但是这一战他们损失惨重，军阁那边似乎有人战死，神守丹青也被重创，他可能是撑不住了，凤姬大人得知此事之后就走了，雪城距离那边也不是很远，我猜她应该是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云潇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燥热的难受，根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陡然胀痛酸涩，胸口剧烈闷痛，止不住重重的咳嗽起来。
“别急别急！你先管好自己！”红姨赶紧帮着拍背，又心疼又埋怨，直接给她按回床上不让乱动了，云潇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剧烈的咳嗽一发不可收拾，她整个人在床榻上痉挛的缩成一团，不知是冷还是急，开始颤颤的发起抖来，红姨吓的连声音都走了调，就在这时候萧千夜快步从隔壁返回，一把将她抱入怀中，轻道：“没事了，没事了阿潇，你别害怕。”
红姨悄悄退开，她本来对萧千夜颇有措辞，这几天也根本没给人家好脸色，但是他一进来，云潇脸上的气色真的一瞬好转了不少，她就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好像依靠着全世界。
她欣慰的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关上门，门外是军阁的几个将军，应该是匆忙结束了短暂的会议，正巧一起走出来，心照不宣的往这边望了一眼。

第七百四十二章：急报
云潇用力抓着他的衣袖，这时才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白虎急报……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千夜垂下眼睑，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淡淡的回答：“白虎五队在伏龙镇外一间停工的伐木场内发现一群蛟龙的尸体，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是观察尸体上残留的术法痕迹，应该是死于白教的禁术血咒。”
“血咒……”她被这两个字吓的全身僵硬，好似所有的血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从心脏处被洞穿的剑伤里流出，她感到自己的心正在抽搐，痛得无法呼吸。
萧千夜温柔的抱紧云潇，似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这才忍着无端的悔恨和怒火继续说了下去：“白虎五队从神农田撤离之后就在伏龙镇临时驻营，几日前就已经发现过一伙行迹飘忽的蛟龙族出现在城里，但是被潜行之术阻碍找不到他们到底藏身何处，这段时间雪原的气候反复无常，本土魔物横行，外来凶兽入侵，他们要应付很多事情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现在忽然发现蛟龙族的尸体，又不知是何人所为，为了以防万一，只能将外出巡逻的人调回，尽全力全优先保护好伏龙镇，毕竟过了那座城市，上面就是白教总坛千机宫。”
云潇愣了一下，他虽然没有说的很直接，但她也明白现在明溪就在千机宫内，萧千夜的眼中一片空洞，嘴唇抿紧，连声音听起来都虚弱无力：“最近岑歌以白教的名义找回了很多旧部，也许是他们的人干的，目前小谢已经将蛟龙的尸首妥善安置命人看管，他们那有丹真宫安排的随队军医，但是更具体的东西还要等仔细检查之后才能出结果，现在唯一知道的是死去的蛟龙族似乎不是同一分支，体态上有明显的差异，猜测至少是两种。”
“两种蛟龙？”云潇心下一紧，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带烦躁又不安的脸，萧千夜心神不宁的拍着她的后背，蹙眉自言自语的说道，“急报上说，其中一种蛟尾呈现紫黑色，虽然已经死去，躯体被伏龙镇严寒的气候冻的铁硬，但依然透出非常梦幻的色泽，而另一种则是黑中夹杂着玄黄色斑点，其血液沾染在地面上，不会被冻结，甚至隐约有令人神清气爽的药香味扑鼻。”
云潇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襟，眼前这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那样急切的担心情绪毫不掩饰在展露在眼中，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无论是忽然现身的蛟龙，还是那个身份不明出手的人，对他而言都是隐于暗处不得不防的存在，他的战友，他的同僚都在那里，稍有不慎就会面临各种未知的危险，也许会有人受伤，也许会为此丧命。
忽然想起红姨刚才抹着眼泪说起的事情，云潇坐直身体，用手捧着他的脸颊强迫这个一直低着头的人看向自己，认真的问道：“还有东冥，三翼鸟那边的传信都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入心扉的利箭，让萧千夜在微微一惊的瞬间，不可抑制的露出了一抹哀痛的神色，他想低下头避开那束明亮的目光，却被她死死的按住不让挪开视线，窗外有一缕惨白黯淡的阳光不偏不倚的穿入房间，投射在他的侧脸上，也让那双金银异色的双瞳里流出她从未见过的虚无，她就这样一直紧紧不肯松手，直到他声音微颤的回答：“封豨被三翼鸟和狰围杀在空寂圣地深入，那地方常年有瘴气弥漫，我们的战士如果过量吸入就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虽然这次有丹青、水墨两位神守相助，但战况还是非常惨烈……”
他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好像一放手自己的情绪就会失去控制，云潇不言不语，她缓缓的将双手从他的脸颊上放下了，用力全力的抱住这个止不住剧烈颤抖的人，即使没有说一句话，她身上淡淡的体温还是如清泉一般滋润着他正在锥心刺骨的心，好一会儿萧千夜才从昨天那份蜂鸟传信中缓过神来，他轻轻的将头搭在云潇的肩膀上，咬牙低道：“三翼鸟折损两百只，目前还有坠入碎裂之中下落不明的战士近四百人，狰的情况更加严重，因为他们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踏入空寂圣地，一边忍着瘴气的侵蚀，一边对抗入侵的魔兽，正副三名将领……全部战死。”
他说着话，终于有滚烫的眼泪从瞳孔里坠落，一滴一滴落在云潇的肩头，云潇抱着他，除了在黑棺中的那一次，她还从未见过这个人如此绝望的落泪，但他很快就自行冷静下来，语调恢复成一贯的冷漠如雪，声音暗哑却异常清醒：“从军入伍，保家卫国，伤亡是在所难免的，我们也曾奉命做过很多压迫侵略之事，这种灭顶之灾的时候，异族能放下过往的成见同仇敌忾已是最大的幸运，军阁……军阁原本就是战士，每一天都有牺牲的觉悟，只是这一战神守丹青伤势沉重，蜂鸟来信之时就已经陷入昏迷，凤姬已经过去了，希望她能赶上见最后一面，她说这几千年来，虽然神守一直将她视为百灵之首，但在她的心里，他们只是普通人，是最重要的朋友。”
云潇哽咽着，努力让自己的脸色不显露出任何的哀伤，而是极尽全力的以温柔的神情对他微笑着。
“很快就会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知过了多久，云潇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那样澄澈的眼睛让他胸口一阵气闷，毫无预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喉间有一阵腥甜的血味涌上来，又被他不动声色的咽了回去，好一会他才感到肺腑间那股恶心被压下去，脸上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苦笑，“阿潇，我如此自私的想把你绑在身边，却无法为你分担浮世屿的任何危险，我真的很没用，在你面前我什么也没变，还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他还没说完就被云潇堵住了嘴，她歪着头，那束惨白黯淡的阳光穿过他的肩头照在云潇的脸上，瞬间就好像沾染了活力一般跳跃起来：“别总是怪自己，敌明我暗，他们有意针对的话就会防不胜防，现在我想回去身体也不允许，但我相信飞鸢飞渡还有灵霜，他们一定能在我回去之前，守护好浮世屿不被蛟龙侵犯，所以你不要自责。”
她温柔的看着萧千夜，回忆着这张脸从少年的英姿勃发到如今写满疲倦和哀伤，依然交织着让她怦然心动的坚忍：“千夜，你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这段时间以来你改变了很多，你从小就不是什么心系天下的圣人伟人，每一次师父教导我们‘当以慈悲济天下’的时候，你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那样的你一点也不像是昆仑山的弟子，再到后来知晓碎裂的真相，我知道你在乎的就只有自己的哥哥和战友罢了，夜王的野心昭然若揭，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最大的弱点，才会以夜咒束缚大哥胁迫你开启新一轮的碎裂之灾，而在决战终于来临之际，他又大费周章的派遣外来凶兽入侵飞垣，除了分散兵力之外，最大的目的无疑还是针对你，他要击垮你那一根根脆弱的软肋，逼着你走上绝路，但是现在，在民族大义、国家存亡面前，你抛弃了很多东西，真的走到那一步，哪怕是生命……你都可以毫不犹豫舍弃。”
萧千夜没有回话，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抱，心像刀在绞，反而是云潇释然的笑了起来：“你刚才说从军入伍，保家卫国，伤亡是在所难免的……你离开昆仑之后，就一直是抱这样的想法生活吧？”
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不知是感慨还是苦笑，这些年枯燥的军旅生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低道：“我是幸运的，师父口中的‘天赋异禀’，无非是我身上来自古代种和帝仲的血脉影响，这才比普通人多了一些优势罢了，我回来之后虽然几次遭逢危险，但也没有遇到太大的劲敌，如今想来，一定是大哥在暗中帮我挡下了那些明枪暗箭，让我一路高枕无忧平安的走到现在，后来他被夜咒束缚无力分心，可这时候你来了，你在我身边，像一颗福星，总能帮我逢凶化吉。”
“福星……我本来就是你身边的辅星嘛！”云潇依靠在他怀里，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接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他的心被狠狠扯动了一下，想起那颗坠落之后至今无影无踪的红星，好似有什么巨大的恐惧惊雷一样炸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抱紧这个人，恨不能将怀中人融入自身再也不分离，低低念道，“是福星，不是辅星。”
云潇的眼中微光一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的手一点点抚摸到他后背的窟窿上，然后将脸整个埋入他的胸膛，一个字一个字用力的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一动不动，在尚未回神之际，又听见她的声音坚定的从火种中传入他的心底——“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一字之差，仿佛某种深刻的阴霾无声无息的笼罩下来，让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第七百四十三章：朱朱
雪城又开始飘起大雪的时候，萧千夜正在细雪医馆的后院里对着一只打盹的白虎发愁，这几日云潇的状态略有好转，但她依然像个邯郸学步的孩子处处需要人照顾，虽然他私心里有种古怪的暗暗窃喜，并且非常享受云潇对他的依赖感，但眼下的天气又不得不把他拉回现实，按照这些年巡逻伽罗的经验来看，这场雪来势汹汹，至少十天半月不会停止，雪域原本气候就已经非常极端，如果他们赶上这场雪，一定又是凶险非常。
云潇的身体状况还未完全恢复，再碰上这么恶劣的天气，他们不能再以御剑术和光化之术赶路了，眼下最好的选择，只有这种生活在泣雪高原上，皮毛厚实又极具耐力的白虎最为合适，然而军阁饲养的白虎并不多，眼下雪城也只有南靖一个人带着一只过来支援，他不能冒然带走属下的那只白虎，只能看着后院里神守雪瑶子养的这只白虎暗自发愁，因为它看起来非常的懒散，一直在晃悠悠的摇着尾巴打盹，怎么看都没有军阁自己养的靠谱。
他拖着下巴一脸惆怅，白狼的速度更快，但相对也会更加颠簸，天马虽然平稳，但雪原上有游荡的魔物和冰尸，天性温顺的马儿一旦遭遇战斗就会非常被动，所以他眼下唯一的选择，似乎真的只剩这只还在打呼噜的白虎。
雪瑶子就在他的对面，憋着笑看着这个人脸上瞬息万变的复杂的情绪，自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神守把玩着手里的雪魔笛吹奏起音乐，她的白虎摇头晃脑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珠，好似还没从刚才美梦里睡醒。
萧千夜脸一黑，原本就觉得这家伙不靠谱，这下更是有万般不放心涌上心头，雪瑶子被他逗得哈哈直笑，轻轻飘起来抱住那只白虎，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厚实的皮毛中，一边抚摸着虎毛，一边故作不满的说道：“我好心要把朱朱借给你，你怎么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养的朱朱可不比你们军阁的那些白虎差，它能跳的更高，还会耍杂技，还能玩些小法术，可厉害了……”
“有什么用？”他略带不悦的看了看神守，她洋洋得意的自吹自擂，抱着朱朱就是一个猛亲，那只白虎“嗷”了一声，像只家养的小奶猫四脚朝天的对主人撒娇，萧千夜却是啧了一声，一脸嫌弃的抿着嘴。
白虎是伽罗独有的猛兽，比一般的老虎体型大三倍左右，全身皮毛呈白色并且更长更厚，额头有一抹朱红色吊睛状斑纹，或许是因为这个醒目的特征，这家伙才被取了“朱朱”这样听起来还怪温顺的名字，但一般情况下它们更喜欢独行，所以军阁也只驯服了十几只白虎，分散到各队而已。
雪瑶子见他不信，踮着脚转了两圈，雪魔笛横在唇边吹动一个高调的音符，顿时朱朱就一个翻身扑起来，偌大的眼珠咕噜噜的转了好几圈，萧千夜被它古怪的神情吸引，竟然好奇的看了下去，白虎学着主人的样子踮着脚，沿着后院走出端庄美妙的步伐，雪瑶子一拍手，乐呵呵的夸道：“不愧是我的朱朱！朱朱真厉害！大猫也是猫，这猫步走的真好看！”
“你……”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下着匪夷所思的夸赞，这么凶猛的生物，竟然在走猫步？！这家伙，平时到底是怎么训练白虎的？
没等他出于这些年的职业习惯性开口指责之时，从三楼的房间里传出银铃般的笑声，云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窗边，正用双手拖着下巴看着后院里的白虎，双目放光的喊道：“哈哈哈！好看，真好看！”
她一笑，就好像有一束明媚的光照进被大雪覆盖略显阴沉沉的后院里，萧千夜只能把到口的埋怨硬生生吞了回去，雪瑶子不怀好意的蹿到他身边，用肩膀暗搓搓的耸了耸，小声嘀咕：“喂，你到底要不要借我的朱朱？这么不情不愿的话，我还不乐意借给你呢，哼！”
“要，当然要。”萧千夜怕她一会真的反悔，赶紧点头回话，他靠近那只正在踮着脚走猫步的白虎，硬着头皮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雪瑶子看他如此拘束的模样更是笑的直不起腰，她对着楼上的云潇用力摆手，笑咯咯的喊道：“云潇云潇！你可得帮我盯着他，不许他半路耍脾气欺负朱朱！”
“好！”楼上的女子也是笑呵呵的，捏着手边一颗糖果朝他砸过来，嘿嘿笑道，“他要是敢欺负朱朱，我就帮你揍他！”
他接过那颗糖，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忽然下意识的剥开随手喂给了朱朱，白虎开心的嚼起来，往他身上娇腻的蹭了又蹭，这一下倒是把雪瑶子看呆了，半晌才略带醋意的揪着朱朱的耳朵念经一般的嘱咐道：“朱朱，我只是暂时把你借给他，千万不要被一点点好处收买了！等把他们送到千机宫，你可千万要赶紧回来找我，你不在我会想你的！”
说罢她瞪了一眼萧千夜，撇了撇嘴：“还有你，不要勾引我的朱朱……”
话音未落，萧千夜已经丢下她回到房间里，云潇倚着窗子慢慢转过来，她的动作有明显的僵硬，要一只手非常小心的抓着旁边的桌子才能保持平衡，但她还是学着神守的样子一本正经的念叨：“不许勾引朱朱！”
他略带好笑的看了云潇一眼，对方也狡黠的冲他眨了眨眼，虽然身体看着还不灵活，像个不倒翁一样稍微动一下都会左右摇摆，好在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走过来抓了一颗糖塞到云潇嘴里，然后抱起她放到床上，嘴里还忍不住要埋怨几句：“谁要勾引那只大猫，懒死了，别一会在路上又偷懒耽误时间才好。”
谁也没有想到，他随口一句无心的话，会在五天后大暴雪纷飞的雪原上应验。
泣雪高原的恶劣气候如他所料，那场雪让能见度变得更低，狂风卷起冰冷的冰珠砸在脸上，连御寒的心法也无法抵抗这样严酷的环境，一切都像出发前他所想的那样，他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唯一的意外是雪瑶子养的白虎朱朱，按照他对白虎速度的了解来推断，如果没有配备军械库特制的蹄铁，那么从雪城到千机宫大约需要五天，如果遭遇特别极端的天气，这个速度还会再下降五天，但是眼下五天已经过去，这家伙走走停停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完，根本使唤不动！
“啧……我就说这只大猫一点也不靠谱！早知道还不如找南靖借我们自己养的白虎！”终于是忍无可忍的发出一声爆骂，萧千夜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这只又躲到避风口打盹的白虎，恨不得一拳把它锤醒。
云潇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赶紧护着朱朱不让他动手，她半个脸都埋在白虎的长毛里，嘀嘀咕咕的辩解：“不要那么凶好不好！这么大的风雪赶路真的很累嘛！它又没有经历过你们的训练，而且上次霍大哥在雪原被人暗算，也是神守大人把朱朱借给我才赶上的，你不要不识好歹冲它发脾气！”
她说完，朱朱哼哼唧唧的点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紧挨着云潇趴了下去。
他本来已经气的脸色铁青，忽然听云潇提起曾经的那些事，一下子心软下去，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一起靠着朱朱坐下来，云潇将他担心的神色尽收眼底，赶紧紧贴着他靠过去，脸色立刻露出了愧疚的表情，轻声问道：“我知道你很着急，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这样的身体又拖了后腿，现在肯定早就已经赶到千机宫了，你不要和朱朱生气了，天气这么差，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怪你，要是我好好学御剑术，也不至于被这点风雪堵住束手无策了。”他漫不经心的回话，一直望着漫天暴雪，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骛神色，习惯性把云潇往怀里拉了拉，虽然感觉不到火种的温度，但他知道那团火在悄无声息的温暖着他的身体，云潇靠着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粒糖剥开喂给朱朱，见它开心的含在嘴里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哇，千夜你看，老虎爱吃糖哎……”
他终于低头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面色恢复如常：“它哪里有一点老虎的样子，已经被养成了一只懒散的大猫，别喂它吃糖了，会蛀牙的。”
云潇咯咯抱着他，又剥了一颗塞到自己嘴里，嘟囔问道：“你要不要？可甜了。”
“不要。”他没多想就拒绝了，云潇眨眨眼睛，偷偷一笑，硬塞了一颗到他嘴里，然后一把捂着不让他动：“不许吐出来，吃了这么多苦，总归要吃点甜的东西补一下嘛！”
他含着那颗糖，相比口中的甜，她的笑更让人心中泛起甜味，好像只要抱着她，哪怕是在冰天雪地的险恶雪原，也是幸福的。
但这样简单的幸福还是稍纵即逝，仿佛连上天都不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在两人短暂休息的这片刻时间里，暴风雪中倏然闪动起几个矫健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魔物泛着幽光的瞳孔里倒映出利箭的轮廓，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只受伤的魔物挥动巨臂一把抓住紧追不舍的人，一用力，血肉横飞，竟是直接将掌心的人捏成碎渣！
“呜……”朱朱本能的发出震慑的吼声，萧千夜按住白虎，嘱咐道，“是雪修罗，你留在这别动，朱朱，保护好她！”
他提剑冲出之时，白虎做出攻击状护在云潇身前，一反刚才懒洋洋的姿态，眼里凶光毕露。

第七百四十四章：猎魔人
他加入战局的时候，一支同样势如急电的箭贴着脸颊飞过，洞穿雪修罗的手臂之后，后续的力道仍能将它逼退几大步，暴雪里的窜动的矫健身影不顾一切的从断臂手中抢回同伴，明知回天乏力依然毫不犹豫，但他这一击似乎是消耗了太大的体力，又被漫天的狂风雪珠阻碍视听，他在空中艰难的转身之后失去平衡，迎面就看见嘶吼的魔物抬起另一只手掌愤怒的拍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古尘落入手中，萧千夜卷起那个人退到一旁，然后点足继续追出，一刀砍断另一只手臂，随即精准的击中心脏直接搅碎，雪修罗发出痛苦的嚎叫，震动着这一带的雪原一起战栗的摇晃起来。
被救下来的青年面容严谨，有非常明显的鳞片浮现在皮肤上，微微侧着头看着忽然出手相助的人，萧千夜也在这一刻回头望向了他。
虽然是在冰天雪地里，但是这个人只穿了一身单薄干练的素色劲装，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寒冷，皮肤呈现出类似高山岩石般交织着灰、黑和白的特殊色泽，很明显是异族的特征，他背着一张长弓，箭不知是何材质，隐隐透着绿光，还带着匕首和短刀，腰上绑着布兜子，萧千夜略一思忖，脑中忽然想起来帝仲记忆里的猎魔人，眉峰也骤然蹙起，低道：“你是猎魔人？”
对方没有回话，他低下头看着已经死去的同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非常冷静的闭上眼睛默默念起族内的祷告之语，然后熟练的用积雪掩埋遗体，这才摸了摸嘴边的血站起来。
两人的目光带着各自的猜忌，皆是一动不动保持着警惕，直到同样的嘶吼声从不远处再度响起，萧千夜提着古尘大步追出，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个人竟做出了和他相同的举动，果不其然在不远处另一只雪修罗龇牙咧嘴的拦在车队前，护卫一字排开拼死保护着车上的货物，而被激怒的魔物也更显癫狂。
“商队！”萧千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下，为什么雪原上会出现还在走货的商队？这群护卫的衣着和年轻人类似，虽然皮肤的色泽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搏斗之下被扯坏了衣服，能清晰的看到鳞片在闪动。
猎魔人大步冲出，毫不犹豫的拉弓射箭，那只泛着着绿光的利箭似乎是沾染着什么剧毒之物，在射穿魔物身体的同时让它短暂的失去力气往后倒去，护卫一声惊呼，瞬间变了脸色，再想拖动陷入雪地里的牛车时又发现轮子损毁无法挪动，他急出一头冷汗，甚至不顾自己的危险冲出去想尽可能的将货物拿开以免被砸坏！
虽然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千夜还是出于这么多年本能及时动手将倒下的魔物奋力踢开，它重重的摔在车队的旁边，一双眼睛还恶狠狠的扫视着这群人。
护卫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检查货物，猎魔人也急忙过去帮忙，他们看起来是认识的，用的是一种耐寒耐劳的高原牛车，萧千夜一眼就扫到了车队上醒目的标志，心中更是疑惑和震惊同时燃起——看图案这是一支来自羽都的商队，但是在商队图标的旁边，清晰的印着一个镜阁的金令，在这种地方，他竟然能偶遇镜阁特许的商队，这群人到底是在运送什么重要的物资？
这支商队是异族人的，虽然天尊帝继位后更改了几条法令，但这么快镜阁就给异族人的商队颁发了雪域的通行令？
萧千夜神色凝重的盯着车上的货物，它们被小心的包裹着，还覆盖了好几层防雪防风的帆布，伽罗虽然没有人口密集的大都市，但一面和阳川接壤，羽都或是东冥的商队无法跨越魑魅之山，所以想要做阳川的生意就一定会路过地势险峻的雪原，往年气候正常的时候，他们在走商在途中就经常会发生始料未及的危险，白狼、白虎更是多次出手拯救被困的商队，到如今这种状态，更不应该为了金钱冒如此巨大的风险才对。
在危机解除之后，护卫们疲惫的在雪地里瘫倒休息，猎魔人也逐一检查自己携带的装备，最后才走过来恭敬的朝他拱手，一字一顿的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否则这批重要的货物就要毁于修罗鬼之手，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雪域危险，天气更是复杂多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此？”
萧千夜微微一顿，这个人不认识自己，说明不是经常在雪原走动的异族人。
为首的护卫也连忙站起来对他拱手示谢，接话：“修罗鬼一般成群结队出没，我们已经被追了几十里路，这是最后的两只，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要不然我等精疲力竭，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萧千夜跟着回礼，心里也在暗自思忖这货商队和猎魔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在担任军阁主的这八年时间里在四大境往返巡逻，军镜墨虽然名义上并立，但日常的工作是独立的，商队是镜阁的管辖范围，除非遇险被军阁救起，否则他们之间基本不会有太大的交集，飞垣最大的商会联盟在东冥万佑城，阳川则被五蛇垄断多年，相比较起来，羽都的商队多是小而杂，做的是薄利多销的生意，怎么想也不至于在这种节骨眼上跑到雪原来才对。
最重要的是……这支商队是异族人的，但牛车上却印有镜阁的金令，很明显这批货物，是由镜阁调配过来的。
迟疑之际，朱朱载着云潇飞奔而来，她忍着僵硬的身体从白虎背上直接跳了下来，又因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入了雪中，萧千夜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起云潇，她急的眼睛都通红了，抓着他的胳膊反复检查。
猎魔人震惊的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人，只觉脑中一片茫茫然，被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惊住，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之中，然后他才张大嘴巴望着那只白虎，下意识的脱口：“朱朱？真的是你，朱朱？”
他一叫出白虎的名字，萧千夜的目光就电一般的扫过来，猎魔人变了脸色，头皮发麻的抿了抿嘴角，质问：“朱朱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咦……你认识朱朱？”云潇这才注意到这个带着各种武器的年轻男子，她一望过来，猎魔人不知为何微微一侧头，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狐疑的问道，“凤姬大人？”
他有些难以解释的违和感，似乎对这个女人身上若隐若现的火焰有天性上无法抵抗的憧憬和敬仰，然而又有另一种奇怪的不适，好像和灵魂深处那股刻骨铭心的气息稍有不同。
“又被认错了……不过你会把我认错成姐姐，说明你是异族人吧？”云潇嘟了嘟嘴，也不奇怪异族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她错认成凤姬，猎魔人神色紧张的盯着两人，原本雪原上忽然冒出来个身手出众的帮手就已经让他倍感意外了，怎么这竟然是两个人，还带着神守大人的朱朱？
“姐姐？姐姐！”猎魔人反复叨念着这两个字，看着云潇对自己嬉皮笑脸的眨了眨眼睛，差点就要脱口发出惊叫，他硬生生憋着嘴，好一会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语调变得激动，“您是凤姬大人的妹妹，云……云潇？”
“你知道我？”这一下反而是云潇惊讶的叫起来，猎魔人深吸一口气，直接在她面前恭敬的跪地，认真的道，“我叫蓝乔，是仙蟒族遗民，六十年前我族遭遇灭族之后迫于生计躲入了雪原的地下裂缝中，直到前不久收到白教传令才重新回到地面，凤姬大人已经和我们解释了事情的始末，也曾叮嘱若是遇见您，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倾囊相助！”
话音刚落，蓝乔神色一紧，眉头拧成一团将目光望向萧千夜，难怪这个年轻人出手就能击杀魔物，这就是这几年纵横飞垣大陆的军阁之主萧千夜！
在意识到他的身份之后，蓝乔依然是将信将疑的盯着他，就算凤姬大人对幸存的几大支异族解释过事情的原委，可这个人真的出现在眼前他也不敢妄自轻信，直到云潇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他才飞快地将眼中的各种警惕敛去。
萧千夜并没有解释什么，凤姬的话对异族人而言，远比他的解释更有说服力，此时的商队护卫也才反应过来，几人面面相觑，轻咳着缓解尴尬，指着货物解释道：“这是离火珠，是我们岩蛇族养的一种仙草，它开花结果之后的核就叫离火珠，带在身上可以御寒，一直以来都挺受欢迎的，不过这东西只生长在魑魅之山，产量也不高，除了岩蛇族，很难有人能弄到它们，我们早些年在羽都做些小生意，这次临危受命运送这批物资到伏龙镇，原本是要提供给驻守的白虎军团，不料终于遇到修罗鬼袭击，好在遇到阿乔救了我们！”
他拖着下巴仔细想了想，眉头还是情不自禁的皱起，仙蟒族是异族仅存的八大支之一，岩蛇族则确实是生活在东冥的普通异族，一定要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大概……其先祖都是蛇？
“离火珠……”萧千夜默默念叨，名字他倒是听过，但是正如他们所言，这东西生长在禁地深处，每年产量也不高，用于军备的话实在是不够看，所以即使是伽罗的军队也没有配备过离火珠，他的指尖微微一动，果真是有暖暖的感觉，虽然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下作用微乎其微，但总比一点没有强，但他还是有些不解，直言不讳的问道，“白虎有自己的后勤部队运送物资，为何这次镜阁会让你们送过来？”
蓝乔的瞳中缓缓地荡起了波澜，对他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白虎军团超负荷巡逻已经大半年了，你是军阁之主，这种事情不会不知道吧？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人类的身体面对极端的气候也还是乏力的，但仙蟒族本就是伽罗本土的异族，岩蛇又不需要冬眠，我们两族之间互有往来，合作起来更为方便，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发疯的魔物，还是耽误了时间。”
他下意识的咬着唇，看着越来越暗沉的天色，担心的道：“又起风了，暂时回地下裂缝避一避吧，要不然迷失方向太危险了。”
朱朱跳起来，人模人样的挥舞着前爪，恨不得立马就跟这个人走，云潇拉着萧千夜的手，身体僵硬一动也不能动，劝道：“我们也先缓一缓吧。”
他看了一眼压在头顶的黑云，知道这种天气的雪原危机四伏，只能点头把她抱回放到朱朱背上，跟着商队改道先去地下裂缝里休息。

第七百四十五章：仙蟒族
蓝乔带着几人艰难的穿过一条向下的小路，不知走了多久耳畔呼啸的风才稍微缓和，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到仙蟒族的隐居地，不同于上次还是一座相对完整的地下城，这次则是完全位于雪域的裂缝之中，四面都是僵硬的岩石，温度也和外面毫无区别，在连续绕过几个弯之后，眼前才出现一个小小的村落，一眼望去这里不过十几间破旧的小屋，从敞开的门窗来看，应该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即使是个荒芜的小地方，蓝乔还是在回来之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像一个满载归家的孩子一样兴奋的朝自己家跑过去。
云潇坐在朱朱的背上好奇的张望，蓝乔羞涩的抓了抓脑袋，两眼神采奕奕的望着她微微鞠躬，小声说道：“这以前是我家，半年前因为气候太过恶劣，每次出去补给物资都格外艰难，很多人为此受伤，所以族人商议之后不得以决定离开搬到伽罗边缘，天气稍微缓和一点的地方去住了，现在这里是雪原猎魔人的补给点，应该还有些水和干粮，您来我家坐一会，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没等云潇回答，朱朱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过去，蓝乔一把揪住白虎的尾巴，哈哈大笑：“朱朱你可不能进去！你这么大，进去会把房子弄塌的，你在外面等着，我保证好吃的肯定少不了你的份！”
朱朱“嗷”了一声，不甘心的趴在门口，云潇笑呵呵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会认识？”
“朱朱是神守大人养的嘛！它不爱吃肉，只爱吃糖。”蓝乔好声好气的哄了几声，推门而入，这才叹了口气解释道，“伽罗虽然大多数地方都是冰川和雪原，但也有很多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异族，无论环境多么艰难，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家，为了保证族人的生活，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去到附近的城镇采购物资，但异族不受军阁的保护，万一在雪原遇到猛兽魔物的攻击，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所以稍微厉害一点的异族都会有自己的猎魔人，相互之间也一直都有联络，无论哪边遇险都能得到最近最快的支援，雪瑶子大人虽然是冰川之森的神守，但自从温仪过世，她时常会来这边转转，朱朱救过我们好多次，是恩人，一会可要给它吃点好的才行。”
萧千夜这才对门口那只懒洋洋的大猫改了观，它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委屈巴巴的趴在院子里，虽然没有一点白虎凶猛威严的模样，倒也意外可爱起来。
云潇靠着窗子坐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朱朱，自言自语的接话：“嗯，它也帮过我呢，可厉害可威风了！说起来我之前曾经去过你们仙蟒族的地下城，比这里大很多，是出了什么变故让你们搬走了吗？”
“仙蟒族的地下城？”蓝乔一惊，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露出难过的神情，半晌才怒火冲天的瞪了一眼萧千夜，云潇被他的表情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他气恼的鼓起了腮帮子没好气的回道：“仙蟒族是幸存的八支异族里比较大的了，所以曾在雪原上有群居地，甚至过往的商队也会进来做些小生意，不过那地方我都没有去过，只是听族里的长辈提起过，说是六十年前就已经被人类攻占，好像还被他们改造成了什么秘密的基地，常年都有人驻守着，要不是地下城被人夺走，我们也不至于搬到地下裂缝里来。”
“也是六十年前？”云潇绞着手，想起不久前见到的那座冰封之城，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萧千夜怕她提起来，赶紧凑过去拦在两人中间，趁机将话题给扯开，问道，“仙蟒族为何会被盯上？”
蓝乔闭上双眼，深深呼吸了一口，即使自己没有经历过那场屠杀，还是有止不住的仇恨从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流出，双眸黯淡无光，咬牙低道，“那二十年人类到处侵略异族抢占资源，抓了不少仙蟒族的人，据说是在做什么特别的实验，我族的獠牙内部有一种非常罕见的毒液，连魔物都能麻痹神经，想来是因为这个，仙蟒族才会遭遇不幸吧。”
萧千夜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情绪，脸上却毫无任何表情，一些他从未在意过的东西忽然在心底闪动起来，让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毒，缚王水狱要多少有多少，什么类型什么品种的毒都有，或许对仙蟒族而言，这是最为重要的东西，既可以对付敌人，也能在关键时刻自保，但对于人类而言，这也不过是千千万万试药中平凡普通的一种而已，真正让人类痴迷的，是他们的蛇皮，新鲜的蛇皮有着瑰丽的纹路，可以制作成精美昂贵的衣服，是豪门权贵炫耀的资本，而他们的血肉更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食，连蛇骨都会被做成吊坠饰品，供客人挑选。
人类的贪婪，远比想象中残忍，这些年他耳濡目染，几乎不曾对此有过任何的关心，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蓝乔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会望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厌恶的神情，还以为是自己异族人的身份让对方感到了嫌弃，他干脆冷哼一声跑开，过了一会才拿着猎魔人的干粮递给云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东西不怎么好吃，最多只能填填肚子，这一年以来的天气太恶劣了，我们每次都必须绕到很远的地方才能补给物资和食物，您将就着先吃一点吧。”
云潇接过他手里干瘪的大饼，这真的只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白面团罢了，但她还是开心的咬了下去，美滋滋的嚼着，又道：“你带着长弓、匕首和短刀，是一直生活在雪原上吗？那我可得省一点，你自己留着吃，也不要给朱朱喂了，这几天我身上带的干粮大半都进了它的肚子，它才不饿呢！”
话音刚落，门外的朱朱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委屈的不得了，蓝乔被逗得哈哈大笑，眼里不由自主冒了几分得意，“猎魔人是代代传承下来的，只需要很少的食物就能支撑很久，你吃吧，没关系的。”
“代代传承……”萧千夜这才从方才的沉思里回神，有些疑惑的问道，“我每年都在雪原上巡逻，但是一次也没有见过你们，你们平时都躲在哪里？”
“我们可没有躲着你！”蓝乔义正言辞的纠正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清亮的明色，挺直腰板骄傲的说道，“反正军阁也不管异族的死活，我们自然也懒得和你们打交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扫门前雪！我说了异族虽然隐居，但是为了生计还是要定期去附近的城镇采购物资，很多弱小的种族没有实力保护自己，为了安全，我们自己有几条固定的路线，猎魔人会驻守在这些路线的据点里保护他们。”
“很危险吧？”云潇认真的看着他，蓝乔的眼底有一丝难以描述的坚忍，低低回答，“我们不怕危险，也不怕死亡，温仪大人在世的时候经常亲自指点猎魔人，现在她不在了，我们也要代替她守护好这片雪原。”
云潇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一字一顿的道：“我很敬佩你，也很敬佩猎魔人，即使面对压迫欺凌，你们也如高原之鹰那般骄傲。”
她淡淡的一句话，像水珠从高处落下，嗒的一声重重敲在蓝乔心上，都说她是凤姬大人的妹妹，可除了微微神似的面容，性格上简直是天囊之别！凤姬大人不怎么现身，他也是借着这次白教召集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百灵之首，惊讶于那样貌若天人的容颜之余，也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一种深厚的沧桑，如今意外偶遇云潇，她们似乎有如出一辙的疲惫，让他忍不住莫名的担心。
他傻乎乎的看了一会，想起来要找个干净的杯子给她倒点水，就在此时地下裂缝里发出一阵剧烈的晃动，从入口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他一下子没站稳打翻了手里的水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萧千夜提剑冲出房间，朱朱也一个翻身蓄势待发的朝着远方龇牙，寒风忽然灌入地下，夹杂着冰凉的雪珠，似乎是整个裂缝被无形的手硬生生往两边拉扯开来。
前方的房屋被踩得粉碎，修罗鬼硕大的双目直勾勾的盯着旁边的牛车，才缓过一口气的岩蛇族护卫震惊的看着追进来的魔物，它们徒手将两侧的岩石推开，一只脚踏进来之后，整个地面都在摇摆！
“躲开！”萧千夜高声提醒，古尘飞速拦住修罗鬼的道路，朱朱从他身边敏捷的蹿出，一口咬住魔物的脚踝，“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之后，修罗鬼被它咬断骨头重重的往前栽倒，萧千夜在这同时移步挪位，六式砍向倒下去的魔物，毫不留情的将它斩成无数碎渣，然而不等他稍作喘息，又是一只体型更大的修罗鬼踩着同伴的残骸大步踏入，它依然是目不转睛盯着货物，满嘴留着哈喇子，尖锐的獠牙闪闪发光。
萧千夜心下疑惑，修罗鬼的目标是那一车离火珠？这种雪域魔物，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来御寒吧？
不对劲，这群追着来到地下裂缝的修罗鬼，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他喊回朱朱，以退为进试探性的绕到修罗骨背后，古尘散去神力的刀鞘，在六式独特的神力冲击下，一个奇怪的咒纹赫然出现在魔物的后颈上！

第七百四十六章：决心
红色火焰状的咒印！这个图案他曾经见过，和海市里打杂的白小茶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难道是凤九卿？
萧千夜大吃一惊，昆仑一别之后，凤九卿应该早已经来到飞垣，他明面上还算是夜王的人，肯定一早就回到了夜王身边，为何这些游荡在雪域的修罗鬼身上会带着他的灵术咒印？
疑惑刚起，紧跟着修罗鬼跳进来几个矫健的身影，萧千夜目光顿缩，一瞬就注意到这群人拖着一根硕大醒目的蛟尾，或许是受不了雪原过分严寒的天气，他们被冻的瑟瑟发抖，竟然在进入地下裂缝的同时转身堵住了入口灌入的冷风，几个人抱着肩膀发着唠叨，对着最后方一个身着艳丽红色锦衣的人抱怨起来：“先生，您不是得到浮世屿皇鸟火种的种族吗？真的不能想想办法让我们也取取暖，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的尾巴都要被冻成冰了！”
萧千夜看着那个熟悉的人，挂着一如既往虚伪的微笑，虽然面容上有明显的憔悴，但他还是若无其事的跟着蛟龙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暗暗使了个眼色。
萧千夜心照不宣的将古尘悄然收回掌心间隙中，凤九卿保持着那抹优雅的笑容，游刃有余的为自己辩解：“澈皇都被你们逼死了，我身上的火种自然也会受到影响，现在我自己都觉得快被冻死了，真的腾不出手帮你们呀。”
几只蛟龙咧着嘴一顿唾骂，然后才扭头双目放光的盯着不远处那一车货物，搓着手兴奋的道：“这东西就是离火珠吧，果然有一种暖意，哼，十二只修罗鬼都搞不定，到底是雪域的魔物太弱，还是商队的这几个护卫太强？”
说罢，蛟龙抬起眼皮打量面前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龇牙咧嘴的白虎，他们不是飞垣本土人，自然也认不出萧千夜的身份，没好气地骂道：“两个猎魔人一死一伤，追了几十里路好不容易最后那两只修罗鬼快要得手了，就是被这家伙中途跳出来救走了商队，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了，想逞英雄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站着，也不明白凤九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这家伙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和一群蛟龙搅在一起，还在雪原上出手抢劫运送离火珠的商队？
“看他这幅小白脸的样子，应该是沾了那只白虎的光吧。”凤九卿还不忘幸灾乐祸地趁机挖苦几句，嘴上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蛟龙不适应雪原的恶劣气候，几位长途跋涉想必也很辛苦了，不如让在下来对付那只凶猛的白虎，这家伙你们随便处置了吧，赶紧拿到这批离火珠分给蛟龙，也好让各位少受点严寒之苦。”
他真的像陌生人一样从萧千夜身边慢悠悠的走过去，只是眼珠微微倾斜，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知到底是在和谁说话：“快点解决吧，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对手。”
萧千夜的脸色露出一抹他意料之中的嫌弃，在他擦肩而过走向白虎远离之后，古尘才从间隙里毫不留情的落入掌中，几只蛟龙刚才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下突然瞥见他手里黑金色的长刀，刀锋散去神力屏障之后，属于龙神独特的龙息开始交织在刀风里一阵阵卷来，不等几人回过神来，几道闪电般的刀气急速点落，萧千夜直接加重了出手的力道，仅仅片刻之间就将这几只追入地下裂缝的蛟龙悉数斩杀！
古尘似有一声若有如无的叹息，然后他抖了抖刀尖上玄黄色的血渍，挑起地面上的冰擦拭刀身，最后才转身望向笑吟吟的凤九卿，眼底飘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直言问道：“你们搞什么鬼？”
凤九卿看了看一旁严阵以待的护卫，随手还想摸摸白虎的脑袋，朱朱龇牙朝他吼了一声，矫健的跳回萧千夜身边，只剩下他尴尬的伸着手，无奈的叹气解释道：“我到伽罗之后很快就收到了夜王的命令，但我发现除了夜王，还有两只蛟龙族也一并跟到飞垣，万幸的是雪原气候恶劣，这才意外让这伙蛟龙举步维艰暂缓了行动，不久之后他们就发现有商队在运输这种可以御寒取暖的离火珠，为了抵抗寒冷，他们准备直接抢了这批货物。”
他将手放在货物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但还是勉强冲萧千夜淡淡笑了笑：“我毕竟身负澈皇赠与的火种，活了几千年多少学了些奇奇怪怪的法术，原本帮他们御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前不久我察觉到火种中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波动，于是借机从这些蛟龙口中多方打听，这才知道他们利用破军之力正在进攻浮世屿，而为了焚毁这股力量，澈皇引爆自身火种包裹浮世屿，已经过世了，所以蛟龙族求助于我的时候，我便以此为借口拒绝了他们，但夜王知道这是借口，呵呵，他其实早就不信任我了，只是苦于杀不死我，又想利用神鸟一族特殊的血契限制拿我对付双子，所以才会一直留我在身边，他也就顺势让我帮着抢夺离火珠，并且……”
“并且？”仿佛意识到这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才是一切的关键，萧千夜下意识的握紧刀柄，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凤九卿明明只是镇定的站着一动不动，却有一种极度不安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淡淡接道，“你该明白夜王的能力‘统领万兽’对我一样有非常强的影响力，可能比你们人类皇帝的圣旨还要厉害一些吧，他开了口，我就无法拒绝只能听命，他知道澈皇身死之后双子会受到火种熄灭的影响陷入颓势，因而命我将她们姐妹带回去，顺便帮这货蛟龙抢夺离火珠，免得他们出不了力还把自己冻死。”
他气定神闲的舒了口气，淡淡往村子里面瞥了一眼，接道：“不过夜王肯定也不会真的以为我能带回双子交给他吧，他这么做无非只是憋着心底那口恶气，想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罢了，另外，雪碑阵眼的位置之前一直被预言之神潋滟的力量掩饰，她被冥王重创之后又借口神力涣散无法恢复，一直隐居在厌泊岛不曾出手解除自己的法术，夜王一贯是个对同修意外包容忍让的人，所以他花费了一点时间亲自过来，并且终于找到了当时血荼大阵留下的阵眼，然后他便唤回了同行的黑龙和破军，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他对我很防备，我也没办法深入探查。”
“所以，我便只能临时和这伙蛟龙为伍，控制着修罗鬼帮他们抢夺离火珠……”
“你没必要帮他们。”萧千夜不快的打断凤九卿，想起那个被魔物一掌捏碎的猎魔人，咬牙道，“以你的能力对付几只蛟龙又有何难，就算退一万步，你那张花言巧语的嘴，难道还骗不过这些蠢货？”
“可以是可以，但蛟龙有潜行之术，和我同行的是药龙一族，另外还有一只蜃龙族不知所踪。”凤九卿并不反驳，轻叹了一口气，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只机械小鸟笑呵呵的扔给他，“我本来是打算暗中跟着他们找到蛟龙的据点再做打算，不过半路意外截获一只蜂鸟，从中得知了一些令我震惊的消息，那种尾巴带着迷离紫光的蛟就是蜃龙，他们在伏龙镇就被人灭了，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留着这些药龙，只不过这么巧遇见你，当然是你自己动手解决。”
他走过来弯腰抚摸着药龙的蛟尾，指尖灵力像刀一样直接整条割了下来，萧千夜紧蹙着眉头，护卫更是吓的脸色都铁青了，凤九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以为然的神色，甚至舔了舔嘴唇期待的说道：“不过药龙可是罕见的蛟龙族分支啊，他们全身都是宝，血液呈现出玄黄色，即使是在冰天雪地里也不会冻结，他们冒着严寒出来抢劫离火珠，其实是要给蜃龙送去，倒是同族情深让人唏嘘，只不过人家用不上了，既然如此，这几只蛟尾也别浪费，你们挺缺物资的吧，拿点火烤一下，不仅味道鲜美，还能大补呢！”
说完他真就把那根尾巴递给了朱朱，白虎嫌弃的转过头，哼了一声不想理他，凤九卿哈哈大笑，又捡回来扔给岩蛇族的护卫，眼睛一闪一闪的眯起来：“蛟尾和蛇尾有那么一点像呢，不过味道差很多……”
“啧……你闭嘴吧。”萧千夜终于没好气的打断他的碎碎念，也不知道为何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候这家伙还能如此没心没肺的开着玩笑，凤九卿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会，然后才转向另一个方向，问道：“你在的话，说明潇儿也在，她怎么样了，火种熄灭的影响可还严重？”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不过没有大碍。”他下意识的回答，凤九卿点了一下头，寻着气息找了过去，他神色坚定，像做好了某种深刻的觉悟，低道，“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也不能继续拖了，夜王的力量恢复的越多，对我的压制力也会越大，反正我已经没办法装模作样留在他身边继续为你们探听情报了，不如到此为止吧，我是箴岛碎裂坠天的罪魁祸首，也该承担应有的报应，绝不能……绝不能再被他利用。”
“你……”一瞬间就明白这句话里真正的寒意，萧千夜只感觉背后爬起一阵恶寒，身体本能的追了出去，凤九卿倏然回头直视着他，明亮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杂质，“让我和潇儿单独聊聊吧，我不介意你在外面听着。”
他止住脚步，仿佛有千万斤重担压在心头，让他窒息难耐。

第七百四十七章：封十
他一走进门，看见女儿坐在窗边，大概是受到火种熄灭的影响，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像瓷娃娃一般僵硬，虽然只是歪着头对他甜甜的笑了一下，这样清澈如光的笑让他这个数千年沉陷在黑暗里泯灭了所有感情的怪物为之一动，莫名其妙就将嘴边酝酿许久本该毫不犹豫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凤九卿随手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她面前，伸手撩起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温柔的别到耳后，他苦笑着，心里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云潇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直视着对方因情绪起伏而略显苍白的脸，他低眉垂睑，不知是在想什么事情专注的沉默许久，这张一直以来总是嘻嘻哈哈的脸，第一次在她面前呈现出清俊干净的轮廓，像博学多识的智者，又像风轻云淡的隐士，也难怪当年意气风发的昆仑山大峰主也会被他折服，愿意和他结成连理共度余生。
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在凤九卿看来仿佛几个世纪那么长，似乎连那些早就遗忘的点滴过去也一并浮现在眼前。
他是双子名义上的父亲，或许是因为这层看不见的羁绊，他从一出生就比同族更加强大，因而也变得更加冷漠傲慢，他的第一任妻子同为族中佼佼者，但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个弱小的女人，是一个为了延续所谓血脉而存在的工具罢了，他早就不记得她的名字、她的长相，就连她生下凤姬，他也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是蹙眉看着小小的孩子，惊讶着婴儿身上比自己还要至纯至净的火焰之息。
他对这个孩子充满好奇，于是给她取了一个完全不符合灵凤族特征的名字——若寒。
哪怕同族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恐惧，反复给他施压要求将其“处理”掉，但他还是一意孤行的选择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方法，甚至不惜亲自前往其它流岛寻找更加坚固的材料制作“鸟笼”，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就是一切的初始，是他一手引来了夜王，一手造成了碎裂坠天的灾难。
这数千年来，他无数次和自己的故土擦肩而过，每次都有一模一样的疑惑情不自禁的在心底叩响——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
直到现在，他恍若隔世的看着云潇，忽然心有感触，仿佛多年的困惑迎刃而解。
是因为她，因为幼子的火种依然在自己身体里沉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才会让他在那场灭族之灾里脱身，这是因她而获得的新生，若能终结在她手中，倒也完美。
凤九卿唇边轻扬的弧度犹如弯月，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正欲开口，又被打断。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我不会那么做，所以也请您不要说了。”她缓缓握紧了拳，轻抿的唇边隐隐带了几分哀伤，“我已经失去了娘，那时候她就我面前，可我还是没办法保护好她，眼睁睁看着她被奸人所害无能为力，我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所以……所以请您不要开口。”
她的语调慢慢放低，带着几不可闻的啜泣，翻掌，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手心闪烁。
“这是我的火焰，虽然被黑龙之血污染过，但不会对你们有影响，甚至能帮你们提升修为，我知道您早就厌烦了永生，但澈皇送出去的东西我无权收回，所以……我把自己的也送给您，希望您以后，是为了我而好好活着。”
凤九卿的心里一阵一阵揪着疼，他在察觉到已经失去夜王信任之后就暗自做了决定，一定不能成为刺向双子的那柄利剑，他原准备在找出这伙蛟龙的藏身之处，为他们铲除这意外的入侵者之后就结束自己漫长的生命，然而万万没想到，他在心底反复斟酌过无数遍的说辞，竟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就被云潇毫不犹豫的逼了回去。
要如何才能让她动手？虽然双子的火种是自然孕育，可毕竟自己还算她名义上的父亲，要让为人子女的云潇亲自动手弑父，又是何等的残忍？
他接过那团小小的火苗，冰冷的瞳孔映出暖色，心也被触动。
半晌，凤九卿的神色一黯，想起统领万兽对自己那种压制力，满眼都是不可预料的危险在不停晃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终于还是如刀剑一般凌厉的望向云潇，不等他说话，萧千夜推门而入，凤九卿微微一怔，不快的转过脸，云潇倒是开心的朝他招了招手，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还不能自由活动，本能想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直勾勾的往前栽倒。
凤九卿黑着脸扶住她重新坐下，云潇搭在他肩膀上咯咯的笑着，然后才悄悄抬眼望向萧千夜，两人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都是微微不动声色的一点头。
“潇儿，我必须实话告诉你，夜王留着我就是为了杀你们，我抵抗不了他的命令。”凤九卿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一瞬间的神色互换，他的眼中蓦的闪过一道寒光，素来冷静的脸也带着焦灼，“现在雪原上不仅有夜王，还有黑龙和破军！甚至蜃龙和药龙都来了很多，如果再加上一个失控的我，后果不堪设想，我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剩下的……只能不拖累你。”
“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的。”云潇点着头，但那样笑呵呵的模样是根本对他这番严肃认真的话一点也没放在心上，这下反倒是凤九卿面带困惑的捧住她的双颊，逼着她目光对视，皱眉重复，“你知道个屁！你就是和你娘一模一样的性子，我不能由着你胡来！”
“哎呀！疼呀！”云潇龇了一下牙，好像真的被他捏痛了脸，还气鼓鼓的嘟起了嘴。
凤九卿下意识的松了手，都说云潇的性子像他，然而他却觉得这幅龇牙咧嘴的模样，和秋水一模一样。
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脸，他活了几千年，走过无数流岛，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秋水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特别的，但却是最吸引他的女人。
她半蹲在雪原上，好奇的看着一片白雪里几朵水红色的小花，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花瓣，然后结起温暖的剑阵，为花儿遮挡风雪。
他只是恰好路过，看见这可笑的一幕，轻蔑的嘲笑着这个女人的愚蠢，不知是动了什么莫名的心思，他悄然而至，穿过剑阵，看似温柔的轻抚花瓣，实则指甲微微用力，掐断了花枝。
云秋水抬眼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和所有见过他的女人一样，眼中透露出无法自拔的迷离光，就在他乐呵呵的以为这又是一个被虚假容貌迷惑的蠢货之时，嫣红色的长剑撩起锋芒，一剑就将他打退逼出剑阵。
那样风华绝代的剑术，像一束耀眼的光，照亮了尘封数千年阴暗的心。
现在他面前的云潇，也如那束明光，让他一秒也不想挪开眼睛。
萧千夜走过来，一只手轻轻搭在剑灵上，看似不经意的和凤九卿擦肩而过，实则手里已经悄然变换了剑招，云潇慢悠悠的坐回去，拖着下巴呵呵说道：“这里是仙蟒族的隐居地，位于大雪原的裂缝里，现在那伙药龙已经被除去了，这里也算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了吧？虽然条件差了点，但至少很安静，您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去办吧。”
凤九卿疑惑不解，云潇笑着扯了扯父亲的袖子让他坐下来，还指了指床上放着的一个旧垫子示意萧千夜拿过来放在他背后，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开心的拍了一下手，凑到他面前认真的道，“放心，不会有事的，您就好好坐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
话音未落，凤九卿眼角的余光突兀的闪现出一抹不合时宜的冰蓝色，伴随着梵文一般奇异的金色纹路，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正在将他周围的空气凝固成冰，他下意识的想站起来，然而这束光清冷淡薄，明明是如流水一样正在缠绕全身，却仿佛真的有一柄利剑直接贯穿了心口，他就那样愕然的坐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视线也瞬间带了几分朦胧。
“封十……”他低呼一声，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剑术的时候立刻想要挣脱出来，然而萧千夜手下力道再下三分，封十如影随形，甚至带着来自上天界的独特力量将他死死的困在其中，云潇嘴角含笑，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只是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在封十的剑气即将全部结成的时候，认真的颔首低语，“您放心，我不会让夜王如愿的。”
她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飘来，空洞虚渺，却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击在他心头，他想伸手抓住近在眼前的女儿，手臂却在封十的作用下开始扩散出幽幽的冷气，直到那种霸道的冰封不留余地的将他整个人缠住，刹那间，世界陷入一片死寂，隔着寒冰和梵文，他模糊的看见女儿的面容轻轻摇曳着，带着某种让他无法描述的不安，却无法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第七百四十八章：探查
云潇将额头轻轻抵在冰面上，过了一会才和萧千夜一起并肩走出房门，蓝乔担心的望过来，扫到屋内冰柱一样的东西，心下一惊情不自禁的脱口：“冰封人……”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古怪的剑术，但身为伽罗的猎魔人，早些年也曾和同伴一起试图救出被冰封在白教总坛后方山壁里的大司命岑歌，这种一模一样的冰蓝色，交织着金色梵文的锁链，无疑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等蓝乔回过神，云潇歪着头凑到他面前，笑呵呵的说道：“别看这家伙的脸还很年轻，他是我爹，麻烦你们稍微照顾他一段时间，等所有的事情结束，我们就会回来接他。”
“哦……好，您放心。”蓝乔木讷的接话，抓了一下脑门，眼睛不停的往冰封里好奇的张望。
终于等到雪势稍缓，岩蛇的商队整理好行囊，正好和两人同行前往伏龙镇，暴雪过后，整个雪原的天空变得澄澈无比，稀薄的阳光毫无温度的洒下，让整个雪原都折射出刺目的白光，之前厮杀的痕迹早已经被大雪覆盖的干干净净，只有呼啸不止的狂风依然撕扯着让人脸颊一阵一阵的疼。
云潇下意识的遮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起了当时那场突如其来的雪盲症，赶紧将脸埋入朱朱的长毛里，不敢东张西望。
朱朱不需要特制的罗盘也能清楚的辨别方向，而且异族的商队知晓沿途的补给点，倒是省下了不少精力让他们能稍微松一口气。
到了伏龙镇附近之后，萧千夜谨慎的和商队告辞，商队也识趣的对两人的行踪闭嘴不提，他牵着朱朱没有直接入城，而是绕了一圈去了城外停工的伐木场，在那场意外的屠杀之后，这里被白虎军团拉起警备线，但不知为何没有安排人把守，他心下奇怪，即使是面对自己曾经的属下也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一直到夜幕彻底降临之后，他才认真的叮嘱朱朱照顾好云潇，自己则亲自潜进去检查。
朱朱懒洋洋的趴在角落里，尾巴懒洋洋的扫了扫，云潇则抱着它缩成一团，一人一虎同时抬手对他挥了挥，然后紧挨着一起闭目睡觉。
“啧……你们两个，倒是般配。”他摸了摸云潇的脑袋，又摸了摸朱朱的脑袋，这一路的她虽然表面看着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但总是莫名陷入沉默，然后神思恍惚的望着天空，每每他想说些什么缓和她心中那些忧虑之时，又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这种时候反倒是这只一开始被他嫌弃的白虎哼哼唧唧的逗她开心。
他默默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云潇身上，然后借着夜幕来到停工的伐木场内。
蛟龙的尸体被整齐的放在屋内的木板上，满满放了三排，数量应该超过三十只，他轻轻的靠过去，目光瞬间严厉，即使没有点灯，他都能一眼看到蛟尾上泛起的迷离紫色光芒，确实和那只在大湮城偷袭他的蜃龙一模一样，但这些蛟龙都只是拖着蛟尾没有呈现出双腿，看着不像是王族的人，既然这伙人不远万里的跑到飞垣来，不可能只安排普通的族人过来吧？
他越想越疑惑，心里觉得有些不妙，往第二排、第三排望过去，果然是如白虎急报中说的那样，除去蜃龙，还有几只蛟尾呈现玄黄色的药龙，之前在地下城和凤九卿一起的那几只药龙是腿尾共存，是他们的王族，那蜃龙的王族去了哪里？
人类虽然有阶级权贵之分，但在血脉上其实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这也是人类和异族之间最为显著的差别之一，异族讲究血统，力量上更是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蜃龙的王族还在飞垣没有被发现，对他而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会让一切都变得充满变数。
他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转过一个木架往前方望去，停住了脚步——那里单独放着一具蛟龙的尸体，腿尾共存，唯一的区别是没有头颅，看体态是个女人。
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萧千夜有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屏住呼吸小心靠过去，尸体是赤裸的，从胸膛、大腿和蛟尾上纵横交错的刀痕来看，应该是早就被解刨研究过，伏龙镇是距离白教总坛最近的城镇，因而驻守在此地的白虎军团有丹真宫配备的大夫随队同行，按照时间来推算，解刨的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
既然如此，只要他现在去千机宫找到大哥，自然就能知道结果。
萧千夜眉目一敛，即使是面对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当初被她暗算致使火种沾染龙血的恨还是丝丝缕缕的从心底如野草般蔓生而出，也让他捂住胸口，略显痛苦的咳嗽了几声，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剑灵，情不自禁的想要将这具尸体彻底毁灭，就是这伙阴魂不散的家伙，恩将仇报的被一条心魔蛊惑屡次对云潇痛下杀手，如今竟然有人抢在他前面杀了罪魁祸首！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他手里的剑就不受控制的砍向无头女尸，就在此时，黑暗里迸射出一道锋芒的白光，让整个漆黑的伐木场陷入一瞬间的惨白，萧千夜的眉宇间笼上一层谨慎，手里的剑灵在同时就转换了角度从尸体上方收回转身顿步刺向背后，然后他就感觉到手臂传来剧烈的痉挛，一股强大的力量沿着皮肤仿佛能撕开血肉，他在惊讶之余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立刻放缓了手头的力道退后一步。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了最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和欣喜跳入耳中：“千夜，是你？！”
“大哥。”终于看清楚从法术中大步蹿到自己面前的人，萧千夜更是意外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他，萧奕白拉着他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散去掌间的术法解释道：“之前收到小谢的急报，说潜伏的蛟龙族找到了，但是已经被不明身份的人所杀，他们只能先封锁现场，并让随队军医过来检查，不过蛟龙族不是飞垣本土的种族，我担心丹真宫的大夫会遗漏什么，所以就亲自过来了，然后……”
萧奕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紧盯着那具无头的蛟龙女尸，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严肃的道：“然后我就发现这些蛟龙是死于白教的血咒，并且还在伏龙镇外围找到一些骨咒之后被抛弃的白骨。”
萧千夜望着大哥的表情，心里那种奇异的闷堵又莫名的涌了出来，他憋着一口让人不适的气，低道：“血咒和骨咒，这不是白教的禁术吗？”
“嗯，正因为是禁术，所以会的人并不多。”萧奕白将他微微扭曲的神情收入眼底，站起来帮他拍了拍后背，“除了被盗走的分魂大法是一早就落入皇室之手，剩下的三本‘血咒’、‘骨咒’和‘驭虫’即使是在军阁攻陷白教后都依然下落不明，连我也是之后才借着职位之便找了好久才找到，我问过岑歌，白教在凤九卿之后、飞影之前，有很一段长时间都处在混战夺权的状态，但即使如此，禁术所在的地方也必须教主和大司命各自所持的钥匙才能打开，而且有不同的法术保护，但是这两把钥匙一早就通过凤九卿和云秋水暗中转交给了岑歌，所以除了他没有人能接触到禁术，飞影年纪尚小并未学习过，他妹妹岑青也只是略懂一二，只能推测，是更早之前的教徒所为。”
他顿了一下，察觉到弟弟身上止不住的颤抖，干脆一把将他按在长凳上，然后才继续说道：“我查阅过白教的典籍，教主也好，大司命也罢，除非身死，否则他们一辈子都是凌驾众教徒之上的存在，没有那种中途叛逃的人，唯一的例外……咳咳，唯一的例外现在也在明溪手里逃不出来，所以这伙蛟龙莫名死于血咒，实在让我不解。”
“他真的还在明溪手里吗？”萧千夜豁然抬头，一双眼睛想要滴出血来，“之前我在北岸城遇到卓凡，他说那个人差点就从镜月之镜里逃了出来，我应该一早就杀了他永绝后患，而不是赌气浪费时间去折磨他……”
萧奕白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在心底暗自把公孙晏从头到脚骂了无数遍，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安慰道：“放心吧，他跑不了，我得知此事之后就问过明溪，也亲自检查过镜月之镜的碎片，那个人的身体已经被日冕之力彻底摧毁，但由于血统特殊，加上这么多年被药物摧残，又学过很多很多稀奇古怪的禁术，导致他的魂魄依然未曾散去，等这边事情结束了，我再研究下怎么除掉他的魂魄。”
他静静抬头看着笑吟吟的兄长，如果是大哥亲自检查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不安的感觉，仿佛什么地方异常的违和。
“我在这里留了法术，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蛟龙的同伙找过来，没想到等来了你。”萧奕白立马转移了话题，忽然觉得面前放着个赤身裸体的女尸有些不妥，尴尬的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尸体上，萧千夜脑袋里乱糟糟一片，指着尸体厌恶的说道，“这是蜃龙的王族，名叫蜃影，她是长老院六长老的女儿，曾在大湮城和我交过手，蜃龙本就是精通幻术的种族，她不应该被人轻易杀死还割了头，能在白虎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被人杀了，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萧奕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抓了抓脑门笑了一下，嘀咕道：“嗯……总之先回千机宫再说吧，等你们很久了。”

第七百四十九章：药龙
离开伐木场，两人快步回去找云潇，萧奕白老远就看到角落里缩着的一人一虎，忍不住啧了一下舌，直接一巴掌就拍在了弟弟脑门上，没好气的笑骂道：“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路边？真是心大，你不怕她出事？”
萧千夜摸着额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声辩解：“朱朱很厉害……”
“你说的是这只大猫？”萧奕白憋着笑，没想到他会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么没边没际的理由，好奇的凑过去戳了戳朱朱，白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皮扫过两人，然后嫌弃的转过头继续呼呼大睡，萧奕白乐的呵呵直笑，阴阳怪气的问道，“这不是我们养的白虎，这么懒散，到底哪里厉害了？”
“它能跳的更高，会耍杂技，还能玩些小法术。”萧千夜一本正经的把雪瑶子的话重复了一遍，萧奕白的眉头拧成一团，自言自语的回道，“有什么用？”
萧千夜抿抿唇，自己也被这番话逗笑，无奈的摇了一下头走过去想把云潇喊醒，萧奕白轻轻按住他，小声说道：“别喊她了，把这只大猫喊起来就行。”
说完，萧奕白托着下巴想了想，翻掌变出一只大鸡腿在朱朱鼻子下面晃了晃，萧千夜的脑中浮现出这家伙吃糖的画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爱怜的摸了摸朱朱，嫌弃的道，“它不爱吃肉，爱吃糖。”
萧奕白尴尬的散去手里的幻术，见弟弟真的从怀中掏出一颗糖喂给了白虎，朱朱开心的吧唧着嘴巴，他连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云潇压低声音：“嘘，别吵醒她。”
“嗷……”朱朱听话的点了点头，萧千夜这才将云潇放到白虎背上，两人一起沿着登仙道往千机宫走去，在归还了白教的主权之后，登仙道两侧的祈愿灯也被重返雪原的信徒虔诚的清理过一遍，虽然暴雪一直肆虐，但这段本该崎岖的山路却是难得的平坦，每隔一百多米就会有直接封印在山体里的灵术之灯照明，在幽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梦幻。
萧奕白走在前面，那些灵术的光在他脸颊上摇摇曳曳，他转过头笑了笑，那样的笑容好像也穿越了无数时光变得迷离起来，萧千夜看的失神，下意识的握紧手里的剑灵，心底却不知是何种复杂的情愫在翻涌，直到大哥的声音清晰的在耳边响起，他才被一瞬间拉回当下：“弟妹睡得好沉，她最近是不是一直这样？那滴混入火种的龙血，到底对她影响有多大？”
提到这个让他心烦的话题，萧千夜低下头烦闷的踢了一脚积雪，咬牙回道：“她的恢复速度很慢，似乎连修行高深的普通神鸟族都比不上，而且每次都非常的痛苦，因为那滴龙血会混在火焰里游走全身，让她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血肉都因此产生剧痛，更重要的是……那条黑龙时不时会在暗处蛊惑她的理智，那家伙躲在夜王和冥王的背后伺机而动，我一直拿他没什么办法。”
萧奕白神色凝重的看着伏在白虎背上熟睡的女子，心中也是担忧和不安并起，萧千夜转动着剑柄，越转越快，似乎也在映射着内心越来越烦躁。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朱朱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白虎好奇的低下头在雪地里嗅了嗅，然后用爪子刨起了雪，萧千夜赶紧按住朱朱不让它乱动，然而白虎固执的“嗷嗷”了好几声，用力甩开他，一直用爪子使劲的挖着脚下的雪，他只能扶着背上的云潇让朱朱动作轻一点，过了一会，一根黑中交杂着玄黄色的蛟尾被翻了出来，朱朱一爪子拍了上去，顿时那条蛟尾皮开肉绽，同样玄黄色的血喷溅了一地！
“蛟尾……”萧千夜一惊，登仙道上怎么会出现药龙的蛟尾？
朱朱被蛟龙特殊的血刺激，像只发狂的大猫一样兴奋的刨起来，云潇也被剧烈的晃动惊醒，她摇晃了一下险些被甩下来，好早萧千夜及时出手拉住她，两人一起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一会，又是三条一模一样的蛟尾被挖了出来，萧奕白赶紧抓住朱朱的前爪，生怕它一巴掌下去又要拍的血肉模糊，疑惑的问道：“难道是想从登仙道潜入千机宫？”
“是药龙。”萧千夜捡起地上的蛟尾，谨慎的观察四周，低道，“岑歌已经回来了，想从登仙道进入白教，就一定会经过神农田前布满禁术的那一里地，真这么胆大包天，要从正面硬闯？”
萧奕白也在快速思索，他从白教下来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异常，而驻守伏龙镇的小谢也没有上报其它的发现，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而已，难道是被一锅端的蛟龙还有漏网之鱼？他们出师未捷就被重创，连藏都懒得再藏，想要直接闯进去？
明溪，他不会有危险吧？
萧奕白下意识的捏了捏手心，自从来到白教之后，明溪一直阻断着分魂大法的联络，除非他主动召唤，自己就无法感知到那个人每天在千机宫大殿里做什么。
“走，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忽如其来的担心让他情不自禁的加快脚步，很快山路两侧就出现了激战过后留下的痕迹，几具药龙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雪地里，玄黄色的蛟龙血大片泼墨一般洒在雪地里，但即使是如此严寒的低温下，血液却没有被冻结成冰，不仅没有丝毫血腥气反而透出浓郁的药香味，这些奇异的血中仿佛流动着点点星光一样的光泽，吸引着朱朱情不自禁的凑上器舔了舔舌头。
“喂……朱朱，不要乱吃东西！”云潇赶紧把白虎拽了回来，大概是她本身对蛟龙血有强烈的抵触，所以看见面前这番景象立刻嫌弃的推开好几步，萧奕白本就一脸担心，正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倏然瞥见弟弟的瞳底深处泛着和朱朱一模一样的渴望之光，他微微一惊，不动声色的轻咳一声，见他倒抽一口寒气，似乎是从什么无比痴迷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自己也厌恶的扭过头去。
萧奕白暗暗握紧拳——这种玄黄色药龙，对弟弟有独特的吸引力？难道是古代种的本能进一步觉醒而让他无法自制？
“是刀痕。”萧千夜检查着药龙的尸体，脸色更加疑惑起来，“似乎是被匕首或者短刀一类的武器所杀……”
话音未落，耳畔的风里飘来尖锐的兵器撞击声，萧千夜大跳冲出，绕过这道崎岖的山路，在不远方一处凸起的冰层上，一个矫健的身影在黑夜里划下数道雪亮的刀光，短刀刺入药龙的心脏，用尽全力的搅动，低低的嘶吼声让冰层出现裂缝，眼见着对战的两人就要摔下来之时，又是一道水花如刺一般击出，然后立刻在严寒下被冻成冰柱，持刀的少年矫健的翻身攀上冰柱，药龙以蛟尾平衡身体，就在尾巴缠上的那一瞬间，短刀如芒竖切直下，顿时血肉飞溅，整条巨尾被齐齐割断，摔在雪地里洒满玄黄色的蛟龙血。
“安格！”萧千夜惊讶的认出了那个人，安格反倒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就在他分心的一刹那，另一只药龙抓住机会从旁偷袭，剑灵毫不犹豫的出鞘，安格也赶紧调整好姿势重新稳住脚步。
那是一只以原身状态盘旋在半空中的巨大药龙，黑色的躯体上有着玄黄色的斑纹，他在察觉到来人的同时谨慎的往高空躲去，借着风雪掩饰了踪迹，只有冷酷的声音如冰水一般倾斜下来，是对着安格身边片体鳞伤已经支撑不住的龙吟发出警告：“叛徒，卖国求生，陷害同族，墟海没有退缩的懦夫，只有你，只有你让人不齿！龙吟，今日有人救你，但他日你必将被墟海肃清，以示效尤。”
龙吟捂着喉，将一口滚烫的血强行咽回，毫不逃避的看着云层里若隐若现的蛟龙影，咬牙：“五长老是药龙一族中最德高望重之人，我年幼之时，娘重病不治，也是药龙的姐妹们不远万里送来灵药，这才让我娘缓解了病痛的折磨，虽然她最终还是早早离世，但药龙族的恩情龙吟一直铭记在心，可是不过百年时间而已，药龙竟然也自甘堕落了吗？你们之前在伏龙镇上空游荡洒下的东西……就是前不久肆虐的温柔乡吧？”
高空中盘旋的药龙沉默着，不做任何辩解，龙吟悲愤的怒吼：“都说药龙全身都是宝，一直被外族觊觎，时常遭受捕捉和杀戮，但即使如此，药龙族宅心仁厚，从不计较，反而会不惜余力的给予弱者帮助，因此长老院特意留出席位给了药龙一族，并要求所有蛟龙保护你们，而你们也是墟海最坚实的后盾，之前我在山市偶遇四长老一脉的雨龙，他们在和黑市交易购买温柔乡，难道……难道你们真的在其他流岛散布那种恐怖的毒品？”
“叛徒，无权过问长老院的决策。”五长老语调平静，余光已经扫到了白虎旁边的云潇，蛟龙平静的钻入云端，再无踪迹。
“又想跑！”萧千夜低骂一声，提剑追出就被云潇直接拦住，她虽然着急，身体还是僵硬的像不倒翁左右摇晃，颤巍巍的伸手指着龙吟催道，“别管那只药龙了，她伤得这么重，赶紧带去千机宫吧。”
“龙姑娘！”安格赶紧跑过去背起龙吟，根本顾不上去追逃走的药龙，急道，“之前那些家伙想直接从伏龙镇的天上洒毒品，还好龙姑娘察觉到气息及时阻止，可她自己不慎吸入了很多温柔乡，我听说岑青姑娘回了白教，所以只能冒险带她上山先找人想想办法，结果一路被他们追杀，龙姑娘心软不想伤害同族，反而被他们重创，我真的要气死了，就算她拦着我，我也要宰了那群追过来的蛟龙！没想到竟然会遇见你们，不过现在还是别追了，她撑不了多久，要赶紧治伤。”
“朱朱，麻烦你了！”云潇戳了戳白虎，朱朱一个大跳背起龙吟，立刻往白教飞奔而去。

第七百五十章：杀心
神农田外风雪依旧，朱朱背着昏迷的龙吟跳入被血咒、骨咒包围的那一里地，没等飘忽的死灵和沉积的白骨呼啸而来，萧奕白袖间风神果断出手劈开一条安全的通道，几人顺势掠入神农田后，察觉到动静的岑青也从后方疾驰而至，安格开心的看着有段时间未曾见面的岑青，朝她用力的挥了挥手。
“安格？”岑青微微一怔，然后才看到他身边的几人，来不及搞清楚眼前到底什么情况，萧奕白领着朱朱往后殿赶去，岑青皱着眉头，按照规矩白教总坛自然是不允许外人乱闯，但她一眼看到同样心急如焚的云潇还是一言不发的默许了，跟上去之后，她发现龙吟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面色更是潮红到透出紫色，她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检查伤势，这一搭手，岑青倒抽一口寒气，惊道，“温柔乡？她怎么染上了这玩意？”
安格才把事情的始末如实相告，急的来回打转：“那只药龙在伏龙镇上空徘徊，因为有特殊的潜行之术一直找不到踪迹，直到他解除术法抛洒温柔乡的时候才被龙姑娘找到，但是那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我就看见她也变成了一条银色的蛟龙，自己吸食了还在半空中的温柔乡，这东西一点点就能上瘾，她吞下了整座城的分量！岑姑娘，你快想想办法救她吧！”
“吃了这么多？”岑青自然是知道温柔乡的厉害，立马以灵术先稳定住龙吟持续攀升的体温，然后拿来白教神农田种植的草药先给她止住血，皱眉骂道，“这家伙是不是脑子不好，什么办法不能用，非要自己吞了？”
“哎呀！你先别骂她了！”安格抓着脑袋，低道，“都说了情况紧急来不及想那么多嘛……”
岑青黑着脸，虽然对龙吟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但是此刻听着她一声比一声更急更重的喘息声，吊着一口气随时都会没命，她心知不好，只能抬手一指，催促道，“别放这了，把她送到后殿雪湖里去，我去打开湖底的机关把冰河之源的水引进来。”
“好，好。”安格一刻也不敢耽搁，抱起龙吟就跟着岑青大步跑到后殿里，岑青稍稍顿步，即使有太多的话想和云潇说，但眼下人命关天她也不好耽误，只能嘱咐道：“潇儿，你就在这随便坐一会，哥哥已经感觉到你们回来了，他马上就到，龙吟的事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云潇是靠在石柱上，在这一遭惊险过后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她下意识的点点头，萧奕白也拉住弟弟，指了指千机宫：“你也别过去了，明溪在等你。”
萧千夜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安格的背影，虽有担心还是第一时间转变脚步往千机宫走去，云潇本想跟过去，他默默按住她的肩膀摇摇头，又把朱朱喊过来，认真的道：“刚才走的太急了，你休息一会，我去见他。”
说完他强自笑了一下，有些心中的死结，他不能让云潇知晓。
萧千夜再次走入千机宫，此时清晨的阳光正好从琉璃的窗子里照进来，照在大殿地砖那朵红色莲花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如火如荼的绽放，让他情不自禁的放缓了脚步，千机宫他不是第一次来，无论是那一年带兵攻占总坛，还是这几年巡逻至此短暂的休憩，他对这个空荡荡的宫殿的一切都很熟悉，只有今天，一模一样的景象折射出完全不同的感觉，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
在他正前方的莲花神座上，明溪的面色也在稀疏的光照下斑驳起来，一双金色瞳孔轻轻一动，虽然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那温和的目光也变得异常陌生，他微微抿了抿嘴角，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许久才慢慢抬起手，伴随着他的动作，日冕之剑在地砖的红莲上方点点凝聚，同时四周石柱里的灵火也被一瞬间点燃。
萧千夜面无表情地感受着周围汹涌着的力量，千机宫石柱内的灵火原本是幽蓝色的，但是此刻在日冕之力的影响下绽放着金光，从中心的剑到四角，这无疑就是凤姬和他提起过的串联起四大境的临时大阵。
但他此刻却对这件事提不起一丝兴趣，只是冷冷看着静坐的帝王，大步走上前。
脚步声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声一声的叩响，也让明溪心有所感的叹了口气，他捏着袖中那块镜月之镜的碎片，自然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他在哪？”下一刻，意料之中的问话清晰的传入耳中，明溪微微蹙起了眉，在得知公孙晏因醉酒将那件事透露给叶卓凡之后，他就一直在考虑到底要如何收场，他需要朱厌的力量来保护孤军奋战的自己，也需要利用他去对付潜伏在暗处来路不明的敌人，他本可以让这一切在黑暗里进行，然后悄无声息的在黑暗里结束，可是公孙晏的一次失误，就打乱了他全部的计划！
他设想过很多种理由，如果告诉他朱厌还继续被困在镜月之镜中，那么身负上天界之力的他完全可以直接杀了那个人，如果告诉他朱厌已经死了，一旦日后朱厌被迫现身，欺骗的后果显然会更加严重。
半晌，明溪习惯的转着手里的玉扳指，然后取出镜月之镜的碎片递给他，漫不经心的只用了两个字回答：“跑了。”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萧千夜掌下长刀破空而出，一瞬间砍断千机宫大殿内的所有光线，顿时他的视线就被拖入一片漆黑，那柄刀带着压抑，带着暴风雨之前最后的宁静紧贴在他的喉间，吞吐的神力刀鞘若隐若现，让内部的黑金色更显锋芒毕露，他唇边的笑意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依然冷定，继续转动手里那枚玉扳指，淡淡说道：“昨天有一只蛟龙试图闯入千机宫，当时我身边并无护卫，他们虽被日冕之力逼退，但我因体力不支失去对镜月之镜的控制，让他趁机逃脱。”
他微微一顿，忽然笑了起来，不知从什么开始，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说谎，哪怕是在最好的朋友面前，他都不会露出任何的破绽。
“昨天？”听到这句话，萧奕白的全身有一瞬间的僵硬，一股凉气从心底冒出，不知该不该相信明溪的话，昨天他已经去了伏龙镇，岑青也一如既往的代替他暂时看守北角封印，而其它三处的岑歌、凤姬和公孙晏都不在总坛内，如此看来，当时千机宫确实是只有明溪一个人，但他阻断了分魂大法的联络，致使自己无法知晓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萧千夜平静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让人心惊肉跳的冷酷，他竟然没有感觉到意外，甚至潜意识觉得这才是明溪会告诉他的答案。
“我没理由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麻烦。”明溪的语气淡淡惘然，只能说出这种看似不合理却是眼下唯一合理的借口——是的，那个人从他手里逃走了，只有这样，他日不得以撞见的时候，他才有足够的理由撇清关系。
而他也感到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凝结，连萧奕白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沉默对峙的两个人相互对视着，谁也没有率先挪开目光，一时间有数不尽的过往涌入眼底，那些被他算计威胁的种种一幕一幕的重现，让他的嘴角情不自禁的轻轻扬起，竟然笑了起来：“很多事我都知道你另有目的，但实际上，我从未真的对你动过杀心，因为我知道心软的人坐不了你这个位置，也改变不了飞垣持续千年的歧视和压迫，只有这件事……你该知道这是我唯一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慢，那年从昆仑山回到飞垣，久未归家的他站在空荡荡的天征府前，哥哥在门口对他招手，那是个漫天星光的夜晚，没等他踏进家门，太子的马车毫无预兆的走来，明溪掀起帘子，那是成年后的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刻的他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帝都复杂的风云变幻，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是花了几秒钟才回忆起来，然而那个人笑吟吟的扶住了他的手臂，免了那些繁文缛节。
明溪的脸上终于隐隐掠起一抹黯色，心中也微觉苦涩，一时默然，但他还是保持着清醒，以更快的速度无声无息的掩饰情绪。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很多年，如今回想起来，仅有的君臣之义也被他无数次的利用抹杀的一干二净。
萧千夜的瞳孔一缩，杀意陡生，古尘散去神力的刀鞘，那样耀眼的黑金色刀光在整个千机宫折射出迷离的反光，明溪一动不动，金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平静的色泽，余光却情不自禁的转向了萧奕白——他没有阻拦，这么多年守在自己身边如影随形的他，在这一刻静静的站着，他的白衣被刀风吹动衣摆，眼神犹如冰刃般犀利，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让他感到窒息，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轰然碎去。
他下意识的抬了抬下颌，视线无声地聚焦在萧奕白的脸上，觉得自己的头脑深处在有规律的鸣响，一声一声，仿佛晨钟暮鼓，让他完全无视了切到喉间的古尘，只是一直望着他。
下一刻，千机宫重重的殿门被人用力推开，来不及搞清楚这惊魂一幕到底事出何由，云潇只在瞥见古尘动手的一瞬间惊讶的冲过来，她一把抱住了萧千夜的胳膊强行将他拉开，紧紧抱着这个怒到几乎失去的理智的人，听着火种里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让她的心也跟着揪在一起，疼的无法呼吸。
那样的痛，让她捂着胸膛不住喘息，明明没有心跳，却感到那种“咚咚”的声音如巨石砸落。
“阿潇！”萧千夜一瞬回神，第一反应是本能的检查沥空剑，剑灵被剑鞘上的术法阻断了感知力，她并没有通过分魂听到大殿里的谈话，为何会忽然闯进来，难道是刚才那一刻暴起的杀意，让体内的火种受到了影响？
他心有余悸的抱住正在颤抖的云潇，把她的头紧紧的按在自己胸膛上，不让她看明溪，自己则扭头再次望向莲花神座上的帝王。
不知是这一瞬的目光交错了达成了什么共识，明溪扶着把手站起来，若无其事的笑道：“云姑娘别担心，他也不是第一次对我发脾气了，你们长途跋涉想必很辛苦了，去后殿休息吧，你娘以前的房间也在那里。”
没等云潇回答，萧千夜已经拉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千机宫。

第七百五十一章：失望
他们离开之后，萧奕白一步一步走到明溪面前，俯身捡起那块被扔在地上的镜月之镜碎片，他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迟疑，一点点转变成震惊，充满了不解和困惑，最后下意识的捏紧，直到手心被刺的鲜血直流，他心有所悟的笑了，眼里的光最终定格在无尽的失望上，轻声说道：“你骗我。”
不同于上次在后山墓园他还将信将疑的发出质问，这次的萧奕白用的是极其清淡冷漠的肯定，明溪低着头，连余光都不敢再去看他，他的眼底一颤，无意识的摇了摇头。
萧奕白将镜月之镜轻轻的放回到明溪手边，这块碎片他曾经认真的检查过，朱厌在试图逃脱的瞬间被日冕之力搅碎了身体，但是很快他就借着分魂大法的力量再度逃脱，之后又被明溪重新捕获继续关在镜月之镜中，那时候的他依然被夜咒束缚着灵力，明溪也需要利用日冕之力去维持临时的大阵，所以只能用折中的方法暂且关着朱厌。
那个人……他不可能从明溪手里逃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明溪主动放走了他。
他只是不理解，明溪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说谎？
但他一个字也没有问，心底的失望如毒瘤一般蔓生，让他一秒也不想继续停留，就在萧奕白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明溪终于微颤着开口：“我说过，我不会害你。”
萧奕白低着头，这样背对看不到脸的角度让明溪的心底一阵无名的恐慌，下意识的捏紧手里的玉扳指，只觉得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是要挽留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一字一顿用力的低吟：“从始至今，往后也不会。”
萧奕白的眼中微微泛起了一阵酸涩，转过身，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手里一直被切断关联的玉扳指，淡淡笑道：“那东西若是用不上了，那就丢了吧。”
这句话像锋利的冷刀割断了一根看不见的弦，让明溪紧紧抿住嘴唇脸色铁青。
这枚玉扳指他整整戴了十年，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没有摘下来过，它用的是一块无暇的白玉，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品种，但在他的心里，它比这世间一切都更为珍贵，这是连接着两人的一种无形媒介，让萧奕白的灵力通过分魂之力源源不断的流入他的体内，不仅能帮他缓和身体上病痛，在冷漠的帝都城，也是唯一精神的支柱。
多少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他看着玉扳指里面那抹纯净的白光，斡旋在复杂政斗中疲倦不堪的心被一点点抚平。
多少次遭逢危险，是这抹淡淡白光化成最为锋芒的利箭，救他于水火。
而现在，这束光淡的几不可视，却前所未有的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回过神来之后，千机宫大殿已经没有了那抹熟悉的白衣，明溪恍惚的揉了揉额头，积压在胸膛许久的病气终于忍不住倒灌而出，但他以更快的速度死死捂住了嘴，硬生生将喉间的血吞了回去。
许久，朱厌看着咬紧牙关的帝王，对方的眼中似乎有意味不明的神色掠过，但很快就恢复到一贯的平静，半晌，他才犹豫的开口：“他是真的动杀心了，若是云潇再晚来一步，他真的会杀了您。”
他在看到萧千夜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对方是因何而来，他也在暗自揣测帝王会以什么样的理由来拖延这件事，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天尊帝竟然只用了简单的两个字一概而过——跑了。
这两个字说的平稳，却像一颗炸弹一样让空气里的火药味濒临极限。
那一刀是认真的，如果不是云潇冲了进来，古尘一定会砍下帝王的头颅，也会让这座满目疮痍的孤岛迎来彻底的毁灭。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魂牵梦绕的人从外面冲了进来，那张如枯萎白花般惨淡的容颜终于恢复了神采，就像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黑发及腰，红裙如火，那一刹那，他甚至感觉自己早就毁灭的躯体里发出怦然心跳的声音，短暂的瞬间，大殿里剑拔弩张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的耳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视线里只有一个人。
当她再次出现在眼前，过往那些无端的恨全部消失了，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她从暗无天日的黑棺里回来了，还是像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不顾一切的拉住了暴怒的心上人。
他不在乎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另一个人，只是全心全意的看着她，至少在这一刻，他看不出来云潇身上隐藏的阴霾，甚至忘记了自己就是她心底最无法触及的痛。
他一生遇到过无数女人，左右逢源，逢场作戏的感情不计其数，到头来，竟然会败在这么一个天真到愚蠢的小姑娘手里，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法理解。
或许所有的黑暗都需要一束温暖的光，会在绝境之时不卑不亢，如火焰一般散发出纯净的光和热。
她就是那束光，是那团火，即使被曾经的自己亲手掐灭，依然会在历经无数磨难，隐忍着欺凌和侮辱之后，如初生旭日一样干净美好，让他一秒也挪不开眼睛。
明溪摆摆手，就像往常一样不慌不忙的轻轻一笑，好像刚才那些复杂的情绪变化都不复存在：“无妨，你继续盯好千机宫，那只蛟龙比之前的强大很多，应该就是墟海长老院的人，其它的事情无需你操心。”
朱厌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明溪看似轻轻的往后靠倒，只有紧握的双拳在不住的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血水沾湿了袖口，他却也不觉得疼，闭着眼睛，唇角固执的勾出一个无谓的弧度。
不能心软，这种时候，哪怕是萧奕白，都不能让他心软。
萧千夜回到后殿的时候，云潇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出来，抬手揉着对方紧皱成一团的眉头，强行让他舒展了面容，这才松了口气，温柔的问道：“他怎么惹你生气了？我本来还在逗朱朱玩呢，忽然就听到火种里传来你的心跳声，你对他动杀心了哦，刚才我要是不拦着你，你是不是真要砍了他？”
“那是他活该。”萧千夜看似淡淡说着话，云潇挑了挑眉毛，忽然一把抱住他，两只手按在后背伤口上，幽幽念道，“还是好生气嘛！你不要大起大落的，火种虽然在你身上，可是心跳的太厉害，我会难受的。”
他下意识的挺了一下后背，可是刚才那样的气愤还是无法快速平复，云潇装模作样的呻吟起来，虚弱的靠在他身上数着心跳：“一、二、三、四、五……”
他有些无奈的抱着云潇，听见她开始加快语速，一秒之后就直接数到了十，然后抬手一拳敲在了他脑门上，骂道：“说了会难受的！”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嘛！”萧千夜黑着脸为自己辩解，云潇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用手给他挠起痒痒，咯咯笑个不停，“那就不要生气了，你要是杀了他，现在可没有人能控制日冕之剑的力量，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让这么久的努力白费。”
他不经意的咬了咬嘴唇，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云潇察觉，他也只能强行冷静下来，顺着她的话接道：“好，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后殿响起脚步声，岑歌鬼魅一样掠入，一把将云潇从他怀里拎了出来，他拽着云潇故意挡在两人中间，开心的道：“可算把你盼来了！这一路暴雪颠簸，肯定都没好好休息过吧？快来，师父之前的房间我已经给你空出来了，一会我让阿青给你弄些好吃的。”
“我不是来玩的啊！”云潇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岑歌一脸笑呵呵的，牵着她往后门走去，“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反正现在也帮不上忙，那就好好在这呆着，至少不能拖后腿是吧？”
“我哪有给你们拖后腿！”云潇脸一红，这种节骨眼上她又因火种熄灭久久无法恢复，本来就有些难堪了，这会还被岑歌这么不留情面的揭穿，让她脑门发热又一定要硬着头皮争辩一番，岑歌捂着嘴偷笑，余光扫过欲言又止的萧千夜，清咳一声故作严肃的道，“听话才能好的快，神农田种了很多白教自己栽培的草药，一会我拿来给你试试，或许有用。”
云潇也没在意什么，跟着他往后方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萧千夜，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岑歌立马拦在她面前，嫌弃的望了他一眼，找借口说道：“我带潇儿去休息，你赶紧过去雪湖帮忙吧，龙吟再怎么说也是一只蛟龙，吃了那么多温柔乡，一会毒瘾发作起来，阿青和安格两个人怕是按不住她，你快去吧。”
云潇抿了抿嘴角，小心的拽了拽岑歌的衣角，嘟囔：“你们不要总是对他那么冷漠也不要嫌弃他了好不好嘛……”
岑歌把云潇拽到一旁，用袖子遮住半边脸凑到她耳边抱怨：“当年可是他带兵攻打的白教！”
云潇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半天才绞着手为他辩解：“那是奉命呀！军令如山，他不来就是抗旨，会没命的。”
“你就惯着他！”岑歌骂了一声，但也没有再为当年的旧事生气，意义不明的笑了笑，“你娘留下的东西，你不想过去看看？”
“我娘留下的……”果真被他一句话吊起了胃口，云潇赶紧点头跟着他走了，她的手指快速幻化成一只火蝴蝶，神秘兮兮的冲萧千夜挑了挑眉。
火蝴蝶飞到他的肩膀上，她的声音温柔又调皮的传入耳中：“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这样刻意的安慰真是让他又好气又好笑，连带着刚才的愤怒也消散了不少，火蝴蝶笑呵呵的消失不见，他也长长舒了口气，往雪湖先去看看龙吟。

第七百五十二章：朝颜
云潇好奇的跟着岑歌来到后殿的房间，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她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连屋内桌椅的摆设方式都和昆仑山一模一样，尤其是窗台上放着的那一排小花盆，让她欣喜的跑过去爱不释手的摸了摸。
岑歌笑咯咯的跟着她，有种梦回当年的错觉，忍不住说道：“师父说她自有记忆起就在昆仑了，后来剑术初成，曾多次下山游历，一边历练心性一边打听身世，只可惜中原战乱太久太久了，她一直打听都没有结果，不过她很喜欢你们中原江南的风景，说那是和皑皑雪峰，孤峰寡云截然相反的另一种美，是莺歌燕语，山清水秀的婉转，会让人流连忘返，所以她住的房间里总会种上几盆小花，院子里还有桃花树呢。”
云潇用手指轻轻的拂过花瓣，那些如冬日暖阳般温馨的回忆一点点在漫长的记忆里浮现出来，璀璨无比，她点点头，低道：“嗯，她以前也和我说过这些，不过中原的江南我还没有去过，只是听说特别的美。”
岑歌无声笑了，莫名的慰藉，好似心头一颗巨石悠然落地，当时在山市偶遇，他在惊喜云潇恢复的同时，也在她的身上隐约感觉到了一种阴霾和陌生，那些瞬间暴起的杀戮之意，抬手就能击出毁灭一切的火焰，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担心火种被黑龙之血玷污之后会有什么始料未及的危险，好在她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一颦一笑都是师父当年的影子。
即使眼前的姑娘已经脱胎换骨，是孕育天地之间自然诞生的皇鸟火种，但是在她心底，师父永远都是那个疼她、爱她唯一的母亲吧？
云潇并未看到岑歌脸上各种复杂的情绪变化，她只是好奇的指着小花问道：“这是什么花呀？之前我在冰川之森深处一座被灭了族的异族城市里见过，千夜说这种小花在雪原上很常见，虽然自身很脆弱，一阵风、一阵雪都能摧毁它们，但它们总是固执的在伽罗的各处盛开，成为雪原上最特殊的风景。”
“被灭了族的异族城市……在冰川之森里？”岑歌嘴角的笑瞬间就僵硬了，立马就想起那个早就销声匿迹的异族，有一种担心和愤怒一闪即逝，又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温和，他不动声色的轻咳一声，没直接回答，而是小心的问道，“冰川之森现在很危险，你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云潇眨眨眼睛，感觉对方似乎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东西，她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岑歌，没等她说完，岑歌脸上就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嫌弃，那样无语地神色毫不掩饰让他双拳紧握，半晌才抬起一根手指用力的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瞪着眼睛没好气的骂道：“你少跟着他到处乱逛，等以后飞垣安稳下来，你想去哪里玩都行。”
云潇莫名其妙挨了训，还没来得及反驳又被岑歌打断扯开了话题，他走到柜子前神秘兮兮的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桌上，笑道：“打开看看。”
这个木盒看起来有些年岁了，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精致的东西，但从木纹上象征着白教的莲花浮雕来看，应该也是非常重要，云潇打开盖子，一声惊讶的低呼——原来是一朵被封印在术法里的水红色小花。
岑歌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朵花，仿佛被拉回了当初那短暂却开心的过去，低低说道：“当年教主大人在雪原上遇到师父，一出手就折断了她眼前的花，气的师父拔剑就动了手，一路从高原追着他砍到了登仙道，后来到了最后的那一里地，教主用白教的两门禁术都没能拦住师父的脚步，两人直接就打进了神农田，要不是看到满地珍贵的草药，生怕剑灵锋利的剑气会毁了神农田，师父肯定那时候就闯进千机宫了。”
“他们打起来了？”云潇的唇角轻轻一扬，眼中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我娘可厉害了，她是昆仑最年轻的大峰主！至于我爹……他总是不学无术，什么歪门邪道都会一些，反正不正经。”
提起那些过往，岑歌觉得胸口一阵酸涩涌来，轻轻扯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虽然知道了当年的隐情之后，他就明白凤九卿才是悲剧的初始，但是凭心而论，那个人的真正实力是远在师父之上的，若非他一路让着师父，否则她一个人根本进不了神农田，或许缘分就是这么的妙不可言，一个在万千流岛上孤身漂泊了数千年，一个拥有着永生不老不死的怪物，竟然在自己久未踏足的故土上，遇到了怦然心动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拿出木盒里封印了二十多年的小花放到云潇手中：“后来教主为了赔罪特意跑回去把那朵被他折断的小花偷偷捡了回来，然后用法术封印起来想送给师父，结果又挨了一顿骂，师父说了，她宁可要一朵会开会谢的小花，也不要永远被封印在法术里一朵空壳！还骂教主手欠，说下次再敢这样，她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云潇“咦”了一声，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这种花没有名字，不过师父很喜欢，就自己给它取了名字，叫‘朝颜’，她说这种淡淡的红色，就像朝霞里的笑颜，纯粹又充满了活力，说来也是运气好，当时军阁攻入白教之后，很快就将教内的书籍、典藏全部搬去了帝都城，还有些贵重的物品也全被扫荡了个干净，或许是这些小花太不起眼没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反而非常幸运的保留了下来，就连你娘移植到花盆里那几朵都还好好的活着呢。”
“这是我娘当年种的？”云潇这才不可置信的转向窗台，岑歌点点头，仿佛能在寂静中听得到遥远过去传来的轻吟声，极远又极近，极轻又极重，叫人心中一颤，无比的怀念，那是一种用言语难以表达的感情，让他神思恍惚的失神了好一会，然后才对着云潇温柔的笑了，“嗯，你刚才说朝颜花自身很脆弱，一阵风、一阵雪都能摧毁它们，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白教早就物是人非，只有它们依然如初，我每次看见这些花，都会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二十多年前，好像教主和师父都在身边，而你……呵呵，你还是师父腹中的胎儿，她翻着教内的书，在绞尽脑汁的给你取名字。”
云潇呆呆站着，隐隐约约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丝光线，她置身其中，在万年的记忆长河里漫无方向的摇曳，明晃晃的光流不知延伸到何处，她在随波逐流找不到出口，连零散的意识也开始随之涣散，慢慢的，这束光流朝着一处慢慢汇聚，凝成一颗璀璨的珍珠，那是一颗仅仅聚集了二十载短暂年月的珍珠，却深深地充斥着让她无法挪开目光的温暖。
原来，再漫长悠久的岁月，也抵不过身为人类那二十几载的幸福和快乐。
岑歌忽然感慨万分，院子里的光轻洒下来，遮去了他的所有表情，只有低低的吟语在她耳边飘起：“真是奇怪啊，自从白教沦陷，这些花都九年多没人照顾过了，可它们如此坚强，如此让我刮目相看，潇儿，你就像雪原上的朝颜花一样，像朝霞里的笑颜，纯粹又充满了活力，所以，就算经历过种种磨难，最终你也会像朝颜花一样好好的活下去，是不是？”
云潇一动不动看着他，她对母亲私自收的这个门外弟子其实了解的很少，只知道是在飞垣历练期间短暂的教过他们兄妹一些昆仑的剑术防身，或许是因为时间太短，事实上岑歌、岑青几乎不曾使用过剑术，但即使如此，这个人是千夜回到飞垣之后第一个强劲的敌手，甚至逼着他违规第一次对人类使用了封十剑法。
“啊……”忽然想起现在还被困在封十剑法里的凤九卿，云潇尴尬的发出一声低呼，明知封十剑法是不允许对人类用的，可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违了规，但这一切也不重要了，她低下头偷偷笑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掩饰过去，点头回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不让你们担心的，岑——叔叔。”
这两个说出口，云潇哈哈大笑着，又冲岑歌使坏的“嘿嘿”了两声。
“叔叔……叔叔？”岑歌反复嘀咕了几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骂道，“喊哥哥。”
“才不要！我娘收你做徒弟的时候，我还没有出身呢！喊叔叔，合情合理！”她将那朵封印在法术里的小花宝贝一般收到了自己的怀里，岑歌虽然嘴里抱怨着，脸上的笑早已经是欣悦而充满宠溺的——师父是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她的女儿也一定能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像朝霞里最澄澈的笑颜，有崭新而幸福的未来。
嬉笑之间，从后殿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差点将窗台上的花盆震落在地，岑歌一瞬回神，皱眉往那个方向望去。
“是雪湖的那边传来的。”云潇担心的靠过去，被岑歌一把拎了回来，自言自语的道，“他们三个人，不至于按不住一个女人吧……”
话音未落，更剧烈的晃动继续传来，云潇扑过去接住花盆小心的放在墙角，嘟着嘴嘀咕：“好像真的按不住。”
“啧。”他发出一声嫌弃的咋舌，已经通过血咒控制的死灵看到了雪湖发生的一切。

第七百五十三章：毒发
后殿的三人站成一排，一人托腮，一人抱臂，一人叉着腰，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尴尬表情眼睁睁看着雪湖里那条硕大的银色蛟龙，因为吞食了过量的温柔乡，谁也不知道现在的龙吟眼里到底都出现了什么样的幻觉，雪湖本是后殿内一个长度不过十米的人工湖，可以通过特殊的机关直接引入冰河之源的水，而她盘旋在湖中，填满了整个雪湖，只有蛟首搭在石阶上，一双失焦的瞳孔透出迷离的光。
蛟尾还在反复拍打着湖水，她时不时会懒洋洋的翻身，口中发出没人听得懂的呢喃声，水渍乱溅让整个后殿一片狼藉，岑歌皱着眉走进来，一眼扫过还在雪湖里沉醉无法自拔的龙吟，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人，没好气的骂道：“都在这看戏呢？弄得到处都是水，还嫌千机宫不够冷是不是？”
“哥哥！不是我们不想按住她，实在是、实在是……”岑青连忙摆手解释，“你别看她现在是盘着的，整个舒展来起码得有一百多米长呢！我不敢动她呀，后殿可没有那么大，她要是跑出来会搞的更糟。”
“啧……”岑歌又是一声嫌弃的咋舌，龙吟在雪湖中翻滚着，掀起一阵高高的浪花直接朝着几人砸了过来，岑青结起术法的屏障挡住水，无奈的道，“毒品就是这样，现在她不知道沉迷在什么美梦里，等一会这股劲退去，很快就会因毒瘾发作开始痛苦，我检查过，好在她吞下去的是单独的温柔乡，没有混入更加猛烈的天香水，只是戒断这种事情，还是很难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多久，雪湖中的银蛟就慢慢恢复了平静，龙吟是在大脑短暂清醒过来的一刹那重新恢复成人的模样，还没等她面红耳赤的羞涩一下自己刚才那些举动，立刻一股钻心的痛就如蚀骨之蛆一般火速爬满全身，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她的脸色从通红转变成死灰，十指不受控制的在身上用力的抓起来，岑青赶忙跳过去一把按住她的手，然而龙吟毕竟是一只蛟龙，在毒瘾的作用下力气更是大的惊人，她一甩手就险些把岑青整个人扔出去，还是安格眼疾手快及时扑过去，两人一起才勉强将她重新按回水中。
岑歌瞄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萧千夜，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没有动，这时候的龙吟才发出痛苦的声音，冰河之源的水灵力充沛，更是沾染了无数月白花的力量，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感觉全身都在烈火里灼烧，尤其是心脏的那股火焰腾腾，烧的她眼前一片模糊，她仿佛身处一个高耸的悬崖上，下方是一只只挥舞的手臂在勾引她往下跳，那里有她此生最梦寐以求的东西，是蔚蓝的大海，是欢歌笑语的族人，母亲挽着父亲的手，两个弟弟都在对她笑。
她还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墟海王女，从海中撩起海浪幻化成长戟，学着父亲的样子认真的练武，梦想着有一天能挑起大梁，成为真正的蛟龙王族。
但她毕竟也还是个女孩子，在一整天的练习之后会悄悄换下厚重的铠甲，穿上好看的锦衣罗裙在镜子前打着转自恋的欣赏自己，梳个简单的发髻，别两个精致的步摇，再来点墟海特制的胭脂水粉打扮一番，怎么看也不会输给外面那些人类的公主小姐，再等下次出去采购物资的时候，她也一定能让城里的人类惊掉下巴吧？
她在幻觉里捂着嘴偷偷的笑了，却在现实里再也控制不住的啕嚎大哭，死死的抓着岑青的手臂哀求起来：“温柔乡……温柔乡，给我、给我……”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后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不住回荡。
萧千夜倏然回神，眼前恍惚浮现起西月茶庄的那一幕，那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顾芊芊也是被毒品荼害，曾经那么高雅的一个人，像一只蛆虫一般匍匐在地，拼尽全力的伸手祈求能得到一口温柔乡。
岑青顾不得手臂被抓的青紫，她死死按住龙吟，即使是在冰冷的湖水中，龙吟的脸庞依然一片潮红，硕大的汗珠一滴一滴持续不断的落下，抓着她的手臂哀求，“给我，求你了，给我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龙吟……”他的语气带着数不尽的哀伤，静静看着眼前来自墟海的王族女子，心乱如麻。
“给我，求你，给我一口……”龙吟好像认出了他，就像抓住了最后稻草一秒朝他伸出手，楚楚可怜的抓住他的衣角，这样的场面和当时顾小姐一模一样，让他自责的握紧双拳，那只曾经骄傲的握住长戟只为了保护族人的手此刻只是小心翼翼的抓着他的衣服，修长的五指骨节暴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劲，像笑更像哭，“快给我……他们要消失了，墟海，爹娘，还有阿琛和小橼……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们不要离开我！”
她竭尽全力的低吼，难以按捺的痛苦又发作了，龙吟闭着眼睛深呼一口气，似乎有无数蚂蚁在骨头里撕咬，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岑青只能死死按住她，毒品泛滥飞垣之后她曾经特意弄到过一些，也一直在尝试调配可以帮助戒断的药物，只可惜天尊帝是前不久才归还了白教的主权，神农田都还没来得及恢复，她种下的草药眼下也只是冒了个苗出来，暂时还无法拿来用药，原以为冰河之源的水能暂时帮她压制一下毒品的力道，可如今看来似乎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她吞下了能荼毒整座伏龙镇的温柔乡分量，先不说后续戒瘾，单是这一顿就能要了她的命！
一下子想起很多过往，岑青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蠢货！那时候你跑到荒漠去我就知道你是个脑子不好的家伙，没想到竟然这么蠢，自己吞下那么多的温柔乡！”
骂管骂，她语气里却再也没有了荒漠时期的芥蒂，而是充满了担心，很快她和安格两个人就在冰天雪地里累得大汗淋漓，这才翻着白眼对旁边一直站着不动的萧千夜和岑歌没好气的骂道：“你们两个不要看戏了！还不赶紧过来帮忙一起按着她，我说了这家伙原身有一百多米，一会发起疯来会把整个后殿搞砸……”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手里一阵粘稠，好像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噌”的一下从她的怀里溜了出去，岑青倒抽一口寒气，一抬头就看见巨大的银蛟失控的在后殿里横冲直撞，几下子就把石柱撞得粉碎稀里哗啦的砸了一地，岑歌这才赶紧出手直接堵住了殿门，又反手在琉璃窗上附上一层术法，他将整个后殿环绕在特殊的空间之术里，然后看着这只银蛟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把自己撞得血肉模糊，最后忍不住对萧千夜骂道：“还看戏！快动手拦住她！”
萧千夜掌心的间隙已经打开，古尘落入手中之后，龙神似有所感的发出一声轻叹，顿时整个封闭的空间里就有清澈的龙息如微风拂面，为了防止误伤，他并没有强行动手阻拦，而是一步大跳直接来到蛟龙的后背上，只是将古尘轻轻的贴在她的皮肤上，然后同时运转上天界的特殊力量灌入她的体内，焦急的喊着她的名字：“龙吟，龙吟你醒醒！”
银蛟失去平衡，直接砸在地面上，蛟尾扫过雪湖，把旁边的几人全部淋成了落汤鸡。
他敏捷的落地，在蛟首前俯身摸了摸，意识模糊之际，龙吟翻滚着眼珠看到了这个曾让她怦然心动的身影，好似内心有什么难以掩饰的感情重新燃起，又在下一刻以更快的速度回忆起了这个人曾对她说过的那些冷入骨髓的话，这一瞬间她只觉得格外的委屈无助，自尊让她不顾一切的想要挣脱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可身体的负担又让她只能如散架木偶一般静静躺着。
他的手是竟然不是冰凉的，抚摸的动作轻而缓，让她感到了前所未的温柔，让她情不自禁的往前蹭了蹭，迷迷糊糊的昏睡在他的臂弯里。
“喂……龙吟？”萧千夜也没想到会如此的顺利，这家伙一秒前还力大如牛一人之力就险些拆了千机宫后殿，这么快就毫无预兆的呼呼睡去，甚至打起了轻鼾？
“嘘……”岑青按住他的手臂不让动，他们三在旁边被淋了一身水，眼下是一个比一个狼狈，好不容易等龙吟安静下来，终于能喘口气心有余悸的提醒，“肯定是刚才疯的那一下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完了，千万别吵醒她，让她睡一会，我去给她配点药。”
萧千夜神色复杂的扫了一眼正抱着他手臂的龙吟，露出尴尬又带些担忧的神情，扭头喊道：“安格，你过来……”
话音未落，云潇的声音幽幽的飘了进来，她趴在朱朱的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满面笑容的说道：“就让她抱着你呗。”
“呃……”他僵硬的看着云潇，虽然她脸上的笑很清澈，但他还是感到后背一阵阵的发凉，本能的想甩开龙吟之时，又见云潇飞快的挥了挥手，骂道，“你别乱动，你身上有我的火种，她挨着你会舒服一些，我哪有那么小气嘛，不用这么避嫌的。”
她一本正经的说着话，让岑歌、岑青两兄妹同时笑出了声，趁火打劫的调侃道：“我们几个人都没按住，你一上去，不用动手人家就消停了，哎，脸长的好看还是有优势的嘛。”
云潇“嘿嘿”阴笑了两声，挑眉：“那当然，毕竟是我看上的。”
随后她指了指来的方向，嘱咐道：“先把她送回房间里吧，你们一个个淋的像落汤鸡一样，赶紧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别着凉了。”

第七百五十四章：问心无愧
他把龙吟放回房间之后，想抽手又被她死死的拽住，精疲力竭的龙吟虽然已是神志不清，却在冥冥之中不敢、不愿放开这唯一的温暖，他只能靠着床边坐下来，尴尬的抬头看了看跟进来的云潇，对方冲他嘟着嘴小声嘀咕了什么，然后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额头轻轻一戳，一字一顿的道：“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过了很久龙吟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懵懵懂懂的看着视线里出现的这张脸，她呆了一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做梦，于是拼尽全力的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直到确认是真的触摸到了皮肤，她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全身就像散架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一动不能动。
云潇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还是烧的滚烫，低道：“我去看看岑姐姐那边的药配好了没，你稍微陪她一会。”
“让安格来陪她吧。”他赶紧抽身站起来，云潇捂嘴笑着，眨眨眼睛调侃道，“干嘛一副心虚的模样，这样我可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了。”
“我哪有事情瞒着你。”他想也没想的辩解，但还是被云潇按了回去，嘱咐道，“我知道她喜欢你，不过你这种天天板着脸的臭脾气，最多三分钟她就不喜欢了，哈哈，放心吧。”
“喂……”他被这么莫名其妙的调侃戳的有些尴尬，云潇挥挥手关上了门，他无奈的摇摇头，再看床榻上睁着眼睛一脸木讷的龙吟，她看着人是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脑子到底清醒了没，萧千夜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喊了她两次，“龙吟，龙吟？”
龙吟张了张嘴，唇边还露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这一刻的她纯净的像春天里新抽芽的嫩叶，是在毒品的刺激下短暂的遗忘了那些不得不背在肩山的负担，萧千夜微微一顿，刚到嘴边的各种质问就这么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是轻轻摸了摸她还在发烧的额头，淡淡说道：“这里是白教总坛千机宫的后殿，我在登仙道遇到你和安格，他说你吞食了一座城的温柔乡，所以急着送你上来找人医治，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龙吟安静的听着，嘴里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乱成浆糊的脑子才终于一点点明朗起来，龙吟“啊”了一声，不知是惊吓还是什么赶忙直起身来，萧千夜按住她的肩膀，低道：“你才在雪湖里撒泼打滚，把整个后殿搞的一团糟，岑姑娘和安格两个人跳到湖里都没按住你，还被弄得一身透湿，看你那副模样肯定也费了不少劲，别乱动了，先躺着休息吧。”
这么丢人的事情从他口里一点也不知道的避讳的说出来，果然是让龙吟本就通红的脸更加红的发紫，萧千夜倒是没注意她的反应，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雪湖里那只举止颠狂的银蛟，轻叹一口气：“龙吟，你吞食了过量的温柔乡，岑青说了，万幸的是这次没有掺杂天香水，但是毒性虽不像之前山市里那批剧烈，可你吃的太多，不仅会让现在的你很痛苦，后续的戒断也很难。”
“毒性……”龙吟按住胸口，仿佛还能感觉到一团干柴烈火在胸膛里燃烧，烧的她口干舌燥，全身似有蚂蚁在啃一样，但她还是忍了下去，想起五长老的状态，更是背后无端端冒起了一股寒意，连忙摇头反驳，“不是，这一批的毒品是五长老的药龙族带来的，虽然没有混合天香水，但也被他们改进过的，如果真的全部撒入伏龙镇，后果不堪设想。”
“嗯，是你救了他们。”萧千夜轻轻接话，眼中难得的闪过了一抹温柔之色，“伏龙镇虽然不大，但常住的居民也有三万多人，加上我们的军队、商团、异族，至少超过五万人，我要替他们感谢你。”
龙吟连忙低头，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她虽然是墟海的王族，甚至还是父亲的长女，但其实从未为自己的国家做过什么，无论是日渐干涸的境况，还是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同族，她都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像个只会做梦的庸人祈祷着上天能怜悯墟海，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夸奖，虽不是为族人，但至少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在她的保护下得以逃脱毒品的荼害。
“但是……你的方法太蠢了。”萧千夜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幻想，立马就用严肃的语气如一盆凉水浇在龙吟头上，“现在无论是白教，还是丹真宫，都没有太好的方法帮助毒品的戒断，龙吟，你听好了，你必须自己撑过这段时间，等我解决了阵眼的事情，再带你去厌泊岛求烈王相救，这东西之所以泛滥成灾，其实是她手下的人动了私心闯的祸，或许只有她有办法能救你。”
龙吟目瞪口呆的听着，目光剧烈的一颤，鬼王那张笑吟吟的脸浮现在眼前，他捏着族人的心头血，那种霸道又恶毒的术法言灵忌，此刻也如魔咒一般在她耳边萦绕不然，然后传出“噼啪”一声轻响，他掌心混合着数千族人心头血的血球掉落在地上，滩开渗入泥中，那样的刺目，刺的她眼里心里钻心的疼，咬牙低道：“烈王……烈王也是上天界的人，你竟然还敢相信他们？不行，我不去，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再接受上天界的施舍。”
“别逞强，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夫……”
“我不去！”龙吟一把抱住被子捂住头，萧千夜无奈的拉了拉，又被她用了扯了回去，两人只能僵持着又沉默了许久，好半天，大概是被子里实在闷得喘不过气，龙吟忍不住探出头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就在她一眼瞥见正对面冷着脸的萧千夜之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要捂住头不想理他，萧千夜眼疾手快赶忙按住她，赶紧让步说道，“好好好，不去就不去，这段时间你先在千机宫呆着不要乱跑，我让安格陪你。”
这么轻而易举的妥协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龙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见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头，似提醒似警告，补充道：“具体的事情等晚一点让岑青告诉你吧，你千万不要乱跑，出了白教总坛，就没有人能保护你。”
他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边，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这一转身，他的面容里交织着某种深刻的忧虑，想了又想才终于开口：“龙吟，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上次被煌焰和黑龙联手搅入赦生道的乱流之后，我们意外掉落到了一个叫‘东济’的流岛，在那里我遇到了另外一支墟海王族，他们被长老院利用，正在以修罗骨企图复活魔神破军，而他们所用的修罗骨……”
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告诉她事情的真相，龙吟心有所感的从床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着极端的镇定，迫使她保持着呼吸平稳，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是不是和小橼有关？”
这样的冷静，让他无法挪开目光，点头答道：“小橼的蛟尾曾被古尘所伤，意外沾染了龙神的气息，所以长老院用他作为召唤修罗骨的祭品，后来我回到昆仑山，遇到三长老携带魔神的死灵之力攻击师门，他被隐居的蚩王重创后又被我打伤，潜逃躲在天征鸟栖息的天池水底，我找到他的时候也曾逼问过小橼的下落，他说是人已经被转移到了荧惑岛，但更具体的……”
“小橼还活着吗？”龙吟打断他的话，那样绝望的眼睛有肉眼可见的血丝在沿着眼白飞速覆盖，萧千夜只觉得手臂被她抓的一阵阵的疼，指甲已经不知不觉的刺破了皮肤，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只是愣愣的期待着他的回话，这短暂的数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也让他的肩背拉紧感到有千万斤重，慢慢、低低的说道，“龙吟，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小橼多半是……凶多吉少。”
她松开手，就那么瘫软的坐在了地上，萧千夜想扶起她，龙吟一把抓住他，那表情像哭又像笑，哽咽着说道：“他们说我卖国求荣，是出卖族人的叛徒，可一开始就是他们轻信鬼王的话，给了我们姐弟错误的命令，这才让小橼受伤一直无法痊愈，后来他们不仅不思悔改，反而继续和鬼王联手，为了逼迫澈皇现身不惜让数千无辜族人丧命，连阿琛……连阿琛死了他们都没有一句伤心的话，现在掳走小橼，还拿他做祭品……哈哈，真是可笑，这样的墟海，这样引领墟海前行的长老院，他们到底哪里值得我去追随？”
萧千夜没有说话，看着龙吟愤怒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然后用力抹干净血污：“如此‘叛徒’，我问心无愧。”
“龙吟……”这样逞强的话，第一次让萧千夜感到对面前的女人有了一丝心疼，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是那么趾高气扬的墟海王女，哪怕是求他帮忙也不肯放下姿态，渐渐的，在家园的存亡和族人的生死面前，那么养尊处优的一个女人放下所有的尊严对人类的帝王卑躬屈膝只为求和，那或许是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以的决定，但也一定会像尖刀一样刺穿那颗骄傲的心。
仿佛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萧千夜慢慢俯下身，按住她的双肩，止不住的愧疚由心而起：“龙吟，对不起，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帮上你，但是小橼，我答应你，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会去荧惑岛找他。”
龙吟捂面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这一瞬间悲痛仿佛被打开了闸，汹涌而至，让她无以阻挡的剧烈颤抖，摇头：“和你没关系，你本来就是被卷进来的外人罢了，古尘认你为主，墟海没资格左右龙神的意愿，他们的目的是浮世屿和皇鸟双子，对了，药龙！药龙是五长老一脉，本身并不强，但其血玄黄，是最接近龙神的一支蛟龙分支，你小心啊，药龙的血对云潇和凤姬的克制力会更强，五长老此番来到飞垣，一定也是为此。”
说完她低下头，有什么刻毒的东西在心底蔓延，迫使她一点点用力按住他的手，继续说道：“但是除了血统克制的神鸟一族，药龙的血肉……对任何人、任何凶兽、灵瑞都是大补之物。”
龙吟愤愤咬住牙，不敢抬头去看他此刻会有什么表情，但萧千夜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第七百五十五章：独行
雪原的白天总是特别的短暂，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转入黄昏，金色的夕阳格外刺眼，让他忍不住抬袖稍稍遮挡了一下，然后，他就从余光里瞥见旁边一颗桃花树下咯咯轻笑的云潇，她捏着一根长长的毛草，正坐在院子的一片青草地上逗着朱朱玩，看见他走出来还用力挥手打了个招呼，萧千夜立马调转脚步走过去，云潇冲他坏笑起来，阴阳怪气的问道：“哄完了吗？我还担心你这么不解风情的臭脾气，会被她一脚踹出来呢！”
“我才没有哄她，只是说了些正经事而已。”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反而把云潇逗得更加开心了，用那根毛草在他鼻尖处打着圈圈，嘟囔，“没有哄嘛？嘿嘿，长的好看就是方便，对不对呀？”
他一贯是对云潇的调侃没什么办法，只能挂着笑把她从草地上拉起来，她的肩头落着几片粉色的桃花瓣，整个身体在夕阳的照耀下，宛如清晨的露珠分外清澈，云潇却一溜烟的从他手里跑了出去，一把抱住朱朱的脖子，她抬起眼睛，正好瞧见他唇边那抹微笑，莫名其妙的挪开了视线，心里有种奇怪的忐忒不安，半晌才迟疑的开口：“她和其它的蛟龙族不一样，所以我不会把气撒在她的身上，而且……她对你也很好。”
“她配的上更好的人。”萧千夜轻而易举地看懂了她的意思，他走过去平静的摸了摸朱朱的脑袋，然后习惯性的也摸了摸云潇的脑袋，看着眼前一人一虎都是瞪大眼睛呆呆的望着他，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内心深处平静如水，有一种极其温和的幸福充斥着全身，手指尖慢慢的拂过她的脸颊，玩笑一般的说道，“我可是个逃犯啊，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眼瞎的姑娘愿意跟着我就该知足了，可不敢奢求第二个。”
云潇的目光闪了闪，有一抹晶莹剔透的东西在眼底飞速掠过，然后她以更快的速度低下头避开对方炽热的视线，心里如小鹿乱撞，嘴上还要逞强的骂道：“你骂谁眼瞎呢！”
“毕竟除了你……他们所有人都很嫌弃我嘛。”萧千夜故作委屈的抱怨了一声，把她放到朱朱的背上，又拍了拍打盹的白虎指着房间的方向，“别在院子里逗猫了，你也去休息。”
“我不要。”云潇一口拒绝，直接翻身就跳了下来，她的身体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眼下也不再像不倒翁一样左右摇摆。
她站在那颗桃花树下，忽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过，花瓣从脸颊掠过，映着那张干净的容颜，让他一时恍惚，直到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云潇的脸上已经写满看穿一切的坦然，淡淡的说道，“你要走了是不是？”
萧千夜没有回话，依然神色专注的望着树下的女子，身体情不自禁的朝她走近几步，这一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似乎只想本能的伸出双手去抱住眼前的人，他的手从颈部穿过黑发，轻轻的揽住她的后脑，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顿时，那种独特的气息又在鼻下萦绕不散，搅动着灵魂深处的本能一点点用力，他紧抿着嘴唇，许久才终于止住内心的翻涌，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回答：“是的，我得走了。”
云潇抱着他，能听到他的心跳和火种的跳动产生和谐的频率，仿佛那团对她至为重要的火，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我得走了。”萧千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目光也是稳定的望着正在一点点湮没的夕阳，“雪碑就在泣雪高原上，它被预言之神潋滟的法术遮掩，这才让夜王耽误了时间，但是现在，阵眼的位置已经展露，我若再不过去，那么等他亲自找上千机宫就会发现这里隐藏的秘密，我不能让这么久的努力，这么多人的牺牲白白浪费，所以，我得走了。”
云潇在他怀里点头，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听他继续说了下去：“阵眼的特性必须相同的血脉才不会被排斥之力撕碎，所以我必须将剑灵封入剑鞘中，再放入间隙之术里，这会阻断分魂大法的感知力，让我无法获知你的情况，阿潇，我很担心你，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你，可是……我没有选择，除了继续前行，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嗯。”她发出一个肯定的语气，用力抱紧，“别回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回头，你只要一直往前走，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
“直到最后。”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云潇说起，这一次却更加铿锵有力，振奋着他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
“千夜……”云潇忽然喊了他的名字，往后负手退了几步，然后从他腰间取下沥空剑，她轻轻的拔出剑灵，手指一点点的拂过剑身上触目惊心的裂痕，忽然深吸一口气，竟是对他抱剑拱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她的眼睛璀璨如星辰，一袭红色长裙，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落下，那样的温柔笑容，仿佛雪原上明朗的水色小花，带着独树一帜的傲骨，对他认真的说道，“再陪我一会吧，一会会就好。”
他下意识的点了头，然后就看见沥空剑如白色流星一般朝他刺出，云潇用的是昆仑最基础的七转剑式，那样凛冽的剑气撩动飞舞的桃花瓣，让那些粉嫩柔弱的花儿也变得锋芒毕露起来，她略微僵硬的脸上有淡淡的疲惫，眸子深处却是道不尽的坚定：“再陪我练一次剑吧，你好久都没有指点过我的剑术了，师兄。”
这个称呼，一下子把他拉回到昆仑之巅，掌心的间隙无声开启，古尘顺势落下，点头笑道：“好。”
他虽然手握长刀，但出手的招式无疑的昆仑山的武学，一如当年掌门的两名亲传弟子在习剑坪切磋比试的那样，云潇的剑无论是角度还是力道都仍有偏差，但强悍的灵力会在剑气撩起的同时如另一柄无形的长剑一样一齐发起攻势，让他不得不一招强接两招，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调整手腕的转动，很快古尘微微用力，刀锋直接按住剑尖，她用力抽了一下，手腕继续微转。
萧千夜的脑子里全是当年的画面，他是一路看着云潇从艰难的用双手才能提起剑灵，到慢慢的挥动，再到流畅的施展剑术，那样如白驹过隙的十年，竟然几秒钟就在他眼前清晰的又走了一边。
“分心了呦……”恍惚中，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提醒，再定睛，沥空剑直指鼻尖刺来，他往后大步跳开，抬手接招的时候，云潇已经见好就收的停了下来，她开心的拍了一下手，得意洋洋的道，“我赢了。”
“嗯？”萧千夜茫然散漫的神思慢慢恢复，他的眼睛终于恢复了焦点——她赢了，这是他作为师兄指点她剑术以来，她第一次赢了。
只要再多一秒，他就能避开那一剑，可云潇一点都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冲他狡黠的眨眨眼睛，再度重复了一遍：“我赢了！”
“嗯。”他微笑着点了头，漫天的剑光在夕阳下缓缓散去，他走上前去，帮她擦了擦额上渗出的细汗，云潇也将剑灵收回剑鞘里，双手捧着还给他，认真的说道，“就算不能保护你，我也想一直在你身边。”
他接过沥空剑，在剑鞘的位置重新缔结新的封印，然后小心的放入间隙。
“等我回来。”萧千夜捏紧掌心，这一瞬间微颤的剑尖让他的心也随着一起颤抖，“等我回来……求你，一定等我回来。”
他已经决心要奔赴雪碑阵眼，而云潇是他心底最大的牵挂，那只阴魂不散的黑龙，还有伺机而动的长老院，甚至那个意外逃脱的人，无一不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然而在这种时候，他却必须放下最心爱的女人独自前行，如果他停下来，这座饱经磨难的孤岛就会迎来彻底的毁灭，可如果他迈出这一步，他就再也无法护她周全。
这样的选择锥心刺骨，却不容他迟疑。
“我等你回来。”云潇点点头，唇边的笑容明媚又让人安心，“我会守好这里的一切，等你平安回来。”
他再也忍不住的冲上去抱住云潇，紧贴着唇用尽全力的吻了下去，那样突如其来的冲动将她整个人按在桃花树上，满枝的花轻洒而下，落在两人的头顶，然后坠落到肩头，最终洒在衣摆上，荡起了迷醉的幽香，呼吸也似被完全的揉碎，心跳的声音透过火种在两人之间空灵的响起，一声又一声，穿透皮肤和肢体，带着难耐的酥痒，让他浑身无可抑制地颤抖不已。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仿佛是想将她整个人揉入体内，云潇只是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又飞速的闭上，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到耳畔的呼吸慢慢恢复平稳，一句简单告白清晰的叩响——“我爱你。”
然后，他在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下淡淡的笑了，转身离开。
她看着他的背影，像当年离开之时一样决然，却比当年多了一份责任和担当，让她恍若失神，呆呆站了许久。

第七百五十六章：物归原主
穿过千机宫的后殿，大哥已经在台阶处等他许久，他还是一身雪白，在夜幕下整个人散发着迷离的光，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萧千夜大步上前，原以为会有很多话要说，但他每往前靠近一步，口中的话都被无形的压力咽下去一句，一直走到萧奕白面前，他低了一下头沉吟片刻，最终只是摆摆手一言不发。
他们是孪生兄弟，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萧奕白还是那副他最熟悉的微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声嘱咐：“千夜，你自己保重，我也得走了，就算和明溪有些矛盾，但是北角封印关系着羽都的安危，我不能坐视不理，至于那件事情，刚才我已经和岑青说过，她会留在千机宫，而且她在阳川曾经见过那个人，会注意弟妹的安全，你放心吧。”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有些话他第一遍提醒的时候没有用，那么第二遍、第三遍说的时候也不会有用。
萧千夜无声叹了口气，擦肩而过的刹那，萧奕白一向平静的脸上难掩焦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被绷得紧紧的，他清楚的感到自己心中荡起一种恐惧，那种全世界都在崩塌的痛苦压得他窒息，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字一顿的叮嘱：“你小心！你一定要小心，必要的时候，哪怕是放弃飞垣，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萧奕白自己也是扶额苦笑，到了这种存亡一线的时候，他才不可自制的说出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真实想法，一直以来他处在弟弟和明溪之间，虽然天性上的冷静和从容总是让他看起来很无畏，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临危不乱，但现在，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此行的危险，这是他唯一的血亲，孪生的兄弟，是他一手把弟弟拉入了风魔，拉入了风暴的中心，可到了最后，他却无法与弟弟同行！
“你保重啊，大哥。”这一次，反而是萧千夜淡笑着拍了拍兄长的肩膀，“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扬起手掌，萧奕白呆了片刻，他从来不曾有过这样欣慰的感觉，身体是在意识反应过来之际本能的给出了动作——他跟着扬起手，一击掌，然后皆是相视一笑。
他们朝着两个方向各自奔赴，而此时千机宫内那双金色的眼睛也慢慢睁开，仿佛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明溪的神色有微微的恍惚，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添一丝烦闷，他咬了一下唇，心中的刺如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似乎只要轻轻一触就会迸射而出。
萧奕白没有来和他告别，不仅没有作为朋友来和他告别，连装模作样的君臣之礼都直接忽视！他明知道前路凶险，这一去即可能是永别，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愿意再来见自己一面？
他的眼前又浮现起千机宫大殿的那一幕，萧奕白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俯身捡起那块被扔在地上的镜月之镜碎片，用力的捏紧，直到手心被刺的鲜血直流，他眼里的光最终定格在无尽的失望上，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轻声的对他说了三个字：“你骗我。”
那样清淡冷漠的肯定句，让所有的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那一瞬间，他仿佛能看到对方心底的失望如毒瘤一般蔓生，让他感到一阵无名的恐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轰然碎去，再也无法挽留。
明溪倏然低头，看着手里的玉扳指，他依然是做出了习惯性的动作，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的转动，然后，一句更加冷漠如刀的话再次在耳边扣响——“那东西若是用不上了，那就丢了吧。”
“咳咳……”喉间又传来苦涩的味道，明溪捂着嘴轻咳了几声，他本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依赖分魂的特殊关联让那个人回来，然而最终他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举动，他继续掐断了这种联络，深呼吸一口气稳住了一直在颤抖的身体，然后从神座的垫子后取出剑匣里的青魅剑大步走出千机宫，直接往后殿而去。
云潇还在那棵桃花树下，手里那根长长的毛草失魂落魄的逗着朱朱，直到明溪轻手轻脚的走到她面前席地而坐，她才木讷的抬起眼皮和他僵硬又尴尬的对视了几分钟。
明溪被她的表情逗笑，趁着她发呆之际从她手里慢悠悠的拿走那根毛草，然后学着她逗白虎的样子笑咯咯的逗了逗云潇，最后轻咳了一下嗓子，阴阳怪气的问道：“你还记得我不？”
下一秒，他就看到云潇嫌弃的抿了一下嘴，往白虎旁边缩了缩，这种意料之中的表情他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反正云潇往后退一步，他就顺势往前挪一步，一直到把她逼到靠在桃花树上，云潇才一脚踢在了他身上，小声骂道：“我当然记得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再往前靠了，你……您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可别掉了身份。”
她本来只是借机挖苦，谁料明溪真的托腮想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斜坐在朱朱背上，就算是神守养的白虎，此时也被他身上独特的日冕之力征服，一动不动的任他抚摸，云潇气的一瞪眼，看着明溪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笑眯眯的望着自己，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问道：“怎么了，是被我骗怕了，这会见到我连话都不想说了吗？”
云潇啧了一下舌，甩开他的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把当初的骗局侃侃而谈，冷哼道：“你还好意思提起，真是厚脸皮。”
“也就骗了你两次嘛。”明溪漫不经心的接话，病气的脸庞上好像笼上一层淡淡的烟缭，是和往常完全不同的表情，轻叹道，“真是让人怀念啊，那时候我只用了一盘摇铃局，就轻而易举的从你身上骗到了皇室苦寻多年的至宝‘沉月’，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欠我五十万两黄金……”
“傻子才还你钱！”云潇没好气的打断他的嬉笑，那些事情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让人生气，明溪捂着嘴笑个不停，非但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津津有味的说了下去，“至于在帝都城的那第二次，其实我也没有骗你，我是光明正大的派人去抓你的。”
云潇冷着脸看着面前笑呵呵的天尊帝，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再和这个人说了，就在她拍了拍衣摆准备起身回房的时候，明溪也从朱朱背上跳下来急忙拉住了她，他意犹未尽的欣赏着对方脸上泛起的疑惑，然后才从背后小心的取出青魅剑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摆出一副认真道歉的模样说道：“真的要说骗，这柄剑灵倒是骗来的不假，都快一年了吧，是时候让它物归原主了。”
“啊……我的剑灵！”云潇一把抢了过去，宝贝一样的抱在怀里看了又看，这是她年幼之时跟着师父前往剑冢，第一眼看到的剑灵，虽然那时候剑冢中有数十柄剑灵同时对她产生了感应，但她还是秉承着第一眼的缘分直接就挑了这柄细长的青色长剑与自己相伴，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最开始的时候要用双手提着才能勉强挥动，每天她都觉得这东西实在是太沉太沉，各种撒娇耍泼让天澈和千夜帮忙背着，这柄剑承载着昆仑山所有的美好记忆，纵然现在的她随手就能幻化出流火的长剑，但剑灵依然是最为重要的武器！
她将信将疑的瞄了一眼明溪，几乎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又要耍什么花招，云潇小心的抱着剑灵退了一步，仿佛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反悔，明溪连忙摆手：“虽然当时是骗来的，但我说了要还你就不会再骗回来，你放一万个心吧。”
显然是对他的话一个字也不信，云潇立马就把剑灵收了起来，这才忽然发现剑柄上吊着一个精致的小坠子，赶紧小心的放到眼前检查了一番，紧张的问道：“这个是什么？”
“这个……”明溪看着很从容，实则一瞬间掌心就捏出了一把冷汗，镇定自若的笑了笑，接道，“这个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小赔礼吧，我知道千夜以前送给你过一个天征府的家徽，后来几次恶战，虽修复过但也还是弄坏了，所以我就命人找了一块上好的玉石，雕琢成了他们家徽的模样特意做成了剑穗，青魅剑本就是青色剑身隐隐泛着白光，倒也般配。”
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又反复抚摸着剑穗上的家徽，这颗冰凉的美玉上有非常清澈的灵力，连她轻轻触碰之下都有一种心旷神怡的舒适。
明溪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坦白说，如果不是因为火种熄灭让现在的云潇有些虚弱，那么他此时的举动无疑是太过冒险，好在她只是在眼前看了几遍之后就爱惜的握在了手心里，挑眉对他也有了一丝另眼相看的意思，明溪赶紧挪开了目光，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补充道：“云潇，你身体尚未恢复，姑且留在千机宫好好调养吧，另外，刀剑无眼，青魅剑也没有剑鞘，没事就别抱着玩了，收起来就好。”
他这句话是别有用心说给另外一个人听的，但云潇根本没理他，直接笑吟吟爱不释手的抱着剑灵就丢下他回了房间。

第七百五十七章：不解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她开心的抱着剑灵打了个转，然后立刻在柜子里找了起来，果然看到最下方放着一个木质的剑架，赶忙小心的抱出来放在桌上，这毕竟是以前娘住的房间，有专门摆放剑灵的托架倒也不奇怪，她把青魅剑放上去，又爱惜的从剑柄轻轻抚摸到剑身，青色的剑刃上是五帝湖和冥王一战留下的细细裂缝，让她心疼的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对不起呀，我几次弄丢你，还让你受损了，都怪我不好。”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手指慢慢挪到剑穗上，戳了戳家徽模样的小坠子，忽然感慨万分的叹了口气：“倒是蛮精致好看的，不过这点小恩小惠，我才不要原谅他，你放心，以后我会一直带着你，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保证也不会被人骗走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身边的人。”
剑灵虽有灵性，但毕竟无法开口言语，青色的长剑只能不停的发出低鸣，似乎是在提醒主人剑穗上的异常，然而日冕之力源自上天界的日神，它无影无踪的遮掩着上面的魂魄，让云潇无知无觉。
那个魂魄也在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虚无的躯体仿佛开始燥热，明明身体都已经被摧毁，他竟然能听见一声声如激雷般的心跳在剧烈的响起，她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双手拖着下巴认真看着自己的剑灵，清澈单纯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丽，如一束光照耀在阴暗的心底，让他讷讷的伸手，仿佛想要将其握入掌心。
但他知道，他不能发出一点点的动静，不能让她察觉到剑穗上魂魄的存在，但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竟然有一种强烈的怒火，混合着不甘和不安，隐隐挑动着情绪，她虽然看着和常人无异，但从刚才抱剑回房的脚步来看，身体依然有非常明显的僵硬，她应该还没有从火种熄灭的影响中恢复，这种时候萧千夜竟然真的敢放下她独自离开！
那个家伙……明明每次他离开云潇就会出事，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吸取教训？
朱厌面色微微有变，那个人有太多在意的东西，每一个都像致命的软肋会让他深陷在危险的漩涡里，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拼尽全力的想要挽救自己在意的每一个人，他救过兄弟，救过君王，救过同门，也救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唯独对她，唯独对那个最该护在身后的女人，他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受伤，让她命悬一线，甚至让她遭逢绝境。
若说有亏欠，云潇就是他唯一的亏欠，可即使如此，他还是要在最后的决战来临之前，离开她，独自前行。
这是他无法理解的选择，就算天尊帝已经向他言明了一切的始末，萧千夜的选择仍是让他困惑不已，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他都是百姓心中那个背弃祖国、造成碎裂之灾的始作俑者，毕竟山河位移、天崩地裂的灾难还历历在目，毕竟死去的亲人朋友不会再回来，那些幸存的人们看不到他在背后力挽狂澜承担的压力，只会望着满目疮痍的国家继续憎恶他，他所保护的一切，都将对他恶语相向。
值得吗？这是他知道真相之后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他和萧千夜之间并无太多的交集，只是尚在暗部为高成川谋事之时，曾奉命对这个人进行过几次调查，但他毕竟是皇太子公然偏袒的人，就算高成川有意针对，暗部也不敢擅自对他做什么，久而久之，他只把这个人当成一个活在庇佑下的贵族公子，觉得他和帝都城的高官权贵没有本质的区别。
越是如此，萧千夜的选择就越让人费解，他不像是这么蠢的人，既然有机会成为上天界的人，他理应毫不犹豫的放弃这座孤岛，选择更高的天空才对，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背负着无数骂名，一直走到了今天。
为什么呢？朱厌想着这个问题，哑然失笑，然后看着面前云潇依然笑靥如花的容颜，在心底忽然叹气——萧千夜的生命里一定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这个人改变了他原本自私自利的贵族习性，让他在风云变幻的勾心斗角中依然保留了一丝原始的善良，是她的出现让这个本该冷漠如铁的人变的软肋遍布，才会毅然决然的走上这条看似不合理，却一定会踏上的独行之路。
就在这时候，云潇不经意的用手指摸了摸坠子，也把他从漫长的思绪中拉回，他继续看着面前的人，她的眸子中却过一丝忧郁和柔情，提着剑灵转过身走到从敞开的窗子边，她的手一点点的用力握紧，也让坠子上的魂魄深刻的感到了一种担心，她向外面的天空望去，自言自语的说道：“青魅，还在昆仑山的时候，好多好多个夜晚都是你陪着我一起看着星星等他回来，可他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朱厌的心被刺痛，萧千夜和云潇的过去他不曾了解，至少在他暗中调查萧千夜的那几次报告中，他只知道对方师承中原昆仑山，有一个灵音族的师兄，还有一个小师妹。
他们知道这个小师妹和当年著名的“沉月”失窃案有关，但是迦兰王和长公主都是杳无音信，云秋水又在千里之外的昆仑山，调查之事就一直被搁置下来，再加上萧千夜对师门的一切闭口不提，甚至为了避嫌连他师父送的大鸟都给改了名，飞垣本身排外封闭，暗部也没有办法对他进行更深的调查，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被他们疏忽的细节，才是最为重要的关键！
到后来他才明白，原来当年那次震惊飞垣的抗旨拒婚，正是因为这个从未被提起过的小师妹！
云潇抱着剑灵，像以前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一样，低声说道：“可我还是相信他，相信他一定回来的，所以我们一起等他好不好？”
她柔软的手指轻轻一动，剑灵也微微一颤，朱厌却在这一瞬低下头不敢去看那双干净的眼睛，这是他生命里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让他无可自制的燃起一丝羡慕和嫉妒，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不可救药的蠢货，明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拥有的女人，为什么还是无法自拔的陷了进去，甚至要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听她爱意满满的诉说感情，去等待着另一个男人？
这样的想法，像一只毒蚁爬入他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就在他感觉曾经的某些刻毒又开始萌芽之际，云潇笑呵呵的把剑灵放到了窗台上，抓了抓脑袋抱歉的说道：“我好久都没有用你练过剑了，不过我现在的身体还有些使不上劲，所以只能委屈你再等一等了，嘿嘿……你好沉，我都有些提不动了。”
他怔了一下，看见云潇甩了甩手扭了一下脖子，是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握住剑柄提起来，他忽然笑了笑，心头的阴霾一瞬散去，暗自提力拖了一把，云潇一歪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觉得手下的长剑似乎变轻了，这么突如其来的违和让她感到后背隐隐有一丝幽凉，竟然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寒颤，不等她多想，隔壁传来打碎东西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声痛苦的低吟撕心裂肺的响起。
“龙吟……是毒瘾发作了！”云潇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就在她推门而出的刹那，千机宫上方突兀的劈下来一道玄黄色的闪电，她豁然顿步，仿佛是嗅到了风中那股克制的血腥味，云潇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决绝，伴随着高空中挑衅般的嘶吼，杀气在彼此之间看不见的交错起来，当第二道闪电劈开黑夜，惨白的光映照在她脸上，那张一直笑颜如花的面庞豁然间变得冰雪一样的冷漠起来，有一抹奇异的黑焰在皮下幽幽闪烁。
朱厌倒吸一口寒气，这才第一次在云潇身上察觉到某种深刻的危险，是那滴黑龙之血！那东西真的在无形间影响着她的情绪！
云潇仰着头，看着波谲云诡的天空，那道藏匿其中的硕大蛟龙若隐若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睁着一双火色的眼睛，淡淡说道：“千夜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敢闯进来，看来长老院是觉得我比较好欺负？”
云层中的药龙其实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整个千机宫都被日冕之剑的力量笼罩，只要他稍稍靠近，那些金色的线就会一瞬间幻化成利箭刺入他的身体，但龙神大人既然让他前来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反正最棘手的人也不在，单单是一个尚未恢复、连火种都不在自己身上的幼子，想必她也不会那么冲动的和自己动起手来，既然如此，只是逞口舌之快的话他倒也不在意，于是不屑的冷哼，讽刺道：“我来肃清叛国者，幼子何必多管闲事？”
“我若是一定要管这个闲事，只怕五长老也只能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敢露面。”
“呵……”五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玄黄色的闪电一次次劈下，但每次都被璀璨的金光直接击碎，狠狠的骂道，“浮世屿马上就是墟海的囊中之物，幼子竟然不管不问澈皇的情况，还在千里之外守着自己的心上人，呵呵，你果然是和龙吟物以类聚，难怪你要多管一个叛国者的闲事！因为你自己，也是叛国者！”
“浮世屿的事情轮不到你多嘴。”云潇还是那样的表情，冰冷而漠然，一字一顿的回答，“澈皇若是想我回去，一早就能通过火种的感知告诉我，她相信自己的同族能守护好故土，我也相信。”
五长老顿了一下，然后就是嗤之以鼻的嘲笑肆无忌惮的响起。
旁边房间的门终于被一把推开，龙吟已经无力站立，她是趴在地上艰难的挪动身体才好不容易推门而出，一抬头就看到云层里熟悉的蛟龙之影，龙吟只是慌张的扶着门边站起来，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体里万蚁撕啃之痛，她拼尽所有的力气抓住云潇的手用力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边粗重的喘气，一边紧紧的握着她，反复叮嘱：“你别去！药龙的血对你非常的克制，别出去……别去……”
“龙吟！”云潇连忙将她扶住放到椅子上，想给她倒杯水缓一缓的时候又被她死死拉了回来，她的神志在毒瘾的作用下开始模糊，只有嘴里还一直叨念着三个字——“别出去。”
云潇用衣袖擦了擦她额头的冷汗，微微一笑：“嗯，我不会出去的，这么点激将法，我才不会上当呢。”
就在她分心之际，剑穗里的魂魄无声无息的从门缝中掠出，转眼就站到了千机宫的顶端，紧盯着云层之中那只不曾离去的药龙，一瞬也不敢松懈。

第七百五十八章：难以为继
即使是魂魄的状态，朱厌也还是谨慎的把自己的气息压到了最低，他们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但他知道云层里这只蛟龙比之前在伐木场遇到的那些要强大很多，不仅带着独特的海腥味，还夹杂着毒品温柔乡和馥郁的药香，只是对方既然忌惮日冕之剑的力量不敢靠近，又丝毫没有要撤退的意思，一直徘徊在千机宫上空，就算眼下萧千夜已经离开，一贯警惕的蛟龙也不该为了逞口舌之快如此冒险才对，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担心的往下方房间里望去，云潇本想将龙吟扶到床上去休息，然而她似乎是被周围越来越浓厚的温柔乡影响，开始出现呼吸急促双瞳失焦的症状，眼见着新一轮的毒瘾像蛛网一般开始沿着皮肤的每一寸覆盖起来，龙吟死死的抓住云潇的手臂，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握出深深的指痕，她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却被火烧般堵在喉间，很快意识如散落的萤火，她的眼前一片迷茫，本能的站起来往外扑去。
“龙吟！”云潇急忙按住她，发现她的力气大的惊人，拉扯之间两人的手臂立刻出现了几道血淋淋的伤痕，她被蛟龙的血刺激到全身剧烈的一抽，就在松手的一瞬间，龙吟甩开她直接冲了出去，云潇顾不上手臂里一抽一抽特殊的疼，只想尽快把失去理智的龙吟重新拉回房间，明明一分钟之前她还在反复强调不能出去，一分钟之后反倒是自己拼命往外走，这种毒瘾来势汹汹，就算没有天香水，毒性也远远比普通的温柔乡厉害的多！
当两人再回到后院里的时候，朱厌的余光清晰的瞥见另一抹黑影从远方幽灵般钻入云层，不等他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道玄黄色的闪电如惊雷炸裂，竖立的电流穿过日冕之剑的屏障击中院中的桃花树，顿时粉色的花瓣被灼烧成灰，青绿的草地一瞬间变成焦炭色，整个地面跳动着噼里啪啦的电光，然后，高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药龙硕大的身躯不知受到何种刺激竟然扭作一团！
他谨慎的盯着云层里的异常，发现那抹黑影如利剑一般直接扎入了药龙的身体里，正在沿着皮肤割开血肉，五长老不可置信的看着瞳孔里倒映出来的影子，痛苦让他无法开口，只有本能在剧痛的刺激下不断的痉挛蜷缩，但黑色的剑无视了他急促的喘息，在他的体内继续分裂直到变成肉眼数不清的碎刃从内部锋利的刺出，整个天空被玄黄色覆盖，一条几百米长的药龙，在数秒之后变成残渣碎片往下方砸落。
低低的笑声不知到底从何而来，日冕的力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原本被金光笼罩的后院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冰天雪地的高原上竟然突兀的出现了汹涌的水流声，朱厌倒抽一口寒气，掌下的灵力瞬间砍破眼前的迷障，这一眼让他惊得呆立在原地，只见后方的冰川已经融化，一片漂浮在空中的海洋正缓缓的朝着千机宫压过来，而那条被搅碎的药龙躯体正在海水中融解，他的血肉、骨骼仿佛被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捏成粉末，让这片离奇的海一并呈现出药龙特殊的玄黄色。
到底要干什么？那只强大的药龙……被什么人杀了？
他的脑中闪过无数疑惑，微微分神的刹那，头顶的海失去支撑之力砸入千机宫后殿，一种叫作危险的东西正在快速靠近，云潇死死的将龙吟按在了地上，她惊讶的仰头看着天空匪夷所思的一幕，日冕的力量源自上天界日神，能让日冕出现短暂的停滞从而击出裂缝让冰川融化成海水灌进来的力量，无疑也只可能来自上天界！
云潇紧咬着唇，心中快速的盘算着，是夜王吗？不对，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她非常的熟悉，是在昆仑山焉渊之地曾经见识过的属于冥王的力量，是那条被冥王收入帐下的双生黑龙！是他杀了药龙族的五长老！
“是你……”她厌恶的抬头，果然瞥见了那抹若隐若现的黑龙之影，日冕之力在快速的修复屏障，让黑龙远远的瞭望而没有再度进攻，只见皓月的周围散发着一种刺眼而诡异的玄黄色光芒，就好像一张血盆巨口正在一点一点贪婪的吞噬着什么东西，她的耳边清晰的传来一声满足的舔舌声，意犹未尽的笑道，“不愧是血脉最接近真龙的旁系分支，真是美味，要不是为了对付你，我可一滴都不想浪费的。”
“你杀了他。”云潇的眼里有黑焰在晃动，被激怒的情绪让语气变得低沉，“既然千里迢迢的带着同族来到飞垣，为何主动出手自断支援？”
黑龙远远的和她对视，反而是用极其平稳的语调侃侃回道：“他们出师未捷就被人全军覆灭，没用的东西没资格活着，倒不如被我吃了补充力量，血还能混在冰川融水中对付你，这才是他来到飞垣的唯一价值。”
“你不仅跟着冥王狐假虎威，现在还和夜王狼狈为奸，魔物果然是善变，让人恶心。”
“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黑龙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漠然地回答，“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帮助夜王夺回身体，我的目的是帮助冥王，铲除帝星身边那两颗碍眼的辅星。”
“哼，花言巧语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云潇不屑的扬唇，直接挑开说道，“你的目的是吞噬全部的墟海蛟龙之力，侵占神力充沛的浮世屿协助修行，继而蛊惑冥王获得他的支撑，你想成为真正的龙神。”
对方没有辩解，黑龙一瞬间恢复人形，远远的将手指竖在唇心，对她暧昧的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皓月终于全部隐没，天地混沌一片，下一刻，玄黄色的海水灌进后院，云潇厌恶的捂住口鼻，而龙吟却更加癫狂的朝着水中扑去，她艰难的拽住龙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但一点点漫过膝盖、漫过腰部的血水让她眼前一片模糊，剧烈的恶心反胃充斥着整个大脑，她的手臂上有被抓出来的淡淡伤痕，伤口在被海水浸湿之后痛的宛如剜心，云潇的眼眸开始涣散，心里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烦躁，血脉的克制让她濒临崩溃，但也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难怪五长老一直奉命在千机宫上方徘徊，温柔乡虽然对她不起作用，但是药龙的血对她却是天克，那家伙宁可直接杀了五长老，也要让他的血混在融化的冰川里，如大海一般吞噬自己！
虽然是个简单暴力的方法，但对现在的她而言，确实是一针见血。
手臂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了，她必须用整个身体才能按住毒瘾发作的龙吟，但是血水中混杂的温柔乡已经让龙吟失去理智的大口喝起来，父母，弟弟在不远处笑吟吟的朝她招手，她疯了一样挣脱云潇继续跌跌撞撞的往前栽去，海水……真的是海水，她半个人都已经没入了海水中，更加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界限在哪里，只是咧着嘴呆呆的笑着。
“龙吟！”云潇撑着混乱的意识大声喊她，一丝凉意却不停袭上心头，就在此时，海水里细碎的骨头发出“咔嚓”的恐怖声响，死灰复燃的力量让被搅碎的药龙之骨缓缓复苏，数秒之后就是一只白骨之手用力搭在了她的肩头，她肩上本就有伤，这一下直接皮肤被撕裂，玄黄色的海水冲刷而过，撕心裂肺的疼让她眼前一黑几近昏厥！
就在眼前一片模糊之际，云层里冲下来一个矫健的身影，卷起她退回房间，反手一道结界的墙堵住了门将海水隔绝在外，不等她定睛看清楚到底是谁，残影消失不见，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肩头的痛让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她不能收回火种，否则帝仲就会有危险，而眼下失去火种的恢复之力，伤口又再度被药龙的血污染，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的呼吸急促，眼前的眩晕一阵接着一阵，但后院内高涨的海水让她一秒也无法安心，只能挣扎着扶墙艰难的往门边靠过去，忽然，门上那个小小的空间结界让她目光一怔，有种莫名的熟悉不知从何而起。
在意识快要被血脉的克制击碎时，岑青的声音焦急的传入耳中，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浓郁的血味让她捂着喉咙大口大口的干呕起来，岑青连忙将她扶到床上，赶紧取出袖中的药包放到她身边帮忙散去这股腥气，云潇微微提神，脸色倏地苍白，转过了脸望向外面——金色的日冕之剑已经恢复，但灌入千机宫的海水有半人多高，眼下水流被岑青的术法硬生生的堵住，正在一点点重新凝固成冰。
她喘了一口气，这才猛然想起毒瘾发作的龙吟，吓的她咯噔一下直接坐了起来，岑青连忙按住她，安慰道：“安格已经把她从海水里拉出来了，你先管好自己吧，你肩上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岑青小心翼翼的揭开衣领，暗暗倒吸了一口寒气，这个伤不知是被什么凶猛的东西捏碎了半个肩膀，而现在更像是尚未痊愈又再度撕裂，伤口的皮肉翻卷呈现出恐怖的黑色，肩骨清晰可见，上面竟然有玄黄色血丝如蛛网般密布！
萧千夜前脚刚走，萧奕白和岑歌也立马返回了各自保护的封印，这么快就有外敌入侵，目标直指千机宫？
她看的心惊肉跳，但云潇只是轻轻拉回了衣领，脸色严肃的道：“药龙的血里混杂了温柔乡，你们要小心千万不要吸入，还有盘旋在千机宫附近的那些猛兽魔物，它们受到毒品的影响会变得更加暴躁，一定要加强防备才行！”
说完她想重新走下床出去检查一下，本来还有些心神不宁的岑青一把将她拉了回来，骂道：“千机宫我盯着呢！你别乱动，我去给你找些药……”
云潇按住岑青摇了摇头，低道：“不用麻烦了，伤口被药龙的血浸泡了几分钟，已经渗入到我的身体里了，眼下没有火种是恢复不了的，不过也不要紧，只是有一点点疼而已，不会恶化的。”
“那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岑青还是按住她喋喋不休的叮嘱，出门还不忘扭头再看了她一眼，云潇对她挥了挥手，很快就感觉到有一种麻痹从身体的每一处毒蛇一般游走，让她越来越失去力气只能躺着一动不动，在疲惫之下，思绪也仿佛飞到了极远的地方——对方步步紧逼，她却始终难以为继，夜王，冥王，黑龙，破军，每一个都像悬在头顶的尖刀，不知何时会坠落。
这场心力交瘁的噩梦，到底何时才能迎来真正的终结？

第七百五十九章：紧逼
当云潇昏昏沉沉睡去之后，朱厌才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她肩上的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一直漫延到胸口，让他触目惊心，她是浮世屿皇鸟的血统，是传说中不老不死的神鸟一族，可是受伤的身体竟然没有自我修复？
朱厌心中疑惑，而当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揭开衣领仔细检查伤口之时，理智阻止了他的动作，并让他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动作，他从第一次见到云潇开始就理所当然的做过，一直到将她强行据为己有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可现在他一步都不敢再靠近，甚至自惭形秽的转过了身，不敢再看她。
曾经让他渴望到发疯的女人，现在他却只想离得远远的，仿佛只要靠近一步，自己身上的污秽就会沾染那片纯结。
这一转身，他才看见门边依靠着的天尊帝，不知是什么时候悄然而至，无声无息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柄一掌高的金色小剑正在他的手心里旋转着，朱厌目光微沉，竟然在心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如果刚才他真的揭开了那层染血的衣领，只怕帝王手里的剑就会击穿自己的魂体，明明他的感知力已经今非昔比，然而不知是被日冕的力量影响，还是被云潇的伤势分了心，一直到他看到天尊帝，他才察觉到凛冽的杀机擦肩而过。
明溪淡淡的笑着，一捏手散去手里的小剑，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两人回到千机宫，他才严厉的询问刚才后殿里发生的一切。
朱厌不敢隐瞒一一如实汇报，但心中的不解仍是让他感到非常的不安，主动提醒：“那只药龙的力量比伏龙镇的那一群都强，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一定会是一场恶战，可它被杀了，属下当时躲在暗处观察过，杀它的也是一条龙，但看起来非常的特殊，就好像是残缺的躯体和同样残缺的魂体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模样，若是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您提过的那条双生黑龙，他身上带着另一种上天界的神力，能让日冕的屏障出现裂缝，但似乎无法长久维持，也无法真的破坏，所以只是将混杂着药龙血肉的冰川融水灌入后殿就不见了踪影。”
明溪缓缓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萧奕白之前去过一趟昆仑山，回来之后曾向自己汇报过当时的遭遇，他说过上天界冥王的特殊能力就是“死灰复燃”，如此看来，那条双生黑龙能以残缺的躯体和残缺的魂体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模样现身，无疑是得到了冥王的相助。
冥王……就是当时秋选上那个赤发的少年，这种节骨眼上，难道还有更加棘手的敌人参与其中？
一想起这些事情，明溪的脑子里就一阵一阵的抽着疼，似乎是有太多太多的烦心事堆积在一起，压的他喘不上气来，需要用手一直用力按压胸膛才能让铁青的脸色稍稍缓和一些，没等他多说什么，大殿的地砖忽然咔嚓一声暴起一条裂缝，明溪瞳孔一缩，朱厌也立刻警觉的顺着声音的走向望了过去，这条裂缝一直延伸到大殿的石门前，片刻的死寂之后，只听见外面长长的阶梯竟然也开始一层层的炸裂！
“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明溪坐在莲花神座上，一只手紧紧的握住扶手，能感觉到一种山崩地裂的震动正在由远及近的传来，朱厌翻手就结起了空间之术先保护住已经开始摇晃的千机宫，随即纵身掠出一步跳入高空。
白教总坛位于伽罗的禁地泣雪高原上，背靠巨大的雪峰冰川，而刚才药龙一战中只有一面冰川被融化砸入了后殿，但是现在，一贯终年严寒覆盖厚厚积雪的山峰顶端竟然罕见的能看到藏青色的岩石，而原本一望无垠的白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水，并且顺着山势浩浩荡荡宛如山洪爆发一样倾泻而下！
雪山，被整个融化了？！
这超出常识的一幕却只是震惊的开始，当他环视一周的时候才更加惊讶的发现，以白教总坛为圆心，周围的沉积数千年的雪都在融化，不知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支配着，雪水里能清楚的看到玄黄色的药龙之血，像屏障一样抬升，遮天蔽日，似乎是要将整个白教包裹其中！
朱厌立刻返回大殿，明溪默不作声地听他汇报外面的险情，一只手死死的握着玉扳指，那些家伙是知道千机宫有日冕之剑保护无法侵入，所以干脆融化了附近的雪，想要逼他们离开？
他静静地坐着，短暂沉默的每一秒都让朱厌大气也不敢发，然而他只是忽然侧脸从琉璃的窗子往外望去，这是黎明前黑暗的夜空，皓月湮没群星隐匿，但只要过了这一夜，飞垣就将迎来全新的未来。
他绝不会离开千机宫一步。
许久，帝王挺直身躯，仍是那副运筹帷幄坚定不移的模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命令：“堵住雪水，若有敌人入侵，一个也不许放过。”
“是。”朱厌本能的领命，不知为何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片刻前的惊讶和惶恐都消失了，他回来的目的原本只是为了那个魂牵梦绕的女人，而现在，他却隐隐感觉自己的内心燃起另一股沸腾，想要和孤军奋战的帝王一起，为了脚下祖国的新生而力挽狂澜！
这是他黑暗一生里，从未有过的信念。
后殿的房间里，云潇也被忽如其来的震动惊醒，瞬间就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正在迅速逼近，她想也没想提剑冲出，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浓郁的药龙血气，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厚重，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胸口上，每往前靠一步呼吸就会沉重一分，刚才还郁郁葱葱的后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桃花树被闪电击毁，青草地也变成了焦土，整个土地都在地震一样的剧烈摇晃，还有轰隆隆的巨响越来越近的逼来。
失去火种的支持，不仅伤口无法快速自愈，也会让她丧失恢复原身的能力，眼下她只能撑着受伤的身体尽可能的往高处跳跃，好更清楚的看到周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终于站到千机宫的最顶端之后，云潇用力的握住剑灵，倒吸了一口冷气——雪原已经在视线里消失了，她现在所能看见的就是一堵玄黄色的水墙，不仅竖立着将千机宫包在中间，连头顶的天空都悬浮着一片诡异的“海”，五长老的残骸破碎的漂浮其中，在死灰复燃的作用下一点点恢复，然后再次破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也让水中独特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
这是想把他们全部困在千机宫内，切断和外界的支援，又或者是想逼着明溪主动离开，从而被迫中止日冕之剑串联封印的力量？
她不安的往大殿方向望去，只见明溪从殿门慢慢走出来，心有灵犀的抬头往高处望了过来，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云潇翻身跳了下去，虽然殿外被遮天蔽日的海水包围已经陷入黑暗，但一靠近大门，她就清楚的看到殿内那柄一直缓缓旋转的日冕之剑始终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在这样身处绝境的时刻，那道光像指引方向的明灯，让她内心里涌起的不安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抚平，一贯对明溪并不待见的云潇罕见的对他抱拳鞠躬，低道：“是那只黑龙的把戏，但是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明溪微微笑了一下，抬手轻轻的按住她受伤的肩膀，感觉到她不自禁的微微一抖，不知是什么样复杂的感情一瞬间在眼底闪过，他淡淡说道：“云姑娘还是先处理伤口吧，他们暂时还攻打不进来。”
云潇也按了一下肩，回道：“不要紧，蛟龙对我只是有克制作用，但并不能真的让我受伤，那只黑龙被冥王收入了麾下，也沾染了来自冥王特殊的神力，不过他毕竟不是上天界的人，也没有上天界的血脉加持，所以无法破坏你的日冕之剑，真正能破坏千机宫的人只有夜王，放心吧，千夜不会让夜王有机会过来的，所以我们只要坚守好这里，就一定能赢。”
她的目光是如此耀眼，比帝王的金色瞳孔更如旭日。
“好。”明溪只回答了一个字，但眼神复杂莫辨。
云潇立刻转身重新往高处跳跃，剑灵上的吊坠微微一晃，朱厌无声无息的回到剑穗里，短短片刻之间，包围着白教的水色苍茫，竟似一眼看不到头的迷雾，一直盘旋在千机宫附近的魔物也被卷入了水中，它们的血肉在水里被融化，碎骨随着浪上下摇摆，而挣脱了身体的束缚之后，魔物的死灵其实也是虚幻的，起初它们还像海藻一样漫无目的的摇曳，很快就被什么力量刺激到开始兴奋癫狂，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望向高处站立的女子。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细细的火焰从身体里蹿出，幻化成一只只艳丽的火色蝴蝶，而她手里的剑也被坚定的握紧，指着水里跃跃欲试的魔物残魂，低声警告：“敢出来就让你们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就有按捺不住的灰白色死灵利箭一样迸出，火蝴蝶如电一般缠住死灵，噗嗤一声轻响，火光微微炸裂，二者同时湮灭。
她的脸色不可避免的又暗沉了一分，空气里弥漫着药龙的血气味，会在灼烧下让她更加窒息，但她知道一步也不能退让，黑夜终将散去，她要守在这里，等待黎明的到来，等待他平安回来。

第七百六十章：水球
天边乍亮的时候，公孙晏站在外围，眉头紧蹙的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抬起一根手指疑惑的问身边的人：“赤晴，我们走错路了吗？”
赤晴正拖着下腮半张着口，他先是往身后望了一眼，然后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色，最后和公孙晏一起仰头看着不远处这个莫名其妙竖立在雪原上的玄黄色水球，确认的道：“没走错，就是这条路。”
“那……”公孙晏依然是举着手指，只觉脑中一片茫茫然，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情绪之中，继续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哪知道呀。”赤晴白了他一眼，出于异族人更加敏锐的感知力，他已经能清晰的嗅到水球内部翻腾汹涌的血味，混合着各种魔物的气息，被雪原上的寒风一吹让空气都变得充满了邪肆。
两人提高警惕小心翼翼的往前继续靠近，这条路原本是通往白教总坛千机宫，若是不出意外，他们可以从一侧山壁里隐藏的小道回去向明溪汇报最近的情况，但是现在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不仅山不见了，连终年的积雪也不知去了哪里，到处都是藏青色的岩石，不过一会，他们就来到水球的前方，公孙晏下意识的伸手戳了一下，手指刚刚扎入水里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啃了一口，吓得他立马缩了回来。
“有恶灵啊。”赤晴低声提醒，闭上眼睛用圣盲族特殊的能力认真感知了一会，面色更加凝重，“是雪原的魔物被卷进去之后撕碎了躯体，魂魄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影响正在以恶灵的姿态浮游水中。”
公孙晏本就搞不清楚情况了，这会听见他的话脑子里更是一团雾水，奇怪的嘀咕：“雪原上怎么会有水？说起来这个巨型水球里面包的……该不会是千机宫吧？”
这样的猜测一起来，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寒气，公孙晏立刻抖了抖袖子唤醒蝶镜，焦急的催促：“阿镜，你快飞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冥魂女子烟雾般往高空窜去，很快就回来禀报道，“公子，上面也是一样的水壁，看来千机宫是被这种奇怪的水全部包裹了起来。”
公孙晏惊出一手冷汗，连忙追问：“那里面的人呢？”
蝶镜的声音虽然清冷，但也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担心，答道：“水中混合着很强的灵术，以我之力无法穿透。”
他往后退了一步，抽出腰上的短刀对着水球砍落，然而一刀过后，水壁竟然纹丝不动，反而是他被震得手臂痉挛大退了三步，来不及想那么多，他立刻收回短刀拔出另一柄长刀，这一刀带着东冥的秘术更加锋锐的砍入水中，但见刀刃在水里搅起巨大的涟漪，肉眼可见的水流朝着深处飞速旋转，但即使如此，很快被刀气搅起的水波就重回宁静，他暗暗提力继续尝试，又感觉长刀仿佛陷入了泥潭，让他一连拔了几次方才将其拔出。
一出手就知道眼前的水球绝非寻常法术，公孙晏的脸色阴云密布，这种腹背受敌的节骨眼上忽然冒出来个这么古怪的东西，怎么想都让人不安，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公孙晏认真的嘱咐道：“麻烦了，这是想阻断内外的支援，现在我们进不去，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赤晴，你先回去继续盯守封印，我去北角那边找萧奕白，陛下和他有分魂大法可以联络，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只能如此了。”赤晴点点头，两人立刻各奔东西。
公孙晏不是伽罗人，雪原上也没有路标，他是依靠罗盘才能勉强辨别方向，但越往北角封印走，路上出现的魔物残骸和猛兽碎肢就越多，甚至几度让他疑惑的停下来认真看着罗盘指针所指引的位置，反复确认自己是真的没有走错路之后才继续往前，那些鲜红的血大片大片泼墨般洒在积雪上，看着像是不久之前才发生过惊人的恶战，让他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下意识的加快速度。
雪原地域辽阔，等他好不容易赶到北角封印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线没入地平线，而萧奕白的身影映着稍纵即逝的光影显得决然而孤独，他正厌恶的从一只罗刹鬼的身上跳下来，一震臂，风神在掌下旋转，血光和雪光交织在一起，他轻呼了一口气，蹙眉看着不请自来的公孙晏，不等他开口询问，公孙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上气不接下气的催促：“快，快找明溪！快看看他现在出什么事了！”
“明溪？”听到这两个字，萧奕白的脸上竟有罕见的不快，显然已经忘记了对方的身份，萧奕白甩开公孙晏，收剑往回走，“我昨天才从千机宫回来，他好的很。”
“喂！”公孙晏被他冷漠的反应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又起了什么冲突把他惹得这么生气，但眼下事关重要，他哪有心思这种时候开玩笑，立马又拽着他胳膊一步不让走，急道，“好什么好！今早上我准备去向他汇报最近的情况，还没走到白教总坛就发现整个千机宫都不见了！那地方被一个古怪的水球包起来，现在我们进不去，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你赶紧用分魂大法找他，快啊！”
“水球……什么水球？”萧奕白这才豁然顿步，公孙晏眉眼一瞪，没好气的骂道，“我要是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不会千里迢迢过来找你了，泣雪高原天寒地冻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巨型水球呢？我让阿镜上去检查过，说是顶端也一样被包围了起来，而且水里面有被杀的魔物，它们的魂魄也变成了恶灵，我试过，力量很强，根本砍不破。”
萧奕白的瞳中缓缓地荡起了微澜，五指终于轻轻捏合去感知分魂大法，他闭上眼睛，很快就察觉到一抹金色的光微微亮起，与此同时，千机宫内的明溪也是看着手心里豁然飘出的白色魂魄，这一瞬间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次他没有再中断分魂大法，而是静静看着萧奕白的一魂一魄缓缓幻化成人形站在自己面前，直到淡淡的白影睁开眼睛，两人一如从前那样对视了一眼。
虽然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魂魄，明溪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面容上的不快，但他心底是开心的，一时间仿佛连外面迫在眉睫的凶险都抛之脑后，很快他就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神情，只是语调不自禁的微微扬起：“你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萧奕白似乎还在气头上，一句废话都没有说开门见山的质问，明溪轻轻一笑，原本一夜惊魂之后的身体已经有些疲惫，现在见他终于肯现身，好像所有的负担都烟消云散，让他脚步轻盈甚至有些开心的站起来走了出去，大殿外依然一片漆黑，只有他靠近之后抬手点出日冕的金光才能照亮附近的景象，淡淡说道，“昨夜你们离开后没多久，千机宫就被人入侵，然后整个总坛就被这种奇怪的水流层层包围，不过你放心，云潇和岑青都在这里，安格也能搭把手，现在我们虽然被困其中出不去，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你靠近一点水壁，让我看看。”萧奕白没理会他脸上止不住的笑，依然是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这层奇怪的水，明溪听话的把手伸过去，接道，“水里面混合了药龙的血，连附近的魔物都被卷进去吞了，刚才岑青试过以骨咒入水探查，结果那些白骨进去就会被融化，云潇说那是冥王‘死灰复燃’的力量，不过此力量来源并非冥王本人，会随着时间慢慢衰弱，所以只要坚守好千机宫不被侵入就行。”
“冥王的力量……死灰复燃！”萧奕白倒吸一口寒气，昆仑山焉渊之地的一幕在眼前飞速闪过，他再度定睛凝重的望向水壁之内，只见魔物的残骸和恶灵碎片如浮游一般摇曳，然后在看不见的力量促动下宛如枯木逢春一点点的重生，但这样逆转生死的景象只是弹指之间，很快它们就会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毁灭，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伴随着反反复复的毁灭，邪肆的力量也在持续加重。
沉思之际，他的余光豁然瞥见千机宫顶端一道火光炸裂，那样醒目的红色将整个水壁映的火光缭绕，一道更快更矫健的身影穿梭其中，将水壁里游走而出的恶灵一剑斩杀之后剿灭成灰，她已经不知道持续奋战了多久，原本只是肩膀受伤，眼下血渍已经渗透了上半身，几次跳动之下，她的血和死灵的灰一起飘然坠落，滴落在千机宫的每一个角落。
“弟妹！”萧奕白低呼一声，云潇寻声望来，这才发现天尊帝身边那个淡淡的白影。
但是下一刻，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熟悉的黑影，仿佛是透过分魂大法清晰的看到了远方萧奕白身边一闪而逝的黑龙，厉声提醒，“大哥小心！”
话音未落，萧奕白就察觉到了背后逼命而来的偷袭，身体的本能立刻做出了最快的反应，风神凝聚成长剑，想也不想的抬手格挡！
顿步，定睛，再抬头，萧奕白看着凑到鼻尖那张笑吟吟的脸，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他见过的脸，明明是一副阳光灿烂的青年模样，却透着阴郁和狠辣，正是传说中那条双生黑龙！
“白星……”黑龙低声吟语，嘻嘻一笑，“我奉冥王之命，来铲除那颗制衡着帝星、最为重要的白色辅星，也就是你……他最爱的大哥。”
杀意在两人之间缭绕，萧奕白奋力逼退黑龙，一把将公孙晏拦至身后，身边倏然飘起了厚重的冷雾，他的眼眸里极快掠过一丝阴郁，仿佛意识到这是一场无法预料结果的恶战，短暂的思考过后，萧奕白面容凝重的扭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做最后的叮嘱：“你快走……去北角封印，公孙晏，那里交给你了。”
“你……”公孙晏冷汗直冒，不安的预感一浪接一浪，宛如惊涛无法平息。

第七百六十一章：雪盲
身边的一魂一魄忽然消失之时，明溪在原地呆站了数秒，脑中一片空白，再等他倒吸一口寒气回过神来之际，一股急火攻心的血气逆流涌上喉间，让他整个人踉跄的往后栽倒，直接靠在了玄黄色的水壁上，顿时水中的恶灵蜂拥而至，张牙舞爪的想将他拽入其中，但明溪只是双目颤抖，嘴唇都因过度的惊恐而转瞬苍白，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玉扳指试图和那个人联系，不停的喊着名字：“萧奕白！萧奕白！”
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唤，前所未有的恐惧填满了全部的思绪，就在他全身瘫软即将被身后呼啸的死灵拉入水中之时，云潇从千机宫顶端一跃而下，闪电般的扣住明溪的左侧肩膀，同时水壁中幻化出一支白骨之手精准的按住了他的右侧肩膀，两边均是拼尽全力的争抢这个石雕一般一动不动的帝王，混合着药龙的水灵蛇一样缠绕起来，她知道不能松手，掌心的火焰迸射而出，终于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将明溪带离水壁，警惕的往后方退去。
她不动声色的咽下一口血沫，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药龙血，仿佛神志都要被影响，每退一步都需要奋力提神才能重新清醒。
水壁里依然重复着死灰复燃的恐怖画面，无论是白骨还是血肉都在不停的重生然后被无形的力量再度搅碎，越来越多疯癫的死灵蹿出水壁直接朝着千机宫呼啸着扑来，云潇只能搀扶着明溪不停后退，一直退到千机宫大殿之内后，她才深吸一口气提剑击出一道锋芒的剑气将殿门紧闭，顿时耳边的嘈杂声就轻缓了不少，她赶紧将明溪扶到莲花神座上，低道：“你没事吧？”
明溪一手按着胸膛，一手死死的捂住嘴唇，他没有受伤，涓涓不断的鲜血却从嘴角不停的涌出，从修长苍白的指缝里一滴滴的坠落在紫色的锦服上，然而他似乎毫无察觉，在倏然惊醒的一刹那仍是用力的握住了手里的玉扳指继续呼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他在害怕，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仿佛预感到那个总是笑呵呵和他顶嘴的人会彻底消失，他在这一瞬间本能的按住了云潇的手腕，第一次用了祈求的语气哀声低语：“救他……”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云潇手里的青色剑灵上，望着那个精致的吊坠，不顾一切的嘶吼：“你也去！”
“陛下……”云潇心中迟疑，但明溪没有任何的解释，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肺腑里剧烈翻涌的淤血，甩开云潇的手大步走到大殿中心，日冕之剑的旋转速度赫然加快，让金色的光芒更显夺目耀眼，然后他坚定的转过身望着云潇，一字一顿的道，“我送你出去，请你……求你一定救救他，他被夜咒束缚着灵力，不可能是那条黑龙的对手，云潇，我做过很多欺骗伤害你的事，但请你看在他是千夜兄长的份上，一定要救他。”
云潇心内一振，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日冕之剑在汇聚着全部的力量，像一根搭在弦上的利箭，这是她第一次在明溪身上感受到如此强悍的力量，仿佛传说中那位上天界的日神东皇，整个人散发着让她无法直视的耀眼光芒，透过这束金光，她看到明溪本能的抬手一下按在了胸肋上，即使心内骤痛，他依然忍着额上冷汗的坚持继续汇聚日冕之力。
明明血脉的传承已经很淡很淡了，为何这个病恹恹的帝王身上，会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下一刻，她的余光瞥见那术金光迸射而出，击穿千机宫厚重的大殿石门，击入玄黄色的水壁之中，搅碎路径上漂浮的所有残渣碎骨，毁去游走摇曳的死灵，日冕之力如千军万马奔腾踏过，一条通往外界的路赫然出现在眼前，明溪摇晃了一下，需要扶住旁边的石柱才能勉强站稳，好一会后，心间的疼痛才稍稍缓和，他扫了一眼“路”，毫不犹豫的催促：“快走，它很快就会复原，你快走！”
“陛下！”云潇大惊，立即去扶他，认真说道，“陛下，我若是现在离开，你和千机宫就会有危险！”
然而明溪却固执的甩开她的手，微笑下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我不要紧，只是你……你要担心才是，夜王身边不仅有那条黑龙，还有万年前的魔神残影吧？云潇，对不起，我知道前方不可预料，却还要你冒险……”
说完这句话，他就看到了云潇眼中晶莹的泪光隐隐，如他预料的那样将所有的话吞回腹中，嘱咐他自己小心之后立刻提剑冲出。
明溪靠在石柱上，嘴角微微扬起望着她的背影掠入满是药龙血的水壁中，拼尽全力的砍破前方已经在快速修复的水壁，那样的一往直前，那样的不顾一切，肩膀的伤在血脉压制的作用下持续恶化，半个身子血淋淋一片，可她仿佛无知无觉，不知是被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只是奋力的沿着日冕击穿的道路艰难的向前。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玉扳指，分魂的感应依然还是在切断的状态，让他无法感知那边的战况到底如何，只能祈祷萧奕白能撑到云潇赶到，就是这么一个被他屡次欺骗利用的女人，如今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有一瞬间的恍然失神，仿佛明白了为什么萧千夜那样曾经冷漠无情的人，会在她面前变得软弱寡断，这真是个和以前一样天真单纯的姑娘，若是有一个人能不顾一切的对自己这么好，他应该也会被这样的感情束缚，从而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选择吧？
明溪的心砰砰直跳，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现在的他不也在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原本放出朱厌就是为了让其留在千机宫保护自己，而现在，他竟然把那个人和云潇一起送了出去，失去他的制衡和威慑，他甚至不敢保证朱厌会不会临时变卦再生枝节，可即使如此，他还是这么做了，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会不顾一切的去救萧奕白。
剑灵在水壁彻底恢复的前一瞬贯穿而出，云潇踉跄的往前栽倒，直接扑入了冰冷的白雪中，她这样坐拥皇鸟血脉的身体，竟然在天寒地冻下冷的不停颤抖，只能勉力燃起一团微弱的火焰护住心口，然而透湿的衣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成冰，她剧烈的喘息着，药龙的血从受伤的肩膀里渗入，眼下正如跗骨之蛆一般撕啃这全身的血肉，视线、听觉甚至感知力都在剧痛的影响下变得模糊不清。
“大哥……”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疲惫，云潇只在雪地里呆坐了数秒就立刻提剑冲了出去，然而不过十米，眼前突然泛起黑白双色的麻点，她深吸了一口气，赫然感觉大脑也跟着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高原上依然飘落着硕大的雪粒，冰凉的雪融入她的眼底化成微凉流转全身，天边才微微亮起而已，雪的色泽却诡异到刺目，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奇怪的错觉，她竟然恍恍惚惚看到稀疏的阳光透出了云层，照耀在苍白的雪地里，折出雪亮的光，云潇稍稍闭上眼睛，感觉眼里干涩疼痛的厉害，再睁眼，眼前景象一会清晰一会模糊，交织着明媚的白色，很快又陷入无边的漆黑，还有细细碎光如玻璃一样的在不停闪烁。
“雪……雪盲症。”脑子里迸出这三个字的同时，云潇的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然后眼前的世界就被拉入一片黑暗，她连着咳嗽了几声，伸着手摸索着继续往前，不甘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这种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她竟然雪盲症复发了！她不能在这里停下，那是明摆着知道萧奕白是千夜唯一的兄长，唯一的血亲才会刻意针对，奉冥王的命令……那个疯子，真的会杀了大哥！
“大哥……”她心急如焚，却不可避免的迷失了方向，无助的站立在雪原上，耳边只剩冷漠的风，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朱厌在一旁心如刀绞的看着她，他在水壁里想尽可能的帮她护住肩头的伤口不被药龙之血污染，然而成千上万的恶灵和残渣却让他根本力不从心，只是勉力不让水壁快速复原就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力量，龙血……那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克制她的东西啊！她竟然一秒也没有考虑直接扑了进去，若说是为了萧千夜倒也罢了，可只是为了那个人的兄长，她就能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铤而走险到如此地步吗？
朱厌竭尽全力的控制着情绪，看着她跌跌撞撞的摸索前行，虚无的身体里哀痛和愤怒并起——真的这么爱他吗？可他到底又去了哪里，在干些什么！
雪原的路并不平坦，而云潇也在几步之后被坚硬的雪块绊倒，就在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入雪中之际，朱厌从剑穗里悄然飘出，情不自禁的扶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
云潇的手一抖，触电般搭在剑灵上，厉声低斥：“谁？”

第七百六十二章：暴露
朱厌垂目沉思，迟迟未说话，只是用剑穗上残留的日冕之力遮掩着自己的气息，很久后才深吸一口气用最平淡的语气，刻意改变了声音隐瞒身份：“我是风魔的部下，原本跟着晏公子过来千机宫和陛下汇报情况，但来到附近才发现白教总坛被不明的法术包围，公子担心内部情况独自前往北角封印寻找萧奕白，留我在此待命……我看见姑娘是从水里出来的，应该是自己人吧？”
云潇将信将疑的抬着头，即使眼睛看不见，她还是非常警觉的握着剑灵不让对方过于靠近自己，之前明溪在利用分魂大法联系萧奕白的时候公孙晏的确是在身边，能如此清楚公孙晏的行踪，应该是风魔的部下没错，但她在这个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属于“人”的生命力，就连刚才搀扶自己的那一下也仿佛是个冥灵的状态，虽然没有杀气和恶意，却始终让她感到背后一阵阵发寒，有莫名的恐惧。
“我……我不是人。”朱厌其实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想法，但也给了他更加冠冕堂皇的借口辩解道，“我本来就是晏公子手下的冥魂，东冥的魂术……其实并不算罕见。”
云潇抿着唇，似在分析这些话几番真假，公孙晏确实是出身东冥，并且会一些独特的魂术。
朱厌淡淡笑了，他和云潇之间虽然关系复杂，实际并没有太多的相处过，但他知道这个单纯的姑娘最大的缺点就是好骗，为了让她相信自己，索性将最近一些只有少部分人才可能知道秘密的情报简单的说给她听，见她脸上的警觉慢慢淡去，然后才趁热打铁的换了方法：“公子迟迟未归，也没有给我新的命令，我实在很担心，所以现在我也正准备过去那里找他，谁料正巧撞见你……”
这句话果不其然的挑中云潇眼下最为担心的事情，一想起萧奕白的安危，她顾不得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是何身份，凭着感觉向他伸出手：“快带我过去！”
“好。”他接过那只手，内心宛如潮涌，即使只是欺骗，他还是忍不住关心道：“你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雪盲症是伽罗最常见的突发疾病，你不要着急，很快就会自愈的。”
说完，他下意识的想撕一些衣服的碎片先帮她遮住眼睛，然而他毕竟只是个魂魄，只能将的目光微微一缩低头望着云潇的裙摆，他俯下身用手指捏着衣服，竟然感觉心中有莫名的颤抖，要极力克制着情绪才能保持冷定的低道：“一会就要天亮了，你的眼睛经不起光照，我只能先扯一些衣摆帮你遮住，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
“哦……没事。”云潇随口回话，滋啦一声轻响之后，她的眼睛就被一块长布轻轻的包住。
在做完这个动作后，朱厌退开一步，是用灵力化成线绑在她的手臂上带着她往前走——曾经那么疯狂不顾一切的撕开她的衣服，甚至撕开她的身体和胸膛，而如今，连撕一片裙摆都让他惭愧到不敢直视。
只可惜，一切都无法重来。
高原的暴雪在天明之后更加肆虐的呼啸起来，即使他一次又一次试图放慢脚步让她稍微歇一歇，但云潇却固执的一秒也不愿意耽搁反复催促，或许是对他仍有顾虑，两人几乎一路无言只是迎着风雪艰难的往北方赶赴。
与此同时，云层里一双黯色的眼睛紧随着两人的身影，破军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虚无的魂体，也在好奇的猜测两人到底是何关系。
夜王的命令是让他和黑龙分别牵制住萧奕白和云潇，而那只另有所图的黑龙在以药龙之血围困千机宫后就立马撤退，他原本还想看一看传说中那颗白星究竟是何来头，结果被那家伙以冥王之命抢了先，眼下也只能百无聊赖的守在白教附近紧盯着内部的变化，谁能想到水球的屏障竟然能从内部被打穿，这个人分明是和她一起从里面跃出，却说谎是在外面偶遇，如此刻意的隐瞒，反而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人，明明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帮她将眼前崎岖的雪路铲平，他用灵力之线缠在她的手臂上，自己却始终非常生疏的保持着几步距离。
“该不会是……”忽然想起幼子身上某些让人津津乐道的隐事，破军眉峰一蹙，似乎是因这么违和的举动产生了什么奇怪的猜测，突如其来的兴趣让他兴奋的跳起来，一束凶悍的神力在指尖凝聚成利箭的形态。
朱厌警觉的抬头，视线的尽头处有一个刺目的光点，不等他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光如白虹贯日直接砸在前方十米的雪原上，紧接着是土地被重创之后地震一般的剧烈晃动，一条巨大的鸿沟将沿着东西走向天堑般裂开，风雪被吸入其中，搅动着周围的气流，好似一张可怖的巨兽之口要疯狂的将一切吞噬殆尽！
“云潇！”他本能的回头想拉住站立不稳的女子，就在同时，凛冽的风中竟然出现了“咔嚓咔嚓”僵硬又诡异的声响，数秒之后，深埋雪中不知多少年岁的冰尸被震动惊醒，他第一时间催动血咒试图控制住爆发的冰尸，然而高空的光箭如影随形，穿过他虚无的身体直接击向云潇，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几乎是将自身的力量催至极限才勉强拉住了她的手，连续跳跃了几次躲避扑上来的冰尸，再定睛，他惊讶的发觉自己已经被逼到了裂缝的边缘，而两侧的间隙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转眼之间他的视线就被暴风雪模糊，根本无法判断距离到底有多远！
朱厌严厉的望向云层，雪原的气候虽然反复，但是刚才那束光来的蹊跷，很明显是有人在高空偷袭！
分心之际，反而是云潇反手扣住了他，剑灵挑起凛冽的剑气凭着直觉击退周围冰尸，她皱着眉头思索，似乎从风中隐约意识到一些熟悉的气息，虽然眼睛看不见，她还是下意识的抬头，很快她的脸色就恢复了镇定，手腕连续转动结起昆仑的诛邪剑阵，金色梵文凝结而起的瞬间，周围的狂风也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抚平变得缓和了不少，她低声提醒：“小心，破军在附近。”
“破军……”朱厌叨念着这两个字，如惊雷炸裂，然而云潇却对他温柔的笑了笑，更是让他心中陡地一颤，呆呆地看着她，听她认真的说道，“破军早已不是当年的魔神了，他的核心头骨在东济岛被千夜破坏，就算借着夜王之力暂且恢复了部分力量，想必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冒险，放心吧，他应该只是想拖住我，谢谢你一路带着我往前走，但是现在，暂时让我保护你吧。”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一时间神思游离迷，一言不发，又或许是无言以对，他一生没有被任何人保护过，而现在，一个双目失明满身血污的女人，竟然在面临强敌之时如此平和的说要保护他？
“来了！”云潇低声厉斥，火焰已经附着在剑灵之上，破军的光箭击入冰尸的躯体之后，那些坚硬如铁的尸体也变得更加狰狞恐怖，云潇一边暗自提力继续以诛邪剑阵牵制，一边手腕不停转动击出七转剑式，但她毕竟眼睛看不见，几番苦战之下额头很快布满大粒的汗珠，高空中的魔影笑呵呵的望着这一幕，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再抬手，魔刃重新在掌下汇聚！
朱厌本是沉默的站着，不知为何，他竟然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一动不动的看着，仿佛是在享受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暖，但高空魔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席卷而来，那一刀是直接灌入了深不见底的裂缝中，随即让整个雪原发出低沉的哀鸣，顿时他站立的地方也开始如镜面破碎一般坍塌，朱厌才似完全清醒，觉得全身寒意嗖嗖，随手挑起散落在地的一根白骨如剑般刺出。
下一秒，他拼尽全力的冲到云潇身边，在抓住她的一刹那，脚下的土地被直接吞噬，他在空中勉力稳住平衡想重新找个安全的落脚点，谁料高空的魔刃又是一刀砍来，这样远超凡人的恐怖力道让手里的白骨瞬间断裂，还是云潇抓住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以剑灵二度还击才搅碎刀气，破军的声音终于在耳畔意味深长的荡起，一支虚无的手穿越厚重的云层轻轻点在她的眼睛上，呵呵笑道：“我三次遇见你，三次你都在为别人拼命，呵呵，明明自己都瞎了还在关心别人的死活，但是……滥好人之前也该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身边的人，究竟值不值得保护。”
他挑开云潇眼上缠着的布，魔神之力在她紧闭的眼睛上轻抚而过。
重获光明的瞬间，她疑惑的看着魔神残影不怀好意的消失在云层里，然后一张让她陡然怔住的面庞清晰的出现在眼底！
“云……”朱厌大吃一惊，只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现出恐怖的黑焰，剑灵毫不犹豫的调转了方向刺向自己，他被迫松开她，眼见着她失去平衡往深渊坠去之时又情不自禁的一把拉住云潇的胳膊，下一瞬，剑气从他的魂体里横切而过，这一击的灵力直接砍断虚无的手臂，而她只是木讷的瞪大眼睛，思维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急速往下坠落！
“云潇！”他不顾一切的跟着跳进去，火焰沿着受损的魂体开始灼烧，烧的他神志恍然，只能忍着剧痛用仅剩的另一只手拼命的想把她拉回地面，然而云潇的目光依然冰凉，数不尽的黑焰从苍白的皮肤下翻涌而出，她触电一般甩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反手又是一剑刺穿他的身体！
高空爆发出破军放纵的大笑，魔刃搅起暴雪对着坠落的两人再次重击，而她的眼睛、她的剑都不曾变换角度，只是对着那个奋力想拉住自己的魂体持续攻击，恨不得将其彻底消灭。
“啧……”朱厌烦躁的咋舌，这条裂缝不知到底有多深，若是继续坠落恐怕再难回到地面！想到这里，他只能孤注一掷如鬼魅般蹿到云潇身边，飞速搭在她受伤的肩膀上，魂魄的手直接钻入了血肉，一把捏住肩骨，血咒、骨咒的力量瞬间开始同时运转，驱动着她体内尚未散去的药龙之血，终于让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云潇！”他这才有机会抓住坠落的女子，但也已经失去逃生的最佳时机，坠向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七百六十三章：逞强
身体和意识都在坠落，坠入那场醒不来的噩梦，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到周围的烈风在耳边缓缓消失，终于如履平地，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无助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有淡淡的温暖一直萦绕着，她在朦胧中迷惘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睡在一间简单的卧房里，有干净的被褥和柔软的枕头，床尾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火盆，里面的炭火甚至还在散发着热量。
云潇诧异的呆坐着，记忆的最后，她在破军的影响下恢复了视觉，然后就看见那张梦魇一样的脸庞出现在身侧，她几乎是丧失理智的只想将那个人斩于剑下，然而周围恶劣的环境让她脚下一空坠入了裂缝里，她听见破军放肆的狂笑，看见魂魄的躯体不顾一切的拉住自己，然后身体里的剧痛让意识一瞬间消失，再醒来，就莫名来到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做梦吗……云潇伸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疼痛的感觉是真实的，而当她想走下床出去的时候，骨骼咔嚓一声，顿时熟悉的剧痛席卷全身，让她又如散架的木偶一般僵直的往后栽倒。
即使身体还是使不上劲，云潇却一瞬间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颤巍巍的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按在肩头的伤口上——骨咒，这种似曾相识的疼痛，无疑是来自白教的骨咒！这不是在做梦，那个人……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醒了吗？”忽然，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云潇倒抽一口寒气，眼珠微转看见了门口那个淡淡的魂魄，他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阴柔的笑，宛如高墙下阴影里一朵危险的罂粟花，美丽又颓败，冶艳又危险，朱厌的脸上平静无澜，嘴角勾起她完完全猜不透的弧度，直接无视了她眼里瞬间荡起的杀意和憎恨，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真是傻人有傻福，从那种地方掉入地下裂缝，我以为你肯定要摔得粉身碎骨，结果在坠落的过程中竟然横错着另一条裂缝，我顺势带着你躲进来，发现这里是伽罗异族的隐居地，看着还很新，应该是才迁徙走没多久吧。”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即使内心如潮起潮落，语调和脸色依然保持着曾经的淡漠，好像面前的女人对他而言还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手伤害甚至杀死的人，云潇没有回话，就像当时在黑棺里那样只是沉默不语的看着他，直到他走到床前，魂魄的躯体是没有影子的，她却清晰的感觉到有一抹阴影无声无息的笼罩了全身，让她情不自禁的剧烈一抽，抓着被角裹住自己失控的吼道：“你别过来！”
她低着头，黑发遮住了脸庞，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到她在微微的颤抖，那样的害怕无法自制，几度让她窒息到眼前一片花白，原来真正的恐惧是如此的无助，她能坦然面对冥王，能几度力克破军，却在这个连人都算不上的魂魄面前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好像此生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千倍万倍的压在肩头，无论她如何想逞强不暴露分毫，却始终无法阻止来自本能的哽咽。
朱厌却还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仿佛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内心，神色冷漠如铁，明知故问的道：“萧千夜去哪了？他就是这么照顾心上人的吗？真是屡教不改，无可救药。”
听到这个名字，云潇眼里的惶恐一瞬间散去了不少，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你不配知道。”
朱厌的脸上笑意盈盈，脱口：“我也不想知道。”
云潇秉着呼吸，就算身体剧痛难忍，但仍然第一时间习惯性的摸了摸手边试图握住剑灵，朱厌看见她的动作，淡淡的笑了笑，指了指房间的另一边：“你是皇鸟后裔，灵力里带着特殊的火焰，刚才一剑砍断了我的手臂，虽然魂魄的躯体可以修复，但失去的灵力却无法再次回来，我只能先把你的剑灵收起来，免得你再想动手杀我。”
她终于抬起眼睛，和朱厌针锋相对的望着，低道：“你竟然还活着。”
“你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的下落吧？”朱厌并不意外，似乎在笑，又隐藏着一抹落魄，“也对，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没有证据他们也会把所有的猜测指向我，他们自然没必要告诉你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再见面了，呵呵……我是该感谢那位给飞垣带来灭顶之灾的夜王大人吧，要不是他引来入侵的凶兽分散了太多的力量，陛下也不可能想到我，若非如此，我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把你吓成这样。”
“陛下……”云潇重复着这两个字，千机宫内明溪的容颜在眼前闪闪烁烁，朱厌打断她的思绪，平静的引开话题，故作厌烦的说道，“命令而已，我也不是自己想救你。”
她似乎并未在意这些事情，而是另有察觉的追问：“你这幅模样，是分魂大法？可你不是一魂一魄……你的身体去了哪里？”
“身体自然是被杀了，被日冕之剑的力量搅成了碎片，再也不可能恢复了。”朱厌也不隐瞒，直言，“你们所拿到的那本分魂大法是被我撕毁过的，完整的分魂可以脱离身体的束缚，只不过仍需要依附灵器而活，白教至今没能钻研出能让魂魄独自存活的方法，也算美中不足吧。”
她竟然有些愣住，认真的思考着这番话，一时间甚至忘记了眼前的男人是曾经的凶手，只觉得心底郁郁的悲哀慢慢迤俪而出，咬牙低道：“如何才能做到？”
“嗯？”朱厌微微一惊，这样的问题显然是不详的，让他凛然神色毫不掩饰的挑开话题，“你是好奇我现在的样子，还是说……你想学？”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表露出厌恶的神色，甚至逼着自己讨好一般的放缓了语气，“告诉我……”
朱厌看着她，心如刀绞：“残缺的分魂大法会在本尊死亡后连带着一魂一魄同时消失，你觉得自己会死，又不想离开他，所以才想知道方法，是吗？”
“你不用知道原因。”云潇的脸上立即恢复了冰霜色般的冷漠。
那样冰冷刀的神情，在一瞬间刺开了他的内心，让他释放出了深埋心底的丝丝妒意，忽然幽幽问道：“告诉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云潇豁然抬头，想不到这种时候朱厌还能一脸无畏的和她谈条件，但她一想起星辰上某些无法逃避的轨迹，只能逼着自己咽下这口气，反问：“你想要什么？”
朱厌冷漠的神情却难掩眼底那抹失落，心里更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抬手轻放在她脸颊上，感觉到她本能的往后缩了缩，盈盈笑道：“想要你。”
“狂妄之徒！”云潇愤愤回话，就算剑灵不在手边，现在的她依然可以利用火焰凝聚成流火剑，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魂魄罢了，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被肆意欺负的小姑娘了，那一晚遭受的屈辱，现在她可以十倍百倍的要回来！她要把这段噩梦彻底的终结在自己手上，才能从过去的黑暗里逃出去！
火焰在掌心汇聚，朱厌却一动不动，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就在火光即将刺穿魂魄的一瞬间，淡淡开口提醒：“这条地下裂缝很深很隐蔽，没有我带路，你恐怕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寻找出路上，你是想去北角封印救萧奕白，还是想在这里和我纠缠？”
话音未落，火焰已经被强行散去，他微微低头，看见云潇意料之中怒而隐忍的表情，当真是一秒就能把他逗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蠢，让人忍不住想调戏，别去学那些歪门邪道了，活着不好吗？”
“带路。”云潇凝视着他，一只手撑着身体坐起来，朱厌顺从的往后退了一步，见她踉踉跄跄的稳住平衡，非常艰难的走了一步之后就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他微微一笑，想搀扶一把又被厌恶的拍开了手，云潇调整着呼吸，好半天才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好似灌入了泥浆一样沉重到无法迈开。
朱厌看着这个要强的女人，她明明很疲惫，肩头的伤在刚才的一番动作下又开始渗出血沫，可她依然紧咬牙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在他昏暗记忆中一直没有忘记的那双眼睛，如今在面前散发着让他不敢直视的清澈和坚定，一时间各种思绪一齐涌上，就算有万般心疼，嘴里还是冷漠的劝道：“别逞强，你本来就被药龙的血侵蚀了身体，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为了让你不乱动，我又以血咒加速血液的流淌，我知道龙血对你是天生的克制，所以一时半会动不了是正常的，你躺着休息吧，出路在刚才的地裂中被堵住了，眼下我正控制着骨咒清除障碍，要不了很久时间，放心。”
他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弯腰想把她抱回床上，但云潇却在这一瞬间触电般的剧烈痉挛，她的眼底不受控制的闪烁着黑棺内的凌辱，朱厌并没松手，强行抱起她放回床榻，冷道：“嘴硬对你没好处……”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云潇捂着脸无声啜泣，一滴晶莹的泪水沿着脸颊坠落，仿佛砸入了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那被压抑已久的感情，此时也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搅动，让他情不自感到了惭愧和悔恨，再也无法装出那副无所谓的神情，为什么会哭……她在遭受欺辱，在濒临绝境的情况下也没有落泪，为什么现在才卸下艰难的伪装，像个受尽委屈无数诉说的孩子，那么悲伤难过。
许久，他还是强行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道歉硬生生吞了回去，那些被天尊帝一眼看穿的感情，他无论如何不愿意在云潇面前展露分毫。
云潇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眸光，一字一顿的低语：“你毁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魂魄微微一颤，仿佛在瞬间就僵硬了——最重要的东西，对女子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无非贞洁，那确实是被他毫不犹豫蹂躏过的东西，朱厌抬起眼睛，和她四目相对，又在一瞬间逃一样的挪开了视线，下意识的脱口：“他……他嫌弃你了？我知道你有过身孕，是他的孩子吧？可他既没有保护好你，似乎也没能保住那个孩子，直到现在，他还是丢下你一个人走了，真的值得吗？你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他竟然还……”
“他没有嫌弃过我。”云潇心里凄风细雨，绵绵不绝，第一次主动抓住了魂魄，将手腕握的支离破碎，“你杀了她，你杀了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就算人类的身体一直束缚着我，那也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朱厌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云潇身上显而易见的差别，看似什么也没有变，其实什么都不一样了，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身体，昆仑山那个小师妹，早就死在了黑棺里，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这样的痛让她捂着胸膛剧烈的咳嗽，鲜红的血逆流冲出，顺着指缝滴落，刺的他眼里一片模糊，她像哭又像笑，用很轻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你说是奉命来的，若是奉命去救大哥，那我不会现在杀你，但我不想和你同行，下次再见……我一定杀你。”
他不动声色的笑了，顺了她的意点了一下头。
哪还有什么下次，他只想护她最后一程，等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迎来新生之际，就是他灰飞烟灭彻底消失之时。

第七百六十四章：雪碑
高原的风越来越凛冽，而越靠近那块连接着天际的巨大雪碑，周围无形的压力就让人更加举步维艰，萧千夜直接脱下了斗篷大氅扔入雪地，一身干练的单衣迎着烈风继续前行，他视线的尽头就是那块记载了坠天历史的雪碑，而夜王的神魂笑吟吟的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抬手搭在他的肩头，闭目感知了一会，笑道：“他还活着不？”
萧千夜震开他的手，夜王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嘴角挑起了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挑拨：“没死就好，帝仲，也不枉你一心一意对她了，算她有点良心，知道拿火种稳住你的神识，看来……她还是喜欢你的嘛。”
他饶有兴致的笑着，仿佛报复之心一朝得逞，萧千夜没有理他，帝仲也依然保持着沉默。
过了一会，或是感慨，或是无趣，夜王忽然伸手轻轻的搭在雪碑上面，自言自语的叹道：“你看看这雪碑上的文字，它所讲述的已经是六千四百年前的故事了，对人类而言这是桑海沧田、斗转星移，对我而言却好似仍在昨朝，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只畜生以心转之术偷袭的画面，那种骨骼被獠牙一口咬碎的声音，至今都在我耳边萦绕不散……呵呵，让人怀念。”
萧千夜仰起头，这块雪碑历经六千年依然洁白，它用的是一种沾染了特殊灵力的文字，只有坠天的相关者才能从那些复杂的图形里清楚的知道所讲述的内容。
夜王无声笑着，仿佛被上面那些文字触动了遥远的回忆，让他一时动容，不知为何低声轻念着最后几行小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力量将永久守恒，碎裂之力将永存飞垣，若善加利用，尚可等待回归，若私心滥用，三轮天谴，不可预期……呵呵，这是潋滟留下的预言，三轮天谴，不可预期，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时至今日，我也完全无法理解预言的真正含义。”
萧千夜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是被最后一行字刺到钻心的疼——“今流岛碎裂坠天，吾等天命难违，不敢尚自出手，但怜众生疾苦，故留此书，待有朝一日，重返碧空。”
无论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文字，还是如今以戴罪之身重返一切的中心，他都觉得这句话无比的可笑可悲，飞垣从来就不需要重返碧空，这片广袤无垠的海，就是饱经磨难的孤岛最好的归宿。
这附近有非常强悍的神力环绕，连飞鸟都能拽入其中被撕成碎片，一直以来，这里是整个泣雪高原的生命禁区，无论是人类的军队，还是异族的百姓，哪怕是游荡的魔物都会敬而远之，他在率兵攻陷白教之后，无数教徒围着雪碑哀声祈求，然而它安安静静，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也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希望，他就是在这里处决了当时的核心教徒五千多人，并将那些誓死不屈的人就地埋入了雪中。
一晃已经快十年了，遗骸也好，残骨也罢，就连死不瞑目的冤魂也随着高原的烈风和暴雪湮灭消失，不复存在。
夜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潋滟的力量在我等同修之中，其实并不算很强，但她的力量无疑是最为神秘的，就好像夜幕里的大星，似乎触手可及，但如果你真的伸出手去抓，又会发现大星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可望而不可亵渎，她预言到了帝仲会在这座坠天的流岛上苏醒，所以大费周章的留下了六千年前的历史，并且将上天界的光化之术一并记载其中，可惜她算到了开始，却始终无法算清变数。”
夜王感慨万分的叹息，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呵呵，明知阵眼就在雪碑之下，可还是花了我不少精力才散去她当年留下的遮掩之术，上天界这种相辅相成，相互克制的力量果真是很棘手呀。”
想起在厌泊岛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预言之神潋滟，萧千夜微微闭了一下眼，似乎是从帝仲的记忆里察觉到那是一个没有原则对所有同修真心相待的女人，他嘴角轻轻勾起，淡淡回话，“你开口，她也不会拒绝。”
“是吗？可这次她一直借口自己被煌焰所伤，不肯出手解除当年的留下的法术，所以我才不得不亲自过来，浪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彻底将预言之力散去。”夜王漫不经心的笑着，然后饶有兴致的望了萧千夜一眼，忽然眼眸一沉，似笑非笑的调侃道，“不过这两个月你好像也没闲着，甚至前不久还把海魔仓鲛重新封印了起来，呵呵……罢了，那蠢货自己撞到你面前惹了事，我懒得救它。”
“哦？你知道？”萧千夜一抬眼，正好撞见夜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但对方倒也不是很介意这种事情，摆手，“虽然是个蠢货，但破坏力摆在那里，如今飞垣有能力困住它的人，只可能是你。”
没想到夜王会主动挑开这层纱，萧千夜索性也不绕弯子，直言不讳的问道：“你大费周章搞了一群喜欢惹事的家伙过来，到底又是什么目的？”
夜王狡黠的眨眨眼睛，狡辩道：“我给了飞垣这么久的时间迁徙逃命，他们既然不愿意走，那么留下来做凶兽的口粮又有何妨？都是死，被凶兽吃掉和被埋入地下葬身海底也没什么区别，还是说你……另有想法？”
这看着像是在刻意套话，实际已是毫不掩饰的明示，萧千夜没有回答，夜王也只是笑了笑，叹道：“这两天连九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哎……算了。”
他将手搭在雪碑之上，只见夜的力量一圈一圈如水纹般荡漾，雪碑在他的掌下第一次出现了融化，一滴滴晶莹的雪水自顶端开始坠落，又在砸入地面的一瞬间被冻结成珠，很快两人的脚边就密密麻麻铺上了一层冰珠，夜王低声一喝，伴随着汹涌的神力，巨大的雪碑轰然消失，终于露出了六千四百年前血荼大阵的天柱遗址！
天柱重见天日的刹那，以他们在站立的土地为圆心，几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在高原上灵蛇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开裂，顿时那些数千年前被杀戮之后沉睡的死灵赫然睁开了眼睛，萧千夜只觉得耳边嗖嗖嗖的飞过无数看不清的魂体，古尘当机立断的撩起烈风形成刀气的屏障堵住死灵的窜逃之路，夜王呵呵笑着，按住他的手：“别急，只是幻影罢了，毕竟凤姬重生之后除了血洗同族，那些凶狠的恶灵也是一只都没放过啊。”
他半信半疑的握住刀柄，果然眼前惊魂一幕在片刻之后就被风吹散，夜王朝他招手指了指脚下，低道：“一千年前箴岛面临碎裂的时候，是那只古代种重新打开了我留下的血荼大阵，三十万异族人甘愿赴死，以自身亡魂之力二度将大阵复燃，然后他才能进入阵眼，成为拉住箴岛四大境不土崩瓦解的核心之力，但碎裂的危机虽然被他化解，箴岛还是失去了天空的力量坠落，从此它就成为海中孤岛，并被凤姬改了名字，叫飞垣。”
夜王低着头，看着脚下幽深的宛如另一个空间的黑洞，脸色有瞬间茫然，然后又平淡的接道：“飞垣飞垣，飞来的断壁残垣，倒是个好名字。”
萧千夜心神不宁的听着，他古代种的血脉觉醒之后，他曾一度在舒少白的指引下进入到阵眼的深处，但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能吸进一切光晕的黑洞，仍是无边的陌生，他想起了那个在阵眼最中心的血色湖泊里静静漂浮了千年的人，明明是一张和夜王奚辉一模一样的脸庞，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阴霾，就算刺目血浆在他身上流动，但那身白色羽衣仍是干净温柔，那不是夜，而是夜下最明亮的皓月。
夜王回味无穷的看着幻象里六千四百年前的画面，感叹着笑起来：“那时候的箴岛虽然百灵和睦相处，但人口其实并没有现在这么多，如果把所有的人类和异族加起来，可能也就相当于如今死于碎裂的人口数量吧。”
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余光瞥过身边并肩而立的萧千夜，提醒：“你手里直接、间接害死的人，已经不比当年那场血祭全境少了，你觉得还有机会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萧千夜转过来，感觉格外的可笑，“我从来就没说过自己是无罪的，也心甘情愿的接受任何惩罚，将功赎罪这种小孩子自欺欺人的说辞，我一次也没有想过。”
“呵……”夜王低笑，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帝仲的重影，“一段时间不见，你越来越像他了。”
提起帝仲，他抿唇不语，背后那团火种散发着微微的热量，守护着仅剩的意识不至于彻底消失。
“我无法进入阵眼的中心，只能在其外围等你。”夜王打断他的沉思，指着下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忽然语调压低，提醒，“你只要把那只畜生带到我面前，我保证你的哥哥，还有你喜欢的女人都能平安无事。”
萧千夜眉头紧蹙，当他沉吟这句话隐藏的深意之时，夜王翻掌就幻化出两面灵力的光镜，他的瞳孔赫然紧锁，咬牙：“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王在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用最为平稳的语气一字一字的威胁：“碎裂会导致流岛彻底覆灭，所以我提前派了人去接你的哥哥和妻子，免得他们被误伤，呵呵，毕竟这件事之后你就是上天界的人，我总得表个态度，以后还有千万年的漫长岁月，可得好好相处才行。”
他不动声色的握紧古尘，在那两面镜子的背后，大哥被黑龙缠斗，身上已经几处负伤，而云潇正在摸黑前进，四周全是陌生的风景！
然后，他的目光赫然缩成一线，震惊和杀意不可自制的从金银异色的双瞳里流出，她身边那个人……那个给她带去屈辱和伤痛的人！朱厌，为什么那个人会堂而皇之的在她身边！？
他在这一刻本能的调转脚步，眼见着掌心的间隙即将开启，沥空剑在虚无里快要落入手心之际，夜王轻轻的按住他的肩膀，一捏手指散去光镜，汹涌的神力让分心的萧千夜失去平衡大退三步，一步踏空已经处在黑洞边缘，夜王冷冷看着他，淡淡吩咐道，“都到这里了你不会还想临时变卦吧？呵……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早点回来，也好一家团聚。”
下一刻，他被夜王拉着一起推入其中，即使心头无限的愤怒和担心，但已经身不由己的坠入阵眼，夜王推波助澜的将他送入深处，自己则果断结起屏障，在外围蓄势待发的等待着最终的决战。

第七百六十五章：阵眼
到了这种深度，就算是帝仲也不能再以神裂之术冒然现身，萧千夜只能看着夜王的神魂一点点消失在视线深处，不知坠落了多久才终于瞥见似曾相识的蓝色水光在脚下泛起，他紧握着手心，隔着间隙之术无法感知到沥空剑上魂魄的处境，这样的焦迫让他情绪大乱，不得不用力按压额头才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会没事的，大哥也好，阿潇也好，他们都会平安的等自己回去。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调转脚步加速往阵眼更深处掠去，不同于上次在舒少白的牵引下进入其中，这次蓝色的水流失去了宝石般璀璨的光泽，变得幽邃而充满了危机，六千年前的惨况倒影在水中，那些哭泣哀嚎一声一声不绝于耳，他逆着不知从何而起的烈风，好似整个人正在时空中穿梭，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和他擦肩而过，绝望的向他伸出手，仿佛隔着几千年的时光在向他求救。
而此刻的他只能目不斜视的一往直前，不过一会，水流戛然而止，他的前方一片漆黑，再踏步，他发现自己踩在了虚空里，虽然没有地面，但整个人是浮在空中，随后熟悉的亮光如萤火般从四面八方飘来，明晃晃的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指引着他继续往前走，很快，似曾相识的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萧千夜双眸一沉，终于看到血红而沸腾的“湖”，湖中心的那个人仍是张着手臂平仰在湖的正中心，睁开冰蓝色的眼睛微笑着看向他。
他还是洁白的羽衣，还是一张和夜王奚辉一模一样的脸庞，还是让他感到了和初见时相似的震撼。
在四大境的封印被毁坏后，越来越重的碎裂之力压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加憔悴而疲惫，但却他非常的平静，好像是在等着萧千夜的到来。
萧千夜大步上前，血色湖泊的色泽比上次更加浓郁，只是稍微溅起一点点水花在他身上，就让皮肤瞬间通红，仿佛是被烈火灼伤。
舒少白张了张口，不知是太过虚弱还是无话可说，最终平静的摇了一下头，萧千夜在湖边蹲下，将手放入水中，碎裂的撕扯之力如无形的手，刹那间就让他感到锥心刺骨的剧痛，但他只是咬牙坚持着，一动不动。
他明明紧抿着唇，舒少白却似乎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心底荡起，正在有条不紊的述说着一切的真相，他的瞳孔豁然放大，不可置信的目光惊讶的看着湖边的人，萧千夜的额头已是大汗淋漓，疼痛透过手掌如附骨之疽游走全身，他咽下喉间泛滥的恶心，孤注一掷的低问道：“能撑多久？你离开阵眼之后，飞垣还能撑多久？”
“撑多久……”舒少白有些恍惚，立马反应过来回道，“我若离开此地，阵眼就会损毁，按照飞垣的面积来看，撑不过半天就会全部碎裂沉海，但是不久之前曾有一份强悍的力量突然出现，甚至如网一般丝丝缕缕的沿着地基拉拢，如果这股力量就是你所言的日冕之力，那只要天尊帝能撑住，我想飞垣也能撑住，可能三天，可能五天……到底能坚持多久，要看支撑着那股力量的人能坚持多久。”
萧千夜目光紧锁，眼前赫然浮现出明溪那副病恹恹孱弱的身影，但很快他就莫名想起在阳川的地宫中曾经见过的那副浩瀚的星位图，首尾相应的两颗帝星，熠熠生辉成为最为夺目璀璨的存在，他们一个白手起家傲立群雄，一个力挽狂澜终得夙愿，他们就像一面阴阳相辅的镜子，一个明媚如朝阳，一个阴沉如暗月，成为星沉之术的开端和终结。
力挽狂澜……这四个字油然而生的刹那，萧千夜深吸一口气，无谓的看着湖泊里漂浮的人：“他会撑住的，所以，你也要和我们同行。”
舒少白心中震撼，六千四百年前他以一只凶兽的身份吞噬了主人取而代之，自那以后他终于获得了人类的身体，也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了人类的感情，那真是在凶兽漫长又无趣的生涯里从未有过的奇妙，夜王的记忆是如此的浩瀚，而夜王的能力又是超越凡人的强悍，他借着这股力量被奉为箴岛的救世主，百灵尊称他为“主公”，他携手心爱的女子一同走过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看过最美的风景，那样的幸福让曾经只会杀戮的凶兽沉浸其中，他爱着那个女孩，爱着她的国家，爱着她想要守护的每一个人。
他慢慢的学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那么漫长的五千年在他心里却短暂的如同弹指一瞬，他会在深夜里静静看着爱人的脸，在她额头情不自禁的亲吻，也会在黎明来临之时牵着她的手，温柔的把她揽入怀中，他的身体是古代种特殊的严寒，而身旁笑靥如花的女子却仿佛烈火骄阳，终于有一天，他学着人类男子的样子解开她的衣襟，无法自制的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却在同时感受到她的身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痉挛，血契的束缚是如此的专横霸道，让他压下全部的本能，再也不敢轻易尝试。
但血契从未成为感情的阻碍，他们依然相濡以沫，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爱侣，甚至一度让他遗忘了自己真实的身份，是一只吞噬了上天界夜王取而代之的凶兽穷奇。
直到一千年前，被预言之神潋滟救走的夜王残魂终于苏醒，他在震怒之下爆发的力量让箴岛迎来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脚下的土地不断地晃动，巨大的空洞一个接一个出现，这座流岛被看不见的手无情的瓜分，边缘开始脱离主体大陆直接坠落，内部的各大山川水系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灭顶之灾，再次席卷而来。
那个时候她站在泣雪高原上，火色的长裙上是同样溅射飞舞的火星，她是如此的夺目，宛如世界的中心，火蝴蝶从她身体里不断的飞出，沿着纵横交错的恐怖裂缝以自身之力硬生生的拉扯住整座破碎的大陆，然而碎裂的力量实在太过强悍了，纵是坐拥神鸟血统的凤姬也在持续的抗争下力不从心，而他静静的看着她，夜王的记忆在脑中惊涛骇浪一样的翻滚，他从这些碎片里抓住了至关重要的东西，却在天崩地裂前莫名犹豫着一言不发。
雪覆盖了肩膀，只是那双惊心动魄的冰蓝色眼睛被风雪遮掩，没有人注意到他瞳孔最深处交织着的迟疑。
他知道数百年前箴岛就曾发生过一次灭顶之灾，只不过灾难被皇室以巨大的代价强行阻止，然而纵使是日月双神的后裔，皇室仅存的神力也不足以长久的维持箴岛的地基稳定，要挽救碎裂的箴岛，唯一的办法是利用夜王当年留下的血荼大阵，但是开启这个术法需要几十万人的生命血祭，还需要一个足以抵抗全境碎裂之力的人坐镇中心阵眼。
这样巨大的代价让他沉默了几天，而箴岛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冰川之森从泣雪高原脱离，他在雪原上感受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终于，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做出了此生最艰难的决定。
统领万兽，这是夜王独有的强大神力，而箴岛的异族本就是百灵进化而生，他利用这股力量将自己的声音传入百灵的心底，让甘愿赴死拯救祖国的人来到泣雪高原。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来就来了整整三十万人，他们视死如归的站在暴雪中，凛冽的风也无法动摇坚定的信念，反而是凤姬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排排铜墙铁壁般的人，在知道重启血荼大阵的代价后，她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然而三十万人齐齐跪倒，对着五千年来守护箴岛的两人的高呼：“请凤姬和主公以大局为重！”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主公”两个字如一座大山压在肩头，但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强压在心底，默默地拍去了肩上的雪，最后一次亲吻拥抱了深爱的女子，说出最后的诀别——“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三十万异族捧起身边的雪，融化成水，再度凝固成冰刺，在凤姬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犹豫的刺穿自己的胸膛，他们匍匐在雪地上，让心头的鲜血涓涓不断的汇聚成湖，他也在同时将一生的挚爱推出百米，这一刹那天地在变色，血荼大阵的遗址重见天日，他往后一步一步的退去，展开双臂向后仰倒，直接坠入了沸腾的血色湖泊里。
紧接着，古代种冰蓝色的眼珠有一闪而逝的恐怖坚忍，他将从夜王那里夺来的全部力量分裂成拉拢整片大陆的网，空中一束耀眼的光猛地坠落，直接砸在了泣雪高原上！然后以此为圆心，从四大境传来了同样震耳欲聋的晃动，五道强烈的白光将黑夜照的宛如极昼，他要用自己古代种的身体扛起碎裂之力，他要在全境写下一个巨大的法阵包住这座流岛！
只因为——这是他们相遇、相知，最后相爱的土地。
舒少白漂浮在湖中，望着岸边的萧千夜，在意识重新回转当下之前，本能就已经情不自禁的向他伸出了手。
同行……纵使时光荏苒又是一千年，想保护她的心却始终如初。
他拉住那只手，碎裂之力穿透皮肤清楚的传到萧千夜的每一寸血肉，前所未有的激烈力量在两人之间冲撞，好像只要稍稍松懈就会被看不见的手撕成碎片，萧千夜屏着呼吸，额头青筋暴起，他将全部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右手，终于一点一点将漂浮了千年的舒少白拉出血湖！
瞬间，土地发出悲鸣，阵眼失去支撑，摇摇欲坠！

第七百六十六章：逃离
“走！”萧千夜拉着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终于将这个漂浮了一千年的人彻底拽出了血湖，而失去他的制衡，虚空的世界也像镜子一般出现恐怖的裂缝，地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块一块的坠落，血色的水沸腾出缭绕的烟雾，很快视线就被干扰一片迷茫，舒少白靠着他的肩头微微喘了一口气，立刻就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有着和古代种截然相反的温暖，来不及多问，古尘落入左手劈开道路！
这么短短的一程路，在现在的他看来竟然漫长到完全看不到尽头在何处，无论是四大境的封印，还是雪原上的中心阵眼，表面看是在飞垣的地下，实际上都是完全独立的空间之术，很快他就大汗淋漓止不住剧烈的喘气，但两人一停步，脚下赫然炸裂，眼见着失去支撑又要坠入无边的黑洞里，萧千夜奋力提气，持续点足在空中跳跃，就在此时，血湖燃烧到沸点，如火山喷发！
古尘一刀砍落，“滋啦”一声恐怖的声响过后，万籁俱静。
萧千夜借机调整呼吸，感觉到肩头的负担越来越重，舒少白的气息在慢慢衰弱，几乎整个人都瘫软无力的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担心的晃了晃，低道：“喂，你怎么样？”
舒少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虽然是吞噬了夜王夺取了他全部的能力，但毕竟在阵眼中承受了一千年的碎裂压力，眼下就算得以脱身，身体的负担仍是难以想象的沉重，只能虚弱的抬手指着方向。
虚空的世界在崩塌，他们随时都会失去平衡，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
萧千夜的身体微微一动，额头的黑金色犄角刺穿皮肤，他的手臂赫然长出坚实的鳞片，白色的长毛倒刺一般扎出，顿时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汹涌而来，即使他从来都不喜欢那副半人半兽的模样，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得不利用古代种的血脉加快速度，此地不宜久留，他凭感觉沿着原路返回，但每往前踏一步，就清晰的感觉到肩上的重担沉一分，在连续数次因脚下的虚空破碎而不得不挪动位置之后，舒少白皱了皱眉，疑惑的道：“虽然阵眼处在特殊的空间之中，但位置仍在飞垣的地基深处，眼下土地已经开始碎裂，整个空间都会随着这股力量继续下坠，你是古代种，骨翼……为何不用骨翼？”
“骨翼已经折断了。”萧千夜咬着唇，豆大的汗沿着脸颊一滴滴滑落，他自然清楚现在的处境，但看不见的压力如大山一般让他举步维艰，他甚至都能听到身体里骨骼出现清脆的断裂声，皮肤被撕扯出无数道细细的血痕，衣服早已经透湿了，舒少白神色凝重，也不便多问，下意识的抬手按着他的后背，这才不可置信的低呼，“火种……你身体里竟然有皇鸟的火种！难怪你身为古代种，竟然还保有体温。”
话音未落，他的手剧烈的一抽，立马就感觉到了火种正在保护着什么极为脆弱的东西，萧千夜重咳了几声，竭尽全力将肺腑里沉积的闷痛散去，阵眼所在的空间之术本就受限于血脉，这才让夜王束手无策始终无法亲自深入，但他每在这种地方多耽误一秒钟，岌岌可危的帝仲就会更加危险！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平静之后，他们所处的空间因失去阵眼而快速消失，萧千夜眉头紧蹙抬手朝身边摸了摸，空间破碎之后，他竟然可以触摸到坚硬的岩石，地下裂缝正在快速生成！
来不及多想，他顺势抓住一块凸起的巨石，脚步踩到了真实的地面，就在此时，沉闷的地震由远及近，很快他就感觉到来自雪原的烈风肆无忌惮的刮过脸颊，风速如此之快，顷刻间就在两人的脸庞上留下刀刻般的伤痕！
忽然，一道厚重的神力从上方锁链一般的蔓延下来，像一只手朝着两人的方向摸索过来，舒少白倒吸一口寒气，立刻就从这股力量里察觉到了久违的气息，他本能的拉了一把萧千夜，两人的目光默契的互换，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下一刻，萧千夜陡然变换了手头的动作，他将舒少白从肩上放下，一把扣住对方的肩膀再度跳起，上方的神力游走而来，精准的捕捉到他的身影，萧千夜也在同时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顺势跳了出去。
再定睛，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阵眼外围，不同于地基深处天崩地裂的恐怖变化，这里依然平静如初，好似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夜王散去那根带着他逃脱的神力锁链，倒是有些意外这次他会这么干净利落的就把人从阵眼深处直接带到了自己面前，但见他一身半人半兽的古代种状态，冷笑：“多谢了。”
刺目的光再度映入瞳孔，舒少白本能的闭眼，他在暗无天日的阵眼深处静静漂浮了一千年，这样夺目的光让他的眼睛一瞬间被刺激到几乎失明，然后他就听见耳边再熟悉不过的轻笑，隔着六千年的遥远时光重重叠叠的摇曳起来，萧千夜直接将他丢在了夜王的面前，自己也因体力不支以古尘强撑着身体在冰天雪地里剧烈的喘气。
短暂的黑暗过后，他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不用抬头他就感觉到了那束让他毛骨悚然的目光，如利箭贯穿身体。
夜王笑吟吟地走到了舒少白面前，时隔六千多年再次见到属于自己的身体，他只是微微一笑，一双魂魄的手抚上来，指尖从他的发间插入，轻轻按揉那几个舒活脉络的穴位，又温柔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似乎是在缓和对方紧张到窒息的情绪，最后才勾起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双眼，嘴角轻扬：“多年不见了，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吗？”
舒少白有一刹那的恍惚，随即弯了弯唇，轻声笑了——哪有什么礼貌，自他有记忆以来，对夜王的称呼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主人”。
它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穷奇，在年幼之时偶然遇见了夜王，从此就被他捡了带在身边，它慢慢的长大，为了能留在主人的身边继续为他所用，它不顾一切的努力战斗，那些比它修行高深、比它凶狠残暴的对手比比皆是，每一次它都要竭尽全力的拼命才能夺得他的喜爱，而当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骄傲的向主人扬起头试图能得到一点点的夸赞，那个人却每次都只露出未曾尽兴的眼神。
它虽然是凶兽，但性格上并没有同族那般争强好胜，它所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主人，曾几何时，夜王就是它心中唯一的神，只可惜直到最后，夜王也没有给它属于自己的名字，对它的称呼自始至终都是最为笼统的那两个字——“穷奇”。
“三年而已……我只是让你留在箴岛看管了她三年。”夜王罕见的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那般漫长到记不清具体年岁的回忆，一寸寸一缕缕，悄然无息的在眼底摇曳，让他手上抚摸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你是我座下最出色的一只凶兽，也是为数不多得到我亲自指点的小家伙，就连你最后偷袭我的法术，也是我亲手教给你的，呵呵……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使用心转之术，吃掉了黄昏之海一只五万年的夔牛，那时你不过才成年，开心的朝我跑过来，就像……”
夜王顿了顿，余光情不自禁的瞥了一眼萧千夜，感慨的笑道：“就像一只黏人的小狗。”
舒少白其实并不觉得害怕，但这种感觉还让他的心一点一点紧缩，犹如芒刺在背，曾经的那份欣喜，像渴望得到夸赞的孩子，而主人也罕见的摸了摸它的脑袋，虽然一言未发，但露出温柔又骄傲的微笑，一如现在夜王轻托着他的脸，魂魄的躯体里仍然散发着独特的神力，这种奇妙的感觉随着血脏的跳动地流遍全身，直到夜王的瞳孔骤然紧缩，眸光紧紧逼视：“我一直很好奇，那三年发生了什么？”
“那三年，什么也没发生。”舒少白的眼睛熠熠生辉，目光里透着清澈醒目的光，“我依照您的命令看守她，从未擅自开口和她说过一句话，您要问发生了什么，那真是平淡如水的三年，她的族人很害怕她，除了凤九卿偶尔会来，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在鸟笼里自言自语，我从未感受过那么安稳的生活……”
“安稳，不是凶兽的本性。”夜王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不置可否。
“总有例外。”舒少白笑了笑，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回到了那三年的简单时光里，又下意识的扭转目光望向萧千夜，深深吸了口气，意图将胸口忽如其来的痛楚压下，“我很羡慕他的先祖，帝仲大人不仅给它取了名字，还带着它到处玩乐，甚至甘愿舍身相救，虽然我从未见过它，但它一定是一只善良、纯真的穷奇，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在我吞噬您的那一刻，我其实非常的难过。”
“哦？”
舒少白昂首看着夜王，时隔这么久，他依然清楚的感觉到一种钻心裂肺的痛楚在全身翻搅，好像有什么难以释怀的伤痛排山倒海而来：“我难过的不是背叛了曾经的主人，而是在我夺取了您的所有记忆之后，才真正发现……原来我对您而言，只是微不足道可以随时弃之如敝履的存在，原来我那么长时间的努力试图能得到您的夸赞，是那么的愚蠢而可笑。”
这一瞬他竟然清楚的看到对方眼中荡起的埋怨犹如带毒的藤蔓正在肆意疯长，舒少白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镇定：“是她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关心，让我想成为一个人类。”
夜王微微动容，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低头看着他，问道：“所以？”
舒少白迎着那道从来不敢直视的目光，一字一顿的回答：“所以，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相似的神力从两人身上以一模一样的方式击出，他们所处的位置本就在中心阵眼的外围，一击过后，空气开始镜裂，虚无的空间之门被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拧开！

第七百六十七章：忍耐
夜王呵呵一笑，他所有的动作都清楚的落入了眼中，仿佛早就猜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从容不迫的抬起手，看似凭空捏合，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舒少白的目光赫然凝固，很快被无边的空洞所代替，紧接着夜幕如流水环绕周围，遮去了所有的视线，消磨了所有的声音，就在万籁俱静天地失色的一刹那，萧千夜手起刀落，古尘竟然直接刺穿舒少白的肩膀，用力将他挑起丢回了夜王脚边。
“嗯？”夜王微微收手，迟疑的望过来，萧千夜捂着胸膛，脸色仍是铁青，低声催促，“我赶时间一家团聚呢，你们就不要这种时候寒暄客套了吧？”
“呵……也是。”夜王点头，虽有些意外他的说辞，但还是第一时间抬手按在伤口上，埋怨道，“下手轻一点，这可是我的身体……”
萧千夜漫不经心的扫过两人，古尘微微倾斜补充道：“没开刀鞘，以你的能力，一会就自愈了。”
夜王冷哼一声，手已经扎入了血肉里，舒少白下意识的往后退，但对方只是稍稍用力，即使只用了一根手指就让他泥潭深陷般无法动弹，很快他就感觉到熟悉的神力沿着伤口一点点游走全身，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耳鸣眼花汹涌而来，夜王的嘴角浮出一个感慨万分的笑意，喃喃自语：“当年你以心转之术一口咬断我的脖子，随后将我的身体一块一块撕啃成碎片吞入腹中，那样的疼痛我至今都还清楚的记得，呵呵，你可得忍着点了，反噬的滋味……应该会更加剧烈吧。”
他一边说话，手指里开始出现黑色如墨的神力，很快舒少白的皮肤上就密密麻麻覆盖了来自夜王的力量，但他只是非常平静的微微笑了一下，眼神却是璀璨绚丽的，夜王凝眉蹙目，似乎是被这样坦然的目光激起了某种深埋心底的愤怒，甚至让他情不自禁的咬了一下唇，然后立刻加重了手头的力道，眼见着如细线般的神力一股股拧成锁链状，精准的刺入舒少白的每一处要害，心转之术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的浮动。
很快，舒少白的眼睛里慢慢笼罩上了一层雾气，瞳孔渐渐失焦，夜王吐了一口气，他的魂体正在慢慢的血肉重生，而眼前的古代种却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萧千夜只是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看着，即使紧握古尘的手已经捏出粘稠的冷汗，他仍然故作淡然的冷眼旁观，他知道自己早就失去了夜王的信任，要么不出手，要么就必须一击致命！
在这样无声的吞噬中，夜王却茫然地看着眼前跪地的古代种，他的表情也有了奇异的变幻，忽然间莫名其妙的脱口：“还有什么遗言吗？”
“有……也没有用。”舒少白的语气是哀伤而悲悯的，灵魂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剥离，整个人有些飘忽恍然的感觉，他在神思游离中下意识的抬眼和夜王四目相对，露出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两人均是一言不发默默地望着，不知过了多久，夜王才挑了挑眉毛，语调也恢复了常态，挖苦的笑起来，“你喜欢凤姬是不是？放心吧，一会我就把她带回上天界，做个鸟笼关一辈子。”
舒少白瞳孔顿缩，有说不出的表情，夜王饶有兴致的冷笑起来，眼里光芒四射，眉梢一挑，是多年的憎恨一瞬爆发，让他情不自禁的再次加重手里的力道，恶狠狠的道：“我知道你用我的身体和她做过的所有事情，虽然我并不喜欢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但如此算来，她勉强也算是我的女人，呵呵，这样吧，我留你一只眼睛，让你能透过鸟笼，永远的看着她，如何？”
说罢，夜王的手指从伤口中拔出，直接按在了舒少白的眼睛上。
萧千夜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他自己的身体，难道真的要直接动手剥下眼珠？
下一刻，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了，古代种是在吞噬了旧主之后取而代之的种族，它们会夺取所有的能力，包括记忆和情感，同时会丧失恢复凶兽原身的能力，但是现在，夜王将手轻点在他的眼睛上，一个奇异的咒纹在他的指尖光化出现，然后漂浮着贴在了舒少白的脸上，顿时他痛苦的往后缩了一下，双手不受控制的捂脸呻吟！
“怎么……不敢面对自己曾经的模样吗？”夜王玩味般的笑着，刻意将神力的流动速度放缓，仿佛是在欣赏对方痛苦的神情。
舒少白的身体在发生惊人的变化，四肢变成利爪，一根硕大的尾骨也是和骨翼如出一辙的黑色，或是出于疼痛，只是轻轻一扫就让周围的土地被击碎裂开，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是穷奇！真的是穷奇！
他的骨翼和犄角都在当年那场碎裂中被硬生生扯下，作为拉拢四大境的媒介分散在各地的封印深处，所以现在的他即使在夜王的影响下一点点变成最初始的样子，后背和额头仍是血淋淋的恐怖窟窿！
“还是这幅模样比较惹人喜爱啊。”夜王走过去，缓缓弯下腰，饶有兴致的抚摸着穷奇的脑袋，舒少白微微张开嘴，但露出的是锋利雪亮的獠牙，夜王也警觉的以神力为屏障飞速护住了自己的身体，随即他指尖的灵力再度汹涌，重新搭在了那只硕大的瞳孔上，他用力的转动手腕，沿着眼睑划了半个弧，然后指尖一勾，将冰蓝色的眼珠直接抠出！
冰凉的血穿透魂体的刹那，连夜王也有了片刻的失神，他略微僵硬的望着眼珠里映出自己的倒影，忽然看到一抹黑金色的神力逼入眼帘，他下意识的扭头以余光观察了一下还在原地未动的萧千夜，他并没有出手，古尘也依然静静的握在手中，夜王心中疑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从轻握的那只眼睛里赫然迸射出一柄利箭，在击穿他神体的一瞬间被夜的神力硬生生拦截在一寸处！
夜王的第一反应仍是本能的盯着萧千夜，毕竟这才是他一直堤防，并且早就不再信任的人，但奇怪的是，萧千夜此刻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甚至避嫌一般主动提着古尘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穷奇身上，在被挖出一只眼睛之后，凶兽雪色的皮毛鲜血淋淋，他毕竟是吞噬了自己的存在，即使是在千年的碎裂重压下精疲力竭，但生命垂危的这一瞬间还是本能的做出了反扑的动作，夜王灵敏的挪动神体，虚无的魂魄一瞬散去，再度凝聚之时已经出现在凶兽的背后，只见他指尖的黑光在电闪般汇聚，低斥一声过后立刻洞穿了穷奇的躯体！
凶兽摇摇晃晃的栽倒在地，迸溅而出的血却诡异的没有穿过魂体，而是将夜王虚无的神魂染成一片血色。
怎么回事……夜王急速地停住了脚步，在半空中无声地伫立，他轻轻一抖，赫然发觉这些沾在魂魄上的血珠里也有着黑金色的神力在交织，再被他抖落之后继续幻化成无数锋利的小箭猛烈的刺来，他不得不暂且丢下穷奇谨慎的往后躲避，在这一刻的寂静里，他听见了耳畔不合时宜的粗重喘气声，一转眼珠，刹那前还在雪地里哀嚎的穷奇竟然已经窜至身边！
仿佛六千四百年前的时空在一瞬逆转，他清楚的看到了凶兽的獠牙闪烁着锋芒，就要紧贴着自己的喉咙一口咬断！
夜王瞳孔顿缩，再出手，掌下的神力已经附上了来自破军的魔力，魔刃在夜王的手中更添三分恐怖，只是轻轻抬手就将穷奇重创！
萧千夜也在这一刻眼里掠过孤注一掷的狠辣，终于出现了，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夜王自身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蛊惑墟海蛟龙为他复生破军，果不其然这才是暗藏在最深处的杀手锏，他早就在猜测失去海魔仓鲛的海之声之后，夜王到底要用什么东西来恢复受损的魂体，而最为合理的猜测无疑就是破军！
其实从最初他刺穿舒少白肩膀的那一刀开始，他就已经暗暗将战神之力灌入了对方的身体，他们必须要先将夜王这些隐而不发的力量逼出，才能将其逼至绝境！
穷奇被魔刃所伤跌回地面，这一击让它全身骨骼寸寸断裂，暴怒的夜王已经完全无视了不远处古尘散去了刀鞘，他大步靠近奄奄一息的凶兽，一只手就将它提到了半空中，六千年前那场背叛在眼前一幕幕回放，让他整个神魂都因此荡出恐怖的黑雾，所有的光都在被吸进黑夜里，此时的夜王眼里只有凶兽穷奇，连脚下来自阵眼深处特有的阴凉森然都倏然忽视。
萧千夜屏住呼吸，已经清楚的听见了脚下那个正在破碎的虚无空间却传来奇异的咔咔声，仿佛命运的齿轮正在缓慢转动，就在夜王要将舒少白彻底反噬的一瞬间，古尘终于卸下伪装，黑金色的神力被催发至极限，一举冲破无边无际的夜，对着夜王的神魂贯穿而过！
阵眼再度打开的瞬间，舒少白借着体内游荡的战神之力恢复人身，将震惊的夜王直接推入其中！

第七百六十八章：反戈
他在坠落，被碎裂之力吸附往虚无的空间里坠落，虽然在舒少白挣脱阵眼之后，血脉的束缚也随之开始消散，但夺魂慑魄的压力仍然让他的神魂一瞬间出现涣散的痕迹，夜王看着上方的两人，竟然抬手按住了额头，发出自嘲的笑——他其实并不意外萧千夜会反戈，甚至他从最开始就在堤防警备着这个人，他意外的是自己明明知道这些，却依然在暴怒的刹那失去理智，被他一击重创跌入阵眼。
他的手中还捏着穷奇的眼珠，黑金色的神力缠绕着手臂，如毒蛇一般将他的魂体牢牢束缚，这股力量无疑出自帝仲，是和他同根同源、足以致命的伤害。
难怪萧千夜会一刀刺入舒少白的身体，他就是要将战神之力悄无声息的刻入古代种的体内，这一刀虽然让他意外，但也确实让他稍稍放缓了戒备之心，这才无意间忽视了那只畜生微弱的变化，沉浸在六千四百年前那场背叛中丧失了理智。
原来时光荏苒这么久，一切都没有改变。
“呵……”夜王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舒少白身上一点点挪动到萧千夜，莫名想起北岸城初见时那番惊心动魄的场面，在碧落海的冰面上，他持白色的剑灵傲立，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变成了最令他难忘的冰蓝色，他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是古代种的特征，而当他本能的靠近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又从那双瞳孔的最深处察觉到了更为熟悉的金银异色，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同僚。
早在自己被座下凶兽偷袭毙命之前，那个同修就已经杳无音讯好多年，震惊之余，他带着几分小心谨慎，用上天界的法术窥视这个人的内心，然而那时候的萧千夜似乎非常的混乱，也根本不了解自己的血统，但是伴随着法术逐渐深入，上天界的神力牵引着他体内特殊的力量，终于让他卸去所有虚假的伪装，露出原本的自己！
那双青碧色的双瞳，一点点转换为凶兽的冰蓝色，再一点点透出冰火双色的纹理，最终定格成夜王心中那个遥远同僚的模样。
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察觉到已经失踪九千年的同修帝仲的气息，若非如此，碧落海一战他就能杀了萧千夜，甚至能带走云潇和凤姬，得到梦寐以求的神鸟。
可惜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他是被世人恐惧的夜王，却莫名败给了那仅剩的同修之情，他再一次放过了这座坠天的流岛，一如他当年准备在箴岛全境血祭之时，察觉到中心帝都的皇室是同修东皇、曦玉的后人，他竟然真的临时收了手，并且为了保住他们的血脉而特意返回上天界，这才让座下凶兽对凤姬动了情，不惜背叛甚至吞噬了自己取而代之。
他一生仅有的两次失败，都是出于对同修的忍让，若说凶兽在他眼里只是一只畜生，那场背叛虽然意外，但也不觉得有多少难过，但今天帝仲的背叛就如一根带毒的银针，精准的扎入了心底。
许久，夜王的手从额头放下，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萧千夜，开口却是对着他体内另一个意识冷漠的说话：“帝仲，你是真的让我失望啊，一直到最后，我都希望你能留在极昼殿的间隙之术里，不要插手我和这座流岛之间的恩怨，你喜欢云潇，我可以放过她，你要依赖萧千夜而活，我也可以接受他，甚至……甚至沉轩、潋滟都在为你的复生而努力，可你、可你偏偏要走，为了一群萍水相逢的人，背弃数万年的同修！”
帝仲没有回话，只有萧千夜感觉到一种锥心刺骨的痛，让他疼的用力捂住胸膛，大口大口的喘息。
夜王的残影在渐行渐远，声音却更加清晰的在耳畔一字一顿：“黄昏之海一战，你将我伤的几近涣散，若非如此，我也不屑于和蛟龙合作寻找魔神之力，可笑的是直到那时候，我也以为你只是为了给飞垣拖延出逃难的时间罢了，我或是对这座流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但唯独对你，我问心无愧！”
这句“问心无愧”荡起的刹那间，萧千夜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片花白，背后的火种试图以自身温暖缓和剧烈震荡的情绪，就在此时，夜王的神魂却超乎意料的瞬移到了眼前，他竟然从坠落中稳住了平衡，甚至在他分心的刹那间就鬼魅般的出手，破军的魔刃在夜王的掌下凝聚，这一刀像是要斩断万年的情义，让萧千夜鬼使神差的没有躲避，而是穿过闪烁的刀光，直接和夜王对视！
“小心！”眼见着他无动于衷的站着，舒少白一把按住肩膀强行把发呆的人拽回了自己身边，魔刃贴着两人的脸颊，一刀就让脚下的高原粉碎，同时夜王另一只手飞速的结起了法术，白雪在融化，顷刻之间形成巨大的冰川，只是数秒之间，新的镜月之镜环绕冰山缔结成型，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强行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压下，再定睛，他发现自己身处寒冰之中，冰面倒影出上天界并肩同行的幻影，每一幕都刺的他心底血淋淋的剧痛。
他抬手按住冰，目光赫然紧缩，他们的位置依然是在阵眼中，只是被夜王的神力强行创造出了新的空间之术，奚辉的神魂静静漂浮，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恩情，连虚伪的客套也不复存在，淡淡开口：“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有什么地方格外的违和，如今我终于把一切想清楚了，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帮我找回身体吧？你想救那只畜生，又想彻底逆转飞垣碎裂的灾难，所以你需要一个人，一个足够强大到能撑起阵眼撕裂之力的人，而我无疑就是最佳的选择，毕竟血荼大阵是上天界的法术，一旦我深陷其中，再想脱身就是难上加难，你破坏四大境封印，甘愿成为全境的通缉犯被万人唾骂，也只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好让我来到阵眼，成为新的阵眼。”
夜王的嘴角轻轻一挑，带着些许自嘲，又有数不尽的无奈：“确实是个好办法，一来可以终结碎裂之灾，二来能永远的困住我，只要成功，飞垣就能彻底的解脱，难怪你不惜放弃数百万人的生命也要放手一搏，呵呵……真的是狠心啊，想必那位人类的帝王也是一早就知情，表面下通缉令追捕你，暗中应该一直在帮你吧？难怪你背负着如此骂名，依然处处有人相助。”
夜王侃侃而笑，当所有的违和串联成线，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可笑，他望了一眼冰面上的幻象，那些并肩同行的旅途终究要湮灭在漫长的岁月里，魔刃在他的手里微微一滞，随即染上夜幕的色泽，奚辉在沉默了片刻后，冷冷开了口：“你当真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吗？不如现在好好想一想，或许为时不晚。”
这种充满嘲讽的话，萧千夜自然一瞬也不会被干扰，古尘退去神力刀鞘变得锋芒毕露，两人凛然对视，反而是奚辉的心里不知怎么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薄薄的唇勾起了一抹奇妙的笑，遮掩住了他此时的情绪，多说无益，他也不指望那个到现在还保持着沉默的同修能回心转意，下一瞬，两人同时出手，然后各退一步，这一击让身侧的冰川轰然碎成无数冰粒，夜王轻叱一声，手里搅动着神力，控制着锋利的雪如刃般攻击。
冰面上的幻象也随之碎成无数块，闪烁着在他眼前摇曳，仿佛是要将他拉回遥远的过去，他每一次提刀反击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如夜幕般厚重的神力在渗透自己的身体，而这股漆黑幽深的力量里混杂着来自破军的魔神之息，几度贴着皮肤刺入，然后搅动着全身血脉诡异的沸腾，在这种持续的刺激下，古代种的本能蠢蠢欲动，出手的角度也逐渐偏离。
恶战在持续的同时，神志却在一点点混乱，奚辉以进为退，将魔神的气息掺杂在封闭的空间之术里，他是统领万兽的夜王，自然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凶兽的本能是何等的癫狂，他只有让萧千夜丧失理智，才能让他失去对上天界战神之力的控制，否则同根同源的神力会对自己造成致命的创伤，现在虽然他还能以镜月之镜缔结出封闭的空间，但实际已经坠入了阵眼附近，一旦被他彻底的推入血荼大阵的中心，就是万劫不复再难脱身！
舒少白发现了端倪，但他的声音被隔绝在虚无里，想靠近就会被厚重的神力逼退，奚辉是一只手牵制萧千夜，另一只手仍在游刃有余的对付自己！源源不断的破军之力从神体中涓涓而出，让他在持续的进攻和反击中非但没有半分颓势反而越来越占据上风，危急之际，背后伤口里的火种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温热，终于让他眼眸一亮，有了片刻的清醒。
奚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感受着刀风里那股让他又爱又恨的火焰味，憎恶如毒瘤，让他倏然停手，然后一道神力击中冰面，挖苦道：“差点忘了一件事，你哥哥身上还留着我的夜咒吧？萧阁主……哥哥还要不要了？”
萧千夜稳住呼吸，眼睛却不受控制的望向了冰面——整个泣雪高原都在融化，万年积雪顷刻间就相融成海，黑龙搅动着冰川雪水，卷起大哥直接砸入了翻腾的冰浪中，龙尾扫过海流逼命而至的瞬间，大哥却反常的按住了肩头，顿时痛苦的神色无法抑制的流露而出，让他一动不动硬生生被龙尾击中，呛了一口水之后无力的沉入水中。
肩膀上的夜咒浮现出墨色的光，被阻断的灵力回转在重新流动的一刹那，反噬之力千倍万倍的重压在萧奕白身上！
“大哥！”他高呼一声，情不自禁的想隔着幻象拉住下沉的兄长，夜王冷笑抬手，讥讽，“萧阁主，你不仅要被万人唾弃，连唯一的哥哥、喜欢的女人都要一并失去，一步错、步步错，为了一群迂腐的凡人，如此代价又是何必呢？难道上天界不能满足你的野心？只要你肯回来，成千上万的流岛都将对你俯首称臣，为何非要守着一座坠天落海的孤岛，把自己搞的一无所有？”
萧千夜紧抿着唇无言以对，夜王的嘴角浮起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容，吐出一口恶气：“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是你背弃了上天界。”
下一瞬，魔刃已经砍到眼前，下一秒就能将他就地斩杀，就在此时，萧千夜的手臂里荡起凶悍的神力，双瞳呈现出惊人的冰火纹理，古尘以更快的速度横切，将近在咫尺的夜王拦腰砍断！
“你……”夜王不可置信的脱口，无法理解这一刀到底是怎么回事，古尘散去了神力刀鞘，龙神遗骸直接贯体而过！

第七百六十九章：弑神
萧千夜冷冷注视着夜王，六式在掌下成型，古尘分化而出将夜王包在中央，但他的额头却有一闪而逝的咒印浮现，然后飞速消失，但夜王已经清楚的看到了那个东西，那分明就是一个转移伤害的术法！再等他捏合手心遥遥感知萧奕白身上夜咒的情况之时，赫然发现那股足以致命的反噬之力竟然被无声无息的转移，然后被更强大的力量消磨殆尽！
怎么回事……夜王心中震惊，却见萧千夜自己也扬起了一抹不可置信的笑，仿佛这样的结局同样在他的意料之外，在山市重遇大哥之后，云潇曾利用皇鸟的火种将反噬之力挪至自身，然而在东济岛濮城一战，帝仲又以相同的法术将她身上的伤痛再度转移！这才让大哥身上那股致命的力量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全部承担到了他的身上！
而现在的他，不仅能将古代种的血脉逼至极限，还能熟练的运转上天界的神力，这些束缚了大哥多时，让大哥痛不欲生的反噬之力，在他的身上也不过只是如蝼蚁撕啃，稍作调息就再也没有了威胁。
他笑起来，整个脸庞洋溢着喜悦，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带着些许讽刺和调侃，故意放慢了语速说出让夜王咬牙切齿的话：“我该感谢你还记得这件事，毕竟夜咒只有你一个人能解除，倘若真的把你逼入阵眼，夜咒就会牢牢的牵制他一辈子，所以我该谢谢你还记得解开它，呵呵……实不相瞒，我自小切磋比武就从来没有赢过我大哥，你这种时候帮他解了后顾之忧，想必那只黑龙也占不到便宜了。”
夜王厌烦的扫过冰面，那个数秒之前才被黑龙拍入水中的人真的在这一瞬间宛如新生，风神从他掌下凝聚成无形无色的长剑，直接劈开了冰川融雪，逼着黑龙急速后撤，再定睛，萧奕白已经轻盈的站在了一处高点上，白色的衣襟在雪原的烈风侵袭下纹丝不动，他捂着胸膛将积郁多时的一口闷气吐出，苍白的脸色终于褪去了颓势，变得光彩明媚。
雪原上的水如海浪般翻滚，黑龙跃至高空，看着这个忽然间灵力充沛到让他不得不退避三舍的男人，警觉的蹙起了眉峰——力量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萧奕白身上确实有着属于帝仲一部分的神力，只是因为分魂大法导致无法苏醒，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是带着帝仲血脉的古代种后裔，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和他弟弟不同，他没有特别明显的短板，无论是武学还是法术，都是顶尖的存在！
想到这里，黑龙若有所思的往雪原的中心方向望过去，这片冰川融雪其实并非他所为，而是不久之前从雪碑附近荡出了强悍的夜王之力，这才让数万年的积雪受其影响融化成水，眼下他虽然不知道阵眼究竟是什么情况，但这么久了夜王迟迟未归，甚至也没有再给他新的命令，如此推算的话，想来是遭遇到了什么意外的变故，他此番明面上是带着蜃龙、药龙协助夜王，暗地里则是受到冥王指示过来借机铲除两颗辅星，如果这种时候突生变数，以他一贯小心谨慎的性子实在不该继续纠缠，毕竟浮世屿已是囊中之物，他完全可以打开神鸟族已经破损的神祭道直接过去。
黑龙略一思忖，忽然感到有些进退两难，他虽然是个审时度势的人，但冥王的命令不能屡次违背，否则以他目前的能力，真要惹恼了那个疯子，只怕会死的很快！
迟疑之际，黑龙蓦的低下头，发现萧奕白在对面的高点和他四目相对，甚至用看穿一切的眼神朝他微微一笑，笑咪咪的说道：“我听闻阁下曾在数万年前游荡在上天界外围，成为十二神踏足神域的最后阻碍，而后被战神、冥王联手诛杀，龙首至今高悬在极昼殿正门，如此惊人实力，为何如今会落魄到只能暗箭伤人？费尽心机蛊惑长老院为你所用，在万千流岛发起侵略战争吞并资源，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神鸟族净土浮世屿，若是我猜测的没错，阁下被杀之时已经耗尽了全部力量，所以才要以这种手段不断吞噬补给，若是猜测成立，那么现在的你……应该也不会特别棘手吧？”
“口气倒是不小嘛。”黑龙挑了挑眉，并不反驳，感慨的叹道，“你比萧千夜麻烦很多，但奇怪的是，帝仲大人好像更喜欢你弟弟，若非如此，上天界也好，冥王大人也罢，都不会对你们忍让至今……”
“冥王……”萧奕白瞳孔顿缩，露出了一抹讥笑，“真正在背后纵容你的人就是那位冥王大人吧？既然如此，为何还不现身？”
“你想他现身？”黑龙不置可否的咧嘴，眼珠往高空翻转，果不其然是感觉到一束逼命的目光遥遥望来，逼着他不得不放弃撤离的念头，只能继续和萧奕白僵持，低声冷哼，“你还是祈祷他不要亲自过来吧。”
“呵。”萧奕白也察觉到了那束看不见的目光，像某种无形的威胁迫使黑龙不敢造次，他必须要将这家伙拖延在飞垣，若是这种时候让他借机去往浮世屿，那么失去澈皇庇护的神鸟族一定会遭遇灭顶之灾！那是云潇的同族和祖国，在她为了飞垣奔波劳累的同时，自己也势必要为她留下逆转局势的时机！
两人再度交手的一刹那，夜王愤怒的击碎冰川幻象，镜月之镜已经整个坠入阵眼深处，一旦空间之术被破坏，他就会被拖入血荼大阵的中心再难脱身，他必须要稳住平衡，先回到泣雪高原！
但古尘并不想再给夜王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在持续进攻之际也在飞速观察着周围的变化，内心数不尽的可能一个一个的掠过，让他倏然有强烈的疑惑，舒少白尚为阵眼之时，连他的旧主夜王奚辉也不能无视血脉的阻隔深入血荼大阵的中心，因为舒少白是纯正的古代种，纵使夜王的力量再强，他也依然缺失古代种的血统，但是如果情况反过来，夜王成为新的阵眼，这个残留的魂魄……哪里还有血脉一说？
既然如此，为何当时的帝仲会信誓旦旦的说会在千年之后，以自身为代价，交换他背弃同修的不仁不义？
帝仲……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脑中混乱的思绪一起，萧千夜下手的力道陡然就被分散，接连被魔刃持续逼退几大步，直到他撞到冰面上，才终于听见耳边许久不曾出现声音暴怒的骂道：“别分心……蠢货！”
下一刻，夜王的残影出现在眼前，他将破军之力和夜的神力提升至极限，魔刃吞吞吐吐，不仅仅是从他的掌下蹿出，连他背靠的镜月之镜也跟着一起折射出无数肉眼难以捕捉的细光，那样刺目的光将夜王虚无的魂体映照的恍如天神降临，也让他的瞳孔被刺激到陷入短暂的失明，千钧一发之际，帝仲牵引着他的手臂奋力还击，古尘和魔刃撞击在一起，冲击力竟将镜月之镜直接洞穿！
他也立刻调整呼吸离开魔刃的攻击范围，空间之术出现裂缝之后，阵眼深处的压力席卷而来，夜王的神魂有微微的扭曲，虽然很快就在自身神力的加持下恢复如初，但这样的负担显然还是让他感到了不适，只能一边控制着镜月之镜自行修复，一边试图将其整个托举离开血荼大阵的中心。
帝仲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喘息，必须依赖火种的温度才能勉强维持意识的清醒，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也必须做出最后的选择，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将所有的实情彻底告诉萧千夜，总还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给这个罪恶滔天的同修留下一线生机——夜王没有血脉，有的只是和上天界同修命魂相连的羁绊，他若是永远的切断和奚辉之间的这根线，就能在他成为新的阵眼之后阻断所有人再次进入的可能，哪怕是上天界，也不可能再将他救出来！
他一直很犹豫，也不曾将这些事情对萧千夜如实相告，这是他隐藏在心底最深的阴霾，就算萧千夜已经隐隐察觉到他的某些过去，这些东西也被他小心翼翼的遮掩着从未暴露过分毫，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一击一旦出手，就是上天界有史以来第一次的自相残杀！就是他和上天界彻底分道扬镳之际！他作为那个带领同修一路奋战到天空制高点的人，终究要亲手斩断所有的情义。
他在心如刀绞的同时，萧千夜已经透过共存的五感清楚的知道了一切，或许受到帝仲的影响，他的面容竟然也有几分黯然，但很快就立即消失不见，古尘切下刀气的瞬间，他默默回忆着曾经两度见过的金色巨门，数万年的羁绊第一次在他心底摇曳而起，像漂荡的浮游不知坠往何处，璀璨的银河在门内穿梭，带着真神之力，让他们紧紧相连。
夜王吃惊的呆立，在萧千夜的身后，竟然出现了终焉之境那扇金色巨门！他们离开那里不知道多少年岁了，他一次也没有再见过这种辉煌夺目的巨门！
神思恍惚的瞬间，古尘一刀砍碎巨门，伴随着金光迸射，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被硬生生的掐断，这一刻的夜王静静的漂浮在原地，看着金色的世界里一抹命魂被刀气搅碎，让他的神魂也出现前所未有的震荡，镜月之镜四分五裂，他在一瞬间被卷入重新汇聚的血色湖泊中，立刻神魂就被无数看不见的手牢牢抓住，再也无法挣脱！
“原来……如此。”夜王漂浮在血湖里，撕裂的剧痛没能让他的心情有丝毫的起伏，只是抬眼望去，萧千夜的脸映在镜月之镜的碎片上，呈现出的帝仲的容颜，那样熟悉的脸，在此时的奚辉看来却陌生的宛如初见，让他心里微微一悸，数万年的疑惑悄然解开，他们十二人，各有独属自己的特殊神力，唯有帝仲，他似乎除了更加强悍的神力和出类拔萃的身手之外，再无任何特别之处，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过来，之所以帝仲会成为预言的中心，正是因为他能斩断上天界的羁绊！
奚辉的唇角边绽放了一抹明媚的笑容，看着冰面上映出的容颜，朗声道：“你要断了我所有的退路，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救我离开是吗？呵……可惜，可惜你能斩断我们之间的命魂相连，斩断不了我已经获得的神力，既然如此，我也要断了这座流岛最后的生路，让所有人，包括他，一起陪葬！”

第七百七十章：战局
大地在悲鸣，流岛在震荡，他毕竟不是帝仲，强行斩断命魂的羁绊之后身体也如散架的木偶失去平衡，眼见着整个人就要一并被卷入血湖之际，舒少白强撑着重创的躯体一把拉住他的手，这一次换他将这个人的胳膊架在肩膀上，顶着汹涌的碎裂之力强行破开逃生的路，新的阵眼已经在快速成型，一旦夜王的力量在血荼大阵的作用下开启新的血脉限制，尚在其中的他们就会被直接撕成碎片！
这是何等凶悍的神力！在自身已经被血荼大阵死死束缚的同时，竟然还能爆发出让飞垣全境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若非夜王在盛怒下一时大意被自己推入其中，又被萧千夜以帝仲之力斩断了命魂的相连致使神魂出现短暂的涣散，否则他们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是坐拥破军之力夜王的对手！他该庆幸峰回路转之下还能力挽狂澜，眼下只要逃出去，他也好，飞垣也罢，都会迎来全新的未来！
舒少白心中激荡，六千四百年了，这座满目疮痍饱经沧桑的流岛，终于能挣脱噩梦，将命运夺回到自己手中！
但他身边的人却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方式衰弱下去，萧千夜搭在他的肩膀，整个脸庞苍白如死，那样的白显得有几分奇怪的透明，隐约呈现出另一个的容颜，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和痛心在脸颊上反反复复，萧千夜是一个自幼习武，并且在参军后更加严于律己刻苦训练的人，然而此刻压在他的肩头，却单薄的仿佛一张剪影，鼻息在一点点变的轻而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悄然逝去。
舒少白摇了摇肩上的人，周围险象环生的景象没能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是这个忽然沉默的人让他心下一凛，低声喝道：“你清醒一点……别睡，别睡过去！”
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昏迷着，舒少白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隔了看不见的屏障，空灵而遥远，等他好不容易能睁开眼睛，竟然发现身处一片虚无里，周围是浩瀚的星辰，属于他的大星黯淡的漂浮在星位图的中心位置，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缓慢逆转，而他的目光只在那里停顿了一秒，就下意识的挪向了旁边——那里空荡荡的，曾经牵引着他的红色辅星不复存在。
“阿潇……”他在迷茫中下意识的念起最为挂念的名字，在虚无中缓缓挪动自己已然僵硬的身体往那里走去，他的目光悲伤而安静，抬起手，星辰仿佛触手可及，也让他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感到命运如锋利的齿轮，会毫不留情的碾碎他所在意的一切。
他不明白那个已经回到身边的人，为何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星位图上，就好像失而复得之后，终将得而复失。
“千夜！”舒少白已然察觉到不对劲，他不得不停下来用力摇晃着这个人试图让他清醒，就在此时，魔刃从背后汇聚了夜王全部的神力幻化成利箭逼命而来，来不及躲避的舒少白只能孤注一掷的拦在萧千夜身前，不想这一箭的力道宛如千军万马，在直接洞穿他的身体之后依然重重刺入萧千夜的胸膛！
这一击让舒少白意识一片模糊，却让萧千夜倏然惊醒，顾不得胸口血淋淋一片，他立刻扶住舒少白以古尘劈开逃生的路，魔刃所化的利箭依然如影随形，夜王的笑声更像是从阴曹地府荡出，统领万兽的能力在濒临绝境之际被催发至极限，飞垣的百灵根本经不起这般汹涌的呢喃诅咒，就在全境万兽魔物癫狂的同时，一贯温和的异族也失去理智的开始自相残杀！
他终于掠出阵眼，撑着最后的力气回到泣雪高原，当冰凉的空气再次吸入鼻中之时，萧千夜愕然的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那里还有什么雪，高原变成了海洋！
下一瞬，他听见龙的低吼从北方传来，他本能的想冲出去之际，又是几声震耳欲聋的高鸣从四面八方持续荡起，这样的惊魂一幕让周围的冰水如巨浪般砸来，舒少白眼疾手快拉住他缔结屏障，同时一口鲜血逆流冲出了喉咙，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熟悉，却比当初吞噬了夜王的他更加霸道蛮横！一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就算古代种是取而代之的种族，缺少上天界真神碎裂的自己也无法和真正的夜王相提并论！
“你快走！”来不及多想，萧千夜只能拉起舒少白将他直接推入水中，抬手指向南方，“凤姬在南侧封印附近，百灵如此癫狂，恐怕会在失控下误伤她，她好不容易等到你，赶紧走！”
舒少白的双手握紧，青筋直暴，他万万没有想到逃离脱身之后的第一句话，这个人竟然是让他走！很快他就被水流冲走，被洞穿的身体剧痛难耐，但即使如此，眼下只有同样拥有“统领万兽”能力的他能勉强制衡失控的百灵，他只能将自己的声音顺着风传递而出，眼中有晶莹的液体漾得眼前模糊一片，血几乎是从他的七窍里喷薄而出。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立刻翻掌，沥空剑从间隙里落入手心，心急如焚拔剑的刹那，高空一道橙色的电光直接击中剑身，瞬时就将分魂的联络一击中断，他咬牙抬头，感觉到另一股熟悉的神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煌焰……如果冥王要在这种时候插手，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冥王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体内那个已经快要彻底消失的人，那道橙光在击中剑灵之后如电流般一瞬间贯穿了萧千夜的身体，迫使昏昏沉沉的帝仲微微一震，当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煌焰的脸一刹那就从高空掠至鼻尖，那样张扬的狂笑，充斥着被蛊惑之后无声无息荡起的黑焰，肆无忌惮的直视着他：“你能斩断上天界的命魂！哈哈哈哈……这么无趣的羁绊终于可以被斩断了，来，来斩断我的！”
萧千夜大退一步，在阵眼中斩断夜王巨门的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这种时候他连提着古尘都格外吃力，哪里还有余力再做冥王的对手！？
“不动手吗？”煌焰全身迸发着危险的火，啧啧道，“帝仲，你隐瞒了这么久，没有人知道你有这种能力，若非如此，奚辉应该不至于被他们联手推入阵眼再也无法挣脱，你真的为了外人而对昔日的同修痛下杀手了，那么上天界这么多年虚伪的和平也该彻底终结了吧？但你如今这幅模样，我一只手就能杀了你！呵呵……你舍不得她放弃火种救你是不是？那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爱不爱你、爱不爱他，要不要救一个将死之人！”
“煌焰！”帝仲的瞳孔骤然缩紧，但无论是他虚弱的意识，还是萧千夜重创的身体都无法再抗衡来自冥王的攻击，炽热的神力贯穿每一寸血肉，让他眼前一片模糊，仰面倒入水中，随波逐流不知被冲往何方。
与此同时，北方的恶战仍在持续，破军端坐于云中，不知是感慨还是震惊，夜王的气息在慢慢消失，那个一声命令就能让万兽俯首称臣的人，竟然真的被渺小的人类永远的束缚在了碎裂之中？这应该是上天界有史以来第一次溃败吧？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竟然也有被蝼蚁踩在足下永世不得翻身的这一天！
即使没有头颅，他还是摆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的动作，遥遥幻想着此刻上天界会是怎样的情景，那些貌合神离的伪神，距离坠落凡尘的时日也不会太远了。
“呵……没人来帮你呀，夜王。”破军咯咯笑着，声音里带着讥讽和欢愉，目光却穿过云雾看到了终于从地下裂缝里逃生的两人，他笑咯咯的翻身跳起，自言自语，“看在你帮我复生的份上，这份人情还是要还的。”
他加入战局的前一刻，萧奕白振臂击退黑龙，两人同时大退一步，明显察觉到夜王情况有异的黑龙显然不想恋战，他的眼底露出孤注一掷的狠辣，被吞噬的蛟龙之力在躯体里熊熊荡起，萧奕白凛然神色，赫然察觉周围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隐隐透着在山市里遭遇过的雨龙之息，不等他点足换位，眼前的幻象一幕接着一幕，他被拉入蜃龙的法术中一时迷失的方向，随即扑面而来的药香味搅动神经，是药龙的血夹杂着毒品扑面而来！
他掩鼻后退，风神的屏障护住身体，黑龙嗤笑一声，眼里细碎的冷光似针尖一样在凌厉刺出：“好身手，可惜是个凡人之躯，若是能得到帝仲大人的指点，你会比萧千夜棘手一千倍，可惜……真是可惜了。”
黑龙明明是在他面前说话，声音却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萧奕白的神志被毒品影响，视觉又被幻术干扰，只能凭借本能还击，赫然，他听到一声冷笑，再抬手已然来不及！
就在他感觉到逼命的利刃即将切过喉咙之时，一束火光砸入冰川融水中，浩瀚的水流在数秒之内被雾化，荡起一片迷离的光。
萧奕白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看见一身血污的云潇朝他飞奔而来，一只手的流火剑瞬间逼退黑龙，再顿步转身，剑灵朝着高空刺出锋芒的光，一剑逼出隐匿的破军！

第七百七十一章：压制
“弟妹！”萧奕白惊讶的看着她，那样明媚的身影从汹涌的冰山融雪中一剑刺出，飞舞的火焰让视线变得雾腾腾，紧接着破军从云端跌落，被黑龙一把卷起落在不远处的高地上。
云潇见他无恙，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萧奕白却神色凝重，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他下意识的按住肩头原本夜咒的位置，然后低头看着云潇手背上泛起的淡淡咒印，担心的道，“弟妹，你没事吧？”
“嗯？”云潇倒是没注意他是在问什么，从地下裂缝中逃出之后，她发现雪原已经发生了翻天地覆的惊人变化，越来越多的积雪被交错的神力融化，泣雪高原眼见着就要变成汪洋大海，她一刻不敢耽搁的往北方赶来，远远看见黑龙搅动着海水，将之前吞噬的雨蛟、蜃龙、药龙的能力一并激发，这一瞬间她不顾上空气里让人的眩晕龙息，拼尽全力的将剑气逼至极限，硬生生劈开海流来到了大哥身边。
“这个东西……你可有不适？”萧奕白压低声音，小心的指了指她手上的咒纹，夜咒解开的同时，他很明显的感觉到那股致命的反噬之力通过云潇留下的法术被转移，这才让他在短短数秒的不适之后立刻恢复充沛的灵力，他原本还有些担心，毕竟之前滥用凝时之术导致反噬之力千倍万倍的累积，可如今看云潇的模样怎么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
疑惑的刹那，云潇仰着头，稀疏的光落在额头，终于让他看清楚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咒印，萧奕白恍然大悟的同时，另一股担心油然而起。
另一边，破军和黑龙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夜王的气息越来越淡了，谁能想到两颗辅星被牵制无法支援，夜王竟然还是失了手！那么高高在上，统领万千流岛的上天界，败在了一座早已经坠天落海的孤岛手中！
破军似有惋惜，低低笑起：“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了……不过，对方好像也不打算轻易放我们离开啊。”
“倒也不必急着走了。”黑龙并肩而立，反而露出饶有兴致的笑，一边感受着高原上越来越逼近的冥王之力，一边将目光悠然的落在云潇身上，不满的道，“你竟然让她逃出了千机宫，甚至千里迢迢的赶到了白星身边，呵呵……破军，你是该幸运夜王败了，要不然他怪罪下来，恐怕不论是你还是我，多少都要吃点苦头了。”
“我是故意放她过来的。”破军不屑的冷哼，抬手指着青色剑灵上摇晃的坠子，“虽然只是猜测，但好像还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帮手呢！”
“帮手？”黑龙迟疑的望过去，果不其然是察觉到什么微妙的违和感，他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不动声色的搅起水流，幻化成无数小蛇，萧奕白拦在云潇身前，风神砍碎水蛇之后，水珠顺着风溅落在两人的身上，顿时刺激的龙息让云潇脸色一僵本能的挥剑反击，水珠也立刻化成更加肉眼难以察觉的细细水针，她屏住呼吸退了一步，即使萧奕白已经拼尽全力的拦截了面前密密麻麻的攻击，但背后的水流也在无声无息的变幻形态，千钧一发之际，摇晃的剑穗里击出另一道厉风，隐匿的魂魄不得不被迫现身。
朱厌出现在她身边的同时，每个人的神色都不尽相同，萧奕白禁咬牙关，愤怒的捏紧了拳头，脑子一片空白，要不是大敌当前，他恨不得现在就以分魂大法质问明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剑穗……竟然是藏在青魅剑的剑穗里！这可是陪伴云潇成长，属于昆仑弟子荣耀一般的东西！明溪竟然、他竟然让那种罪无可恕的人藏身在剑穗里！
他默默想起那时候明溪说过的话，说是要物归原主将剑灵归还，而特别请人定制的那枚天征府家徽模样的剑穗，则是为了聊表歉意。
那只丢在地上被捏碎的墟海水母，那次他擅闯进去所谓的自言自语，他应该更早的发现明溪的反常才对，从那时候起，明溪就已经放出了朱厌，可当弟弟质问那个人的去向之时，明溪竟然还能坦然无畏的说跑了！那分明就是欺骗，当着自己的面，毫不掩饰的欺骗，但他虽然生气，还是鬼使神差的给明溪找了许多冠冕堂皇说谎的借口，安慰自己明溪只是不想在这种大难临头之际徒添麻烦。
那时候心中疑惑的他曾控制着骨咒暗中探查过千机宫，难怪明溪一点也不紧张，甚至欣然顺了他意跟着一起去了后山墓园，朱厌原本就是白教出身，白教的法术怎么可能察觉的到他的踪迹！
然而想起后山墓园的画面，萧奕白的脸色铁青，他还能清晰的想起明溪当时的一举一动，想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深不可测的光芒，那不是他熟悉的朋友，而是飞垣的帝王，保持着王者应有的风度，所有的语调都平稳的听不出任何端倪，直到最后，他弯下腰轻轻搀扶起自己，在耳边低声吟道：“我不会害你的。”
帝王帮他拍去他肩上的雪，墓园里万籁俱静，明明日光清清冷冷的从头顶轻洒而下，周围的一切却比黑夜更让人看不到光明。
歉意……他哪里有丝毫歉意？无论他私自放出朱厌的理由是什么，他都不该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
相比他的愤怒，黑龙却是笑呵呵的咧起了嘴，他早就通过吞噬墟海的六长老而获得了那段经历，这个人的面容和蜃龙幻术里的一模一样，万万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见到朱厌，他讥讽的挑了挑眉毛，玩味非常的舔了一下嘴唇，低道：“这可真是见到大名鼎鼎的人物了，呵呵，我所吃掉的每一只蛟龙，都把你视为英雄呢……”
云潇握着剑灵，手指情不自禁的收紧，黑龙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却如珠落玉盘清晰而空洞，而她心底的诡笑更是肆无忌惮的摇曳，似乎是想故技重施挑起她的情绪，黑龙暧昧的轻笑：“我以为你一定很恨他呢，怎么这会反而站到一起去了？呵呵，毕竟是有过肌肤之亲、床笫之私，是不是？”
话音未落，风神率先挑起水流砸向黑龙，同时将不怀好意的坏笑阻断，萧奕白担心的望向云潇，她的手背暴起青筋，骨骼都因愤怒而格外清晰，但短短数秒的咬牙切齿之后，云潇咽下一口沫，倏然扬起明朗的笑，剑灵依然镇定的握在手中，炽热的火沿着剑身吞吞吐吐，黑龙目光一沉，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身而来，下一瞬，青色的剑搅动着红色的火，两种截然相反的色泽前所未有的融洽成一体，黑龙倒抽一口冷气，他直接钻入水中，同时破军在旁凝聚魔刃斜切而过，三股力量撞击在一起，水面轰然炸裂！
云潇收剑稳住平衡，她退后一步的同时，萧奕白抓住机会再刺一剑，魔刃来不及再度凝聚，这一击是黑龙拍打起巨浪方才勉强逼退，不等他们喘过这口气，刚才站立的高地上隐隐出现奇特的光，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强大的空间之术，黑龙被迫腾升钻入云层里，破军紧随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高地，发现竟是朱厌魂魄的躯体借助微弱的日冕之力，险些就让他们泥潭深陷！
破军不可思议的笑了，带着期待自言自语的道：“不愧是能杀死皇鸟幼子的男人，有两下子嘛，这是压了一张鬼牌，出其不意啊。”
黑龙却在沉默，他沉默的不是眼下意料之外的联手，他沉默的是一直暗中干扰云潇的黑焰在刚才那短暂的交手之后悄无声息的被压制了回去，无论他如何找寻都无法察觉，他自然清楚火种并不在云潇身上，但那毕竟是她的生命之源，只要火焰还在燃烧，黑焰就不会消失，发生了什么？她真的已经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凶手近在眼前，她竟然视而不见？
云潇提剑指向高空的两人，扬起明朗的笑，嘲讽：“希望你的实力要和嘴皮子一样厉害才好，两个都是上天界的手下败将，如今主子都败了，丧家之犬何足畏惧？”
话音未落，一声猖狂的笑由远及近，瞬间就在耳畔亢奋的激荡：“说的好！”
这个声音似曾相识，而扑面而来的赤色热浪顷刻就将雪水全部燃烧成雾，泣雪高原第一次露出苍白的地表，冰裂的岩石赫然暴露，云潇豁然扭头，一定睛，冥王的脸闪电般贴着她的鼻尖蹿出，她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瞳孔里的细丝，他的嘴角上咧着飞扬的弧度，眼底赤芒和黑焰同时迸射而出，一抬手，黑龙在他掌下化作古尘，再抬手，一刀将云潇逼退百米，不等她站稳，冥王的身影如影随形，带着凌驾万物之上的非凡神力，第三刀，脚下的土地寸寸开裂，转瞬就在高原上劈十字大裂谷！
冥王就站在裂谷的上空，迎着烈风傲然冷笑：“就算是丧家之犬，打狗也要看主人。”
云潇揉了揉痉挛的手臂，冥王的目光却已经转向了萧奕白。

第七百七十二章：轻蔑
他握着这柄特殊的古尘，黑龙在他的手心里，一双眼睛浮现在刀刃上，看着冥王意犹未尽的神情，笑意满满的道：“我原本还想再让这家伙陪你玩一玩，虽然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我也不觉得他能真的杀了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奚辉会意外失手败北倒是让我很意外，箴岛是早就脱离天空的流岛，既然大难不死，我也不会赶尽杀绝，但是你……你身上那份沉睡至今的力量，当真一点也无法再次苏醒了吗？”
萧奕白站在十字大裂谷的边缘，浮云、冷风、冰浪和熔岩都在身侧呼啸，而和他不远不近的对望着的人，正是传说中上天界的冥王煌焰，早在北岸城事变之后的军阁秋选上，这个人就曾以荒地流民的身份过来试探过弟弟，之后双王一战，天域城险些被夷为平地，他曾清楚的听到高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龙鸣声，以及远在千里之外依然让人不寒而栗的炽热气息，那时候他就知道除了对飞垣恨之入骨的夜王，还有一个更加危险的角色一直隐而不发，默默注视着孤岛上发生的一切。
直到今天冥王站在他眼前，那么神采飞扬的少年俊朗，却让他的心一点点如坠深渊，理智在瞬间就做出了唯一的判断，这个人……比夜王危险。
冥王这一刀劈开了千丈深渊，但奇怪的是，裂谷下方有什么汹涌的热浪在沸腾，连原本苍白的岩石都开始因炎热而泛起红色，仿佛是一场血与火的死亡盛宴，毁灭的气息蹿出升至云层，模糊不清的死灵哀嚎声呼啸着声响彻天空，泣雪高原的上空倒映着炼狱一般的幻象，不停有光影拖着火光长长坠落，腾起窒息的黑雾。
煌焰抿了抿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竟有片刻的凝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自言自语：“看来还没有彻底被血荼大阵的力量束缚住呢，奚辉这是要做什么，他该不会是想把整个泣雪高原都拖入阵眼陪葬吧……”
他笑呵呵的说着话，然后凭空再次跳跃，萧奕白面色苍白，心里陡然升起某种不祥的预感，只是顷刻之间，地基深处的血色熔岩一般吞吐而出，如万道血亮的流星，数秒之后，第一波血潮从裂谷里翻腾而出，岩石发出“滋啦”的恐怖声响，让所有人都被迫往更高的地方撤离，然而冥王也在同时有了动作，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看清，在萧奕白的鼻尖嗅到对方独特的神力之前，一刀就从腰间贯体而过！
冥王手中的古尘虽是神力凝聚，但这一刀也足以让他毙命！萧奕白忍着剧痛，感觉灵魂都在剧烈的摇晃快要被剥离身体，紧接着煌焰的脸就再次笑嘻嘻的出现在眼前，他只觉身子一轻，不知被什么东西抬了一下已经向上升起，冥王微微顿步，眼珠一转看到了不远处的云潇，她的火焰化成细细的线拉扯住萧奕白，另一只手奋力的提剑刺出，在他退步的一刹那将重伤的人抢了回去！
“破军。”冥王抬起手指，眼神直直地看着云潇，命令，“不要让她插手。”
“是。”破军低笑一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冥王的实力，也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是怎么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疯子，虽是万年前诛杀自己的对手，但眼下时过境迁，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刻就转投麾下汇聚魔刃逼退云潇，在魔刃的几番横扫下，细细的火焰丝线被搅断，萧奕白撑着一口气勉力稳住平衡，才落到地面就惊觉脚底仿佛踩在火油上，夜王的神力散落在血色的熔岩中，似乎是要将高原的一切全部吞噬殆尽！
“大哥！”云潇想拉住他的衣袖，但破军没有再给她出手的机会，两人在半空中一阵激烈的搏斗之后，冥王已经一步一步踏着空气走到萧奕白身边，他微微低头垂目，认真的打量着这张孪生的面孔，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真的让他感觉到了截然相反的气质，只是眼下他的面容苍白，冰蓝色的眼睛空洞默然，宛如风烛残年的老者，这样的反常让煌焰稍稍迟疑，他抬起一根手指上扬，神力的引线直接洞穿了萧奕白的身体，半晌才不可置信的笑起来，“凝时之术吗？看来你这幅正值青年的容貌只是自欺欺人了，你还能活多久？让我算算……三年、五年？呵呵，应该不会超过六年吧。”
萧奕白咽下一口淤血，他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但如此精准的数字从冥王口中念出，还是让他有了数秒的震惊，煌焰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果说已经坠落的红星对帝星的影响是牵引，那么一直以来他更为注意着那颗的白星，就是压制着帝星更为重要的辅星，虽然黯淡甚至岌岌可危，但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帝星才能始终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冥王的思绪是在很久之后才凝聚起来，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一时间竟有无数复杂的感情涌了上来，他静静看着萧奕白，仿佛眼前这个白衣如雪的男人是一个转瞬便会消失的幻影，许久，冥王的眼底出现罕见的温和，淡淡开口：“我可没有耐心再等你六年了，先杀了你，让属于帝仲的力量回归旧主，再逼着那只小鸟供出火种，呵呵……反正箴岛也保住了，你也可以死而无憾了吧？”
话音刚落，来自冥王的那束游走在萧奕白体内的引线分出成无数根直接刺穿内脏，随后刺穿皮肤，重新凝聚在煌焰的指尖，他是期待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那双冰蓝色的瞳孔，等待着死亡的瞬间那里会迸射出熟悉的金银异色，萧奕白按着胸口，能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刺骨的冰凉，眼睁睁看着发梢被奇异的力量覆盖缓缓变白，皮肤也在同时出现垂老的皱纹，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从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流逝，他却无法使上劲，只能被动的站着，连动一动手指都再也无法做到。
“大哥！”云潇被破军阻拦在百米外，定定地看着冥王身前的那个正在老去的人，她几度伸出手，又几度被破军逼回，眼见着萧奕白阖了一下眼，满脸都是恐怖的冰裂纹理，仿佛他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冰雕！她深吸一口寒气，情急之下再无迟疑，直接抬手将青魅剑丢了出去，青色的剑灵划过一道锋芒的光，而冥王微微扭头，只用拇指和食指就轻轻扣住了那柄击向自己的长剑。
煌焰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潇，“呵，要是你的遗骸所化赤麟剑，兴许还能伤到我，这种人间的东西，不自量力。”
他的指尖捏合，那么强大的力量，“咔嚓”一声就将剑灵徒手捏断！而就在他不屑一顾丢下残刃的瞬间，一个矫健的身影从他眼皮子底下鬼魅般闪烁了一瞬，随后萧奕白就离开了他的视线，再等冥王好奇的追着这抹残影望过来，只见朱厌搀扶着重咳不止的萧奕白安稳的落在旁边，他的灵力能结成牢固的屏障，让脚下已然如火如荼的岩石不再伤人。
“大哥！”云潇松了口气，流火剑逼退破军立刻冲向萧奕白，她慌张的连声音都走了调，急忙用皇鸟的火焰稳住大哥的心脉，柔和的力量如温暖的泉水，让萧奕白已经冰裂的身体缓缓恢复，然而那一头灰白的长发却让面庞显得无比憔悴，仿佛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疲倦，萧奕白微微摇了摇头，虽无法言语，但还是轻轻张了张口，让她放心。
煌焰仍在微笑，只是目光悄然转向了朱厌：“从我手下抢人，你倒是有点胆识，只可惜我的能力，是最适合你这种魂魄之躯的。”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蔑的指过来，神力直接击穿了法术的屏障，像丝线一般搅入朱厌的魂体，朱厌低着头，看着心脏的位置那根细细的线，他一动也不想动，他是一个自幼饱经磨难的人，也在镜月之镜的虚幻时空里品尝过人生最锥心的痛，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苟活下去，若是能在彻底消失前为她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让她对自己有一秒钟的原谅，那也不枉此行。
然而，在冥王死灰复燃之力搅动魂体的一瞬间，云潇的手心吞吐着火色长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在回神过来之后，火焰烧断了丝线，她微微喘息，用尽全力的闭了一下眼，衣袂迎风飞舞，黑发垂落双肩，她的每一个动作在朱厌的眼里都明艳照人，唯有那张脸庞苍白如纸无一丝血色，云潇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而冰冷：“这是还你刚才救大哥的恩，我不欠你。”
他呆了一下，才发出嗤之以鼻的苦笑——这家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煌焰的眼神沉郁而凌厉，风中飘来熟悉的气息，让他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呼吸，随即扬起令人不安的笑，原地不动朗声道：“云潇，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救几个人。”
再抬手，有另一束橙光笼罩下来，当周围的一切都被染上赤芒，空气里散发出不祥的气息，云潇搀扶着萧奕白，自己的身体却在不自禁的微微发抖，就在她全身的颤栗的一刹那，脚下的土地轰然消失，她拼尽全力的想稳住平衡，但还是在这短短数秒停滞了动作，往深渊坠落。
“云潇！”朱厌抓住她的手，而她紧紧抓着萧奕白的手，煌焰的笑充斥在耳边，黑龙幻化的古尘一刀切碎魂魄的手臂，再一脚踏出，毫不留情的踩在了云潇肩头的伤口上，冥王咧着嘴，视线却平视着别处，低语，“他居然还能醒过来，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唯一的对手，只不过他现在那副重伤的躯体，你不救他……他必死无疑！”
冥王的身影忽然消失，云潇却在坠落的瞬间被另一只手死死拉住，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闪电般出现在裂谷边缘抓住她的人，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阿潇，大哥……”萧千夜紧紧抓住她的手，他在意识昏迷之际被冰水不知冲往了何处，但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坚定的声音想要将他唤醒，他在浑浑噩噩中睁开眼睛，看见赤色的天空燃起冥王的光泽，而脚下寸寸破碎的土地翻腾着夜王的力量，他不顾一切的顺着危险的源头，终于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的手。

第七百七十三章：极限
但他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胸口的伤触目惊心，除去一直涌出的鲜血，还有一股凶悍的神力反复搅动，伴随着呼吸愈渐沉重，力量也在一点一滴的流失，他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才将两人一起拉回地面，然后就不得不捂着胸膛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一咳，血顺着手指再也无法止住，视线出现混乱的重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以光速后退。
“千夜，你伤的好重，别动、别动了，我帮你止血……”云潇紧握着他的手，明明有火种帮他调和古代种的严寒体质，这一刻她还是感觉到刺骨的冰冷从这个人的每一寸皮肤里如针一般刺出，萧千夜缓了口气，瞳孔慢慢恢复焦点的同时，呼吸却因后方模糊的魂魄戛然而止，一瞬间脑中的悲痛、绝望洪水般呼啸，他提着古尘想站起来杀了这个噩梦的根源，却又在下一瞬失去控制倒了下去，萧奕白急忙按住弟弟，先是蹙眉扫了一眼巍然不动的朱厌，又紧张的环视一圈寻找忽然消失的冥王，最后郑重的叮嘱，“冥王还在附近，黑龙和破军也没有离开……”
话音未落，冥王的身影仿佛凭空闪现，顿时萧奕白的余光里就出现了那张飞扬跋扈的脸，黑龙幻化的古尘吞吐着窒息的焰，一击就让才稳住平衡的三人再度往深渊坠落，而裂谷深处的血色熔岩更是推波助澜如一只只利爪似要将一切吞噬，血泊里死去几千年的恶灵在夜王的呢喃诅咒下犹如新生，发出刺鼻的腥味，熏得人几欲昏厥！
萧千夜提力反击，手臂被震到失去知觉，在极速坠落了近百米之后他才抓着一块凸起的岩石跳了上去，再抬头，煌焰就在头顶傲然屹立，既不直接下杀手，又始终另有目的步步紧逼，直到他精疲力竭，古尘宛如有千万斤沉重，煌焰瞳孔微缩，“咔嚓”一声手里的黑光吞吐闪电般一掠而下，他一手护着云潇，将萧奕白挡在身后，五指顿如利爪拼尽全力紧握古尘抬手格挡，这一击让煌焰大退，在半空中连续点足跳跃，也让他们脚下唯一的岩石再次被击碎！
云潇还能抓着岩壁稳住身体，萧奕白却因受伤险些失去平衡，萧千夜直接将古尘扎入岩壁，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兄长，就在此时，煌焰如影随形的跟过来，他的刀直接偏转方向，仿佛是想斩断他最后的希望，黑龙幻化的古尘刺入手臂，黑焰顺着伤口在数秒内烧的他视线一片血色，剧痛之下，手臂彻底失去知觉，萧奕白的身影像一片轻羽，在他呆然失措的目光里，坠入血色熔岩。
“大哥……”他下意识的呼喊，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起跳进去，终于在大哥被熔岩吞没的前一刻拼命的抓住了他，炽热的气息灼烧着两人的皮肤，很快就让兄弟俩的身体被撕扯出恐怖的伤痕，萧奕白看着弟弟额头的汗珠，接二连三地掉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看着弟弟眼里的光泽反复无常的变化，甚至清楚的看着他的体态在凶兽和人类之间迷离闪烁，仿佛是被逼到极限的困兽，随时都会彻底失去理智，他竟然有一刹那的失神，忽然扫了一眼已经快要烧到衣角的熔岩，短短几秒之间，萧奕白的脑中有无数个念头不受控制的蹿出，更无法压抑声音里的颤抖，忽然低语：“放手。”
萧千夜没有回答，又或许是根本就无法再开口，胸肺间的剧痛让咳嗽翻涌而无法止住，冰凉的血顺着嘴角，混合着汗水一起滴在萧奕白的脸上，上方是蠢蠢欲动的冥王，下方是背水一战的夜王，他知道再拖延下去只会让弟弟一起被拉入血色熔岩永世不得翻身！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泪水还是控制不住的沁出了眼角，但他眼里的光却是孤注一掷的诀别，“放手！”
“不行……”萧千夜死死咬着嘴唇，急促地呼吸着，他的嘴里满是血污，身体的重创已经让全身快要散架，只有那只抓着大哥的手汇聚了全部的力量一秒也没有迟疑的继续用力。
“我活不了多久……”萧奕白眼神忽然恍惚起来，微微扬起柔和的笑，似乎是想安抚弟弟的情绪，不等他再开口，萧千夜暴躁的将他往上提了一把，骂道，“就算你明天死了，今天我也要救你。”
就在这火光明灭的一刹那，萧奕白看到了弟弟脸上一闪而逝出现帝仲的容颜，耳畔传来低沉的轻喝，一道黑金色的光线顺着弟弟的手腕爬上他的手臂。
“咔”一声极轻的响，好像命运的齿轮被什么东西终止了转动，萧奕白的胸臆中猛然一冷，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第一次感觉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正在充盈全身，随即又是接连几声“咔嚓”一声响，那份隐藏在他身上属于上天界的力量如泉水般流动起来，让他已经疲惫到极点的精神也为之微微振奋。
然而，裂谷上方的煌焰也清晰的捕捉到了萧奕白眼底一闪而逝的金银异色，他咧嘴发出狂笑，转瞬就飞身掠下，刀芒在眨眼的刹那刺入萧奕白的胸腹，血喷涌而出！
煌焰呵呵笑起，却在同时反常的按了一下额头，仿佛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冥王的脸色有些许凝滞，动作也因此停顿了半晌。
他本是要直接杀了萧奕白好让那一部分战神之力回归旧主，然而他却在下手的一刹那鬼使神差的留了情，被他劈开的裂谷深处其实就是血荼大阵的中心阵眼，它原本是位于雪碑附近汇聚了神力的空间之术，而现在已经在奚辉的影响下将范围扩大至整个泣雪高原！一旦萧奕白坠入其中，他会被新的血脉排斥力量撕扯成碎片，但他却在最后一刻苏醒了帝仲的力量，这是足以抗衡血荼大阵的力量，会让他和奚辉一样被拉入阵眼，成为阵眼的附属品，无法死去也不可能再次逃脱！
沉思的片刻，煌焰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古尘”，冷道：“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你想让那份力量永恒的被困在他的身体里，好让我永远也等不到完整的帝仲回归是吗？”
而察觉到他的愤怒，黑龙却是兴致高涨，仿佛全身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点，他不言不语，只是在煌焰掌下一边感知着对方的内心，一边默默调整焰芒的长度，心中发出狂喜的期待——冥王的理智正在慢慢消失，堂堂正正和帝仲一决高下一直都是他心中夙愿，一旦万年的等待落空，心底的空洞就会无限扩张，他煞费苦心花费数万年的时间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个人，终于、终于等到了彻底爆发的时刻！
“哥哥……”萧千夜的声音是僵硬的，完全无视了冥王的刀已经毫不犹豫的刺穿了他一直伸出的手臂，骨骼被挑断的同时，理智也在瞬间彻底消失，暴怒的情绪如山洪倾泻！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裂谷深谷大跳而出，追着那个肆意狂笑的人一路如疯子般重重砍落，古尘散去神力刀鞘之后，破坏力远比冥王手里的黑龙更强更危险。
这一战风云变色，不仅影响着广阔的雪原，连远在天边的上天界都开始摇摇晃晃，辰王蓬山站在望不到尽头的阶梯上，他的眼里只有远方血光爆裂的帝星，那颗一直压制着他的白星在数秒前冰裂破碎，并迅速湮灭消失，原本死寂一片的星位图在短暂的悲鸣之后，黯淡无光数万年的帝星第一次迸射出让他无法直视的光。
这束光照亮了整个黄昏之海，而在他的光芒下，所有的星辰都黯然失色，很快他就听见了厮杀的声音从遥远的下届传来，混合着真龙和黑龙的低吼，每一次交锋都能让山河震荡。
蓬山沉默着转身，望着远方的阶梯一层一层坠入永夜殿，再抬首，极昼殿的正门处，沉轩握着那枚鬼王签，面无表情。
那支签上其实有三行小字，除去最后一行无法显露的字，剩下的两句是“永逝无眠”、“永失所爱”，沉轩闭上眼睛，仰起头长长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命运是如此的蛮横霸道，还是惋惜人力终不能扭转天意——坠入无法逃脱的血荼大阵中心，就是签象所指的永逝无眠！
他慢慢抬起手指按着自己的胸口，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即将到来的未来而感到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麻木慢慢蔓延到了心脏，让他眼里的光都开始涣散，另一只手轻轻握着扑朔迷离的鬼王签，嘴角浮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喃喃自语：“一个永逝无眠，一个永失所爱，剩下一个……到底会是如何？”
话音未落，他倏然感到手心一阵微微刺痛，鬼王迟疑的低头，瞳孔顿缩——裂开了？鬼王签……自上而下，沿着三行小字，裂开了？！
同一时刻，黄昏之海的星位图被光晕笼罩，再也无法观察轨迹。

第七百七十四章：厮杀
泣雪高原的厮杀仍在持续，在两人的理智都不复存在之后，每一刀的砍落都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凶狠，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激发着被黑龙蛊惑到神志全无的冥王更显癫狂，烈风吹动着干练的赤色短发，抬手就将萧千夜从百米高空击落砸入坚硬的岩石，他听见骨头咔嚓断裂的恐怖声响，本能却迫使他毫不犹豫的再次站了起来，高空的日月在无声的交替，见证着一场彻底的决裂，再无转机。
幼时离家，归来只剩哥哥，纵使真相血淋淋如锋利的匕首刺的他心如刀绞，那也是他仅剩的哥哥，而现在，连那个唯一的会在空荡荡天征府等他回去的人，也被夺走，他拼劲一切想要保护的两个人，一个为他受尽屈辱，一个在他眼前永坠无间，这一路走来的两盏明灯，指引他在黑夜里孤身独行，仿佛道路的尽头就会有风和日丽的天空，有蔚蓝清澈的海洋，有挚爱、有亲人、有战友，有一切他所在意的人。
然而，路的尽头是地狱，伪神咧着戏谑的笑，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上天界……上天界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有将那群自私自大的混蛋拉下天空，他才能摆脱这段无法苏醒的噩梦！
萧千夜定定抬头，冥王的身影从天际流星般滑落，他手里的刀交织着赤黑双色，在高速的疾驰中熊熊燃烧，拖出绚丽的火焰光尾，黑龙的笑肆虐而轻狂，残影追着煌焰一起向他冲来，仿佛多年夙愿一朝达成，只要一刀，只要冥王手里的刀砍过他的身体，数万年前被联手诛杀的仇恨就能不费一兵一卒的让他们偿还回来！这一刀的力量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就算是才从碎裂中重获新生的飞垣，也必将迎来再一次的灭顶之灾！
萧千夜稳定着呼吸，却在这一刻仰头而笑，杀戮欲望排山倒海而来，空白的大脑里有无数碎片在摇曳，他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在眼前走过，数万年的记忆填满了视线的每一个角落，而转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在冥王的刀下湮灭，化成漫天的白灰滴入瞳孔的深处，就在双瞳悄然缩成一条细细的直线之际，早已经重创无力垂落的手臂豁然又紧握住古尘，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他的手臂被黑金色覆盖，当两柄古尘撞击在一起之时，反而是冥王被反冲力一击震退！
“哥哥……”他呢喃的呼唤着，仇恨仿佛是从地狱里冒出的火，灼烤着他的心肺，越烧越烈，几乎把他的理智也付之一炬，金银双色的眼眸燃起冰火的烈焰，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一刻自己嘴角悄然弯起一个弧度，恶笑如剑锋般冷锐，两人再度纠缠在一起，刀风、刀锋都在饿狼般撕扯着躯体，他却毫无痛感，只想将眼前这个疯子碎尸万段，他的眼神又变得雪亮，每一次手起刀落都在消耗着生命。
煌焰的脚步微微一乱，但激发的斗志在心底的诡笑刺激下更显疯狂，终于，黑龙幻化的古尘抓住机会击穿他的胸膛，搅动着原本就血淋淋的伤雪上加霜！
这一击刺穿了身体，却让后背折翼的伤口里涌出淡淡的温暖，几近消散的意识在无声无息的和他融为一体，终焉之境属于真神心的那一块碎片“叮”的一声如水滴入海，顿时他的体内汹涌着浩瀚的神力，理智有了一刹那的清晰，同时帝仲的声音再一次直接从内心深处荡起，宛如最后的诀别。
冥王按着痉挛的手臂，肩背都在抽搐的剧痛，明明是他的刀贯穿了萧千夜的身体，反倒是他的皮肉在这一击之后意外被撕裂，筋脉连着骨骼让血顺着衣袖宛如泉涌，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不远处年轻人，他并未追过来，而是以一种让他不安的死寂高仰着头，一双眼睛空茫的望着远方，刚才那看似平静的反击，竟然比情绪失控之下几次重砍更加逼命，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帝仲尚在之时两人的切磋都从未让他感觉到如此的压迫，他竟然会在一个人类的身上受了伤！
但他立刻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只是远远看着沉默的人，没有再次动手。
萧千夜将紧握的手松开，精神在一瞬间松懈，他不知是被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分了心，明明此刻的天空一片灰暗，他却仿佛能看到绚烂夺目的光在头顶荡漾宛转，那些光影摇摇曳曳，捉摸不定，帝仲走在光里，隔着数不尽的时空依然温柔的看着他，他就像浮云在水面上投下的影子，虚幻而易碎，忽然间，数万年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浮出了记忆，他静静凝望着这个曾和他五感共存的人，虽然不言不语，却好似千言万语。
“你……也要走了吗？”萧千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帝仲的眼神有微微的变化，最终点了点头，他的手穿过光影，轻抚过他身上的每一处创伤，“你已经鏖战了几天，就算是古代种的身体，这样的伤势也足以致命了，我本就是死人，若能救你回来，也不枉此番意外苏醒，你让我重新感受到了人类的感情，无论是兄弟、同僚、战友，亦或是……喜欢的人，我此生无憾，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安，然后……照顾好她。”
“我不想你走。”他喃喃自语，长久地沉吟，反倒是帝仲的声音微微颤抖，忍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低道，“别任性，我已无力支撑，继续拖下去，只会连累你一起陷入颓势，所以……”
话音未落，一个意料不到的声音从远方一瞬间闯入耳中，一抹耀眼的红色迎着烈风飞奔而来，直接扑入了他的怀里，云潇火色的瞳孔在血污的面容下依然熠熠生辉，她将一只手精准的搭在了萧千夜后背的创伤上，指尖一勾，皇鸟的火种落入掌心，顿时纯净又炽热的神力如浪潮一般席卷而过，而她却在这一刻站了起来，面向冥王煌焰托举着火种，高声喝道：“你不是想要这个东西吗？上天界若想救帝仲，现在、以后都必须彻底的滚出飞垣，否则，我将直接熄灭火种，就算死，上天界也要一并陪葬！”
“你……”煌焰咬紧牙关，他的伤是在短暂的喘息之后立刻复原，若非被萧千夜莫名的举动分了心，又在冥冥中似乎听见了帝仲衰弱的道别，否则他万万不会在这种激战下冷静下来耐心观察，而现在，一身血污的女子手举火种，拦在他的正前方，冷风在她身侧掠过，她的声音却更加冰冷，但这一瞬的她是如此的风采照人，凌厉决断中带着道不尽的温柔，仿佛身后护着的男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冥王冒然出手，不就是想逼我放弃火种，救上天界的帝仲大人吗？”云潇一字一顿的挑开对方的心思，火种的光芒凌厉如舌吞吐而出，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震慑，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出现冰裂的痕迹，只是对视的短短一刹，煌焰的眼里已然露出了真正的杀气，他大步上前，无视了所有的威胁咧嘴笑起，“你要是熄灭火种，我现在就去找凤姬，既然是双子，能力应该也是相同的……”
这样意料之中的回话让云潇更加傲然的挺直后背，火种里的光芒割裂了空气，整个大地都被惊动，她目不转睛凝视冥王，仿佛是在提醒着他不死鸟从来都是杀戮的象征，继续冷道：“我为皇，凤姬为臣，火种尊我为首，只要我熄灭火种，凤姬一同殒命，世间将再无复生之法！冥王若是不信，大可现在放马过来，但我保证，上天界的每一寸土地，都会从云端坠落！”
煌焰赫然顿步，这句话他听过！早在墟海第一次逼迫澈皇现身的时候，那只皇鸟就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威胁过他！
云潇的声音平静而漠然，面对上天界俾睨天下的冥王，轻描淡写的吐出一个字——“滚。”
“哈哈……哈哈哈哈！”煌焰大笑，原本围绕他层层叠叠赤芒和黑焰都被什么力量控制着向内反吸回体内，那种力量是如此诡异，宛如一个黑洞能汲取一切光芒，这个少年的身影此刻显得阴霾而深远，令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惊骇恐怖，但他的唇角忽地浮起一丝期待，失去了杀戮的欲望，声音轻慢而冷酷，“小鸟，你若食言，飞垣永沉海底，浮世屿寸草不生。”
冥王光化消失的刹那，云潇重新将火种放入萧千夜的体内，他踉跄地在她面前倒了下去，撑着最后的意识努力的抬手，轻而颤抖的拂过她的脸颊。
“你不会有事的。”云潇扶着他席地而坐，一如既往温柔的笑意瞬间填满了全部的表情，但他的耳边依然有死灵咆哮的声音，伴随着从土地深处持续涌出的血腥味，慢慢的，他的双眸褪去了金银双色只余空洞如死，又不知是被什么强大的信念支撑着始终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她要做什么？她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他依稀的感觉到自己被云潇搀扶起来，将头无力的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步一步，不知要走往哪里。

第七百七十五章：尘埃落定
浩劫过后，来自血荼大阵中心的毁灭之力慢慢散去，愤怒的夜王终究沉沉死寂下去，伴随着撼天动地的摇晃渐渐平息，数千年皑皑冰川积雪的泣雪高原不复存在，只剩下苍白的岩石堆砌挤压变成数不尽的千沟万壑，地表的温度由最初的炽热一点点恢复温暖，不过几天的时间，竟然有绿色的小草从满目疮痍的土地里坚韧的冒了芽，宛如枯木逢春，连阳光都不再冷漠刺骨。
千机宫外围浑浊的水流退去之后，清晨的曦光照耀在顶端的琥珀玉石上，折射在白教的每一个角落，天尊帝从大殿内一步一步走出，即使身体在持续数日的维持日冕之力后已经近乎虚脱，但他的每一次抬足都依然稳健，直到他走出来，公孙晏一个人守在外面，下意识的扭头和帝王心照不宣的对视了数秒，然后他如释重负的笑了一下，在帝王的身前单膝跪地，抬手放在心脏处，微微颔首。
在舒少白离开阵眼的一瞬间，毁灭全境的力量如泰山压顶重重的砸在年轻帝王的肩头，他几乎感觉到灵魂都被碾碎，视觉、听觉都在光速消失，再缓过神来的时候，日冕之剑在头顶缓慢旋转，四条连接着临时封印的金线漂浮在空中，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触摸，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帝王之血开始从身体里游荡而出，围绕着日冕一起旋转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端坐在莲花神座上，控制着被献祭的数百万无辜之人的生命，一点点拉住四分五裂的大陆。
阵眼的交替似乎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但被困其中的夜王却展示出了匪夷所思的强大，他以一己之力将阵眼的范围扩大到整个泣雪高原，也让日冕的力量越发沉重的压得他无法喘息，但他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依然有人为了飞垣的未来而不顾生命的奋斗，他无论如何也要撑住最后的战线，哪怕骨骼都在重压下发出咔嚓的恐怖声响，他也稳如磐石的端坐中央，一天、三天、五天、直到第七天，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精神松懈的一刹那，他仿佛看到自己的一生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飞逝，耳鸣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像晨钟暮鼓，一声一声嘹亮有序的响起。
结束了，这座被碎裂之灾笼罩了数千年的流岛，终于将命运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恍惚失神，这些年的一切如白驹过隙在眼前闪烁，这一战不知死伤多少，有无辜的百姓，有忠诚的战士，唯独……唯独没有帝都城勾心斗角、谋于权势的高官权贵。
“呵……哈哈。”天尊帝按着额头笑起来，几句诗词从遥远的地方一声声的叩响——“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不知蝗蠹遍天下，苦尽苍生尽王臣。人之生矣有贵贱，贵人长为天恩眷。人生富贵总由天，草民之穷由天谴。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金色的眼眸里泛滥起血光，杀……他必将改变腐朽的王朝，不让枉死的生命白白牺牲。
他不知道这样的呆滞又持续了多久，当耳边重新听见嘈杂声的时候，公孙晏背着重伤的萧奕白回到千机宫，他走的时候一身白衣如雪，回来的时候一身血衣如洗，他远远的看了一眼，竟然无法分辨那个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或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他一反常态的冷静吩咐公孙晏带去后殿医治，然后就一个人默默的坐着，直到公孙晏回到大殿门口，他才把混乱的思绪强行拉回来，忍着心头的不安，依然平静的走出来。
“他……”许久，帝王轻握着玉扳指，竟然不敢主动去感知萧奕白的情况，公孙晏一跳而起，不顾君臣之礼毫无形象的伸开手臂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咧着嘴歪头对他咯咯笑了，“我去找他的时候被那只黑龙干扰，他一个人拖住了黑龙让我去北角封印，说起来那玩意单独守着属实有点费力哦，真亏的萧奕白那家伙能一个人看守那么久，还好我平时不学无术喜欢研究些古怪的法术，要不然可真要栽在那里了呢！”
明溪皱着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自言自语的追问：“我是说……他怎么样？”
“他？”公孙晏这才止住唠叨，抓了抓脑袋赶紧回话，“北角封印附近被上天界的冥王直接砍出来一条十字大裂谷，下面就是被夜王之力扩大至整个高原的阵眼，到处都是发疯的魔物和凶兽，我一直都不敢离开太远，好不容易等到地震停了，我察觉到北角封印已经稳定下来，立马就回去找他了，那时候他就已经昏迷不醒，云潇在他身边用火焰稳定着心脉，她看见我之后嘱咐我送萧奕白回来，然后自己就走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哦，对了，她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公孙晏赶紧在怀里一阵摸索，明溪的瞳孔瞬时收敛，那是云潇的青魅剑，昆仑山的剑灵，竟然断裂成了两截？
他忍着震惊接过去，果不其然感觉到剑穗上的坠子微微一晃，明溪支退公孙晏，再回到大殿里的时候忽然胸肺一阵剧痛，顿时喉间的血逆流从嘴中吐出，浑身无力的贴着石柱摇摇晃晃倒了下去，瞬间他就被一只魂魄的手搀扶着直接带回了莲花神座，他咳了好一会，边咳边控制不住的想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朱厌微微叹息，先帮他稳定了呼吸，然后才退开一步，淡淡说道：“萧奕白已经没事了，殿下放心。”
短短一句话，让他心头的巨石落地，顿时脸色好转了许多，明溪揉着隐隐作疼的胸口，低道：“她把剑灵还了回来……你还是在她面前现身了？”
朱厌苦笑了一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想了想，不顾身份的走了过去，用仅剩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帝王的手心，明溪心中疑惑，正抬起眼眸看着他，忽然视线被什么奇异的力量干扰闪电般摇晃了一瞬，然后大裂谷深处那些触目惊心的景象就如画卷一般铺展来开。
萧奕白的身体已经快要坠入血色熔岩，所有人都是一身重伤，精疲力竭，但前有冥王后有夜王，黑龙和破军都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甚至在这种腹背受敌的绝望之下做好了永坠无间的准备，对着那个死死拽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的弟弟露出了诀别的微笑，即使萧千夜毫不犹豫两次的拒绝，但冥王的威胁如跗骨之蛆，第一刀刺入萧千夜的手腕，第二刀直接洞穿了萧奕白的胸膛！
明溪剧烈的一颤，仿佛冥王的刀是贯穿了他的身体，整个人都在痉挛。
那一刀斩断了萧千夜的理智，他甚至没看到自己追着冥王跳出大裂谷的一瞬间，萧奕白被全身荡起的黑金色光芒托起，初次苏醒的神力保护着他没有坠入血色熔岩里，但也因分魂大法的劣势无法让他平安远离，谁也没有想到的，他擅作主张放出来的朱厌会在这一刻不顾危险的冲了过去，虽然被冥王砍断一条手臂无法恢复，但魂魄的躯体是不会感到疲惫的，他拉着岌岌可危的萧奕白，将所有的灵力凝聚成坚固的空间屏障阻断下方吞吐的火舌，但那毕竟是在万丈深渊里，很快两人的力量都要被消磨殆尽，就在屏障消失的一瞬间，云潇顺着岩壁飞速滑落，火焰化成巨大的蝴蝶，终于将他从阵眼的边缘带离。
回到地面之后，被夜王之息侵蚀的朱厌魂魄恍恍惚惚，如风中残烛快要彻底消失，云潇安静的将萧奕白平放在地上，手心燃着温和的火焰一直轻轻搭在他的胸口，但她的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却显得惨淡苍白，短短几分钟的沉默宛如走过了几个漫长的世纪，直到她抬起眼眸看着朱厌，透着一种他无法读解的感情，冷冷的看着他，随后一抹火光飞入魂魄的躯体，帮他稳住了涣散之势。
她低下头蓦然咬住了嘴唇，不甘、屈辱、愤怒和哀伤复杂的搅在一起，不知是骗自己，还是在骗朱厌，轻轻开口：“你救大哥的恩，我还给你。”
他感到有几分无奈，却又不得不按捺住震惊，反问：“你真的这么愚蠢吗？来杀我！我回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回来就是让你杀我报仇的！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来杀我，动手！”
“你以为我不想杀你？”她豁然反驳，手不受控制地按在了断裂的剑柄上，却在下一秒就将险些爆发的情绪按了回去，很快脸色就被黯然所代替，她深呼了一口气，不知下定了什么样艰难的决心，在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面前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哽咽着念道，“告诉我……分魂大法的终章，告诉我。”
朱厌的脑子轰的一声巨响，一时间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倾泻翻涌，然后，他就听到了让他心如刀绞一句话——“求求你。”
她在哀求自己，为了永远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放下尊严和屈辱，一声又一声的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上终于扬起笑意浅浅，手指不受自己的控制，慢慢滑过她披落肩膀的发丝，轻轻、轻轻的搭在脸颊上，回答：“好，我教你。”
她竟然笑了，如释重负的笑了，那样清澈干净的容颜，一如昆仑山巅天真浪漫的小师妹，让他一秒也不敢多看，默默转过了身。
萧奕白一直在昏迷，直到大地的震动缓缓停止，公孙晏从北角封印奔赴而来，她终于松了口气嘱咐了几句话，然后立马冲出，朝着雪原另一个还在持续卷起烈风的方向飞奔离去。

第七百七十六章：回归原点
冰河沿着数百米的悬崖逆流而上，而在冰川和雪原的交界处，成堆的尸骨面目狰狞的倒在地上，血染红了视线所及的一切范围，凤姬在残骸上静默的站着，目光悲凉的看着在统领万兽影响下丧失理智而自相残杀的异族尸首。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强悍，让原本还在和魔物搏斗守护着南角封印的异族顷刻间癫狂，她一步一步的后退，试图以火焰之力让他们清醒过来，却只能在癫狂的杀戮中以暴制暴，流火剑的火舌吞吞吐吐，火滴顺着剑身落在脚下的尸体上，她闭上眼仰头长叹，火光撩起寒风，沿着如山的尸骸一路灼烧过去。
但愿皇鸟的火种能烧毁这一世的疾苦，让枯木逢春的土地迎来彻底的新生。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脚步一晃趔趄的摆了摆身体，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悲痛的情绪过后她跟着陷入衰竭，就在意识恍惚快要消散之际，一只冰凉的手温柔的将她抱入怀中，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一秒的震惊迟疑之后，原本开始迷离的眼神顿时闪烁起明媚的光，想抬手，却又无法提力。
“我回来了。”舒少白轻淡的笑着，隔着一千年的思念，仿佛一千年沧桑也扑面而来，所有的话都凝噎在喉间，两人都只是一动不动的互望着，万籁俱静的世界就只剩下久别重逢的爱侣。
从囚笼中初遇，到大雪中分离，那样漫长的时光，宛如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风慢慢平静下来，当刺目的阳光倾泻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时，舒少白终于看见了迎着风走过来的红衣女子，云潇将萧千夜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清瘦的身体硬生生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徒步找到了自己，他赶忙将动弹不得的凤姬轻靠在一座巨石上，然后立刻冲过去帮她背起了萧千夜。
“云潇！”凤姬拼了命才努力的往前挪了一步，抬手抓着云潇的衣角将她抱入了自己的怀里，泣不成声。
“千夜……千夜！”舒少白担心的叫了几声，发现他胸膛上的伤口里交织着来自冥王的神力，那种死灰复燃的力量让周围的血肉反复重生然后更严重的恶化下去，他小心的将手放在伤口上，食指轻轻用力刺入，顿时一股阴暗的力量在他指尖萦绕起来，仿佛一个无底洞，既有来自夜王绝对、彻底的黑，又混合着冥王混沌、广阔的赤，而昏死过去的人宛如失去灯塔的孤舟，在一片死寂里不知漂往了何处。
舒少白心中“咯噔”一下，这么严重的伤势直接贯穿了身体，哪怕是古代种的血裔也已经无法依赖自己修复了，他现在还能这幅模样，完全靠的是云潇放在他体内不死不灭的皇鸟火种维持生命！
“少白……”凤姬看出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恐怖，但此刻的她却不敢多问什么，早在阵眼更替之际她就在雪原的边缘感觉到了来自地基深处毁天灭地的力量，而之后夜王的殊死抵抗更是让全境的灵兽、异族失去理智，外面的情况都如此凶险，她根本不敢想象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的不安整整持续了几天，好不容易等到地震趋于缓和，另一股更强、更危险的力量闪电般砸落，冥王的突然插手让千疮百孔的高原更添灾难！
凤姬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昏迷中的萧千夜，手情不自禁的抓住云潇，喃喃：“冥王……他是被冥王打伤的？”
“嗯。”云潇是一种出奇的冷静，她捧起萧千夜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在点头的同时微微笑了笑，“他从北岸城一战开始就一直在受伤，古代种的血脉给了他更强的恢复能力，却也剥夺了他属于人类的温暖，那些细细小小的伤势长时间的累积下来，其实早就已经超出承担的极限了……真是个傻东西，要不是我坚持把火种留在他身上，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伤的有多重。”
她说着让人惊心动魄的话，神情却始终淡淡，嘴角挽起爱怜的笑，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萧千夜的额头：“应该是被吓坏了，大哥差一点就掉进阵眼了，等他醒过来发现大哥平安无事，肯定会开心的哭出来吧。”
凤姬欲言又止，和舒少白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云潇稍稍顿了顿，终于发出柔和却决然的声音：“我要带他前往终焉之境。”
“你……”她惊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颤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救他。”云潇眸子里闪过冷光，低沉地开口，不带丝毫犹豫，“我不会让他死的。”
凤姬呆在原地，半晌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脱口惊呼：“不行！”
云潇反按住凤姬的手，火种的跳动在姐妹心中同时荡漾：“飞垣已经安全了，其实冥王的状态很危险，他能在黑龙的蛊惑下清醒片刻被我几句话糊弄离开已经是万幸，现在阵眼的力量会束缚着夜王让他沦陷其中无法脱身，上天界的其他人也不能再通过任何方法救他出来！姐姐……飞垣可以重新开始，可我却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不能让他费尽千辛万苦将祖国拉出深渊之后，自己却无声无息的死去。”
“你知不知道他最在意的人是你！”凤姬咬牙落泪，却阻止不了云潇翻掌取出火种，皇鸟的原身绚丽耀眼，让苍茫的雪原也仿佛熠熠生辉，那束火化成绝美的流星，朝着宿命的尽头坠去。
这漫长的一路，无数流岛从眼底飘然而过，生机勃勃，风景各异，她曾幻想过和他一起漫游世界的情景，竟然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实现了。
而在更高的天空，极昼殿中央神殿属于夜王奚辉的神像从心脏处裂开，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一道金色巨门在它背后一闪而逝，连接着门的银河化成无数星辰散落，潋滟拖着白色羽衣跪在神殿中心，散落的碎石砸在肩头，她却纹丝不动的双手合十闭目祷告，预言的力量宛如细细的线，仿佛想穿过命运的屏障去追寻最后的真相。
一切的缘起来自万年前一场偶遇，尚未诞生的种子在懵懂之中，对萍水相逢的男人动了心，那是怎样一种羁绊，遥隔万年却依然深刻入骨。
而预言的终点是一束火光，在这束火光湮灭的瞬间，帝星会迎来命途里最重要的转折，是起是坠，无法预知。
甘愿放弃生命的古代种将残骸留在了初始和终结的岛屿，等待神鸟的降临，带去重生的火种。
凶兽残骸和神鸟火种交织在一起……九千年身魂尽失的人摇曳其中，抬手，想要抱住在烈火中一点点湮没的女人。
潋滟的心在这刻骤停，忽然一束火羽仿佛隔着虚空射来，就在她抬头睁眼的刹那，光芒如箭点在她的瞳孔上，她竟然能清晰的嗅到来自皇鸟至纯炽热的火焰气息，视线被刺目的光照的一瞬失明，就在火羽洞穿瞳孔的一刹那，鬼王从殿外飞身掠入，直接卷起潋滟大跳到一旁，火羽直接砸入神殿，让整个极昼殿剧烈的摇晃起来！
惊魂未定的潋滟愣愣看着不远处被击穿的地面，火羽穿越黄昏之海，朝着永夜殿坠落！
沉闷的炸响是在数秒后才传入她的耳中，极昼殿扬起的灵光还在半空里漂浮，而一轮血红色的冷月已经清晰的从永夜殿浮现，她忽然涌出说不出的寒意，周围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火息，像极了传说中代表着杀戮的不死鸟，不由令她心里剧烈地颤栗起来——被发现了？刚才她试图以预言之力追着皇鸟的足迹进入终焉之境，隔着千山万水，她竟然能将自身的火焰精准的击入上天界？！
“潋滟，你没事吧？”沉轩安抚着颤抖的女子，潋滟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双瞳赫然绽出惊恐的光，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终焉之境……她、她带着帝仲回去了！她要救他……”
“潋滟。”沉轩打断她的话，虽然声音平静如水，眼神却冰冷雪亮，“星辰的轨迹已经改变了。”
“你说什么？”潋滟抓着他的手，一个字也不敢相信，沉轩将袖中的破裂的鬼王签递给她，淡道，“帝星的轨迹改变了，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预言也好，占卜也罢，都将回归原点。”
“回归……原点。”潋滟愣愣念叨重复着他的话，自己的思绪也因此凝结了一瞬，不知多久她才重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这个昔日同僚，只是一瞬，无助和恐惧毒瘤般疯长，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全身抽搐，喃喃自语，“她会救他的……帝仲会回到我们身边来的，是不是？”
沉轩轻轻抱着她，有节奏的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在发抖：“她会救他的。”
潋滟靠在他的肩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开始无声啜泣，沉轩的眼神一直在变幻，终于还是一声叹息，接道：“但帝仲，不会再回来。”
怀中的颤抖在这一瞬停止，好像心底有什么东西悄然消失。
“该结束了，潋滟，属于上天界的故事，该结束了。”他低着头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而她也依然靠在他的肩头静默地听着，“潋滟，我也想带你离开。”
她微微喘息，那双抱着自己的手臂柔和而温暖，数万年未曾表露分毫的感情一点点融化，寂静里，鬼王的眼里露出一丝清澈的笑：“我想和你一起去找寻那些消弭在时间里、属于人类的感情，你……愿意吗？”
大颗的泪水落到他的肩头，万年的幻梦，一朝苏醒。

第七百七十七章：雷云之海
皇鸟的火光越过千山万水，就算前方的道路危机四伏，连日光都不曾透入一丝一毫，但她的眼睛却早已经看到雷云之海的紫色电光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神秘的世界漂浮着迷离的光晕，折射出让人目眩神迷的美丽，越靠近，逼命的雷电就越凶狠，仿佛一张密密麻麻的天网，在警告试图接近的一切生命。
云潇闭上眼睛，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却倏然感到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气从更深处飘来，即便视线还无法穿透云雾看到真正的终焉之境，但已清晰的感觉到日月的光辉同时照进了心底，她在雷云之海外围稍作停顿，羽翼上的流火幻化成手，温柔的抚摸着背上沉睡至今的人，那只手勾起屏障，将萧千夜整个人包裹其中，下意识的扭头望了一眼，然后坚定不移的掠入云层。
紫电察觉到外来者，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豁然苏醒，曲折蜿蜒的雷光追着皇鸟如影随形的击落，天雷炸入火焰的躯体，瞬间就将一侧羽翼搅成碎片，然而她只在微微的失衡之后一个俯冲调整了方向，火种在心中被催发至极限，也在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修复伤口，就在此时，混杂其中的黑龙之血贪婪的吸食着她的力量，一直无法挣脱的刺痛开始转变为阵痛，继而如一双无形的手，似是要从内部直接将她撕碎！
她不能在此止步！
流火星星点点的坠落，在雷光和火焰的交织下，数万年前的景象海市蜃楼般浮现在雾气里，一眼就让她惊讶的发出低呼，连身体上持续的剧痛也因此被忽视——无数陌生人的残影摇曳其中，他们明明拥挤在一起，相互之间却好似隔绝了不同的时空完全无法相互感知，但前方不知有什么奇特的吸引力，所有人都在不顾一切的朝着五彩斑斓的雷云中心奔去，很快那些残影在电闪雷鸣中灰飞烟灭，最后只有十二个天选之子安然来到了终焉之境的边缘。
云潇的心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原来十二神能去往终焉之境不是偶然，他们是从数万人中脱颖而出，那看似安宁的一路实则布满杀机，可无论是烈风还是惊雷，都奇迹般的避开了他们的道路，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就像她会遇到帝仲一样，那些让她痛苦，让她难过，让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所谓“神”，真的曾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对某些人有着特殊的意义。
雷云的色泽还在不断变化，继续深入之后，紫电里俨然泛起了更加冷酷的青光，这些雷电如天谴之剑，在刺穿她身体的同时竟有隐隐阻断火种重生的趋势！她立马撩起火光加固了屏障，担心的扭头又望了萧千夜一眼。
他在沉睡，在这世间最危险的地方，静静沉睡。
“你会没事的。”她忽然开口，猛扇羽翼冲进紫青交织的光晕里，皇鸟的翅膀像锋利的刀割开所有的阻碍，火焰如坠落的流星，和周围空气摩擦发出一声比一声恐怖的爆炸，眼见前路越来越艰难，无数雷电以迸射的方式直接打穿她的身体，云潇秉着呼吸，在数秒之内上升了三千丈，然后一只翅膀恢复成人类的手，流火剑搅动电光惊天劈地的落下，顿时一条火色通道在眼前生成，她毫不犹豫的冲入其中，在极速的飞翔下，身后的路也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闭合，就在追击而来最为凶狠的一道闪电落下之时，她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再度拔升了数千丈！
电光在身下炸裂，而她已经掠入了赤橙相间的上层，这里漂浮着无数奇幻的光晕，每一个都像洞察天地的眼睛，无声注视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忽然，她在一个光晕前停了下来，视线再也无法挪开分毫——古代种，那是一只古代种，他不顾一切的冲入雷云之海，被漫天的电闪雷鸣击中，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但它的眼睛始终坚定不移的望着前方，带着期待，带着渴望，甚至带着难以描述的喜悦，它的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边缘，但它的身躯却没有丝毫的动摇，终于，它来到这片赤橙相间的世界，退去凶兽的外形，恢复成人。
那是帝仲的身体，只是隐隐有着略微不同的气质，他爱惜的抚摸着伤口，即使已经精疲力竭，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用灵力将身上的血污清洗干净，然后认真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头发，最后，他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好似前方有着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
他走了进去，背影一点点融入云海，就在彻底消失的前一瞬，他仿佛觉察了什么，霍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样恍若隔世的一眼，让云潇不自禁的无声落泪，他在等自己……等自己为那个最为敬爱的人带去重生的火种。
终焉之境已在眼前，这平静的最后一程路，却让她的心情比外围雷云之海更加震荡——她注定要回到这里。
落地的一瞬间，来不及自愈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萧千夜也从她的背上滑落，又在栽倒的前一刻被她一把抱住拉进了怀里，她开心的贴着他的耳根，低声念道：“我们到了。”
昏迷中的人眼睑微微一动，仍是无法苏醒。
“没事……一会就没事了，你别急呀。”云潇笑吟吟的安慰他，蓦然抬首凝视着天空，十轮旭日高悬于东方，十二方皓月则静静浮于西方，日月的光辉让她头晕目眩，又让她的内心感到空灵和安宁，远方的湖水潋滟千波，因她的到来而微微荡起了涟漪，她只是稍作停歇，立刻将萧千夜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一步一步朝着中央湖泊走去。
终焉之境是一个像被神之手精准丈量刻画的圆形流岛，而在这座岛的中央就是方圆百顷的巨大湖泊，水光清澈而微微泛着白色灵光，环绕着光洁的白石，除此之外，了无生机。
云潇凝视着湖水，白色的光如烟如雾的飘散起来，让古尘也因此剧烈一颤，她心有灵犀的从萧千夜手里取出古尘轻轻的放入水中，顿时，数万年前的光景梦幻一般呈现在眼前，巨大的龙骨铺在白石上，即使是一具苍白的遗骸，她却清楚的感觉到微微抬起面向着太阳的龙首是如此的安详沉静，龙骨在流岛的最东面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封闭的环形，仿佛是将圆湖温柔的拥抱怀中。
她的眼睛闪烁着明光，终于看到了在清澈的湖泊底端沉睡着巨大的凤骨，让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低吟：“溯皇……”
这样的情景透出难以言表的悲凉，让她下意识的收缓了呼吸，仿佛只要动作稍微大一些，她就会打扰安然入睡的龙和凤，然后她就在震惊中看到了一个光晕的残影，远古真神踏着虚空而来，悲悯的看着龙凤相拥的画面，模糊的容颜下似有晶莹的泪光在摇曳，他久久的沉默着，最终将留在人世间最后的这抹光影碾碎，散落在终焉之境。
云潇往后退了一步，那样震慑心魄的神力，纵使隔着数万年的时光，依然让她望而生畏。
幻象散去之后，古尘竟然竖立在了湖中心，白龙的倒影穿梭其中将水流向两侧排开，云潇的心“咚咚”直跳，只见湖水在她脚边一阶一阶的化成台阶，又轻轻的将昏迷的萧千夜托起，无数白色的光指引着同一个方向，她跟着光晕一直往下走，瞳孔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在湖泊的最底部，一只巨大穷奇的遗骸平静的匍匐着，它依然有着雪一样的皮毛，看起来还是栩栩如生，它将双臂环绕，抱着一个面容安详的男人。
云潇一阵眩晕，认出了那张脸——那是万年前，透过澈皇的眼睛，让她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的人。
泪水汹涌而出，而她却一步也迈不出去，这短短的数米之遥纠痛着心，肩膀在剧烈发抖，而古尘也在这时陡然闪过一道璀璨的光，它从湖心坠落，轻轻的扎入土地里，仿佛是想唤醒曾经的旧主。
水流将萧千夜放在一旁，不知是不是在昏迷中感觉到了什么，他一直紧闭的眼睛开始微微的颤动，意识想从混沌的世界中清醒，可精疲力竭的身体却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云潇却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恢复了镇定，有簌簌的声音从耳边飘过，喀嚓一声，灵光重新燃起，古代种的幻象影影绰绰从水里映照出来，那是一张和帝仲一模一样的脸，洋溢着纯真又明朗的笑容，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望了一眼云潇之后就将目光长久的停留在了萧千夜身上，云潇也在看着他，只是眼神各不相同，明明有千言万语，一时竟也无话可说。
古代种朝他伸出手，当他从一只无忧无虑的凶兽成为拥有复杂情感的人类之后，为了实现大人的心愿，他在那座光怪陆离的流岛上隐姓埋名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了很久，他有一个相敬如宾的妻子，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可惜人类的生命终究是太短太短，他最终失去了妻儿，而在漫长的漂泊中，也失去了血脉后裔的消息。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寻求自己的心愿，想要那个最为敬爱的人重新苏醒，这么孤独的旅程终于迎来了终点，时光荏苒九千年啊，他终于等到了预言里的那束火光，带来复生的希望。

第七百七十八章：忘却之时
然而他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反而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一只手轻搭在萧千夜的额头，感知着这具昏迷的身体里源自灵魂深处不顾一切的抗拒，一个朝思暮想的声音忽然轻轻飘起，只抵达了他一个人的耳畔，他微微一怔，却在一瞬间的狂喜之后悄然压下了情绪，在心底无声回应：“真的……要这样吗？”
他握紧了双拳，很快就听到了让他无法拒绝的两个字，一如当年的威严里带着些许柔情——“听话。”
“好，我听您的。”他点点头，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交错的一刹那，云潇恍惚察觉到这个幻影的眼里有着某种深深的哀伤，再定睛，他已经离开萧千夜鬼魅一般飘然来到了穷奇的遗体旁，喃喃：“四百年前我从神鸟族一个叫灵霜的姑娘口中骗到了终焉之境的方位，我拼尽全力的穿越雷云之海，终于回到了这座初始和终结的流岛，我在这里结束了漫长的生命，在自尽的同时将自己和大人再度分离，从此，我就轻轻抱着他，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
云潇低首想了片刻，笑起：“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古代种毫不犹豫的接话，尽管彬彬有礼，但眼神透露着难以描述的落寞，“我走过很多很多的地方，一直在找寻让大人复生的方法，也通过一些古老的法术想要窥探天机，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大人命数的终点会有一抹明媚的火光，我也是因此才耗费千年的时光苦苦打听浮世屿的踪迹，我知道那抹火光会爱上大人，会为了他心甘情愿的放弃自己，所以我费尽心机的回到终焉之境，就是为了等你。”
他顿了顿，仿佛想说什么，却终究斟酌着言辞，默默换了语调：“你会救他吗？”
“我会救他。”云潇低头看着萧千夜，这样悲悯的到近似于叹息的声音，竟然他一时疑惑不知这个“他”究竟指的是谁，她回到萧千夜的身边，席地而坐，还是小心又温柔的捧着他的头放在自己的双膝上，一只手轻轻的按压着太阳穴，另一手已经翻掌将心中的火种取出悬浮在身前，火焰的气息开始蔓延，仿佛有某种无可阻挡的生命之力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古代种深邃的瞳孔凝视着那团火，余光却悄然转向了帝仲的躯体。
他的心底忽然有无尽的失落，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万年前那惊鸿一瞥结下的羁绊，已经被短短二十几载的人类生涯逆转了缘分。
“从我决心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云潇淡淡的说话，面容宁静而安详，嘴角扬着温柔的弧度，如一朵在落日里摇曳的花，习惯性的帮他整理起缭乱的头发，侃侃笑起来，“我陪他走过了生命里最为困难的一段路，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幻想，如果是当年的帝仲大人，可能很多事情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的解决吧，可他毕竟不是上天界威震四海八方的战神呀，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大我两岁的普通男孩罢了。”
古代种安静的听着，看着她嘟了一下嘴唇，像个调皮的邻家女孩，还故意用力的在昏迷的人脸颊上捏了一把，自言自语的哈哈大笑：“我不是什么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只是喜欢一个人，就不顾一切的对他好。”
“你太惯着他了。”古代种情不自禁的接了话，云潇对他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眨眨眼睛狡黠的道，“有时候男人也要哄的嘛。”
古代种倏然沉默，在那样灿烂的笑容过后，她眼里的泪还是汹涌的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掉在昏迷的男人脸上，似有千万般不舍，她紧紧抱着他，仿佛想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永远的烙印，这一刻她眼底的火光变得微弱，宛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火种似有所感，围着主人缓缓飞了一圈，终于在她抬手的同时落入掌心，那团火开始跳动，像人的心脏铿锵有力，云潇凝视着深爱的人，在他额头轻轻的吻落。
火种开始游荡出光线，一根一根的钻入萧千夜的身体里，又同时连接着不远处帝仲的躯体，云潇的全身慢慢烧起烈火，越来越多的火光散落开来。
她要用全部的神力把深受重伤的爱人从地狱里拉回来，再贡献出自己的火种，去拯救亏欠了感情的帝仲。
若能以她一人换回他们……倒也不错。
意识逐渐模糊，但她却稍稍缓住了动作，一手飞速的在萧千夜掌心点落，打开了存放着沥空剑的间隙之时，云潇的眼中只剩坚定，一把握住白色的剑灵毫不犹豫的拔剑，剑身上早已经分离出来的魂魄被炽热的气息逼出，瞬间在烈火的灼烧下被强行融回了她的体内，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疼痛，她强撑着仅剩的精神默默念起朱厌教过的咒语。
残缺的分魂会在本尊死亡的一瞬同时湮灭，而完整的分魂却可以借助灵器长久的陪伴在他身边！只要能在他身边，身体毁灭又如何！那原本就是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东西罢了，再次失去又如何？！
火光轰然炸裂，魂魄也因撕裂之痛隐隐悲鸣，然而就在这一刻，一直昏睡的人已经在她的分心中豁然睁开了眼，破絮般的身体不知从哪里凝聚起了力量，一把握住云潇的手腕，不等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萧千夜的脸已经凑到了她的眼前，他面容惨白的浮现在火种的光照下，凝视着她，空洞的眼里有深深的哀伤。
她呆在原地，直到分魂大法的终章被他一只手硬生生掐断，再次对视的时候，萧千夜的眼里满是血丝，闪着决然的亮光，他紧握着云潇的手，像握着一生的至宝，不容置疑的将那团烈烈的火种重新融回了她的心里。
“不行……不行的！”云潇哭泣着，明明是被一个深受重伤的人按着，她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绝望的看着他，拼命的找着借口，“你的五脏六腑全都被冥王击碎了，只有皇鸟的火种能彻底消除死灰复燃的力量，你平安了他才能平安！我不是……我不是要救你，我是要救他！蚩王曾经说过，我生来是为了他，就算是死，也只可能是为了他！”
下一刻，一个让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声音悄然从身后响起，被古代种轻轻抱住的帝仲躯体竟然站了起来，那样栩栩如生的笑容，好似真的起死回生了一般，他舒了一口气，慢慢走过来，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爱，一个字一字的问道：“真的吗？你真的是为了救我吗？”
“你……”她惊讶的张着嘴，全然没有发现这只是神裂之术依附在躯体上的假象，所有的声音都被哽咽在喉间，帝仲轻轻的笑着，俾睨天下的眼睛闪烁着柔和的光，伸手摸了摸云潇的脸颊，叹道，“你又骗他，不过……我很开心，哪怕是谎言，也很开心。”
他上前一步按着她的肩膀揽入怀中，这或许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以自己的身体，去拥抱心爱的女人。
他的目光穿过云潇落在后方的萧千夜身上，视线交芒的一瞬间，不知是什么样的共识在两人之间无声的达成，就在云潇本能的推开他的一瞬间，萧千夜抬手抵在她的后背，帝仲也以同样的动作抵在了她的胸口，然后，一模一样的叹息从前后同时传入耳中，一道特殊的线从帝仲指尖荡出，穿过云潇心中的火种，最后连接在萧千夜的手心上。
“你、你们要做什么？”她低头看着这根黑金色的线，恐惧油然而生，短暂的死寂之后，帝仲才缓缓苦笑，“你不是为任何人而生，忘了我吧。”
这根线在她体内发出某种奇怪的呢喃，命运的齿轮戛然而止，星辰的轨迹也被强大的力量逆转朝着未知的方向坠去，她的大脑出现莫名的空白，各种碎片摇曳其中，然后像灯火一般一盏盏的熄灭，她往后栽倒，又被萧千夜轻柔的抱入了怀里，他是那样的不舍，又是那样的坚持，没有丝毫的犹豫，在神力贯穿云潇的一瞬间，他似乎也被抽空了灵魂，一双眼睛空洞洞的深陷，低道：“也忘了我。”
上天界独有的法术在飞速生效，一点点抹去关于他的所有记忆，抹去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即使他的眼里有痛彻心肺的神色，还是在这一刻逼着自己放了手。
“不要……”她在昏昏欲睡中伸出手，却在抓到他的前一瞬无力的垂下。
神裂之术从躯体分离，帝仲看着自己重新倒入穷奇的臂弯，只是淡淡一笑，随即扭头望向沉默不语的古代种，他知道他在难过，这是萧苦寻千年、不惜放弃生命为他换来的复生之机，而他却如此自私的在他殷殷切切的期待下，亲手斩断了唯一的希望。
但那样无可奈何的温和神情，却让古代种缓缓平静，帝仲朝着穷奇巨大的遗骸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才长长深吸一口气，对着它的残影微微一笑：“就让我继续睡在你的怀里吧。”
“大人……”古代种的呼吸急促起来，面容僵硬了一瞬，然后如冰雪初融，露出明朗的笑，点头开心的扑入他的怀里，像一只黏人的小奶狗，明明是残影撞进神裂之术，却好像久别重逢的旧友，彼此皆是欣慰，直到他彻底消失，帝仲仍保持着温柔抬手摸头动作，心中一阵悸痛。

第七百七十九章：两生之术
帝仲微微扭头，萧千夜正低着头轻抱着云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仿佛是在哄一个昏睡的孩子，而云潇的情绪也由最初的激动不安慢慢恢复平静，谁也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那根贯穿着三人的金线在她的脑子里悄然改变了些什么，直到她无意识的呼出一口气，手指终于松开了紧握着的胳膊。
火光逐渐湮灭，余温让湖底水汽氤氲，那只手将他皮肤抓的青紫，露出一道道触目的血色指痕，似乎是将毕生的爱与不舍都留在了临别一刻。
那是上天界的两生术，是将属于帝仲和萧千夜的记忆全部抹去，并以虚构的术法重新改写，金线会引导着新的记忆，随着环境的变化与之融合，为她编织一个完全虚假的过去。
但谁也不知道，取代这一份记忆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只有斩断羁绊和缘分，坠落的红星才不会再回归他的星位图，星辰的轨迹终将沿着未知的方向独自前行，只是他忽然有种奇怪的迷茫，如果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人在生命里消失了，难道真的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吗？
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人真正决定放手，竟然会是这般彻底和坚定，没有任何的言语交流，他们之间只是一个目光的交错就清楚的洞察了对方的内心，然后毫不犹豫的做出了一模一样的举动。
萧千夜终于抬起头，眼神空洞如死，脱口问道：“多久……这个术法能在她身上维持多久？”
这个问题让帝仲也沉默了好久，神色闪烁的避开了他锋芒的目光，半晌才道：“我没有亲自试过，但是据我所知，两生术不仅仅是遗忘，而是会改写过去，以虚构记忆开启全新的未来，因术法前后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所以才被称之为‘两生’，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从术法中恢复失去的记忆，不过也有一种说法，说是当施术者死去，两生术就会自行消散，可惜此法是上天界独有，而上天界唯一死去的人是我，但我一贯不喜欢篡改消除他人的记忆，至今也从未用过，所以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更何况她身上的两生术，最终的力量根源是出自于你，术法能维持多久，多半要看你。”
萧千夜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那样的眼神让帝仲感到由衷的不适，是在一瞬间的悲凉之后反而露出了狂喜：“也就是说……只有我死去的时候，她才会重新想起来，是吗？”
帝仲没有回话，很明显的看到萧千夜松了一口气，他抵着云潇的额头，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是的，只要忘了他，她就是浮世屿自由自在的皇鸟，她有着更加广阔的天空可以无拘无束的遨游，再也不会因他的软弱和寡断而受伤。
他甚至非常的后悔，后悔没有早点走出这一步，他应该在云潇踏足飞垣的那一天继续掩饰少年时期的心动，他应该听从凤九卿的忠告立刻将她送回昆仑山，他从一开始就该当机立断的掐灭她所有的幻想，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啊，就是一个为了权势地位抛弃了她的人啊！哪怕是北岸城的久别重逢，他都没有勇气公开她的存在，不敢让人洞察他的感情！
他有什么资格得到这份不顾一切的爱，有什么资格得到她奋不顾身的拯救？
他宁可彻底的放弃她，亲手抹去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也不愿意再看到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在帝仲意外他如此冷静的同时，他其实也在惊讶帝仲的选择，九千年的阴差阳错被夺走的缘分啊，他竟然也毫不犹豫的舍弃了。
想到这些，萧千夜眼里的光一瞬间散去，当胸膛里的淤血忍不住倒逆而出的时候，他触电般的跳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后栽倒，立刻就咽下几口汹涌而出的血，但依然有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游动，即使他想死死的忍在口中，还是慢慢顺着嘴角流成一条细细的线，仿佛是不想再让云潇沾染上任何属于自己的气息，他不断的后退，一步一步的远离深爱的女子。
帝仲身形微动，直接飘到他身边一把拽着拖进了水中，他在措手不及间呛了一口水，但很快就感到水中蕴含着深厚的神力，不仅能呼吸自如，甚至重创的躯体也轻缓了不少，帝仲微微叹息，明明是在湖水中，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他的耳畔：“潇儿说的没错，你的五脏六腑全部被煌焰击碎，你本来已经死了，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活着吗？”
为什么能活着？
帝仲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心思，意味深长的提醒：“为了带你来终焉之境，她是收回了火种以皇鸟的原身穿越千山万水，这一路没有火种相助，可你却依然活着。”
他下意识的抬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帝仲看着他的动作，只觉捏住的是自己的心脏。
萧千夜微微张口，双瞳都在剧烈的颤抖，自在泣雪高原陷入昏厥之后，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空洞的黑，偶尔会有温柔的声音恍若隔世的传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的想睁开眼睛，重伤的身体都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这一路有风有雨，仿佛还能感觉到日月在头顶无声的交替，但更多的是一直围绕他的温暖火焰，让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浸在清澈的温泉里。
——“你不会有事的。”
——“我带你回去。”
——“很快就到了，别急，再等一等。”
他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只是感觉所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被安详和睦的气息包围，像襁褓中的婴孩，肆无忌惮的熟睡，不会有任何危险能伤害到他。
但在这份安详之前，他清楚的记得煌焰的刀贯穿胸膛，死灰复燃的力量刺激的他全身鲜血都在沸腾，就在全世界在眼前崩塌之际，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叮”声，好似玉石砸落珠盘，那一瞬间他的理智从极度的杀戮欲望中豁然苏醒，仿佛看到视线的终点出现了一束耀眼到刺目的白光，像是濒死前的昙花一现，他几乎看到了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手拉出了身体，指引着他朝那束光芒走去。
帝仲的低语久违的在心底闪过，唤回他失散的神志回归现实，共存的意识正在如烟如雾的涣散，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彻底分别的准备，就在此时，他的眼底看到一抹明媚动人的红色，云潇从远方踏着火焰飞奔而来，连咄咄逼人的煌焰也被她震慑的往后退去，他只看到两人在对峙中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就在天旋地转下失去了意识，再苏醒就已经身处终焉之境的湖泊中。
“心的碎片，已经和你融为一体。”帝仲淡淡开口，眼里虽有波动，语气却没有丝毫起伏，“自我九千年前身死之后就再未感觉到那份力量的存在，我以为‘心’的碎片一定也分散在你、我以及萧奕白的身上，直到泣雪高原的恶战，你主动唤醒了萧奕白身上的力量，同时让沉睡的‘心’再次跳动，若非如此，他会被奚辉卷入阵眼永坠无间，你也会被煌焰死灰复燃的力量摧毁身体，彻底死去。”
他抬起手，按在萧千夜的手上，两人同时点着心脏的位置，感慨的笑了：“你获得了真神的碎片。”
他静静的听着，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仿佛是在听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一点情绪的波动也没有，开口问的是另一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多久？”
帝仲微微一怔，嘴角浮出一丝苦笑，但他一眼瞥到昏睡中的云潇，又觉得萧千夜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斟酌了一下才理清头绪，淡淡解释道，“时至今日我才知道终焉之境位于彼岸的边缘，不论是寻常人还是上天界，若非天意邀请，定是终其一生无法抵达，可这里是龙神和皇鸟死去的地方，因而当初那位大人重返终焉之境后，特意为他们的后裔留下了特殊的通道用于祭奠，这两条路虽然也位于‘神祭道’和‘赦生道’中，但只有龙神和皇鸟可以通行。”
他顿了一下，有一刹那的恍惚，倏然回头望了一眼古代种和自己的死去的身体，无声笑了——天意吗？是那小家伙的决心，让真正的神明产生了恻隐之心，这才悄然放行，让他穿越雷云之海进入了终焉之境吗？
帝仲微微叹息，平定着胸臆里翻涌的情绪：“无论从世界的哪一处开启神祭道，它达到终焉之境的路途都是一百年，但你知道潇儿花了多少时间吗？”
“到底……多久？”萧千夜隐忍着颤抖，语气也在止不住的压低。
“她只用了三年。”
他一时回不过神来，恍然觉得是在做梦，帝仲的眼神骤然一变，严厉的道：“火种的特性是不死不灭，但强行催发至极限之后，也会让她陷入长久的颓势，若不是她早就做好了一去无归的准备，此番衰弱要想彻底恢复，她至少要为此付出数千年的代价！可她带着你不顾一切的燃烧生命，穿越千山万水，百年的路途她只用了三年，她一步也没有停下，一秒也没有休息过，我一直在你牢笼般的身体里看着她，却束手无策。”
“她应该是能察觉到你身上微妙的变化，可惜你的历练太浅太浅了，算上间隙里的时间，也不过三百多年罢了，就算得到了‘心’的碎片，短时间不可能融会贯通，冥王煌焰是什么人？那是数万年前连我都必须全力以赴的人，死灰复燃的力量反反复复，克制着重生的血肉再度被破坏，如果真的耗费一百年，你的身体撑不到终焉之境就会被摧毁。”
帝仲低头垂目，一只手始终搭在萧千夜的心脏上，那种响动清晰而急促，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了头：“我曾说过修行之路没有捷径，因为我始终希望你能脚踏实地，做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人，但是现在的你不可能是煌焰的对手，甚至那条黑龙、那只魔神都能让你自顾不暇，潇儿是以火种威胁煌焰才勉强逼退了他，若是他发现今天这一切，你觉得以冥王的性子，浮世屿……飞垣……会是什么后果？”
萧千夜目不转睛的看着帝仲，仿佛明白了他想要说的话，一字一顿的问道：“捷径……是什么？”
帝仲释然一笑，反问：“什么代价你都能接受吗？”
他点头，神思清明。
“好……”帝仲低声回应，声音犹如古井中的水，淡然不惊又冷漠如霜，“那我也将不惜一切代价。”

第七百八十章：预言之景
说完这句话，帝仲的眼珠微斜最后看了一眼安然沉睡在穷奇臂弯里的自己，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将神裂之术直接击碎成无数颗粒散落湖泊，如一道璀璨的银河围绕萧千夜静谧的流淌，在死一般的寂静下，有星星点点的金光从重创的躯体里朝着不同的方向流溢而出，伴随着耳畔倏然咒语般的呢喃，眼前也有数不尽的幻影白驹过隙般飞逝。
被引线牵绊，景象悄然发生了变化，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十二个人踏入终焉之境，围绕龙骨，端坐在流岛的十二个方向，用各自所修的术法连接成覆盖全岛的阵法，十二道巨大的门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将右手平举掌心向下，血液一滴一滴落入其中，命魂受到法阵的牵引从体内脱离，汇聚在中心的高点处，魂魄化成淡淡的人形，手牵手，心脏处有一条金线相连。
他看见岛上的点点神力如萤火飞舞，在古老的术法下朝着命魂的融合，人类的身体随着岛上的日月精华和雷电洗礼，退去凡尘的限制，宛如重生！
漫长的征服之路就此拉开帷幕，一座又一座的流岛臣服在脚下，他们并肩共战，终于走到天空的最高点，当传说中的神域在视线里缓缓闪烁，远古黑龙也呼啸而至，一场旷日许久的恶战在高空搏斗，就在黑龙的首级被古尘一刀砍落之际，那是上天界传奇的开始，也是同心同行的终结。
他漂浮在湖中，整个人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好似穿梭在漫长的时空隧道里，光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在瞳孔出倒影出种种痕迹，最终，他在目光的尽头看到荒芜死寂的上天界，极昼的光一瞬湮灭，永夜的月赫然碎裂，黄昏之海的所有星辰都在朝着未知一颗一颗消失，那是一场浩瀚壮阔的流星雨，他看到无数双眼睛仰望天空，露出了不同的表情，又看到最高点一颗明亮的大星拖着刺目的光尾坠落尘寰，谁也不知道那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改变万千流岛命运的坠落，埋葬了高高在上的神界所有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他惊讶的伸出手，仿佛是想抓住大星的光尾，感觉到共存的意识也剧烈地颤栗了一下，那是什么……是上天界坠亡的景象？
这一幕让他发出一瞬间轻微的颤抖，精神微微一震，当瞳孔的失焦终于恢复之后，萧千夜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从湖中心漂浮到了半空中，浮云和冷风在身侧呼啸，他处在终焉之境的日月交界处，当旭日和皓月的神力同时笼罩身体之时，他隐隐察觉到内心深处忽然出现了某种隐秘的变化，他低下头，瞥见古尘从湖底一跃而出，黑金色的刀锋上有白龙的幽影穿梭其中，仿佛某种力量瞬间从他的身体里燃起，引动着所有的光无声钻入心中。
然后日月的光芒一瞬熄灭，预言在耳边诅咒般回荡起来——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看到密密麻麻的黑金色在皮肤里穿梭，指甲飞速的生长，然后反复断裂，他微微扭头，赫然瞥见肩头的黑发如水草一般疯狂的生长，一直垂落到下方的湖泊里，然后从尖端出现苍白色，忽然间好像明白了帝仲口中的“捷径”指的是什么，他一手抓住头发，一手挥动古尘毫不犹豫的割断，但就是这么短短一秒的时间，苍白覆盖了整个头皮，他重重呼了一口气，一头白色的短发被微风轻轻吹起，撩过鼻尖。
这一刻，好似时空都被无形的力量彻底的凝固，他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高空，死灰复燃的力量试图再次摧毁刚刚凝聚的血肉之躯，他的心口处却豁然迸射出一抹金色的火，由内而外出现的，瞬间将冥王之力吞噬。
不知道神智是否已经恢复，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仰头凝视眼前的山河失色、日月同悲之景，不知过了多久才平静的开口：“你用了凝时之术。”
帝仲的语调安然如水，神裂之术从萧千夜身体里幻化而出，勾起淡淡的微笑，他变得清晰，不再像从前那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双目炯炯有神，让昏暗的终焉之境也为之明亮了不少，想了想才回答：“只能说差不多吧，和你哥哥用的那种多少还是有点区别，毕竟你获得了真神‘心’的碎片之后，也就同时拥有了和上天界其他人一样无限的时间和生命，但汲取的力量越大，负担就会越重。”
“哥哥……”在念出这两个字的同时，萧千夜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霾，痛苦的记忆让他赫然咬牙紧紧闭目，然后，他抬起食指用力点在自己额头，指尖直接刺入血肉，隔着千山万水，他的视线像高空日月般一瞬抵达遥远的飞垣，三年的时光眨眼即逝，才从噩梦中挣脱的土地依然满目疮痍，他焦急的找寻着血脉深处的共鸣，终于将目光惊喜的落在帝都城已经解封的天征府内。
萧奕白坐在摇椅上，心有所感的抬起头看着皎洁的圆月，银色的月光轻轻如纱的笼罩在他的白衣上，恍恍惚惚拉出一个模糊的残影。
“千夜……”萧奕白屏着呼吸，朝白光伸出手，“是你吗，千夜？”
他没有回答，白光顺着萧奕白的手臂如水流环绕全身，顿时清泉般的神力滋润着被死灰复燃之力折磨了三年的身体，如释重负。
“千夜！”萧奕白明白过来，面前淡淡的影子是如此的温暖宁静，简直和他记忆里的千夜判若两人，但他知道那就是自己唯一的弟弟，他下意识的往前挪了一步，似乎是因为伤势而无法站起，只能隔着几步的距离颤道，“千夜……你在哪？”
他还是没有回答，逃一样的离开，萧奕白看着面前湮灭的白光，短暂的发愣之后情不自禁的笑起，自言自语的呢喃：“没事就好。”
倏然，萧奕白低下头，麻木许久的身体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还会回来吗？还会回到这座新生的流岛，回到这间空荡荡的大宅吗？
与此同时，帝仲感慨的舒了一口气，自他苏醒以来，被萧千夜屡次受伤的身体限制，仅剩的神识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衰弱下濒临涣散，直到这一刻，久违的力量又充盈了全身，他看着萧千夜，压低声音认真提醒道：“力量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伴随着人的历练慢慢成长，所以最终能达到何种境界往往也是因人而异，我虽可以帮你走捷径，但能发挥多少，仍是未知数。”
萧千夜静默的听着，他提了一下古尘，这柄细长的古刀第一次在他手中宛如一片鸿羽，轻的几乎无法察觉。
帝仲笑呵呵的，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最为关键的话：“但过度的透支也需要时间来弥补，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时间从来都是公平的，我不确定你能撑多久，唯一能确定的是当你出现颓势再次陷入沉眠，就必须耗费更多的时间才能重新恢复，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也不一定，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变得死不了也活不成……”
“这不重要。”他一瞬也没有惊讶，胸膛上的重伤在不知不觉中痊愈，这几年以来的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目光焦急的寻找着某个身影，脑中的念头才微微荡起，身体已经超出本能的给出了回应，帝仲默默看着萧千夜瞬移般回到云潇身前，抖落了全身的血污之后轻轻将她抱入怀里，他噙着嘴角抿住了那抹失落，不令自己表现出丝毫的感伤。
不重要……是的，这一切都不重要，通过凝时之术汲取力量的人不仅仅只是萧千夜，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终焉之境的湖泊里，湖水倒影着白龙的幻影，萧千夜面无表情地望过去，苍白的短发下，那张冰冷的面容，那对冰冷的眼眸，以及同样冰冷的身体都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但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湖泊里暗藏的通道，冷定的开口：“龙，此地应有赦生道，可能直接带我去前去原海？”
古尘在他掌心一震，龙的声音是从刀身里回应：“此地仅有一条赦生道，是当年帝俊大人所留，正是通往原海葬龙渊唯一的路。”
“嗯。”他漫不经心的点头，眼神凝聚起来，原海和浮世屿早在万年前就被澈皇两境合一，眼下澈皇身死，残余的火焰也能维持两境不至于快速分离，只要通过赦生道进入原海，他就能准确知道浮世屿的位置，就算现在的云潇昏迷不醒，她依然是坐拥火种的皇鸟，想必进入浮世屿也不会遇到阻拦，正好那伙鬼迷心窍无可救药的蛟龙也在附近企图攻占浮世屿，此番他必将那条可恶的黑龙斩于刀下，为她永绝后患。
“这次该我带你回去了，阿潇。”他温柔的说话，手中的黑金古刀里陡生迸射出一道雪亮的白光，伴随着低低轻叱，萧千夜身形一动如同一片轻鸿掠起，在刀尖所刻的位置荡起一圈圈涟漪，赦生道凶悍的龙息顿时扑面而来，但现在的他稳如磐石，神力护着周身连衣摆都没有丝毫的摆动，龙神暗自心惊，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戮气息，会将他的同族彻底的击毁，不容侵犯。
龙神无声嗟叹，它是从葬龙渊泉眼里顺应天命诞生的“神”，却最终要手刃贪婪的族人，带去无情的死亡。
但愿墟海历经浩劫，能幡然醒悟，重归本心。

第七百八十一章：抵达
这是终焉之境通往原海的唯一道路，以至于白龙影载着他再次掠入赦生道之时，乱流的冲击和灵体的肆虐都已经无法阻拦他的脚步，纯净的龙息充斥着空间通道里的每一个角落，像看不见的利刃呼啸而过，为了不让天性的压制让云潇感到不适，他随手勾起神力的屏障护在周身，这些困扰他多年一直无法自由掌控的术法，此刻终于可以信手拈来。
你千山万水送我而来，我也将竭尽全力带你回去。
在两生之术的作用下，怀中的女子一路安稳，返程的路并不需要漫长的一百年，但出口的光在视线尽头闪烁之时，他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惘，觉得时间像流水奔腾，一去不复返。
终于，龙的低吼在耳畔严厉的响起：“要出去了。”
赦生道漫长的黑暗一瞬从眼底散去，刺目的光让瞳孔出现短暂的失明，随即一道幽蓝的冷光从头顶倾斜而来，立刻他就察觉到周围遍布着危险的冰锋，时而如利箭迸射，时而如碎刃席卷，他轻握着古尘顺势挥动，只是一步，全身都被极端的寒冷一层层的覆盖，他振臂提力，黑金色的神力宛如坚不可摧的铠甲，再一刀砍破周围竖立的冰山，悄然落地。
这是原海的最深处，原本璀璨的珊瑚群冰雕般伫立在海底，目光所及尽是一片暗沉的世界，清澈的海水已经冻结，冰封的色泽透出残酷的深蓝，万籁俱静。
他的视线很快就被一个晶莹剔透的奇异圆球吸引，那东西被一座龙形冰塑高高托举着，是黑暗的海底唯一还在隐隐散发着弱光的东西，古尘发出叹息，白龙影在那座冰塑附近久久的徘徊，低道：“那是墟海的泉眼，我死后，泉眼再无新的龙神诞生，逐渐干涸，这才导致了原海冰封无可逆转，让万千墟海面临灭顶之灾，只要我的双生黑龙尚在一日，它就不会恢复。”
“为何如此？”萧千夜不解，甚至感觉这种结果尤其的讽刺，问道，“难道天命认为魔物也是龙神，所以泉眼再也没有孕育出新的龙？”
“……”白龙一时语塞，半晌才悠然转过来看向他，“黑龙的目的就是成为真正的神，是天命阻止了它。”
“呵……可笑。”萧千夜却不置可否，眼里燃起憎恶的光，现在的他一旦动怒，周身的神力就如海啸一般席卷而过，万年冰封的原海发出“咔嚓”的破碎声，很快冰裂如丝由近及远的扩散。
他冷笑起来，感受着体内透支的力量，却依然觉得全身发冷，抬手用力扣着眉心，扪心自问——何谓天命？
天命是让万年前未曾诞生的火种偶遇了一见倾心的男人，然后在万年后不顾一切的牺牲自己去拯救他？
天命是让善良纯真的墟海走上绝境，眼睁睁看着家园持续的濒临灭亡，然后被一只心魔蛊惑到丧心病狂？
天命是他生命里所有在意的人一个一个消失，让他生长的祖国一次又一次被践踏摧毁，逼着他必须放弃自己成为另外一个人才能力挽狂澜吗？
真是可笑！时至今日他才觉得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如此的可笑和愚昧！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真神，还是妄自菲薄的伪神，他们哪一个真的体验过众生疾苦，又哪里知晓什么是苍生何辜？
但是现在，没有任何天命能阻碍他的决定。
他抬起头，穿越浩瀚的冰封之海看到上层绚烂的红色火光，冷道：“走吧，龙。”
龙无声的叹息，眼神也是复杂而悲凉，带着他游走在冰封之中，就在穿越原海的一刹那，厉声提醒：“再往上会进入浮世屿地界，我只能送你到此了。”
“辛苦了。”他轻声回应，脸颊在瞬间就感受到烈风交织着火浪扑面而来，上层的浮世屿如一轮正在熊熊灼烧的太阳，无数流火滴落下来，仿佛正在下着一场壮阔的火雨！他抱着云潇点足大跳，直接踩着那些火球急速攀升，这是曾经的两境交界处，在澈皇身死之后气流失控的卷起来，极寒和炽热复杂的相融，宛如真正的人间炼狱。
确实是有着匪夷所思的力量在阻拦他，也难怪数万年以来浮世屿会让上天界苦寻不得。
很快他就听到了另一种嘈杂的声音，神鸟的高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与之对应的就是低沉的龙吼，瞬间意识到这应该是守卫浮世屿的战士和入侵的蛟龙起了冲突，萧千夜的目光顿时寒意凛然，就在他准备调转脚步往声音的来源踏去之时，另一只神鸟从头顶折翼坠落，虽然火焰在持续不断的修复受伤的躯体，然而刺穿它心口的那柄利剑沾染着玄黄色的血液，天生克制的特性让自愈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没等它的翅膀重新复原，一条黑色的蛟龙盘旋而至，利爪染着自己的血，嘶吼着要将它撕成碎片！
已经癫狂的黑蛟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忽然多出来的人，就在它巨大的身躯俯冲之际，古尘轻轻一提，毫不犹豫的将其拦腰砍断！
黑蛟爆发出痛苦的哀嚎，这阵惊天动地的吼声之后，周围的同伴也被惊动快速支援，他随手在空中划过一个金色的半弧将云潇放了上去，再扭头定睛，远方的火光里影影绰绰冒出来数不清的黑影，它们本是蜂拥而至，又在百米之外倏然顿步忌惮的徘徊起来，萧千夜勾着嘴角轻笑着，虽然只是平静的开口，声音却穿透过每一只蛟龙的耳膜：“六长老在玄冥岛被杀，四长老在山市被杀，三长老在昆仑被杀，五长老在白教被杀，屡败屡战，我是该夸赞你们勇气可嘉，但可惜，就算你们不怕死，也不可能如愿以偿！”
黑蛟谨慎的往后退步，他一动不动的站着，神力从掌心覆盖到古尘的每一寸，蹙眉：“带领你们前来此处的人应该就是长老院仅剩的大长老和二长老吧？若是我没有记错，当初欺骗龙吟，设计陷害将凤姬引入墟海逼迫澈皇现身的人是他们，后来派人潜伏天域城，暗杀胧月和叶雪的人是他们，到处散布阿潇死讯，鼓舞墟海高歌猛进的人也是他们，侵略万千流岛掠夺资源的人还是他们，呵呵……是时候秋后算账了。”
黑蛟察觉到来人身上窒息的神力，又隐隐嗅到火焰里若即若离的真龙之息，大惊失色的扭头对同伴喝道：“快去禀报两位长老！”
萧千夜冷笑着看着最后端的黑蛟调头离开，他并不阻止，而是气定神闲的扫了一眼留下来的数百条蛟龙，慢慢的问道：“还有人要去报信吗？要是没有了，我可就动手了。”
黑蛟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隔着百米的距离看到他的表情，虽然只是看似安然的站着，但总有一股冷意从脊背升起，前排的黑蛟并列而行，同时将躯体上的鳞片微微张合，萧千夜饶有兴致的看着，从龙鳞下有奇怪的雾气在弥漫，顺着风吹到他的鼻尖，果然是预料之中来自破军的魔息，就在他分心的一刹那，黑蛟用锋利的指甲刺穿利爪，蛟龙血在掌心凝聚成长戟的状态闪电般刺来。
这种可以在瞬间毙命的攻击，在他的眼里却仿佛慢动作回放，古尘朝着一个角度微微倾斜，六式的分影在他身前一道幻化成三道，三道幻成六道，继而开始裂变成无数道，一排望去，每一道上面的神力纹路都不尽相同，云、雾、水、雷、光、火、风、土，似乎是吸进了周围的一切元素之力，让所有的蛟龙都凝滞在了原地只能拼命地挣扎着，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他低头呼出了一口气，在控制着力量的回转不让这些蛟龙快速死去，一字一顿阴霾的道：“这世上真心待我好的人不多，偏偏胧月和阿雪都被你们杀害，那时候我就警告过，让你们这群墟海黑蛟藏好躲好，否则我将踏遍天空万千流岛，将你们杀的一个不剩！哈哈……哈哈哈，可惜有人为你们求了情，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同族干着侵略杀戮的恶行，明明自己都被骂成了叛国者，可还是放下尊严向我求情。”
“叛国者……”为首的黑蛟艰难的发出嘶哑的声音，眼里依然是不屑一顾的癫狂，“你是说龙吟那个贱人？呵……墟海没有她那么懦弱的王族，我们的战士也不需要背叛者求情。”
萧千夜笑了起来，握紧了刀柄，眼神森冷，眼里有一股阴霾迅速地蔓延上来：“说的好，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执迷不悟的，这样杀起来才有更解恨。”
最后一个字咬牙切齿说出口的同时，他身前数万道六式的刀影一瞬湮灭，他朝着黑蛟的方向抬起一根手指，神力在指尖萦绕成利箭，伴随着金光迸射穿越过两境交界，破碎的刀气被带动着如龙卷风过境寸草不生！
万籁俱静只在顷刻之间，黑蛟的躯体被捏碎成灰，又被烈火直接吞噬，再无一点痕迹。
“胧月，阿雪……”他却倏然有了一刹的迷惘，下意识的叫出了两个已经莫名遥远的名字，嘴角抿唇一条直线，目光也在这一刻退去了杀戮的欲望变得空洞无神，潮汐赌坊里厉桑咧嘴讥笑的那一幕如幻象浮现，让他全身僵硬的扭头看着漂浮在身旁安然睡去的女子，忽的想起那句痛彻心扉的话——“她唯一的错，就是遇到你。”
何止是云潇，胧月和叶雪唯一的错，也是遇到了他。
然而只是一瞬的恍惚，他镇定下来收起古尘，还没有结束，入侵浮世屿的每一条蛟龙，他都要亲自斩于刀下！

第七百八十二章：约定之地
当他稍稍弯腰重新抱起云潇之时，被恶战惊动的神鸟族蜂拥而至，全身燃烧着火光的大鸟警惕的盯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每一只的眼底都是凶光毕露，宛如传说中杀戮好战的不死鸟，他转过来，神鸟看见他怀中抱着的云潇，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逼人的炽热，同一时刻又是一只更大的鸟儿从上层俯冲下来，在靠近两人的刹那化形成人，飞渡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下意识的冲过来伸手碰了碰昏睡的云潇，脱口：“小殿下！”
“飞渡！”萧千夜松了一口气，飞渡又惊又喜，连忙挥手散开聚集的同伴，然后引开环绕浮世屿外围的火焰，急道，“两境交界处恶战多年，你先跟我进来吧！”
在飞渡的引导下，他终于踏入了万年前的约定之地，浮世屿是一片白水和蓝天融为一体的世界，它的中央盘踞着一颗高大无际的苍木，数不尽的树枝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出来，而在巨木的下方，浮世屿的地面是虚无的灵力之水，幻化成一朵朵白莲的姿态，倒映着水光一片潋滟，他不由自主的放轻脚步，这才发现那些微微开合的莲花是一种特殊的空间之术，每一朵里面都栖息着不同的鸟儿。
但是这本该祥和的世界此刻却在外围的恶战里摇摇晃晃，参天的巨木时不时就会因震动而折断枝梢，那些断木砸入水里掀起巨大的水浪，拍打着莲花也岌岌可危。
“哎呀！”飞渡一跺脚，身体已经闪电般冲出去护住了那片白莲，扯下还在燃烧的羽毛沿着空气花了一个圆弧，他紧张兮兮掰开花瓣往里面张望了一眼，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回头说道，“这种白莲花是给一些小鸟休息用的，但是为了对抗这次的墟海入侵，连最弱小的鸟类都主动将其让给了受伤的战士，可是最近连苍木受到影响开始枯萎了，所以我和飞鸢轮流在苍木附近守着，以免里面的战士再次负伤。”
萧千夜面容紧锁，问道：“墟海入侵多久了？”
“啊？”飞渡奇怪的看着他，灵兽本就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忽然被问起这个问题还真的让他半天没回答上来，支支吾吾的掰着手指算了算，答道，“五年了吧……”
“五年……”萧千夜听闻此话，心中难免有些震荡，泣雪高原的决战仿佛还在昨朝，可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过去了五年。
飞渡其实有很多的疑问，但他一看对方脸上的落寞，忍了忍继续解释：“从澈皇离世后蛟龙就一直在外围虎视眈眈，隔三差五还和我们的战士发生冲突，当年澈皇受困两境交界处被来自原海深处的力量持续干扰数千年，精疲力竭之下又被沾染着魔神破军的龙血重创，这才不得不引爆火种包裹整座浮世屿不被侵犯，万幸的是灵霜及时回来，我们才抵御了最初的进攻，后来游历在外的同族得知此事纷纷返回，不过我族虽然有血脉的优势，数万年来一直数量稀少，他们自残以蛟龙血为武器，还沾染上了破军之息，很多族人受伤之后久久无法愈合，好在四年前长殿下从飞垣回来，这才撑到现在。”
“凤姬回来了？”听到她的名字，萧千夜是震惊大于欣喜的，飞渡赶忙点头指了一个方向，说道，“这会才击退蛟龙入侵，长殿下和灵霜、飞鸢应该都在凤阙休息，我带你们过去吧。”
他立马跟着飞渡朝着一片五光十色的宛如幻境的地方走去，不同于苍木附近浩瀚平坦的水天一色，凤阙的地面折射出瑰丽的彩色，满地的鸟蛋都是半开合的状态，休憩养伤的战士察觉到熟悉的皇鸟气息纷纷探出脑袋警觉的望过来，飞渡穿梭其中还不忘抬手一个个按回去，边笑边骂道：“你们好好养伤少多管闲事！”
“小殿下回来了？”还是有固执的鸟儿从他掌下钻出了头，一眼看到陌生的萧千夜，它呆滞的眨了眨眼睛，没等惊呼脱口，飞渡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喙子摆手，“都说了少管闲事，那是殿下的朋友。”
说话间，所有的鸟蛋里都钻出了脑袋，萧千夜扫了一眼，惊讶的发现这里不仅仅有神鸟族，还有很多传说中的鸟类，诸如朱雀、瞿如之类也不在少数，飞渡尴尬的咧咧嘴，解释道：“每一只神鸟都会在出生后将自己的壳留在凤阙，若是受了重伤就会回来此地疗养，就算真的死了，当初的蛋壳也会作为纪念保留下来，因而凤阙对我族而言极为重要，以前是必须要得到澈皇允许才能进入，不过现在战事吃紧，长殿下放宽了权限，不仅仅是神鸟，就算是其它的战士也可以进来疗伤，所以……所以就变成现在这幅人满为患的样子了。”
飞渡扬手指向凤阙最深处，那里有一个被火焰小心守护着的巨型鸟蛋，足足有几十米高，他抓了抓脑袋，又指了指昏睡的云潇：“那是澈皇的，更里面一点还有溯皇的，因为长殿下和小殿下被澈皇遗失在外，又被外族人当成普通人类的孩子生了下来，所以她们没有属于自己的鸟蛋，先放她进去吧，说起来……她受伤了吗？为什么一直昏睡不醒？”
没等他回答，飞鸢从凤阙深处掠出，惊呼：“小殿下！”
下一刻，他飞速抬头扫了一眼萧千夜，虽然惊讶于对方容貌上违和的变化，但还是和飞渡一样先压下了疑问带着他继续深处。
凤姬在最里端，即使很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但疲倦的身体只能暂且依靠着无法动弹，灵霜赶忙将她扶起来，两人一起看着忽然出现的萧千夜和云潇，都是无数疑问凝固在喉间不知从何说起，飞鸢和飞渡默契的互换了一眼神色，一把拽过灵霜三人一起默默退了出去。
“你……”凤姬欲言又止，下意识的抬手指了指他一头苍白的短发，“你这是怎么了？”
萧千夜把云潇小心的放在另一边，壳中温暖的火光就将昏迷的女子慢慢覆盖，终于让他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漫不经心的回道：“没什么，这样方便。”
凤姬并不强求他，看着云潇低道：“阵眼决战之后，你被冥王重创昏迷不醒，她说要带你去终焉之境，她走的很坚决，让我也无法阻止挽留，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她是真的做好了牺牲自己也要救你的准备，你们走后，飞垣被新的阵眼影响，因其范围太大覆盖整个泣雪高原，夜王虽然被困但余威尚在，这也直接导致全境地震不断，不过万幸的是没有再造成大范围的天灾，这样的情况持续半年左右就慢慢趋于稳定。”
“那就好。”他看起来只是在安静的听着，过分安然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凤姬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相比起大大小小的地震，其实更为棘手的是被统领万兽之力侵蚀了理智的百灵和异族，若是按照你们人类往常的习惯，那肯定是宁可误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吧，不过这一次天尊帝没有这么做，他安排了丹真宫和雪城的大夫协助少白，一起研制克制的药物，也命令军阁不得滥杀无辜。”
“他倒是遵守了和你的承诺，没有食言。”萧千夜的语气淡淡的，脑中赫然闪过北岸城事变后几人在万灵峰顶那场无声无息的联盟，凤姬跟着笑了笑，往前靠了一步摸了摸云潇熟睡的脸，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那时候我只想着利用她逼你帮我找到少白，没想到决战到来之时，还是她逼退了冥王，让飞垣免于最后的一击，等她醒了……”
凤姬默默看着萧千夜，想从这张过分冷静的面容中看出些许端倪，萧千夜的眼睛宁静坚定，宠溺中揉杂着一抹决然，“等她醒了，她不会记得任何关于我的事情，浮世屿距离飞垣相隔遥远，她没有任何理由再回到那里，我只希望你、还有灵霜姑娘他们都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些过去，她这一生为我受尽磨难，若能斩断这段孽缘，我只希望她此后余生能自由快乐。”
凤姬有些意外，又好像这些话是在预料之中，她长久的沉默下去，直到萧千夜抬起眼睛，主动转移话题问起心中最为牵挂的那个人：“我哥哥……之前我曾用冥视之术看过他，但具体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决战之后我只在飞垣呆了一年不到，云潇帮我救了飞垣，我也当竭尽全力帮她分担肩上的责任，所以我才选择回到浮世屿，和同族一起抵抗墟海的入侵，在我来之前曾去帝都看过他，那时候天征府已经解封了，虽然朝野对于你们的所作所为仍有很大的分歧，但天尊帝态度非常强硬，几乎是一意孤行的免去了你们所有的罪，并亲自撤下了通缉令和禁足令，不过他被冥王死灰复燃的力量影响，伤势反反复复，其实也很少出来走动。”
萧千夜低着头，觉得心里刺痛，担心的神色溢于言表：“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确实是坐在轮椅上，似乎行动不太方便……他可有被人刁难？”
“我想短时间应该没人有这个胆子吧。”凤姬呼出一口气，眼神雪亮，“在我离开之前，天尊帝已经着手开始调查帝都内的皇亲权贵，据说是一家一家的查，连私交甚好的公孙晏都被翻了旧账，现在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高官们怕是人人自危，睡觉都睡不安稳，哪里还有胆子再去刁难萧奕白，那是会直接惹怒龙颜，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事。”
他顿了顿，还是平淡如水的说出那三个字：“那就好。”
“有空……回去看看吧。”凤姬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感到他在瞬间剧烈的颤栗了一下，“你要清楚一件事，你眼中的短短一瞬间，对他人而言或许是漫长的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不是所有人都能等你。”
他想起帝仲的叮嘱，最终只是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又把话题转向入侵的墟海。

第七百八十三章：行迹成迷
一提到墟海，凤姬厌烦的揉着眉头，咬牙：“从五年前澈皇引爆火种之后两境交界处就开始了恶战，我族虽然数量远不如对方，但天性骁勇善战，几番交战勉强还算势均力敌，他们几轮围攻都无法突破火种的屏障，或许是由于后续补给不足而临时撤离，自那时候起蛟龙的行迹就一直成迷。”
“行迹成迷？”萧千夜蹙眉沉思，问道，“墟海本就遍布万千流岛，因干涸之灾无法长久的居住，所以他们如果要不远万里集中全族的力量进攻浮世屿，定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放手一搏才有取胜的可能，但闪电战一旦失败，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支援早晚都会出问题，一定是在附近的流岛躲着。”
凤姬点点头，这种猜测她不是没有想过，面露难色解释道：“浮世屿原本就是没有固定航线的特殊流岛，只是因为澈皇去世，失去皇鸟之力的浮世屿才会在此停留了五年，所以这附近的情况我族也不太清楚，飞鸢、飞渡曾数次暗中探查，但均是一无所获，蛟龙擅长潜行之术，曾经的玄冥岛也是无迹可寻，所以我想应该是用了类似的方法。”
萧千夜认真的斟酌着，本能的提着古尘在地面上轻轻刻了一个圈，又用手指从圆心向外丈量着距离，冷定的问道：“他们一般多久进攻一次？”
凤姬看着他的动作，似乎是在描绘着地图，想了想回道：“每个月都会来。”
“每个月……”他依然低着头，认真的在用手指丈量着距离，回忆着几次交手蛟龙的移动速度，立刻就非常迅速的测画出了最远和最近的位置，推算道：“大军需要时间整顿军备救治伤员，确实不能将大量的精力耗费在长时间的路途上，以蛟龙的速度，一个月跑不了太远，这点范围对我而言也不算很大，我亲自去找那伙黑蛟，呵……既然是秋后算账，我倒是要看看时隔五年他们有多少能耐，接的住古尘几刀。”
他提着古尘站了起来，往前踏了一步，顿时以足尖为圆心，黑金色的神力如海潮般滚动起来，不过一会，他的脚下赫然出现了另一幅壮阔的地图，浮世屿就在他站立的位置，而伴随着一圈又一圈的神力涟漪，周围若隐若现的流岛纷纷露出了真容，凤姬暗暗吃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是上天界的“点苍穹之术”，是他们用来监管万千流岛的法术！
古尘逐一点过地图上的流岛，每点落一处，光影就会在他面前形成半透明的光镜，他随手落在镜面上，隔着遥远的距离轻轻撩拨着岛内的风灵、水灵、土灵，被神力惊醒的元素之灵听从着突然响彻的呢语，开始沿着每一寸土地无声无息的寻找起来，而他的目光也在同时如高空日月般，将那些风情各异的流岛之景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凤姬好奇的望了过去，这种法术她并不陌生，甚至被预言之神潋滟一并记载在了泣雪高原的雪碑上，她曾凭借自己皇鸟血裔的天生优势掌握过一些，但也仅仅只能将范围覆盖到飞垣全境而已，此术对灵力的要求极高，控制的元素之灵越多，自身的消耗也越大，但术法一贯是萧千夜的弱项，他曾多次栽在各种法术上，怎么短短五年不见，竟可以大范围使用上天界的点苍穹之术而没有丝毫影响？
发生了什么……凤姬的余光一直在他身上反复游走，这看似短暂的五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藏得好深啊。”忽然，萧千夜冷笑着开了口，凤姬顿时回神，顺着古尘轻点的地方望了过去，却又发现那里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她疑惑的抬眼，萧千夜转过来对她微微一笑，手臂轻震之后，又是一道黑金色的光芒顺着刀身闪电般击落，只听“滋啦”一声诡异的声响，刀尖的地方豁然荡起一片迷烟，一座流岛的轮廓终于缓缓浮现。
他平静的看了一会，发现元素之灵被什么东西阻拦无法继续深入，淡淡开口：“有力量在干扰我，呵……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流岛的上空惊雷四射，天火从四面八法击碎阻拦的屏障，不过一会，被黑蛟占领隐于天地五年的流岛终于迎来久违的阳光，萧千夜指尖微微一顿，眉头却在这一刻紧蹙成了一团，他遥遥的望着岛上无数双惊喜的眼睛期待的仰视蓝天，对着虚空竭尽全力的张开双臂，激动的高呼：“神……是神来救我们了！神、神呀！”
这样愚昧的称呼，让他感到无名的厌烦，凤姬却不知不觉的拉住了他的袖子，低道：“看岛内情况，应该是被黑蛟抢夺了流岛之后控制了主权，大军久攻不下一定需要大量的资源修整，无论是吃的、用的，还是药物、武器，都需要人力来提供，恐怕是墟海自己的后援无法跟上，长老院干脆就地将岛上的原住居民变成了战俘，逼着他们效力吧。”
那里无疑就是墟海长老院的藏身之处，将整座流岛摧毁或是最直接简单的方法，但他却一下子沉默下去，这个救世主他不想做，甚至对“神”这个称谓本能的产生了排斥，可他更不想飞垣的悲剧在自己手下重演。
他轻轻转了一下古尘，倒也不是很担心，对现在的他而言，那些所谓修行高深的黑蛟在他眼里，也不过蝼蚁。
“等等。”凤姬见他抹去了地面上的地图，起来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地方变得格外陌生，一颦一笑都透着危险，是一种轻蔑又憎恶的笑，连忙拉着他提醒道，“其实蛟族的生命有限，修行能超过三千年的都算罕见了，但是从这五年的交战情况来看，他们的实力跨越非常的巨大，极有可能是用了什么禁忌的方法。”
“不奇怪。”萧千夜冷漠的回答，那些往事在他的记忆里宛如昨朝般清晰可触，淡淡回道，“当年我在山市偶遇墟海的四长老，他们在和山海集做毒品和魂魄的交易，想必从那时候起就在用禁忌的法术提升战力了，后来五长老出现在白教附近，龙血中甚至掺杂着大量的温柔乡，哼，当真是丧心病狂了，什么危险的东西都直接往自己身上用。”
凤姬抿了抿嘴唇，叹道：“说起来五长老死后，药龙之血曾被混在冰川融雪中包围了千机宫，后来阵眼更替，整座高原受到影响发生地裂，白教总坛自然也不例外，我听说是那位叫龙吟的姑娘在危急关头保护了天尊帝，她吞下了药龙的血，吸食了残留的五长老之力，虽然短时间获得了巨大的力量，但因血水中混着毒品，后来受其毒害几乎六亲不认，在我回来之前，似乎是被风魔的人秘密带走了，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龙吟……”他一直冷如寒铁的脸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终于有了几分松弛，坦白说他对墟海恨之入骨，就算是无害的水母如果现在跑到他面前，他都会眼都不眨的直接掐死，但他偏偏遇到这么蠢的一个女人，让他不由自主的放弃了曾经剿灭全部墟海的念头，并允诺她只对入侵的长老院下手。
忽然间，一个名字跳入脑中，萧千夜下意识的抬手按了一下眉头，咬牙脱口：“小橼。”
“小橼？”凤姬的眼眸赫然雪亮，正色道，“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小心，这些年进犯的蛟龙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的龙血中或多或少的掺杂着破军的魔力，这才让我族受伤的战士久久无法痊愈，而长老院用来召唤魔神之骨的媒介，似乎就是那个叫龙橼的孩子，如今墟海闪攻失败，若是要打持久战，必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安置在太遥远的地方，会让后援更为艰难缓慢，所以最大的可能，应是带在了身边。”
“小橼还活着？”萧千夜转过来，想起龙吟哀求自己的模样，竟然有种心如刀绞的感情，凤姬点点头，认真的道，“多半还活着，阵眼决战过后，破军跟着冥王一起消失了，但这么长时间以来，附着在蛟龙身上的魔神之息不仅未曾衰减反而越来越强，只能猜测他们还在利用那孩子召唤修罗骨汲取破军之力。”
他目光微沉，不知在想什么，转而问道：“那条黑龙去哪了？”
凤姬摇了摇头，答道：“来过一次，但是他无法进入冰封状态的原海，之后就不知所踪。”
“哦？”萧千夜赫然冷笑，轻轻提了一把古尘，嘲讽道，“看来天命并不承认他是新的龙神呢。”
凤姬不知此话何意，但他已经转身离开，在走了很远之后才恋恋不舍的扭头，将目光温柔又哀伤的望向云潇，轻声嘱咐道：“她之前为了带我去终焉之境消耗了巨大的火种之力，眼下不知何时才能苏醒，你也有伤在身，外面侵犯的蛟龙就交给我吧，我保证不会再让他们伤到你们分毫。”
话音未落萧千夜的背影已经一瞬消失，朝着点苍穹之术所指的流岛光化而去。

第七百八十四章：云泥岛
冲出浮世屿的一瞬间，僵持在附近的蛟龙不自量力的围了过来，他们曾在蜃龙的幻术中见过萧千夜的脸，自然也清楚那是龙神遗骸古尘所承认的主人，但时至今日，墟海已经将黑龙奉为新的龙神，长老院说过，澈皇一死，双子皆无法将火种之力发挥至极限，只要继续围攻，迟早墟海能夺下浮世屿，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能得到那片至纯至净的土地协助自身修行，突破血脉的极限！
血脉啊……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的修行之路阻断在三千年，随后就会因衰老而逐渐陷入颓势，若是能得到神鸟族天赐的永生之能，勤奋努力的蛟龙族一定能比那些不思进取的家伙强大无数倍！
“还不撤退吗？”萧千夜勾着笑，感觉古尘中透来刺骨的寒意，像在哀叹后裔的执迷不悟，他也不想废话点足冲入其中，伴随着刀光切入蛟龙的躯体，血雨倾盆而下，坠入下方熊熊燃烧的烈焰中！
若非是侵略者，他真要赞叹这群战士的视死如归，明知敌我实力悬殊，依然奋不顾身的妄图阻拦他的脚步。
只可惜，对侵略者，不能手软。
古尘最后一刀砍落之际，他手里的角度微微倾斜了半分，沿着脑袋劈开头颅之后探手捏住了对方的眼珠，垂死挣扎的战士没有丝毫恐惧之色，那样无畏的眼神仿佛刺痛了他的神经，也挑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怒气，咬牙低道：“你们是不是一个个都梦想成为英雄，被铭记在史书上，被后世敬仰传承？哈哈……哈哈哈，那我就带着你的眼睛，让你们这群勇敢的战士亲自看看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东西卖命！”
黑金色的神力缠住那只眼睛，他一把抓住收入袖子，继续前行，就在他抵达流岛之前，黑水察觉到危险从地下渗出，如同一双遮天蔽日的巨型手掌，从左右两侧将暴露的土地重新包围起来，而在岛内的密林里，一个焦急的身影仰头看着即将闭合的黑水屏障，竭尽全力的狂奔试图赶往天空的裂缝，头顶的光正在被遮掩，他根本无法赶上裂缝闭合的速度，眼见着久违的阳光又要被黑水彻底覆盖，他绝望的捡起脚边的石子愤怒的砸了出去，五年了，自云泥岛被突袭的蛟龙入侵拉入黑水迷障之后，整个岛屿日月无光陷入漆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瞬的太阳照入流岛，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真的还要继续这种暗无天日的鬼日子？
“停下来……停下来！”他艰难的爬上一处高点，不甘和愤怒汹涌的在心底狂吠，就在最后的光线从眼底湮灭之际，他恍恍惚惚看到一束白色流星穿越了天空的裂缝无声的坠落下来，虽然天色还是在顷刻间恢复黑暗，但密林的深处真的有柔和的光线浮现了出来，少年咽了一口沫，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他左右观察着四周，这才小心翼翼的朝着那个方向悄悄靠近。
但他才翻身走下高点，一抬头就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吓的往后跌跌撞撞的摔倒，又在反应回来的刹那敏捷的后翻按住了腰上的短刀，低声质问：“你是什么人？”
萧千夜是察觉到声音才瞬间挪动了脚步，万万没想到竟然只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对方却一把跳起来抓住了胳膊，又紧张又揣怀了一丝莫名的期待，嘴里还不客气的道：“喂！你到底是谁！”
他扫了一眼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本懒得回答，但一定睛发现对方穿着的衣服竟然像是统一样式的军装，不仅在胸口有类似军阁的徽章，肩头还标记着明显的队伍数字，一时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来了几分兴致，他停下脚步反问：“你又是什么人？”
“你先回答我！”少年固执的拉着他，明明眼睛都因害怕开始颤抖，紧张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还是逞强的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了指天空，“我看见你从外面闯进来的，你到底是蛟龙的同伙，还是……还是过往的旅人？”
“蛟龙。”察觉到最为关键的信息，萧千夜五指轻轻捏合，密林里飞出无数风色的元素精灵，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中的声响，因为失去阳光，流岛的植被在黑水的影响下生长成了恐怖狰狞的模样，原本郁郁葱葱的大树现在根茎交错暴出土地，草丛更是疯狂的蔓延直逼人高，但是相较于植物的变异，动物却在五年的暗无天日下濒临灭绝，风灵仿佛穿梭在死寂的世界，上至凶猛的豺狼虎豹，下至温和的兔子松鼠都不见了踪影，仿佛全世界只有风灵掠过枯木发出的咔咔声。
“风灵……你能控制风灵？”少年惊讶的捂住嘴，恨不得翻开他的手掌再看的仔细一些，萧千夜微微一笑，问道，“你既然能认得风灵，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下意识的想回来，然后一下子反应过来，瞪着他骂道，“你别绕弯子，先回答我的问题！”
“啧。”他厌烦的啧啧舌，轻轻甩了手臂将少年推开，他从浮世屿光化过来用不了多少时间，可赶到外围之际黑水屏障已经快要修复完成，要在这么大范围的流岛上快速修复潜行之术，看来五年不见的长老院确实是棘手了不少，但是风灵的追踪并未察觉到蛟龙的气息，他这么想着，低下头看着土地，想起各地墟海都是依附流岛而生，但长老院费尽心机的夺取这座岛作为据点，为何还要隐入干涸的墟海遗址？
他疑惑的想了想，又转向身边的少年，大概是不想继续这种浪费时间的僵持，索性翻出袖子里的蛟龙眼珠递给他，主动答道：“我是路过此地的旅人，察觉到岛内情况反常，特意下来看看。”
“真的！？”少年虽然是用疑惑的语气，但脸上已经一瞬间扬起毫不掩饰的兴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竟然一点也不害怕他手心里那颗血淋淋的眼睛珠，甚至抢过去差点扔地上想要踩一脚，还扬眉吐气的骂道，“真的是蛟龙的眼珠！太好了，这伙人霸占云泥岛五年了，还阻断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络，不过他们很多人，根据这几年交战的情况来看，起码超过十万呢！你小心啊，云泥岛虽然处境艰难，但也不能连累过往的旅人朋友。”
萧千夜点点头，立刻就从思绪里回忆起来“云泥岛”这三个字，有些意外——大多数流岛的位置是固定的，但也有少数特殊的流岛会沿着固定的轨迹漂移，云泥岛就是其中之一，因它的轨迹落差巨大，最高可达云层之上，最低又能贴着下陆土地浮动，所以得名“云泥岛”，它在很早以前就被上天界收入囊中成为附属品，只不过上天界的惯例几乎不插手流岛内政，这才会让其被入侵多年无人知晓。
少年靠着背后的巨石坐了下去，应该是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一瞬松懈下来，他的眼里慢慢浮现出这个年纪应有的害怕，萧千夜靠着他坐下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云泥岛不该在固定位置停留这么久才对，是什么力量导致它的轨迹被中断，莫非也是入侵的蛟龙？”
“那倒不是。”少年一边回答，一边快速整理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各种武器，认真的道，“云泥岛是五年前途经此地的时候被附近强悍的神力影响而偏离轨道，我们无法离开流岛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有一束刺目的火光从远方迸射过来，内岛西侧的城市险些被热浪摧毁，后来监视轨迹的大祭司就说偏离了原有航线，云泥岛可能从此变成固定位置的流岛，直到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挺开心的，因为一直飘移的话，就会一直面临未知的危险，就算云泥岛有经验丰富的护卫队，难免还是要和途径的其他流岛发生冲突，能停下来其实是一件好事，可惜、可惜没多久，那群蛟龙就闯了进来。”
少年咬了咬牙，眼里闪着锋芒，整理武器的手下意识的捏起一把短刀，对着空气恶狠狠的比划了两下：“云泥岛是五年前停下飘移之后被忽然冒出来的蛟龙偷袭，虽然有内岛护卫拼死搏斗，但这五年里蛟龙的支援一批接一批，他们用黑水覆盖了天空，阻断了我们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还抢了皇城作为据点，强迫我们的人为蛟龙治病疗伤，后来一部分逃出来的护卫暗中组建了军队，就算人少，几次偷袭也让蛟龙吃了不少亏，而且他们似乎还在和什么人打仗，经常受伤需要大量的物资补给，为了不让我们的人干扰，后来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躲起来了？”萧千夜沉思片刻，凝视着脚下潮湿的土地，已经明白了大致情况，少年却仰头长叹，迷惘的道，“蛟龙是躲起来了，但我知道他们没有离开云泥岛，他们给俘虏喂了一种名为‘温柔乡’的毒品，强迫他们生产武器、种植粮食和药材，还对岛内的动物大开杀戒说是要补充营养，现在的皇都看着都是普通人，其实早就被温柔乡控制了，军队势单力薄，又怕误伤百姓不敢擅自夺回，每个月初一，蛟龙会安排人过来取物资，我曾偷偷尾随过，可每次都会跟丢，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萧千夜尚自沉吟，低道：“你跟丢的地方是否应该有大江大河、或者内陆湖之类的？”
“咦，你怎么知道？”少年的眼睛里露出了疑惑的光，口中接话，“皇都旁边就是云泥岛最大的内陆湖，我不能暴露行踪，每次都跟丢！”
“呵……我明白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提到古尘站起就准备走，少年眼疾手快的把他拉了回来，紧张兮兮的道，“你不要乱来啊！现在云泥岛的百姓都饱受温柔乡之苦，他们疯起来的时候是敌我不分的，而且我刚才就和你说了，蛟龙起码有十万大军呢，你就一个人，别去送死啊！”
“才十万大军罢了。”他笑了笑，不知为何抬手戳了一下少年的额头，低道，“放心，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哎？”少年没反应过来，想抓着他不让走的时候，倏然发现手心里只剩淡淡的白光，他惊诧的抬头，瞥见一束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白色流星，朝着皇城内湖的方向坠去。

第七百八十五章：执迷不悟
皇城就在不远处的高地，背靠广阔的内陆湖，因为云泥岛全境被黑水覆盖无法透过阳光，眼下偌大的城市也只能不分昼夜的点着灯笼，很远他就嗅到了熟悉的温柔乡气息，混合着药龙特殊的血液味，当真是一种糜烂又让人情不自禁的诱惑之气，他沿着宽大的主干道一个人大步往前走，周围的百姓面无表情的望过来，然后机械般的继续手里的工作。
虽为皇城，但相比天域城的富丽堂皇，这里是一种显而易见的衰败，既没有高耸入云象征皇权的建筑，也没有高官权贵的府邸，甚至连外城的酒楼客栈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所有的商铺都被改成了工坊，叮叮当当的敲铁声此起彼伏，而被毒品控制的百姓就住在简陋的工地上，铺着破旧肮脏的席子，连吃饭喝水的杯碗都是残缺不完整的，整个皇城的气温极低，冷风还从后方的内陆湖上一阵一阵的吹过来。
他拥有着帝仲的记忆，一瞬间就想起了曾经的云泥岛，这是一座非常罕见的、没有集中政权的流岛，其中一批擅长法术的人组建了监测轨迹的三司院，在内岛最高的三处日复一日的观察着飘移的方向，高空的气候是复杂多变的，流岛一旦卷入危险的气流，或者太过逼近其它的岛屿就会迎来未知的灾难，所以另一批身强体健的人则组建了护卫军，所有人都跟随着流岛一起流浪，但从未有人选择放弃自己的祖国。
直到云泥岛路过此地，被不远处引爆火种的浮世屿影响，数千年的漂流戛然而止，它慢慢停下了继续前行的脚步，终于能安稳的成为一座固定位置的流岛，偏偏在此时，首战失利的蛟龙急于寻求一处安稳的土地修生养息，重整旗鼓，云泥岛被突如其来的十万大军侵略攻陷，自此陷入长达五年的黑暗里。
萧千夜扫了一圈，温柔乡肆虐飞垣之时，短短几个月就将陪都洛城搅得乌烟瘴气，而眼下云泥岛已经被毒害了整整五年，如此萧条的景象，相比当年的洛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自禁的握紧了古尘，一瞬间从皇城掠到了内湖边缘，视线一下子全部暗了下去，无光的湖面仿佛危险的黑洞，只能听见风掀起水潮的声音，一声一声透彻心扉，墟海寄生于流岛，在原海干涸之后必须通过弃乡道汲取必备的物资，一般情况下那条特殊的道路只有王族血脉才可自由往返，但若是集合大军围攻浮世屿，必然是要开放弃乡道让普通的蛟龙族也能进出。
他直接掠到湖心处，古尘轻点在水面上，没等神力如波扫过整片内湖，几条矫健的身影游窜而出，顿时风中就带上了让他最为心烦的海水味，萧千夜微微蹙眉，手腕倾斜之后古尘分裂出一道金色的刀气，一时间漆黑的世界豁然开朗，不远处严阵以待的蛟龙战士警觉的压低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钻入水下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盯着不请自来的人，他反倒是立刻就从那几人的形态上分辨出了种类，淡淡说道：“雨蛟一脉吗？我曾在山市遇到四长老，他信誓旦旦的和我扬言，说为自己的国家而战，为墟海的未来而死是荣耀，牺牲的族人是墟海的英雄，所有人都会铭记他们的付出，我很想知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是这么认为吗？”
“是你！”为首的人认出了他，抿着唇，用力握紧了手中染血的长戟，萧千夜冷定的看着他，脑中竟然想起当初拦在四长老面前那个坚定如铁的墟海战士，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神，不用对方开口他都能猜到刚才的问题也会是一模一样的回答，一时好奇，他稍稍收敛了手腕的力道，望着对面问道，“四长老带着几个同行的弟子，有一个人宁死不屈的保护着他，直到自己被烈火灼烧的血迹斑斑，他依然寸步不让的展开双臂，就好像一尊钢铁铸成的雕塑，若非他是我的敌人，我或许会欣赏他的魄力，所以……他是什么人？”
“哼，你不必知道。”对方冷着脸，虽然眼底的悲伤和愤怒同时汹涌而出，还是保持着清醒紧盯着萧千夜，咬牙重复，“为自己的国家而战，为墟海的未来而死是荣耀。”
萧千夜没有犹豫，反问：“侵略，也能算荣耀吗？”
对方的目光里有一闪而逝的犹豫，很快就坚定的仰头和他针锋相对的望着，一字一顿：“我们只是在寻求生路。”
“寻求生路就可以将他人逼入绝路吗？”他继续逼问，一双眼睛里闪烁出璀璨的冷光。
墟海战士却率先低下头去，握紧了手里的长戟，压低声音说服自己：“求生……是万物的本能。”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轻飘飘的提醒：“其实天空中适居的流岛很多，岛上既没有人类，也没有可以伤害到蛟龙族的天敌，况且蛟龙可以御风而行，不像那些只能守着寿数终结的流岛一起碎裂坠天的凡人无能为力，你们完全可以迁徙到全新的家园，可你们偏偏选择了一条最令人不齿的路……”
“我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国家！”墟海战士愤怒的打断他，但他只是顿了一秒，认真的接道，“有人地方才有国家，否则再富饶的土地也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终于沉默下去，这种事情早在战争开始前就有人提出过，可长老院说了，蛟龙受限于血脉，修行之路长久的终断在三千年，若是想突破自身极限，就必须得到神力更加充沛的浮世屿！
他们要变强，只有变得更强，才不会眼睁睁看着家园在数万年的持续干涸里一点点濒临灭绝而束手无策，变强……变得更强！只有更强才能扭转命运，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每一个战士，坚定不移的走到了现在。
萧千夜看着对方的面容从淡淡的犹豫不容置疑的转变为冷漠，叹道，“当初为了夺取浮世屿，四长老冒险潜入飞垣，试图和暂留山市的山海集之主做魂魄交易，并且意外获得了成瘾性极强的毒品温柔乡，我以为他死了这些灾难就不会外流，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你们了，如今的云泥岛被搅得乌烟瘴气，而蛟龙族的实力又在短短五年时间里得到了质的提升，呵呵，四长老功不可没，确实是足以记载在史书上，供后世瞻仰的存在。”
“假惺惺的嘲讽就省下吧。”对方猝了一口痰，一个眼神就支退了同行的其他人，蛟龙的身影迅速钻入湖中往深不见底的地方游去，萧千夜一动不动，嘴角讥笑的扬起，“要赶回去临时关闭弃乡道吗？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难道长老院没有告诉你们，飞垣境内的弃乡道，就是被上天界从外部直接破坏之后才暴露的吗？”
话音未落，古尘分裂而出的一道刀光闪电般追着潜入的蛟龙而去，他面前的蛟龙也在同时抢身而出，手中的血色长戟重重勾起巨浪砸来，萧千夜微微抬手，微光在指尖荡起的瞬间，屏障一般的神力铺天盖地的展开，顿时砸过来的水墙就被瞬间冻结成冰，他淡淡的笑着，食指和拇指慢慢的做了一个捏合的动作，只听耳边恐怖的“咔咔”声，片刻之后，冰被击碎成刃，直接刺穿了对方的身体！
“你……”蛟龙咽下一口血，但更多的血已经止不住从胸腔里倒灌而出，他栽倒在水面上，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没让自己沉下去，就在喘息的刹那，他看见萧千夜的足尖已经踏过寒冰走到了身前，这个人每走一步，都有浩瀚的力量从脚下卷起蛇形水流冲击着整片内陆湖，一直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湖底爆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弃乡道的入口隔着千丈的距离被他直接踏碎！
他凝视着湖底，金银双瞳里压抑着数不尽的憎恨，眼神复杂地变幻，一字一顿的道：“长老院计划的闪攻战变成了持续五年的持久战，想夺取云泥岛作为临时的据点又被内岛守卫反击抵抗，如此内忧外患之下想必大军肯定早就是精疲力竭了，既然这么巧你们都在一起，也免去了我费心费力到处找。”
墟海战士毫不犹豫的扑过来，而他只是一动不动的任由对方死死抱住了自己，看着血色长戟抵在心脏的位置，耳畔的声音虽然在以极快的速度虚弱下去，还是逞强的咬牙用最坚定的语气说道：“这五年你音讯全无，连龙神大人都寻不到你的踪迹，浮世屿虽然久攻不下，但那群散漫的神鸟也好不到哪里去！墟海还有无数战士正在奔赴而来的路上，等到夺回原海，浮世屿也是囊中之物，胜利……胜利最终是属于我们的！”
“是吗？”他淡淡回话，也不反抗，或许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言论，他的内心再无五年前的愤慨，若有若无的叹息，“你也想看看墟海最终的结局吗？我可以成全你。”
他微微一笑，身体荡出白光的刹那间一只手就搭在了对方的眼珠上，沉吟：“我会让你们每一个执迷不悟的人，看到结局。”
眼珠落入他的掌心，古尘已切过蛟龙的躯体，他抖了抖刀尖上滴落的血，光化之术潜入湖底，进入弃乡道。

第七百八十六章：水落石出
弃乡道被外力破坏之后，墟海大军一片哗然，从最外围的幽灵泽到最深处的龙髓隙，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屏息凝神的绷紧了神经。
大长老站在玉璧面前，依然是虔诚而期待的将手轻轻探出搭在上面，而他所期待的龙神之影却始终未曾出现。
作为墟海为数不多修行超越五千年的大黑蛟，此刻大长老的内心却是一种极端的恐惧——五年了，龙神大人已经销声匿迹五年了，当年龙神亲自前往飞垣对付双子，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进攻浮世屿，不料夜王意外败北被拖入阵眼，冥王又无端退步放走了幼子，在这之后即使他们无数次的面对玉璧恳求能得到些许提示，龙神大人却再未现身。
飞垣迎来新生，上天界一言不发，只有墟海陷入五年的苦战，不仅要抓住一切机会进攻浮世屿，还要堤防云泥岛本土战士的反击，所有人都是精疲力竭，不知前路究竟会如何。
突然间，一个最坏的念头在大长老脑中不受控制的冒起——被抛弃了，他们挑起无数战火，最终落得一无所有，被所有人视为仇敌，再无退路。
“大长老！”先锋营的战士顾不得通报闯了进来，跪地急道，“大长老，有外敌闯入，那人手握龙神遗骸古尘，应该是、是幼子身边那个人，上天界帝仲大人的血裔萧千夜。”
“他回来了？”大长老震惊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他立刻翻掌从袖中取出另一块小小的玉璧，很快二长老的身影浮现其中，急道，“大哥，真的是他？当时他被冥王重创命悬一线，生死之际被幼子带走，那种伤势除了火种没有人能救他！如今他回来了，那么幼子、幼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大长老却没有他那么乐观，反而感到了另一种无形的压力，五年前飞垣的决战尘埃落定之后，云潇以帝仲的性命威胁冥王，随后带着萧千夜一走就是五年无影无踪，她若是真的不惜用自己的火种去救他，凤姬又在几千年前被血荼大阵影响致使原身一分为二再也无法恢复，那么现在的浮世屿就彻底失去了皇鸟，胜利的曙光岂不是近在眼前？
“大哥！”二长老的声音隔着玉璧传来，自然是想到了一模一样的可能，黑蛟的眼里泛起渴望的血光，忍不住握拳兴奋的道，“大哥，就算幼子能救他，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无论是古代种的血脉还是帝仲的力量在他身上都极其有限，一个人孤身闯入倒是胆识不小，老三老四老五都是死在他手上，这次我们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
大长老沉默着，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依然平静的玉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发颤，“龙神大人，请指引墟海前行……”
玉璧死寂沉沉，毫无反应。
终于，一直跟随着他征战的大弟子愤怒的跳起，一拳砸向已经五年未曾亮起的玉璧，咬牙骂道：“大长老，我们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这一战集合了十万最精英的墟海战士，大家都是不远万里、跨越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当日将澈皇逼到绝境之时龙神大人若是肯出手相助，浮世屿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可龙神无影无踪，这五年我们竭尽全力的突围，无数战士因此丧命，浮世屿外围火种之力已经越来越衰弱，就算有凤姬坐镇，沦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大长老！不能再犹豫了，龙神不肯现身，我们也必须放手一搏！”
话音未落，黑金色的光线从远方延伸而来，一瞬间穿越所有人的眼底直接刺入那块高大的玉璧中！大长老大吃一惊，眼见着那块唯一能和龙神沟通的玉璧在眼前如镜子般出现裂缝，赫然听见幽深的地方传来久违的轻笑，黑龙的幻影摇摇曳曳，无视了周围自己的同族，直勾勾的盯着这束光线的尽头，他的目光穿越龙脊山，跨过海森林，落在幽灵泽那个熟悉的人身上，笑道：“你果然还活着，我知道通往终焉之境的赦生道被打开了，那只小鸟真的为了救你献出了火种吗？”
“哦？”萧千夜抖着古尘上的血滴，大步往前踏去，黑龙叹了口气，显得有几分扫兴，“她应该也还活着吧，只不过她压制住了我的声音，呵呵，实不相瞒，从十二神踏足上天界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住进了冥王的心中，数万年来，强大如他也没有彻底的摆脱过我，但是那只可爱的小鸟，她竟然真的做到了，真是不可思议是不是！那时候她一心只有你，她知道自己一旦被我影响就会成为你的负担，所以不顾一切的克制着情绪，就连那个杀害侵犯过她的人站在眼前，她都硬生生忍了下去，我真的很佩服她呀。”
“哼。”他冷哼一声，谈话间人已经闪电般穿越了海森林来到龙脊山下，数万在此修整的墟海大军紧张的布阵盯着闯入的人，但他的脚步一秒也没有停顿，继续朝着黑龙的方向逼近，讥笑道，“你的族人在为了你编织的美梦殊死力搏，而你作为统帅却藏在遥远的彼端冷眼旁观吗？我也很佩服你，一个从未露面从未出手相助的所谓‘龙神’，竟然拥有如此数量庞大的追随者，可惜、可惜你还是被原海泉眼拒之门外了是吧？”
他的话穿透冷风，清晰的传入每一个墟海战士的耳中，黑龙沉默下来，发觉自己的身躯竟然被他这句话刺激的微微颤抖，很久才淡淡地笑起，不知是什么表情。
五年前夜王奚辉战败，他立刻审时度势和破军一起撤离，之后冥王煌焰隐入间隙之术中再未现身，上天界一潭死水，帝星的星位图被迷雾遮掩消失在黄昏之海，随后鬼王沉轩和预言之神潋滟双双离开，烈王紫苏继续独居在厌泊岛，蚩王风冥依然隐居在无言谷，辰王蓬山在天阶上久久的伫立沉默，罢手离去再无踪迹，连一直在外围抵御入侵的军神琅江和风神禺疆都不约而同的销声匿迹，数万年高高在上的神话仿佛一夜之间悄然覆灭。
他并不意外这样的结局，作为唯一的旁观者，他从来都很清楚一件事——这些貌合神离的人彻底分道扬镳只是时间的问题。
之后他终于回到了数万年前龙神诞生的地方，在澈皇离世之后，原海从浮世屿分离，虽然在火种的作用下依然漂浮在其下方，但那片冰蓝色的海撩拨着他的内心，让他一瞬也等不下去想要回归其中，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穿越冰封抵达即将抵达葬龙渊之时，泉眼却迫使他无法继续靠近，无论他如何将自身的力量催发至极限，那短短百米的距离却遥远的如同天堑！
泉眼……拒绝了他。
那一瞬他只觉得心痛到无以复加，巨大的愤怒、憎恨和不甘支配了他的心，随后就是抑制不住的狂笑，笑的连间隙之中的冥王都罕见的沉默下去。
“呵呵……真是可笑啊。”许久，黑龙主动开口，他以化形之术出现，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直视着萧千夜，那一天的愤怒在此刻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蔑的嘲笑，直言不讳的回答，“是的，泉眼拒绝了我，无法进入葬龙渊，意味着天命不承认我是墟海的龙神，真是可笑呀，因为我的存在，泉眼至今无法孕育出新的龙神，可它仍在拒绝我，哪怕万千墟海为此枯竭，它也在拒绝我。”
“天命……”萧千夜低着头，不知是不是被他这句话感触，跟着冷哼了一声。
“没错，天命，这就是被所有人捧为真理的天命。”黑龙哈哈大笑，颤抖的身体一瞬坚定，“何谓天命？凭什么别人的命数要被一群不知道躲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家伙左右！”
萧千夜缓缓点了点头，第一次和对面的心魔达成罕见的共识。
“我是天生的魔物，蛊惑龙神自尽，妄图取而代之的天生魔物，天命不承认我又能如何？上天界自恃为神，还不是被下届最卑微的凡人永久的踩在了脚下！”
“天生魔物！”大长老不可置信的脱口，双瞳都在剧烈的闪烁，黑龙竖起食指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笑呵呵的道，“长老院这些年四处征战，那些战死的同族都被我派出去的分身吃掉了，除了被蚩王插手消灭的老三，其他那几位长老大人其实也是被我吃掉的，可惜即使如此，想恢复被杀之前的力量仍是杯水车薪，好在我得到了冥王相助，死灰复燃之力虽然危险，但大人一直在帮我化解反噬之力，哈哈，想必只有那位大人清楚我心中的恨，他一定也很好奇一只天生魔物究竟能不能逆转天命，成为真正的神！”
萧千夜的眼里闪过雪亮的光，而黑龙却隔着虚空对他扬唇笑道：“你很恨我吧？因为我，幼子终其一生都要忍受火种被污染之痛，你一定早就想杀我了，哈哈哈……”
他大笑，然后一瞬沉默，目光微沉望着古尘，一字一顿喝道：“苍，我在原海等你。”
话音未落，幻影散去，玉璧应声破碎，被无形的力量搅成无数肉眼看不清的碎粒，如一支支锋利的箭，精准的刺入每一只蛟龙的身体，同一时刻，所有的墟海战士都木讷的扬起头，他们的眼底扑扇着汹涌的黑焰，机械的抬手直接撕开胸膛捏住了“砰砰”跳动的心脏，一根根沾染着蛟龙血的修罗骨被一点点抽出，随后所有人的周身都环绕起凶悍的魔神之力，毫不犹豫的朝萧千夜刺去！

第七百八十七章：覆灭
真相大白的同时，想悔恨却为时已晚，修罗骨从心脏拔出，种植在墟海大军体内五年的破军之力也彻底爆发，大长老呆呆看着手中染血的白骨，意识在消失的前一刻终于明白过来这场无端的入侵战争只是魔物的阴谋！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当墟海的战士将手中的修罗骨刺向萧千夜的一瞬间，古尘毫不犹豫的砍断他们的身体，血肉在他眼底染红一片，仿佛一场屠杀的开端，将彻底终结虚假的幻梦！
多久了？自长老院成立以来，他们世世代代都在苦寻阻止墟海干涸的方法，漫长的绝望泯灭了最后的理智，当那只黑龙从玄冥岛的湖泊中游曳而出，龙啸之声划破天际，明明他的双瞳掺杂着难以言表的阴霾，带着危险的黑焰，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甘露滴入枯竭的内心，搅动着所有人的情绪，重新燃起救国救民的希望。
那一瞬间，即使知道传说中的龙神应该是一条通体雪亮宛如皓月之辉的白龙，但理智的线被看不见的手扯断，作为墟海最为德高望重的六人，他们全身的剧烈颤抖，将头深深的扣在地上，祈祷着龙神能指引明路。
自那以后，征战之途一发不可收拾，墟海不是天生强大的种族，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最大的胜利，他们不惜在万千流岛使用成瘾性极强的毒品，甚至和山海集做魂魄交易，将无数阴暗的力量毫不犹豫的用在自己的战士身上，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成果，捷报接二连三的传来，而被攻占的流岛上拥有的所有资源，都被用来继续补给后备资源，墟海在不断的壮大，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奋不顾身的投身战斗！
然而，他却忽略了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那些死去的族人去了哪里？好像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消失，而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长老院也没有在意死人的下落。
直到片刻前，他从黑龙口中听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吃掉了……他吃掉了自己的同族！这种在灵兽之间广为流传的恶毒禁术，他竟然毫不犹豫的用在了自己的子民身上！
墟海传闻，龙自原海而来，穿间隙，显于璧，协子民永赴往生之境，而这条黑龙，他欺骗了所有人，带着愚昧的族人，万劫不复！
“大哥！”透过玉璧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尚在云泥岛另一端的二长老惊呼一声，但随即他的手就不受控制的也搭在了自己的心口，尖锐的利爪用力刺入血肉，他清楚的听见耳边传来“砰砰”的跳动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胸膛被撕开，心脏红的刺目，一根白骨穿透而出！
绝望压顶而来之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身后爆发，二长老撑着最后的力量艰难的转过身，在他背后不远处的祭坛上，瘦骨嶙峋的龙橼被无数修罗骨刺穿身躯牢牢的定在墟海玉璧之上，正是因为意外得到了这个被古尘所伤的孩子，长老院才借着上天界提供的方法成功召唤了传说中的修罗骨，给予了普通的战士远超极限的魔神力量！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的心脏里也会长出修罗骨，龙神……龙神大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龙神？！
二长老倒吸一口寒气，下颔剧烈的颤抖，赫然想起刚才从黑龙口中毫不掩饰说出来的那四个字——天生魔物！
恍惚之际，祭坛上奄奄一息的孩子竟然大跳飞起，他满身都是骇人的白骨，一反五年来垂死挣扎的状态，当他再次落地之时，白骨如同僵硬的铠甲覆盖全身，只有那双滴着血的眼睛带着无边的憎恨死死看向面前的二长老，他一步一步的踏过来，随手掰断身上的一根骨头，发出魔鬼般的恶笑：“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二长老一动不动，看着白骨从左侧贴着脖子砍落，忽然间天地开始旋转，当头颅从身体上掉落之时，他竟然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体依然坚挺的站立着，甚至手中还仅仅握着那根修罗骨！
头颅滚落在地，他眼里的光在一点点消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惊恐万分的发出最后一声低呼——不知是被什么力量所影响，无头的身体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加矫健，一步跳出百米高，朝着皇城的方向闪电般飞去。
“该死！”下一瞬，龙橼一脚踩烂了二长老的头，眼珠从眼眶里迸射而出，滚入祭坛附近，明明已经死去，他的眼睛却无比清楚的看到了最为恐怖的一幕，龙橼咧着嘴大笑，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强行拐来的弱小银蛟了，现在的他全身都是沾染着破军之力的修罗骨，宛如真正的魔神降临！
同一时刻，内陆湖炸起滔天巨浪，弃乡道被魔化的蛟龙彻底摧毁，十万大军从湖底蜂巢而出，矫健的游走在黑暗的水中，萧千夜紧跟着跳出湖面，一步踩入云层，昏暗的灯光从皇城的方向隐隐约约的照过来，映着无数道幽灵般的影子一直围着他伺机而动，这是云泥岛最大的内湖，一旦他们逃脱，整个流岛都将面临毁灭之灾！
他紧握着古尘微微抬起，金色的神力从刀尖拉出冲入暗沉的高空，随后如同一张密布的网笼罩整个湖泊，很快撞击产生的剧烈震荡就让湖水掀起狂澜，他不动声色的捏合着五指，力量从掌心流淌到古尘之上，整张金色的巨网也开始朝着他的位置一点点收拢，龙的吼声随风摇曳，那是魔化的蛟龙撞到金线之上被切割成碎片而发出的哀嚎，不过一会，血的味道肆虐的冲入口鼻，他厌恶的蹙了一下眉，毫不犹豫的继续将线往自己身边拉扯。
忽然，一股森森寒气逼人而来，萧千夜的目光赫然紧锁，全神贯注的盯着下方的湖泊，他视线的最深处还是一片黑暗，但他已经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闪电般逼近。
下一刻，一个白色幽灵般的身影从水下一跃而出，他几乎来不及搞清楚对手是谁就本能的抬刀反击，古尘的力道明显更胜一筹，白影被直接命中砸入水中，在一瞬间的万籁俱静之后，他的耳畔有不间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魔化的蛟龙也立刻停止了乱窜朝着白影坠落的地方诡异而扭曲的挪动过去，萧千夜屏气凝神，暗沉的水声里仿佛有无数咆哮，混合着莫名其妙的哭泣，不绝于耳。
他低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里，终于，一张苍白的脸缓缓浮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萧千夜忽然浑身一颤，仿佛正在极力平定着自己的情绪，下意识的脱口——“小橼？”
分心的一刹那，龙橼再次跳出水面，他的全身长满白骨，一根一根宛如长刺，随手就从胸口掰断了一根作为武器握住，咧嘴一笑，五年不见，他丝毫没有成长的痕迹，只是单纯善良的眼睛染上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色，也根本认不出来面前站着的男人到底是谁，白骨挥动之际，蛟龙紧跟其后嘶吼着扑过来。
萧千夜大跳避开，六式搅起水流凝聚成无数道水色长刀，他的手一动，水刀也跟着一起砍向疯癫的蛟龙，同时金线继续收敛紧缩到百米之内，范围越拥挤，蛟龙就越容易撞到线上被切碎，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龙橼身上挪开，发生了什么，长老院那群该死的家伙，到底都在这个孩子身上做了什么？
“小橼！”他低声喊了一句，古尘虽已经手下留情避开白骨，但“咔嚓”一声诡异的声响过后，龙橼丢掉手里破碎的白骨，又毫不犹豫的掰断另一根，萧千夜看的心惊，在龙橼掰断骨头的位置，竟然有新的白骨迅速的生长出来，数秒之间就填补了缺口，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清楚的看见了龙橼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游走的破军之力，顿时一切疑惑迎刃而解，巨大的愤怒压顶而来，他暗中提力逼近龙橼，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以金线缠住。
这样恐怖的力量在一个孩子的体内肆无忌惮的蔓延，如果再不抑制，很快小橼就会和魔化的蛟龙一样被反噬成为破军的口食！
他死死的扣着龙橼，竟然感到自己的手臂有些奇怪的松弛下去，五年的摧残，那群泯灭人性的畜生持续不断的从这个孩子体内以禁忌之术召唤魔神遗骨，为了不让他死去，长老院一定是在他的身上动用了更多恶毒的东西来延续生命，这样的痛苦、绝望、憎恨一朝爆发，岂不是正如北斗的末星破军，先破后立、先耗后补，置之死地而后生！
“放手……”在萧千夜身上神力的影响下，龙橼的神色也微微变了一下，不知意识是否还清醒，嘴里喃喃哀求，“放开我……阿姐，我要去找阿姐！”
萧千夜的脸刹那间就沉了下去，缓缓放下了手，颓然点头：“小橼，你姐姐托我救你回去……”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另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不是从龙橼的口中，而是从他身上密布的白骨铠甲里带着一重又一重的回音响彻起来：“呵……萧阁主真是心善啊，连我都要被感动了。”
话音未落，无数白骨从龙橼全身刺出，逼着他不得不松手后退，然后，鸟笼般笼罩整个内湖的金线之术被虚空里裂出的魔刃一刀砍出裂缝，魔化的蛟龙呼啸掠出，朝着皇城嘶吼着扑去！

第七百八十八章：坠天
他快速稳住平衡，五指捏合之下立刻修复了破损的金线之术，但已经有数百只蛟龙趁着这短短数秒逃了出去，萧千夜眉峰紧蹙，脸色渐渐凝重，仔细的控制着金线朝着蛟龙消失的方向追击过去，而破军也在借着龙橼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只是五年杳无音信而已，这个人对自身神力的控制竟然已经如此炉火纯青，那几根金线像长了眼睛一般闪电般出现在皇城上空，直接凝聚成他的残影只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顿时看不见的风刃无声无息的扫过整座城市，直接将逃出去的蛟龙搅碎成渣！
然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严厉的落在几步之外的龙橼身上，魔刃从虚空中裂化而出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这是破军的诡计，那家伙在奚辉败北之后立刻转投了煌焰，如今到底是在哪里，又是什么样的状态？
许久，破军仿佛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反常，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控制着龙橼警惕的退远，慢慢试探的笑道：“呵……你好像不仅仅只是失踪了五年啊，这种金线之术一旦触碰就能直接割裂沾染着魔气的蛟龙，不仅范围能覆盖到整个内湖，甚至还能分离成你的残影持续追击，这可不像是五年时间能掌握的东西，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的改变如此巨大？”
“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萧千夜低低笑了起来，轻蔑而讥诮，“当年你在东济岛濮城曾砍了她一刀，这笔账也是时候算了。”
“东济……”破军回忆着那些事情，忽而低笑，“那时候来救她的人不是你，甚至决战的那一天，站在她身边保护了她的人都不是你。”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破军的讽刺是他心底永远的痛——如果要拯救飞垣，他就必须孤身独行，将那个最牵挂的女子，留在原地。
“那一天呀……”破军故意放慢了语速，欣赏着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微微的眼神变化，带着低沉的冷笑和入骨的刻毒，“她从千机宫破壁而出，或许是因为失去火种，又或许是因为受伤的身体上沾染了药龙的血，她一时情急被高原的雪光灼伤了眼睛，陷入失明，可她急着要去救你大哥啊，急的都要哭出来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出现了，骗她是风魔的手下，并主动提出带她过去……”
萧千夜的肩膀微微一收，即使破军不提那个名字，他也一瞬间就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破军不怀好意的笑了，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忍心她被一个欺负过她的人欺骗，所以我帮她恢复了光明，哈哈……明明我才是最大的威胁，她却一秒都没有再看我，而是毫不犹豫的挥剑砍向那个早就死去只剩魂魄的人，萧阁主，你不知道那一刻她的表情有多害怕，她面对冥王都没那么害怕过。”
破军稍稍一顿，很久才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后来他们掉进了地下裂缝里，我以为她一定会直接杀了那个人呢，可她为了救你大哥，竟然和他和解了，真是让人费解的女人，只要她愿意，一只手就能掐死那个魂魄，可她没有这么做，也亏得她忍下了这口屈辱，最后你们被冥王双双重创之际，就是那个魂魄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你哥哥，否则现在的萧奕白应该和夜王一起永远的被束缚在阵眼之中，永生永世不可能逃脱了。”
萧千夜的眼眸一怔，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手指也无意识的微微一震，破军感慨的笑起，讥讽道：“真是没用，你既然让一个最不应该出现的男人，保护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他没有反驳，沉默地忍受着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脸色平静的让破军也感到窒息，然后淡淡回道：“她为我受尽屈辱，我也会为她铲除最后的隐患。”
“嗯？”破军迟疑的看着他，豁然发现金线之术穿越了虚空裂缝直接出现在他本尊附近，再定睛，萧千夜已经仰头凝视着他，古尘的刀光在一刹那如急雨坠落，他倒抽一口寒气，在躲避不及间被刀气击穿身体，不得不强行闭合虚空裂缝迅速掩去踪迹，萧千夜也没有在这种时候和破军纠缠，他一把扣住龙橼的手腕，再度用金线之术绑住他，然后抬手创造出新的间隙之术，小心的将昏死过去的龙橼放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冷定的抖落刀身上滴落的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破军心底：“你好好躲着，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算账的。”
破军双拳紧握，不对劲……这个人不对劲！这哪里是五年可以有的实力转变，就是五千年、五万年都不足为奇！
发生了什么，那一头苍白的短发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线之术彻底收敛的一刹那，十万魔化的蛟龙被搅碎成灰落入内湖中，萧千夜看向手心里仍在持续涌动的力量，眼神隐隐藏着锋利的光，仿佛察觉到土地最深处某种能将他拉回噩梦中的低沉震动，他的脸色终于不可自制的扬起一抹惊恐，顿时大跳回到高空中，黑水的屏障已经开始化成雨水倾盆而下，刺目的阳光穿过黑色的雨，折射出一种不详的色泽。
在视线的尽头，云泥岛的边缘开始摇摇晃晃的往下方坠落，从最初的小块尘土，到大片大片的土地，都在脱离天空坠入凡尘！
他的脑中竟有一刹那的空白，四个阴云般的大字豁然在眼前闪过——碎裂坠天！
萧千夜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肩背不明原因的开始颤抖，海啸、地震、山河位移！他所在乎的人都在精疲力竭的奔波，他失去了军阁的战友，也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他好不容易从将自己的祖国从那场碎裂中力挽狂澜得以新生，竟然这么快就在另一座萍水相逢的流岛上眼见着一切即将重演？这到底是云泥岛寿数的终结，还是持续五年的过度汲取让灭顶之灾提前到来？
短短片刻之间，无数记忆汹涌而来，让他按住额头在高空大退一步，就在这一刻，皇城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萧千夜一瞬回神，他的视线能看到云泥岛的每一个角落，皇城被无形的手从中心撕扯成两半，顿时整座云泥岛失去平衡左右皆是急坠百尺，巨大的惯性让城内的百姓摔倒在地，轰然倒塌的房屋顷刻间就将半座城市掩埋！
萧千夜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沉默了一瞬之后，才收敛起来的金线再度铺天盖地的展开，以他为圆心，无数金色的光芒利箭一般刺入云泥岛，他深吸一口气奋力一提，两侧的土地被金线拽住，终于一点点稳定下来。
毕竟是一己之力拉住整座坠落的流岛，很快他就感觉到土地深处爆发的毁灭之力沿着金线震动着他的手臂开始痉挛，他不动声色的暗暗提力，额头上的汗沿着脸颊一滴一滴越坠越快，这股力量如此的巨大，被誉为流岛的终结，难怪需要奚辉那样强大的人才能抵抗！
很快拉扯住土地的金线就开始一根根的断裂，萧千夜担忧地低下头，目光穿越云泥岛望向更下方的土地，但他此刻几乎将全部的力量都分散在金线上，一时间视线也因此模糊不清无法准确判断下方究竟是哪里，若是大海，云泥岛或许可以像飞垣一样脱离天空成为海上孤岛，若是荒无人烟的土地，倒也无伤大雅，万一下面是人口密集的城市，这么大的一座流岛掉下去，两边都是灭顶之灾！
萧千夜眼底掠过一丝狠辣，他的时间和力量都是有限的，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临的衰弱之前，他还不能将宝贵的神力浪费在一座萍水相逢的流岛上，要放弃吗……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云潇铲除所有的隐患，他的对手是黑龙，是破军，是上天界的冥王煌焰，一座初次踏足的流岛罢了，他根本不认识岛上的人，就算碎裂坠天掉下去，和他也没有丝毫的关系。
虽然脑子里在找着各种借口说服自己，但他每次松开手心的金线之术，飞垣上一幕幕的生离死别就噩梦般的浮现出来，让他每次都无意识的又重新收紧，继续保持着拉扯的动作。
手臂的痉挛开始蔓延到肩膀，长时间的拉扯显然只是在浪费时间，流岛一旦开始坠天，这个过程就是不可逆转的，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像当年的凤姬一样，就近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带着整座云泥岛脱离天空，但是以坠落的速度来推算，他若是现在松开手里的金线去找这种地方，只怕根本来不及。
怎么办……他紧咬着牙，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就在万般可能反复在心底斟酌之际，脚下的湖水忽然映出璀璨的火光，一只艳丽的火焰之鸟掠过高空，流光四溢的羽翼轻轻挥动之下，带动炽热的火浪卷过湖面！
他惊讶的瞳孔都在颤抖，即使头顶是神鸟的原身，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出来——阿潇……她醒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第七百八十九章：陌路
火焰沿着金线一路蔓延，帮着他一起拉住了摇摇欲坠的云泥岛，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神鸟汇聚过来，它们以特殊的方式交流着什么之后，一只一只用身体缠住金线，皇鸟的瞳孔倒映出下方男人的身影，却是冷漠的宛如在看着一个陌生人，立马就察觉到他身上特殊的神力涌动，云潇从火焰中走出，隔着遥远的距离警惕又生疏的问道：“上天界的人？”
萧千夜定定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由有些目眩神迷，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似乎还想回到心爱的女子身边，然而下一刻，火焰在他脚边掠过，划出一道直线阻止了他的动作，云潇的眼神陡然凝聚，警告：“浮世屿不欢迎上天界，阁下止步吧。”
那道细细的火焰直线，宛如隔绝了天堑般遥不可及的距离，但他只是微微低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心也在短暂的狂喜之后，咯噔一下坠入深渊，再无一点声响——两生之术已经在她体内生效了，现在的云潇应该是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可他却无法得知那些被篡改重写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只能抿着嘴一言不发。
星辰的轨迹既然被逆转，他就不能再将这个最爱的人拉回深渊。
他终有一天会因为凝时之术汲取的力量耗尽而陷入衰竭，如果是曾经那个云潇，一定又会为了他不顾一切的牺牲自己，这种无休无止的宿命，他无论如何都要亲手斩断。
云潇看着这个人，似乎有微微一顿，大脑出现某种奇怪的空白，但很快就被各种明晃晃的碎片填满，虚假的记忆在两生之术的作用下以最真实的方式填补着所有的违和感，让她冷淡的将视线从萧千夜身上挪开，极快的扫了一眼正在剧烈震动的云泥岛，随后，一声让他痛彻心扉的冷笑从头顶传来，一如浮世屿皇鸟一贯对上天界应有的不屑，一字一顿的斥问：“阁下是上天界的人，竟然大发慈悲拉住一座正在坠天的流岛？这座岛被墟海侵占五年，直到刚才终于露出破绽暴露出来，你是正巧路过，还是别有用心的在此另有目的？”
萧千夜继续沉默，他不敢接话，麻烦了……因为两生之术的力量，云潇的记忆和他所经历的一切有着非常明显的偏差，他根本就不知道现在云潇的脑中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他一个疏忽，就会让一切前功尽弃。
见他神情寡淡的挪开了视线，云潇只是微微一笑，喃喃嘲讽：“世间传言上天界一贯自视为神，想来是不愿意和我们这种渺小的种族说话了。”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从云潇口中听到如此敌视的话，带着冰山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是浮世屿的皇鸟，而他是被厌恶、被浮世屿避之不及的上天界之人，那个在山门口围着他打转的小姑娘，那个三更半夜提着灯吓唬他的小师妹，那个笑呵呵出现在他生活中每个角落的心爱之人，都随着两生之术一别两宽，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他期待的吗？为何心痛的感觉还是毒蚁一般撕啃着内心，痛的无法呼吸。
过了一会，一只神鸟恭敬的在她面前跪地，低道：“潇皇，此地已无蛟龙族的气息，莫非是察觉到您的到来，这么快转移了？”
“转移？”云潇眉头一蹙，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萧千夜，忽然间情不自禁的抬手按住心口，脸上起了某种隐蔽的变化，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刹那间搅动起模糊不清的光影碎片，但她很快恢复平静，再度扫过下方内陆湖之时，脸上的厌恶也悄然转变成惊讶，低道，“是你杀了那伙蛟龙？上天界的冥王既然纵容黑龙为祸万千流岛不管不问，这种时候怎么你们的人又忽然良心发现了？”
萧千夜眼眸微沉，快速分析着她话语里潜藏的信息，虽然内心的失落无以复加，但还是以最淡然的神情抬头看向了她，回忆着上天界一贯的所作所为，随口答道：“路过而已，它们自己出言不逊冒犯了我，顺手杀了，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哦……”云潇忽地冷笑起来，眼里闪过一丝锋芒，“上天界手握生杀大权，倒是这伙蛟龙有眼不识泰山了，不过阁下意外帮我除掉了入侵的敌人，浮世屿虽然不愿意成为上天界的附属品，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你能一己之力暂且拉住云泥岛不坠落，但应该无法逆转坠天的命数吧……”
她顿了一下，抬手唤回一个伙伴，命令道：“阿良，你去看看下方是海还是陆地，可有城镇。”
“是。”神鸟低声领命，火光一瞬坠落，不久后返回禀报，“回潇皇，是陆地，但位于戈壁滩附近，无人居住。”
她点点头，支退属下，抬起手，一团火在掌心熊熊燃烧，再次和萧千夜四目交错之际，她的眼里有平静而坚定的光，甚至有一闪而逝的期待，笑道：“我姐姐曾托举一座名为飞垣的流岛平安的坠落在海上，那座岛在不久之前险些被你的同修夜王摧毁，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绝境逢生，你倒是和他不太一样，你想救云泥岛吗？”
萧千夜沉默着，只有眼神在微微的变换，这到底是什么神奇到让他也无法理解的法术，她什么都记得，记得煌焰，记得黑龙，记得凤姬，甚至也记得飞垣的灾难和墟海的侵略，唯独……只忘记了他一人。
他终究只是闭了一下眼，眉间露出淡淡倦意：“随手而已。”
话音未落，云潇在他眼前恢复原身，那样明艳千里的火将云泥岛上空的黑水全部燃烧成灰烬，很快火光笼罩着整座流岛开始慢慢的下落，萧千夜也立刻提力重重的拉了一把金线之术，他曾无数次的在飞垣的传说里听闻那场坠天，但同样的景象摆在眼前之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凤姬会在那之后陷入长达千年的衰竭，一整座失去天空之力濒临毁灭的流岛啊，要耗费多少力量才能让它安然的落地？
想到这里，他暗暗将自身神力通过金线深深的扎入云泥岛深处，尽可能的将这股毁灭之力扛在自己的肩头，她虽然苏醒，但不可能这么快恢复，一定是担心入侵的蛟龙强行催动火种中的生命力，他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云泥岛的坠天之力再影响到她！
一人拉扯，一人托举，流岛的诞生需要经历成百数千年，但它坠落却连一个时辰的时间也用不了，很快云泥岛就贴近荒无人烟的戈壁滩，萧千夜最后一次提力，全身的神经都紧绷成一条直线，土地开始一点点的接触到下方的地面，即使他们已经将速度将至最低，但两座大陆接触的刹那还是在整座流岛上引起山崩地裂的巨响，他只能抽回一只手，将一部分的金线钻入高大的山川中以免其过度位移引起无法预料的后果，而云潇也在同时以火焰之力稳住了大江大河不至于掀起洪水。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云泥岛上的震动终于停止，这么多年浮萍般飘浮在高空的流岛终于安稳的落在戈壁滩上，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扬起了头——皓月在高空，第一次变得如此遥远。
他散去金线之术，掌心被洞穿的伤口传来微微的刺痛，然后就瞥见火光在眼前摇曳，云潇像过去那样朝他走来，只是脸上的神情充满了陌生，隔着几步的距离瞄了一眼他的手，低道：“你受伤了？”
他随手抹去伤口，不敢抬头看她，反而是云潇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刹那间又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失语，奇怪的情绪充斥着内心，仿佛有浓郁的迷雾阻拦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但很快两生之术继续填补着虚假的记忆，让她也只是随便挑了挑眉，没有将这些反常放在心中，相比起这些，现在的她更加好奇的是对方手里的武器，那样修长的黑金色刀身，扩散着强悍到让她忍不住退避三舍的力量，她顿了顿，指着古尘忽然说道：“这个……能给我看一下不？”
被她突然的问话惊了一下，萧千夜僵硬的抬头，云潇已经踮着脚凑到了他面前，一反刚才的冷漠和排斥，几乎整个人都快要贴到古尘，或许是身为浮世屿新一代皇鸟，她的火种中依然保留着溯皇和龙神某些刻骨铭心的东西，没等他回答，云潇抬手摸了摸刀身，一惊，忍不住抬头，眼睛里有敬畏的光，脱口：“古尘……真的是古尘！你、你该不会是……”
豁然间想起一个名震天下的名字，云潇屏住呼吸本能的往后方缩了一步。
这一退步，萧千夜终于感觉到那个自终焉之境回来就再未开口过的人散发出掩饰不住的落寞——是的，当两生之术的金线贯穿三人之时，她所遗忘的人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曾经一见钟情，苦苦找寻九千年的帝仲。
帝仲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选择，沉默着，透过他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云潇——她的双瞳里有火光在跳跃，好奇盖过了敌视，主动坐到了他身边。
萧千夜心底五味陈杂，他知道“帝仲”这两个字对万千流岛而言意味着什么，也不奇怪她会在认出古尘之后将他也误认为帝仲，可他该如何形容这一瞬间内心的失落、不甘和酸楚？
原来被心爱之人错认……是如此的绝望。
下一刻，他就被云潇抓住手臂撩起了袖子，她惊讶的发出一声低呼，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真的是澈皇留下的灼伤！你是……”
“我不是他。”萧千夜微微变了脸色，轻轻甩开她的手，逃一样的提着古尘站起来。
云潇抿抿嘴，拖着下巴笑呵呵的看着他，调侃道：“这么冷漠，不愧是自恃为神呢！你不是他吗……嗯，那算了，我叫云潇，你叫什么？”
他背对着云潇，没有回话，一如当年昆仑山初见之时。
云潇百无聊赖的踢了踢脚，自感无趣摆摆手：“我虽然不喜欢上天界，但你嘛……你本来可以成为那个例外的，可你不想理我，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
说完她拍了拍裙角自言自语的告了别，萧千夜目光一凝，霍然转身想伸手挽留，但他的手指只是微微一动立刻缩回了袖里，半晌，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低道：“你保重。”

第七百九十章：歉意
话音未落，他的余光豁然瞥见天空一道淡淡的流星朝着云泥岛的方向坠落过来，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上天界的光化之术，萧千夜本能的将云潇一把拉回到身后，来不及分辨那道在一秒之后悄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古尘已经毫不犹豫的动手幻化出锋利的刀刃，来人惊讶的往后退了一步，赶忙摆手：“别别别……是我呀。”
他眼前出现的是一袭紫衣的烈王，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在看见古尘动手的一刹那，那人本想抢身反击，但他立马就被烈王抬手拦住，只能抿着嘴，略显不快的盯着两人。
“烈王……”云潇也认出了这个女子，她在虚实交错的记忆里认真的想了想，下意识的抬手从自己的左肩慢慢抚摸到右肩，这个位置上好像曾经有一道巨大的剑伤，但又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唯有一点她能清楚的想起来，她曾经在烈王所在的厌泊岛短暂的居住过一段时间，是得到了她的帮助才缓和了混血之身的灼烧之痛，云潇的眼眸微微一闪，对着她礼貌的拱手，以示感谢。
烈王迟疑的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姑娘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她虽然是站在萧千夜旁边，但完全没有了曾经那种黏人的模样。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拦在中间，目光却是厌恶的落在烈王身后的男人身上，低声问道：“苏木，你来做什么？”
苏木低头垂目，他是赫赫有名的山海集之主，是万千流岛黑市交易中最重要的一颗枢纽，但此刻的他静静的站在烈王身后，宛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沉默了好一会，烈王主动走上前来，反而是对着他认真的弯腰低头，做出了诚恳的道歉之姿：“温柔乡一事我已经知晓，天香水的配方中确实是掺杂着黑色荼蘼的粉末，很抱歉我种植了它们数百年，却不料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毒品，如今我的……”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跟她一起弯腰认错的苏木，无声叹气，慢慢接道：“如今我的弟子利用它制作毒品，危害万千流岛搅得民不聊生，我责无旁贷，特意带着他一起前来请罪。”
“请罪？”萧千夜眉峰一挑，并不领情，冷漠的回道，“向我请什么罪，温柔乡对我起不了作用，要请罪的话……”
他抬手指向云泥岛皇城的方向，眼里的光更加如冰川般透出凛然：“要请罪的话，就去和那些被毒品残害了身体和理智的百姓请罪。”
紫苏咬了咬唇，这事情确实是她一时疏忽造成的恶果，被对方如此不屑的讥讽两句也是应该，但苏木瞥见她脸上淡淡的哀伤，忍不住回嘴道：“温柔乡泛滥是我一人所为，烈王大人也是被我蒙在鼓中并不知情……”
“苏木，闭嘴。”紫苏呵斥阻止，他咬了咬牙，紧握双拳不敢再争辩什么。
“温柔乡……”云潇叨念着这三个字，脑子里有些奇怪的东西在旋转，嘀咕道，“飞垣也有不少无辜的百姓被温柔乡荼害，烈王大人此番前来，可是有了解决的方法？”
紫苏担心的看着她，回道：“这几年我从黑色荼蘼的根茎中提取出了一种罕见的药材，虽不能完全根治，但已经可以阻断毒物对人类身体的摧残，另外我查阅典籍，发现黑色荼蘼花的种子其实是双生，在特殊的情况下会成长成另一种更为罕见的红色荼蘼，眼下我也已经命人去找，若是能有收获，或许对毒瘾能有所作用。”
“太好了！”云潇冲过去握住紫苏的手，大大咧咧的笑起来，“烈王大人，您能给我分一点吗？我姐姐一直很苦恼飞垣上那些深受毒瘾残害的人，现在墟海入侵之事已经解决，剩下那些逃窜在外的也成不了气候了，我既然醒了，她就可以先回去，好不容易救出了心爱之人，该让她早日团聚才好。”
“哦……嗯，当然可以，不过我手里目前只有黑色荼蘼根茎中提取的药材，红色荼蘼仍在找寻中。”紫苏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但从萧千夜一直严厉的目光里似乎也能察觉到一些端倪，她取出一个紫色的锦囊递给云潇，简单的说明了服用的方法，云潇一个字不漏认真的听着，只是眼睛盯着手里的锦囊，总觉得格外的眼熟，好在她也没多想，立刻收入怀里，一眨眼间，不见她举步，瞬间火焰就已经出现在两人头顶的天空上，直接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萧千夜微微仰着头，有一刹那的心神不宁，直到火光从视线里消失不见，他才无力的闭了一下眼。
形同陌路……他终于和她形同陌路，连告别都不会再有。
紫苏看着他，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变了脸色，迟疑的问道：“两生……你给她用了两生之术？”
他转过来，不愧是上天界的烈王，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云潇的手，她竟然就能准确的说出其中的隐情，而见他一言不发的默认了自己的猜测，反而是紫苏感到心中凉了下去，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淡淡说道：“我知道五年前飞垣上发生的一切，其实自那以后，上天界就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只不过因为煌焰还守在那里，所以一时半会还没有人敢闯进去，但……但我知道离开的同伴们都不会回来了。”
他淡然的听着，不知为何忽然接话：“散了就散了，这么多年，厌倦很正常。”
“对不起……火种一事，我真的很后悔。”紫苏低下头，语调也越来越低，绞着手哽咽，“当时你带着她来找我，我意外从一本《五藏蛮荒经》中得知了关于古代种的信息，书中所言的古代种是弑神之族，食血肉，吞骨骸，融魂魄，取而代之，获神之能，承神之忆，化形成神，亦可维持兽形，若神魂尚存，反噬古代种犹可恢复，若神魂丧失、若神魂丧失，需以神鸟火种复燃残骸，反噬古代种亦可恢复……”
萧千夜安静的听着，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确实是从厌泊岛返回后，这么多年销声匿迹的鬼王沉轩才开始了行动，不仅给了长老院错误的信息让龙吟姐弟偷袭自己，还不惜将凤姬和阿潇引入墟海逼迫澈皇现身，在这之后的所有事情变得一塌糊涂，上天界的混战让彼此消耗了巨大的力量，让奚辉在绝境之下不惜一切代价重生了破军，连那只黑龙也顺势蛊惑墟海发起侵略战争。
而这一切的根本，都是源自对皇鸟火种的觊觎。
“对不起。”紫苏对着他再次深深鞠躬，语气更加哀伤，“帝仲是我们的同伴，所以在那个时候我们并不想直接对云潇动手，逼迫澈皇现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所以……”
“别说了，你们现在离她远远的，比事后找我解释有用的多。”萧千夜打断她的话，一个字也不想听，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紫苏慌忙喊住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何种称呼，她支支吾吾犹豫了一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道，“上天界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澈皇一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保证不会再打火种的主意，也不会干涉浮世屿的任何事情，我此番前来本来只想见一见凤姬，毕竟温柔乡毒害之灾是率先在飞垣泛滥的，没想到远远的就看见了云泥岛正在坠天，我察觉到你的气息出现，这才下来看看。”
他顿住脚步，略一思忖，问道：“烈王，你刚才说的那种红色荼蘼真的能戒断毒瘾？”
紫苏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为难的道：“其实现在我还不能很确定，但是万物相生相克，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山海集涉猎范围极广，一旦有新的发现，我一定全力以赴。”
萧千夜冷冷看着苏木，转着古尘提醒：“山海集是黑市。”
紫苏脸一红，眼神也立刻黯淡下去，被他一句话说的无言以对。
苏木这才抬起头毫不躲避的看着萧千夜，认真说道：“山海集是我一手创建，我自然有办法整改，您不必如此为难烈王大人……”
“苏木，不得无礼。”紫苏目光一沉，低声呵斥。
苏木瘪瘪嘴，半晌还是不甘心的说道：“烈王大人，他……他不是帝仲大人，您何必对一个凡人……”
“闭嘴！”紫苏抬高语气，不知怎得连声音都剧烈颤抖，萧千夜冷哼着，接话，“他没说错，我不是帝仲。”
紫苏的手不易觉察地震了一下，又缓缓回过了头望着他，只是目光在急剧地失落下去，低低说道：“我知道，他不愿意见我，一定是在责怪我对云潇动了歪心思，他喜欢云潇嘛……埋怨我是应该的。”
“烈王大人……”苏木心酸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紫苏勉强笑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难过，又取出一块紫玉佩递给他，嘱咐道：“红色荼蘼若是有结果，我会再来找你，我会一直留在厌泊岛，要是你、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回来。”
他没有回话，紫苏最后一次对他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苏木跟着走了几步，倏然顿步，他愤怒地看着萧千夜，眼眸里有一种哀伤，语气是冷冷斥问着另一个人：“您真的这么冷漠不愿意和烈王大人多说一句话吗？到底是为什么，爱您的人您毫不珍惜，不爱您的人……您却愿意为她不顾一切！”
萧千夜一怔，说不出话来，直到苏木被烈王喊走，他才恍惚感觉到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帝仲……”他按着胸口，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而帝仲的声音散在风里，飘入耳中，只有最轻、最缓的两个字，“算了。”
他终究也没有再说话，坠落的流岛将会迎来全新的未来，而时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会让所有的一切恢复平静。

第七百九十一章：觉悟
云潇回到浮世屿的时候，外围的混战已经接近尾声，当云泥岛的噩耗传到墟海战士的耳中，曾经那些虚假的荣耀一瞬间土崩瓦解，信仰崩塌之后，只能溃不成军的节节败退，她扫了一眼那些仓促撤离的蛟龙，发现它们的身体上有隐隐有着白森森的骨头正在一点点刺穿血肉，她暗暗叹息，喃喃自语：“都说穷寇莫追，可我若不在这里解决了你们，只怕日后这些修罗骨遗患无穷……”
她勾起火色长弓，用手指撩拨出羽箭，对着理智即将被破军吞噬殆尽的蛟龙一箭一箭击出，看着它们一只一只往下坠落，砸入冰封的原海里，云潇的心也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描述的哀痛，低道：“龙，抱歉了。”
说罢她掠回浮世屿，水天一色的世界在五年的疲惫抵抗后终于迎来彻底的安宁，中心苍木上的鸟儿开心的朝她回了一下翅膀，云潇大步从白色的幻莲边走过，倏然有种恍若隔世的迷茫。
五年……在她苏醒过来之后，身边的凤姬告诉她浮世屿已经和蛟龙恶战了五年，她呆若木鸡的听着，脑子里有许许多多破碎的回忆无法拼凑完整，只是依稀的记得她在泣雪高原上遭遇冥王，然后受了重伤陷入长久的昏迷，而姐姐口中的五年宛如一场迷离的梦，明明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却真实的好像伸手可触。
她因一场意外成为混血之身，在一个叫昆仑山的地方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年，直到某一天跟着师兄天澈前往一海相隔的孤岛飞垣，她遇到了皇鸟双子的凤姬姐姐，也终于了解到自己身上隐藏着的惊天秘密，她知道了曾经的流岛飞垣因夜王碎裂坠天，知道了地基深处有一个叫舒少白的古代种强行拉住了毁灭的力量，她想要帮助姐姐找回心爱之人，所以便留在了飞垣。
“师兄……师兄？”她奇怪的连续喊了两声，天澈的脸庞在眼前摇摇晃晃，可他的身后却有着另一个模糊的重影，仿佛隔着白纱，看不清楚到底是谁。
只是短短的一瞬，两生之术无声无息的填补着记忆里的空缺，很快就让这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目光的尽头，云潇甩了甩脑袋，再往后，误以为原海被浮世屿侵占的墟海蛟龙发起了侵略战争，温柔乡之灾肆无忌惮的在万千流岛上蔓延，与此同时，破军的阴云也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如一场呼之欲来的暴风雨，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
当澈皇不惜引爆火种保护浮世屿之时，她在遥远的泣雪高原被冥王重创，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万里之外的浮世屿凤阙内，五年……真的是五年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逝去，她甚至没有多少参与到这场精疲力竭的守卫国家中，只在醒过来的刹那察觉到不远处的云泥岛上出现了墟海大军的踪迹，她本能的前去查看，想终结这场五年的战争，谁知赶到之时，十万蛟龙大军竟然被上天界之人全军覆没！
云潇豁然顿步，抬手按住隐隐疼痛的眉心——她都为浮世屿做了什么？她就像一个幸运儿，什么也没有做，就迎来了彻底的胜利。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那些空缺的白点融入周围的环境，再也不会被察觉。
“潇儿！”飞鸢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虽然她已经是浮世屿新一代的皇鸟，辅翼对她的称呼依然是亲切而充满了慈爱，挥手将兴奋的鸟儿从云潇身边赶走。
“飞鸢！”云潇也收回复杂的思绪迎过去，或许是怕这群叽叽喳喳的小东西乱说话，他一秒都不停直接拉着她回到了凤阙内，灵霜也迎过来抓着她上上下下检查了好一会，眼睛一红“哇”的抱着她放声大哭。
云潇下意识的安慰着灵霜，这几年她一直昏迷不醒，所有的重任都压在了姐姐和他们身上，想到这些，云潇的眼里有些惭愧的光，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凤姬被飞渡搀扶起来拎着爆哭的灵霜丢到一边，笑吟吟的道：“哭什么，今天可是胜利的大好日子，你们几个别傻站了，等最后一批巡逻的战士回来，我们也要好好庆祝一下才行！”
“对对对，灵霜你别哭了！”飞渡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会开心的眉眼都在上挑乱飞，根本没注意到云潇脸上的心神不宁，又冲过来凑到她面前一拍手笑道，“小殿下也快休息一下吧，我才听阿良说起云泥岛的事情，托举那么大的流岛坠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您呀先缓一缓，可别一会没精神陪我们庆祝！”
“好。”云潇点点头，飞渡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飞鸢已经一手拎着他一手拎着灵霜往外走，凤姬捂着嘴偷偷的笑着，拉过云潇一起坐下来，她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潇儿，云泥岛……什么情况？”
云潇呆了一瞬，低头回道：“我赶过去的时候弃乡道已经被人破坏了，墟海的大军更是被修罗骨侵蚀了理智，但他们没有逃出内陆湖就被上天界的人截杀在了水里……”
“上天界的人？”凤姬的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猜出来对方的身份，虽然心都差点跳出嗓子眼，她面上还是保持着震惊漫不经心的追问，“什么样的人？他、他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他好冷漠嘛。”云潇想起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嘟了嘟嘴埋怨道，“虽然是我一开始的态度就不好，可他是上天界的人，我和他保持距离也是应该的，后来我看他有意拯救正在坠天的云泥岛，倒是和传闻里自恃为神不管不问流岛生死的上天界十二神不太一样，所以就一时兴起帮他一起带着云泥岛坠落到了下陆一片戈壁滩上，可他全程冷着一张脸不想理我，哼，不理我算了，我也不稀罕。”
“哦……然后、然后呢？”凤姬咽了一口沫，不敢问的太直接，反倒是云潇的眼里闪过雪亮的光，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握着她的手神秘兮兮的说道，“姐姐，他带着古尘！那可是传说中上天界战神帝仲的宝刀，是原海龙神的遗骸呀！可我问他的时候，他既不肯承认，又不愿意告诉我他是谁，后来我们还遇到了烈王大人，说是找到了治愈温柔乡的方法，对了，她还给了我一个锦囊，你先拿着带回飞垣试一试吧。”
云潇一边说话，一边翻出了那个紫色的锦囊，但凤姬的心思显然不在烈王身上，她眼也没眨握着锦囊就塞到了怀里，嘴里继续刚才的问话：“那带着古尘的那个人呢？他去哪了？”
“他不理我，我就走了呀。”云潇奇怪的看着她，倏然低下头，凤阙的地面倒映出她的眼睛，那是一种宛如少女般清澈里带着些许柔情的光，忽然脸颊一红朝凤姬怀里扑了过去，小声的低语，“姐姐，他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惜他对我好冷淡，要是再有机会见面的话，我肯定要好好调戏他一番！嘿嘿！”
她坏笑着钻入凤姬的怀里，让凤姬目瞪口呆的张了张嘴，终究是轻轻笑了起来——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已经遗忘了那个人的一切，她还是会在再次相遇之时，重新喜欢上他。
“不过……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吧。”云潇毫无预兆的叹了口气，用脚踢着凤阙里氤氲的灵气，她的眼睛隐约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忽如其来的伤心是为了什么，低道，“我回来的时候曾经观察过原海和浮世屿现今的位置，这种距离之下分离已是时间问题，姐姐，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澈皇以自身火种之力苦苦支撑着冰封的原海，非但没有换来蛟龙的感恩，反而为同族引来了战争，让无数人卷入其中饱受伤病之苦，澈皇的选择是宅心仁厚，是出自溯皇和龙神的友情而怜惜相助，可是现在，现在我也要为浮世屿的将来、为族人的安危考虑。”
凤姬静静的听着，第一次从云潇的身上隐隐感觉到了身为“皇”的觉悟，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低头望着下方，接道：“浮世屿在此地暴露了五年，一旦上天界有心染指，我们将会无力抵抗，所以我决定放弃下方的冰封的原海，等最后一批战士回来，就重新以火种重塑防御的屏障，继续保持着从前的状态，不允许任何外族踏足浮世屿，我也不会再离开，这五年我欠下同族的恩情，我会用此生所有的时间来弥补。”
凤姬不言不语，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将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永别，一旦浮世屿恢复原状，它会重新成为没有固定轨迹的流岛，并且隐于天地间，不会再被任何人察觉，自然……也包括那个人。
在凤姬沉默之际，忽然听见有泪水滴落的声音极轻的飘了过来，她下意识的望过去，发现云潇迷惘的望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她的眼泪一直在沿着脸颊坠落，滴入凤阙五彩斑斓的氤氲里，不知为何会哭泣，只是心痛的感觉一阵盖过一阵，搅成一团窒息到视线模糊，有些东西消散在记忆里，却铭记在灵魂中，让她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第七百九十二章：火树银花
再次苏醒的时候，灵霜拖着下巴在床前望眼欲穿的看着她，兴奋的跳起来：“阿潇你醒了！凤姬大人说托举流岛坠天非常的消耗体力，你本来就重伤昏迷了好久，这下肯定还没缓过来呢！你好些了没？最后一批巡逻的战士已经折返浮世屿，大家都在苍木那等着你开庆功宴呢！”
云潇摸了摸眼睑，有奇怪的酸痛感，但睡过去时候那些迷迷糊糊的梦在苏醒之后的短短几秒内烟消云散，化成无数碎片消失在大脑深处，她只能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灵霜表面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实则心底紧张的咚咚直跳，捏出一手冷汗生怕她起疑，在云潇忽然昏厥之后，她就按照长殿下的吩咐守在旁边，等她醒来故意说了那些话分散注意力，好在云潇只是迷茫了一会，展开笑脸抓着她的胳膊站起来，低声道：“嗯，我们也过去吧。”
走过凤阙的五彩斑斓，苍木附近的白色幻莲竟然全部盛开了，氤氲的灵气从花蕊中梦幻般浮动而出，让水天一色的世界更添几分神秘，见她走过来，飞渡率先挥了挥手，开心的打着招呼，凤姬就在那棵树下，笑吟吟的举着一杯美酒，脸色都在酒意的作用下微微泛起美丽的红晕。
云潇下意识的走过去，仰头看着巨大的苍木，凤姬挽过她的肩膀，随手一撩勾起附近的酒杯递过去：“可算醒了，刚才飞琅带着最后一批外出巡逻的战士返回，得知躲在云泥岛的墟海大军被你歼灭之后立刻兴奋的摆起了酒宴，我还在担心你要是醒不过来，那可没人能点燃这颗万年苍木，这么大喜的日子，没有火树银花多煞风景！快，都在等你呢，快点燃苍木，一起庆祝浮世屿的胜利！”
“点燃苍木……火树银花……”云潇呢喃着，有一瞬壮阔波澜的景象从眼底一闪而逝，仿佛勾起了火种深处某些铭记灵魂的本能，她微微抬手，火焰在掌心“噗嗤”一下如烟火般攒动了一下，立刻就有一群朱雀发现了她，一个个挥动翅膀在上空极速盘旋起来，云潇愣了一下，飞渡一跺脚，扯着嗓子笑骂道：“喂——你们不要飞那么快的转圈，一会撞到一起受了伤，喝不成美酒可不要抱怨！”
话音未落，两只朱雀就面对面撞上了，一只头晕眼花噗通砸入水中，一只失去平衡挂到了苍木树枝上，惹得下方哄堂大笑。
云潇也情不自禁的笑起来，她手心的火焰沿着苍木的枝干点起明媚的火，像一盏一盏璀璨的灯，很快巨木红红火火好不热闹，下方白色幻莲里接二连三的唱起歌谣，醉醺醺的伤魂鸟勾肩搭背的滚在一起，和旁边同样撒着酒疯的鵸鵌混做一团，它们有的身上还带着伤，嬉闹之下伤口的血都浸湿的羽毛，然而亢奋之下痛感全无，饮酒高歌，好不痛快。
“来，你也来一杯！”凤姬也是难得的放开心情痛快的喝了不少，一时间根本不记得云潇不会喝酒，抓着酒杯硬是灌了下去，看她被呛得捂喉咳个不停更是哈哈哈的笑起来，骂道，“一口就要倒了吗？你怎么和那家伙一样酒量这么差，不行，不行的！我族只要开心就能随时随地的开个宴会狂欢，你可是新皇了，这要是被人一口放倒，传出去会被笑话的！不行，灵霜，飞渡，灌她！再灌几坛！”
云潇被呛得脑门都在冒烟，真是奇怪的感觉，明明她的身体能让这世间大多数的毒物都失去效力，悄悄酒这种玩意，沾一点就头晕脸红，凤姬是早就喝多了，她按着云潇让灵霜又抱了几坛烈酒过来，嘿嘿笑道：“今晚不喝完这些，你可别想溜……”
“好姐姐，你可别捉弄我了！”云潇连忙求饶，飞渡从背后按住她的肩膀，灵霜从面前抓住她的双手，两人都是一副喝高了的亢奋状态，异口同声的道：“小殿下，这可是长殿下的命令，您要怪，怪她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哈哈哈！”
云潇虽然无奈，但毕竟这是浮世屿苦战五年辛苦迎来的胜利，大家开心她自然不能扫兴，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抱着灵霜递过来的酒坛一口喝了个干净，她鼓着腮帮子艰难的咽下反涌上来的恶心，脸庞刷的苍白如纸，捂着胸膛重重咳了起来，三人顿时愣住，被她的反应吓得酒都醒了不少，连忙手忙脚乱的把她扶到苍木旁边，背靠树干用手扇着凉风。
“你是真的和他一模一样啊……”凤姬摸着她的额头，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话，云潇的耳边嗡嗡嗡响个不停，奇怪的问道，“和谁一模一样？”
凤姬摇摇头，酒醒之后竟然是一种无边的落寞，好像身边的火树银花也陡然失色，她随口糊弄过去，一扭头看到灵霜和飞渡在旁边挤眉弄眼的连使眼色，她尴尬的咳了咳，习惯性的喊出另一个辅翼的名字：“飞鸢，飞鸢……”
没有人回答她，飞鸢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到这场狂欢中。
浮世屿之外，萧千夜正站在原海最外围的冰面上，他的头顶是潋滟千波、璀璨绚烂的火树银花盛景，他的脚下是万年冰封，沉寂如死的深渊黑暗，仿佛阴与阳、光和影，充斥着活力的新生和寂寥的毁灭。
古尘轻轻搭在寒冰上，现在他的力量可以清晰的感触到原海的每个角落，那些被冰冻的海水，每一滴都发出无声的泣泪。
“龙。”他还是平定的握着古尘，看着上方绚烂的火光倒映在冰面上，忽如其来的哀伤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到全身，低声道，“龙……等我杀了那条双生心魔，原海解封之日，就是墟海新生之时，你放心，你的同族后裔很快也能见到一样美丽的火树银花盛景。”
古尘在他掌心微微一颤，似是神龙在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他闭上眼睛，在冰面上席地而坐，寒冷漫布全身，比他早就失去体温的古代种身体还要冰冷，就在此时，一抹淡淡的红色突兀的落在他面前，随之风里透着同样清淡的温暖，掠过脸颊。
飞鸢从浮世屿掠出，在所有人纵酒高歌狂欢胜利之际，一个人悄然来到萧千夜的面前，他还是初见时候的从容不迫，带着安然温和的微笑，仿佛故友重逢一样淡淡开口：“一个人发呆？”
他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话，飞鸢从他身边大步跨过，自己也抬头仰望着上方热闹辉煌的浮世屿，感叹道：“终于结束了。”
短短五个字，将五年的艰难困苦一笑而过，萧千夜低着头，心中五味成杂，连轻握古尘的手也无意识的紧握，许久才道：“是我连累了你们，否则她早些回来，或许早就结束了。”
飞鸢眨眨眼睛，不反驳，接道：“火种成型虽早，但小殿下出生不过二十余载，对我族而言还很年轻……不对，应该说是年幼才更合适，所以她的力量相比溯皇、澈皇，其实差的很远很远，如果你不出手，云泥岛那十万魔化的墟海大军，我们没那么容易对付的。”
萧千夜抬了一下眼皮，发现飞鸢正在笑呵呵的看他，又道：“我记得你们人类有一句总喜欢说的话，叫什么……福兮祸、祸兮福什么的，呵呵，人类的东西我不太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她因为你耽误了返回的时间，让浮世屿陷入五年的苦战，但要是没有你，或许此战还要再打五年、五十年，也许更久。”
“我没有那么有用。”萧千夜低下头，反驳了飞鸢的说辞，但对方也不介意，只是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提醒，“她醒的时候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可昏睡过去的时候一秒不停的在哭泣，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呵呵，我问了你肯定也不会回答，反正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一切都会过去，是不是？”
他果然保持着沉默，让飞鸢摇摇头，压低语气：“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萧千夜眼眸一沉，看着冰封的原海，淡道：“等杀了那只黑龙我就会离开这里，那东西对她……比煌焰的威胁更大。”
“是么……”飞鸢似乎并不意外，拖着下巴略一思忖，“小殿下已经准备离开了，等浮世屿恢复从前的状态，就会消失在天空，成为没有固定位置，随时都在移动的特殊流岛，浮世屿不允许外族进去，强大如上天界，数万年以来也没人能突破这层屏障，我们尚可以通过本能追寻，但是你……你真的会再也见不到她。”
他整个人剧烈的一颤，虽然以最快的速度压制了情绪，眼底那一抹哀痛还是被飞鸢一览无遗，他靠了过来，贴着耳根认真的说道：“真的要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吗？坦白说，我觉得你好自私，你根本没有为她考虑过，她为了你什么都可以放弃，可你最终还是放弃了她。”
“放弃她，她才能好好活下去。”萧千夜低声回应，终于再次仰头看向浮世屿，“我本来就是自私的人，我想她好好活着，能遇到一个爱她、保护她的人，她能在那个人身边开心的笑着，再也不会被任何人盯上，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飞鸢厉声斥问：“你不行吗？”
“我不行。”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苍白的短发下面容坚忍而镇定，重复，“我不行。”
飞鸢一时语塞，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无从得知，只是感觉这个人微微变换的模样下，性格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和雪原初见那个颓废但一往直前的男人判若两人。
许久，飞鸢咽回所有的疑惑，轻轻扭了扭脖子，他扯了扯嘴角，忽然神秘兮兮的笑起来：“那好吧，不过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不如让我带你去参加浮世屿的火树银花吧，毕竟你帮我们铲除了云泥岛的魔化蛟龙嘛！”
“我不能进入……”
“没事。”飞鸢呵呵直笑，“趁着火种的屏障还未完全修复，眼下我还是可以带你进去不被发现的。”
他皱着眉头，想拒绝已经被飞鸢拽着手臂飞了起来，一贯沉稳的辅翼第一次违背命令以自身火焰遮掩着萧千夜的气息，将外族人悄无声息的带入浮世屿。

第七百九十三章：飞琅
他被飞鸢一路拉着来到苍木之下，这颗巨树本无枝叶，只有光秃秃的树干遮天蔽日的向四周生长，而此刻在皇鸟火种的装饰下，整个苍木被点燃起璀璨的火光，映照着下方潋滟的水波，分外壮观，飞鸢伸手神秘兮兮的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随手点起一朵白色幻莲，莲花的根茎在他的指尖下缓缓拉长，不过一会就比人还要高了，他笑咯咯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两人一起靠着莲花坐了下来。
云潇在苍木的另一边，被灵霜和飞渡围着，凤姬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正在调制醒酒的汤。
萧千夜微微仰着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看着她。
幻莲在火种的作用下呈现着五光十色的斑斓，飞鸢抓着根茎轻轻摇摆，只见花蕊中心的水珠顺着花瓣滑了下来，正好落在他掌心的酒杯里，笑道：“来一杯，这可是浮世屿独有的美酒。”
“我……”他犹豫了一瞬，但手已经情不自禁的接过了酒杯，酒水是淡淡的乳白色，竟然透出清淡的奶香味，不似飞垣常见的烈酒很远就能闻到让人作呕的酒气，他毕竟是个不胜酒力的人，此时也只是端在唇边稍稍抿了一口，飞鸢在他身边哈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嘲讽起来，“你是个娘们吗？喝酒竟然还用抿的！都说你是古代种的血脉，上天界帝仲大人的后裔，酒量这么差，传出去可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说话间，飞鸢已经抬着他的手臂毫不犹豫的灌了进去，嘿嘿偷笑，萧千夜只觉喉间有丝滑如织的东西一路顺着血脉瞬间便萦绕了全身，这酒闻着奶香四溢，真的一口咽下去烧的他眼前一黑，满脑子都出现花白的斑点，飞鸢赶紧拖着他小心翼翼的靠在幻莲上，又好笑又不敢真的把他灌醉暴露身份。
这时候巨大的苍木忽然被一阵劲风吹的火焰如雨点般坠落，滴入水中之后晕染散开，飞鸢捏了捏萧千夜的手心，低道：“喂！快醒醒！你不会真的一口就醉倒了吧？快看，阿琅回来了，这应该是小殿下第一次见他，阿琅可凶了，一会不会挨骂吧……”
“阿琅？”萧千夜提起神来，揉了揉有些晕眩的眼睛，只见远方一束明媚的火光从高空急速坠落，是一只威武矫健的神鸟，在落到水面上之后幻化成健硕的男子模样，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体型高大的战士，火焰为弓，火舌为箭，腰间也佩戴着锋利的长剑，很远就能感觉到一股威严的气质扑面而来，他一来，狂欢嬉戏的神鸟族立马安分了不少，抱着酒壶悄悄找着幻莲躲了躲，萧千夜疑惑的扭头，问道，“那是什么人？”
“飞琅。”飞鸢倒是颇为镇定的，眨眨眼睛解释道，“当年溯皇为浮世屿挑选辅翼的时候，第一个选中的人就是阿琅，不过他一口拒绝了，后来溯皇无奈才换了飞渡，这次墟海入侵，有一大半的敌人都是被他击退的，他可厉害了，连皇鸟都敢骂的。”
“溯皇……”萧千夜一听到这两个字，酒劲瞬间散了不少，他皱眉沉思，喃喃问道，“溯皇时期的神鸟……那岂不是和你们一样？”
“嗯，他比我还要年长很多。”飞鸢点了一下头，仿佛想起了过往数万年的旧事，忍不住感慨起来，“溯皇是在终焉之境赴龙神之约的时候意外去世的，我们也没想到她会一去不复返，但是在那之前，新的皇鸟火种已经在凤阙成型，火种是不会无缘无故诞生的，所以我们心中其实都明白和溯皇分别的时日就要来了，直到澈皇出世，我们才知晓遥远的终焉之境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因为那条特殊的神祭道只有皇鸟的火种可以通行，一直以来也只有澈皇单独前去祭奠，每次阿琅都会亲自送她离开，然后守在浮世屿等她回归，就好像是生怕当年的旧事在澈皇身上重演一样，阿琅虽然不是辅翼，但比我和飞渡都更忠诚。”
他笑了笑，仰起头望着流光溢彩的浮世屿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澈皇年幼的时候比潇儿还要任性妄为，而且特别的贪玩，总是偷偷的溜出去一走就是好多年不回来，阿琅虽然生气，但只要澈皇不在，他都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大家，因为浮世屿一直以来都是上天界找寻的目标，尤其是夜王的能力，对我们而言非常的危险，所以必须特别的小心谨慎，一旦出现差池，我们不是上天界的对手，只会沦为他们的傀儡，成为附属品，我族天性自由散漫，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玩物。”
说罢，飞鸢凑过来用肩膀推了推萧千夜：“阿琅虽然很严厉，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家伙，你放心吧，有他在一定会好好保护小殿下的，不过在此之前……多半是要先挨几年的训吧，哈哈，阿琅是被澈皇弄怕了。”
萧千夜心中五味陈杂，若是有个强大又可靠的人保护阿潇，他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可是现在的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高大的男人，不甘心的眼神一览无遗，飞鸢偷偷笑了，继续说道：“阿琅发的最大一次脾气，就是澈皇私自将双子混在火焰中赠送给了外族人，那可真是大发雷霆，从来没有人敢像他那样和皇鸟说话，澈皇被骂的不敢还嘴，从那以后就收敛多了。”
他不知道听进去几个字，浮世屿的历史不仅漫长，而且非我族类，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差异，飞鸢瘪瘪嘴，下意识的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然后自己也斟满一饮而尽，带着苦涩淡淡说道：“我刚才和你说了，火种是不会无缘无故诞生的，所以当澈皇体内孕育出双子的时候，我们心中都非常的沉重，谁也不知道分离的那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会失去澈皇，但是她私自将皇鸟的火种藏起来送给了外人，这会让浮世屿的未来充满变数，因为火种对我们而言是生命的根本，我族的诞生，全是仰赖火种的力量。”
他平时着前方，围绕着苍木，神鸟族正在载歌载舞，骁勇好战的同族三五成群的搏斗，仿佛某种天性的使然，充满了活力和热情，飞鸢神色复杂的看着同族，低道：“但是除了皇，其它人体内的火焰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所以每次浮世屿点燃苍木庆祝，同族相互比试的时候都会主动收敛火焰的力量，要不然就会变成无休无止、永远分不出胜负的比试，但皇鸟的火种是至高无上的，和我们有着本质上不可逾越的差距……”
飞鸢的语调冷冷的，带上了一层阴郁的雾霾，压低声音：“皇鸟可以通过控制自身火种，直接掐灭我们体内所有的火焰，这就意味着一旦双子被有心之人俘获落入敌手，我族可以在一夜之间灭绝，这种关系全族存亡的重要之物，被澈皇玩乐一般送了出去，难怪阿琅气的暴跳如雷。”
“后来呢？”萧千夜忽然接了话，对不远处那个正在大步走向云潇的男人充满了好奇，飞鸢也跟着望过去，接道，“后来阿琅出去找过双子，不过火种只是成型尚未诞生，被赠送出去之后我们普通神鸟族感受不到双子的气息，阿琅无功而返，在那之后，或许是澈皇感觉自己这次做的太过分了，一贯贪玩的她从此收了心，像一个真正的皇者，一直一直守护着浮世屿，甚至为了溯皇和龙神的那段友情，甘愿数千年如一日的匍匐在两境交界处，缓和原海冰封的进度，可惜……可惜当她终于成为一位让人敬仰的皇之后，我们还是失去了她。”
飞鸢低头看着手里已经空了的酒杯，哀伤的难以自制：“从双子火种孕育而出的那天起我们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这天来临之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只不过事已至此，眼下潇儿也回来了，总会好起来的。”
萧千夜心神不宁的喝着酒，在复杂心事的影响下，连酒劲都迟缓了不少，飞鸢勾肩搭背的凑过来，和他碰杯，又道：“潇儿的性子可不比澈皇老实多少，她的事情我们年长一些的都清楚，新的火种都还没有孕育而出，她就可以为了你放弃生命，虽然凤姬大人找我们几个私下里提醒过不要再谈论此事，但我想以阿琅的性子，为了不重蹈覆辙，他肯定会对潇儿更加严厉吧，哎……你会不会心疼啊，阿琅凶起来的时候可吓人了。”
萧千夜一动不动看着，在苍木之下，飞琅单膝跪地，一手搭在心口火种的位置，另一只手则拉住云潇，在她手背轻轻吻落，像是某种至高无上的礼仪，让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
云潇也在看着这个陌生人，明明对方只是一言不发恭敬的跪在她面前，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让她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第七百九十四章：试探
飞琅抬起头，望着云潇的眼睛里是一种沉稳而坚忍的光，他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年岁，只是眉眼之间那些淡泊宁静，既让她感到心安，又让她莫名紧张，他是在短短数秒之后就重新低下了头，宛如一个恭敬的臣子，但一开口，虽然用的是最为轻缓的口气，云潇还是立刻就察觉到一种难以言表的距离感，不似飞鸢、飞渡般和蔼，飞琅慢慢的说道：“殿下在外流失多年，如今终于得以归来，是浮世屿之幸，属下会尽心尽力辅佐您，但愿您能担起澈皇遗愿，守护我族，永远自由，长治久安。”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抽出腰间的长剑抵在额心，闭着眼默默祷告了什么之后，冲着云潇微微一笑：“听闻殿下年幼之时曾在昆仑山学习，其实属下曾在数百年前偶然路过那里，和当年的掌门也有过一面之缘，知道那是以剑术修行为主，辅之阵法、医术、占星的门派，殿下流失在外没有误入歧途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还能得到昆仑山的指点，想必武学方面应该也颇有建树，属下斗胆，想邀请殿下比试一二，还请殿下赐教！”
云潇心中吃惊，这哪里是邀战，这分明是想要借机试探她！
周围一片哗然，连另一旁的飞鸢也情不自禁的簇起了眉头，萧千夜微有不快，冷言问道：“他看起来威风凛凛，像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怎么说话如此拐弯抹角？他是觉得阿潇配不上浮世屿的皇，有意刁难？”
“那倒也不至于。”飞鸢矢口否认，认真的反驳，“飞琅虽然不苟言笑，但一直对浮世屿尽忠尽责，澈皇去世之时，双子皆因私事耽误迟迟未归，可能心里多少有点芥蒂，但他不会刻意刁难，我猜他只是单纯的想试一试潇儿的实力吧，毕竟天生的力量，也需要后天的努力才能更强。”
“哼。”他目光紧锁，下意识的握紧古尘，仿佛有一口怒气憋不住要爆发，吓得飞鸢连使眼色急道，“你可别冲动，要是被发现，不仅你会被赶出去，我也会被阿琅骂的！”
萧千夜松了松手指，按捺住情绪继续看过去，云潇深吸一口气，点头应战，所有的鸟儿都飞向苍木的枝头，将水面留给两人。
萧千夜也被飞鸢拉着往更远的地方躲避，但他看着两人手心同时抽出的火焰长剑，不解的问道：“他怎么可能是阿潇的对手，火种的力量有天囊之别。”
“那可不一定！”飞鸢笑呵呵的眨眼，解释，“之前我就和你说了嘛，我族天性好战，切磋比武是常有的事，但是同族之间会默契的不使用火种的能力，否则就变的无休无止，根本分不出胜负，况且潇儿还很年幼，阿琅可是溯皇时代的，到底什么结果，还真的不好说。”
两人谈话之间，飞琅已经主动出击，他果然只是将火焰凝聚成剑之后就再未使用火种的力量，但剑路锋芒，相比昆仑山的剑法也丝毫不逊色，云潇大跳避开火舌，翻手就是七转剑式连续击出，水天一色的地面被撩起数道水刺，飞琅不慌不慌的避开，长剑如梭刺过间隙，随即挑起更强的水柱逼着云潇再度扭动手腕，水被剑风击入高空，在七转剑式的影响下如流星般砸落下来。
飞琅的眼中游刃有余，似乎是早就见识过这种来自昆仑山的剑术，他鬼魅般位移，脚步一晃瞬时抵达云潇身旁，她微微一惊，超乎普通神鸟族的本能让她在这一刻精准的侧身避过砍来的长剑，同时七转剑式的第一式“剑心”快速稳住身体，随后手腕继续转动，无数“剑魂”从天而降，遮天蔽日阻绝了飞琅的视线。
飞琅冷静的后退，在此同时，云潇的身边聚集起无数火色的光剑，七转剑式第六式“剑诀”正在围绕她缓缓旋转，宛如一张精密编织的网，让飞琅手下的所有剑路都被硬生生切断进攻的路，她沉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只是凭借皇鸟的本能才勉强躲避了对方的攻势，此时更是一秒也不敢大意保持着最高的警惕严阵以待盯着飞琅的一举一动。
飞琅默默看着她，手中也悄然提升了力道，他见过昆仑的七转剑式，也知道这种看似基础的东西从不同人手里出招会有非常巨大的差别，而最后一式“剑零”，就是在剑诀的基础上才可以施展。
飞渡回来的时候，自己曾向他询问过双子的状态，当时那个素来嘻嘻哈哈一点不靠谱的家伙只用了“凑合”两个字随便将幼子的情况一笑而过，后来浮世屿遇险，澈皇受困于两境交界，即使是他们这种修行数万年的神鸟都被巨大的气流阻隔在外，明明双子都在不久前回归过，偏偏都为了一己之私留在了异国他乡，这才导致澈皇孤立无援被迫引爆火种来维护浮世屿最后的安宁！
眼前这个所谓的新一代皇鸟，她甚至可以为了救一个男人舍弃火种！那是关系全族存亡的东西，竟然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
想起这些事情，飞琅情不自禁的咬住嘴唇，五年的殊死抵抗，魔化的墟海大军如雨后春笋不停的冒出来，就算是拥有不死不灭的永生之火，疼痛的感觉也不会因此减少分毫，如今浮世屿的凤阙之内，依然有许多同族们被天生克制的龙血重创，他们的自愈速度极为缓慢，让原本就数量稀少的神鸟族雪上加霜，但即使如此，因漫长的永生而丧失了世间一切兴趣的同族们这次却没有一人选择求死，所有人都在为了家园的未来而努力战斗，唯有高高在上的皇，杳无音信。
当年澈皇将双子故意遗失在外的恶果，终于在万年后的今天带着浮世屿险些走向灭亡。
她回来的时候自己还在外围拦截突袭的蛟龙，等他折返之时，她又去了云泥岛，他和新的皇鸟擦肩而过，一直都在心底默默勾勒着她的模样、她的性子，直到今天他带着最后一批战士凯旋而归，他终于在点燃苍木的火树银花下见到了传说中的新任皇鸟——一个清丽无双，有着清澈的眼眸和温暖的微笑，却被上天界篡改了记忆，根本不清楚自己过去的小姑娘。
飞琅深吸一口气，再次微微提剑，火舌吞吞吐吐，仿佛某种决然一闪而逝——他经历过溯皇为了挚友而放弃生命，也经历过澈皇一时任性导致的恶果，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看见类似的悲剧在第三任皇鸟身上重演，不论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那段记忆，但她不记得那个男人或许是一件好事，只有这样，她才会安心留下来，和浮世屿共进退。
云潇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剑，虽然没有使用火种的力量，但明度已经悄然提升，果不其然，飞琅重新调整了姿势再度朝她击来，这几剑的力道是显而易见的凶狠，两柄火焰之剑撞击在一起之时都会让周围火花四溅，她虽然是昆仑弟子，但在剑术这方面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手，几番连续重击之下，脚步已然失去平衡跌跌撞撞的往后仰倒，飞琅沉着脸，一点喘息之机也不想留给她，再抬手，云潇手中的火焰赫然熄灭！
云潇诧然松手，后退了一步，火焰光芒就在这瞬间吞回一尺，飞琅也随即后退。
连她自己也吃了一惊，这次苏醒之后，她曾从飞渡口中听过“飞琅”的名字，说浮世屿如果和人类一样有着官衔等级之分的话，飞琅一定也是人人敬仰的常胜将军，她对这个同族充满了好奇，但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对方不仅直言不讳的挑战她，甚至能直接熄灭她手里的火焰长剑！
是试探吗……他该清楚火种之间的天囊之别不是依靠修行可以弥补的，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仿佛只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
“殿下。”下一刻，飞琅熄灭了自己手下的剑，重新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依然是一手放在胸口，一手轻轻的牵住她，在手背上微微吻了一下，云潇一动不动，这个吻是冰凉的，没有一点神鸟族应该有的温暖，但她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敌意，反而是如慈爱的长辈般让她情不自禁的卸去刚才那些复杂的念头，只是低着头静静看着他。
他感觉到那束目光，倏然抬头，四目相对的数秒手，扬唇一笑：“殿下的剑术还有待提升，但属下愿意陪伴您成长，直到您能担起重任，不负澈皇信赖。”
云潇迟疑了一瞬，没有回话，只觉对方眼神亮得可怕，充满了悲哀又隐含着希望，她忽然明白过来，喉间一片酸楚——原来他大费周章的演着一出，只是为了将她永远的留下来。
为什么呢……她已经帮姐姐力挽狂澜拯救了飞垣的危机，她根本没有理由再次离开浮世屿。
脑子里又出现奇怪的空白，被无数稀稀散散的碎片填补，让她微显难受的按了一下额头，一阵头晕目眩。
就在此时，飞琅上前扶住了她，再开口，语调变得温柔如水，一双眼睛微笑的看着她，低道：“殿下不胜酒力，这会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吧，我带您回去凤阙深处休息。”
“可是……庆功宴……”云潇挣扎了一下，被他按住之后竟然完全动不了，飞琅扫了一眼旁边咧着嘴冷汗都吓出来的飞渡和灵霜，又看了看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凤姬，最后转过来挡住云潇的视线，不容拒绝的重复道，“您昏迷了整整五年，别和这群家伙胡闹了，我带您回去凤阙深处休息。”
话音未落，飞琅的原身一瞬掠过火树银花，消失在萧千夜的视线里。

第七百九十五章：苍穹树海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下意识的转向身旁的飞鸢，焦急的问道：“他要带阿潇去哪？”
飞鸢眨眨眼睛，好笑的回道：“应该是要去凤阙后方的苍穹树海吧，那是澈皇年幼之时喜欢呆的地方，阿琅也是在那训练守卫的战士，他还指点过澈皇……”
“带我过去。”他打断飞鸢，满眼都是莫名其妙的紧张，飞鸢捂着嘴偷偷笑起，故意板着脸拒绝，“那可不行，凤阙以前都是要得到皇鸟的允许才能进入，苍穹树海在其后方，平常是用于训练的，这会墟海入侵之战才结束，我们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重整旗鼓，那地方……那地方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军机要地吧，我可不敢私自带你进去。”
“就一会……我就远远看她一会。”萧千夜无暇关心飞鸢憋红的脸，紧张的连手都无意识的握成了拳头，自言自语的嘀咕道，“那家伙上来就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平时脾气一定很差吧，我要过去看看。”
“看什么？阿琅不会伤害潇儿的，你放一万个心。”飞鸢摆了摆手，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刚才在外面你不是不想进来嘛？怎么这会忽然改变了主意还要我带你去树海？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吃醋了啊！？哈哈哈哈哈，阿琅长的是挺威武帅气的，他可是好多同族的梦中情人呢！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年龄对我族而言都是虚的，啧啧，像潇儿那样年幼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很容易就会心动吧……”
他笑呵呵的拖着下腮，阴阳怪气的看着对方的反应，萧千夜僵硬的转过来，阴晴不定的脸反复交错着红白色，显然是被这几句话戳痛了内心，他微微咬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默默低下头，轻声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我只是担心她，没有其它的意思。”
飞鸢的笑就这么尴尬的僵硬在脸上，虽然这句话他一个字也不信，但从对方一瞬颓然的眼神里，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抹难以言表的悲伤，半晌，飞鸢懊恼的抓着脑袋，没好气的骂道：“真是麻烦……行了，反正我都已经违规了，也不差再多违规一点，不过还是老规矩，你只能远远的看着，要是暴露了，我会被阿琅骂的！”
“嗯。”他赶紧点头，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反悔，飞鸢无奈的抓着他，绕过辉煌的火树银花，他的火焰轻柔的包裹着萧千夜，从凤阙的旁边悄无声息的往更深处掠去。
果然过了五彩斑斓的凤阙，眼前的景象豁然变得静谧起来，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高大古树林，不同于前方只有枝干的巨型苍木，这里的树不仅直冲云霄，而且枝叶茂盛，能将上层的阳光完全的遮挡住，以至于树顶沐浴着轻和的日光，看起来安逸舒适，地面则一片漆黑，只有稀稀落落的光束零星的照进去，显得神秘而悠远。
“嘘……”一落地，飞鸢紧张的拽着他的胳膊不敢撒手，嘱咐道，“浮世屿为鸟族净土，凤阙往后只有神鸟族可以进入，我族虽然生性散漫，但在阿琅的影响下还是有不少同族愿意担起守护之责，阿琅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天赐的神力也要有后天的努力才能匹配’，所以他一贯对战士们非常严格，并且亲自在此训练，上方视线辽阔，可以进行高速位移、俯冲、抬升，对力量、速度的训练极有帮助，但是下方的地势就很复杂了。”
萧千夜漫不经心的点头，尚在军阁之时，四大境的分部每年都会安排特训，他倒是对这样的景象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甚至本能里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飞鸢指着前方古树林里飘荡着的绿色光点，继续说道：“苍穹树海里有很多灵体常年受到火种的影响，它们不会伤人但非常的敏锐，要是我们的战士在训练的时候偷懒，它们就会找阿琅告状！偶尔有些迷路的家伙误闯进来，也会被它们赶出去，所以你可千万小心，你身上属于上天界的气息很明显，我帮你遮住可以糊弄下别人，未必糊弄的了灵体。”
萧千夜也在惊讶的看着前方，他曾在赦生道见识过沾染着黑龙气息的特殊灵体，那些东西可以吞噬阿潇身上的火焰，对外来的入侵者格外的敏感，而苍穹树海的灵体呈现出荧绿色，像人世间常见的萤火虫，拖着一条细细的光尾，宛如浮萍般顺风漂流在空气里，它们是这片古树林里最为重要的光源，汇聚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可以照亮附近的景象。
他刚刚往前走了一步，灵体被他脚下的风微微晃动，好奇的窜动起来，吓的飞鸢脸色唰的雪白，一把拎着他头也不敢回的沿着树干跳到了树顶。
树顶的光倾泻在身上，让他情不自禁的闭眼深深呼吸了一口，飞鸢微微扭头看着他，那一头苍白的短发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沧桑，和雪域初见的年轻人截然不同，他忽然心中百感交集，拉着他在树冠上轻轻跳跃，不过一会就来到一颗更高大的树旁，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悄无声息的躲入茂密的枝叶里，然后指了指对面，说道：“苍穹树海有很多树屋，我族受伤需要疗养的时候才会进入凤阙，平时休息的话则喜欢住在树上，对面那颗就是从前澈皇的，不过自从她被困两境交界处之后，那里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了。”
萧千夜一言不发的望过去，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树屋的正门，飞鸢神秘兮兮的勾出一抹火焰，轻飘飘的放到了窗台上。
飞琅放下云潇之后，在门口恭敬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她好奇的张望着，这是整个苍穹树海最高的一颗古树，所以从这个高度可以将整个树海尽收眼底，而在她的背后，树屋的布置则非常的简单，除去一盏精致的小灯，就只剩一张柔软的床榻。
因为神鸟族可以依赖火焰改变体型的大小，所以树屋也是小小的，像一个温馨的小窝，她本能的走了进去，抬手摸了摸中间的小床，飞琅跟进来，数万年的回忆接肘而至，让他感慨万分的低叹道：“澈皇对人类特别的感兴趣，在她初学化形之术之后，就总是喜欢用人类的姿态生活，或许是受到她的影响，越来越多的族人也开始模仿她，所以您看前方的宴会里，其他鸟族都在拼比原身，只有我族以人类的模样喝酒唱歌，真不像话。”
云潇笑了笑，并不意外，接道：“其实不仅我族，很多灵兽都非常向往成为人类，因为人类的感情是最丰富的，他们能克制本能，甚至能为了一种叫理想的东西超越极限……”
“殿下。”飞琅打断她的话，虽然面上笑吟吟一派温柔的模样，语气已经暗暗加重了几分，“人心难测，他们不坦率，心思复杂又总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势，实在不是什么可以深交之辈，小殿下流落人世间多年，想必是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既然回归，过往的那些事情也就不必再提。”
云潇抿抿嘴，只是合了一下眼皮没有反驳，飞琅转过身指着阳光普照的树冠，微笑着扯开话题：“待您伤势好转，可以在此处指点我们的战士，当然在此之前，您自己的剑术也要再练练才行，属下可以陪您练习……”
“我不要。”云潇笑呵呵的跑进树屋，直接后仰在柔软的床榻上伸了个懒腰，飞琅紧蹙眉头，大概是没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奇怪的追问，“不要什么？您的火种能力虽强，但太过年幼，又意外的流落人世间，以特殊的身份成长，导致您的经验、历练都远远不够，天生的神力如果没有后天的努力，岂不是暴殄天物？您现在是浮世屿的皇，将来还要带着浮世屿翱翔，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任性……”
“停停停！”云潇气鼓鼓的坐起来，瞪着他嘟了嘟嘴，“你怎么和我师父一样板着脸训话，我不是不要好好练习，只是不要你陪我罢了！”
飞琅无奈的瘪瘪嘴，郁闷的道：“那您要谁陪您？飞渡、还是飞鸢？”
“我有师兄陪我嘛。”她笑嘻嘻的咧了一下嘴，自言自语的嘟囔，“师父领进门，可他说剑术的修行需要强大的体格支持，我以前是混血，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火种失衡误伤自己和同门，所以他老人家就只教了我七转剑式，但我不是学剑术的料，总是练的不好被师父留下来训话，后来就是师兄一直在教我了。”
她踢着脚，脑子恍恍惚惚有些碎片在浮动，小声嘀咕：“我师兄……师兄……”
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的挖去，云潇呆了数秒之后才重新扬起笑脸，看着飞琅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师兄叫天澈，他以前也是墟海的人，不过他和那些鬼迷心窍的蛟龙不一样，他可温柔了，从小就很宠我。”
飞琅皱着眉，语重心长的提醒：“浮世屿不允许外族进入，殿下的那位师兄自然也不能例外，您总不能返回昆仑山去练习吧？所以还是请您将就一些，让属下来吧。”
云潇不甘心的拉长了脸，飞琅看着好笑，急忙说道：“昆仑山我去过的，有机会的话属下可以陪您拜访，您放心，属下并不是想限制您的自由，只是大战才结束，希望您能先以浮世屿安危为重。”

第七百九十六章：跟随
云潇生怕他唠叨，赶紧装模作样的点着头，立马扯开话题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昆仑山？”
飞琅也不想一上来就对她太过苛刻，微笑着回答：“大概三百多年前吧，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那时候是偶然路过，发觉下方有非常危险的瘟疫正在肆虐，我隐隐察觉到寒风里带着远古魔物的气息，出于本能下去查看情况，然后才发现昆仑之巅竟然有人类建立的门派，山下还有一处继承了西王母秘术的深谷……”
“啊……”云潇惊讶的发出一个音符，从床榻上跳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激动的接话，“是无言谷爆发内乱引起天池幻魃逃脱的那一次！那不是一般的瘟疫，是因为魔气影响而产生的寒疾，肆虐了好多年也害死了附近好多无辜的百姓，后来还是在上天界蚩王的插手下才联合昆仑派稳定了形势，可惜那时候幻魃并没有被完全的消灭，我娘……我是说我人类的娘，她就是被幻魃害死的。”
说到这里，云潇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颓然的坐在床榻上绞着手低声将那一场幻魃之灾告诉了飞琅，越说话神情就显得越哀伤难过，飞琅暗暗一惊，没想到这中间还有如此曲折危险的过往，自责的道：“当年我曾隐瞒身份去过昆仑派和那座深山雪谷，但我察觉到那只魔物来历不凡，似乎是西王母时期留下的女仙堕落成魔，我斟酌利弊之后，觉得那不是我能对付的对手，所以只是稍作提醒就离开了，想不到后来……后来会发生这种事情，殿下，请您原谅属下当年的过失，若非如此，您那位人类的母亲，或许……”
“不关你的事。”云潇连忙搀扶起飞琅，认真的道，“你不要动不动就对我行礼嘛，像飞鸢、飞渡那样就好了，我娘的事情牵扯到很多的恩怨，我也没有责怪过谁。”
飞琅的内心五味陈杂，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云潇叹了口气，踢着脚尖说道：“那一战我被蚩王设计陷害夺去了一只手臂，整只手的血肉都被那柄剑吞噬了，就剩了白骨，虽然不疼不痒还能自由活动，可是看起来怪吓人的，对了，我的手还是在溯皇的帮助下才恢复的！她的火焰留在那只手上，后来我意外被人杀了，也是她的火一直温暖着我，直到、直到……”
云潇蹙了一下眉，下意识的抬手用力按压着眉心，这一段的记忆变得格外模糊，有强烈的违和感不断的冒出来，短短数秒就让她满头冷汗沿着脸颊滴落下来，飞琅一惊，这些事情他虽然听说过，但现在的云潇记忆混乱，谁也不知道她记得的过去和真实的过往到底有多少误差，以至于他也不敢擅自开口，只能紧紧捏着手心焦急的等待着，过了一会，云潇甩了一下脑袋，立刻就有疲倦的神态显露出来，语调渐渐压低：“我也算因祸得福吧，人类的身体被杀死后，在溯皇的帮助下恢复了现在的身体，若非如此，我还受困在混血的束缚里，也没办法守护浮世屿。”
飞琅松了口气，多余的话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云潇张着手臂直接躺了下去，抱着柔软的被褥把自己裹了起来，笑呵呵的道：“阿琅、阿琅，他们都是这么喊你的吧，以后我也喊你阿琅好不好？”
“都行。”飞琅随口回话，仿佛看到了年幼的澈皇，也是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语气说着一模一样的话，他不动声色的哽咽了一瞬，习惯性的想行礼的时候被云潇以更快的速度按住了肩膀，没等他抬头，训斥的声音就毫不客气的在耳畔响起：“不要这么拘束了，我叫云潇，不要再喊我‘殿下’了，这是命令。”
飞琅一时哑语，随即听见银铃般的笑声咯咯传来，让他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心情。
窗台上的火光悄然灭去，另一颗古树上，飞鸢捏着手心里的那团火光丢给萧千夜，玩笑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我说了阿琅是个很温柔的人，严厉也只是希望潇儿可以尽快担起皇鸟的责任，为了浮世屿的安宁稳定而努力，他才不是想甩脸色给下马威呢，你呀……你根本就是吃醋了，才一定要追过来看看吧？哈哈哈哈！”
那团火苗落在他的掌心，他一动不动看着火焰里云潇笑颜如花的脸，那些曾经最为惨痛的记忆也已经在两生之术的作用下无声无息的被篡改，他微微一笑，轻轻用力将火苗掐灭，最后扭头深深不舍的朝着那颗最高大的古树长久的看了一眼。
飞鸢尴尬的咳了一声，坐直身体问道：“接下来你要去哪？”
他握合手掌，感受着间隙内部古尘的状态，淡淡回答：“去下方冰封的原海等那只黑龙。”
飞鸢默默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漫无目的的往四周张望，似乎是感觉到了一种深刻的不甘心，忽然从指间拉出一条细细的火线，趁着萧千夜分神之际悄然将线延伸到苍穹树海的下方，树林里荧绿色的灵体被他的气息搅动不约而同的汇聚过来，飞鸢故作漫不经心的跳起来拍了拍衣摆，随口说道：“那我送你出去吧，离开浮世屿之后，你就和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嗯……”他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树屋的方向，“多谢了。”
话音未落，萧千夜的眼眸赫然一沉，一只寄灵拖着细长的光尾从下方摇曳而出，一晃一飘莫名就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和这只寄灵大眼瞪小眼都是愣住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不等古尘从间隙里抽出，寄灵鬼魅的挪动一个眨眼的瞬间就落到了对面树屋里飞琅的肩头，飞鸢装模作样的一跺脚，抓着他低呼：“糟了，它们要去找阿琅告状了，我去托住阿琅，你自己想办法跑吧！”
寄灵从苍穹树海的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飞琅第一时间转身离开，他才跑出来迎面就看见飞鸢冲了过来，厉声问道：“阿琅，有外人闯入！难道还有遗漏的蛟龙！”
飞琅疑惑的看着不请自来的同伴，被他拉着一晃就离开了好远，直到走到苍穹树海的边缘，飞琅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停下脚步，他严厉的扫视一圈，目光重新望向刚才走过的地方，一双眼睛锋芒雪亮的落在飞鸢脸上，看得他背后冷汗直冒，尴尬的咧嘴笑了笑，飞琅越想越不对劲，托腮沉思，低道：“这五年就算有蛟龙能闯入浮世屿也只是在苍木附近徘徊，凤阙和苍穹树海从未被入侵，既然是被寄灵察觉，那一定还藏在树海的某一处，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到底什么意思？”
“啊？是、是这样吗！”飞鸢语无伦次的回话，和平日里从容不迫，对待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辅翼判若两人，飞琅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了吧！战争才结束多久，就算是庆功宴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去前方巡逻，让飞渡那家伙也不要偷懒了，我回去树海检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哎、哎！阿琅！你等等！”飞鸢还想拉住他的时候，飞琅已经像一束火箭迸射而出。
苍穹树海之内，云潇的身边也汇聚起无数寄灵，它们落在她的肩头、额头和掌心，细细的光尾轻柔的左右横扫，仿佛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云潇眨眨眼睛，明明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又非常奇怪的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往旁边紧张的望了望，很快就敏锐的察觉到一抹外来的气息被火焰遮掩着若隐若现，寄灵手拉手指了一个方向，她暗暗提高警惕，火焰凝聚成剑追出去查看。
萧千夜已经从树冠跳到了地面，古尘分化出一柄吸收光晕的刀影，他就藏身在这片阴影下，看着越来越多的寄灵摇摇晃晃的飞过来，和他擦肩而过后疑惑不解的在附近徘徊起来。
而云潇也在数秒之后注意到了这一片的寄灵，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身上的火焰呼啸而出形成刺一样危险的屏障，越靠近刀影，炽热的气息就越加灼烧的萧千夜面颊生疼，一直走到光晕的面前，云潇奇怪的停下脚步，试探性的往前伸出手摸了摸，指尖的感觉是一片虚无，但这里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吸引着她情不自禁的靠近。
“谁……”许久，云潇抬手散去围观的寄灵，火焰一扫幻化成屏障，“谁在这里？”
他犹豫了一瞬，散去古尘的刀影，云潇惊讶的捂住嘴，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怎么是你！”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匪夷所思的出现，但云潇已经大步靠了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的摇摇头，低道，“阿琅过来了，你别说话，跟我来。”
她牵起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无视世俗的礼仪，直接将他带回到树屋里，云潇左右张望了半天，发现这么小小的树屋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只有那张床下勉强可以塞进去一个人，她尴尬的扭过头瞄了他一眼，指着床底小声嘀咕：“阿琅要回来了，要不……要不你委屈一下先躲到床底下……”
萧千夜皱着眉，是显而易见的不情愿，这时候清晰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云潇倒吸一口寒气，来不及想那么多一把拎着他扔到了床上，她反手盖住了被子，下一刻，飞琅紧张到招呼也没打直接推门而入，看见云潇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探出脑袋望过去，一脸疲倦的模样睡眼松醒的抱怨：“你怎么又回来了，快出去不要吵我休息。”
“哦……是。”飞琅尴尬的红了脸，这才想起来树屋已经不是空着无人的状态，赶紧低头退了出去。

第七百九十七章：惊觉
他被蒙在被褥中，再一次感受到那股怦然心动的体温贴着冰凉的身体穿透皮肤温暖着每一寸血肉，直到云潇笑咯咯的掀开被角，一手拖着脸颊，一手毫不客气的捏着他的鼻子阴阳怪气的问道：“你怎么偷偷溜进来的？这里可是浮世屿后方的苍穹树海，连我都是第一次来，可你竟然无声无息的穿过苍木和凤阙跑进来了，一定是有人带你进来的吧，是谁胆子这么大敢违规，我要罚他了。”
她眉飞色舞的开着玩笑，萧千夜赶紧低头避开那束火热的目光，他从床榻上逃命一般跳起来，站在一旁的角落里拘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云潇憋着笑凑过去，贴着他的脖子用力嗅了嗅，眨眼：“是飞鸢的味道，咦，你们认识吗？飞鸢可不像是会违规的人，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没有……”他低声回答，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地方，但他才准备推门，云潇踮着脚用身体拦在中间，歪着头指了指门外，小声提醒：“你现在出去就会和阿琅撞个正着，阿琅可不喜欢上天界的人，我知道你很厉害想走没人拦得住，可我不想你们起冲突，所以你就在这呆一会，等他走了我送你出去，好不好？”
说完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他拱了拱手，萧千夜僵硬的看着她，这种如出一辙的哀求他见过无数次，每次都能让他将所有的话硬生生吞回去，只会乖乖点头。
果然下一秒她就乐呵呵的坐回床上，好奇的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自言自语的嘀咕：“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上天界找了浮世屿很多年，你们有一种名为‘点苍穹’的法术，据说只要在踏足过的流岛留下那种法术，之后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清楚的了解到上面发生的一切，不论是人是兽，只要是活着的一切生物都能被随时掌控，是这样的吧？”
他下意识的点头，云潇一下子又从床上跳回了他的身边，眉头皱成一团紧贴着他的鼻尖问道：“你该不会是偷偷进来用那种法术的吧？”
“我不会那种东西。”他往后躲了一下，整个身体都靠在墙上，云潇继续往前紧凑过去，就是要紧紧挨着他憋着笑挑逗道，“你骗人，点苍穹之术是上天界统治流岛的根本，你怎么可能不会？”
他被问的哑口无言，在去往终焉之境前，他确实对上天界的法术一知半解，加上受限于自身对灵力生疏的控制，在这方面始终差强人意，但自从在终焉之境以凝时之术汲取力量之后，他唯一的短板也不复存在，眼下他该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凝时之术的弊端显露之前，将所有的隐患一一铲除。
想到这里，萧千夜低头紧握着掌心，古尘在间隙里保持着安静，帝仲也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包容宠溺着他，让他莫名其妙的在这种地方干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哈哈，你脸红了，果然刚才是骗我的吧？”云潇倒是没有察觉到这短短数秒之间对方心底复杂的情绪变化，她的手从鼻尖松开，摸了摸萧千夜的脸颊，微微一惊触电般的收了回去，她咽了一口沫，似乎有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让她呆呆望着自己的指尖发了一会呆，然后又认真的深吸一口气，重新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最后才低呼道，“你身上好冷啊，怎么这么冰，生病了吗？”
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解释，云潇乐呵呵的抱起了桌上那盏灯用火焰点燃，提着灯在萧千夜面前晃了晃：“这样会好一点吧。”
他平定的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昆仑山巅那个抱着小夜灯装鬼吓唬他的小姑娘，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他一笑，云潇惊讶的瞪大眼睛：“你笑了，第一次见面你就板着张脸不理我，跟个冰雕一样让人讨厌。”
“我没有不理你……”他下意识的反驳，又立刻抿紧嘴唇挪开目光，云潇冷哼一声，骂道，“我都自报家门了，你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小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回答，不知为何觉得胸口有些隐隐作痛，云潇耐心的等了好一会，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毛一挑，明亮的大眼睛闪出火光，不甘心的抱着灯黏过来，嘿嘿坏笑了两声：“你真不可爱，既然不想告诉我名字，又不愿意和我说话，你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呀，难道是被我迷住，爱上了我，又放不下自己上天界的身份，所以才这么不坦率吗？”
他抬起头，撞见那双会笑的眼睛，云潇几乎整个身体都要挂在他的身上，乐呵呵的说道：“看我做什么？我好看吗？”
这样不害臊的问题，从她口中一秒不带犹豫的问出来，反而让萧千夜在同时红了脸，僵硬的点头：“好看。”
“真的吗！？”云潇开心的捧住脸，脚尖一踢勾起灵术的镜子，她在镜子前面转了几圈，边自恋的欣赏自己，边喃喃说道，“不过这不是我本来的模样，我因为一些意外曾经以人类的身份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我就长这样，反正也习惯了，我也不想改变，你要是只喜欢我这张脸的话，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她忽然停了下来看着萧千夜，平举着一只手，试探性的将手恢复成羽翼的模样，低道：“这才是我真实的样子，好看吗？”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认真的回道：“你怎么样都好看。”
“哎呀！嘴巴真甜！”云潇轻声骂了一句，开心的眉眼乱飞，凑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挑逗起来，“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原本一直不动声色的故作冷硬的脸瞬间起了奇异的变化，没想到这么隐秘的问题会被她毫不掩饰的问出了口，红晕从脸颊不受控制的蔓延到耳根，云潇直接贴到了他的胸口上，煞有介事的听着胸膛里“砰砰砰”跳动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道，“虽然你表面上一直冷冰冰的不理我，可你总是忍不住偷偷的看我，嘿嘿！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钟情吗？”
他心虚的挪开目光，没想到自己那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早就被她不动声色的看进了眼底，但“一见钟情”这四个字却深深的刺痛了他心——年幼之时，他怀揣着一分野心，有着太多不能难以言明的顾忌，每走一步都要斟酌利弊，真正一见钟情毫无掩饰的缘分，是九千年前那场偶遇，是被他误打误撞夺走的羁绊。
他一时分心，再回神就看见云潇整个脸都凑到了他鼻尖上，咧着嘴扬起无邪的笑，问道：“你不开心，难道是我猜错了？哎呀，你可别放在心上，我这人就一个坏毛病……就是自恋！哈哈！”
她嘻嘻哈哈的掩饰了他的不适，然后在他身边保持着一个身位坐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蹿下跳毫无礼数的粘人，无聊的踢起脚尖。
萧千夜侧身看着她，那样微笑的脸上不知为何隐藏着一分淡淡的哀伤，让他心底微微一抽，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我不可以喜欢你吗？”
“啊？”云潇瞪着眼睛吃惊的转过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冰山一样沉默寡言的人怎么突然转了性，萧千夜顿了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紧张的低头，重复：“不行吗？”
云潇皱着眉，虽然没听懂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了话：“可以呀，不过……”
“不过什么？”他紧张的握紧拳头，一秒都等不下去想听到答案，云潇好奇的盯着他，抓了抓脑袋，“不过你只能喜欢我一会会，因为我很快就要走了，浮世屿是随遇而安一直漂移的流岛，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天空这么大，再相遇的机会太渺茫了，所以你只能喜欢我一会会，离开浮世屿之后，就把我忘了吧。”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喜欢我吗？”云潇站在他面前，那样认真的神情让他一时怀疑两生之术是否出了差池，她就像曾经那个总是捉弄自己的小姑娘，看着一本正经，又好像只是玩笑，但他立马挺直了后背，仿佛是想弥补年幼时期对她刻意疏远产生的遗憾，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回道：“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云潇就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唇心，微微笑着：“我记住了。”
千言万语，被她短短四个字彻底终结。
她深吸一口气，化作无可奈何的叹息：“刚才阿琅还和我说人心难测，说你们不坦率，心思复杂又总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势，实在不是什么可以深交之辈，不过我很喜欢你呀，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好不好，就一个字，一个字就好！”
他不动声色的将心头的哀伤压了回去，主动拉过云潇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一个“萧”字。
“真就只告诉我一个字？”云潇郁闷的发起牢骚，他点点头，抢话，“你自己说的，一个字就好。”
“我……你！”云潇被怼的哑口无言，闷闷不乐的白了他一眼，从鼻腔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随即抓起他的手掰开，学着他的样子也写了一个“潇”字，笑道，“我们还算有缘分吧，名字都很像呢！”
忽然，她的眼睛豁然一闪，萧千夜掌心的间隙之术竟有微微的震动，立刻就察觉到有什么极其熟悉的东西隐藏其中，云潇死死按着他的手不让收回，固执的问道：“这是上天界的间隙之术吧？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它在叫我……”
他触电般的推开云潇，呼吸顿时紊乱。
沥空剑……那是他的剑灵，情不自禁发出的低鸣。
“手……拿过来！”云潇瞪着他，嘟囔，“刚才还说喜欢我，这么快就暴露本性了，快拿过来！”
“是古尘。”他急中生智随口忽悠，把手递过去打开间隙，果然黑金色的古刀从内部缓缓抽出，龙神也赶紧配合的低鸣了一声。
云潇将信将疑的摸了摸古尘，见他露出心虚一样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冷哼着一把抓住手，火焰在间隙里飞速游窜，萧千夜大吃一惊，没等他强行闭合间隙之术，白色的剑灵被火光拖起，瞬间被云潇一把握住抢了过去。
她呆呆看着这柄通体雪色的长剑，惊觉脑中荡起一阵又一阵空洞的鸣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迷雾，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拔出一探究竟。

第七百九十八章：拒绝
她的手被萧千夜按住，仿佛是害怕她拔出这柄剑就会无意识的触动过往的一切，云潇颤颤抬头，没等目光交错，他就以更快的速度挪开了视线，脑子里的碎片割裂着每一根神经，让大脑头皮如针扎一样刺痛起来，那些模糊的光影在眼前这个低着头的男人身上重重叠叠，惊人的熟悉之感扑面而来，让她毫不犹豫的抓住萧千夜的手，低声问道：“剑灵……白色的剑灵，带剑鞘的剑灵！这是昆仑山的剑灵，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沥空剑能感觉到主人内心的震荡，悲鸣之声渐渐哀婉，云潇竭尽全力的想拔剑出鞘，但他的手虽然只是看似轻轻的搭着，却扣着剑鞘纹丝不动，两人一拉一拽之下，反而是云潇脚步一晃往后摔去，他一时动容松了力道，看着她在仰倒的一刹间敏捷的调整了动作，直接从翻身滚到了床榻的另一边，紧张到脸色苍白，双目都在剧烈的颤抖：“纯白色的剑身，能映出皓月之光，这是沥空剑，这是我师兄……”
话音未落，云潇整个人触电般愣在原地，机械的扭过头盯着眼前的男人，脑中的碎片在两生之术的影响下形成虚假的过去，让她情不自禁的凛然神色厉声呵斥：“这是我师兄的剑灵，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萧千夜抿着嘴，无言以对，他不知晓两生之术篡改的记忆，也无法回答她焦急的每一个问题。
云潇用力闭眼，就在思维被搅成一团的时候，已经被压制下去的黑焰突兀的燃烧起一抹微弱的火苗，她顿时就感到胸口一阵阵闷得窒息，仿佛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无声无息的逼近，让她潜意识的在周身环绕起赤色的火光想要逼退黑焰，然而她的情绪一乱就根本无法在这一瞬间做出有效的防卫，一低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充斥着诡异笑脸的光呼啸而来，扎入了自己的心口。
随之而来的就是萦绕耳畔久违的笑，邪异而诱惑，黑焰是由内而外慢慢吞噬着属于她的火焰，让她眼前一片模糊闪过无数陌生而熟悉的景象，一个小小的身影伫立在画面的中心，那仿佛就是曾经的她，刻骨铭心的走过一段艰难又无畏的旅程，又仿佛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人悲欢离合。
“阿潇……”
在思绪的最后一瞬，她恍惚的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喊，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朝着虚无的前方竭尽全力的伸出去。
“阿潇！”当同样的呼喊清晰的出现在耳畔之时，云潇从惊魂中赫然苏醒，她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拔出了手中的白色剑灵，但剑尖的方向却是诡异的指向了自己的心口，只要再下一寸，锋利的剑尖就能直接捅穿她的心脏！但就是这一寸的距离，她的手被眼前的男人不顾一切的按住，树屋明明一片死寂，她却能听到蛊惑声从心底跗骨之蛆般游走，慢慢变成尖锐的、得意的、又带着讥讽的笑，他不知道是在和什么古怪的力量剧烈的对抗着，冰冷的身体刹那间渗出豆大的热汗，一点点让剑灵偏转，然后一把夺下。
黑金色的神力之线从她体内鱼贯而出，非但没有一丝疼痛，反而让她舒了一口气，感到了久违的神清气爽。
“阿潇！”当她第三次听到这句呼喊的时候，她看见那个人哽咽了一下，失控的往前迈了几步，宛如一个受到了惊吓的孩子颤栗着将她一把抱入怀里。
云潇惊魂未定的瞪大眼睛，本能的在这个人的怀里害怕的发抖，发生了什么，刚才那失去意识的短短数秒到底发生了什么……当黑焰从心底诡异蹿出的那一瞬间，理智被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抹去，她拥有着皇鸟的血脉，也是这世上唯一可以主动熄灭火种的神鸟族，那一剑若是刺入心脏，便是等同于自尽，会让她直接丧失永恒的生命！
萧千夜紧咬着牙，眼底杀气蹭蹭毕露，她心底的魔物并未死去，它只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它知道她的弱点，甚至对她了如指掌，一直在默默的等待任何可以将她吞噬的机会！
他一定要除去那条黑龙，才能将她彻底的拯救出来。
云潇缓了口气，更奇怪的是，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似乎比她还要害怕，反而让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温柔的帮他拍了拍后背。
他的身体还是冰冷如霜，密密麻麻的冷汗早就浸湿了单薄的衣服，那些黑色的火焰被他体内爆发而出的神力硬生生熄灭，但他却长久的怔在了原地无法说话，这样熟悉的拥抱，让云潇紧贴着他的胸口，聆听着他冰山般寒冷的血肉下铿锵有力的心脏跳动声，一声又一声，透出让她莫名心安的力量，低声道：“我没事了……你别害怕。”
他终于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还死死的抓着云潇的胳膊不敢松懈，也不知道神智是否恢复，脸上毫无表情的望着她。
云潇微微一惊，就这么短短数秒之间，他灰白的短发似乎又长了一些，本来就锋芒的眼睛更添几分岁月的沧桑，一时有些担心他的状况，云潇也不得不放下关于剑灵的疑惑赶忙拉着他坐到床榻上，担心的道：“对不起啊，那只黑龙和我有些过节，他把自己的龙血混入了我的火种里，因为我族依赖火种而生，所以只要我活着，它就总是趁机跑出来惹事情，不过你放心，随着我的力量慢慢恢复，它已经越来越不能影响我了，刚才是被沥空剑分了心才被它逮住了机会，以后不会了……”
“嗯。”他低着头，不知道是在回答还是在自言自语，“他见风使舵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这次我一定杀了他，不会再让他伤害到你。”
“你……”云潇欲言又止，又默默拂过沥空剑，心里一分分的焦灼燃烧着一种特殊的期待，低声问道，“你怎么会有昆仑山的剑灵？这是沥空剑吧，是我师兄……天澈师兄的剑灵。”
萧千夜的眼眸微微一闪，随即不动声色的暗了下去，仿佛是意识到两生之术将属于他的一切都无声无息的嫁接到了天澈身上，淡淡回道：“我本来就到处漂泊，和昆仑的人……也有过一面之缘。”
“你见过我师兄呀？”云潇一时惊讶，往他身边靠过来，“我师兄也是墟海出身，不过他很早以前就和墟海的蛟龙族没有关系了，他对我可好了，我小时候不爱练剑，总是偷懒赖床，每次都是他来喊我，那么冷的地方天不亮就亲自教我剑术，要不是有他，我那些蹩脚的剑技肯定要给师父丢人了。”
“嗯，他一贯宠你。”萧千夜漫不经心的，眼里没有任何神情，似乎思绪也不在眼前，只有云潇稍稍一顿，仿佛听出来什么端倪，停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们……应该认识的吧？”
萧千夜一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习惯性的挪开视线，闪过寂寞的表情，脱口：“没有……我并不认识你。”
云潇耸耸肩膀笑了笑，接道：“骗人，你都不敢正眼看我，只敢偷偷的瞄我！”
“那是因为……”他坚持反驳，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憋了好一会才尴尬的道，“因为你好看。”
“骗人！”云潇歪着头骂了一句。
那样的语言，让他终于沉默下去，云潇倒也不在意他的口是心非，又往他身边挪了一步，凑到耳边问道：“你到处漂泊，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或许是根本无法回答。
要去哪里？等他除掉双生的黑龙，结束和煌焰之间漫长的恩怨，再等到凝时之术的力量耗尽，他又将何去何从？
云潇不易觉察地低了一下眼帘，脸颊突兀的烧起一抹红晕，悄悄的抓住了他的手，低低的说道：“你要是没有地方去，留下来好不好？”
他愕然扭头，撞见她闪烁却明亮如星的目光，一如从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坦率直白的道：“我喜欢你，你留下来好不好？我去和飞琅他们求情，给你开个特例好不好？”
他只分心了一瞬，就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拒绝：“不行。”
失望的神色也是毫不掩饰的显露在云潇的脸上，她抿了一下嘴，不甘心的问道：“为什么不行？一见钟情……不行吗？”
“不行。”他再次重复，眼底倏然浮现黄昏之海的星位图，那颗被斩断了羁绊的红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轨迹，不再是他的附属品，她会朝着自由的方向无拘无束的前行，再也不会被拉回天命的束缚！
“不行拉倒，我又不稀罕！”云潇哼哼唧唧的嘀咕，翻着白眼瞪着他，骂道，“你不要后悔，后悔我也不理你了。”
他站起来，恢复平静的面庞透着难以言表的孤独，古尘在他的掌下用力握紧，刀的气息和人的呼吸宛如一体，然而他却依然觉得力量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时间……他不能再被感情拖延，浪费宝贵的时间。
云潇迟疑了一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推开了树屋的门径直走向树冠，她赶紧大步跟了过去，只见几步之外的人影虽然步伐稳健，却总给她一种极度颓然的感觉，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哀伤里，连背影都格外的阴霾，直到他停下来，仰面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澈的阳光照在苍白的容颜上，让她怦然心动，又让她莫名哀伤。
他要去哪里？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遥不可及。

第七百九十九章：迟疑
苍穹树海的灵体很快就察觉到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也让一直徘徊在高空的飞琅注意到树冠处静静站立的男人，他一个俯冲落到萧千夜的身前，本能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凝聚起火焰的长剑，火舌吞吐直接烧到了他的眼底，让他本能的抬手格挡，古尘的光影卷起凛冽的风，一瞬间就将围绕过来的灵体吹的七零八落，飞琅目光赫然紧锁，立马就注意到对方手握的武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遗骸，再回忆起飞渡曾和自己说过的那些往事，他深吸一口气，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他听过很多关于小殿下和这个人的事情，知道他们师出同门，也知道他们在飞垣孤岛上力挽狂澜做出的一切努力，但知道的东西越多，他就越难以理解这个人做出的选择，而现在，当那个充满了矛盾，复杂到让他匪夷所思的男人真的站在眼前，飞琅却从对方巍然不动的身姿里感受到了另一种坚忍的气质，好像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能让所有的言语黯然失色。
或许是猜到了他来这里的理由，飞琅主动收起了武器，抬手遣散苍穹树海里的灵体，萧千夜也没有继续攻击，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扭头，看了一眼几步之外急的正在攥手的云潇。
“我得走了。”萧千夜淡淡开口，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云潇心虚的瞄了一眼飞琅，握着手里的剑灵小声问道，“剑灵……你不要了？”
萧千夜沉默了一会，沥空剑是他从小就随身携带最为重要的师门之物，陪着他经历了年幼的懵懂，年少的轻狂，也一同闯荡过无数凶险，曾经，洁白如月的剑身上依附着那个让他心安的魂魄，如今，这柄白色的剑灵早就伤痕累累，可它依然锋芒毕露，迸射着圣洁的光泽，仿佛一个骄傲的人，从未向艰难险阻低头。
仿佛是内心深处被隐隐触动，他情不自禁的抬手搭在了剑柄上，剑灵发出回应的低鸣，却震得他心如刀绞，原本阴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浑浊的光，倏然松手退开一步，低道：“送你了。”
“啊？”云潇惊讶的发出一声低呼，脱口，“剑灵认主，不可以送人的……”
她的心跳骤然停止，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更为重要的事情，霍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着道：“不可以送人……剑灵不可以送人，那你怎么会有天澈师兄的剑灵？”
沥空剑微微一颤，让她的心也跟着重新跳动，大脑里的碎片又开始分散重组，只是每一次映入眼底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而凌乱，云潇紧紧的按住额头，不知道哪里出了错，用力的连续甩了好几下，不过一会，火苗在瞳孔深处放出戒备的冷光，她控制着呼吸平稳，厉声斥问：“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回答，间隙里的古尘传来了低低的警告，是原海深处有了微弱的响动，立刻想起黑龙邀约的那句话，萧千夜不再犹豫大步从树冠一跃而下，光化之术荡起的同时，云潇一把抓住他：“别走……”
但白色的光已经卷起身体如一道流星划破浮世屿的天空，云潇情不自禁的想追出去，飞琅眼疾手快的拦在她面前，就在此时，浮世屿外围传来不易察觉的低吼，他屏住呼吸倾听，咬牙：“是龙鸣之声！殿下，请您先以火种维持屏障，属下立刻出去查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只能停下来，看着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视野里，怀抱着沥空剑，揪心的难受。
飞琅追出浮世屿，穿过外围还未完全恢复的火焰屏障，一眼就看到孤身站立在下方冰封原海上的人，顿时刺骨的冷风横扫而来，让全身燃烧着火光的神鸟都为此感到了阵阵寒意，他轻轻落在冰面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诡异莫测，看似死寂的原海莫名透出危险的气息，他本能的提高警惕一瞬不敢松懈的盯着脚下，很快他就注意到一束诡异的黑焰在更深的地方扑闪，像一张正在上扬咧开笑意的嘴，让他不寒而栗。
“别往前了。”萧千夜喊住他，古尘划过一道淡淡的线，低声警告，飞琅在那根线前顿步，明明和他只有几步之遥，但果然是立刻就能感觉到一步之外杀机暗藏，他抬头望了一眼，继续说道，“这个距离下两境交界产生的气流影响已经不致命了，你先回去守着她，等屏障完全修复就离开此地，我去找那只黑龙。”
“你要进入冰封的原海？”飞琅不可置信，认真的道，“从原海开始冰封起，连旁系的蛟龙都无法再进入，澈皇曾几度将火种沉入海中想确认葬龙渊泉眼的情况，但每次皆是无功而返，不仅如此，下方寒冰之力极为凶狠，在两境合二为一的时候就时常有致命的寒流乱窜，当年还能依赖澈皇之力勉强抗衡，现在浮世屿即将脱离，这股力量不久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整个原海的外围都会受到影响变成极寒的炼狱，你现在进去，一旦出现意外，没有任何人能救你！”
萧千夜平淡的看着他，在退去初见之时他对云潇的刻意试探之后，眼前的男人无疑是个从外表就能一眼看出正气凛然的人，让他也挺直后背，以最尊重的态度回答：“浮世屿也有屏障，那道连上天界也无法破解的屏障从未拒绝过你们的同族，哪怕是最弱不禁风的幼小鸟儿，它也没有将其拒之门外，但原海不一样，它自龙神去世以来陷入死寂，连深海的珊瑚群都被冰封，为什么……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飞琅一言不发，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连澈皇都曾疑惑，为何同为天命孕育，新的龙神却迟迟不曾诞生？
萧千夜抬起手，古尘轻轻松开扎入冰面，只见刀尖刺入的地方破出一条条裂缝，像一朵美丽妖冶的冰雪之花迅速往外蔓延，随后黑金色的光沿着裂缝的纹路将其一点点的填满，直到整个冰面被映照出璀璨的金色，萧千夜用力握住刀柄，“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冰封竟然开始破碎，海浪隐隐有了重新流动的迹象！
飞琅大气也不敢出，这一刀看着只是随便的转了一下角度，神力已经如电击般触动了整片原海，这哪里是人类之躯可以做到的事情，他消失的这五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萧千夜看着原海，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他当然不希望任何人进入原海发现自己的秘密，因为龙神是在他的蛊惑下自尽，原海的冰封是他一手造成，他才是墟海的干涸的罪魁祸首。”
古尘的刀身上浮现出龙游之影，一抹纯净的白色荡入下方的碎冰里，萧千夜重新拔出古尘，习惯性的转动手腕：“他本想取而代之，于是寻着龙神的记忆去往了天空的最高点，但天不如人愿，直到被杀他也没能真的踏足神之领域，自那以后他就盯上了另外一个人，并在数万年漫长的时光里一点点的蛊惑着他，他也确实如愿以偿，如今的那条黑龙不仅得到煌焰的相助，更是吞噬了万千同族，沾染了远古破军之力！”
“他……那只黑龙曾回来过一次，应该是从赦生道直接进入了原海，但很快就离开，自那以后再未现身。”
萧千夜咧嘴笑起，内心深处除去讽刺，竟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呵……那是因为他即使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仍然没有得到泉眼的认可。”
飞琅心中动容，然而很快就明白过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那是天生魔物，必然不可能得到天赐的认可。”
萧千夜顿了片刻，神色一震，扬眉：“没有人能选择出身，上天界手下的亡魂不比天生的魔物少，但上天界依然被万千流岛捧为神，魔物不甘心屈膝于所谓天命，也是情有可原。”
“你……”飞琅眉头蹙起，心里不由生出层层寒意来，完全猜不透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看他太过冷漠的神情，下意识的提高警惕追问，“你在为魔物开脱？”
“开脱？”萧千夜转过来，重新望向他，微微一笑，“开什么脱？他设计把自己的龙血混入阿潇的火种中，害得她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饱受刺痛之苦，又屡次阴魂不散的试图蛊惑她的神志想把她逼入绝境趁机吞噬，要不是他一直躲在煌焰之后，我又因飞垣碎裂之事无暇分心，我早就该一刀杀了他永绝后患，就算我觉得天命愚钝而不公，也和我一定要杀他不冲突。”
飞琅听着他淡然的话，感到一阵阵冰冷的触感从心中流过，认真问道：“所以你只是为了小殿下？”
“不然呢？”他反问，飞垣顿了顿，心事重重，“阁下的过往我多少知道一点，在和夜王斡旋的那段时间里，你被视为叛徒走狗被全境通缉追杀，可即使如此，你还是默默的担下了一切骂名，以失去所有荣耀、权势为代价力挽狂澜将飞垣拉出毁灭的深渊，坦白说，虽然你把小殿下害的遍体鳞伤，但这一点我很敬佩你，我以为你会是那种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而甘愿牺牲的人。”
“我不是。”萧千夜一口否认，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苦笑，“难怪你一见面就要用‘责任’、‘使命’这些无聊的东西牵制她，真是个一本正经无趣的人。”
飞琅被莫名嘲讽了一句，冷哼一声不甘示弱的回道：“所以你偷偷溜进去就是担心她被我欺负吧？既然你选择纂改她的过去，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再出现在她面前？要走，就走的彻底一点，你不想重蹈覆辙吧？”
萧千夜豁然抬头，眼里的杀气一闪而逝，但飞琅和他针锋相对的互望着，丝毫不惧，一步也没有退缩，低道：“是你选择了逃避。”
他站在原地，全身的力量都因此滞阻了一下，仿佛是突然间感到了厌倦，也不想再和面前的人争执什么，直接纵身从破裂的冰口往下方掠去。

第八百章：热浪侵袭
飞琅冷眼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碎冰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起来追着一起尾随过去，很快他的视线被更深处的黑色阻断，只有周身越来越凛冽的寒意提醒着危险的逼近，让他不得不大跳起来离开冰面，既然话不投机，他也不想继续在过去那些复杂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就在飞琅起身准备返回浮世屿之时，忽然一阵热浪迎面扫来，他下意识的往热气的来源方向望过去，天边的云呈现出辉煌的赤橙色，然后在他眨眼的一刹那，火浪一样压顶而来！
飞琅急速避开，火焰的长剑竟然在击出的同时被火浪一口吞噬融为一体，让他不得不再次大跳往上层躲避，耳边突兀的出现冷笑声，那种宛如利剑划过寒铁的冷酷声让他不寒而栗，很快火浪中浮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隔着某种特殊的法术，应该只是一个分裂的残影，但对方微微抬手，火浪在他的掌下游刃有余的舞动起来，迅速汇聚幻化成一只血口巨兽，冲着飞琅直接扑了过来！
“幻兽？”飞琅大吃一惊，格挡的同时用另一只手重新聚起火剑，顿时目光惊讶的颤了一下——它看起来像是术法幻化，但一剑刺入竟然真的有血有肉！
怎么回事……被眼前闻所未闻的景象惊住，飞琅谨慎的一边反击一边观察，它竟然隐隐有和神鸟族相同的特性，利用火浪填补着伤口，而且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每次修复躯体之后都显得越战越勇，很快火焰巨兽的体型就整整翻了一倍，它落在原海的冰层上，四爪站立的地方荡起冰雾，变成冰和火的奇怪组合体。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东西，飞琅一面也不敢松懈，尽可能的往上层浮世屿掠去，他发现附近的云也在一点点染成夺目的赤橙色，正在和浮世屿外围皇鸟的火种抗衡，原本原海的距离拉远之后，致命的气流层已经趋于稳定，但随着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浪席卷，他越靠近浮世屿反而感觉呼吸越困难，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在阻止他的脚步。
过了不知多久，正当飞琅心急如焚的时候，只听耳边“嗖”的一声轻响，一支火羽从浮世屿迸射而出，打穿层层叠叠的火浪，直接坠落到下方冰封的水面！冰火的幻兽敏捷的避开，抬头望过来。
他立刻就感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来，模糊的视线也终于恢复正常，再定睛，浮世屿外围已经掀起起波动，他的同族纷纷提剑而出，奋不顾身的将热浪一举逼退。
“阿琅！”飞鸢一眼看到了他，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将他拉回，严厉的道，“快回来，是冥王来了！”
“冥王？”飞琅倒抽一口寒气，果然火浪在微微的退缩之后以海啸之势重新卷了回来，正中心模糊的残影发出笑声，他抬手之间，死灰复燃的力量熊熊烧起，飞鸢紧张的咽了口沫，低道，“浮世屿外围历经五年恶战，蛟龙族死伤无数，它们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残骸被搅碎后就一直漂浮在附近，这要是被冥王特殊的力量影响，岂不是又要……”
话音未落，他的担心就变成了现实，火浪中早已经死去的蛟龙族遗骸以古怪的姿势飞速的拼凑成型，缺损的部位则直接利用赤橙色的火焰填补连接，眼见着曾经的对手接二连三的重新出现，飞琅厉斥一声推开同伴，一只蛟龙的巨尾横扫而过，他再千钧一发之际抬剑反击，巨尾被火光击碎，七零八落的往四面八方散去，但火焰如丝如线精准的拉住了每一块残肢二度拼凑成型！
飞琅手臂痉挛难耐，意识到这已经是比当年凶险一万倍的敌人，立刻低声喝道：“你先回去保护殿下！”
“阿琅，你别过去！”飞鸢赶紧拽住他，嘱咐，“冥王的力量非常的危险，而且有破军的魔气掺杂其中，你要是不小心被烧伤，不仅会让伤口长时间无法自愈，还会被死灰复燃之力控制，她很担心你，也是殿下吩咐我来找你的，殿下已经下令让所有人逼退第一波的热浪之后就立刻撤退返回浮世屿！”
飞琅吃力地抬起右手，仅仅是和一只死灰复燃的蛟龙一击而已，这股力量竟然让他全身都松散了几分，许久无法聚力。
“她让你来的？”飞琅的脸上有些苍白，声音颤抖，莫名想起不久前独自掠入冰封深处的男人，“那她现在……”
他的话被高空又一道迸射的火羽硬生生阻断，飞鸢也来不及跟他解释那么多，急冲冲的拽着他快速折返浮世屿，进去火种的屏障之后，灵霜一看到平安回来的两人，顿时眼眶都有些发红，声音哽咽，他焦急的环视了一圈，转过头对灵霜急急开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殿下和凤姬大人去哪了？”
灵霜赶紧镇定情绪，回答：“凤姬大人才带着浮世屿所有人撤离到苍穹树海，并让你回来之后和我们一起过去保护同族，那地方有灵体，若是有外敌入侵可以第一时间发现，阿潇……小殿下已经出去了。”
“她出去了？！”飞琅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烦躁，又气又急，“冥王想杀她不是一两天了，她这时候出去岂不是……”
“阿琅！”飞鸢阻止了同僚暴跳如雷又心急如焚的怒吼，和灵霜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她带着沥空剑去的，阿琅，让她做完自己的事情，再选择要不要留在浮世屿吧……”
“选择？”飞琅横眉一挑，不知在想什么，脸色苍白得可怕，“澈皇一生都在为了浮世屿的安宁而努力，你们难道忘了夜王几度从外围擦肩而过，就差一步他就能察觉到我们的位置！要不是有澈皇的火种拼尽全力的掩饰，现在的浮世屿早就是上天界手里的玩物！我们哪里还有机会安然度日，甚至纵酒高歌？殿下是被纂改了部分记忆，她要是想起来那个人，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的抛弃同族，既然已经忘了，那就让她忘得更加彻底！冥王本尊没有来，现在撤离还有机会……”
“阿琅！”灵霜也跟过来紧紧握住他的胳膊，虽然眼神有细微的变化，声音却是平缓，“你说澈皇一生都在为了浮世屿的安宁而努力，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并不是澈皇……并不是我娘真正想要的生活！她身为浮世屿的皇，年幼之时也被冠以离经叛道之名，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甚至爱上了一个普通的同族……”
灵霜哽咽了一秒，这些深埋在过去的往事一瞬间让气氛极其诡异，连飞琅都咬了一下唇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神，灵霜的神态渐渐变得镇定，紧紧拉着两个同族的手，认真的说道：“她爱上了一个普通的同族，那个人会在每次旅行归来的时候和她说起路途中发生的故事，她每次都很期待的听着，幻想着能和他一起旅行，浮世屿视自由为生命，可我们的皇，她从来都没有过真正的自由！”
宛如惊雷重击，飞琅感觉心中荒凉如死，终于意识到一件一直被莫名忽略的事实——他们最为重视的自由，是靠皇鸟的牺牲换来的！在所有同族振翅翱翔无拘无束的时候，只有她被天命的枷锁死死束缚！
灵霜没有再说话，沉默下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所有人心照不宣避之不谈的哀痛。
高高在上的皇鸟和一个普通的同族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介于两者之间，她强大却无法担起独属于“皇”的责任，但又受限于自己母亲至高无上的地位被寄予了更多的厚望，孩子的父亲也在这种复杂的身份转变下越来越沉默寡言，终于有一天，他厌倦了无止境的生命，主动找到辅翼安然赴死，但这一次，辅翼犹豫了，飞鸢暗中向澈皇禀告了此事，可澈皇却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一言不发的点了头，允许了他的恳求。
那个人死后，一贯叛逆的澈皇将自己独自关在凤阙之内很多年，她再次现身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已经从悲伤里走出，但一双轻狂的眼眸却覆盖上了另一种决然，她告诉浮世屿的所有同族，将最后一次前往终焉之境祭奠。
仿佛是在预示着某种不安的未来，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就独自离开，再等她归来之时，孕育天命的双子火种已经不见了，澈皇戏谑的回答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将其藏在火焰里赠送给了以“凤凰”为图腾的外族人，虽然她此举被飞琅骂的狗血淋头，但最终只是笑呵呵的糊弄过去，从那以后她开始尽忠职守保护着同族和浮世屿，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缓和下方原海的冰封进度，一切看起来就像调皮的孩子终于成熟，时光也在安详里一点点流逝。
“阿琅……”灵霜的眼角有依稀的泪痕，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重复叫了他一遍，“阿琅……”
飞琅凝视着她，目光褪去了平日的严格，缓缓变得温柔，最终吐出无声叹息，站起身扭了扭还在痉挛的手臂：“先回去苍穹树海保护大家。”

第八百零一章：食言
浮世屿之外，神裂之术分化而出的冥王煌焰正笑呵呵的斜坐在冰火幻兽上，两支羽箭击中左右两侧，让原海的冰面破碎成一块一块的巨大浮冰，他就安然漂浮着，仰头看向高空中熟悉的面孔，一瞬间就从云潇的神态里察觉到了反常，煌焰眉峰上挑，不自禁的咧出一抹怪异又危险的讥讽：“你果然还活着，那时候信誓旦旦威胁我的话也是信口开河吧，哼，我也真是糊涂，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会食言，竟然还鬼使神差相信一只鸟的胡言乱语。”
云潇警惕的盯着他，冥王本尊没有来，但是神裂之术的残影非常清晰，似乎也在说明这个分身的力量不容小觑，但他说的话又让云潇疑惑不解，总觉得记忆深处的空白在他的讽刺里隐隐出现了色泽，煌焰见她一脸淡漠，蹙眉低道：“当时在雪原上大言不惭的骗我，这时候还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求饶吗？”
“骗你……”云潇喃喃自语，下意识的抬手用力按压额头，刺痛的感觉越明显，心底的空缺就越扩大，雪原？她确实是在雪原被冥王打伤昏迷不醒的，但是在那之前发生的事情则极其的模糊，她只记得夜王被拉入了阵眼，破军黑龙见势不对也随之撤退，他们最后的对手就是毫无征兆突然闯入的冥王！
“嗯？”煌焰也在不动声色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转变，这个女人外表看和以前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总给他一种判若两人的奇怪违和感，五年前她以帝仲要挟，并音讯全无消失在上天界可以找寻的极限范围内，五年后她终于现身，却对此事避而不谈，他虽然一贯不喜欢这只粘人的小鸟，但也明白此举不像是刻意的演戏，倒像是被人动了手脚，无意识的遗忘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猜测一起，冥王若有所思的低头看了一眼幽深黑暗的原海，自言自语的笑起：“我其实对浮世屿和神鸟一族没有半点兴趣，对墟海蛟龙和你们的恩怨也懒得插手，要不然浮世屿在此地暴露整整五年，我想要随时都可以夺下，但是你既然敢骗我！你没死，就说明他一定没活！不仅威胁我，最后还骗我！呵呵……好胆识，我看浮世屿现在的状态是准备恢复屏障后再度隐匿消失吧？哼，痴心妄想！”
“他……”云潇叨念着一个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冥王口中的“他”指的到底是什么人！
“但我觉得很奇怪。”煌焰无视了她的疑惑，继续说道，“当时在云泥岛，他能以一己之力诛杀十万魔化的蛟龙，虽然帝仲并未现身，但那样的实力很显然不是一个人类五年时间能做到的，我还在疑惑到底什么情况，毕竟这种事情从前谁也没有经历过，所以我决定亲自过来看看，结果……结果你竟然还活着！”
“帝仲！”赫然间听到这个心惊肉跳的名字，云潇倒抽一口冷气看着冥王，当时在云泥岛，她认出了龙神遗骸古尘，也曾理所当然的将那个年轻人视为帝仲，可是对方毫不犹豫的否定了，那样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她一秒也没有怀疑，可是为什么冥王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帝仲……他和云泥岛上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是谁？”云潇心跳加速，厉声追问，然而她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反而是让煌焰露出更加疑惑烦躁的表情，一个分心的刹那，冥王鬼魅般的出现在她的身侧，再抬头，虚无的手指点落在她额头，来自上天界的力量搅动起无数破碎的记忆，让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低呼往后倒退，煌焰按住她，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复杂的变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怒骂：“两生……居然是两生之术！”
冥王暴怒的一瞬间，云潇抓住机会赶紧从他手下逃出，奇怪的是对方直接无视了她的动作，一双怒火攻心的眼睛死死盯着还半举着的手指，先是轻轻的嘲笑，继而演变成癫狂的嘲笑，豁然抬头恶狠狠的望着云潇：“难怪你这么大胆子骗了我还敢跑出来送死，原来是被两生之术篡改了过去！他就这么喜欢你，宁可不要命也要保护你！”
“他……”第三次念起这个字，云潇只觉得头疼欲裂，冥王按着额头大笑，毫不掩饰的杀戮之气开始让火浪汹涌澎湃，“算了，既然他自己都不想活了，我也没必要再等他回来，至于你……就是因为你才把事情搅得一团糟！他放弃了重生，你也就没有任何意义，我倒是要看看传说中永不熄灭的火种，到底有多少能耐！”
煌焰抬手搅动火浪，死灰复燃之力充斥在无数残渣碎片里拼凑成型，云潇大吃一惊，再燃动火种抵抗之时，神裂之术的残影已经掠到她的眼前，逼着她不得不调整角度避开，冥王如影随形，几步就将她逼落到原海的冰层上，冰火幻兽嘶吼着扑过来，阻断她身后的退路，随即冥王翩然而至，现在她的面前。
两人争锋相对，冥王舒了口气，踢了一脚旁边的浮冰，嘴角的温度比寒冰更加冷漠：“他是谁？你竟然会问我这么可笑的问题，我早就说过感情是这世上最无趣的东西，你看，只要一个两生之术，你就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无论是九千年前的一见钟情，还是年少无知的青梅竹马，都可以轻而易举的遗忘，呵呵……可他偏偏为了这么无聊的东西放弃了复生的机会，真是蠢得让人想笑。”
云潇的双瞳剧烈颤抖，微微张合的嘴唇似有千言万语又无从说起，什么是两生之术？她又遗忘了什么东西？冥王口中的“他”，到底指的是谁？
煌焰大步走来，一字一顿：“他是谁？我其实也想知道，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两个人，所以我才会被你三言两语唬住，可现在，他们惊人的相似，仿佛早就成为同一个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他们的性格差别很大，经历更是天差地别，甚至为了你屡次闹出不快，可最后他们竟然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云潇，我应该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直接杀了你，也不该在他苦寻双神之血救你的时候冷眼旁观，直到现在我才清醒，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云潇后退着，冥王身上的烈焰带着致命的灼烧感，让她窒息，可当大脑因停滞的呼吸而逐渐空白之时，却有越来越多的画面闪烁而出。
那是昆仑之巅的皑皑白雪，她在温暖的床褥中迷迷糊糊的做着美梦，忽然一阵刺骨的寒风涌入，她被人一把掀掉被子，冻的一秒清醒。
“起床上课。”同样冷漠的四个字在耳畔响起，她骂骂咧咧的穿好衣服，提剑出门的时候，广场上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个淡淡的身影，迎着风雪独自练习。
“师兄……”云潇按着剧痛无比的额头，念念叨叨，视线里的身影太过模糊，唯一清晰映在眼底的，只有他手里宛如皓月的白色剑灵。
白色剑灵！云潇赫然惊醒，沥空剑！那是沥空剑，那不是天澈的剑灵！
来不及多想，冥王的刀贴着鼻尖削过发梢，恶魔一般阴郁的脸庞在瞳孔出映出憎恶的表情，随之而来的是依然猖獗的讥笑：“两生之术不是单纯的遗忘，而是刻意的篡改！你是不是连自己死过一次这种事情都不记得了！”
仿佛是为了看清她的反应，煌焰冷笑着退了一步，发现云潇毫无波动的站着，甚至火焰汇聚的长剑也从最开始的凌乱不堪变得沉稳有力，他微微一顿，眼里的光泽复杂又矛盾，许久才不屑的冷哼：“真是宠你，这么不堪的过去都被篡改了，看来他是真的很想给你一个没有任何遗憾的过去，再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呵呵……小鸟，你是第一个，在你之前，他最讨厌这种乱改记忆的法术了，为了你他不仅破了例，还做了自己最讨厌的事，我真羡慕你。”
云潇平定着呼吸，也无法判断对方刻意说起的这些东西到底几分真假，冥王的神情是她看不懂的深意，突然放弃攻击弯腰抚摸着冰面，低道：“你不是问我他是谁吗？他现在应该就在原海深处葬龙渊泉眼附近，与其问我，不如自己去问他，如何？”
云潇心中一动，谨慎的盯着他，原海和浮世屿类似，没有血统的羁绊的外族想深入非常困难，那个不久前还和她一起的男人，竟然能进入葬龙渊？
“哈哈，你进不去对吧？”冥王看出了她的疑惑，神裂之术爆发出强悍的力量，几乎所有的火浪都在朝着冥王呼啸而来，在他手下压缩凝聚，“我送你一程吧，如何？”
话音未落，冥王一刀搅动碎冰，水雾弥漫的刹那，云潇清楚的听到死寂的原海爆发出海啸来袭之前的恐怖声响，脚下站立的浮冰赫然融化，就在她的足间涉水的刹那，刀光压顶似乎是要将她整个人击入深海！

第八百零二章：恶战
这一刀的力道哪里是想“好心”送她进入葬龙渊，这一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在将她打入碎冰之后依然如影随形的撕裂着躯体！原海本就是龙神诞生和死去的地方，它的每一滴海水中都残留着最为纯净的龙息，只要她沉入水中就会被天性压制，冥王不怀好意的笑仍在耳边持续回荡，他已经厌倦了和这只小鸟屡次的斡旋，只想将她彻底的搅碎，就算永恒的火焰无法被外力熄灭，他也能将她困在冰封里，再难脱身！
云潇呛了一口水，仅仅是数秒之间，冰封就开始肆无忌惮的想要将她覆盖，但不知为何，她却感觉自己非常的疲倦，仿佛是才经历过一场漫长的旅行，精气神都完全不在状态，以至于她不得不运气将吞入腹中的海水化成无数锋利的针从身体内部刺穿皮肤逼出，然后好不容易稳住下降的趋势奋力跃出原海，但冰火幻兽早就看清了她的一举一动，利爪搅动着火浪一巴掌落下，立刻就让她脚下的浮冰继续破裂！
冷水顺着她的发梢流下来，滑过一瞬苍白的脸上，冥王撇撇嘴，带着一贯的鄙夷唤回那只冰火幻兽，在他的控制下，火浪中的被死灰复燃的力量串联成古怪形态的蛟龙残骸又开始矫健的活动起来，云潇担心的咬住嘴唇，上层浮世屿的火种屏障尚未完全修复，如果这时候被入侵无疑又会是一场艰难的恶战！
冥王咧着嘴角，低道：“虽然我和浮世屿无冤无仇，但你实在太惹人讨厌了，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只神鸟活在这个世界上。”
云潇警觉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反复无常的人到底在打什么注意，但是对方眼里的光泽充斥着期待，甚至隐隐有一丝孩子般的兴奋和好奇，抓了抓脑袋之后笑咯咯的托腮自言自语道：“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下方的原海的的确确对你们有天生的克制，如果将整个浮世屿拖入海中，以掺杂着龙息的冰封做一个巨大的鸟笼，加上我的力量……应该能将你们全部关在里面，供人欣赏玩乐吧？”
他的话让云潇倒抽一口寒气，鸟笼……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词忽然从冥王口中蹦出的时候，她只感觉额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云泥岛消灭十万魔化蛟龙的那种法术，就是在手掌中牵扯出神力的“线”，它会像一张巨大的鸟笼关住里面的一切，也可以自由的收缩，而那些“线”所到之处宛如利刃切割，会让触碰到“线”的所有东西都被搅碎！
神鸟族依赖天赐的火种，可以在受伤的时候快速自愈，而他们最大的克制，其实就是来自原海真龙的一切！如果被关入这种带着龙息的冰封中无法逃脱，真的会变成囚笼之鸟，成为玩物！
“试一试嘛！”冥王调侃的走过来，一只手控制着上层死灰复燃的蛟龙残骸，一只手凝聚成长剑的模样再度指向她，云潇凛然神色，不得不先击中精神对付眼前更加棘手的敌人，她知道对方的目的就是拖住她不让她折返支援，只有彻底的破坏掉外围的火种屏障，冥王才有可能将整个浮世屿击落拖入原海！
她在全力应战，但身体的疲惫却以更快的速度侵蚀着体力，很快她踉踉跄跄地失衡绊了一下脚险些再度摔入浮冰里，但就是这一瞬间，她看到下方黑暗里隐约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然而转瞬之间那个影子就消失了，原海的深处还是那样浓黑如墨，如一个恐怖的黑洞没有一丝光亮。
冥王倏然顿住了动作，笑道：“当年我们去往上天界，曾在神域的外围遭遇一条黑龙的阻拦，它身上的力量和我们在终焉之境意外获得的神之碎片同根同源，甚至更为强大，但不知为何，即使它强大无比，却只能漫无目的的徘徊在上天界外围，始终被拒之门外，它看见我们很惊讶，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它不顾一切的阻拦我们，直到被帝仲斩下首级悬挂于极昼殿门口，它依然横眉瞪眼，从未真的屈服。”
说到这里，冥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忽地冷笑用手指拂过脸颊，那张年少轻狂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道恐怖的伤口，从左侧额头斜过直抵右侧嘴角，喃喃自语：“这就是当年最后一击留下的创伤，或许因为它不是真龙，所以伤口虽然留下了痕迹，但不会和古尘一样无法愈合，它打伤我之后非常的兴奋，这才被帝仲抓住了机会一刀毙命！从那以后，帝仲成为上天界的传奇，是所有人敬仰的对象。”
云潇没有回话，冥王脸上的那道伤触目惊心，让她的心也因此震撼，但他只是平静的用术法遮掩了伤疤，继续笑道：“你看，明明是携手斩杀的天生魔物，他成了英雄，我一无所有，明明同为天赐的生命，你为皇，他为魔，呵呵，上天从来就是不公平的，要不然为何要将不死不灭的火种，交给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女人！”
云潇调整着呼吸，她知道冥王口中这个“他”指的是那条双生的黑龙，也能清楚的听到低沉的龙鸣声开始持续不断的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似乎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一场恶战正在持续，整个冰封的原海恍然有种岌岌可危的晃动，冥王微微一滞，抬起头来：“天生魔物也有成为真神的野心，所以我决定帮他一把，他要是能打破葬龙渊的屏障夺取泉眼，就能成为真正的龙神。”
“他成不了龙神。”云潇双肩一震，抖落身上的水珠，眼神坚定的反驳，“若说蛊惑龙神自尽还只是一己之私试图取而代之，那将原海陷入冰封，导致万千墟海干涸，甚至欺骗他们，挑起侵略战争，散布毒品危害无辜流岛，此种行径何以配得上‘龙神’之名？”
“你又哪里配得上‘皇鸟’之名？”冥王矢口大笑，眼神和动作都变得杀气凛然，那种势不可挡的气质、义正言辞的语气让云潇哑口无言，“你不记得，那就让我来告诉你，澈皇身死之时，你正在为了一个男人留在他的祖国，在你的同族拼死抵抗入侵之时，你却不顾一切的带着他前往终焉之境，在浮世屿岌岌可危几度遇险之时，你甚至想要放弃火种去救一个男人！放弃火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祖国会陷入和原海一样的处境！可你在乎过、犹豫过吗？你没有！他为什么会对你使用两生之术？因为他爱你、舍不得你死，所以你才活着回来了，若说一只天生魔物没资格突破自身极限，你这种出生就位于顶端的‘皇’，又哪里有资格得到尊敬！”
“你……你说什么！”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咬着牙，眼神因震惊而变得锋利雪亮，胸口微微起伏控制着呼吸，身体越来越热，头痛得似乎要裂开，但冥王在厌恶之下抬手就是一刀重击，她在身前凝聚着火焰的屏障，单是躲避攻击就已经是竭尽全力，对方静静抿着嘴角，神色僵硬而充满了嘲讽，“对他，你是问心无愧，所以他宁可放弃复生的机会也要救你，但对浮世屿，你不配。”
话音刚落，冥王的手再次搅动火浪，死灰复燃的蛟龙族残骸亢奋的撞击在外围火种屏障中，竟然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试图将其冲出裂口，云潇挣扎着站起来想撤回浮世屿，但冥王显然不想给她任何弥补的机会，在持续不断的十几道砍击一击比一击沉重的攻势下，云潇很快就虚弱到脚下打颤，步伐越乱，格挡的动作就越迟缓，很快刀气割伤了身体，火焰混合着血液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修复伤口。
煌焰半闭着眼冷笑，虽然对她全无好感，但也暗暗惊讶于天赐的火种是如此的强悍，若非在去往终焉之境的途中消耗了太多的生命力，这种逆天的能力当真是令他倍感棘手。
上层的撞击还在持续，已经有不大不小的窟窿开始出现，云潇极力想站起来，然而身体的疲倦在经过方才那恐怖的交手后完全失去了控制，明明是在彻骨的冰封之中，她却感觉每一寸的血肉都火一样的烫，她的火种中原本就混合着黑龙的血，伤势越为严重，修复之时产生的剧痛就会越加明显，而冥王特殊的力量“死灰复燃”更是让她一刻也不敢松懈，完全无暇去插手上层疯狂的蛟龙残骸。
“嗯？”忽然，冥王疑惑的抬头，瞳孔缩成一点之后，隔着火浪看到了窟窿之后站立着的人，她的身边停着一只神鸟，同为皇鸟的火种之力串联着人类的身体和神鸟的心脏，在她的身侧，严阵以待的战士分列而立，以自己的身躯牢牢守护着最后的屏障，不让任何一块残肢落入浮世屿的地界！
“姐姐……”云潇眼眶一湿，这么远的距离下，清楚的看见凤姬对她点了一下头，让她骤然安心。
“哼。”冥王冷哼一声，对着身边的冰火幻兽使了一个眼色，然后重新转向云潇，淡漠的道，“继续吧，我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撑到他杀了天生的魔物，再赶回来救你，呵呵。”
伴随着冥王的呢喃之语，原海深处的龙啸声愈发恐怖，云潇咬紧牙关站起来，她不能在此地退缩，无论是为了上层的浮世屿，还是为了深入葬龙渊的那个人，她都必须竭尽全力的将神裂之术状态的冥王拦在眼前！

第八百零三章：天生魔物
葬龙渊的恶战比上层冰面凶险一万倍，泉眼的屏障在黑龙持续不断的撞击中岌岌可危，在光阴如梭的五年时间里，这只双生而出的天生魔物也在冥王死灰复燃的力量下一次又一次的重生、毁灭，然后继续重生，宛如一只破茧的蝶，每一次的新生都让他变得更为强大，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动了容，一贯喜怒无常的冥王将那些累积的反噬之力硬生生阻断在自己的体内，也让黑龙得以更加肆无忌惮。
他早就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那只被联手斩杀在神域之外的恶龙，也不再是数万年都只能以残魂姿态暗暗观察伺机而动的魔物，现在的他躯体宛如真正的龙神，每一个鳞片都锃亮发光，带着纯粹的黑色，拉出鬼魅的幻影，在冰封的原海内追击着眼前的敌人。
而在无数锋利的碎冰中，白龙也在萧千夜的力量下以神裂之术再度成型，他的光泽掠过之处会让沉眠的珊瑚群绽放出五光十色的绚烂，但数秒之后就会被黑龙如墨的气息重新遮掩，两条远古的龙皆在上天界神力的加持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生，他们在广阔无垠的原海中激烈的鏖战，唯有葬龙渊那条托举着泉眼的冰雕之龙依然稳如磐石，不被越来越剧烈的战斗影响分毫。
萧千夜就在泉眼之前，古尘刺入脚下的土地里竖立在他面前，他用左手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紧握刀柄，通过和古尘的特殊感应，遥遥注视着这场旷世之战。
黑龙是通过赦生道进入原海，他的一部分力量源自行踪不明的煌焰，而他必须牵制住属于上天界冥王的特殊神力，才能给真正的龙神创造机会将其彻底的斩杀，但双方的搏斗范围遍布整个海洋，激战之下赦生道的入口也不受控制的开启，乱流混合着里面的寄灵倒灌而出，让本就凶险的冰封之海更添几分神秘。
赦生道一头连接着原海外围的游龙境，另一头则通往万千墟海，一旦战况陷入僵持，就会让依附的流岛产生难以预测的天灾！
飞垣经历的创伤还历历在目，那些山河位移、天崩地裂的惨况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让他情不自禁的翻掌从右手掌心凝聚成神力的线，一旦通道经受不住恶战被意外开启，在乱流汹涌之前，他还可以凭借这些线封住入口，保住那些陌生的土地和素未谋面的无辜之人。
真是可笑……都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他竟然还在鬼使神差的分心去在意他人的安危。
白龙也注意到赦生道的反常，他在碎冰中调整了方向，不过一会就来到游龙境狭长的海岸线上，这里依然是一边黑水奔腾，一边白水清潋，他皱眉凝视着黑海，海面上浮现出的每一滴水都倒影着对岸岌岌可危的墟海，不过短短数秒之后，黑龙追着他一起踏上海岸线，他只是轻蔑的瞥了一眼白龙目光扫过的地方，然后冷漠的嘲讽：“苍，你自尽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天吗？看看你的子民，被干涸逼的背井离乡，苦不堪言。”
白龙扭头和他针锋相对的互望着，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是截然相反的气质，低声质问：“你若想取而代，就该以自身能力帮助子民，可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不仅让原海陷入冰封，还蛊惑长老院挑拨战争，将无辜之人卷入战火！”
黑龙不屑一顾的咧嘴，目光深邃而复杂，宛如看不到底的夜，淡淡回话：“冠冕堂皇的话就省下吧，你总不会还和以前一样愚蠢，以为自己可以用几句天真幼稚的话说服我吧？”
“既然如此，这应该是你我之间的战斗，何必再牵连赦生道，让墟海子民卷入其中？”
黑龙抿了抿嘴，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漠然回答：“苍，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婆婆妈妈，难怪你能和萧千夜和平共处，倒是有几分相似。”
提到那个消失了五年，归来已经判若两人的萧千夜，黑龙神色微微变化，不知想到了什么，脱口：“坦白说我之所以对浮世屿有野心，是因为当年泉眼拒绝了我，我以为是自己的实力不足，所以才想夺取那片神力充沛的土地协助修行，可当我在冥王的帮助下获得空前的力量之后，泉眼依然将我拒之门外，之后我再未对浮世屿动手，因为那里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苍，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天生魔物，注定是要被遗弃的，可我不甘心……我是因为你的懦弱、无能而生，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只有彻底的杀了你，超越你，我才能解脱。”
他冷哼了一声，其实心底也有一丝莫名汹涌澎湃的情绪，隔了数万年的漫长时光依旧能搅得他大为不快，沉默片刻，淡然开口：“我从一开始就在你的心里，因为这个世界上，阳光能普照的地方就会有黑暗的存在，无论是人、是兽、哪怕是一只妖魔鬼怪，只要拥有了情感，就不可能绝对的无私，苍，我知道你自诞生起就心存质疑，因为你并不想成为天命孕育的神，正是这一点点的阴影，才有了我的存在。”
他顿了一瞬，一扫语调里的戏谑讥讽，眼神如同一把雪亮的利剑：“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总归是不会被珍惜，就如你‘龙神’的身份是我望尘莫及的梦想，又如那个差点放弃火种去拯救爱人的‘皇鸟’，你们才是让人厌恶，厌恶到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紧咬着牙，满眼的不甘心，愤怒和憎恨毒瘤一般扩散——当年，那只懵懂的小白龙误打误撞闯入终焉之境，他纯真而善良，坦率而充满了活力，当真是如墟海传说中形容的那样——身如皎月，沉静如水，龙自原海而来，穿间隙，显于璧，协子民永赴往生之境。
他甚至让偶遇的真神为他停留，那样一个写在纸上、活在传说里的神话人物，温柔的指点起一条小白龙的修行，即使这条年幼的龙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大人也从未有过丝毫的不耐烦，宛如严厉而慈祥的父和母。
而那时候的他还只是小白龙心中微弱的一抹阴影，在真神的光辉下几乎要消失殆尽，如果那位大人能停留的再久一些，或许……这只天生魔物就不会再有机会诞生。
可惜时间从来没有如果，在旷日持久的修行中，小白龙始终无法突破自身的极限，就像瓶颈中卡住的石子，也遮住了所有的光芒，天性开朗的小白龙郁郁寡欢日渐消沉，而魔物在阴影里扩散，无孔不入的钻入宿主每一个软弱的细胞里，直到彻底的成型，他从一团诡异的物质获得了一模一样的形态，摇身一变成为一条远古黑龙！
其实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注定是和苍背道而驰的存在，一个洁白如雪，一个纯黑如夜。
“我该喊你什么？”白龙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轻声笑了一笑，“你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名字了吧？是冥王给你取的？”
“呵……比不上你。”黑龙冷漠的回答，“我记得你的名字是那位大人给你取的，其实……冥王给了我名字之后，他很少那么叫我，或许在他的心里，我不过一只野心勃勃的魔，他帮我阻隔着死灰复燃之力的反噬，无非只是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打破葬龙渊的屏障，能不能令天命的泉眼俯首称臣罢了！只要我败给你，他会毫不犹豫的解除阻隔，到了那个时候，不需要你动手，反噬之力都会将我摧毁。”
黑龙的眼里极快的闪过了一丝悲哀，随即被张扬的不屑取而代之，低低提醒：“苍，你刚才说什么？你竟然说这是你我之间的战斗？我早就在十二神踏足上天界的时候就被斩杀，你更是数万年前就死在了终焉之境！现在的我身负冥王之力，而你能你这幅模样和我势均力敌，是因为萧阁主……是因为帝仲的力量在支撑！你搞清楚情况，这可不是你我的私怨。”
白龙怔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有一只强有力的手一直紧握着古尘，正是因为他的存在，自己才有机会和曾经的心魔决一死战。
黑龙低声的笑，他抬手之间，蜃龙独有的力量让整个游龙境的海面浮现出万千流岛被侵略的景象，覆掌之间，药龙特殊的气息混合在雨蛟幻化的水一滴一滴融入原海，然后，被修罗骨吞噬魔化的蛟龙之力在他面前寸寸汇聚，拼凑成一柄森然恐怖的白骨长剑，喃喃：“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你是个蠢货，你竟还让我不要牵连赦生道，不要让墟海子民卷入其中！你是真的蠢还是在装蠢，他们早就卷进来了，现在想脱身，做梦。”
白龙冷斥一声，他的声音穿过古尘的刀身，清晰的抵达萧千夜的心底，一直闭眼的人赫然抬首望向泉眼——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它其实早就停止了转动，环绕其中的水流也因此凝滞，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泉眼内部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震，仿佛即将苏醒的前兆。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提力，他的力量也在穿透古尘涌入白龙的躯体，悄无声息的参与着双龙的恶战。

第八百零四章：沉海
游龙境陷入苦战的同时，原海外围浮冰的战况也越来越凶险，云潇被冥王的火浪影响被迫后退，而那只冰火幻兽更是直接大跳来到了被魔化蛟龙撞击出来的裂口附近，但只要她抬头想查看情况，神裂之术状态下的冥王剑气就会以更快的速度阻断她的目光，伴随着一剑比一剑凶狠的神力，她的体力在迅速透支，气息剧烈又急促。
火浪在冥王的手下游刃有余的汹涌着，仿佛一场特殊的海啸，热气扫过冰层之时，浓郁的白色水雾覆盖了视线，云潇的脸色越来越差，掺杂在火种中的黑焰在修复受伤身体的同时发出针扎的刺痛，渗透在每一寸血肉中让她满头大汗淋漓，但冥王却始终保持着运筹帷幄的微笑，虽然只是看似淡然的站在原地，每一次抬手的力道都是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仅仅是一个神裂之术的幻影，神心入魔的冥王已经和五年前亲自来到泣雪高原上的人大相径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短短五年的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头痛欲裂……云潇用力闭上眼睛，竭尽全力的深呼吸，她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细想刚才冥王所说的那些话，但当身体濒临绝境，潜意识就在无形之中一直闪烁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瞳孔深处，又始终无法看清真正的容颜！
持续的消耗让她有些提不上气，感觉脑中沉闷的钝响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多的碎片浮萍般摇曳，许许多多的面孔和她擦肩而过，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尽头处那个孤独的身影。
一道赤焰撕开了黑暗，又是一剑重重的砍落，猝然出现的光刺激着她的视觉，海啸卷起碎冰朝她天崩地裂的砸下来，云潇躲避的动作已经非常的勉强，她甚至不明白自己身上莫名的疲倦究竟从何而来，冥王对她的杀意更是毫不掩饰，她如果被搅碎身体沉入原海，就极有可能真的被关入特殊的鸟笼再难脱身，她是浮世屿唯一完整的皇鸟火种，一旦她此战落败，浮世屿就将面临被上天界践踏的危险！
她逼着自己重新站起来，甩头将所有记忆的碎片全部丢出脑外，冥王终于微微一顿，发现对面女子的眼里赫然有了雪亮的光泽，仿佛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然，让他也情不自禁的放缓了速度压低了力道，似乎是好奇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冥王抽身往后掠去，趁着他后退的一刹那，云潇赶忙抬头先观察浮世屿的情况。
魔化的蛟龙残骸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它们会在死灰复燃的力量下反反复复的重生，然后前赴后继的撞击外围裂口，伴随着冰火幻兽加入战局，上层的交战也已经白热化，原本以守为攻的神鸟不得不派出了精锐的先锋战士跳出屏障近距离击毁那些被神力之线牵扯在一起的残肢，火焰能暂缓它们的重组速度，但冥王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很快就有族人受伤不得不后退，裂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凤姬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的流出鲜血，她被血荼大阵影响致使原身一分为二，如今独自撑住火种屏障已渐感心有余而力不足，飞琅率兵冲出，不远不近的拦截试图闯入的魔化蛟龙，飞鸢、飞渡也分列两侧以自身火焰抗衡着越来越大的裂口，数万年安详宁静的浮世屿在五年的苦战之后迎来前所未有的危机，而在更后方，灵霜拦住想要帮忙的其它鸟族，一起掩护着更为弱小的种族进入苍穹树海避难。
神鸟族再怎么受伤，只要天赐的火种不被熄灭，无论多久它们总有痊愈恢复的那一天，但其他的鸟族一旦卷入，不仅生命无法保障，还会得罪上天界，成为众矢之的！
灵霜愤恨的咬牙，一瞬就将嘴唇咬的血肉模糊，但即使内心怒火中烧也必须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还不到时候，上天界依然是天空的统治者，就算他们再怎么不甘心，现在的他们也完全不是上天界的对手！
冥王饶有兴致的看着，竟然美滋滋的摸了摸下巴笑呵呵的提醒：“其实已经表现很不错了，这些年的战况如此激烈，想必你们也没有闲工夫打扫战场，这样一来那些死尸就会留在附近并且因浮世屿浩瀚的灵力影响而不会腐烂，虽然他们大多数都被黑龙吃掉了，但总归剩了些残肢碎渣留着，以我目前能感知到的数量来看，这五年死在浮世屿外围的蛟龙族应该超过十万吧，再加上云泥岛被杀的那十万，呵呵，二十万大军没能攻破澈皇引爆火种留下的屏障，真厉害。”
冥王顿了顿，他的赞美是不带丝毫讽刺的，眼神清澈的说道：“至于你……坦白说你也不算很差，你的力量和澈皇相差甚远，又在前往终焉之境的路程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但依然能在我的神裂之术下支撑这么久，虽然你赢不了，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但你确实能拖住我，让我既插手不了上层的战斗，也无暇分心海底的恶战，小鸟，你比以前厉害了一点。”
他呵呵的笑着，在云潇因战斗剧烈喘息的同时，风轻云淡的挑了挑眉头，但他的提醒也不带任何的感情，冷漠的道：“不过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一刻钟，最多一刻钟，你不帮忙他们就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冥王竟然直接又是一剑砍落，他是如此的反复无常，好像刚才那些话都只是随心所欲的闲谈而已，这一击让云潇措手不及的摔入海中，在冰封如影随形之际，巨大的火鸟在水中熊熊燃烧，羽翼紧贴着冰面掠过，冥王一惊，顿时双目绽放出兴奋的神采，目不转睛的盯着冰面下那只璀璨的神鸟，喝道：“到现在才肯展露原身，看来还是我被小看了。”
一时兴起，冥王直接调转脚步追着火鸟掠去，他手里的剑宛如疾光刺入冰层，火鸟却以更快的速度故意牵引着他往远方奔去。
与此同时，云潇从另一侧悄悄跃出水面，原海的水落在她身上无法快速以火焰抹去，她只能撑着精疲力竭的身体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撤回浮世屿，冥王的火浪是一种可以与她抗衡的炽热，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凝聚火焰长剑，只能直接拔出手中白色剑灵毫不犹豫的斩杀眼前魔化的蛟龙残骸，终于逼近裂口之时，冰火幻兽敏锐的回头，它嘶吼着冲过来，抬抓就能让火浪层层叠叠的扑过来！
凤姬率先看到了裂口外的人，低呼：“云潇！”
沥空剑格挡住冰火幻兽的利爪，奋力将其推开，云潇却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些恍惚，剑灵在她掌下发出微弱的共鸣声，仿佛能唤起某些遗失的回忆。
“云潇！”凤姬厉声呼喊，云潇幡然回神，她的手暗自握紧，将所有的力量全部汇聚在这一剑中，白色的剑灵横切过冰火幻兽的躯体，在它朝着四面八方散开的刹那，剑身陡然闪烁出明媚的火光，星星点点的流火顺着风被吹向魔化的蛟龙残骸，皇鸟的火种持续激发着炽热。
云潇眼睛一冷，咬紧牙关，火种越强，混合在一起的黑焰就越发疼痛，但她此刻必须先恢复浮世屿的火种屏障，才能让族人隐匿于天空之下，避免和冥王正面交手！
这短暂的几秒钟宛如漫长的一个世纪，裂口在火种的作用下渐渐回缩，云潇的额头却渗出豆大的冷汗，黑焰里蛊惑的靡靡之音虽然已经被压制，但天性的克制依然让她神志出现迷惘和混乱，眼见着冰层下虚幻的火鸟被冥王直接搅碎，察觉自己被骗的冥王阴郁的仰头，隔着烈烈火浪宛如死神般凝视着她，立刻意识到危险即将到来，云潇吞回涌上喉间的血，斥道：“飞琅，撤回来！”
不远处激战的飞琅高声回应，训练有素的战士以最快的速度冲入裂口回到浮世屿，但冥王也在这一瞬间来到她的眼前，当对方那张因过度愤怒反而显得过分平静的脸赫然出现之时，云潇听见自己的心跳都因此凝滞下来，来不及多想，她本能的持剑和冥王傲然对峙，再也听不见后方急切的呼喊，翻手将火种捏入掌心再次催发出凶悍的火焰！
“走！”她艰难而清晰的吐出一个字，火种包裹着浮世屿，宛如凭空消失一般直接失去了踪迹，冥王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他的火浪在刚才浮世屿停留的位置肆无忌惮的冲刷过去，然而那里真的变得空荡荡，好像五年来静静停留此处的特殊流岛只是一场幻梦。
“哈……哈哈哈！”短暂的沉默之后，冥王爆发出亢奋的笑，“厉害，一瞬间就能从我眼皮下转移了整座流岛，小鸟，你确实有进步，但你独自留下的后果，应该很清楚吧？”
云潇喘着粗气，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回答冥王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即使火种从她掌心重新融会身体，颓势也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发出来。
为什么这么累……消失的那五年，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冥王一步一步走到她眼前，一只手就能勾起她的衣领轻轻的提起，眼里有赞赏，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憎恶，慢慢、低低的说道：“在你还是混血的时候，我有很多次机会能杀你，但是现在……很可惜我杀不了你。”
说罢他松开手，看着她如散架的傀儡摔在自己脚边，讥笑：“去葬龙渊找他吧，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死不了……也活不成！”
云潇视线模糊的看着他，神裂之术的残影幻化成巨大的利剑，穿透她的胸膛之后，带着她直接砸入冰封的原海，往深不见底的葬龙渊沉沉下坠。

第八百零五章：颓靡
葬龙渊泉眼附近，晶莹剔透的球体转动之后环绕的水纹也终于有了活力，在它的影响下，冰封数万年的原海在慢慢苏醒，当沉寂的海流运动起来，无数散落其中的碎冰就变成了危险的利器，它们顺着涌动的海水被窜梭其中激烈战斗的双龙带动重重的撞击在海底，严寒更加凛冽的蔓延，很快他所站立的地方就变成了一片恐怖的冰刺森林。
他的手臂早就血迹斑斑，顺着刀身一路滑落，即使如此，古尘依然保持着沉稳状态在他手中遥远的支援着白龙，搏斗带来的冲击感越来越沉重，而隐藏在双龙背后的上天界之力也在暗中较劲。
萧千夜是紧闭着眼睛，仿佛站在一处无光无声的虚空里，那样窒息的空间甚至能让他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知道黑暗的尽头有一束锋芒的视线，每一次他将自己的力量通过古尘传递之时，对岸的某处就会迸射出阻拦的剑气，他看似一动不动的站着，实则激战的程度远比双龙更加凶险，就像一场看不见的较量，每一步都杀机毕露，这些伤口会同时重创身体，甚至能影响神智。
恶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僵局却是被对方突然而来的嗤笑打破，他在黑暗里看到一束明媚的火从最高点光速坠落，终于，一直在暗处和他斡旋的冥王掠入眼帘，那是一个神裂之术的残影，在冲着他远远咧嘴笑了一下之后直接崩裂重组成一柄巨大的灵力之剑，紧接着，长剑贯穿过那团火，血和火混合在一起宛如一场浩瀚的流星雨砸向葬龙渊！
他豁然睁眼，从虚空中回转精神力醒来的时候，萧千夜只觉得自己的手僵硬如铁根本无法动弹，他一分神，另一侧黑龙的眼里腾起了杀气，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怒斥一声逼退白龙，迅速朝着泉眼的位置游来。
萧千夜仰着头，全身微微发颤，看到虚空里那一幕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真的有一束火光被灵力的巨剑从高空击落，重重砸进冰封的原海之后失去平衡的缓缓下沉，危险的碎冰掠过她重创的身体，龙息肆无忌惮的从伤口中侵入血肉，但她只是无力的睁着眼睛迫切的凝视着远方，然后露出欣慰的笑。
原海照射进来一束明光，蓝色的天空映照着清澈的水，照耀在好似一片鸿羽的身影上，那个瞬间，他竟然只是静默的站着，仿佛那就是他曾经破碎的梦想。
“阿潇！”认出了她的身影，萧千夜的声音一瞬走了调，再也忍不住松开了手里的古尘朝她狂奔而去，几乎是在同时，黑龙最后一次撞击在泉眼的屏障上，只听“咔嚓”一声清脆而恐怖的声响过后，肉眼可见的裂缝在巨龙的冰塑上浮现出来，龙尾应声断裂砸落，泉眼也随之往旁边倾斜了几分，黑龙的高鸣之声宛如胜利的号角，他想要一口吞掉泉眼，改写自己这可笑的天命！
珊瑚群被黑焰灼烧枯萎，连葬龙渊海底平铺着的皓月般龙鳞也染上了尘埃，泉眼发出悲鸣，连天命也无法预知原海的未来。
白龙艰难的赶了过来，在失去古尘支援之后，他的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但他一眼扫到坠落的女子，立马就明白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眼见着泉眼岌岌可危，刚才那个冲出去的人竟然一瞬间光速折返，他一手怀抱着云潇，另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握住了古尘，这一刹那的力量迸发让萧千夜咳出一口血，整个身体像被撕裂一般剧痛起来，白龙不敢有丝毫怠慢，拼尽全力的挡在泉眼面前，双龙再次纠缠在一起。
搏斗引起海底乱流失控，这种关键时候分心显然会让自己变得极为被动，但他的目光还是一秒都无法从云潇身上挪开，在本能依然紧握古尘给予支援的同时，大脑早就混乱到无法正常思考。
明明整个胸膛都被搅穿，可她竟然还能看清楚抱住自己的人，心脏处的火种呈现出和黑棺时期一模一样的衰竭状态，像一团即将燃尽的炭，只有中心还有微弱的火光在闪烁，那是在去往终焉之境之时产生的巨大消耗，尚未恢复之际又拼尽全力转移浮世屿后陷入的颓靡，云潇的眼睛游移着，似乎正在慢慢失去焦点，但立刻就有一股锥心的疼痛逼迫她清醒过来。
那不是火种在修复受伤的身体，而是灌入体内冥王的神裂之术在强迫她睁开眼睛。
“阿潇……”他低低喊了一声，看见她艰难的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脸颊上，眼睛也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端详着他的脸庞，仿佛是终于有了些微的记忆，忽然间哽咽起来，怔怔掉下眼泪，“你骗我……”
萧千夜看到那样的眼神，只觉刺心的疼，又惭愧又悔恨，云潇从嘴角嗤出一声冷笑，虽然没有力气可还是固执的做出了推开他的动作，喃喃：“你骗我，你骗我！”
“别动，阿潇，你别乱！”他慌忙的按住云潇，明明是个散架般瘫软在他怀里的人，每一个想推开的手势都如惊雷砸进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他只能一只手搂着挣扎的人，另一只手还必须死死紧握住古尘以支援还在恶战中的白龙，推拉之间，他很快就感觉到云潇的身体正在冷下去，火种被葬龙渊的天克的龙息影响，连最基础的温暖都无法给予，她微微颤栗了一下，然后剧烈的痉挛起来。
“你到底是谁……”她固执着质问，不顾自己身上的血正在泉涌而出，“两生……什么是两生之术？”
“先别说话。”他顾不得解释这么多，因为云潇只要一开口，血就肆无忌惮的从嘴角滑过，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重伤的身体在剧痛和严寒的双重刺激下难以自制的蜷缩，一声比一声嘶哑的咳嗽带动肺腑间的淤血冲入唇齿之间，很快她半身染血，只有那双的眼睛在冥王的逼迫下依然奕奕生辉的睁着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清醒的追问，“这五年发生了什么？你……你骗我。”
“阿潇，你先别说话，这个伤……”萧千夜注意到伤口的反常，他缓缓将云潇靠在自己的肩头，这才有机会探手去检查胸口被洞穿的地方，但云潇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低道，“我不要你救。”
他沉默了一瞬，不顾她的反抗直接强行按住了想要挣脱出去的女子，当指尖触碰到伤口之时，他才赫然意识到这是依附着煌焰力量的上天界神裂之术，故意刺激着她的神志让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负担和剧痛。
萧千夜愤怒的咬牙，手腕剧烈发抖，几乎握不住另一只手里的古尘——在他全神贯注协助龙神铲除魔物之际，煌焰竟然还能分出神裂之术过来趁机偷袭了上层浮世屿？
“疼……”她终于忍不了这股致命的疼，情不自禁的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腕，呼吸越来越急促，萧千夜看着皮肤上一秒钟被她捏出来的血痕，心痛如绞。
他哽咽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的撩开云潇额头凌乱的碎发，当时在东济岛帝仲留下的转移术法还未消失，淡金色的神力毫不犹豫的刺穿手指，像一根细细的针从眉心一点点窜入，法阵在他的影响下轻轻转动，而他自己的眉心处也赫然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正在逆向旋转。
撕裂的痛卷入身体的一刹那，即使已经从凝时之术中汲取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萧千夜依然紧闭着双目仰头长叹——无论是永生还是自愈，强悍力量的背后总会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神鸟族在得到天赐的火种同时，每次受伤的疼痛感并不会因此减弱分毫，某些在寻常人身上一瞬毙命的伤害，他们也会在历经千万倍的折磨之后缓慢恢复。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不敢妄自评论，但他知道云潇为他受的每一次伤都是真实的，却从未在他面前抱怨过什么，总是一副笑呵呵乐天派的模样，让他也无意识的忽略了这背后深埋的伤痛。
他一直以为只要远离她，只要她遗忘了他，只要星辰的轨迹彻底脱离，她就不会再遭受任何的伤害，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愚蠢！
上天界才是始作俑者，上天界才是悲剧的根源，只要上天界还自恃为神的高悬在万千流岛之巅，他就无法保护心爱的女子，也无法守住在意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上天界……上天界！他必须要将那个充斥着虚伪和冷漠的鬼地方，从云端彻底的击落！
忽然间，他感到一只温柔的手拂过额头，仿佛是在抹平他无意识间皱成一团的眉头，疼痛减轻之后，云潇迷惘的看着他，好像能想起来什么，又快速被看不见的手直接抹去，但是痉挛缓和之际，彻骨的冷让她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往萧千夜怀里紧靠过去，然而对方的胸膛冷的像一座冰山，让她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唰”的一下更显死气沉沉，喘道：“冷、冷……”
“冷？”他愣了一下，这个字像尖刀刺入他心底最软弱的地方，这是他此生唯一给不了云潇的东西，甚至越靠近他，寒冷就会越刻骨。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云潇却习惯性的靠入了这个冰凉的胸膛，仿佛真的能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一般，一直紧绷的额头竟然慢慢舒展散开。
“阿潇？”他低声叫了一句，发现她的气息终于缓了下来，但他还是紧张的分散了古尘上的神力形成护罩保护云潇，她胸口的伤触目惊心，微弱的火焰无法快速自愈，想到这里，萧千夜谨慎的探出手轻抚着创伤的边缘，试图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其中帮助颓靡的火种恢复，但仅仅是一个刹那的接触，他的眼神赫然凝聚起来，原本还萦绕在她身上的神裂之术如破镜重圆在两人面前重组成煌焰的残影，冥王的神态里闪动着锋利而冷醒的光，随手掰断身侧一根冰刺闪电般击出。
终于忍不了同修的步步紧逼，一直沉默的帝仲从萧千夜体内蹿出，两道神裂之术的残影同时闪现，又同时翻掌凝聚武器，朝着对方恩断义绝的砍落！

第八百零六章：葬龙渊之战
泉眼的左侧双龙还缠斗在一起，泉眼的右侧两个神裂之术的残影也是难解难分，云潇愣愣的看着那个从他身体里光化而出的陌生人，颓靡的火种爆发出一刹那的悸痛，有撕心裂肺的记忆想要穿过迷惘的大脑，很快，帝仲借机回到两人身边，迅速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认真的嘱咐：“你守着她，但是古尘也不能松懈……”
话音未落他就被追击过来的冥王逼着挪动了位置，好在两个都是神裂之术的状态，激战之下的影响还不足以威胁到原海的存亡。
萧千夜一边安抚着云潇，一边也在认真观察着两侧的战况，帝仲是和自己一样同时获得了凝时之术的力量，眼下对付冥王一度稍占上风，可白龙在他刚才中断神力支援的短短刹那险些涣散消失，虽然以最快的速度勉强恢复，但面对黑龙一波更比一波强势的进攻已经略显不支，然后，他神色凝重的转向泉眼，那东西似乎在斟酌着未来的走向，始终保持着均速缓缓转动。
他愤怒的咬牙，都到了这种生死之际，象征天命的泉眼竟然出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反应？难道它真的以为吞噬了无数同族、搅动万千流岛陷入征战的黑龙能成为新的“龙神”？
烦躁一起，萧千夜就感到有一种压不住的情绪呼之欲出——天命，他受够了这种无聊的东西。
他紧握着古尘，暗暗催动着自身的神力支援白龙，同时屏息凝神，再一次悄然以凝时之术强行收敛力量，不远处的帝仲豁然扭头，想插手却被冥王缠斗无法脱身，他和这个年轻人共存这么久，即使五感的关联早就被切断，现在的他只要一个动作就能准确的猜到那个人想要做什么——黑龙的身上不仅凝聚了同族的力量，还有冥王和破军双重的神魔之力加持，如果泉眼在这种时候选择了他，那无疑会成为最大的讽刺！
短短数秒之后，萧千夜瞳孔里的金银色泽又明媚了几分，但他第一时间是想办法缓和云潇的伤势，然后才继续不动声色的转动古尘的刀柄。
豁然间，白龙的动作凝滞在原地，伴随着原身内部泛起皎月之光，竟然在刹那之后以化形之术出现！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白龙睁开瞳孔已经转变成了和萧千夜一模一样状态，他本尊半跪在地面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其实已经悄无声息的依附在白龙之上直接和黑龙激战起来！
惊讶于对手忽如其来的气势，黑龙不得不暂缓了攻势以守为攻，同一时刻，上天界封闭的间隙之术中，煌焰发出一声嗤笑，就在他准备以同样的方式依附在黑龙身上的时候，帝仲直接掠到葬龙渊神裂之术的冥王面前抬手重击，煌焰横眉冷对，毕竟面对的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对手，这种时候还想一心两用再去支援黑龙属实有些勉强。
不过一会，战局悄然发生了变化，帝仲压制着煌焰，而萧千夜已经将黑龙逼出葬龙渊。
煌焰定定看着面前的人，帝仲的容颜在眼前清晰无比，和从前那个一阵风就好像能吹散的残影判若两人，一时间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冥王的眼神瞬间变幻，喃喃脱口：“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煌焰。”帝仲也随之停手，看着昔日的好友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对方扶额笑起来，那样的笑容浅而明亮，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曾经并肩而战的时刻，但只是一个眨眼的刹那，冥王的眼睛已经利箭一般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道，“五年前在泣雪高原，那只小鸟拿着自己的火种威胁我，说上天界若想救你，现在、以后都必须彻底的滚出飞垣，否则她将直接熄灭火种，就算死也要上天界一并陪葬，哈哈……其实陪不陪葬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但你要是死了，那就麻烦了。”
冥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云潇，吐出一口气眼神微微森然：“但是她又一次骗了我，她没有救你，并且被两生之术影响失去了关于你们的所有记忆，我真是要被她气死了，所以我亲自找上门来，我知道杀不了她，即使是上天界面对天赐的火种也只能束手无策，但我必不可能让她安然无恙的逃出手心，要不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勾引你，我们也不会走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煌焰，你我分道扬镳不是因为一个女人。”帝仲淡漠的提醒，对同修的执念叹息般的摇头，“你难道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吗？早在那条双生黑龙被我们联手斩杀开始，魔就住进了你的心底，持续蛊惑你的神志，一直到不久之前我才想起来，破军之灾爆发的那个时候，当你离开走远，在你之前坐着的位置上出现过一个模糊的人影，而他，就是那条黑龙。”
煌焰一个字也没有在听，无视了他的叮嘱继续自言自语：“帝仲，魔物想成为真神，而你……却只想成为普通人，难怪你要去帮一个人类，是在他身上实现了那些自己实现不了的愿望吗？”
帝仲一时哑语，继续听着对方的笑带着戏谑和惋惜，嘲讽一般的传来：“巅峰总是孤独的，从我们踏足上天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独自前行，可是他，一个带着你血裔的普通人，他让你感受到了来自师门的互敬互爱，来自战友的惺惺相惜，甚至还有、还有来自心爱女人的缠绵悱恻，可是我不明白，这些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拥有的无趣之物，为何在一个人类身上就那么的重要？”
“能被神力影响的感情，才是无趣的。”帝仲冷冷反驳，看见煌焰失笑的咧嘴，目光紧缩成一线，“她一样轻而易举的被两生之术纂改了记忆，难道就不无趣了？”
“呵……你仔细看看。”帝仲让开一个身位，默默看向两人，萧千夜正全神贯注的集中全部力量依附在白龙身上殊死搏斗，但不知是被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支撑着，即使本尊毫无知觉也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保护着怀里重伤的女子，而云潇轻轻的靠在他的胸膛，就算完全不记得这个人的一切，仍是发自内心的信任着他。
帝仲的脸色微微一变，隐约有一丝恍惚的意味：“就算一切回归原点，他们也会相爱。”
“哼，无聊。”冥王不置可否，一眼扫过之后就重新将目光落回帝仲身上，语调骤然抬升，“之前我还惊讶他是怎么在短短一天时间剿灭了云泥岛十万魔化的墟海蛟龙，直到你这么清晰的出现，甚至能和我势均力敌的战斗一场，我算是搞明白了，你用了凝时之术汲取了神力，你应该知道这种法术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汲取一年，就要两年的时间恢复，汲取一百年，就需要一千年的时间恢复，你得到的力量和失去的时间完全不对等！人类用这种法术最多就是早死，你呢？上天界的力量会让你死不了，一旦汲取的力量耗尽立刻就会陷入不死不活的状态，在飞垣决战奚辉的时候你都没有教过他，为什么忽然转了性？”
帝仲微微笑起，眉头一扬，看着昔日的好友，傲然回话：“若不这么做，我又怎么还你一场公平的决战？”
“嗯？”煌焰的眼神剧烈的变了一下，帝仲深吸一口气，淡道，“我从凝时之术里汲取的时间，正好是我们相遇之后到现在的时间，我一天也没有多给他，他的身体里已经拥有了当初我获得的那块真神碎片，现在有资格做冥王对手的人不是我，是他。”
煌焰紧皱着眉，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帝仲尴尬的轻咳一声，接道：“你不信？”
煌焰冷哼一声，一秒没有迟疑的嘲讽：“他是人类的身体，拿什么和你比？”
“人类本身就有着无限的可能，奚辉也是败在了人类手上。”
这句话倒是让冥王稍稍怔了一下，反驳：“奚辉是被古代种夺去了身体，加上被你欺骗才误入陷阱，帝仲，自从遇到那只爱骗人的小鸟，你的话就不可信了，你多半又是想把我支开，好去救她罢了。”
“我是想救她。”这一次帝仲不仅没有隐瞒，反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直言不讳的回答，“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我确实很喜欢她，煌焰，你放过她吧，这不是我第一次和你说这句话了，你也不希望我们的关系被一个女人、一只小鸟彻底终断吧？”
“何必这么麻烦，杀了我，她就不需要忍受死灰复燃的剧痛。”冥王冷笑，嫌恶地道，“杀不了我也没关系，她身负皇鸟的火种，想恢复不过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她的火焰拥有着和赤麟剑一模一样的能力，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可以彻底消灭死灰复燃的力量，只不过她自己过分消耗一时缓不过来，等她被折磨个几千年、几万年，总有痊愈的那一天，倒是你，你还有那么长的时间等她吗？”
“我是没有那么长的时间等她了。”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样直截了当的话反而让冥王一时失神，又道，“飞垣劫后重生，浮世屿销声匿迹，原海的决战也即将终结，那么最后剩下的……唯有上天界。”
两人的眼神同时变了，但帝仲的声音依然平稳：“上天界应该只剩你一个人了吧，我会回去找你，我保证。”
“好。”冥王爽快的应战，神裂之术消失的前一刻仍在放声大笑，“我就最后信你一次，帝仲，我在上天界等你。”

第八百零七章：龙神
冥王离开之后，葬龙渊外围的恶战终于拨开云雾，黑龙立刻就察觉到体内支援的冥王之力开始消散，但眼前依附在白龙身上的萧千夜出手则更加凶狠，他绝不能再给魔物任何逃脱的机会，那些深埋在云潇心底的靡靡蛊惑，时不时复燃的危险黑焰，他是造成无数墟海干涸灭亡的罪魁祸首，他必须要将其彻底的斩杀在原海，让复苏的泉眼重新流动！
杀气毕露之际，他依附的白龙也爆发出凛冽的金光，远远对着自己本尊做了一个单手握合的动作，一直稳稳竖立插在海底的古尘直接飞起落回到他的手心，锋利修长的刀身迸射着冷醒的神力，似乎能影响广阔无垠的原海，让翻腾的海潮一点点平稳下去，黑龙倒抽一口寒气本能的退步，不过短短一秒，他就惊讶的瞥见了海水中一根一根从上方穿透下来的“细线”，如同一张精密的网直接阻断了所有的退路，心知退无可退，黑龙怒斥一声，他在死灰复燃的身体里抽出森然的修罗骨，两人继续颤抖在一起。
帝仲在冰冷的海水中孑然而立，望了一眼云潇并未靠近，她一直在重创下奇怪的保持着清醒，每次看着要昏厥之时，都会莫名其妙的睁开眼睛。
有些不对劲……他暗暗担心，但葬龙渊外围的激战又让他无法分心，双生的黑龙在他们去到上天界的时候就被斩杀，之后只有龙首被作为战利品悬挂在极昼殿上，但是眼前这条黑龙栩栩如生，搏斗之下每一处伤痕都泉涌着鲜血，甚至能体内硕大的龙骨都能一眼看见，这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死灰复燃力量的洗礼，才能获得如此前所未有的强大？
死灰复燃有着毁灭性的反噬之力，在赤麟剑尚在的时候，那是为数不多可以彻底消灭这股反噬的东西，既然煌焰刻意帮助魔物重生，那些反噬的力量一定会以某种方式储存，只要找到破绽，他就能一举击败黑龙！
帝仲微微闭眼，虽然五感的关联早就被切断，但他还是可以清楚的将自己的猜测传至萧千夜的耳边，果然激战中的人眼眸一凛，随即不动声色的放缓了进攻的速度，他一边用金线之术将双方的战斗范围缩小，一边认真仔细的观察着对手身上每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很快他就注意到龙首额心上一个非常黯淡的赤橙色火焰纹路，必须在迎着光的位置才能勉强显露。
黑金色的光芒在萧千夜的指尖凝聚，缠绕着古尘将刀身再次拉长比人还要高，他的眸子里杀气充盈，即使这一瞬间他冷冷站立着一动不动，但黑龙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重重的覆盖过来，他踉跄着站住，满脸都是血，两人的身形在瞬间交错，他根本看不清古尘到底是从哪种角度砍落下来，只是眼眸里闪过细而长的一抹光线，随即再无力气，看到血额头流入瞳孔，让所有的视线一片昏腥。
萧千夜并未轻敌，他闪电一样的迅速转过身，古尘的刀光折射出锋利的倒影，让龙首额心那个赤橙色的火焰微微燃起黑焰，黑龙本能的躲了一下，金色的线密密麻麻的缠绕下来，刺入他的身体，一根一根的线扎入一片一片的龙鳞，萧千夜奋力往上方跳起，翻手将所有的金线全部捏出手心，他像控制着一个巨大提线木偶，艰难的困住黑龙不让他活动分毫。
黑龙只在微微挣扎了一下就停了下来，抬头看见对方唇角浮出一丝冷笑，古尘割裂了深海，像一柄脱弦的利箭从额头刺穿！
致命的剧痛让黑龙发出低沉的哀嚎，龙尾重重扫过海水，再一次让趋于平静的原海重新波涛汹涌，他不断涌出的鲜血里混杂着来自药龙的力量，让濒临崩溃的神志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扯断几根缠绕的金线，心知这幅巨大模样不仅不适合眼下的战斗反而容易成为醒目的靶子，黑龙终于放弃原身状态化形而出，他被金线刺穿，只有右侧身体还能勉强维持自由，修罗骨的长剑拼尽全力的朝另外半边身体砍去，直接砍断自己左侧身体！
这样恐怖的一幕让萧千夜都怔在了原地，面前站立着半个人，依然洋溢着张扬的笑，死灰复燃之力再度凝聚起受伤的身体，只是额头的火焰纹被毁，这次没有冥王帮他阻断反噬之力，他在尝试恢复半身的同时，剧痛从心扉间千倍万倍如山洪爆发，这样让他之后动作渐渐迟缓，即使还能勉强和萧千夜抗衡，但败势已然不可逆转。
应该是清楚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黑龙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晶莹剔透的泉眼，不甘的目光从瞳孔里毫不掩饰的露出，却只是轻蔑的笑着：“来吧，我不会再逃了。”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手，这一瞬间的情绪复杂到难以描述，就在他准备再次提刀给魔物最后一击的时候，身体却忽然被什么东西阻止了一下，古尘上游荡起白龙如皓月般皎洁的影子，低道：“多谢您，他是因我的软弱而生，我责无旁贷，剩下的事情请让我亲自来了断。”
他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停手，但白龙的声音带着他难以拒绝的哀求，终究让他点了一下头，回到本尊。
“谢谢。”白龙对着他深深的鞠躬，而黑龙却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冷哼，胜负已分，负隅顽抗也改变不了他终究只是天生魔物的事实，但他的内心依然没有半点屈服，淡淡重复着早就说过无数遍的话，讥讽：“苍，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就省下吧，你赢了……泉眼很快就会诞生新的龙神，原海也好，墟海也罢，都能重新开始，你是写在史书上的神，我是被唾弃憎恶的魔，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不爱听冠冕堂皇的话，我也不会那么说。”白龙并不介意，一步一步靠近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不是为了救你，只是为了救我自己，你我双生，是注定无法分离的存在。”
“哼……你想干什么？”他一动不动的发问，感觉有一束清澈的白光环绕着自己，正在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融化，他惊讶的看着白龙，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泉眼的上方，晶莹剔透的泉眼仍在艰难而缓慢的转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的停下来，而后温柔的语调在耳畔低声响起，“龙自原海而来，穿间隙，显于璧，协子民永赴往生之境，在做完最后这件事情之后，我甘愿化作墟海的每一滴水，永远守护着我的子民。”
“你……”他的瞳孔赫然紧缩，仅仅发出一个低呼的音符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白龙体内，就好似数万年前的那样，以一团不知形态的特殊物质仰视着。
“泉眼，我不能让你再次停滞，在新的龙神诞生之前，我会竭尽全力让你转动。”白龙傲然而立，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令泉眼绽放出了蔚蓝色的光芒，蓝天、白云、海潮的景象奇迹般的浮动，而环绕着它的细细流水也缓缓的运动起来，白龙闭上眼睛合起了手掌，默默祝诵，“我曾因一己之私，造成心魔诞生，冰封原海，导致万千子民饱受干涸之苦，如今，心魔虽然已除，但过失却不能逃避，我愿担起所有责任，重建墟海。”
萧千夜和帝仲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一言不发的重新望过去，让它转动起来，让孕育天命的泉眼转动起来……这是逆天之为！
但泉眼真的如一只静谧眼睛，无声凝视着面前挑战天命的白龙，仿佛是默许了他的挑战。
“寂……”白龙按压着心口，已经知晓了冥王给予黑龙的名字，淡淡笑道，“和我一起吧。”
心中的魔物在阴暗里沉默不语，直到刺目的白光照进来，他本能的抬手想去遮挡，却发觉温暖的光并未让他消失，这是他第一次安然的站在白龙心中的明亮里，宛如真正的“龙神”！
“大人。”白龙转过身，对着两人鞠躬致谢，望着萧千夜怀里的云潇，忽然蹙眉说道，“我从寂的记忆里发现了一些东西，长老院召唤修罗骨之时，曾经将祭品龙橼带到了一处名为‘荧惑’的流岛上，荧惑岛呈火焰状，荧荧像火，万物不可靠近，连澈皇当年路过也被其火焰所阻，或许是因为我族对神鸟的火种有天生的克制，所以他们反而轻易的就进去了，那地方似乎和天赐火种的诞生有关，云潇体内混合的龙血，或许还有转机。”
“真的？”萧千夜惊得心跳加速，白龙点点头，继续，“我不能保证，因为长老院并未在荧惑岛逗留很久，但是自古以来神鸟族被视为杀戮的象征，而荧惑又名赤星，本就是战争、死亡的代表，我只是觉得过于巧合，应该另有隐情。”
萧千夜稳住呼吸，他一动，怀里的云潇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赶紧扶着她换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一边安抚一边以神力缓解伤痛。
白龙目光凛然，提醒：“她伤的不轻，而且被冥王影响，刻意让她保持清醒，这会让伤势更难愈合，对了，刚才在游龙境恶战之时，赦生道被激战撞击全部开启，那时候我曾远远的观察过四方墟海的状态，意外看见烈王大人正带着苏木在飞垣境内的墟海之中，我猜应该是龙吟被温柔乡毒害，她毕竟是王族，一旦失控单凭人类很难压制，这才索性将她送到了无人居住的墟海遗址之内，烈王大人对你们有愧，率先前往飞垣医治温柔乡的患者倒也合情合理，浮世屿已经被转移不知所踪，眼下去找烈王大人应是最好的办法。”
萧千夜这才想起云泥岛偶遇之后想起烈王留给自己的那块紫玉佩，虽然本能的有些抗拒，但云潇在他怀中剧烈的喘息更让他一秒都不敢迟疑，厉声催促：“龙，打开赦生道，送我回去。”

第八百零八章：百废俱兴
他们跳入赦生道的同时，百废俱兴的飞垣大陆正在迎来春暖花开的季节，帝都城街道上郁郁葱葱的柳树冒出新芽，两旁的客栈酒馆也纷纷开门营业，小秦楼依然处在繁华的商业中心，它像曾经那样高高悬挂起流光笺制作的灯笼，即使是在清晨的阳光下也透出五光十色的绚烂，白小茶第一个推开了大门，她换了一身漂亮的小裙子，提着个木盒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哎呀！你慢点不要洒了！”身后传来楼主的叮嘱，但小姑娘早就跑的影子都看不见，江停舟赶忙踹了一脚正在旁边打着哈欠的弟弟江行泽，骂道，“快跟上去！那可是才从白教送过来治疗温柔乡的药，可别全洒了！”
“那你就放好，不要给她拿嘛！”江行泽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兄长，衣服都来不及扣好立马追了过去，他马不停蹄的绕过帝都城的几条大道，终于在以前内城门口的位置逮住了白小茶，小姑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翻着白眼半天说不出话来，江行泽连忙抢过她手里的木盒紧张的打开检查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到了她脑门上，嘀咕，“平时没见你干活这么积极，怎么今天吃错药了？”
“还给我！”白小茶脸颊莫名烧的通红，跳过来想抢木盒，江行泽护在怀里，嘴角浮起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容，他其实知道这个小丫头在打什么歪心思，故意添油加醋的说道，“这批药昨晚上才送到帝都，以前可都是丹真宫自己派人过来取的，你安的哪门子心，非得一大清早亲自给人家送过去？让我猜猜……嗯，莫非是知道叶少将回来了，他要去丹真宫给明戚夫人取药，你想不经意的偶遇一下？”
白小茶本来就是个脸上藏不住心事的小丫头，被江行泽几句话挑开小心思，脸上的红如晕染一样直接蔓延到了耳后根，逗得江行泽哈哈大笑，一边拎住她继续走，一边阴阳怪气的嘀咕：“五年前安排你去叶府照顾他是看你天真活泼嘴巴甜，毕竟遭遇那么多事情，总得有个话痨陪着才不会想不开，你倒是胃口不小，想做叶家的女主人？喂，你多大了，五十、六十？”
白小茶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抬腿就踹了江行泽一脚，骂道：“关你屁事，闭嘴吧你！”
江行泽乐呵呵的，似是感慨地玩笑道：“叶少将年纪不小了，事业有成又文武双全，是该找个合适的姑娘成家立业，但是你嘛……”
“我、我……我怎么了？”她支支吾吾的绞着手，偷偷用余光害怕又期待的瞄向江行泽，对方努了努嘴，叹道，“按照人类的年龄，你都年过半百了，但若是按照白茶族的年龄，你好像还没有成年，这就难办了，两头你都不合适，提亲都找不到门当户对的理由，麻烦，麻烦了。”
白小茶沮丧的低着头，真的一言不发了，江行泽吐了吐舌头，虽然这个小丫头平时毛手毛脚打坏了小秦楼不少珍贵的东西，但也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欢乐，眼下见她一副可怜巴巴难过的样子，反而是让他好声好气的安抚了几句，找着借口说道：“不过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您情我愿的嘛，反正你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虽然和叶少将比还是差了一点，但只要他不介意，你不介意，管别人怎么看。”
“真的吗？”白小茶拉住他的袖子，一双大眼睛里熠熠生辉，江行泽顿了顿，他其实心中也没底，虽然这五年人类和异族和平共处，但叶家情况复杂，本身就是皇亲国戚，明戚夫人的病情又反反复复发作，叶卓凡作为当家顶梁，若是真的娶了一个没身份、没地位、连年龄都奇奇怪怪的异族小丫头，保不准又要引起非议，他尴尬的挪开眼睛，找着理由自言自语，“真的，当然是真的，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试试嘛……”
“嘿嘿！”白小茶像一只开心的小鸟，踮着脚跳起来。
很快两人就来到丹真宫前，作为碎裂之灾结束后全飞垣最忙碌的地方，这里无论早晚都能看到大夫和药童加快脚步穿梭其中的身影，天尊帝甚至在其旁边新建了两座阁楼，将四大境的大夫都接了一些过来协助大宫主一起治疗温柔乡的病患，白小茶暗搓搓的从江行泽怀里抢过木盒，一边假惺惺的和早就混熟的药童打招呼，一边转着眼珠到处找着叶卓凡。
江行泽也懒得管她，自顾自的搬了张椅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角落打起盹来，只要白教送过来的药不洒，他回去不挨大哥的骂就行，剩下那个丫头的小心思其实也无伤大雅。
没过一会，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真的传了过来，叶卓凡连军装都没换一大早来到了丹真宫，一眼看到抱着木盒到处打转的白小茶习惯性的打了个招呼，白小茶开心的眉眼乱飞，直接把木盒重重丢给昏睡中的江行泽大步冲了过去，他被砸的胸口一痛险些背过气，正在他想发几句牢骚的时候，叶卓凡冲他握了一下拳，笑道：“楼主好，又麻烦你们亲自跑一趟了。”
“我才不想亲自……”江行泽嘀嘀咕咕的开口，没说完就被白小茶堵住了嘴，小姑娘的心思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拉着叶卓凡的袖子嘘寒问暖，他笑呵呵的摸了摸白小茶的脑袋，回道，“其实前几天收到晏公子的蜂鸟传信我就准备回来了，不过常青元帅巡逻四海正好绕到北岸城，这才不得以耽误了几天，我昨晚上才赶到，没想到这么巧今天一大早还能遇见你们。”
“这可不是巧呀。”江行泽阴阳怪气的瞄了一眼白小茶，小丫头看都没看他，好奇的问道，“晏公子的信？那家伙能给你传什么信，是不是没安好心，你不要理他！”
这话一出把江行泽的瞌睡都给吓没了，他下意识的跳起来紧张的扫了一眼四周，好在忙碌的人群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江行泽拍着胸口骂道：“姑奶奶你不要乱说话，你白吃白住的小秦楼还是晏公子开的呢……”
“他又不给我涨工钱，哼，小气死了。”白小茶瞪眼骂了一句，一点面子也不给那位黑白通吃的贵公子，再想起自己在北岸城海啸的时候还和公孙晏有过一段“生死之交”，更是脸一拉嫌弃的不行。
江行泽尴尬的咧出一个僵硬的表情，叶卓凡被两人逗得哈哈直笑，他倒是不在乎公孙晏被骂几句，反正这会大宫主还没来，他也拖了张椅子坐下来，慢慢说道：“晏公子说最近来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是个女子还带了一个徒弟，他们前段时间去了墟海遗址医治龙吟，据风魔那边的来信，说她几服药就让龙吟稳定下来，如今已经可以在蛟龙巢安然入睡，趁着龙吟稳定之际，说她也准备来帝都城看一看，我娘的病这么久了总是不见好转，所以我才想请那位大夫去我家试一试。”
听他这么一说，江行泽坐直身子抓了抓脑袋，想了想才满脸难以置信惊讶的道：“我哥好像说过这事，当时我还问过他到底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温柔乡泛滥至今已经五年多了，联合了四大境和白教各家医术、法术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疗效，尤其是那个龙吟！那可是蛟龙的王族啊，每次发起疯显露原身，一百多米几个人都压不住，结果几服药下去真的好转了，太神奇了！”
“嗯，要是真的能治好温柔乡就再好不过了。”叶卓凡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应和着，眉头却情不自禁的紧蹙成团——公孙晏的信里没有提及对方的身份，连留在墟海遗址照顾龙吟的风魔成员都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但他隐隐有种直觉，信中的这个女人来历一定不简单，否则她来到飞垣之后第一个去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墟海？！
“真的这么厉害呀？”白小茶凑过来，她倒是没有注意到叶卓凡脸上的担心，一把握住他的手，认真的道，“你放心吧，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也不要太辛苦了，你执勤在外，我会帮你照顾好夫人的。”
叶卓凡微微抬头看着面前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在他最为失意的时候，公孙晏把在小秦楼打杂的白小茶强行塞到了只剩他和母亲的叶家，嘴上说着让她过来买买菜做做饭，其实人家根本就不会，一开始他还觉得这个小丫头实在太过聒噪，本想找个借口直接撵回去算了，谁料情绪起伏不定的母亲却非常喜欢她，虽然母亲时常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但会拉着她的手念念叨叨的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白小茶倒也耐心，久而久之，冷冷清清的家里开始有了母亲的笑声，他也就打消了送她走的念头，让她留了下来。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而白小茶就像良药旁边的糖块，让苦涩变为甘甜。
“谢谢你，小茶。”他习惯性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白小茶红着脸，江行泽在一旁挤眉弄眼的暗示，就在几人闲谈之际，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匆忙走了进来，慕西昭快速扫过大殿里的所有人，在看到叶卓凡的一刹那立刻调转脚步小跑过来，叶卓凡也看见了他，微微一惊，见对方神色凝重，立马迎了过去。
慕西昭拉过他，低声道：“叶少将，陛下有令，让您现在去天征府，有要事相谈。”
“天征府？”叶卓凡的心咯噔一下，慕西昭点点头，催促，“您快去吧，夫人的药我会帮您取了送回府上。”
“好。”叶卓凡不敢耽搁，直接起身离开，白小茶急的直跺脚，她想跟过去的时候江行泽一把拽着袖子把她扯了回来，一贯嘻嘻哈哈的公子哥儿难得的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

第八百零九章：远方的消息
天征府的位置其实并不偏僻，甚至也是每次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从几年前少阁主出事成为全境通缉犯以来，或许是为了避嫌，又或许只是出于恐惧，即使它早就不再是查封的状态，但这条路却依然冷冷清清，住在周围心思复杂的政客们会心照不宣的故意绕道。
原本府内只有萧奕白一个人居住，可是五年前那次重伤让他饱受折磨，后来陛下就将风魔的飞影和花小霜一起找过来照顾他，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小丫头，再加上时不时跑过来凑热闹的白小茶，寂静了许多年的天征府一下子吵闹起来。
万幸的是萧奕白的性子相比他弟弟要温和随意的多，要不然一个大男人天天被三个小姑娘缠着，换谁也受不了。
其实当年泣雪高原阵眼之战结束后不久陛下就将真相公之于众，果不其然那样惨烈的代价、数百万的死伤让此事争议之声不绝于耳，但很快从帝都城开始，陛下将近三十年的卷宗全部命人搬到了墨阁，亲自一卷一卷的重新审查，就连此番立下大功的镜阁主公孙晏都被他翻了旧账，不仅罚了一大笔的罚款，还直接扣了三年的俸禄，这种杀鸡儆猴的举动一下子让皇城风声鹤唳，也让原本还商量着上奏的大臣们顿时收了声。
毕竟天尊帝偏袒天征府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功过是非自有历史去判断，眼下与其为了这种事情当个出头鸟惹怒龙颜，还不如安安分分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更为重要。
这一次的审查是由天尊帝牵头，将飞垣大陆的皇亲贵族、巨富商贾挨个查了个遍，甚至将一部分在先帝时期迁居皇城的世家重新撵回原籍，他在四大境新建了督查司，除去要求地方官员定期汇报，也会安排特使不定期的暗访，五年的时间，先后有三十三个贵族被剥夺了封号，免去了全部的特权，满目疮痍的土地在迎来新生之后，也迎来了史上最为严厉的制度改革。
他其实有过担心这样的举动是否操之过急，但天尊帝本人的态度却非常的坚决，在高成川倒台之后，禁军合并给了军阁，而军阁众将大多数亲身经历过此次碎裂之灾，连新任海军元帅常青也表示了支持，有了军队的后盾，哪怕是久居皇城的几朝老臣也只能配合，荒地被重新划分，就近归入了四大境的管辖，数千年一成不变的贵族制度第一次被打破，学堂也开始不论贫贱出身的招收每一个求学者。
四年前，凤姬走访帝都城，说是白教已经召回原有旧部，尊舒少白为新任教主，岑歌、岑青兄妹继续担任大司命一职，关于治疗温柔乡的药物也在研制中，她说若是有任何需要异族的地方，白教都会倾囊相助，但她本人将会暂时离开飞垣前往神鸟族真正的故土浮世屿抵抗蛟龙入侵，久别重逢的情侣在短短一年的相守之后就保持着对彼此的信任再次各奔东西。
三年前，天澈带着几个昆仑弟子拜访飞垣，说是掌门年事已高，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在某天夜里将他找去秉烛夜谈之后，第二天便驾鹤而去，虽未说出口，但他知道老人家此生最后的念想是自己另外的两个徒弟，但遗憾的是，直到现在，即使已经是春暖花开的第五年了，可消失在雪原上的那两个人，却再也没有了消息。
叶卓凡感慨的抬头望向天空，清晨的光稀稀疏疏的洒落，照的眼眸有些微微的刺痛，可他还是竭尽全力的睁大眼睛，仿佛是期待目光的尽头会出现那抹流星般的光束。
心神不宁间叶卓凡已经走到天征府，直接绕过大门往后院方向走去，果然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后院里的几人同时望了过来，公孙晏也在，他小跑过来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连使眼色，叶卓凡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天征府的后院没有像寻常大户人家那般打造成精致的花园，它是一块块冷清的青砖平铺而成，连个可以坐下休息的亭子都没有，此时只有萧奕白是坐在轮椅上，其它人，连同天尊帝一起都是奇怪的站着。
萧奕白的身体情况一直是他想问又不敢多问的事情，五年的时间虽然不会太大的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但他有着非常奇怪的直觉，萧奕白仿佛终止在了五年前，时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与他对应的就是天尊帝原本病弱的身体奇迹般的好转起来，甚至连丹真宫精心调制的药品都慢慢不需要服用了。
但他和所有人一样，识趣的将这些反常心照不宣的埋在了心底，一次也没有提起过。
他扫过一圈，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唯一的一个陌生人，她在看见自己的时候微微抬起了眼睛，那是一个年轻的紫衣女子，面容清丽而温婉，全身散发着微弱的光。
叶卓凡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这就是公孙晏信中提起的那位大夫，若是只凭第一眼的感觉，这无疑是一个让他情不自禁卸下防备的女人，但萧奕白却露出一种罕见的不友好，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开口的语气更是冰山般冷漠，直言不讳的道：“烈王既然是为了温柔乡一事前来飞垣，那直接和丹真宫对接就好了，我又不是大夫，也不懂医术，更没有染上毒品，何必多此一举非要见我一面？”
烈王！叶卓凡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上天界的人怎么突然来了？
烈王拘束的站着，哪里有半分高高在上神的架势？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几人深深的鞠躬道歉，将温柔乡泛滥的始末如实告知，又道：“我本该带着苏木一起过来请罪，但是我来到飞垣之后先去墟海看望了那位蛟龙的王族姑娘，她一人吞噬了过量的毒品情况太过凶险，不得以之下只能命苏木寸步不离的守着，而我单独来此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烈王顿了一下，即使萧奕白的脸色冰冷，她仍是保持着优雅认真的说道：“不久之前，我在一座名为云泥岛的地方偶遇了你弟弟……”
“你！”萧奕白惊得跳起，眼神雪亮，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剧烈颤抖——五年前弟弟从泣雪高原消失，两年前的某一天夜里，他曾看到弟弟的残影依稀的出现过一次，在一刹那帮他消除体内萦绕的死灰复燃之力后再度消失，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觉到弟弟的任何气息，这些年他腿脚不便无法离开帝都城，但也拜托过风魔、白教甚至是昆仑山帮忙打听弟弟的消息，无一例外皆是杳无音信，可是烈王……作为一个让他恨不得拒之门外的上天界之人，她竟然带来了弟弟的消息？
“冷静点。”恍惚之中，帝王的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淡笑，“态度那么差，一会不要求人家给你治病。”
“不需要。”萧奕白一口拒绝，下意识的将手按在了心口上，即使他再怎么想掩饰情绪也无法克制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烈王并未对他的态度有任何的不满，相反是露出了一种见怪不怪的神情，继续说道，“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和云潇在一起，但他用两生之术纂改了云潇的记忆，若是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我不知道他们在终焉之境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帝仲为了她放弃了复生的机会，星辰的轨迹已经被逆转，无论是云潇还是你，都将成为独立的大星，开启全新的旅途。”
萧奕白抿着嘴一言不发，他并不在乎什么星辰、命途这种带着宿命色彩的说法，但是用两生之术篡改记忆，抹去存在的痕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他的漠然相反，帝王的眼眸则是不动声色的沉了一瞬，难怪他的病情会忽然好转，一定是因为萧千夜改变了萧奕白的星辰轨迹，这才让依赖萧奕白的灵力而活的自己也一并挣脱了命运！
那时候他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放弃了救命的双神之血，倏不料会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彻底拯救了他！
烈王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认真的叮嘱：“但是他自己有一些不对劲，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因为我是上天界的人，所以他对我非常的戒备，我只能告诉你，他的体内有着难以估量的神力，那不是几千年、几万年可以累积的东西，力量是不会凭空出现的，过度的汲取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她顿了顿，想起云泥岛上那个一头苍白短发，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低声提醒：“你是他哥哥，若有朝一日他回来，或许你能让他敞开心扉。”
说完烈王松开他的手腕，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扭头看向叶卓凡，歪头道：“我此番前来帝都城虽是为了解决温柔乡一事，但陛下跟我提起一个人，说是您的母亲早些年受到刺激而精神异常，近段时间虽有好转可总是不稳定，上天界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令妹一事还请节哀顺变，但治病救人也是我一直以来的信念，公子若是愿意，可以带我过去见见夫人。”
叶卓凡一动不动，在他想象里的上天界，无一不是夜王、辰王那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辣角色，他怎么也想不到上天界的烈王会用如此温和的态度和自己说话！
“喂……人家和你说话呢！”公孙晏在旁边用力掐了他一把，叶卓凡这才骤然回神，欣喜的神情溢于言表，连忙点头做出“请”的手势，引着烈王往叶府走去。
天尊帝笑呵呵的，瞄了一眼公孙晏，叮嘱：“你也过去，夫人的病本来就有你一半的责任，给我好好伺候着，等她好了，你还得认认真真的和人家认错道歉。”
公孙晏不情不愿的白了他一眼，知道明溪只是故意找借口支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第八百一十章：不屑一顾
人都离开之后，明溪推着轮椅看了看天色，问道：“你是要回去睡个回笼觉，还是出去吹吹风？”
“回去睡觉。”萧奕白揉着额头，没好气的指着房间嘀咕，明溪虽然嘴上是问话，实际一秒都没迟疑直接转了方向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的说道，“天都这么亮了还睡什么觉，自从雪原决战结束，你每天把自己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是个待嫁的黄花闺女吗？正好这次赤晴也从墟海回来了，眼下在小秦楼，你陪我一起过去问问龙吟的情况。”
“你都决定了就不要问我的意见，问了又不听，浪费时间。”萧奕白理直气壮的回嘴，明溪也不甘示弱的反骂道，“你的伤两年前就好的差不多了，别每天躺着不愿意走动。”
“走动？”萧奕白发出嗤之以鼻的冷哼，嘲讽道，“我走哪都和瘟神一样，与其出去让别人看着害怕，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睡觉来的清闲，倒是你，你赶紧把三个小丫头给我撵走，一天天烦死了。”
“呵呵，热闹一点好，这几年你连盆花都懒得养，我实在担心你一个人闷着要闷出病来。”明溪笑呵呵的，继续说道，“烈王此次给丹真宫送了一些黑色荼蘼根茎中提取的药剂，我让乔羽试了试，确实能快速压制毒品带来的痉挛和剧痛感，但是分量太少了，飞垣现在被温柔乡所害的无辜百姓少说也有一两百万人，如果无法大规模的种植，这么点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起不了什么作用。”
萧奕白眼眸一沉，对烈王此行不屑一顾，挑了挑眉厌烦的说道：“这种时候忽然跑过来，谁知道上天界安的什么心，温柔乡泛滥至今已经六年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人家嘘寒问暖过一句，最后的阵眼决战，要是他们真的还有一点良心就不会坐视不理放任自己的同修危害四方，他们肯定也是没料到夜王会败北，否则怎么可能放下架子跑过来请罪，说到底是发现帝仲不可能回去了，心虚了吧。”
明溪笑了笑，推着他绕过一个弯已经走到了外城繁华的商业区，他们这样的身份若是公然走在大街上立马就会引起喧哗，萧奕白虽然嘴里嘀嘀咕咕的，手上还是立刻就凝聚起了特殊的术法迷惑了周围人群的视线，又听见他感慨的说道：“人家毕竟是几万年被捧为神，飞垣在他们眼里算什么？一座脱离天空坠海的孤岛罢了，这次意外失手，就算不占理，表面上也总得有点架子是不？”
“哼。”萧奕白嘴角轻扯，嘲讽道，“温柔乡是从山海集流出来的，山海集之主就是烈王的徒弟吧？那可是纵横无数流岛干着见不得人交易的黑市，你可得留个心眼才行。”
明溪也不和他理论这些，淡淡回道：“虽然如此，但化敌为友总归比继续敌视要好一些吧……”
“化敌为友？”这四个字让萧奕白目光锋芒的望过来，也让明溪陡然感觉背后一寒，他的嗓音变得低沉而阴郁，没有丝毫感情的冷道，“千夜到现在还下落不明，你让我和上天界化敌为友？”
明溪依然是挽起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从容不迫的安抚道：“好了好了，我就随口一说罢了，反正人家把治疗温柔乡的药送过来了，不用白不用嘛。”
两人闲谈之间，明溪已经推着他来到了秦楼前，秦姿原本都已经打着哈欠准备休息了，这会看见突然到来的两人连忙迎过去帮忙掩饰了身形，低道：“陛下是来找赤晴的吧，您先坐会，我去喊他。”
明溪点点头，拍了拍萧奕白的肩膀说道：“自己起来走，你不会想要我扛着轮椅上楼吧？”
萧奕白不情不愿的站起来，秦楼作为帝都城最豪华的酒楼，这里的夜场才刚刚撤换下去，他捂着鼻子被浓郁的酒气味熏得有些反胃，看着面前那个可以自由装拆重组的新式舞台，又扫了一眼堆积在一角的金色书册，这一看就是羽都的分店小秦楼喜欢玩的那一套摇铃局，于是忍不住抱怨道：“你是不是太纵容他了？这里可是帝都城，开黑店能不能不要这么明目张胆？你一边翻着满朝文武的旧账，一边私下里睁只眼闭只眼对他网开一面，小心人言可畏啊。”
“之前罚了他一大笔钱嘛。”明溪偷笑着耸耸肩，推门示意他跟上，萧奕白翻着白眼，回道，“九牛一毛而已，他在那个位置上捞的油水，怕是一笔糊涂账没人算得清了。”
明溪眨眨眼睛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这些事情他自然是心知肚明：“你知道的，碎裂将四大境的城市破坏的很厉害，尤其是东冥，几座大城市都是直接被埋在了山里，城市需要重建，道路需要重修，军队、商队到处都需要用钱，内岛物资紧缺，人员匮乏，最大的海港又处在碧落海，虽然海魔被封印，但碧落海本身就很危险，和中原做一趟生意要花费很长时间，后来就算开放了西海岸作为新的外贸港口，但还是远远不够，所以……所以总得想想办法，公孙晏是个生意人，这些事情他有分寸的，放心吧。”
萧奕白愣愣的听着，有些事情他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他知道百废俱兴的国家正处在一个极度艰难的时刻，在这种节骨眼上，也只有公孙晏这种八面玲珑又通吃黑白两道的人才能起到奇效，明溪摇着头，随手搬了一张椅子推给他，忽然目光一闪奕奕有神的说道：“其实前段时间镜阁向我汇报过一件事，就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山海集，他们好像又开始做起生意了，还是两只巨鳌，一只游行四海，一只窜行山间，只不过这次人家不整那些装神弄鬼的邀请函了，里面也都是些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天禄商行和他们有过几次往来，赚了不少银子。”
“啊？”萧奕白皱起眉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嘀咕，“搞什么鬼？要不要查一下啊？”
“嗯，还是得查一查才能放心。”明溪随口回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倒了杯水，话音刚落，赤晴就敲门走了进来，他还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一点也不见外，先是瞅了一眼许久没露面的萧奕白，明亮的瞳眸中绽放着惊讶，脱口，“萧奕白！你竟然也来了！真是稀奇了，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你都多久闭门谢客不肯出门见人了！腿脚好了没有，上次金钗夫人就说你没事了，还让你多走动别老是坐在轮椅上。”
明溪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添油加醋的道：“他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就是懒的动……”
“行了，别挖苦我。”萧奕白打断两人的闲聊，心思还在刚才的山海集上，问道，“赤晴，龙吟现在怎么样了？那个叫苏木的，自称是烈王的徒弟、山海集的创建者，你见过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赤晴啧啧舌，一提起这个就兴致勃勃的凑过来，连语速都情不自禁的加快：“我也就和他匆匆照过一面，但是第一眼看着倒是文质彬彬，和他一起的那个女子……烈王！对了，上天界的烈王，真是太奇怪了，一个名震天下的上天界之神，竟然收了一个黑市的主人做徒弟，但他俩看起来都很好相处，烈王给龙吟服了药之后她就一直在蛟龙巢里休息，一直到我离开都没有复发了。”
“那就好。”明溪松了口气，眼眸微垂，“龙吟是飞垣病情最严重的一个，如果烈王提供的药对她都能起效的话，那么剩下那一百多万平民，就有彻底治愈的希望。”
赤晴用力点头，喉间一片酸楚，想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哽咽的压低声音：“五年前您将龙吟送回墟海遗址之后，因为干涸之灾导致最深处的龙首殿都没有一滴水，后来虽然在白教的协助下将碧落海的水源引入，但情况始终没有本质的好转，她清醒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每次一睁开眼睛看到干裂的土地就只会哭，我都好久没见她睡得那么安稳了，哦，对了，我走之前给烽火留了几只冥蝶，现在也该联络她问问情况了。”
明溪坐直身体，催促：“快打开吧，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山海集之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赤晴连忙摸出一只玉蝴蝶放在桌上，轻轻戳了几下之后冥蝶就扇动翅膀展开了光镜，三人一起望过去，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赤晴戳了戳光镜，喊道：“烽火，烽火！”
烽火丝毫没注意到怀中飞出的绿色冥蝶已经拉开了光镜，她似乎是站在龙首殿的前方，身旁是枯萎的珊瑚群，还有很多凌乱撒在地面上的珍珠、贝壳，而她目瞪口呆的低着头望着脚下——水？竟然有一滴一滴硕大的海水正在破土而出，它们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滋润着干裂的土地，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味，缓缓、慢慢的开始在整个墟海弥散开来。

第八百一十一章：出乎意料
虽然只是一滴一滴的水珠，但奇怪的声音似乎已经开始在更深处轰隆隆的响动起来，烽火下意识的抬起脚用力踩踏了两下，忽然听见耳边传来淡淡的语调，苏木走出了龙首殿，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冥蝶翅膀拉出的光镜，提醒：“这是海水即将复生的声音，你要是不懂水性又不会在水下呼吸的法术，那最好趁着海潮还没有涨上来之前赶紧离开，要不然被淹死在这里，尸体都找不回来。”
烽火警惕的瞪着他，果然还是害怕的绞绞手，故作镇定的回道：“我才不会淹死呢！我好歹也是风魔出身，倒是你，你不要想耍花招！”
苏木翻着白眼，冷哼：“之前我来飞垣的时候曾经调查过风魔，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们一定都是实力不俗的过人之辈，现在看来倒是我高估了，那个叫赤晴的还可以，现在留下来那个叫迦烨的也凑合，就是你，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凑数的？你除了是个女人方便给那只蛟龙擦药换衣服，一无是处吧？”
“你！”烽火气的一跺脚，破口大骂了几句，苏木反而笑呵呵的捂住耳朵，然后才转身指了指光镜，烽火僵硬的看过去，赶紧站直身体恭敬的鞠躬，低呼，“陛下！”
其实在光镜打开的一刹那苏木就已经注意到了对面的三人，可他的目光一瞬间就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萧奕白，这张孪生的容颜他不陌生，但即使对方一言不发又面无表情的坐着，他也能察觉到这个人和他记忆中的萧千夜有着天囊之别，那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皮囊下截然相反的气质，虽然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戒备，并透出另一种非常危险的气息。
直到听到烽火脱口喊出的那两个字，苏木才吃惊回神，连忙将目光从萧奕白身上慢慢转移到旁边的年轻人身上，只觉心跳剧烈的一颤——那个人手里还端着一杯凉茶，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常服，头发松松软软的披在肩上，阳光从窗间漏进来，正好照在浅金色的眼眸上，是个第一眼看起来还有些瘦弱的男人，应该是久病初愈还未完全恢复元气。
这就是飞垣大陆的帝王？那个配合萧千夜演了一出惊天大戏，联手将夜王拖入阵眼的天尊帝？
苏木终于凛然神色，太意外了，他简直不敢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传闻中力挽狂澜的天尊帝联系起来，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夜王，竟然是败在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手上？
日冕和沉月……他知道这个人是上天界日月双神的后裔，有着和十二神同根同源的特殊力量，在辰王第一次亲临飞垣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力挽狂澜唤醒了沉睡了月神之力，击碎了飞天的幻梦让迷惘的子民苏醒，并前无古人的昭告天下，将曾经的统治者上天界视为敌人，命令全境不惜一切代价反抗神明！
他身处山海集，对消息的掌握远超常人，没有人看好这座坠天流岛向神明发出的挑战宣言，甚至某些赌场暗中对此事的结果进行了讽刺般的押注，倒还真的吸引了不少好事之徒参与其中。
但他无法想象这个年轻的帝王做出了多少牺牲，因为直到夜王被击败，他听到的所有信息对帝王而言都是不利的，比如四大境接二连三被破坏的封印，比如暗潮汹涌的皇权更迭，再比如神出鬼没的墟海蛟龙，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毁灭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可偏偏到了雪原决战……他赢了。
这可能是山海集创立至今最出乎意料的赌局，押注者也因此赢取了一笔堪称天价巨额的赌金。
想到这里，苏木的目光隐隐闪过一抹迟疑，在他的印象中确实有人压了飞垣能胜利，而且不是普通的赌徒，是纵横流岛之间的另一股强大势力，有着独立军队的特殊种族，辛摩。
不过他倒是不奇怪这样的结局，毕竟和辛摩并称两大雇佣军团的真罗族，就曾在这座坠天落海的孤岛上完败而逃。
苏木情不自禁的长舒一口气，竟然感觉自己胸膛里的心脏也因激动而发出剧烈的跳动，血脉会随着时间慢慢弱化，人类的躯体是无法完全发挥来自日神的力量的，可他真的做到了。
飞垣的事情传遍天空之时，他正在厌泊岛上提取黑色荼蘼根茎里的药剂，烈王大人就在不远处的药田外翻阅着典籍，似乎是在愣愣迷惘了好一会之后，才故作若无其事的低下了头。
但他知道烈王大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手里的古书上，因为她一直反反复复的翻阅着那几页纸，直到日月轮替了几次都没有再次抬头。
这是高高在上的神之领域第一次败在人类的手中，被他们最为藐视的人类拖下凡尘，甚至踩入暗无天日的地底，永断逃生之路。
烈王一言不发，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的评论，只有暂住在厌泊岛上的小动物们耐不住好奇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而在这期间，她的同修一个也没有出现。
分道扬镳的时日，已经悄然到来。
“你就是苏木？”明溪看出了他的震惊，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自然也能猜到对方现在都在想什么，他轻轻咳了一声把几人的思绪全部拉回到当下，目光微沉看着光镜背后无数漂浮在空气里的水珠，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的前兆，认真的问道，“墟海发生什么事情了，龙吟怎么样了？”
苏木强忍下震惊，让开一个身位低声解释：“实不相瞒，我曾和烈王大人在去往浮世屿寻找凤姬的途中偶遇萧千夜，那时候他和幼子一起在新坠天的流岛上，那地方距离浮世屿不远，应该是被长老院抢夺之后用作了墟海大军的临时据点，但他以一己之力就诛杀了潜伏在那里的十万蛟龙，也让这场战争彻底落下帷幕，我们离开的时候，长老院已经溃不成军，唯有那条双生的黑龙依然下落不明。”
“哦？”明溪蹙着眉，对方的话显然和他问的东西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但他还是耐心的继续听了下去，苏木顿了顿，整理了一下头绪才继续说道，“浮世屿和墟海在很久之前就被澈皇强行拉扯在一起，形成两境合一的特殊地势，澈皇身死之后，两境开始朝着上下反方向移动，经过五年多的苦战已经到了可以彻底分离的距离，如今墟海内开始重新渗出海水，无疑是冰封的原海有了动静，但更具体的东西，我也不清楚。”
“冰封的原海有了动静……”明溪细细的斟酌着这句话里潜藏的深意，心里微微一紧，“你的意思是那条黑龙已经被除掉了？”
“也许吧。”苏木虽然点了点头，但语调仍是有不可置信的迟疑，喃喃自语，“我见到萧千夜的时候他的状态很反常，他如果亲自动手，杀了那只黑龙解放冰封的原海，也不是不可能。”
“反常？”萧奕白的心都紧张的快要跳出嗓子眼，苏木现在的话无疑也在印证烈王的担忧，烈王说过察觉到弟弟的体内有着难以估量的神力，那不是几千年、几万年可以累积的东西，力量是不会凭空出现的，过度的汲取会付出巨大的代价，那可是一只万年恶龙啊！连当年初登神界的十二神也是力博了百日才联手击败，千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短短五年的时间就提升到能除掉它的程度？
苏木的嘴角边浮起了一丝讽刺的笑意，似乎还在为烈王鸣不平，不看气氛的补充，“嗯，反常，他不对劲，幼子更加不对劲，不过两个人都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在墟海炸起，苏木吓了一跳，烽火也紧张的按住胸口，两人一起朝着动静的方向眉头紧皱的望过去，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以前王族居住的龙首殿，但在其后方还有一处更为幽深的冰潭，震动就是从那里传出，伴随而来是让人心惊肉跳的海潮声，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的朝这边汹涌而来！
光镜的另一边，萧奕白奇怪的感到胸口传出心悸的微痛，就在他下意识的抬手轻揉之际，只见对面墟海的景象一瞬变了天，一个巨型黑洞突兀的出现在苏木和烽火的头顶，它的内部漆黑一片，洞口环绕着强悍的灵力，搅动漂浮在周围的水珠一起高速旋转起来。
苏木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么多年混迹黑市，他对危险的气息非常的敏锐，但不知为何，这个看似能吞尽一切的恐怖黑洞似乎并没有预料中那么危险，甚至它入口附近的风也在短暂的狂啸过后缓缓趋于宁静，就在他疑惑不解之际，耳畔清晰的听见了一声清澈的龙鸣声，紧接着一道纯净的白光从黑洞中流星一般的掠出，一个矫健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高空跳下，一步都没有停顿的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还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光镜对面的萧奕白已经惊得跳了起来恨不得穿过幻术直接冲入墟海，激动的脱口喊出了五年未见的名字：“千夜！”
萧千夜抱着云潇，在落地的一刹那透过光镜看到了久违的兄长，这一瞬间的心情五味陈杂，让他一时呆立不知如何是好。
云潇本是无力的靠在他的肩上，恍惚中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转变，默默扭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漫长的旅途让身心俱疲，她却在看见那些人的时候精神微微一震，仿佛有什么奇怪的碎片在脑中闪烁了一下，让她下意识的抬手搭在了幻术的镜面上，本能的喊道：“大哥……”
“弟妹？”萧奕白习惯性的叫了她一句，什么两生之术、什么篡改记忆在这一刻完全被抛在了脑后，云潇张了张口双瞳雪亮的皱缩成一个点，她早就已经筋疲力尽，又被死灰复燃之力折磨的一瞬也无法闭眼休息，但是她只是稍稍一动，胸口的伤再度撕裂开来，血混合着火一边泉涌而出一边逆流回溯，终究让她一个字也说不上来，无奈的咽回了喉间的血沫。
“这是……”苏木大惊失色，一眼就察觉到伤势的根源所在，萧千夜也来不及和对面的兄长打招呼，他焦急的四下张望，低道，“烈王在哪？”
“烈王大人去了帝都城。”这种情况下苏木当然不敢迟疑，萧千夜切齿啧了一下舌，顾不得和他多说什么立刻抱着云潇再度起身。
他走的如此匆忙，让萧奕白无数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硬生生又吞了回去，明溪托腮沉思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终于敲了敲桌面冷静的命令道，“快去把烈王请到天征府。”
赤晴正襟危坐领命的同一时刻，萧奕白已经毫不犹豫的起身回家——他回来了，五年音讯全无的弟弟终于回来了！

第八百一十二章：无可奈何
云潇靠在他的肩头，看见他轻车熟路的翻越龙脊山，越过海森林和幽灵泽，直接冲入弃乡道之后不久就来到一处水流平缓的大河深处，这是飞垣境内最大水系之一的洛河，在他们上浮之时，周边还隐藏着几条不易察觉的黑市私道，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惊恐万分的看着这个销声匿迹五年的男人，又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捂住嘴无声无息的躲了起来。
萧千夜没有理会他们，毕竟黑市这种东西也不是短短几年能斩草除根的，他一步踏出洛河来到陪都洛城的城郊水畔，阳光如烟如雾的缭绕下来，照耀着绿野蔓生的郊区熠熠生辉，清爽的风悠扬的拂过脸颊，故乡的气息是如此的让人怀念，再也没有了当初弥漫的毒品气味，也没有了那些怎么也冲不散的血腥味，他习惯性的往远方的城市望过去，那里一派祥和，仿佛曾经的伤痛都在时间的良药下缓缓愈合。
五年的时间对他而言似乎只是一场短暂的梦，但对满目疮痍的祖国而言，已经是欣欣向荣的开端。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脚下，虽然洛城水畔和泣雪高原相隔甚远，但在他出现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愤怒的低吼声从遥远的地基深处穿透而出，让原本平静无澜的大河也微微泛起涟漪。
“哼。”他讥讽的发出一声冷哼，正欲继续前往帝都之时云潇却呢喃开口，抓着他的手努力想站起来，“洛城……我来过这里，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是从东冥的废墟里穿越禁地……”
她奇怪的顿住，脑子里闪过一些缠绵的画面，立马脸颊就莫名其妙红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搅得她心跳加速不敢继续多想。
虽然伤势让云潇的脸色一片苍白，但唇角的微笑却是出奇的柔和，宛如旭日下明媚动人的花朵，低声问道：“原来你是飞垣人……你从一开始就是认识我的吧？我和师兄一起跨海来到这里之后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每一件事情我都能清楚的记起来，唯独、唯独你，唯独没有你……但我偶尔会想起来一些、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和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她哽咽了一秒，明明什么都很模糊，哀伤还是从心底丝丝缕缕的渗透着，喃喃：“沥空剑就是你的剑灵吧？你也是昆仑山的弟子，对不对？喊我起床上课的人不是天澈……是你。”
“先去找烈王治伤。”萧千夜的心思显然不在那些过去上，他一秒钟也不敢将视线挪开云潇胸口那个空荡荡的窟窿上，仿佛被洞穿心扉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但云潇却固执的往后退了一步，继续不依不饶的问道：“那时候在苍穹树海，你明明说过喜欢我，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喜欢，你一早就认识我，对不对？”
他沉默的一刹那，反而看见云潇开心的跳起来，虽然立刻就被胸口的伤疼的直咧嘴，还是笑呵呵的说道，“刚才那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他喊我弟妹！你就是他弟弟吧？那我岂不是你的……”
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她的脸瞬间烧的通红，一边羞涩的低下了头，一边又一直好奇的偷偷抬着眼皮瞄向萧千夜，小声嘀咕：“弟妹、弟妹的意思是、是说我们……”
她咬了咬牙没好意思说出口，稍微胡思乱想了一会，脸上的红晕就更加不受控制的蔓延到了耳根，毕竟所有人都说她是在重伤之下沉睡了五年，怎么好端端的醒来，竟然多了一个毫无记忆的丈夫？
他束手无策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对方的问题，原本在终焉之境为了阻止云潇用放弃火种，他只能用最为决绝的手段将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毫不犹豫的抹去，那时候的他只想将云潇平安送回浮世屿之后就彻底的离开，万万没想到煌焰的突然插手会让事态变得如此离奇复杂，让他不得不带着她重返飞垣。
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云潇勉强保持着平衡凑到了他的耳边，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要篡改我的记忆？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想用这么简单暴力的方法一了百了？不行哦，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担当……”
“不是！”他矢口否认，也没注意自己一扭头就正好和她脸对脸四目相望，连略微急促的呼吸都更加难以自制的剧烈起来，云潇被他的反应逗笑，抿着嘴继续凑过来，“你心虚了，嘿嘿。”
他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踮着脚打转的女子，她的伤口还在混合着血和火奇怪的翻涌着，但她却一派乐天的说着什么话。
萧千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里突兀的陷入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到有一束刺目的光线撕裂视觉，让过往的一切白驹过隙般在眼底光速消失，所有的记忆错乱交织在一起，产生一种心如刀绞的剧烈撕痛，让他几乎绝望的喃喃脱口：“我是心虚了，阿潇，我不希望你记得我，因为你所有的伤痛都是我给的，我宁可放弃你，也不希望你再为我做出任何的牺牲。”
陡然间有做梦般的恍惚，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只是语无伦次的继续接道：“我失去过你一次，那是我一生最黑暗的时期，我不想失去你第二次，哪怕是把你推开，我也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重演……”
云潇安静的听着，同样安静的问话：“所以……你把自己从我的世界直接抹去了？”
他下意识的点了头，然后无措的看着她，她就在站在自己一步之外，只要伸出手就能将她重新揽入怀里，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清浅明亮，宛如他记忆深处昆仑之巅的小师妹，他是多么希望一切都能回到原点，希望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天真浪浪的小姑娘，希望她不要和天澈一起踏足飞垣，希望她不要牵扯进来自己和上天界的恩恩怨怨，可他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只能以两生之术自欺欺人的选择遗忘。
他知道这种做法愚蠢、可笑又自私，可他根本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云潇，知道那就是一个会为了他甘愿放弃生命的女人，他反对过、制止过、拒绝过，可依然阻止不了星辰的轨迹朝着固定的方向坠去，直到两生之术抹去了他的痕迹，也终于斩断了他们之间数千年沉重的羁绊。
那一刻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以为此生最爱的人从此能拥有崭新的未来，可为什么一切又绕了回来？
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这份感情，可又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再看到云潇为此受伤。
凝时之术的尽头是什么……冥王说的很清楚，汲取一年，就要两年的时间恢复，汲取一百年，就需要一千年的时间恢复，那是不对等的力量和时间的博弈！一旦汲取的力量耗尽他立刻就会陷入不死不活的状态，他不能赌、不敢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在哪一天之后陷入再也醒不来的沉睡噩梦，又怎么能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让她毫无希望的等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她这一生都被自己的星辰束缚，为了他而生，为了他而伤，甚至能为了他而死，而他又能为了她做什么？
除了将她推出星辰的轨迹，他什么也做不了。
云潇听完他说的每句话，有些难受的按住胸口的伤，表情却微微赫然，忽然换了语气，认认真真的问道：“我不想听那些已经被你抹去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是你什么人？”
或许是一下子回忆起太多零碎的过往，萧千夜一时间回不过神，许久，他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一下，也不知道神志到底清醒了多少，喃喃回答：“你是我的妻子。”
她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刹那间仿佛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暴露了什么不能明说的东西，萧千夜的脸色剧烈的一变，然而说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收回，只见云潇因伤苍白如死的脸庞上飞速的掠过一抹红晕，目光却隐约有一丝恍惚失神的色泽不经意的闪烁，有些茫然地喃喃，“妻子、弟妹……我、我嫁人了？我真的嫁人了？”
情绪一起伏，胸口的伤上的火苗就窜动的更加厉害，萧千夜焦急的扶着她，感觉到汹涌的伤势在威胁着重创的身体，知道越拖延死灰复燃带来的负担就会越严重，他一刻也不想浪费时间，拽着她的胳膊认真的道：“先去找烈王治伤，其它的事情……等你好一点再说。”
“不、不要……”她挣扎着想拒绝，这一次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的按住动弹不了分毫，萧千夜也不想继续在这种地方拖延下去，他只四下望了一眼就迅速确认了帝都城的方位，毫不犹豫的带着她光化而去。
他从高空掠过，恍若隔世，天域城是碎裂之灾中唯一幸免的城市，但浩劫过后，天尊帝的一系列雷厉风行的严厉改革也让城内的格局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外围依然是井然有序的居民楼，但从商业区开始，原本在天子脚下公然营业的赌坊、青楼全部不见了踪影，眼下正是忙碌的下午，熙熙攘攘的街道拥挤着往来的行人，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仿佛枯木逢春般欣欣向荣。
他看到熟悉的银黑色制服，重组过后的军阁已经获得了帝都城的管辖权，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正在自己的岗位上的认真的巡逻，守护着新生的国家。
微微失神之际，怀里却传来了微弱的动静，云潇看着浮云之下辉煌的城市，记忆的碎片撞击着两生之术的屏障，让她无名的烦躁，一直反复挣扎：“放开我。”
“别乱动，我先带你去找烈王治伤……”他好声好气的哄了两句，又被她瞪着眼一口拒绝，“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他干脆死死的按住云潇，不料对方伤口处的火舌“噌”的一下剧烈的迸射，逼着他本能的歪了一下头避开差点烧到眼睛的火苗，同时赫然察觉手臂一轻，再低头怀里的人已经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他窒息的看着云潇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几近昏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到了这种时候，她果然还是那个唯一能把他气的暴跳如雷却又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女人。

第八百一十三章：任性之举
她直接就落在了帝都城人声鼎沸的街道中央，这么一个全身染血，胸口被洞穿还燃烧着烈焰的女人从天而降，显然立刻就会引起恐慌。
在短短数秒的鸦雀无声之后，人群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周围巡逻的守卫闻讯而来，她愣愣看着那些身着银黑色军装的年轻人矫健的冲过来，一个个抽刀拔剑将她围堵在中间，明晃晃的武器唰唰唰一齐指向了她，但这么熟悉的色泽反而让她感到内心一阵莫名的悸动，下意识的往前靠近，想要看的很清楚一点。
她走一步，身上的血就滴落一地，然后“噌”的一下被火焰烧去，吓的周围百姓纷纷往后退避，如临大敌的看着她。
“站住！”领队的守卫厉声呵斥，眼眸锋芒雪亮，他在第一时间就示意同伴遣散了附近的人群，并迅速严阵以待的紧盯着眼前陌生的女子。
毕竟是才历经碎裂的大劫，现在的军阁对风吹草动都极为敏感，虽然和平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五年，但他们的训练只会比从前更加苛刻，当古老的贵族制度被一纸更改，荒地划入四大境的范围，一直高高在上的军机八殿、法修八堂也敞开了门槛开始招收非权贵出身的普通学员，慵懒散漫、混吃等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也让所有人都必须更加严格的提升自己。
帝都城原本是归禁军负责，高成川倒台、高瞻平谋反失败之后，天尊帝就将其直接解散并和军阁进行了重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两军早已经合二为一，成为守卫皇城最为牢固的力量！但有一个规定却保留了下来，帝都城依然不允许军阁的三支飞禽部队进入上空，所有战士归来，依然要走北侧的烽火门，所以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不论是谁，都已经违反了皇城禁令。
“这身衣服……”云潇还是好奇的走了过去，或许是被这种锃亮帅气的银黑色军装唤醒了尘封的记忆，她甚至直接无视了对方手里正指着自己的锋锐刀尖，依然一步一步的靠近，但对面的士兵显然不会对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女人放松戒备，当第二次的警告被云潇视而不见之后，他手里的刀终于不再犹豫的刺出，就在同一时刻，另一道更加醒目的刀光从天而降，古尘精准的挑开他，萧千夜闪电般掠入其中，拉着云潇护到了身后。
“阿潇！”他虽然生气，还是第一时间检查了云潇的状态，见她一脸喜洋洋的模样兴奋的抓着自己的手腕开心的道，“快看他们穿的那件衣服，你是不是也穿过？”
他无视了对方的问题，感觉脑门都要气的冒出青烟，恨不得现在就以金线之术造个鸟笼直接把她关进去，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好声好气的说道：“别闹了，你先跟我去找烈王治伤……”
他的忽然出现让原本已经喧嚷起来的街道再度陷入死寂，不仅守卫的士兵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连才被遣散的人群都重新围了过来，似乎不敢把眼前这个一头苍白短发的男人和记忆里年轻有为的军阁之主联系在一起，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的望着他们，直到刚才领队的战士深吸一口气收刀上前，低声问道：“少阁主？”
这三个字，让整条大街凝滞一般，似乎连风声都倏然消失。
萧千夜回过头，仿佛已经不太习惯这个称谓，他恍惚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又惊又喜的看着他，脸上立刻就扬起意外之色，兴奋的冲过来，顿时眼里就泪光婆娑哽咽着说道：“真的是您！太好了！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真相了，我早就说您不可能背叛飞垣，一定是有不得以的苦衷！果然是被我猜中了吧！哈哈，陛下第一时间就撤销了对您的全境通缉令，天征府也恢复了正常，现在您也回来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安静的听着，竟然感觉自己的情绪平定不惊，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除去这些欣喜若狂的旧部，周围百姓的目光就显得意味深长起来，他们有人抿唇不语，有人眉头紧蹙，有人避嫌一般的迅速离开。
真相……真相对他而言早就不重要了，年幼时期的荣耀和梦想早就在那几年的苦战中被消磨的一干二净，而他的手也确实沾染了无数无辜之人的鲜血，他注定会成为一个饱受争议，无法再度被接纳的存在，哪怕明溪把曾经失去的一切全部加倍的还给他，现在的他也只会觉得那都是毫不起眼、可以毫不犹豫放弃的身外之物。
他眼里唯一重要的，只有面前那个身受重伤，却依然笑靥如花的女人。
“少阁主？”云潇眨眨眼睛，学着守卫的语气跟着叫了一声，领队这才恍然大悟的反应过来，连忙对她拱手做了一个道歉的手势，不好意思的抓着脑袋道，“您就是嫂子吧，对不起啊，我看您忽然从天而降跳到了大街上还以为又是有什么古怪的人试图惹事呢，您别见怪，都是我不好，您……您受伤了，要不还是先去丹真宫吧。”
“嫂子？”云潇脸颊一红，心头却有一丝窃喜，嘀咕，“你喊我嫂子？”
“嗯，我记得四年前的三军年宴上，青鸟那边同僚嘻嘻哈哈的提起过这件事，说你们悄悄在昆仑山成了婚，都没请兄弟们喝上一口喜酒，少阁主比我年长一岁，我自然是喊您嫂子。”
云潇其实什么也不记得，但她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瞪了一眼旁边尴尬的萧千夜。
领队也迟疑的望了一眼萧千夜，奇怪的顿了顿——坦白说，他上一次见到少阁主还是在七年前北岸城海啸事变后，但是如今除去那一头略显沧桑的白色短发，这个人的容颜和当时一模一样！七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不会很明显的改变一个人的外貌，但是他似乎显得太过一成不变了，好像时间从未在他的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萧千夜的眼神在这一刹更是复杂难耐的，他转过了头去，不想在这种地方多生枝节，只是淡淡低声的嘱咐道：“你们继续执勤，不用管我。”
然后他严厉的望向云潇，或许是担心她再乱跑，这次是死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拉到身边，也不顾那些投向自己的视线直接拦腰抱起骂道：“我再说一遍，先治伤。”
这一次她没有再闹，而是出乎意料的重新靠在他的肩头，好似心头什么疑惑终于解开，扬起淡淡的微笑。
作为碎裂之下唯一完好无损的城市，帝都城在浩劫过后以身作则节俭开支，将更多的物资优先提供给损毁严重的四大境，所以整整五年以来，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进行过翻修重建，而这条回家的路他走过无数遍，路边的一草一木都是一如从前，就连墙角几块裂痕满满的地砖都还静静的平铺在原有的位置上，让他几度因怀念而情不自禁的想放慢脚步，又几度因怀中女子的伤势而心急如焚的狂奔回家。
快到天征府的时候，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反而是云潇温柔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轻轻歪着头靠着胸膛沉沉睡去。
“阿潇？”萧千夜心头一颤，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害怕，他赶紧原地停下来紧张的试探了一下鼻息，即使再三反复的确认对方真的只是忽然睡去自己也无法完全放心，这一路从原海的葬龙渊直接开启赦生道进入飞垣境内的墟海，她被死灰复燃的力量折磨的一秒也没能闭上眼睛好好休息，空间隧道里的时间和外界有差别，就算龙神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他们折返，但估算下来起码也花费了一个多月，在这期间云潇总是默默看着他，哪怕把他看得面红耳赤头皮发麻，她都不肯挪开视线。
他多次尝试以神力消散她伤口上冥王的力量，但始终无济于事，帝仲也曾暗暗告诉他，他之所以能在终焉之境自行消除煌焰留下的创伤，那是因为终焉之境本是就是一个神力极端充沛的地方，就好比一个人能将一粒石子扔出一米，同样的力道在终焉之境就能扔出一千米！起点太过悬殊，结果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如今要稳住云潇的伤势，除了等火种自行修复，那么去找坐拥烈山氏神农之力的烈王紫苏，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他本人并不愿意再和上天界的人扯上关系，但云潇的伤势始终是悬在心头的一柄利剑，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放下成见走这一趟，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云泥岛一别之后烈王竟然会去了飞垣，这才让他不得不带着被两生之术改变了过去记忆的云潇重返自己的国家。
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自以为能以两生之术为心爱的人创造全新的未来，这么快就全部绕了回来。
“阿潇……你醒醒，先别睡。”萧千夜低声又喊了一声，这么长时间她都没能闭上眼睛休息过一秒，突然间沉沉睡去真的让他又急又慌只能稍稍用力晃了晃她，怀中的女子真的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就在他松了口气想问问她感觉如何的时候，云潇厌烦的挥了一下手，像个被吵醒的孩子发起了脾气嘀嘀咕咕的骂了他几句，他被训得半晌没接上话，一边拍着后背哄着，一边紧张兮兮的观察。
真的是睡着了……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他也没有再晃醒云潇，而是放慢了脚步继续往天征府走去，很远他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白色身影，仿佛是特意在等着他一样，萧奕白一个箭步冲过来，没等他激动的拥抱一下久别重逢的弟弟，萧千夜连连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萧奕白的手就那么硬生生的僵硬在半途，然后扫了一眼在他怀中歪头睡去的云潇，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压低声音：“快进去吧，烈王已经到了。”

第八百一十四章：未曾萌芽
家中一切如故，连他当年离开之时放在桌上的书都依然翻在曾经的那一页，时间不仅未在兄弟两人的身上留下痕迹，连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子也仿佛被看不见的手凝滞在了过去，他忍着心中泛起的万千感慨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心的将云潇平放在床榻上，微风从窗外轻扫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他情不自禁的抬头望了过去——是白茶花，他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三郡主翻墙摔到了他面前，就是为了帮他照顾这几株白茶花。
一瞬间感到喉间涌起酸涩，他赶忙闭上眼睛触电般的收回了视线，萧奕白领着烈王敲门而入，紫苏一眼看到云潇胸膛上空洞的创伤，脸色大变的小跑过去，这一看她惊得手指都颤抖起来，细问了详情过后更是目光严厉的凝视着创口周围一直燃烧着的火苗，火种的余温非常衰弱，那显然是过分透支了生命力后又被煌焰打伤而无法自愈，这股火焰被死灰复燃之力持续干扰，本该摧残着神志故意不让她有喘息之机休息才对，但现在的云潇竟然可以安然入睡，倒是让紫苏迟疑不解的久久沉吟着。
她小心的试探了一下云潇的体温，她早就不像初次见面时候宛如烈火灼烧的烫人，但以神鸟族特殊的血统来推断，这样的温度显然是有些太低了。
上天界虽然相生相克，但对于某些独有的能力其实是不起作用的，而且彼此之间有着悬殊的实力差距，她想对抗来自冥王的死灰复燃，那无疑是天方夜谭般的幻想罢了，但好在云潇坐拥皇鸟血统，远超凡人的强悍身体才能支撑着这么重的伤势，紫苏想了想，谨慎的问道：“我看周围火焰的状态，似乎是故意刺激着神经不想让她休息，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她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萧千夜被她一句话问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连忙将原海一战的始末如实相告，紫苏微微张了张嘴，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只知道煌焰一直在上天界没有离开，但他身处一个被破军之力层层环绕的间隙之术中，以至于自己几度想要尝试找他都无功而返，万万没想到云泥岛一别之后他们之间还发生过如此惊天动地的恶战，那个一直隐于间隙之内的同修再度现身，竟然是以神裂之术去到遥远的葬龙渊，亲自参与了双龙的决战！
“烈王，她到底什么情况？”见紫苏抿唇不语一副神思游离的模样，萧千夜的担心更是如惊涛骇浪般翻滚，紫苏这才回神，连连摆手先安抚他的情绪，她想了想，有些为难的道，“能睡着就是好事，至少说明死灰复燃的力量已经不能继续强行刺激她的神志，煌焰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倍，想消去他留下的创伤，我也……没什么把握，不过她有着天赐的火种，只要时间足够，迟早都会有自行痊愈的那一天……”
“你的意思是让她保持这个状态再等个几百年、几千年，一直等到火种恢复，自行修复？”萧千夜毫不客气的挑明，立马被萧奕白暗暗拉住了手腕，连使眼色示意他注意自己的态度，紫苏低着头，唯独那双眼睛是莫名被燃起了一抹锋芒雪亮的光，让她深深吸了口气，重新说道，“抱歉，我身为烈山神农氏的传人，竟然会说出这么没出息的话，煌焰的力量虽强，但我会尽力尝试，至少、至少要先帮她愈合伤口，防止继续恶化。”
说完她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连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犹豫不决，继续说道：“早些年的时候上天界的外围经常有不服气的家伙过来挑战，要是遇上帝仲还能捡回一条命，要是运气不好撞上煌焰，那多半是有来无回了，不过还是有些命大的家伙从他手底下溜走了，因为上天界的力量相生相克，他们不得不来厌泊岛找我医治，虽然大多数的时候只要煌焰不松口我也无能为力，但我依稀的记得，应该有几个例外的。”
她抓了抓脑袋想了好一会，毕竟是时隔万年，就算是自恃为神也实在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这么快回想起来，紫苏抱歉的拱拱手，像个天真浪漫的小姑娘冲他苦笑了一下：“厌泊岛有花灵记录病册的，一会我就让星弦他们去找找，现在你们也不需要太担心，我会守着她的。”
萧千夜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被兄长拽着手腕强行挡在了身后，萧奕白尴尬的笑了笑，找着借口把弟弟推了出去，又转身说道：“我让小霜过来守着，烈王大人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和她说就好了。”
“嗯。”紫苏点点头，一双眼睛忽然空茫而情不自禁的追着萧千夜的背影望过去，似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白光拉出模糊的幻影，在萧奕白强行拽着他离开关门之后，影子竟然静静的凝聚成型，不等紫苏反应过来，帝仲的叹息已经清晰的出现在耳畔，依旧是安然温柔的语调，搅动着烈王的心怦然跳了起来，似乎是没有意识到他会忽然出现，紫苏愣愣的呆站了好一会，然后才红着脸支支吾吾的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转移话题加速说道，“你、你你别担心，刚才是我不好，这么多年了我一点长进也没有，每次遇到棘手的病患就想找借口推脱，我可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怎么可以放着病人不管不顾，说什么让她自己好转这种混账话！”
“是他不好。”帝仲微微笑着，毫不客气的训斥道，“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大老远跑过来为难你，要是煌焰不肯松口，这世间最好的解药就是皇鸟的火种无误，你无需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不是这样的。”这一次的紫苏却没有理所当然的接受帝仲的好意，而是努力的挺直后背，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知道医术的尽头充满了太多的无可奈何，很多时候我看着那些满怀希望来找我治病的人，看着他们痛苦的祈祷，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死去，而我……而我只能束手无策的在旁边站着，生命之所以可贵，就是因为它无法被创造，也无法被逆转，慢慢的我开始放弃了，只要是治不好的，我连尝试都不愿意。”
紫苏惭愧的低下头，双手在宽大的袖子里紧握成拳，咬牙：“这么多年我不仅一点进步也没有，甚至迷迷糊糊的种植了几百年的黑色荼蘼，放任自己的弟子将它制成毒品，让万千流岛无辜的人因此染上毒瘾，我一贯自恃为烈山神农氏的后裔，不仅没有像先人一样尝百草救治天下，反而犯下这么不可饶恕的大罪，要不是苏木在飞垣被你们发现阻止，只怕毒品之灾还要更加严重。”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掉落，但和啜泣的反应截然相反，眼睛却还保持着明亮锐利，像个要强的孩子一样倔强的止住哽咽：“其实苏木回厌泊岛找我的时候，我恨不得直接杀了他泄愤！可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犯了错不能一死了之丢下烂摊子撒手不管，所以我责令他立刻阻断山海集内部的毒品交易，先将传播的途径彻底掐断，然后带着他一起开始研制解药，一点点黑色荼蘼就能制作大量的毒品，但它根茎里提取出来可以抑制毒素的东西却非常的稀少，我也知道如果不能有突破，以现在的方法想要救助数百万染毒之人只是杯水车薪，但这一次，我一定一定不会放弃。”
“这件事……不怪你。”帝仲其实也被她的话影响而陷入了某种沉思，空茫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着极远的地方，然后渐渐终于凝聚起来，落回紫苏的身上，“那时候他选择放苏木离开，应该就是考虑到只有你有办法解决泛滥的毒品之灾，否则以他的性子，不可能那么轻易的罢手。”
“对不起。”紫苏的身体微微发抖，重复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说了不怪你……”
“我不是指的这件事。”紫苏打断他，虽然竭尽全力的深呼吸让大脑保持冷静，然而胸腔中的心却跳得越发厉害，她艰难的让开一个身位，目光复杂的看着床榻上还在熟睡着的女子，失神的喃喃，“我说的是她。”
帝仲一时无语，听见紫苏的声音赫然带上了急促的喘息：“我确实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来看待，所以、所以当我看到书中那段话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就是为了你而生的，就连沉轩的计划我都是一早就知情，我不是无辜的，只是躲在他们的身后，一边自私的期待你能回来，一边自大的把她当成牺牲品，我总是安慰自己，她不过一只罕见的小鸟罢了，能救你，是她的福气。”
这句话立刻就让帝仲的脸上扬起一丝不快，这么多年以来，独居厌泊岛的紫苏无疑是所有同修中最为不争不抢的存在，所以每次他返回上天界之时，都乐意去那里小住几日放松一下心情，然而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被奉为神农氏后裔的烈王紫苏，竟然也会将云潇视为玩物一般的存在。
“对不起。”紫苏看出了他神态的转变，她低着头一瞬也不敢再去看他雪亮的目光，惭愧一点点毒瘤般蔓延生长，让她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帝仲迟疑了一会，不解的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不想骗你，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可你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我一直在你面前尽全力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只有我自己清楚，在你第一次带着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嫉妒的要疯了。”
“但你还是毫无保留的救了她。”帝仲微微笑了，眼睛里的光芒也从严厉缓缓温和，“紫苏，你只是无意间读了一本古书，无意中看到了某些记载，你只是想救一个曾经的同伴，仅此而已。”
“我……”她惊讶的抬头，所有的话凝固在喉间，化成一片酸楚无声无息的咽回，就在此时，温暖的白光晃悠悠的来到她的面前，一如从前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轻飘飘的结束了这段沉重的对话，然后他走到床榻前，微微抬手碰了碰云潇胸口的创伤，低道，“紫苏，很抱歉我喜欢上了一个本不该喜欢的女人，让你们为难了。”
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接不上，很久之后，终于用力咬牙，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如果没有遇到她，你会喜欢我吗？”
帝仲皱了皱眉，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被女人如此开门见山的质问，甚至让他一瞬间感到奇怪的错觉，仿佛眼前这个数万年温柔如水、内敛含蓄的同修也隐隐有了云潇那样心直口快、直截了当的性格，迟疑之下，他鬼使神差的问道：“如果我说不会，你就不救她了吗？”
紫苏一愣，顿时脸颊通红，跺着脚骂道：“不会！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哦……”他跟着笑了，也缓和了尴尬的气氛，淡淡说道，“那就是不会，紫苏，你值得更好的，也会遇到更好的。”
好像默认了什么东西，紫苏沉了一下眼睛，反倒觉得这么毫不掩饰的拒绝才是帝仲应该说的话，数万年的同行之路悠然在回忆里闪烁着，如亲如友，只有那份特殊的感情始终未曾在对方的心底萌芽，她心照不宣的别过脸，一低头就看到腰间的紫玉佩闪烁起来，知道那是苏木联系自己的法术，连忙找着借口退出了房间。

第八百一十五章：缘断
房间里安安静静，帝仲伸手试探了一下云潇胸口的火苗，被洞穿的伤口在火种的填补下形成一个诡异的窟窿，一下子竟让他回想起当年和澈皇一战的结局，古尘也是在最后一击中刺穿神鸟的胸膛，滴落的火焰第一次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永恒的灼伤，万幸的是煌焰此番只是以神裂之术的残影打伤了云潇，否则以他现在那副神心入魔的状态，就算没有龙神遗骸古尘对神鸟族天生的克制，这个伤势必也是不可能治好了。
帝仲摇着头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庆幸，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忍不住轻轻敲打着她的脑门抱怨起来：“说了几次了，让你看见煌焰就跑的远远的，打不过不会跑吗？怎么每次都不听非要和他打呢？仗着自己有天赐的火种，每次都被他打伤搞的半死不活才开心是不是？”
说完他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事情，无奈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算了，以前说话你就不当回事，现在你也根本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了，不过倒是有点长进了，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整个浮世屿转移。”
念叨之间，他倏然注意到对方的眼皮情不自禁的颤了一瞬，然后非常刻意的翻了个身，帝仲眉头紧蹙，一秒钟就强行将她翻了回来，果不其然见她尴尬的睁开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轻轻咬了咬嘴唇，虽然精气神早就衰竭到了极点，但云潇的神智却不知何时又被死灰复燃的力量强行唤醒，她小心的往里面缩了缩，讨好的笑了一下。
帝仲看了一眼云潇，又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才关上的房门，淡淡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就刚刚。”云潇心虚的回话，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根本就相信的冷哼，帝仲强行抬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故作生气的问道，“你偷听？”
“没有！”云潇摆着手一秒都不敢犹豫，生怕他不信立刻解释起来，“我真的是刚刚才醒的，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你们在说话，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们，但是才睁开眼睛就看到烈王大人在哭，我怕她为难所以才没出声，不是故意要装睡的，而且我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神志，我也不想这种时候醒过来，不过你放心，我醒的时候脑子很乱，真的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帝仲没理会她的解释，直接问道：“你都听到什么了？”
云潇眨了眨眼睛，没想那么多，好奇的回道：“她喜欢你啊……”
“这还叫什么也没听见？”帝仲憋着笑，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套出了话，云潇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的道，“我就听到这一句……我以前在厌泊岛得到过烈王大人的帮助，她又漂亮又温柔，医术还好，送了我好多珍贵的月白花丸，你们上天界到处征战，用点苍穹之术强行将万千流岛据为己有，真惹人讨厌，只有烈王大人最受欢迎了，这么好的福气不知道珍惜，你才是……”
“你少在这里和我说教，管好自己再说。”帝仲不耐烦的打断她，想起紫苏一开始也只是将她视为可以随时牺牲的玩物，难免心中有些不快，他一沉下脸，云潇顿时就不敢说话了，两人尴尬的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帝仲再也忍不了这么古怪的气氛，他随手抓着被子丢在了云潇的脑门上，嘱咐她好好养伤之后就准备离开，云潇却咯噔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咽了口沫紧张的道：“你是、你是葬龙渊海底牵制住冥王的人，你才是古尘的主人、上天界的战神帝仲大人吧？”
他没回话，仿佛是想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帝仲耐心的站着一动不动，云潇眼里的光闪烁着敬仰和崇拜，确认性的等了一会之后，这才用手指急切地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仿佛是要抑制砰砰剧烈跳起来的火种，好一会才平息了体内乱窜的气脉开心的再次望过来：“难怪那时候他一口就否认了，原来真的不是他，不过，为什么你会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看你上次出现的情况，似乎是和他共存？”
“说来话长……”他淡淡的吐出这四个字，看见云潇已经好奇的坐了起来，一副期待的模样，他想了想，回道，“所以就不说了。”
“啊？你慢慢说嘛，我又睡不着。”云潇失望的嘀咕，用手按着床榻想站起来，然而身体的力量早就濒临衰竭，她稍稍动了一下就感觉手一软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恍惚之际，她被帝仲强行按了回去，模糊的视线再次恢复清晰的时候，她看到那个白影就坐在身边，显得温柔又沉静，一点没有传说中征战四方俾睨天下的气势，甚至透出一种和传闻截然相反的哀伤和孤独。
帝仲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仿佛记起了某个极其遥远的瞬间，很久才淡淡的解释了一句：“我已经死了，身魂尽丧，现在这幅状态是残留的意识，以神裂之术凝聚成型的残影罢了。”
“神裂之术……”云潇喃喃嘀咕，脑子里想起来的却是出现在浮世屿外围的冥王煌焰，她低呼一声，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残影的手腕，“残留的意识？那岂不是稍微一个不小心，你就会彻底的涣散？”
“嗯，也许吧。”帝仲微微笑着，点头，这一刹那他竟然在云潇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担心，几度咬住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几度不知所措的咽了回去，不知什么样复杂的感情让他一时失神，他忽然抬手，做出了一个自己也有些意外的动作——他将手指再一次放到了云潇的心口上，一如厌泊岛他第一次以自己的真实面貌出现在她面前所做出的动作，试探性的感知着对方心跳的起伏。
火种的跳动平缓而稳定，再也没有了当初那份剧烈和澎湃。
即使已经无数次从她的身上得到过明确的拒绝，但他知道初见面那份心跳是伪装不出来的，所以这一次的失落更是前所未有的刺痛心扉，当她失去所有的记忆在云泥岛再次见到萧千夜的时候，依然会有怦然心动的情愫油然而生，而再一次面对自己，那份阴差阳错失去的缘分却再也不会重来，感情当真是这世界上最为奇妙的东西，无人能解释这种悄然的改变是为什么，只有他心底清澈如镜的明白，缘分已经彻底断开，他是真的失去了这个女孩。
但他终究只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云潇拉着他，迟疑半晌才认真的说道：“你这幅模样太危险了，就没有办法恢复吗？”
没想到会再次听她提起这个问题，帝仲忽然有几分好奇，顿了顿反问：“如果有，你会救我吗？”
“当然。”云潇一秒也没犹豫，嘀咕起来，“你帮我赶走了冥王，要不然肯定伤的更重，我本来就该感谢你才对……”
帝仲静静看着她，继续问道：“如果你会因此丧命呢？”
“那我也会救你。”她还是理所当然的点了头，仿佛根本不知道“丧命”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好一会云潇的眼里才有了惊讶的光，奇怪的抓了抓脑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承诺，只能尴尬又僵硬的笑了一下，帝仲静默的脸上才有了表情变化，却是以一种复杂难懂的神态回避了她的目光，站起来嘱咐她好好养伤。
他才准备离开，又被云潇一把抓住，小声念道：“等等……”
帝仲其实早就看出来她的小心思，正好顺势将刚才那些话题全部转移，问道：“一直支支吾吾的黏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上天界的人嘛……”云潇小心的看着他，终于目光炯炯的说道，“那你一定也会两生之术，快帮我解开！”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帝仲冷哼一声，虽然能猜到她想说的话，但是这么毫不客气的语调还是让他倍感意外，云潇不甘心的抿了抿嘴，还是一秒钟脸上就堆积起了虚伪的笑容，拱手换了姿态重新换了语气，“求你了嘛，快帮我解开！”
帝仲啧了一声，恨不得一巴掌甩到这张大尾巴狼一样笑呵呵的脸庞上，骂道：“我没办法，你去求他。”
“你骗人！”云潇急了，不管眼前只是个神裂之术的残影死死拽着不让走，着急的就差跳下床抱着大腿哀求了，“他就跟个木头人一样，我说什么他都只会回答‘治伤’，太死板了一点也不好玩，你帮帮我嘛。”
说罢她就准备故技重施的摆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帝仲白了她一眼，早就对这种行为见怪，冷声道：“少和我玩这一套，我让你去求他，是因为只有他每次都被你骗，求我是没有用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治伤，火种是应对死灰复燃最好的良药，但是你的火种消耗剧烈一直无法自愈，你不要再闹了，安分点对大家都好。”
“你！”云潇气的脸色一白，一口气没提上来向后仰倒，帝仲吓了一跳，眼见着她痛苦的倒下去捂着胸膛呻吟起来，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真的难受还是又在演戏骗他，他只能先按住云潇的肩膀不让她乱动，随后以自身神力先稳住胸膛上独属冥王的神力，没过几秒他就瞥见云潇不怀好意嘿嘿笑了两声，见他想跑眼疾手快的抓着不放，继续死缠烂打的哀求起来。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即使清楚这种行为只是神鸟族天性上的本能，却不知为何依然有种淡淡的幸福，让他干脆一动不动的坐着，任凭她软磨硬泡无动于衷。
好一会云潇才泄气的停了下来，直勾勾看着他埋怨道：“要不要帮我，你倒是给点反应好不好？”
他认真的望过去，忽然将语调微微压低，问道：“记起来又能如何？如果我告诉你……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天真浪漫的笑着，你的过去充满了伤痛、充满了解决不了的危险，充满了命中注定的死亡，你还要坚持去寻找那些过去吗？”
她认真的听着，似乎是在思考，帝仲的神思却游离出去很远，很久才一字一顿温柔的嘱咐：“你可以有全新的未来，不要拘泥于过去。”
她点了一下头，垂着眼眸，但一直没有松开紧握的手，慢慢问道：“我的过去……让他很难过吗？”
帝仲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发觉云潇不知何时已经睡了下去，她抓住被角把自己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眯成一线笑呵呵的补充：“那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他的心中五味陈杂，明明什么都记不起来，她竟然还是会为了那个人，放弃自己过去的一切。

第八百一十六章：平静无澜
家中的生活比想象中平静很多，以至于他时不时坐在房间的窗前凝视着空荡荡的后院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关系着全境存亡的那场碎裂之灾仿佛从未发生。
但这种安度晚年般悠闲的生活也随着越来越频繁的敲门拜访声而逐渐消失，当他因为云潇的一时任性而被迫出现在帝都城人潮拥挤的大街上之时，四周的百姓都还是或警觉、或厌恶的视线，不过几天时间罢了，精于察言观色的朝野就已经慢慢摸透了上头的心思，与其继续执着于过去对他心怀芥蒂，倒不如抓紧时机，尽快将他这个随时可能官复原职甚至手握更多重权的人拉拢成己方阵营，以方便日后平步青云。
萧千夜疲惫的揉了揉脸颊，其实他并不感觉意外，毕竟灾难一旦过去，和平很快就会让勾心斗角的势力斡旋卷土重来，反正他也无心搅进新的派系争斗里，看这几天大哥的身体情况，似乎从前滥用术法带来的负担已经缓和了不少，想必只要有明溪在一天也没有人真的敢动他，现在只等烈王治好云潇身上的伤，他还得想办法先找到荧惑岛，帮她消除火种中混杂的黑龙之血才行。
想到这些，萧千夜心里的烦躁感顿时止不住油然而起，荧惑岛，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为了温柔乡之灾潜入巨鳌背上的山市，在拍卖场内听云潇提起过，说是荧荧似火，万物不可入，就连澈皇曾经偶然路过也被其阻拦在外，后来他也一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上天界管辖范围内的流岛成千上万，对于那些数万年一成不变没有闹出什么大事的地方，事实上他们也不会每一个都了解的很清楚。
他无奈的往后靠过去，重重的叹气，早知道那地方会和神鸟族的起源扯上关系，当初在云泥岛遇到长老院的人他就该留几个活口，现在也不至于陷入僵局毫无头绪。
等等……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东西，萧千夜的心咯噔一下剧烈的颤了一下，长老院去荧惑岛是为了以禁忌之法召唤修罗骨，而他们用来召唤魔神的祭品……不就是小橼！？
他立马将掌心的间隙之术打开，谨慎的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龙橼，当初小橼在长老院错误的预计下奉命偷袭自己抢夺古尘，之后被古尘刺伤蛟尾一直未能痊愈，后来龙吟恳请自己去原海葬龙渊取一片龙神的鳞片，说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彻底治愈古尘创伤的东西，他倒是一直记得这事，葬龙渊决战之后也留了几片龙鳞在身上，但龙橼如今的情况，古尘的伤显然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他的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断裂的骨骼被破军之力感染，随时都会成为新的修罗骨。
为了防止破军之灾再度祸殃无辜，他不能轻易的放出这个孩子，只能以自身神力先让他沉睡在间隙里。
萧千夜犹豫的捏着掌心，先不说龙橼在去到荧惑岛的那段时间里是否还清醒，现在想让他恢复健康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只带着魔神之息的蛟龙，如果送到丹真宫只怕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烈王又为了云潇的伤势临时返回厌泊岛查询卷宗去了，如此说来，眼下最为合适的人……
一个名字出现在脑中的同时，萧千夜几乎是本能的皱紧眉头——苏木，撇开散播温柔乡的罪魁祸首这个能让他在飞垣蹲一辈子大牢的重罪，无论是见多识广的黑市主人，还是烈王首徒的特殊身份，无疑还是有不少地方能用得上他，正好那家伙在墟海遗址医治龙吟，对蛟龙肯定也不陌生，将小橼送过去找他或许是个方法。
他直接合上间隙之术，才出门就撞上萧奕白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他将神色匆忙的弟弟拦住询问了情况，想了想才笑呵呵的道：“你别亲自去了，正好这两天风魔也准备过去看看情况，我让他们带小橼一起。”
“风魔……”萧千夜念叨着这两个字，只见兄长捂着嘴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低道，“虽然现在国泰民安，既没有外来的入侵者，也没有心怀不轨的叛乱者，但是明溪一直没有解散风魔，毕竟有些事情不方便放在台面上解决嘛！说起来你也是风魔的人，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他们提，当年虽是连哄带骗带威胁硬逼着你入了伙，不过……”
“你还敢提当年？”萧千夜打断他，事到如今再提起那些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往事，反而有种莫名好笑的感觉，让这几日紧绷的心情也顿时轻松了不少，他抿抿嘴瞪了一眼还在呵呵直笑的大哥，埋怨道，“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要不是为了你，我当时也不会那么被动答应他入伙。”
“这就全赖我身上了？”萧奕白不置可否的摇头，眨眨眼睛提醒，“要不是公孙晏把弟妹骗了过来，你也没那么容易答应明溪吧？”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萧千夜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萧奕白见他瞬间变了脸色，连忙尴尬的咳了几声糊弄过去，转道：“其实一开始真的只想拉你入伙掌握军权而已，没想到海市蜃楼出了问题，这才牵扯出那么多陈年旧事，说起海市……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他被你用封十剑法冰封在雪原的地下裂缝里，你不会忘了吧？”
萧千夜尴尬的转过脸去，这五年的时光对他来说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发生的事情却无比凶险复杂，以至于他在碎裂之灾结束后一秒也没闲下来，确实是把那个被冰封的人遗忘在了雪原深处。
“啧……你都该改口喊一句‘爹’了，这都能忘了。”萧奕白半开玩笑的责备，扭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叹道，“弟妹被你篡改了记忆，她是不是也忘了？”
“不知道。”萧千夜低着头自己也无法确认，神色暗沉的回答，“我控制不了两生之术改变的记忆，只能抹去自己而已。”
萧奕白沉吟半晌，这件事他虽有疑惑，但连续几日弟弟不提云潇不问，他也就识趣的保持着沉默，但说起这些，倒是有另外一件事让他欲言又止，好一会萧奕白才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弟弟说道：“三年前你师兄天澈曾经来过一次飞垣，凤九卿已经被他救走了，那时候碎裂之灾才结束，到处都是一片废墟，昆仑还派了不少弟子过来帮忙，他也来看过我和卓凡，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他一听大哥支支吾吾的语气就按奈不住着急起来，萧奕白叹了口气，低道，“他说你师父，昆仑的掌门过世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明明是在耳边轻轻的响起，却一瞬间让他仿佛如置虚空，好像每一个字都浮萍般摇曳而来又飘散而去，萧奕白见他一动不动的发着呆，又道：“虽然那时没能见到你和云潇，但是天澈说了，老人家去世的时候已经一百三十二岁了，对人类而言是罕见的高寿，临终前和他秉烛夜谈，走的也很安详，他说若有朝一日你们回来了，也不必伤心难过，人总是会离开的。”
“师父……师父去世了？”他愣愣重复了一遍，精神还未从刚才那简短的一句话中回过神来。
一百三十二岁……他从来都不知道师父的真实年龄，年幼第一次在昆仑之巅见到御剑而来的掌门，他只能依稀的从对方斑白的发色里判断那应该是个老人，但师父的面容很年轻，既没有普通老人该有的皱纹，就连教导他练剑时候的力量、速度都远胜年轻人，久而久之，他几乎遗忘了师父只是个寻常老人家这件事，一直到他离开昆仑山返回飞垣，这整整十年的时间里，师父一如初见，没有丝毫的改变。
原来，在他入门的当年，师父就已经是年过百岁的老人了。
他到了昆仑山之后是住在云秋水的论剑峰，将他视如己出的秋水夫人每天都要让云潇过来喊上他一起吃饭，也会在闲暇之时和两个孩子提起山上的往事，秋水夫人说过，掌门之所以不收徒弟，是因为年轻的时候闲不住，总是一个人偷偷溜出去游山玩水，按照掌门自己的话，如果收个徒弟就得为人师表，尽忠尽责的耐下性子在山上呆个几年，倒不如随遇而安，在云游四海的途中结交一些有缘人传授一二，也算是把昆仑的剑法发扬光大了，事实也正是如此，直到很多年之后，掌门在云游飞垣之时意外救起天澈，或是心疼那么小的孩子就无端遭受了灭族之灾，他一时心软，这才收了第一个正式弟子。
但谁也想不到的是，仅仅半年之后他又收了一个远从飞垣渡海而来求学的弟子，并在一年之后架不住软磨硬泡收了秋水夫人的女儿云潇做了关门弟子，一贯四海为家的掌门罕见的连收三个徒弟，并在昆仑山呆了三年多，在耋耄之年一反常态的亲自指点。
他是师父的骄傲吗？入门十年，未尝败绩，每次弟子试炼结束后，当他期待的望向师父希望得到只言片语的称赞，老人家却总是平静无澜的笑着。
但师父确实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给了他，他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别人口中那个“得到偏爱”的徒弟，可他却在决心离开之后不再以昆仑弟子自称，甚至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违背了师门的训诫。
他终究成不了师父的骄傲，可师父却从未将他拒之门外。
唯一的改变是在昆仑山被蛟龙入侵之后，力战两天逼退三长老的师父，第一次露出了垂垂老矣的姿态。
他用力咬牙，全身都在止不住的剧烈颤抖，那群该死的蛟龙，一定是因为这一战伤了元气，师父才会忽然溘然长逝！
“别这样。”注意到弟弟脸上赫然翻涌的憎恨，萧奕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头，没等他说什么，身旁的门“吱啦”一声被推开，他微微一顿，萧千夜也迅速回头。
云潇扶着门框，呆呆望向他们，哽咽了一下，直视着他黯然无光的眼睛，低声问道：“师父……去世了？”
“阿潇……”他大步走过去，还没想好该说什么时候，云潇已经抱着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八百一十七章：隐瞒
他原本还有些愤恨难忍，这下反倒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哄起了云潇，好一会她才止住了哭声，只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着，萧奕白见状赶紧凑过来安慰道：“弟妹也别太伤心了，当时天澈过来找我，就是怕你们有朝一日知晓此事会难过，他说掌门临终前特意询问了飞垣碎裂之灾的始末，老人家认认真真的把前因后果搞清楚之后才放了心，虽说蛟龙入侵一战伤了元气，但毕竟年事已高，生死之事早就看开了。”
云潇抹着眼泪，她自小生活在昆仑山，活泼好动爱惹事，掌门师父又是个嘴硬心软的人，面子上要责备她几句，可还是会在每次云游回来给她带些外头的小玩意，一直到她死缠烂打硬是逼着掌门收了自己做徒弟，可混血身体带来的隐患又让老人家不得不在教授武学的时候点到为止，甚至另辟蹊径让她去学剑阵，为此她还多次埋怨过师父偏心，可是到了最后，自己却连他去世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想到这些，云潇的眼泪就更加止不住了，萧千夜轻轻抱着她，内心也是惭愧和悔恨一并涌上，开口：“你别难过，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奇怪的愣住了，半天才苦笑着抿了一下嘴，云潇不知道都听进去几个字，脑子一阵阵抽搐起来的同时，胸口上的伤也越发疼痛，眼见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萧奕白连忙拉住弟弟使了个眼色，他的眼珠咕噜噜的一转，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说道：“好啦好啦，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嗯……对了，今晚上有灯会，要不你们一起出去走走逛逛，可热闹了。”
他神秘兮兮的在云潇面前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心，压低语气勾引的说道：“弟妹还记得帝都城那条种着凤凰花树的大街不？”
云潇靠在萧千夜的肩上，也没注意到情绪起伏给身体带来的伤痛正在通过额头的术法悄无声息的转移，还是萧奕白的目光隐隐一沉，然后继续说了下去：“那些凤凰花树还是先帝尚为皇子的时候为了讨先皇后欢心移植过来的，要知道帝都城可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在两侧大道上种满那么高大的树可不容易，千金博得美人笑也不过如此吧，凤凰花的花期是在五月，完全盛开要等到六月，过了七月就差不多结束了，因为只有短短的三个月，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只能点上灯笼装饰，久而久之，在凤凰花期前这一个月就变成了帝都城的灯会，人们会用最华丽的灯点缀花枝，以迎接即将到来的花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额头已经冒出密密细汗的弟弟，低道：“先帝的所作所为多有争议，他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唯有对先皇后，虽然方法未必可取，但他确实是真心爱着她吧。”
她木讷的听着，貌似还未完全从刚才的伤心里回过神来，只是呆呆的点了一下头，懵懂地回话：“帝后的事情我略有所闻，大街旁的凤凰花我也见过的，不过每次都没赶上花期……”
“那这次就多住几天吧，下个月就开花了。”萧奕白笑呵呵的接话，托腮想了想，又道，“一会我让小霜给你挑几件新衣服，都是今年倾衣坊的新款式，保证好看。”
“哦……”云潇抹了抹眼泪，这才感觉到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了起来，萧奕白连忙高呼几声喊来了这几年一直被明溪强行塞进来住在自己家里的花小霜，加快语速嘱咐了几声之后一把搀扶住弟弟的胳膊，果不其然是感觉他整个人微微一瘫软，仿佛全身的力量都在流逝而出，他暗暗心惊，低道：“你跟我过来。”
他不顾分说的把弟弟直接拽进了自己的房间，锁好门窗之后就看见弟弟捂着胸膛剧烈的喘息起来，他的脸色在一头苍白短发的映衬下更显的阴云密布，原本就因古代种血统而冰凉如雪的皮肤更是冷的让萧奕白一秒都不敢触碰，两人心有默契的抬头互望了一眼，萧奕白“啧”了一声，索性搬了张椅子坐到弟弟的面前，开门见山的问：“你有事瞒着我？”
萧千夜看着兄长一本正经的样子，先是有些不习惯的皱了一下眉，然后才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你不会是想审问我吧？”
“我不问，你就不会主动告诉我。”萧奕白板着脸，每一次看到弟弟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寒冷，正襟危坐认真又严肃的盯着他，“弟妹身上的两生之术先不提，你这头白发是怎么回事？烈王和我说你的体内有着难以估量的神力，那不是几千年、几万年可以累积的东西，力量是不会凭空出现的，过度的汲取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她说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一种禁忌的术法，你该不会是……”
“头发？”萧千夜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故意打断兄长的话，不让他将术法的名字说出口，若无其事的望过来，仿佛真的什么也不清楚的样子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幅模样了，或许是雪原一战伤势太重，身体在煌焰之力的摧残下起了什么特殊的反应也说不定，不过我现在无病无痛，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骗鬼呢？”萧奕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骂道，“刚才在外面你差点站不住倒下去，现在还来骗我没什么感觉？”
“刚才是因为这个……”萧千夜笑着摸了摸额头，在手指神力的作用下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印记，将话题不动声色的转移到印记上，“这个你不陌生吧？”
“这是转移伤痛的术法？”萧奕白凑过来认真的看了几遍，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才将信将疑的道，“你把她身上的伤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嗯，这种术法最开始是帝仲留在阿潇身上的，没想到竟然起了作用，不过也亏了这东西……”他淡淡回话，想起雪原上凶险的一幕，心有余悸的抬头望着大哥认真的说道，“真没想到山市的偶遇会带来如此微妙的变数，要不是因为她帮你化解了被奚辉阻断的反噬之力，你当时就会被他直接毙命而死，你看，命运这东西真是无法预测、充满了奇妙是不是？”
萧奕白却没有他那么云淡风轻的表情，反而是愈发沉重的放低了语气：“那时候我身上的反噬之力通过弟妹留下的术法被转移，但她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当时我还以为是皇鸟的火种起了作用，后来才发现她额头上的印记……是你二次转移，将反噬之力全部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萧千夜直勾勾看着兄长的眼睛，忽然间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嘴角也情不自禁的浮出一个苦笑：“你确实是滥用了不少禁术吧，反噬之力爆发的那一瞬间，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一个人类短短几年时间可以累积出来的负担，真亏最后转到了我的身手，要不然你要害她吃不少苦。”
萧奕白抿了抿嘴唇，因为理亏而没有回话。
见他沉默下去，萧千夜靠着椅子摇了摇，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调侃，淡淡说道：“她遇上我们俩兄弟，真是倒霉。”
“所以你就用了两生之术抹去了自己的一切？”萧奕白凛然神色，下意识的扭头，紧闭的门窗阻断了他的视线，他却仿佛一眼就能看到隔壁的女子，喃喃问道，“要不是她意外被冥王打伤而烈王又恰好来了飞垣，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了百了，让她再也不记得你，甚至永远的离开你？”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否认，语调略显烦躁，萧奕白顿了顿，咧嘴笑了，“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呢？她就算不记得你，可还是很喜欢你吧？”
“天意……呵呵，我并不想要这样的天意。”萧千夜摆了一下手，眉间隐隐泛起憎恶的神色，“大哥，坦白说……我没有把握战胜冥王。”
“嗯？”萧奕白转过去重新看向弟弟，忽然发现他的肩头凝聚着淡淡的白光，似乎是另一个人也在悄悄的听他自言自语，“这么说会让你失望吗？直到如今，我清楚煌焰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他在雪原决战打伤你，又在浮世屿外围打伤了阿潇，可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把握能对付他，为什么呢？如果放手一搏的话，结局其实并不好说，但我知道，我的赢面很小很小，因为……”
他抬起手，是慢慢触摸着肩头上的那抹白影，微微笑着：“因为我知道，但凡有一线生机能将煌焰拉回来，你都不会对他下杀手，是不是这样，帝仲？”
帝仲没有回答，萧奕白却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压力，上天界之间就算有着深刻的隔阂，但数万年的并肩同行显然不是能轻易反目的，弟弟如果一直被这样的感情牵制，无疑会让本就复杂的局势更添变数。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萧千夜生怕一会他又要问东问西，赶忙揉着肩膀站起来要走，萧奕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虽然识趣的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但一开口就是让他更加不想听到的话：“你别急着跑，墨阁传召你三次了，天子脚下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你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视若无睹吧？灯会要晚上呢，在这之前你赶紧抽个时间把其它事情解决了。”
他一秒都不想多听用力掰开兄长的手，一想起曾经那些复杂的勾心斗角头皮就开始隐隐作痛，不耐烦的反问：“还能有什么事情要我去解决？这几年我已经做的足够多了，现在我什么也不想要，等阿潇伤势好转一点我就走……”
“你真的要走吗？”萧奕白倏然松了手，哀伤的神色一瞬间就在脸上一览无遗，低道，“不能留下来吗？这是你家啊。”
萧千夜没有接话，似乎是片刻间想起了什么过往的回忆，忽然间感到胸口闷堵到难以呼吸——家，自他从昆仑山返回，这个曾经温暖和睦的家就变得冷冷清清，大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但也因为常年驻守在伽罗而分隔两地，无数次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帝都的天征府内，等待他的都只有黑暗的大院，无光无声，一片死寂，宛如冰冷的铁盒，再到自己卷入碎裂之灾，成为全境的通缉犯失去所有，家？这个字对他而言早就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是在梦中也不曾出现过的存在。
但他心中的怀念才刚刚窜起火苗，立马就被一股汹涌而来的疲倦感无声无息的压制了下去，萧千夜只能不动声色的避开大哥的目光，其实自葬龙渊恶战之后他就能时不时感觉到这种奇怪的疲惫，凝时之术的弊端正在以超乎预料的速度影响着他，虽然眼下他还能保持清醒，但未知的未来却让他无法轻易的对心中在乎的人做出任何的承诺，哪怕只是答应大哥，留在家里。
他抓了抓脑袋，不想让萧奕白看出自己的反常，索性把话题又绕了回去，淡淡说道：“我去一趟墨阁，天子脚下，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啊？”萧奕白还没反应过来，弟弟就已经逃命一样大步溜了出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第八百一十八章：酒宴
前脚踏出家门，后脚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毕竟无官一身轻，他实在没必要再搅进这滩浑水，更何况现在的他若是想走，飞垣全境没有任何人有能力阻拦，与其装模作样的去墨阁走这个过场，倒不如找个清闲的地方一个人安静会，免得大哥再多问几句他会不小心说漏嘴。
他这么想着脚步已经情不自禁的调转方向，但没走几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眼帘里，仿佛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一样，还招摇的高抬起手臂远远挥了几下，萧千夜脸色一黑，没等他扭头换一条路的时候肩膀已经被来人一把搂住，他不情不愿的看着对方，对方也笑眯眯的看着他，主动打着招呼：“呦，好久不见了嘛！”
坦白说，他在这帝都城见到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奇怪，唯有这个人，属实是超出了预料——因为这个人正是五年前在北岸城接受考核，预备从东海大将晋升海军元帅的常青。
他依然穿着海军的白色制服，衬托着黝黑的皮肤显得健硕而开朗，但从肩头的徽章来看，想必晋升之路也是顺风顺水。
常青憋着笑，一点也不介意他复杂的过去，直言不讳的问道：“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我可是一直记得你，托你的福，那只海魔至今还在深海里囚禁着，雪原决战之后，它似乎是感觉到旧主落败，这几年也消停了不少，还有那只大风，到现在还关在东冥的大牢里，你别说，那家伙身上的羽毛还真的挺好用，丹真宫三天两头过来薅几根，说是用作止痛药，效果特别好！”
他倒是兴致高昂，不顾分说的拉着萧千夜大步朝外面的商业区走去，眼下虽然还是白天，但帝都城的街道早就人声鼎沸的热闹起来，一个现任海军元帅眉飞色舞的拽着前任军阁之主，这么古怪的组合果不其然是立刻就引起了喧哗，萧千夜本来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等着晚上带云潇出来逛逛灯会，万万没想到这么早就被常青生拉硬拽提前跑了过来，对方半秒都不停歇自言自语，让他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一直把他带到最繁华的中心区，常青乐呵呵的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了一下指着不远处全新的酒坊问道：“要不找个地方坐会休息下？”
“你自己去吧。”他看都懒得看掉头就想走，常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自来熟的说道，“别跑呀，那是新开的酒坊，北岸城和西海岸的海港重新开放之后吸引了不少外面的商人，这可是第一家得到镜阁许可、能在帝都城里开放的外来酒坊呢！你不是从小就在昆仑山修行嘛，听说那也有昆仑山附近雪寨子里爱喝的酥茶酒，奶香奶香的，试试嘛！”
“我不喝酒……”他极力抗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的被个大叔一路硬生生拽到了这里，但没等他挣脱，常青已经毫不客气的带着他走进了酒坊，顿时浓郁的酒香味就熏得他一阵头晕眼花，紧接着热情好客的老板娘挥着扇子兴冲冲的迎了上来，她第一眼是看到了常青，乐的眉毛都止不住上挑的吆喝起来：“小青儿来了啊！都等你半天了，搞什么呀，什么客人这么重要非要你亲自去请……”
老板娘大笑着用扇子调戏一般拍了拍常青的脑门，然后才扭着腰歪着脖子望向他的身边，这一看她脸上的笑顿时消失，整个人触电般的哆嗦了一下，眼见着冷汗一滴滴从额头滑落脸颊，连带着妆容都因为紧张而花糊了不少，萧千夜冷眼看过去，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正是当年曳乐阁的兰妈妈，他这才环视了一圈扫过酒坊，虽然布置已经完全变样，但里面忙碌的伙计很明显都是当年她手下的姑娘们。
顿时心情就跌入谷底，萧千夜阴沉着一张脸转向常青：“你搞什么？”
“总要给人家一个改良的机会嘛！”常青毫不犹豫地回答，意味深长的说道，“当年叶卓凡在曳乐阁酗酒，一时情绪失控直接拆了整栋楼，我知道你身边那姑娘当时就在这里出的事，不过楼里面的姑娘也都是被拐之后卖过来的可怜人，卓凡拆了人家的馆子，这么多人拿什么吃饭？好在兰妈妈倒是有点本事，海港重新开放之后她嫁给了中原的富商，在镜阁的批准下重建了这座‘桃源郡’，也放弃了老本行做些正经的生意养活一大家子，不是挺好的嘛，飞垣救下来了，所有人都能获得新的未来。”
他冷哼一声，心却痛的宛如刀绞——是啊，飞垣救下来了，所有人都能获得新的未来，只有他再也回不到过去，只有他最心爱的人饱受了全部的磨难。
但他终究只是沉默着没有多说什么，兰妈妈连忙嬉皮笑脸的擦去脸上的冷汗，收敛了标志性的热情小心的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引着他们走向二楼的包厢，一开门兰妈妈就逃命一样的溜之大吉了，他被常青从背后推了一把不情不愿的走进去，没等他看清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一只强有力的手就顺势架在了他的肩膀上，随之而来的是带着浓郁酒气的大笑声，司天的脸一晃出现在他眼前，贴着鼻尖打起了招呼：“呦，好久不见了嘛！”
“元帅……”他惊在原地，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司天元帅，对方也不知道都喝了多少酒，面色潮红的搂着他久别重逢的转了一圈，然后又奇怪的摸了摸那头苍白的短发，嘀咕道，“什么元帅不元帅的！那时候你不在他们才把我找回来硬塞了这门差事好不好！现在你回来了，别指望我继续帮你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说起来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染成这样耍帅嘛？哈哈哈哈……元帅您快看，比您的头发都白呢！”
他笑哈哈的挪开一个身位对着更后方的老人调侃了一句，萧千夜全身剧烈的一颤，看见最里面前任海军元帅百里风正端着酒杯微笑的看着他，本能迫使他僵硬的挺直后背，过往的惭愧又让他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双锋芒雪亮的眼睛，司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骂道：“几年不见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见到我不叫声叔叔就算了，怎么见到自己的义父也不说话？”
他竟有一瞬间的哽咽，努力平稳了情绪之后才认真的走过去，他一贯不胜酒力，但这次却罕见的主动斟满了酒杯，对着百里风和司天敬酒。
常青瘪瘪嘴，故作不快的道：“虽然我晋升的最晚，怎么说算是你的长辈吧！你不能因为染了一头白发，就以为自己比我年长吧？”
萧千夜转过来，虽然对方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他还是补了一杯酒递过去，常青尴尬的接过来，被司天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这不就来了嘛！快喝快喝，他难得敬酒，你可得抓住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的酒局，他被常青和司天一左一右的按在椅子上，谁也没有提起碎裂之灾的过往，反倒是乐呵呵的向他说起这五年来飞垣的改变，他身心俱疲，对这些事情很早以前就失去了兴趣，但对方面上喜形于色的情绪还是迅速挑起了他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听下去，甚至情不自禁的主动问了起来。
短短五年时间而已，军械库在损毁最为严重的东冥将改装过后的钢铁直接扎入了倒塌的山体里，沿着大山大河的走向一点点建立起了全新的城市，商路在慢慢恢复，异族不再受到限足令的制约可以自由的和人类平等的行走在同一片土地下，热情的商人们串联着羽都、伽罗，甚至蔓延到更为遥远的阳川地带，让全境的经济也开始如枯木逢春般蓬勃发展。
西海岸开放了全新的港口，更为安全的海运让中原的船只可以更加安全的抵达内岛，北侧的碧落海则依旧作为海军本部基地，用于日常的训练和演习，而常青原属的东海，因气候温和，海流平稳，被天尊帝特意划分了一块特殊的土地，供墟海之人居住。
最大的变更无疑是广阔的荒地，那些因祖上的重罪被流放了成百上千年的所谓“贱民”第一次迎来了扭转命运的机会，天尊帝也如约将学堂开设到了四大境，从各地招收优秀的导师给予所有人入学的权力，这直接让每年军阁秋选的学员翻了几倍，各大分部都因此扩招，激烈的竞争让混吃等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而帝都城更是迎来了史上最为严厉的审查，一大批问题官员被遣返原籍，从享尽特权的贵族直接恢复成普通人。
欣欣向荣之下，阴霾依旧不可忽视，首当其中的就是温柔乡之灾引起的后遗症长久的折磨着染毒的病患，他们毒瘾发作的时候六亲不认，会变卖家财甚至不惜出卖身体去换取残留的温柔乡，暴利之下必有勇夫，就算镜阁和军阁史无前例的联手试图阻断传播链，但黑市的交易仍是屡禁不止，成为目前飞垣最大的隐患。
说着说着，酒劲就慢慢上了头，百里风这才使了个眼色阻止了司天和常青，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老人翻手从袖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醒酒药扔给他，望了一眼慢慢转昏的天色，淡声问道：“我听说你们回来的时候是直接从天上跳下来落到了城里的大街上，差点被驻都守卫当成入侵者，呵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的登场啊，那姑娘呢？还好吗？”
提到云潇，萧千夜已经有些恍惚的神志微微一提，常青阴阳怪气的凑过来，早就喝的语无伦次，眨眨眼睛调侃：“对哦，那时候她为了逼我等你，可是毫不客气的拎着我的脖子威胁呢！气汹汹的，一点也不温柔，怎么这次没见她黏着你了，不应该啊，那么危险的海底她都要跟着你，你们还在海底干柴烈火，我说你这一头白发，该不会是这几年纵欲过度吧……”
“常、常青！”司天尴尬的拽开口无遮拦的常青，那时候的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常青津津乐道的说起来了，但是当着本尊的面难免还是得注意影响，萧千夜木讷的看着手里的酒杯，黄昏的余晖映在酒水上熠熠生辉，让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才赶忙起身要走，“灯会……我答应了晚上陪她看灯会。”
“灯会？”常青和司天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哈哈大笑，“你开窍了？都会陪女孩子逛灯会了？”
百里风也跟着笑起来，解围道：“你们两个别为难他了，一会又不开窍了，快回去吧，不能让女孩子等你。”
他面色一红，几人喝的酒气熏天，也不和他客气摆摆手直接就轰了出去。

第八百一十九章：欣慰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萧奕白站在门口等他，瞅着他一身酒气满面潮红的模样忍不住憋着笑调侃道：“墨阁这是刮的什么风，难道大白天还给你办了接风宴？”
萧千夜自知理亏也不说话，萧奕白笑呵呵的让过一个身位使着眼色望向后院，嘀咕道：“再不回来她们几个可是要自己出去玩了。”
他走进家之后才发现后院里围着一堆女人，叽叽喳喳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天征府一贯冷冷清清，突如其来的欢声笑语反而让他情不自禁的紧皱起了眉头，萧奕白尴尬的拉着他，没等他解释一下眼前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花小霜已经看见了他们立马开心的跳了过来，骂骂咧咧的拽着他埋怨道：“你跑到哪里去了！哎呀，还一身酒气的臭死了，快去换身衣服赶紧出门了！”
萧千夜恍惚的呆了片刻，他经历的时间和外界不尽相同，好在还能想起来花小霜应该是风魔的人，在北岸城的时候他们曾经短暂的相处过一段时间，如今五年过去，她虽然长大了不少，可还是挂着标志性娃娃一般单纯可爱的笑，是个让人一眼就能如沐春风的姑娘，他正要被拉着要去换衣服，人群里又伸出一只手拦住了花小霜，对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之后发出一声冷哼，然后冲着不远处的萧奕白用命令一般的口吻说道：“他是男人，你带他去换衣服！”
他僵硬的看着对面这个白发女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白教的末代教主飞影！不同于上次见面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现在的她出落的亭亭玉立，双十年华的容颜透出惊人的美丽，加上灵羽族特殊的白色长发和红瞳，映衬出一种和人类的女孩截然不同的高洁和傲慢，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了厌恶，只是一个刹那的目光交错，两人就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各自嫌弃的望向了另一边。
萧奕白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拦在弟弟和飞影之间打着圆场，忽然想起那些看似很近实际对他而言已经非常遥远的过去，萧千夜神色古怪的望着两人，莫名问道：“你怎么会在我家？”
飞影不甘示弱的看着他，虽然是当年剿灭白教的罪魁祸首，但如今新的教主是被他所救，两位大司命也放下了过去的成见，她本来就是个在乱世中因特殊的血脉而被强行推上位的傀儡教主，眼下不用理会教内的琐事自然乐的清闲，再加上萧奕白的特殊关系，她就算心存不满也不好旧事重提，只能嘟着嘴翻了翻眼皮理直气壮的回道：“我本来就住在这，前几天回了一趟伽罗，再回来的时候……你、你怎么就回来了！？”
“这本来就是我家，我不该回来吗？”他被问的莫名其妙，飞影一听这话，委屈巴巴的瞄了一眼萧奕白，嘀咕，“你回来之后他都不让我住家里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房子，凭什么……”
“咳咳……”萧奕白装模作样的咳嗽起来，故意打断了飞影的抱怨，他抓了抓脑袋嬉皮笑脸的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弟弟，小声解释道，“那是明溪硬塞进来的，可不是我同意的。”
“什么硬塞进来的？”这时候白小茶也凑热闹的探了个脑袋出来，她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外貌上没有明显改变的姑娘，还是海市初见时候那副大大咧咧的小丫头模样，激灵的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向萧千夜挺直胸膛的反驳，“飞影姐姐、小霜姐姐都是住在这里，我也经常过来住几天，大家一起可热闹了！你回来之后他才突然翻脸不认人，都不让我们一起玩了。”
“哦……”萧千夜看着苦笑的兄长，阴阳怪气的道，“那是我不好，回来的不是时候。”
“哼。”三个女人异口同声的冲他发出一声冷嘲，好像这间坐落在帝都城的大宅子根本就是属于她们的一样。
萧奕白连忙把弟弟拽到了旁边，他尴尬的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缓和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但萧千夜只是轻松的耸了耸肩，似乎并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他奇怪的看了一圈，问道：“阿潇呢？”
萧奕白使了个眼色，回道：“明戚夫人过来了，正在房间里给她挑衣服呢。”
“明戚夫人？”听到这四个字，萧千夜心头一紧，想起那个因为失去女儿而变得神志疯癫的夫人，顿时有种不安涌上心头，萧奕白倒是颇为镇定的拉着他，低道，“没事，你放心，前几天烈王亲自去给夫人看了病，几服药下去之后奇迹般的好转了起来，后来她听说你们回来了，非要吵着让卓凡带她过来，刚才我就仔细观察过了，夫人情绪稳定的很，不会有事的。”
他显然还是不放心，攥紧了拳头紧张的盯着紧闭的房门，这时候叶卓凡匆匆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的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惊喜的看见院子里的人之后开心的打了个招呼，没等他迎过去，白小茶风一样的从他身边跳了过去，萧奕白偷笑着在弟弟耳边嘀咕了几句，果不其然是看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震惊，憋着笑又道：“卓凡好像还没察觉到呢，要不你找个机会提醒一下？”
“卓凡喜欢的类型……”他竟然真的接了话，并且一脸认真的想了又想，这才慢慢的将视线转向一边的房间，云潇和白小茶的模样在眼底重叠，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种类型的姑娘，于是皱眉道，“卓凡应该不喜欢她这种……”
“啧……”萧奕白赶紧推了他一把，骂道，“是让你去提醒一下，不是让你去搅局的，你可不要乱说话坏了人家小姑娘的事儿！”
他没好气的看着笑呵呵的大哥，感觉到一束异样的目光始终游离不散，飞影虽然是在和花小霜说着话，其实一直偷偷的瞄过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拉过大哥转了个身问道：“先不提卓凡和那小丫头的事，你又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岑歌不在，你帮他带孩子就算了，现在人家长大了，你不仅不送回去，还让她住进了家里？”
“我可没让她住进家里，是明溪硬塞进来的。”萧奕白一秒也没迟疑的回答，头皮发麻的抱怨起来，“前几年我伤势太重，说是安排她们过来照顾我，后来就习惯了，反正客房都空着，就让她们住进来了。”
萧千夜看着兄长，又莫名看了一眼飞影，反倒让他心头好笑的继续问道：“别说我不提醒卓凡，我可是要先提醒你，人家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换做人类的女孩子都该找个好人家嫁了，你要是没什么特殊的想法，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嗯？”萧奕白愣了一下，僵硬的抬眼，他和飞影的视线不偏不倚撞在一起，立马他就看到对方雪白的脸腾地红了，眼里腾起了莫名的羞涩之意，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萧奕白的心底咯噔一下，毫不犹豫的脱口，“那不行，我照顾她的时候她才七岁，灵羽族虽然血统比白茶族更稀有，但年龄是和普通人类没有差距的，我看着她长大的，于情于理……都不行。”
萧千夜没有回话，大哥的反应原本就在他的预料中，有些缘分在错误的时间段里萌芽，就只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凋零。
这个念头幽然在心间跳动的同时，他无意识的抬手微微按压了一下额头，仿佛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哀伤也在一瞬影响着他的神志。
萧奕白苦着脸，在意识到某些被他忽视的感情之后拖着下巴思考起来对策，仿佛是难得看到大哥脸上露出这么一筹莫展的表情，他竟然莫名感到特别的有趣，忍不住多嘴又问了一句：“说起来……皇后……”
“皇后已经有人了。”不用弟弟说完他都知道对方的潜台词，萧奕白干净利落的打断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笑呵呵的弟弟，骂道，“前年他去大湮城祭祖，在途中救起来一个平民女子，后来才知道那是人类和异族的混血，还是这一代的落日沙漠的猎魔人，也算是巾帼不让须眉，或许是为了避免新的派系争斗，第二年他就把这个姑娘立为了皇后，总算是堵住了流言蜚语，让坊间传闻不攻自破。”
“哦……”他恍若隔世的听着，身为帝王，这么随意的做了这么重要的决定，让他隐隐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喃喃说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萧奕白一巴掌拍在弟弟脑门上，笑骂道，“少贫嘴。”
说话间，叶卓凡已经将手里的木盒交给了白小茶让她送到房间去给母亲，自己则擦了擦汗走了过来，笑道：“你看我娘这记性，她听说你们回来了，硬是要过来给阿潇带一份礼物，都到了你们家门口才想起来东西忘带了，害得我一秒都没歇又得跑回去拿，好在我们两家离得不算太远，这要是住在帝都城的两头，怕是今晚的灯会都得耽搁了。”
“夫人的病情怎么样了？”他还是担心的望着房间，叶卓凡喘了口气，接道，“确实好多了，上天界果然名不虚传。”
“那就好。”他随意的一口带过，对上天界的人是一句话也不想多提，叶卓凡识趣的抿抿嘴，他四下看了几圈，这才终于抱怨起来，“你这次回来应该不会走了吧？那是不是也该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家了？连个可以坐着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每次都是一群人傻站着，好歹修个庭院，摆几张桌椅，再种点花花草草，看着也热闹些。”
他耸耸肩膀，把叶卓凡的话原封不动的对着大哥重新念了一边，看着黑着脸的萧奕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这确实是他这么多年以来，最为轻松快乐的一天，终于有种苦尽甘来、得偿如愿的欣慰，好像所有的阴霾都不复存在。

第八百二十章：再一次
过了一会，一直紧闭的房间门才终于被推开，萧千夜下意识的望过去，看着云潇扶着明戚夫人有说有笑的走出来，她罕见的穿了一身白色的羽衣，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织成的长裙，在家中略略昏暗的灯火下竟然有璀璨的流光星星点点的闪烁着，让他一时走了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在他的印象里云潇其实很少会穿这么素雅的白衣，在昆仑山的时候，她和所有的同门师姐妹一样总是穿着那身青绿色精灵一般的纱衣，后来到了飞垣，或许是属于神鸟的记忆逐渐苏醒，高挑清瘦的体型加上明艳动人的容貌，让如火如荼的红色在她的身上显得分外的美丽，时间久了，在他眼里的云潇就是神采飞扬、热情开朗的存在，会一直对他露出清澈的笑，宛如烈焰骄阳。
直到现在，她一身高洁入圣的白色羽衣站在前方，像浮云映照在水面上的幻影，让他凝滞了想要走上前的冲动，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
“发什么呆呢？”萧奕白不解风情的推了弟弟一把，捂着嘴笑起来，“这是从海外蓬莱传过来的款式，原本是以珍珠、珊瑚作为点缀，又用了几十层薄如蝉翼的鲛绡做成裙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后来被商队带到了飞垣，倾衣坊拿到之后入乡随俗去掉了珊瑚，将珍珠磨成粉烫在裙摆上，还改良了金线和羽织，据说仿制品都在四大境卖疯了，哈哈，果然女孩子都是爱美的，仙女裙大家都喜欢。”
他自言自语的说话，发现弟弟好像一个字也没有在听，推了他几次之后，忍不住瘪瘪嘴喃喃叹道：“难怪卖的那么好，看来不仅是女人喜欢，男人也很喜欢嘛！”
萧千夜这才回过神来，一扭头看见大哥不怀好意的怪笑，自己反倒脸颊微微一红，明戚夫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愣愣看了他好一会，她似乎一时没把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和那张熟悉的脸庞融合在一起，呆呆站了半天才又惊又喜的小跑过来一把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不住的念叨：“千夜……千夜回来了？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明明卓凡都说了你们是一起回来的，我竟然只记得给潇儿带了礼物，这、这……卓凡，卓凡！”
“娘！”叶卓凡赶忙搀扶着颤颤巍巍的母亲，白小茶倒是懂事的从房间里搬了张椅子放过来，明戚夫人一手抓着萧千夜，一手对云潇挥了挥示意她过来，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喜爱，笑呵呵的说道：“千夜啊，你娘在世的时候有一对青、白玉镯，说是要留给未来的儿媳妇，她跟我显摆了好久，说是祖传的镯子，她出嫁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就只带了那一对镯子做嫁妆，可惜她走的早，那对镯子好像也被打坏了，不过没事儿，我也有一对镯子，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本来是要留给阿雪的，现在就送给潇儿了。”
她开心的笑着，像一位仁慈的母亲拉过云潇的手腕抚摸着镯子，几人心头皆是一阵苦涩，忍着涌上来的伤心点了点头，明戚夫人的状态看着是比从前精神了许多，虽然短短五年时间就已是满头白发，但脸色倒是透出了红润，眼睛也炯炯有神的亮了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萧奕白，忽然孩子般的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胸膛，骂道：“还有你们两个！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急死人了！”
“娘！”叶卓凡尴尬的咧了咧嘴，和萧奕白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反倒是白小茶和飞影瞬间红了脸，明戚夫人紧握着云潇的手，因为开心而显得兴致高昂，“你回来就不要走了，这几年瘦成这样一看就是没好好调养过身体，那两个臭小子指望不上，可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你留下来，我照顾你……”
“娘，您胡说什么呢……”叶卓凡慌忙打断母亲的碎碎念，云潇却只是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明戚夫人喜笑颜开的看着她，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叶卓凡暗暗给白小茶使了个眼色，找着借口劝道，“娘，您想抱孙子就别耽误人家约会了，我们先回家吃饭，一会让小茶推着您一起去逛逛灯会。”
“好，好。”明戚夫人乖乖答应，等她走远后叶卓凡才抱歉的看着几人，叹了口气，“我娘的话你们别放在心上，她是比以前好一点了，可总像个孩子一样口无遮拦。”
萧千夜小心的看着云潇，她虽然不记得关于自己的事情，但对神鸟族专横霸道的血统限制还是一清二楚，难免眼里还是有了一丝丝的哀伤，她下意识的转过来，正巧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顿时脸颊烧的一片通红，还是萧奕白察觉到两人之间小小的反常凑过来打圆场，指着他的房间笑呵呵道：“傻站着干什么，你这一身酒气赶紧去换衣服，我带着她们几个先出去逛逛。”
然后萧奕白就哄着几个小姑娘“砰”的一下关上了家门，他尴尬的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有云潇背着手咯咯的笑个不停，眨着眼睛调戏道：“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不用……”他逃命一样的冲进房间，脑子一片混乱的拉开了衣柜，事实上他自从回到昆仑山接手军阁之后，长年累月的大多数时间就只会习惯性穿着那身银黑色的制服，以至于现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整齐的制服，从轻薄的春夏款到厚实的秋冬款应有尽有，他皱着眉翻找了一会，发现除去这十几件一模一样的队服，就只剩下居家休息才会穿的常服。
身后传来了云潇的笑声，直接绕到他的背后好奇的瞄了一眼，惊讶的道：“哇……一柜子全是这种衣服，你平时就只穿这一种衣服，都不会嫌腻吗？”
说着她自行拿了一件放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嘀咕：“倒是蛮好看的，显得人都精神了，就穿这个吧。”
“不行。”萧千夜一口拒绝，他已经不是军阁的人了，如果穿着队服在帝都城乱逛一定会惹麻烦。
云潇转了转眼珠，不依不饶的哀求：“可是我想看，反正在家里，你换上给我看一眼嘛。”
他一贯是拒绝不了这种楚楚可怜的眼神，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本能就已经从她手里接过了军阁的队服，云潇开心的拍了拍手，倒退着往后走了几步，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萧千夜倒吸了一口气，被她看的头皮发麻，低道：“那你先出去。”
“哦……”云潇顺着他的话点头，才转身又立马转了回来，看着他僵硬的神色，笑道，“我为什么要出去？虽然我不记得你，但是你哥哥喊我弟妹，还有人喊我嫂子，你自己也承认了我是你的妻子，正好我不讨厌你，可以重新开始喜欢你嘛……”
她围着萧千夜转了一圈，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等再说什么，她被一只颤抖的手一把抱入了怀里，再也克制不住隐忍的感情，他的语调变得绝望：“对不起，对不起……你花了三年的时间走完了一百年的路途，将我平安的送到了终焉之境，可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你手握着火种，我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阻止你牺牲自己来救我，我只能不顾一切的把你推开，推的越远你就越安全，我从来都不想失去你，可我一次也没能保护你……”
“我必须用两生之术让你忘了我，只有这样你才能从我的星辰里挣脱，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葬龙渊一战会把所有的事情拉回原点！”
虽然无法回忆起他说的那些事情，但她却清晰的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霍然抬头，看着按着眉心露出苦痛表情：“还有他，他在那一刻和我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连他也没有办法在那种时候有其它的方法救你，他甚至毁掉了自己的身体，只为了断送你牺牲火种的念头。”
“他？”云潇微微一惊，似有所感。
“为什么你一点改变也没有，你对我笑，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话……明明不记得我，可还是愿意……什么也不问的继续做我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巨石无法呼吸，过往的伤害一幕一幕在眼底拂过，让他几乎咬牙切齿的爆发出强烈的哀伤。
她默默靠在他的肩上，只觉得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怀念，喃喃自语：“虽然在云泥岛的时候我就已经不记得你了，可你拉着坠天的流岛拼尽全力的阻止，那一刻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后来你偷偷的溜进浮世屿，又一个人去了葬龙渊帮助原海解除冰封，那本来都是和你毫无关联的事情，可你并没有冷眼旁观，那时候我就很喜欢你，就算忘记了所有，我还是很快就再一次喜欢上了你，我以前一定也是这么喜欢你吧？”
他紧抱着怀里的人，几乎要控制不住喉间的哽咽。
再一次……他到底何德何能，竟然可以拥有她再一次毫无保留的爱？
可悲的是，他却不知该不该回应这份感情。
葬龙渊一战之后，眩晕的感觉越来越频繁了，从最初的一瞬，到短暂的数秒，虽然看起来只是微乎其微的困乏，但他知道那是某种无声的预示，可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松开这个已经决心放弃的人，甚至身体本能的将她紧紧拥入怀里，不受控制的回应着她：“我爱你……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她看着这个呆滞的还沉浸在过去哀伤里的人，腼腆的笑了笑，又捏着刚才那件军阁的银黑色队服在他眼前晃了晃，眨着眼睛催道：“就穿这件队服好不好，我喜欢。”
他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换好了曾经的队服，那样英姿勃发的银黑色，让苍白短发下疲倦的容颜都顿时恢复了神采，云潇围着他转了一圈，顺手帮他抚平了领口上的褶皱，拍手称赞道：“哇……好看，这身衣服很重要吧，我希望你能穿着它，昂首挺胸的走在自己祖国的土地上，对了，还有这个……”
她忽然跑了出去，然后提着沥空剑又飞速跑了回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认真的嘱咐：“剑灵认主，不可以送人，快收回去吧。”
他接过自己的剑灵，沥空剑在手心低鸣，仿佛一瞬间回到曾经，那些湮没在灾难里的荣耀和梦想，都在她的笑容下枯木逢春的冒出新芽。
“先不说这些，走啦走啦去逛灯会，其它的事情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云潇拉着他的手一起大步跑出了房间，直到耳边出现喧哗的吵闹声，他定睛一看发现已经在失神之际被拉到帝都城的灯会大街上。
她走在前面，回头对他伸出手，星光和灯火一起映在她的身上，透出摄人心魄的迷离之美，冲他微笑，“快点跟上！”
他接过那只手，大步上前牵着云潇，温暖在掌心窜动，无视了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复杂又敌视的目光，一起沿着繁华的灯会慢慢走着。

第八百二十一章：故人
帝都城的灯会从南自北，穿过最为繁华的街市大约有十里路，沿途种满了高大的凤凰花树，虽然还未进入花期，但春暖花开的时节配上明媚闪烁的灯笼，让这条街呈现出绚烂的火色，映照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分外热闹，这是他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的路，也是他早就见怪不怪的风景，但唯有今天，仿佛连脚下古老的砖石都充满了生机盎然，让他情不自禁的加快脚步，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年幼的时候，母亲每年都会带上他和哥哥一起过来逛逛，但自她去世以后，他也好，哥哥也罢，都心照不宣的避开了帝都的灯会。
云潇一直走在他的前面，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完全看不出来那是一个胸膛被洞穿重创之后，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闭眼休息过的人，突如其来的担心让他一把拉住了对方的袖子，低道：“别走这么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她还半蹲在一个饰品摊前捏着各式各样的簪子往头发上插，一边头也不回的看着小贩手拖着的铜镜，一边不情不愿的嘀咕，“你不会这么快就要找借口开溜了吧？我不去，这条街挺长的，一半都没走到呢！”
小贩眉开眼笑的，他们这种生意人一看到云潇这身华丽的羽织服就已经在脑子里斟酌好了说辞开始推荐自己的饰品，他是连头都没抬就赶紧喋喋不休的拿着两枚簪子夸赞起来，云潇左右为难的看了又看，这才扭头对萧千夜挥了挥手说道：“你过来帮我挑一下嘛！是这枚蝴蝶的好看，还是这枚珊瑚的好看？”
他无奈的一起蹲下来，接过两枚簪子比划了一下，将蝴蝶的递给她：“这个好看。”
“对，这个好看，公子好眼光呀……”小贩见风使舵的应和着，眉眼都笑成了一根线，男人带着女人逛灯会这种事情，看中了东西多半不会太在意价钱，尤其还是在帝都城这种富得流油的场所，带着这么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这不得抓住机会逮到一个是一个好好宰一笔，就在他乐呵呵思考着到底要出个什么价钱的时候，旁边突兀的传来一声冷哼，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屑一顾的传过来，一把抢过了那只蝴蝶簪子说道：“这个是好看，但不适合你这身衣服，小姑娘，男人的眼光你也敢信？别听他的，要听姨娘的，还是那支珊瑚的好看。”
云潇呆呆的看着忽然出现的女人，总觉得这张脸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半会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手握着一根长长的烟杆，虽然没有点燃还是贪婪的猛吸了一口过瘾，然后才咧着嘴对着两人大笑起来，骂道：“几年不见连我都不认识了？我的好外甥，虽然你一贯对我没礼貌，但现在成了家娶了媳妇，多少要注意点影响吧？”
“三姨娘……”萧千夜意外的看着她，作为军械库的天才女技师，风三娘依然是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显得精气十足，但或许是知道自己前几年沉迷烟瘾伤了身体，所以即使是在温暖的四月中旬她也还是识趣的披了一件厚实的外衣，她意犹未尽的吸着并没有点着的烟杆，脱口：“前几天我就听说你们回来了，不过军械库太忙了我也抽不出时间过去，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这一身队服都换回来了，什么时候回军阁？”
“三姨娘，我、我并不是……”他眼神躲闪的回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解释。
小贩这才目瞪口呆的认出他，立刻脸上就露出撞鬼一般惊恐的表情，风三娘不动声色的靠过去直接拦在了中间，拿着珊瑚的簪子直接插入了云潇的发髻里，又指着那只蝴蝶簪子道：“包起来，两支我都要了，算是送给我外甥媳妇的一点小礼物吧。”
“哎！好的！”小贩哪里还敢多嘴，恭恭敬敬的包好之后谄媚的对着几人笑了一下，那样虚伪的笑脸让萧千夜心头百感交集，风三娘却毫不介意的拉着云潇的手嘘寒问暖起来，他只能默默跟在两个女人身后插不上嘴，没走一会，迎面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曾经的驻都副将暮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旧部，萧千夜脸上也是一瞬扬起了喜悦，暮云上气不接下气的看了他好半天，这才惊讶的脱口：“真的是您！我老远就看见你们了，可是人太多了我就开了个差你们就不见了！”
“暮云！”云潇也认出了他，开心的凑过去，眨着眼睛调侃，“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定了亲，这都五年了，人家小姐该到年纪了吧？”
暮云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嘀咕：“我去年就成亲了，可惜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大哥倒是难得的去了一趟洛城，还帮您随了一份礼。”
“恭喜呀。”云潇捂嘴偷偷笑了，脑子微微一沉想起来什么事情，顿时笑容就僵硬在脸颊上，急道，“对了，我记得你订婚的那个小姐是千禧城顾家的，她、她的姐姐……”
说完云潇奇怪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因为想不起来事情的全部，这些碎片堆积在一起就格外的违和，暮云摆摆手，虽然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隐情，还是反过来安慰道：“你说的是芊芊吧，她这几年好多了，刚才我还在路上遇到卓凡，他说有了新的药剂可以治愈温柔乡留下的毒瘾，这可真是太好了，洛城是飞垣染毒最严重的城市，要是能治愈就真的太好了。”
萧千夜蹙着眉，这么多年的本能让他开门见山的问道：“暮云，你来帝都是为了这件事？”
“嗯？”暮云一顿，连忙摇头，“不是，是镜阁找我，不过晏公子这会没在，所以我才出来走走……”
没等两人再说什么，风三娘不耐烦的拦在中间，嫌弃的骂道：“行了，要逛灯会就别谈公事，真扫兴！”
他们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止住了刚才的对话。
沿着灯会继续往前走，风三娘忽然抬手对着前方开心的挥了挥，他跟着望过去，还没等他回忆起来迎面走过来的贵族女子是什么身份，另一个小小的身影风驰电掣般的扑了过来，直接大跳起来一把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的往后退了一步，贵族女子小跑过来，尴尬的拉住那个还抱着他脖子不放的小姑娘训斥道：“囡囡，快下来！”
风三娘哈哈大笑，一边帮着贵族女子扶住小姑娘，一边开心的调侃道：“不愧是六王爷府上的掌上明珠，一点不拒生嘛！”
他听到“六王爷”三个字的时候，才终于把眼前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子和记忆中大大咧咧的三郡主联系在一起，虽是有着相似的容颜，三郡主是帝都城出了名的捣蛋鬼，但她的姐姐二郡主明月却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她抱歉的笑了一笑，已经把调皮的孩子从他身上强行抱了回来，又连忙低头道歉：“这孩子前几天染了风寒还没痊愈，偏偏今晚吵着一定要出来逛灯会，我只能带着她出来转转，没想到她这么没礼貌……”
萧千夜呆呆看着明月郡主怀中的小姑娘，她应该只有四五岁的年纪，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对他“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抓着母亲的肩膀吵闹起来：“娘，这个哥哥我喜欢！”
风三娘看着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张牙舞爪的对着他笑，忍不住调侃道：“什么哥哥？他都多大了，囡囡得叫他叔叔才行了！”
“不要！”小姑娘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直勾勾看着他伸出手要抱，明月郡主笑吟吟的按住女儿，谁料小姑娘不依不饶的扑过来吵个不停，他莫名有了半晌的失神，心底的某个地方开始一阵阵的绞痛起来，不知为何主动伸出手接住了她，孩子心满意足的咯咯笑个不停，好奇的抓着他满头的白发，然后凑到耳边认真的说道：“哥哥我喜欢你，等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哎呀……”明月郡主被女儿一句话说的面红耳赤，只有风三娘镇定自若的帮着她一起抱回了小姑娘，乐呵呵的说道，“这个叔叔可不行了，这个叔叔已经有喜欢的人啦！”
“囡囡不要！”她挣扎着想扑回萧千夜的怀里，这次被母亲死死按住了手臂塞给了身后的家仆，本来就不善言辞的明月郡主被女儿几句话搅得尴尬不已，下意识的对他鞠了个躬低声道，“这孩子没大没小的，从小被我爹宠坏了，也不认生，见到谁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再这么下去，怕是又要变成帝都城的小霸王了！”
“郡主……”他低着头，感觉到喉间泛起的酸楚一点点变化成憎恨的火，能在一瞬间穿透心脏，痛的窒息，让他的手无声地握紧，极力压抑着情绪惭愧的道，“当年胧月是被我牵连才会遇害，我虽已经剿灭了那伙蛟龙，但也……但也无法换回胧月的生命，请您、还有王爷能原谅我……”
明月郡主温柔的看着他，仿佛那些伤痛的过往已经被时间抚平，她淡淡笑了一下，忽然说道：“这孩子和阿月当年一样喜欢您呢，所以，也请您不要自责了。”
他豁然抬头，神思却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回过神来的时候，风三娘和明月郡主一人一只手牵着小姑娘往另一边玩去了，只有云潇歪着头看着他失落的神色，担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他虽然是木讷的点了一下头，但很明显脸色已经泛起苍白，云潇顿了顿，因两生之术的影响，她并不能很清晰的记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这个低沉的人，萧千夜深吸一口气，或是察觉到她的为难，只是帮她把发髻上的珊瑚簪子重新插好，接道：“刚才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来。”
这一路灯火辉煌，让视线都变得朦胧一片，她被牵着手走在其中，竟然会有种穿梭时空的错觉，一直到萧千夜倏然顿步，抬手指向前方示意她看。

第八百二十二章：解铃
那是一颗巨型凤凰花树，种植在十字路的中心，被白玉砖台高高的抬起，宛如可望而不可及的神物，它的枝丫向四面八方舒展散开，被风轻轻的抚动，比周围繁华的酒楼还要更加高大，无数红丝带在树枝上摇摆。
云潇惊讶的捂住嘴，情不自禁的往前靠近想看的更清楚一些，萧千夜慢慢跟着她，一起仰头感叹道：“这是最早移植过来的一颗树，据说先帝找遍了全飞垣才找到这么大的凤凰花树，瞒着先皇后，前后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才偷偷的运到了帝都城，后来在他们成婚的纪念日，他命人在树枝上系上这种写着愿望的红丝带，邀请先皇后过来一起阅读，并且真的亲力亲为的实现了很多写在上面的心愿。”
云潇呆呆仰着头，满目都是绚烂，那些红丝带仿佛有了生命一样串联进她的眼底，呢喃回答：“难怪人们都说帝后的感情是一段美谈，真让人羡慕。”
他没有回话，谁能想到曾经那么相濡以沫的伉俪情深，最后也会走至分道扬镳的反目呢？
“来。”萧千夜轻轻牵住她的手，神秘的笑了一下，云潇看着他的动作一惊，低道，“可以上去吗？”
萧千夜摇了摇头，但已经调转脚步带着她往上走去，漫不经心的说道：“先皇后过世之后白玉砖台就禁止靠近了，那些红丝带也是因为祭星宫的法术维持才能长年累月如一日的保持原样，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们就上去玩一会。”
“不好吧？”云潇担心的想拉住他，但他微微用力带着她一步跳了上去，这座白玉砖台有五米多高，他们一上去就吸引了周围惊讶的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来，她紧张的摇着他的手臂，骂道，“会被抓起来的！”
“他们哪里抓得住我？”萧千夜笑吟吟的看着她，内心有一种冲动在油然而生，曾几何时，他为了家族的地位，为了手里的权势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自己的感情，想将这个深爱的女子一点点埋葬在心底不被任何人察觉，而现在，他只想让故国所有的人都看到她，看到她站在自己身边，成为那个无可取代、唯一的挚爱。
那一年他收拾好行囊向掌门师父辞行，那是他第一次失去她。
西海岸一别，他在黑棺里崩溃无助的哭泣，那是他第二次失去她。
终焉之境，他在重创中苏醒，不顾一切的将她推出星辰的轨迹，那是他第三次失去她。
然而上天是如此的厚待他，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将她送回了自己身边，他又有什么理由再一次放手？
他的心在“咚”的一声沉重的跳动之后宛如凝滞，平静的捧着云潇的脸颊，贴着唇心深深的吻落。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亲手抹去的东西，只有他能亲手还回来。
在全世界鸦雀无声的刹那，他倏然抬手从后背按住了火种的位置，指尖淡淡的金光如水如线的钻入她的身体，然后悄无声息的刺入他的心中，两生之术开始波动，被消磨在记忆里的碎片也慢慢复苏，他能感觉到怀中女子在剧烈的颤抖，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冲击着内心，让她几乎站立不住的瘫软在他的胸膛上，只有温热的泪水沿着脸颊无声的落下。
情绪的震荡远比身体的创伤更让她窒息，好一会她才抽泣着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震惊、疑惑和不解同时交织在一起，那些熟悉陌生的回忆宛如山洪爆发冲破迷雾，让一切都豁然开朗的重新映入眼底，所有的违和感都悄然消失，雪原的苦战仿佛还在昨天，终焉之境的诀别之语也还清晰的在耳畔回荡，可再等她从哀伤里回过神来，眼前是如火如荼的灯会，她最爱的人近在咫尺。
“好过分……你好过分……”云潇的肩背在微微颤抖，双手却情不自禁的抓紧了他的手腕，一寸一寸地往前倾斜身子靠在他的胸膛上，仿佛是有些提不上气，带着微弱的喘息一直呢喃，“好过分，你什么也不说就抹去了那么多的过去，又什么也不说的一起还了回来，我早就说了你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每次都这样，每次……”
“对不起。”他没有为自己狡辩，冰冷的手指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的抚动，能清楚的听到被煌焰重创到几近湮灭的火种发出怦然的跳动，是对他一次又一次毫无原则的原谅。
在璀璨灯会的另一边高楼上，明溪斜坐在窗边，浅金色的眼睛从敞开的窗子里悠远的望着凤凰花树下的身影，在绚烂到让人意乱情迷的火光中，历经磨难后久久相拥的恋人无语凝噎，也让他的内心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撩动，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这声突如其来的叹息让身边的女子微微回神，下意识的转动着手里已经凉了的茶，倏然将目光好奇的凝视过去。
那是帝都城最大的一颗凤凰花，在周围灿烂的灯火下熠熠生辉，以至于那两个小小的人影笼罩其中，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但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一对男女，豁然想起来发生在这座孤岛上震惊天下的往事，已经贵为皇后的女子失态的站了起来，她大步往窗前靠近，然后用一种不可置信又复杂难耐的眼神重新望向身边的帝王。
明溪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后，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收回了目光平静的抿了一口茶。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几分钟，一个在她心中萦绕了几年的疑问却更加不可抑制的冒起，迫使她用力再用力的紧握着茶杯，几度张口又几度咽回。
五年前雪原决战过后，破碎的土地挣脱了数千年的阴霾终于重获新生，但满目疮痍的飞垣处处都是危机，被夜王统领万兽之力蛊惑的百灵和猛兽疯癫的游荡四处伤人，迫使早就隐居的猎魔人也纷纷拿起武器重新站出来保卫家园，她就是在三年前的一次剿魔中被落日沙漠的蝠翼重创，致命的毒素侵蚀着理智，她无力的倒在沙漠里看着漫天飞舞旋转的蝠翼发出撕笑声，视线一点点失去焦点，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束金光幻化成利剑劈开被魔物遮掩的天空，顿时烈日刺目的映入瞳孔，也让她涣散的神志微微一凝。
其实直到视线消失的最后一瞬，她也没能看清这柄光剑到底是从哪里迸射而出，但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大湮城。
原来，她被远道而来祭祖的天尊帝随手救下，因为那条路是通往太阳神殿的必经之路，大湮城自碎裂之后一直没有再诞生新的圣女，原本魔物也必须敬而远之的路在这几年里变得危机四伏，他似乎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特意亲自走了一趟，而她也就这么幸运的被一国之君捡了回来。
原以为那应该只是一场萍水相逢，但高高在上的帝王对隐居了数百年、只扫门前雪的猎魔人格外的有兴趣，他亲自召见了她，问起了很多很多关于猎魔人的往事，而她也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因为那是一个看起来略显病态的青年，即使是在炎热的大漠里也必须一直抱着手炉取暖，但他寡淡冷定的神态里有一种莫名的威严，几度让她情不自禁的感到肩背收紧，似乎有无形的压力重压在心头。
一切的转折来自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在结束了一整夜的闲谈之后，帝王疲倦的揉了揉眼睛，随意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赶紧站起来认真的鞠躬，回答：“阿莹。”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两个之后帝王竟然有了片刻的失神，浅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虽然他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初，但她还是紧张到一瞬间手心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以为自己哪里冒犯了他，短暂的沉默过后，天尊帝罕见的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明明陪同的侍从都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马车，他却挥了挥手支退了所有人重新走了回来，问道：“你愿意跟我回帝都吗？”
那时候的她也不知道是怎么鬼迷了心窍，虽然大脑一片空白，但在那样安然的金色目光下，恍恍惚惚的点了头。
一年后，出身平民，没有任何身世背景的猎魔人阿莹被封为了帝国的皇后，在满朝哑然之时，只有她自己心底明朗如镜——那只是一场不带任何感情的册封，仿佛“皇后”这个头衔，只是为了“阿莹”这个名字。
但一贯心高气傲的猎魔人这次却欣然接受了，因为年轻的帝王是如此的让她着迷，像一团永远搅不散的迷雾，神秘中透着丝丝缕缕的危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在不经意之间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从那以后，一个怎么也压不住的疑问开始萌芽，虽然理智让她保持着沉默始终没有多言，可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仿佛点燃了什么东西的导火索，让她再也按捺不住这股冲动想要问个明白，然而紧张还是一瞬间充斥了全身，让她脸色苍白如纸，很久才咽了口沫，轻轻抬起手指向凤凰花树下的人，低道：“陛下心中所想的皇后，莫非是她？”
明溪微微蹙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再一次望过去——云潇已经破涕为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满眼喜爱的看着自己的意中人。
阿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她从来都知道帝王并不爱自己，直言道：“您一直在看她。”
“她……确实合适。”明溪低下眼眸看着手里的茶，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顿了顿才淡然回答，“她有着全飞垣最强大的血脉，若能做我的皇后，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异族的信任，一来可以更好的推行两族平等的新政策，二来她有着无可匹敌的实力，若再有内忧外患，她都是一柄利剑会让敌人敬而远之，可惜她做事总是欠缺考虑，太过锋芒毕露的剑若没有鞘，就会成为最不稳定的变数。”
阿莹张了张嘴，她很认真的在问这个问题，没想到帝王却以另一种方式更加认真的回答了她，虽然这并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却真的让她一时哑语，无言以对。
合适……多么冷漠的措辞，他甚至不在乎那个女人还依偎在别的男人怀中，只要合适，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的皇后吧？
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明溪晃了晃手里的茶，笑了笑：“茶凉了，让楼主沏一壶新的上来……”
话音未落，阿莹失礼的打断他，甚至更加咄咄逼人的直视着那双她从来不敢细看的金色瞳孔，一字一顿的问：“除去合适，陛下心中所爱之人究竟是谁？难道真的传闻所言，是坊间……”
“阿莹。”他轻轻开口，虽然语调依然温婉，手里的茶杯却已经被一瞬捏成粉末，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她窒息的连退了几大步，心在胸腔里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
“出去。”明溪抖了抖衣袖上的水渍，已然有些不耐烦。
阿莹的目光颤抖，知道自己是真的惹怒了他，一秒也不敢继续在他面前多留，低头告退。

第八百二十三章：暗召
秦楼的大堂此刻还人声鼎沸的正在进行着新一轮的摇铃局，阿莹被吆喝声吸引，情不自禁的从三楼往下望了过去，据说这是从羽都北岸城传过来的一种赌局，婀娜多姿的舞姬在高台上挑着各式商品随机递到周围的人群里，被选中的人则需要从不同的价位中选择一个进行猜注，若是能猜中，无论是什么奇珍异宝都可以直接带走，但若是猜错了，则需要以三倍的价钱自行买下，这种高风险伴随着高回报的摇铃局受到很多有钱人的追捧，甚至将其视为炫耀家底的资本，乐不思蜀。
一开始她也以为这只是富人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把戏罢了，直到那天秦楼的花魁笑眯眯的对她道出了实情，那些舞姬都是以前东冥蝶谷的弟子，个个精通占卜看相之术，她们手里的长竹竿要挑给谁，那人能不能猜的中价钱带走宝贝都在掌握之中，毕竟秦楼背后的金主是公孙晏，多少人排着队找各种借口巴结都来不及，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摇铃局损失的银子呢？
隐居了数百年的猎魔人后知后觉的听着，看着笑靥如花的花魁小姐神秘的对她眨了眨眼睛，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突然间反应过来这其中暗藏的隐情，原来那些达官贵人不过是通过一种看似玩乐的把戏暗中将钱财贿赂给镜阁之主，以此来为自己开拓更加广阔的人脉，那一晚她辗转反侧，总觉得这种做法在天子脚下似乎有点不合适，可当她犹豫了好几天终于决心向帝王提醒之时，对方只是平淡的看着手里的书，头也没抬的回答：“黑市嘛，只要他们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不作奸犯科，其它的事情随他们去吧，镜阁能处理好，皇后放心。”
他知道，看似不管不问的帝王心中其实什么都清楚，并且有着一杆精准的秤，知道底线在哪里。
但这件事却忽然挑起了她对这个新生国家的兴趣，因为猎魔人为了躲避人类的迫害已经隐居了数百年，一直处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微妙平衡中，以至于从小在大漠中自由自在成长的她对繁华的大都市天域城充满了未知，或许是不想让举目无亲的皇后太过孤独，天尊帝其实默许了她很多本不该有的特权，让她可以随意的离宫甚至是离开帝都，也不干涉她去认识新的朋友，很快，天性热情开朗的她就和秦楼混熟了，不仅和两个楼主不顾身份的称兄道弟，和秦姿、小茶也以姐妹相称。
她暗暗试探过天尊帝的反应，但他沉思了半晌之后，只是提醒她不要在公开场合这么称呼，会让有心之人见缝插针的趁虚而入。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从此就成了这栋帝都知名黑店的常客，也慢慢的了解到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原来天尊帝的生母，先皇后温仪不仅是禁地神守，她也是猎魔人出身，她甚至还是飞垣最早一批的猎魔人，守卫着比落日沙漠还要危险的泣雪高原，她这才恍然大悟，那天在大湮城的秉烛夜谈并非一时兴起，他看似漫不经心的每一个问题其实都是在怀念早早过世的母亲。
直到那一刻，她才豁然开朗的明白了那天晚上帝王脸上那些淡淡的笑意是从何而来，明白并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吸引了他，而是“猎魔人”的身份，不经意的掀起了年幼丧母的孩子心底的涟漪。
她了解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关于早些年作乱全境的通缉犯“风魔”，虽然明面上没有承认，但她心知肚明，那其实就是帝王一手创建，以夺权为目的，最终在暗处协助他力挽狂澜阻止碎裂之灾的一群人。
而她唯一感到困惑的事只剩一件，就是关于天征府那对兄弟的一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连一贯心直口快的白小茶都没有对她透露太多，那两个人的名字仿佛成为这片大陆的忌讳，也成为帝王心底最不能触及的存在，这些年天尊帝对她可谓极度的纵容，以至于外界都以为她是真的得到了帝王的心，唯有刚才那个问题，让他一瞬间泛起了不快，第一次用冷漠如铁的语气喊了她的名字，并不留情面的直接让她离开。
想到这些，阿莹垂头丧气的趴在走廊上踢着脚尖叹了口气，最开始她发现天尊帝一直看着凤凰花下的女子，那么温柔的眼神是这些年她从未见过的，一时间她自然而然的认为那才是他心中渴望之人，然而事实的真相似乎远远超出了预料，以至于她根本不敢细细琢磨下去。
“啊啊啊啊啊！”阿莹抱着脑袋用力跺脚，拼尽全力的将脑子里混乱的想法丢出去，正巧被秦姿撞见，笑呵呵的凑过来问道，“小阿莹这是怎么了？”
“我、我我……”阿莹憋得一脸通红，想起刚才天尊帝的反应立马将所有的话强行吞了回去，秦姿是这的花魁，这么多年察言观色只要一个眼神她就心知肚明的不去细问，于是牵着阿莹的手往旁边厢房里走去，边走边露出好看的笑，“我的皇后大人站在这会把客人全吓跑的，进房间我给你弄些好吃的吧，对了，正巧前几天有一批蓬莱的商人带了好多土特产，长的可奇怪了，不过味道真不错，我去给你拿点尝尝鲜。”
话音刚落，秦姿的眼眸微微一沉，立马注意到了刚才走进大堂的两人，阿莹拉垂着脑袋木讷的跟着望过去，顿时倒抽一口寒气，海军的元帅常青和军阁的代阁主司天勾肩搭背的走进来，两人都换了一身常服，看着有说有笑的，但两人一来江停舟就迎了过去，做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楼上。
秦姿连忙捂住她的嘴，低道，“之前楼主说陛下今晚召请了一些人过来，所以一早就让我把三楼那几个房间全都空出来以冥蝶监视着，没有选择墨阁而是私下请到秦楼的话，想必是很麻烦的事情了。”
阿莹的心咚咚直跳，没等秦姿拉着她离开，原禁军的教头沙翰飞也来了，他带着军阁的驻都副将慕西昭，显然是对黑市里广受欢迎的摇铃局有着显而易见的抵触，他一进来就板起了脸，让本就严厉的面容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是他身边的年轻人见怪不怪的苦笑了一下。
“要不要先把摇铃局散了啊……”阿莹担心的问了一句，秦姿却镇定自若的摇了摇头，仿佛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笑着安慰道，“没事，让他们继续玩吧。”
“可是……”阿莹迟疑的看着秦姿，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里，叶卓凡搀扶着母亲明戚夫人，找了个借口让白小茶带去休息之后也立马上了三楼，而紧随其后的是洛城的少城主暮云，但即使如此，喧哗的人群却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阿莹下意识的抬头望向角落里点燃的青色冥蝶灯，有淡淡的雾气正在萦绕而出，那是来自东冥特殊的法术，可以模糊人的感知。
“快看，晏公子也来了。”失神之时她被秦姿轻轻晃了晃，再定睛的时候公孙晏已经走进了大堂，他倒是没有用冥蝶遮掩自己，而是很自然的和周围的人群嘻嘻哈哈的打着招呼，还随手拿了一本最新的摇铃册翻看，边看边和身边有意无意凑过来的人一起讨论起来，秦姿拖着下巴抿了抿嘴，笑道，“不愧是生意人，那个张家的小少爷，前两天才因为一批劣质的货物被晏公子训了一顿还罚了钱，这么快就亲兄弟一样了！”
阿莹尴尬的笑了笑，晏公子是秦楼的常客，也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背后金主，但这些年她虽然和楼里的几人关系都不错，唯有对那位贵族公子本能的退避三舍，总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不能轻易靠近。
秦姿摆摆手，嘀咕：“好了好了，别管他们，我们去弄点好吃的……”
“等等……”阿莹忽然拉住她，她紧张的咽了口沫，不可置信的抬手指着门口，低道，“他们也来了。”
“他们？”秦姿奇怪的望过去，顿时心头一紧，没等她考虑清楚该不该用冥蝶的法术遮掩两人的身形之时，公孙晏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勾着了萧千夜的肩膀仿佛久别重逢的好朋友大笑了几声，这一下秦姿脸色一僵，想用法术也来不及了，萧千夜皱眉看着五年不见的公子哥，他倒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还是摆着一副标准又虚伪的客套表情，转而对云潇歪头笑起来：“云姑娘也回来了，要不要玩一局？”
“才不要！”云潇头皮发麻的往他身后缩了一步，想起北岸城之时被皇太子骗着玩的那一场摇铃局，立马脸色都黑成一片，公孙晏看着好笑，不依不饶的逗她玩，劝道，“玩一局嘛！规则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你要是猜错了又付不起钱，那就上台唱首歌跳支舞，只要台下的观众买账，所有的钱都有我来买单，来嘛，我记得你玩过的呀！”
“不要！你少来这套骗我！”云潇义正言辞的再一次拒绝了他，公孙晏却已经飞速给台上的舞姬使了个眼神，眼见着那根长竹竿又要落到自己眼前，云潇吓的一把拽住萧千夜挤开人群往另一边跑过去，但左右的舞姬已经以更快的速度将她围在了中间，公孙晏笑的花枝招展，扔了一本摇铃册给她，提醒：“你倒是看一眼再决定要不要玩嘛，我怎么会骗你，就咱两这交情，我怎么着也不可能骗你。”
“谁跟你有交情了？少和我套近乎。”云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在两声之术被消除之后，过往的记忆让她对这位公子哥提高警惕，但她偷偷瞄了一眼萧千夜，发现对方正在心事重重的看着楼上，就在片刻以前，他们沿着繁华的灯会一直走，忽然看到海军的常青元帅和军阁的司天元帅走进了秦楼，本能让他疑惑的顿住脚步，随后就看到曾经的旧部接二连三的进了这家著名黑店。
怎么想那些人也不可能是来玩摇铃局的，他本来还轻松逛街的心情顿时就沉重了不少，虽然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她，但她知道这个人心已经不在灯会上，然后她就借口累了要找个地方休息强行拉着他来到了小秦楼，万万没想到才进门就撞上了公孙晏！

第八百二十四章：会谈
萧千夜蹙眉看了一眼三楼，很明显能感觉到那几间包厢被冥蝶的幻术遮掩着，但他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会就重新牵着云潇的手往外走，说道：“已经很晚了，你累了就我们就回家休息，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回家？不、不行……”云潇急忙拽住他不让走，她本来就是察觉到他心神不宁才故意找借口把人带到了秦楼，这时候回家岂不是前功尽弃白费功夫？
云潇支支吾吾的给公孙晏使眼色，眼珠一转急道：“我还没有玩够呢！摇铃局，对了，摇铃局，我好久没有玩这种摇铃局了，要不你随便找个地方等我，我去玩两把……”
“摇铃局……对！摇铃局！”公孙晏见风使舵的凑过来，把刚才被云潇扔回来的那本摇铃册又塞了回去，谄媚的笑道，“这几年开放了海港之后引进了不少新奇的玩意，也不是很贵，赢得算你的，输了我付钱。”
“真的？”云潇本来还在担心这些黑心商人爱玩的把戏会不会又坑她一笔这辈子都还不起的巨款，一听公孙晏给了台阶立马确认性的追问了一声，晏公子笑呵呵的，这几年飞垣的经济在碎裂之灾的摧残下可谓一塌糊涂，他这个镜阁之主忙的昏天暗地，既要想办法让原有的商行重整旗鼓，又要私下里从鱼龙混杂的黑市里捞点油水补充国库，虽然他每天都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实际每晚都愁的睡不着。
前几天听说五年音讯全无的萧千夜回来了之后，好像有什么憋在胸膛的紧张豁然松懈，让他莫名其妙放松了心情，正好这么巧又在秦楼遇上两人，自然是心情大好的点头接话：“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哼。”云潇没好气的翻着白眼，骂道，“当时青魅剑就是被你骗去的……”
提到那柄青色的剑灵，几人脸上皆是掠过一闪而逝的异样神色，一瞬间同时想起了什么沉默下去，还是云潇率先吸了口气扯开话题继续说道：“反正有人付钱，不玩白不玩，你上楼找个房间休息，不用管我。”
“阿潇……”萧千夜知道她只是看出了自己的担心在找借口，但云潇已经拉着公孙晏直接坐到了看台区，她笑呵呵的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就真的兴致勃勃的一起玩起了摇铃局，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一只青色的冥蝶无声无息的落在肩头，似乎是有意指引带着他往楼上走去。
三楼是价格不菲的包厢，几乎每一间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价格，但在热闹非凡的灯会时期，竟然一整层都是空荡荡的没有接待任何客人，再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些人，萧千夜心底的疑问也越来越沉重，按照天尊帝自皇太子时期就延续的惯例，若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需要召见相关的人员，一般都会选择三阁之首的墨阁，再退一步还有万罗殿，怎么也轮不到外城一家臭名昭著的黑店才对，除非是有什么还不能对外言明的事情，并且需要一些隐于暗处的特殊人员协助行动。
风魔吗……碎裂之灾已经结束五年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动用到他们？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包厢，在门口迟疑的站住没有直接推门——这么多人齐聚秦楼不可能只被他一个人看到，可不仅是大堂里毫无反应继续热火朝天的玩着摇铃局，连他们这一路走过来熙熙攘攘的灯会也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如此猜测，倒像是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只是为了把他引过来？
顿时有种烦躁涌上心头，萧千夜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望向大堂，云潇正好抬起头和他目光相对，然后赶紧装模作样的低下头继续翻看着手里的摇铃册，他无声叹了口气，云潇虽然贪玩，可她从来不是喜欢和这群黑心商人混迹一团之辈，所以就算眼下的他格外反感这种有意无意的勾引，还是不想白费她的一番苦心轻轻敲响房门。
房间里果然是坐满了人，在他走进来的一刹那不约而同的望了过来，常青和司天并肩坐在左侧，虽然没有意外他会忽然出现，但还是看着那身熟悉的银黑色队服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沙翰飞坐在右边，他是皱了一下眉才把这个满头苍白短发的男人和以前的军阁主对上号，秦楼的楼主江停舟和叶卓凡、慕西昭、暮云都是站在一旁，三人惊讶的张了张嘴，然后识趣的没有说话。
坐在最里端喝着温茶的天尊帝胸有成竹的笑了起来，他随意指着旁边一张椅子，像从前那样淡淡的道：“坐吧。”
这么大的架势倒真的勾起他那些年在军阁的本能反应，但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反手关上门婉拒了帝王的好意，目光微微一沉望向他手里的玉扳指——大哥不在，但那枚指环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无疑是分魂的感知。
明溪抿了抿嘴并不介意，他扫了一圈之后才发现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眉头一皱不快的望向江停舟，问道：“公孙晏呢？”
江楼主拱手作揖，看了一眼萧千夜，憋着笑回答：“在楼下陪云姑娘玩摇铃局呢！陛下放心，公子已经把所有的事情交待给我了。”
明溪意外的顿了顿，下意识的转向萧千夜，看见对方一脸嫌弃的表情也是偷偷在心底笑个不停，又轻咳一声稳住情绪：“行吧，你来说。”
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酒楼的老板，但秦楼作为风魔在帝都城的据点，所有人都知道楼主的身份并不简单，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叠文书挨个递给众人，然后才正色解释起来：“半个月以前镜阁在天守道拦截了一支商队，表面看起来是从北岸城的海港过来飞垣做生意的蓬莱人，货物也都是些价格不菲的珍珠、珊瑚以及海鲜，但细细检查之后，发现这批珍珠中混着一小部分的‘极乐珠’，是当年温柔乡的改进版毒货。”
温柔乡三个字从江楼主口种说出来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气氛就陷至冰点，他继续说道：“这五年镜阁、军阁还有海军三方联手打击毒货的交易，我们已经切断了几十条大的传播链，也捣毁了大大小小近百个藏毒的窝点，所以毒贩改进了温柔乡的外形，制成更加混淆视听的极乐珠，这东西外表看起来和珍珠极为相似，价格也很高，一不小心就会漏查。”
江停舟又转身从架子上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的极乐珠流光四溢，透出迷离的色彩，他小心的放到中间桌子上，又道：“当年的温柔乡其实并不仅仅只在飞垣蔓延，很多流岛、包括一海之隔的中原都深受影响，海港开放之后，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在暗中作祟，但这一次被镜阁拦截的商队有很多反常，风魔暗中调查过后，发现其背后牵扯到了一群特别棘手的人，为防止打扫惊蛇，不得以只能将各位请到秦楼来共商对策。”
“特别棘手之人……”司天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作为军阁的前任阁主，他其实对风魔有过一定程度的了解，那可是干过无数耸人听闻大事件的组织，这么轻易的当着帝王的面用这么肯定的措辞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江楼主点点头，望向萧千夜询问道，“萧阁主应该还有印象吧，当年您潜入山市遇到女毒枭夜来香，她曾经重金聘请过‘真罗’的人来协助运输温柔乡。”
“真罗？”萧千夜略一思忖，回道，“真罗在飞垣吃过亏，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是真罗。”江楼主立马摇头，认真的道，“是和真罗齐名的另一支特殊种族，叫辛摩。”
这两个字像一记比温柔乡厉害无数倍的重磅炸弹投入他的心底，让他的手情不自禁的紧握成拳，而他的面色凝重之后，所有人的心头都仿佛笼上了一层乌云，许久，萧千夜才用力闭了一下眼，用肯定的语气毫不掩饰的提醒：“辛摩危险，尽量不要起冲突。”
这么直接了当的话让明溪也非常意外，辛摩不是飞垣本土的种族，即使是已经派了风魔去调查，能得到的信息依然非常的有限，他敲了敲桌面，问道：“哦？连你也这么认为……和他们交过手吗？”
他下意识的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帝仲有着长达九千年的记忆空白，可他还是在听到“辛摩”两个字的刹那就想起来无数共存的过往，突如其来的心烦意乱让他显得有几分疲惫，淡淡回答：“那倒没有，辛摩是流岛公认最危险的种族之一，他们所到之处就会掀起战火搅得民不聊生，因为实在太偏激好斗，他们原先居住的辛摩岛被上天界刻意摧毁，不过即使如此也没能将他们彻底的赶尽杀绝，反而让辛摩分散各地，虽不知力量起源为何，但辛摩确实是天生神力，辛摩族内血统分明，纯血的辛摩一般单独行动，但他们一个人就能抵过训练有素的军队。”
明溪转着手里的玉扳指，心情沉重的追问：“天生神力……指的是什么？”
萧千夜眉峰一挑，直言不讳的回答：“就字面的意思，比如说曾经帝都城的护城墙，几十米高、几百米长，但他们一脚就能整个踢碎，很好理解吧。”
众人面面相觑，若是字面的意思确实挺好理解，但是一旦脑补那种画面，又觉得匪夷所思完全理解不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冲突
万万没想到一上来就是比预料中还要坏透了的消息，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明溪也是罕见的露出一抹心浮气躁的神色，但他将这段时间汇报上来的所有事情全部在脑中过了一遍之后，还是疑惑不解的稳住情绪继续向他问道：“既然是纵横流岛的危险种族，为何会盯上飞垣？飞垣自一千年前坠天以后就已经脱离天空统治，这么久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这种时候忽然冒出来了？”
萧千夜平静无澜的回忆着，虽然不是他的经历，但种种惨况历历在目的眼前掠过，让他不由自主的紧绷双肩认真的回答：“辛摩本来就是发的战争财，越是混乱的地方越会被他们盯上，而且他们生性好斗，虽然一直和真罗齐名，但骨子里根本就瞧不上团伙行动的真罗，上次真罗在飞垣吃了大亏，一分钱没赚到还落荒而逃，想必这件事也是勾起了他们的兴趣，最主要的是……”
他忽然沉默，隐隐感到头皮有些疼痛，好像什么复杂的过往挑动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回忆，隔了一会才继续解释：“最主要的是辛摩和上天界有过节，是为数不多敢公然和上天界作对的种族，不过虽有天赐神力，实力和上天界仍然相差甚远，这才让他们在辛摩岛被摧毁后被迫四散躲避，但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到如今他们不会主动挑衅上天界，上天界也懒得管他们，现在盯上飞垣，除了看这里才经历战乱有利可图，或许也是知道我在这。”
听到这句话，明溪反而松了口气，他喝了口茶镇定情绪，慢慢试探：“原来如此，说起来你换上这身衣服，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回军阁任职的准备？那么这件事……”
“我并没有打算回军阁。”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服饰，醒目的银黑色刺痛着双眸，让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挪开了视线望向帝王重复，“我并没有打算回军阁，实不相瞒，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辛摩虽然危险，但他们想通过某些途径倒卖毒货赚钱的话，黑市……尤其是山海集仍是第一选择，所以眼下加强对商队的盘查才是重中之重，苏木或许知道的更多，不妨让他多盯一盯。”
话音未落，沙翰飞一掌重拍在扶手上，怒道：“开什么玩笑，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赚钱？飞垣才经历碎裂之灾，全境重创经济都崩溃了，他们有一万种赚钱的方法，怎么可能不远万里费时费力的跑到这里来？还有那个苏木……山海集背后的主人就是他吧？温柔乡泛滥也是他干的吧？怎么人家给点好处，你们就真的把以前的事全给忘了，这么信任他？”
明溪紧蹙眉头，没想到暴脾气的总教头会这么直接的把他还在斟酌的话全部倒了出来，沙翰飞看向萧千夜，直言不讳的道：“现在飞垣只有你一个人了解辛摩，也只有你和苏木交过手，如果连你也用这么模棱两可的说法，他日真的出了什么情况，后果你该清楚吧？”
萧千夜直视着他，似乎那些义正言辞的话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内心，低声反驳：“我此次回来是因为阿潇的伤需要烈王出手，而烈王又恰巧在飞垣罢了，你们如果想要关于辛摩的情报，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至于其它的，我没有时间，也不想插手。”
“为了女人？”沙翰飞眉峰一挑，不屑的说道，“为了楼下那个还在玩摇铃局的女人？萧阁主可知道四大境的大牢里关押了一些什么人？那都是温柔乡的受害者，他们毒瘾发作的时候会失去人性，不得以之下只能全部转移到大牢里，无罪的普通人关进大牢！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现在这些病患的数量比碎裂之前关押的囚犯还要多，你就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两百万人的生死？”
萧千夜的眼里已经有了愤怒，这番话非但没能挑起他的同情心，反而让他觉得胸口隐隐作痛窒息的难受，目光更是锋芒的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压低语气：“不顾又如何？我已经离开五年多，飞垣也在慢慢恢复生机，所有人都会好起来回到曾经和平稳定的生活，只有她……只有她承受了所有的伤害，到现在她的火种中还混杂着龙血，她的胸膛处还有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要不是她非要进来，我现在根本不会站在这里和你们谈这些东西，不要妄图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刺激我，我谁都不在乎，只要她没事，我可以立马头也不回的离开飞垣。”
“你真的只是为了女人才回来的？”沙翰飞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他是曾经高成川的部下，也是禁军的总教头，虽说当年和军阁不同部门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个人的事情他多有耳闻，尤其是关于碎裂之灾的始末，每一件听起来都像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以至于他一早就对萧千夜充满了好奇，没想到一见面就一言不合起了冲突，女人……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说出那么大逆不道的话？这还是当年那个军令如山的少阁主吗？
“我就是为了阿潇的伤才回来的。”他一秒也没有迟疑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说辞，直视着沙翰飞尖锐的眼睛继续说道，“沙教官是吧？其实我记得您，小时候在军机八殿，我曾在一节骑射课上接受过您的指点，但我从昆仑学成归来没多久您就和高总督起了矛盾被他免了职，我知道您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会为了人民、为了百姓、为了国家而奋不顾身，这也是我曾经的梦想……可惜也只是曾经了。”
“曾经……”沙翰飞凛然神色，似乎能听出了这两字背后深刻的哀伤和伤痛，让他把暴起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静静的看着对方的嘴角勾起无畏的笑，接道，“我不怕让在座的所有人失望，我现在唯一想保护的只有阿潇，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哪怕是辛摩。”
“你！”沙翰飞倒吸一口寒气，不知为何后背紧绷宛如泰山压顶，气氛陡然凝滞到冰点，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明溪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不经意的按住玉扳指，劝道：“沙教官，算了，这些年确实辛苦他了，云姑娘身上的伤我多少了解过一点，的确是刻不容缓，让他安心治伤吧。”
司天和常青也是各有所思的托着下巴久久没有开口，辛摩到底有多危险他们不得而知，但是萧千夜的态度转变确实让人意外，这哪里是开窍，这根本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曾几何时只要是命令他可以不问对错不顾危险，而现在他似乎是真的被那一场灾难搅得精疲力竭，再也不愿意掺和进任何麻烦里，只想一心一意的保护着那个女人。
明溪依然不动声色的敲击着桌面，将几人的思绪一并拉回当下，接道：“辛摩一事我已有打算，既然是这么危险的种族，那就尽量不要和对方起冲突，即日起命镜阁加派人手前往两大海港，每一批的货物都要更加仔细的筛查，另外让罗陵通知几大商行多加注意，尤其是和山海集有关联的商户，让他们好好查一查，山市的那只巨鳌会定期途径洛城附近的定星山，暮云，这段时间不要让山市里的人轻易入城，还有沙教官，天守道就麻烦您留个心，不要让漏网之鱼潜入帝都。”
他以极快的语速说完所有的命令之后，转着玉扳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望向萧千夜，笑了笑：“云姑娘的伤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和丹真宫提……”
话音未落萧千夜已经推门而出，但一步踏出之后，他莫名抬手轻扶了一下额头，仿佛是精神有了数秒的恍惚，整个人的脸色微微一沉，明溪的目光锋芒的望过来，一手习惯性的转着玉扳指，淡淡问道：“不舒服？”
他没有回话，在回神之后直接反手关上了房门，一屋子的人沉默不语，只有最里端的帝王神色严厉的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堂里的云潇心有所感的抬起头，扔掉手里的摇铃册朝他小跑过来，公孙晏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楼上——江停舟已经走出了房间，对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一瞬间就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太好，云潇担心的握住他的手，摸了摸额头问道：“怎么了？吵架了吗？”
“没事。”他不动声色的掩饰了刚才的不适，看见公孙晏抱着一个大箱子笑呵呵的跟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把东西直接塞到了他的怀中，审时度势的贵族公子擦了把汗，只字不提他们刚才谈论的话题，而是指着一箱子还在爬的螃蟹憋着笑说道，“来的正好，这是她赢得战利品，你自己抱回家去吧！”
“战利品？”萧千夜呆呆低头，这螃蟹看起来比人的脑袋还大一圈，伸着钳子耀武扬威的对他挥了挥，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什么情况，云潇凑过来神秘兮兮的眨眨眼睛，笑道，“嗯，都是我赢的！刚才坐我旁边的人说这是蓬莱特产的螃蟹，可好吃了！别的奇珍异宝我也不稀罕，就跟他换了这个回家做给你吃。”
公孙晏跟着凑过来，翻着白眼嘀咕：“你到底会不会算账，你赢的那些宝贝可以买十箱这么大的螃蟹了，真就跟他换了？”
云潇笑靥如花的挽着萧千夜的胳膊，满不在意的回道：“我又不知道这种蓬莱特产的螃蟹在哪里买，正好人家有现成的，我一会回去就给它蒸了当宵夜吃，反正又不要我出钱，不要白不要。”
“不是你的钱，你是真舍得花呦。”公孙晏阴阳怪气的接话，云潇笑呵呵的推开他，拉着萧千夜说道，“我们回家吧。”
“嗯，好。”他抱着这一箱子大螃蟹往上提了提，终于露出了清澈的笑。

第八百二十六章：温馨
看着他牵着女人的手，抱着一箱螃蟹离开的背影，才从三楼包厢里走出来的常青靠着走廊长长叹了口气，他扫了一眼屋内还在和楼主说事情的天尊帝，悄悄拉着司天往另一边走去，愁眉苦脸的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司天抓着脑袋，摆手：“我还能怎么看？他又不是个小孩子，你还能拿着刀逼他不成？况且他这次突然回来本来也就在预料之外，要是能出手帮忙自然最好，不愿意的话嘛，估计陛下也有其它的方法，咱也别操这份心了，既然他都说了辛摩危险，自然是能不起冲突最好，飞垣才劫后逢生，可经不起那些疯子的摧残了。”
“操心……好不容易太平几年，这下又要忙起来了。”常青努努嘴，显得有些不耐烦。
司天感慨的深吸一口气，这件事牵扯到完全未知的辛摩，那么从海军负责的海港到镜阁负责商会，再到军阁负责的四大境全部都要加强戒备，喃喃自语：“辛摩，又是没听过的名字呢，当时陛下决心开放海港的时候还有很多顽固派反对，说什么会给国家带来未知的灾难，呵呵，飞垣固步自封这么久，一场碎裂差点搞的全境覆灭，再不开放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才是真的会给国家带来未知的灾难啊。”
“嗯……”常青拖着下巴，不知道都听进去几个字，“确实，这几年我倒是见识了不少新鲜的玩意，很多东西如果能引进的话其实是利大于弊的，别的不说，就军械库新制的那一批武器，听说融合了昆仑的铸剑术，比以前的锋利多了。”
司天皱起眉头，尴尬的道：“那好像是通过研究青魅剑之后改良的铸剑术，我记得是从云潇身上骗过去的吧？”
常青抿抿嘴，识趣的扭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自言自语的说道，“云潇……那姑娘真的伤的那么重吗？我看她有说有笑的还准备回家吃螃蟹，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你看不到罢了。”司天和他肩并肩的靠在走廊上，提到这个问题才是目光沉重的低下头去，他抬起手用力捶在常青的胸膛正中央，小声说道，“我私下里问过丹真宫的大夫，这个位置，从胸口到后背，据说是被罕见的神力洞穿，虽然伤口周围被细细的火焰包裹着看不到血肉，但至今仍然留下一个恐怖的窟窿，是依靠烈王给的月白花丸才止住了血，丹真宫根本束手无策。”
“这么严重？”常青脑补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扭头想再看一眼，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走远了，他略一思忖回忆着几年前初次见到云潇的场面，蹙眉道，“那时候我在碧落海巡航，意外用带着金线之术的火炮把她当成入侵的魔兽打了下来，她确实是以一只火焰鸟的形态出现的，传说中的不死鸟拥有永生的火种，可以自行修复受损的躯体，她到底是被什么人打伤，竟然无法自愈？”
司天转过来看着他，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中大致有数，只是不想多谈论此事，耸耸肩摇头，常青也没多问，两人之间一阵凝重的沉默，许久，常青烦躁的跺了跺脚，担心的道：“先不说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萧千夜那小子也很不对劲啊，你看见没，就刚才他走出门那一瞬间，精神似乎有点恍惚的样子？”
“是有点不对劲，他消失五年，虽然性格变了，但是容貌……除了那头莫名其妙的白发，似乎一点也没变，还有他哥哥也一样，真让人担心呐。”司天静默地回答，认真的回想着，他微微斜眼从尚未关紧的门缝里望进去，正好看见天尊帝手里的玉扳指闪烁着白光，帝王低头轻语，不知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天色已经很晚了，灯会散去之后，人群也悠闲的散着步陆续回家，他一手牵着云潇，另一只手还抱着一大盒蓬莱的螃蟹，一边听她乐滋滋的说起摇铃局上发生的事，一边心神不宁的回想着刚才的事情，直到走到自己家门口，灯笼是点上的照亮了门前的路，大哥比他早一步到了家，看见两人之后微笑着挥了挥手，萧奕白接过那盒螃蟹，笑道：“刚才小霜还吵着饿了，这么快就有美食送上门来！你俩快去洗个手，今晚我亲自下厨。”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之后才看到后院里摆了一张桌子，花小霜和飞影一起拖着下巴看着他，没等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奕白逃命一样的抱着螃蟹溜之大吉，临走还不忘对他使了个眼色高呼：“你先陪她们坐会，我还喊了卓凡和小茶，应该很快就到了，哦对了，你记得把茶倒好，别怠慢了客人。”
他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看到两个女人同时紧张的咽了口沫，顿时坐得笔直仿佛上课认真听讲的孩子，云潇捂着嘴偷笑，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一起入席，主动给几人斟满温茶递过去，又左右张望了一下，凑过来自言自语的道：“难得家里这么热闹，只喝茶实在是有点扫兴，我去弄些酒来吧。”
花小霜开心的一跳三尺高，立马抓着云潇的手可怜巴巴的哀求起来：“酒！云潇姐姐，去年有一种从海外瀛洲传过来的仙草酒，甜甜的可好喝了！不过价格昂贵一般人买不起，我记得年宴的时候镜阁主送过一些给大哥，他平时又不爱喝酒，就那么暴殄天珍的放在厨房里还不让我碰！云潇姐姐，你去和大哥说说情，给我喝一杯好不好？”
云潇笑眯眯的看着花小霜，北岸城初见的时候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一晃眼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倒是有些意外这张娃娃脸背后竟然会喜爱喝酒，云潇点点头应下来，跟着萧奕白的方向小跑过去，萧千夜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瞪了一眼起哄的花小霜低道：“别喝酒了，你的伤还很严重，吃点螃蟹就去休息……”
“我不要！”云潇甩开他，还翻着白眼冲他龇了一下牙，“治伤治伤治伤，你都念经一样说好几天了，烦死了。”
“阿潇……”他想把挣脱的女子重新拉回来，花小霜立马跳出来拦在两人中间，正好这时候叶卓凡带着白小茶走进来，他听到声音望过去，只是一个扭头的刹那云潇已经跑的没影了。
叶卓凡尴尬的看着一脸阴云密布的萧千夜，又瞄了一眼喜滋滋搓手的花小霜，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花小霜毫不犹豫的抢话，赶紧拽着叶卓凡一起坐下来，顿时五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云潇走到厨房的时候，萧奕白已经捋起袖子将洗干净的大螃蟹开火蒸了起来，天征府平时并不在家做饭，以至于云潇走进来就一目了然的看到了窗台边那坛酒，那是一个罕见的紫陶坛，描绘着复杂难懂充满神秘的图腾，她好奇的摸了摸，指尖竟还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萧奕白歪头看向她，蹙眉问道：“弟妹要喝酒吗？那东西是海外瀛洲传过来的，虽然喝着甜，后劲可大了，你身上有伤，还是不要喝酒了。”
“就喝一口。”云潇抱着酒坛乐呵呵的笑着，只是目光里闪烁着担心，顿了顿才认真的望向萧奕白，“大哥，他有事情瞒着我。”
“嗯？”萧奕白停下手里的动作，脸色微微一动，因为这个问题也是他心底的疑惑，云潇无意识的敲了敲酒坛，那样清脆的“咚咚”声却让两人的心更加凝重下去，低道，“他已经解开了我身上的两生之术，但是我的记忆只停留在终焉之境的那一刻，在之后的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尤其是他身上过于强大的力量之源，我并不知情。”
萧奕白没有开口，也没有察觉自己的手正放在滚烫的蒸笼上，云潇担心的加快语速：“他不愿意说，我也不想逼他，但是我真的很担心，还有那个荧惑岛，我其实并不希望他为了我去冒险……”
“弟妹。”萧奕白忽然打断她，眼神蓦然一沉，然后吟吟笑起，“螃蟹熟了。”
“啊？”云潇呆呆发出一个音符，萧奕白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着手里的活，指了指她抱着的酒提醒，“只准喝一口。”
云潇“哦”了一声抱着酒坛回到后院，很快蒸熟的大螃蟹被大卸八块的端上了桌，花小霜开心的眉飞色舞，恨不得手脚并用连壳一起吞了，白小茶扭扭捏捏的回忆着秦姿教过的方法认真的剥开蟹腿，然后鼓起勇气递给了叶卓凡，飞影在旁边看了又看，忍不住搓了搓手，想学着她的样子递给萧奕白，犹豫半天还是不好意思尝试。
萧千夜冷眼看着热闹的一桌人，就在此时云潇捏着一只剥好的蟹腿在他眼前晃了晃，递到他嘴边：“你也来一口。”
他真的张嘴咬了下去，却因为满心的担忧而品尝不出丝毫的味道，云潇也装作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样子再给他倒了一杯酒，挑了一下眉毛调侃道：“酒也来一口？”
他看着云潇，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杯闪烁着迷离紫光的酒，接过来一饮而尽。
“哇……真喝啊！”云潇吃惊的捂住嘴，看着他的脸颊一瞬间泛起的红晕，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抱怨，“酒量真差。”
一桌子的人哈哈大笑，让这个空荡荡许多年的大宅子，久违的传出了温馨之感。

第八百二十七章：劝诫
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后院被扶到了房间里，只依稀的记得叶卓凡哄着几个姑娘家在门口笑吟吟的一起向他道别，小霜和飞影都是一脸不开心的模样嘀嘀咕咕一直念叨着什么话，大哥笑眯眯的收拾着碗筷，云潇摇晃着空了的酒坛，她满身流光溢彩的华服在星光下闪烁，对他歪头一笑。
梦境在酒劲的影响下迷迷糊糊，有一片光影笼罩在前方的空地上，他看见帝仲的残影孤独的站在那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帝仲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总是不请自来的出现和他闲谈了，更多的时候他根本感觉不到身体里那个意识的存在，好像那个人真的消失了一般。
最初他还以为是因为长时间的苦战和重伤让帝仲精疲力竭，可自终焉之境同时以凝时之术汲取神力之后他才悄然发觉，帝仲是在刻意的远离自己，那种疏远是自内而外的，就算他时不时能想起一些属于帝仲的回忆，依然仿佛和他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鸿沟就是两生之术后，彻底缘断的云潇。
共存的五感虽已切断，但他还是能清晰的察觉到那份孤独，比九千年的死亡所产生的空白更加让人窒息，宛如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洞，他站在边缘，而帝仲已经坠入深渊。
而现在，他茫然的站着梦境里，分不清自己的意识是否还清醒，只是愣愣看着白光里的人——虽然仍是神裂之术，但他比从前清晰了很多，眉眼灵动而锋芒，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残影，但不知为何，他的距离却仿佛格外遥远，在四周的万籁俱静里，沉默让他不敢靠近，直到帝仲主动转身，熟悉的容颜下是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像长辈、像兄长，也像朋友。
豁然间心头一松，肩头无形的重担也被悄然化解。
“辛摩……”帝仲没有拐弯抹角，一开口就逼着他精神紧绷的认真听着，“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我看到了。”萧千夜低声回答，帝仲的过去在他眼底波涛汹涌的呈现，一万五千年前，当破军之灾将数百座流岛拉到一起肆意侵略的同时，纵横流岛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辛摩一族也在爆发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内斗，辛摩重视血统，虽然外界统称“辛摩”，但本族内部却有着极端的血统鄙视，纯血种的辛摩拥有无可匹敌的天赐神力，混血种的辛摩却因人而异实力悬殊，混血种自古以来就只能作为纯血种的奴役而存在，久而久之终于积怨成灾一朝爆发。
但结局是毫无悬念的，仅仅数百人的纯血辛摩力克数万混血种，在厮杀中稳占上风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不仅依然将辛摩岛的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中，甚至在极度的亢奋之下将混血的同族杀戮殆尽。
如此仅仅只是同族内乱的话，以上天界一贯的作风自然是不屑于插手，但可怕的是，这一战催发了辛摩骨子里好战嗜杀的本性，当几万同族的尸骨被践踏在脚下之后，早已经杀红了眼的辛摩开始疯狂的扑向周边流岛，甚至已经有人得知破军之事跃跃欲试的准备启程。
帝仲就是在赶赴应对破军的途中恰好路过辛摩岛，察觉到岛上反常的情况特意停留探查，他也正是因此而耽误了破军一战。
辛摩自然是早就听闻过上天界的传说，他们立刻顺应本能的扑向了突然到访的陌生男人，那种一脚就能将山峰踢出巨洞的恐怖力量让帝仲震惊不已，在得知对方的目的也是破军之后，他凛然神色的做出了一个决定——一贯不喜欢插手流岛内政的帝仲一刀击毁辛摩岛，并试图以金线鸟笼之术将所有的辛摩族斩尽杀绝，但天赐神力的特殊种族在绝境中爆发出让他也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力量，在持续的搏斗下，金线之术竟然被砍断了几根，一小部分的辛摩借机逃脱，但更多的辛摩则选择留下来殊死战斗，直到他们败于古尘之下，依然仰天大笑毫不屈服。
之前在秦楼，他含糊其辞的说辛摩和上天界有过节，其实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辛摩和帝仲有过节，所以当他们得知已经身死的帝仲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飞垣之时，才会顺藤摸瓜的找过来。
他确实隐瞒了最重要的信息，因为他一开始就明白辛摩的目的不是钱财，而是帝仲。
帝仲微笑着，即使五感很早以前就被切断，但他一眼就能明白萧千夜的所有想法，淡淡提醒：“你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才对他们隐瞒了这些事情，但你要清楚一件事，辛摩危险，那不是普通人可以对付的敌人，听那位江楼主所言，辛摩是半个月前忽然混在海外的商队里出现的，半个月……时间上而言确实是可行的，流岛之间虽然信息闭塞，但黑市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地方，辛摩岛被我摧毁后，幸存的辛摩族散落四方做起了贩卖军火、走私毒货的生意，他们一贯和黑市有往来，想必早就知道了云泥岛和原海之战，这种时候找上门来，合情合理。”
“冲你来的吗？”他终于开口，眉宇里却只有烦躁，帝仲顿了顿，点头又摇头，“也许是冲你来的，辛摩外表和普通人类无异，虽然没有蛟龙族的潜行之术，但也不好发现，我只怕他们找不到你又闲得无聊会惹出事端，毕竟你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一群疯子，飞垣才历经大难，又是第一个击败上天界的流岛，以辛摩好战好斗的性子，不太可能什么也不干就空手而归。”
“你的意思是……”萧千夜迟疑了一瞬，不知为何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
帝仲认真的看着他，回答：“我的意思是——你最好主动把他们引出来，免得夜长梦多。”
他抬手扶额又是一阵奇怪的恍惚，精神倏然涣散的同时，帝仲已经一晃来到他的身边伸手轻搭在眉间，郑重的提醒：“我不得不警告你一件事，你的状态下滑的太快了，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会垮掉的，我知道你担心潇儿的伤势，我也不该强求你，但如果我不开口，没有人能说得动你，他们不知道辛摩的危险，但你不能让他们去冒这个风险，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任何人，哪怕是你大哥，遇到辛摩都是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这种猜测说出口的同时，帝仲罕见的长叹一口气：“你不出手，你辛苦救下来的战友……或许就会死在辛摩手上，他们毕竟是军人，国家有难，总归是要站在第一线。”
“我……”他豁然睁眼想说些什么，还没发现自己正在从睡梦中惊醒，直勾勾的坐在床榻上满头大汗，就在这时，一只手突兀的伸出来搭在他的眉间，让他迟疑的扭头望过去——梦中，是帝仲轻抚着他低语，梦醒，是云潇坐在床头担心的看着他，不知不觉中，天光已经微微亮起，只是日光显得有几分迷离朦胧，仿佛是空气中浮动着太多微不可见的尘埃，而他也疲惫紧蹙眉头，似乎一夜未眠。
两人大眼瞪小眼，云潇拖着下巴笑咯咯的戳着他的脸问道：“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看见我害怕了？那可真是奇怪了，以前我怎么装神弄鬼的吓唬你都没见你这样，怎么这会被吓着了？”
“你一夜没睡？”他镇定着呼吸，虽然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帝仲留给自己最后的嘱托，开口已经完全恢复如初，云潇点点头，轻轻按着胸口说道，“我本来也就没法休息，看你醉的不省人事，就偷偷溜进来了。”
“过来。”他抓着云潇的手直接把她塞到了被子里，闻着房间内淡淡的酒气，自己反而起身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透气，已经是早上了，昨晚上被灌了几杯酒之后他确实有些神志不清，但竟然一闭眼就整整过去了一夜？
梦？萧千夜迟疑了一瞬，眼神陡然凝聚——那不是梦，那就是帝仲对他的警告。
“喂。”云潇抱着被子喊他，顺手扔了一个枕头砸开了窗子，阳光倾泻在他的侧脸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烦躁，她慢慢的坐起来，盯着他认真的说道，“天都这么亮了，你也该去上朝了。”
他同时扭头，和她四目相对，看见她的瞳孔里也有和煦的日光在闪耀，抬手指着他的衣服，笑道：“正好衣服都不用换了，省时省事。”
“阿潇……”他愣愣喊了一句，不知该如何接话，云潇靠在床上，笑吟吟的说道，“你昨夜做梦喊了一晚上的‘辛摩’，之前在秦楼应该也是在谈这件事吧？辛摩危险，你不能撂手不管。”
他竟然感到喉间有一种微妙的哽咽，忍着汹涌的情绪回答：“你的伤更重要。”
“烈王已经回去翻找卷宗了嘛！”云潇抬手打断他，嘀咕，“她那的卷宗有几万册，就算喊上花灵一起查找也没有那么快的，我的伤虽然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但也不会轻易恶化，我答应你一定好好在家养伤，不乱跑不乱动，乖乖的按时吃药、按时休息，这样好不好？”
萧千夜蓦地抬起了眼睛，看着她摆出好孩子一样的笑容拱了拱手，让他情不自禁的走过去一把将她抱入了怀里。
“不过……”云潇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微弱的火种跳动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心，一个字一个字，似命令更似哀求，“你也要按时回家吃饭，我等你。”
“阿潇。”他抱着她，声音有了一丝波动，“我会回来吃晚饭的，你亲自给我做，好不好？”
“好。”她淡淡应了一声，帮他抚平领口的褶皱，然后把他推开，催促，“快去吧。”
“嗯。”他下意识的点头，手心也随之微微一动，古尘和沥空都在间隙之中，蓄势待发。

第八百二十八章：回归
帝都的清晨倒是和从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他这样的身份忽然走在上朝的路上，难免还是让四周望过来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三阁依然伫立在内城的东边，森严的守卫在晨曦中昂首挺胸的站岗，让新生的帝国映着旭日显得辉煌而壮阔，他大步走过去，瞥见墨阁前的文武百官或好奇、或迟疑的转过脸来，皆是面容复杂的沉默不语。
但他一秒也没有迟疑，也没有打算去墨阁走个过场，而是径直走向了正站在军阁前，因不可置信而呆立在原地的驻都副将慕西昭，根本没想到昨晚上还事不关己的少阁主会在第二天一大早忽然出现，直到他走到身边慕西昭才倒吸一口气回过神来，他扫过旁边的守卫，除去眼熟的旧部，确实有不少曾经的禁军被重新规整之后成为了军阁的一份子。
这些人显然也都认出了他，顿时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挺直背脊，不知这位曾经的阁主眼下到底是以何种身份而来。
“少阁主……”慕西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萧千夜对他点了一下头，问道，“元帅在吗？”
“元帅？”慕西昭微微一愣，一边跟着他走进军阁，一边迅速镇定情绪解释道，“元帅这几年从不来军阁办公，偶尔回帝都也只是象征性的去墨阁汇报。”
他眼眸一沉没有多说什么，推门而入的一刹那，熟悉的景象映入眼中，他放在桌上尚未读完的书至今仍翻在那一页，后边的木架上放着来自四大境十支分队的蜂鸟，阳光还是从左侧的窗台上倾斜着落到椅子上，好似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这个房间的一切都被悄无声息的凝滞终止。
他在门口恍若隔世的站了好一会才轻声走进去，当年碎裂之灾爆发之初，明溪虽然对他下达过全境通缉令，但非常微妙的忽视了“革职”这一本该第一时间执行的命令，那显然不是仓促之下的疏漏，而是刻意的为他保留了这个位置，所以司天元帅才会一直以“代理阁主”自称，并且只去墨阁汇报而故意远离了就位于隔壁的军阁。
慕西昭紧握着拳，不知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自他被萧千夜从高成川手中救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萧千夜回到军阁，房间因好多年没有人踏足而显得有些冷寂，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令人怀念的陈年气息，直到萧千夜走到阁主的位置前拉开椅子坐下去，他才目光雪亮的回过神来，鼓起勇气试探性的问道：“少阁主是要了解昨晚提到的辛摩一事吗？”
萧千夜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书，仿佛还在回忆当年所读的内容，但很快恢复如初点头接话：“如果是海外的商队，进入飞垣的第一步就要在海港处接受检验，之后得到镜阁的批准才可以继续前往四大境做生意，但如果想来帝都，从皇城东门进入之后，还需要经过祭星宫和镜阁两道检查的关卡才能放行，而天守道以前是由禁军的驻都部队看守，两军合并之后，被截获的那批人现在在哪？”
“那支商队的人昨晚上就被沙教官连夜重新提审了。”慕西昭立刻接话，显然是知道他离开许久对如今的飞垣已经不甚了解，主动解释道，“因为缚王水狱损毁无法重建，所以前年的时候陛下就将禁军总部进行了改建，被截获的商队也是在那里关着，除了我们自己人，祭星宫还专门安排了一位法祝协助问审，您要是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还能遇见。”
“祭星宫……”他默默念着这三个字，一堆过往不愉快的回忆瞬间从脑海中掠过，下意识的低道，“现任大宫主是什么人？”
“是当年的日圣女梵姬，阳川碎裂之后，梵姬一直协助军阁、镜阁帮忙救助受灾的百姓，和大漠侯私交也不错，再加上月圣女蝶嗤染上温柔乡之瘾，星圣女又曾经引起蛊蚁之灾，所以陛下这次干脆撤销了原有的三圣女制度，并将梵姬召回帝都，任命成为大宫主，目前是由她和两位来自东冥的法祝共同管理祭星宫。”
他倒是不怎么在乎新的大宫主和法祝，但月圣女染毒的事却让他的内心微微一紧，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个独坐高楼之巅，在碎裂的威胁下自暴自弃，一身青衫吞云吐雾的女子。
慕西昭看着他神色里复杂的变化，上前一步认真的说道：“少阁主，这几年单是帝都城因染毒被革职的高官就有十二人，但是像月圣女那种情况的就更多了，为了防止引起恐慌，具体的数字只有高层知晓，属下也不是很清楚，四大境的情况要更加严重一些，正如沙教官昨晚说的那样，如今因为毒瘾被迫关押在大牢里的平民就接近两百万，现在温柔乡的传播途径才被切断一部分，又出现了更为隐蔽的极乐珠，若是再次泛滥，后果不堪设想。”
萧千夜没有回话，当年温柔乡泛滥之初他就知道会是一场持久战，但这种时候掺和进来辛摩，实在是雪上加霜让人心烦。
沉思之际，他的目光习惯性的转向右边，那里有一面飞垣的全境地图，当年他标注在上面的红点仍清晰可见，仿佛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萧千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仔细思索，在碎裂之灾爆发前，飞垣只有羽都北岸城一个对外开放的海港，由于海军本部驻扎于此，虽然海下有走私用的黑道，但真想平安渡过危险的碧落海也极不容易，碎裂之后，天尊帝新开放了位于阳川的西海岸，自那以后，海流平缓、没有海魔出门的西海就成为最大的港口。
飞垣是个长时间封闭的海国，外贸的兴起也是近几年的事情，但三军对于周边的几个国家都是早有堤防，对他们的地理位置和风土人情都暗中做过调查，他抬手拂过地图，最终将手指轻点在海外另一处孤岛上，示意慕西昭一起过来看：“按照楼主的说法，那是一支来自蓬莱的商队，从北岸城的海港登陆之后准备去帝都做生意，一直到天守道才被意外截获，但蓬莱岛的位置在飞垣以西，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绕过安全的西海岸，非要去危险的北岸城？除非对他们而言，北岸城更方便、更容易被放行。”
慕西昭看着他手指的地方咽了口沫，这些话的潜台词让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边回忆边回道：“西海岸开放之后虽然也有驻守的海军，但大多数时候是镜阁直接管理，因为才接手了原属五蛇的业务，镜阁为了更快将其产业融合进来，特意在嘉城附近创建了一个分部，但是镜阁主每天都很忙，他本想把这事就近转给距离不远的冥蛇军团，但我们也腾不出手，最后就只能交给大漠侯，据说大漠侯带着曾经的沙匪改了行，现在也做起了生意……”
“北岸城呢？”他直接挑开话题的中心，慕西昭心惊肉跳的顿了一瞬，压低声音，“北岸城虽然是海军本部驻扎地，但如今的碧落海更多的是被海军作为训练演习之地，商检这种事情海军只是协助，真正的管理者依然是镜阁，但还是那句话，镜阁主忙的不得了，他没有空亲自过去，所以是安排了别人。”
“安排了谁？”他一秒不停的追问，却见慕西昭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顾忌的没直接回答。
萧千夜等了片刻，轻声叹息：“算了，镜阁就在隔壁，我自己去问公孙晏。”
“少阁主……”慕西昭低垂着头喊住他，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为难的回答，“是战神殿主讲师风扬大人的长子风彦……您的表哥。”
对于自幼不往来的母家亲戚，萧千夜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对方到底是谁，慕西昭毕竟曾经是禁军的人，有些不能被公开的隐事他跟在高成川身边的时候多少听说过一些，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彷佛不知道从何说起，很久才理清头绪提醒道：“少阁主，我曾听高总督提起过，因为您母亲的原因，导致高总督对风家很不待见，所以家中几个男孩既没能子从父业入政，也刻意被排挤在三军之外，不得以之下只能转行从商，风彦十几岁就离开帝都去了东冥做生意，之后高总督倒台，他便带着妻儿返回了帝都，结果又因为您……”
慕西昭尴尬的笑了笑，有些话没有说的很直接，委婉的继续：“但帝都城确实是当时全飞垣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能感觉到上头其实有意无意的在保护风家，镜阁主也是那时候邀请风彦加入，成为羽都境内商会联盟的会主，碎裂之灾结束后，陛下将一切的始末公之于众，风家也终于苦尽甘来不必再忍受冷眼，或许是为了补偿风家，镜阁主将北岸城海岸的商检交给了他负责，他现在也是在镜阁任职。”
萧千夜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母亲是他深埋心底的痛，而和母亲相关的那些人，就像一根根倒刺，总是时不时的刺入他最隐晦的软肋，明明从不往来，每一次出现，都能将他刺的鲜血淋淋。
慕西昭也不敢多说什么，问道：“少阁主，此事要不要和镜阁主那边沟通一下？风彦是羽都商会的会主，和东冥、阳川那边也有生意往来，要是真的牵扯其中，只怕是个大案啊。”
“你先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沙教官那边，他虽为人正直，但性格火爆容易走漏风声。”他立马回神，认真的看着慕西昭嘱咐，“你继续盯着天守道，商会那边我自行处理。”
“是。”
话音刚落萧千夜已经大步走出房间，商会……风魔有商会的人，天禄商行的生意做的那么大，或许能有收获。

第八百二十九章：风彦
走出军阁之后，他迎面就和彻夜未眠的沙翰飞撞上，对方紧皱着眉头一副撞鬼的样子上下打量着他，萧千夜抱歉对他微微鞠躬，客气的问道：“沙教官，提审的结果如何了？”
显然是对昨晚的事仍有介怀，沙翰飞开口也是毫不客气的嘲讽：“这是刮的什么风？一晚上没见面吃错药了？昨天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昨晚是我不好，您别放在心上。”他淡淡笑了笑，这样判若两人的感觉更是让沙翰飞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事关重大，他也没太多刁难，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叹气道，“这里被人动了手脚，连祭星宫的法祝都问不出来什么东西，现在只能先扣着那支商队，镜阁已经在追查和他们有过生意往来的商行，不过具体的结果还没上报到我这，你要是想早点知道，不如自己去镜阁问问晏公子。”
“也是。”他漫不经心的随口回答，已经转身往隔壁走去，沙翰飞本想拦住他，又奇怪的眨眨眼睛反而让开了路。
天禄商行的家主虽然是风魔的人，但明面上整个商会还是归属镜阁管理的，现在他又不能亲自去东冥找罗陵，只能直接去问公孙晏。
镜阁作为三阁之一，和军阁是一左一右建立在墨阁的两侧，虽然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但实际上两边阁主平时很少往来，再加上他常年要在四大境巡逻，本身每年留在帝都城的时间就很少，要不是当年在北岸城被强行拉帮入伙，或许到现在他和那个贵族公子也只是寡淡如水的同僚关系，对他而言镜阁是真的很陌生，以至于前脚走进去，后脚他就下意识的顿步，尴尬的环视了一圈。
大厅里意外的坐满了人，似乎是没有料到这种时候还会有人不通报就直接闯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瞬间诧异的转过来看向他。
“啊……萧阁主来了？”公孙晏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惊喜的打了个招呼，虽然平时总是一副顽固子弟的模样，但今天的他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衣，手上还抓着一大叠刚刚递交上来的商会报告，看起来倒真心有点运筹帷幄又老奸巨猾的神态，萧千夜一时无语，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清早上，镜阁竟然在开会？
四大境有各自的商会联盟，他们不仅需要定期向镜阁缴纳高昂的税款，还需要每个月安排人过来帝都城和镜阁主汇报情况，但是除去每年年关的那次会议要求会主亲自到场以外，其它时候一般都是由大掌柜代为执行，但是今天的气氛却格外的紧张，除了天禄商行的罗陵，其它竟然是罕见的由会主带着大掌柜同时参会，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那份报告，本就大气不敢出的众人一看到他，脸色更是凝重的发白。
罗陵的缺席在他意料之中，毕竟罗家的产业本来就是公孙家迁居帝都之后为了避嫌转让过去的，这背后的浑水大家心知肚明，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提起来。
就在所有人不约而同低下头不想和他对视的时候，萧千夜却倏然注意到旁边一束震惊又惶恐的目光，虽然只有一瞬间锋芒的落在他的身上，但还是让他感到心底一阵阵不适，他微微扭头，看着左侧椅子上那个陌生的男人，那张脸带着些许熟悉，是来自血缘的某种隐隐羁绊，正是他从小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所谓“表哥”，大舅舅风扬的长子风彦。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风彦紧张的连心跳都瞬停了半晌，虽然不动声色继续看着手里的纸张，但心思俨然已经飘远。
今早上他出门的时候，父亲满面愁容的在院子里负手踱步，看见他准备去镜阁开会才欲言又止的喊住他。
作为军机八殿最大的战神殿主讲师，本来春风得意的父亲却比同龄人更显苍老，两鬓斑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踌躇许久，父亲紧绷着眉头低声提醒：“阿彦，那个人回来了。”
“嗯？”他下意识的发出疑问，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点头，“哦，我知道。”
父亲松了口气，神色木木的叨念：“阿彦……他之前虽然是全境通缉犯，但墨阁从未真正对他下过革职的命令，这些年司天元帅也一直以代阁主自居，看这几天上头的态度，似乎是默认了他还是军阁之主，你要是去镜阁汇报的途中遇上他，稍微注意点态度，知道了吗？”
他习惯性的点头，保持着商人该有的虚伪，淡淡回道：“我知道分寸，您放心。”
父亲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清晨微醺的日光下分外疲惫，好像风中残烛，摇摇欲晃，风彦静默的看着他，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上扬——这个画面他见过无数次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父亲就总是一副忧心忡忡、对任何事情都小心谨慎的模样。
风家是帝都城的豪门，在这个重身份血统的地方，他本该有着无限大好的未来，爷爷位居墨阁太守公，奶奶还是娲皇剑的拥有者，父亲年纪轻轻就成了军机八殿的讲师，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意气风发的教导着高官权贵的孩子们，教给他们最初始的信仰，要忠于国家、忠于人民，懵懂的孩子看着父亲高大挺拔的背影，会由心的感到骄傲和自豪。
直到某一天，一贯准时的父亲提前从军机八殿回家，罕见的让母亲提了一壶酒，一个人在房间里喝的酩酊大醉。
年幼的孩子虽然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自那一天开始，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就豁然变了，就连关系很好的同窗朋友都莫名其妙刻意舒远他。
看着什么都没有改变，但他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十二岁那年，父亲郑重的把他喊到面前，说他天资不佳，不适合继续在军机八殿学习，趁着年纪小还有可塑的余地，将他托付给一位东冥万佑城的好友转学经商，那时候的他还暗自欣喜终于可以离开天域城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殊不知，那是将他送出权力的中心，彻底断送了从政入伍的道路。
士农工商，除了公孙晏那种有权有势又有钱，宛如财神爷一般的存在，自古商人就是阶级的底层，而风家因为得罪了高总督，在风云变幻的帝都城更是举步维艰。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有一个小姑姑，也知道她有着一对孪生儿子，知道她和风家断了联系，知道她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但相比风家的夹缝求生，天征府可谓平步青云，他曾在帝都繁华的街市上远远看过小姑姑牵着两个儿子的手有说有笑的逛着灯会，那一刻他的心底五味陈杂——这个女人，她将最好的一切给了丈夫孩子，却将所有的伤害留给了父母兄姐，她是那么的自私，那么的让他恨之入骨。
二十七岁那年，天征府传来噩耗，一场匪夷所思的大火吞噬了府邸里的一切，只有长子幸存。
他茫然的听着，内心竟然有种窃喜，觉得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因果轮回。
原以为天征府会就此落寞，然而不久之后，次子从中原昆仑山学成归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以惊人的剑技力克军机八殿的优秀学子夺得头筹，不知是否被那样惊艳绝伦的武艺吸引，从此他就得到了时任墨阁主、当今皇太子的青睐，逼着位高权重的高成川也不得不做出退步，皇太子几乎是一己之力将他抬上高位，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军阁主。
那一年的萧千夜十八岁，高居元帅之位，那一年的自己二十七岁，还在苦苦哀求东冥的财阀和自己谈一笔并没有多少利润的生意。
嫉妒和怨恨自那一天起在他心底生了根，毒瘤一般再也无法抑制的爆发生长。
但他是个理性的商人，知道在对方那种平步青云的环境下不能不识好歹，何况萧千夜的背后是皇太子，以皇太子当年的受宠程度，登基称帝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犯不着得罪一群手握重权的人，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漫无目的的等待，等他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
谁也没想到率先摔下来的人竟然会是高成川，仿佛一个炸弹砸入帝都城深不见底的漩涡里，自那以后全境的局势悄然改变，而他也在迅速的审时度势，他甚至愿意放下这么多年的恩怨主动去巴结从未说过一句话的所谓“表弟”，可就在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两家冰释前嫌的时候，萧千夜忽然叛变转投上天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成为了飞垣最危险的人。
风家再一次受到牵连，才从高成川的噩梦中挣脱，又掉进另一个噩梦。
“一切都结束了。”他看着手里墨阁颁发的通缉令，以绝望却冷静的语气淡然的和妻子说话，“文君，家中还有这些年积攒的一些银子，你找机会带着孩子离开飞垣吧，这里没有未来，留下来就是等死。”
妻子在半蹲在他面前，容颜上有不合年纪的眼角纹，却是对着他露出温柔如水的微笑：“我不会离开你。”
他紧咬着牙，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化成无声的泪水，他失控的将妻子揽入怀中，眼眸却暴起前所未有的凶光。
其实受到萧千夜的影响，他的生意可谓一落千丈，可不知为何镜阁主公孙晏却在那种腹背受敌的时候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加入商会联盟，并意外的将羽都相当一部分的产业交给他打理，在公孙晏的有意扶持下，眼尖势力的商贾们也重新对他笑脸相迎，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散不去的毒瘤，那种不知何时就会击垮一切的巨大压力迫使他用尽手段、不顾一切的敛财。
他是个没有权力的商人，钱，他需要钱，只有钱能让他感到心安，他私下买通了很多可以出海的商队，就算将来再发生什么变数，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也好带着妻儿远走高飞。
这几年国泰民安，他也如鱼得水，直到前不久，一支蓬莱的商队在天守道被截获，改头换面的温柔乡以极乐珠的形式再度出现在众人眼中。
风彦下意识的紧握拳，那只蓬莱的商队是经由他的手放行的，他知道那是一只经常游走在山海集之内，不太正轨的商队，但人家每次都会暗中塞给他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富，加上几次生意往来没出什么问题，这次他也就照常睁一眼闭一只眼，谁想到会闹出这么严重的事情，还被查出了极乐珠！

第八百三十章：接头
他心神不宁的抬起头，看见公孙晏还在笑吟吟的和萧千夜说话，虽然来的突然，但镜阁主倒是自来熟的拿了一份报告递给他，解释道：“萧阁主是来拿前不久那只被拦截的商队报告吧？哎呀你看看这事情办的，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我才刚刚整理好，本来应该找人专程给你送过去，反而让你亲自跑一趟，真是怪不好意思的……这是报告，商队没什么问题，也不是第一次来飞垣做生意了，可能是被有心人暗中动了手脚栽赃嫁祸。”
萧千夜接过来匆匆扫了一眼，栽赃嫁祸……镜阁果然没有公开关于辛摩的信息，现在的问题就在风彦，他到底知道多少，又到底参与了多少？
如果只是贪污受贿、徇私枉法或许还能亡羊补牢，要是明知故犯、甚至故意纵容毒货的交易，以现在飞垣对毒贩深恶痛绝的态度，只怕是神仙也没办法了。
毕竟不是同一部门，他也不好在人家开会的时候插手，寒暄几句之后就起身告辞。
风彦捏着一手冷汗，镜阁的会议还在继续，但他的心思俨然已经不在手里的报告书上，公孙晏和萧千夜到底是什么关系？若是按照过往的情况来看，两阁之主除去必要的公务往来，私底下似乎只是泛泛之交，但是昨天晚上他听三娘津津乐道的提起一件事，说是在灯会上偶遇了萧千夜，后来三娘陪二郡主一起带着孩子逛街，在路过秦楼的时候惊讶的看见公孙晏亲自做陪，笑眯眯的和一个女人一起玩着摇铃局。
摇铃局背后的水极深，很多商人不过是通过这种方法讨好公孙晏罢了，有镜阁主亲自陪同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最让他在意的是这个女人的身份，她就是萧千夜的同门、甚至被他公然承认过的妻子。
这么扑朔迷离的场面让他一晚上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自皇太子登基称帝，高总督意外倒台之后，帝都高层的复杂关系就已经不是他这种被排挤在权势之外的人可以看得懂的，尤其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不对，准确来说她连人都算不上，甚至也不是飞垣常见的异族，她就是一只全身烧着火焰的鸟，这么古怪的“东西”被他娶进门作为“妻子”而存在，实在让他倍感不解，又十分可笑。
当然他也不会主动惹事，风家虽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牵连，但骨子里仍然保留着属于贵族抛不下的某些骄傲，这么多年来他们既没有在这门亲戚飞黄腾达的时候去巴结，也没有在人家被视为全境公敌的时候落井下石，一直以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井水不犯河水。
想到这里，风彦的心却是忽然泛起涟漪，他再度低头将报告又看了一遍，冷汗正在密密麻麻的爬上后背——极乐珠，这是温柔乡的改良版，它的外形和一种来自蓬莱仙岛的珍珠极为相似，比飞垣本土产的更大更明亮，因此更加受到人们的追捧喜爱，这几年外贸海港的欣欣向荣让远方的特产源源不断的涌入飞垣，也让他们在这些关键的岗位上捞足了油水，可若是这次查出来是他玩忽职守导致毒货差点被贩卖入帝都，只怕不仅要丢了会长的宝座，还要被罚一笔天价的罚款吧？
最坏的结局或许会要了他的命，毕竟温柔乡之灾泛滥飞垣五年多，是高层一直不留余力严厉打击的东西，碎裂之灾结束的那一年，虽然破败的城市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去重建，但天尊帝还是拨了一笔款专程下令军阁围剿暗藏毒货的黑市，连从不和人类往来的异族都积极参与其中，全境的百姓前所未有的团结，就是为了将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恶毒之物彻底的清除。
打击毒货的第二年，公开捣毁的毒窝就多达一百七十处，毒贩的首级被悬挂在四大境城市的外围，杀鸡儆猴般的警告着所有还想从中分一杯羹的不轨之徒。
到了第四年的时候，明面上的毒货已经被销毁的差不多了，但更为隐蔽的新品依然层出不穷，除去形似蓬莱珍珠的极乐珠，有的宛如冰晶，混在伽罗的商队里，若是遇上突检直接往雪地里一丢就能被完美掩饰，简直防不胜防，还有的无色无味，装在水囊中可以从检查点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甚至招摇过市的在大街上喝上几口也不会被察觉。
一场艰难又漫长的缉毒之战拉开帷幕，镜阁作为商会的管理者，更是首当其冲的要以身作则，这些年即使他为了敛财不择手段，但也清楚的知道毒货是一个不能触碰的底线！
怎么办……风彦下意识的咬了一下唇，手指将纸张用劲的攥紧，萧千夜被解除通缉之后，天征府也随之解封，虽然争议之声并未停止，但天尊帝本就是个很固执的人，既然连他都默许了萧千夜的身份，至少这几年间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眼下他是不是该放下那些一点用都没有的“骄傲”、“面子”，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这位位高权重的表弟？要是能在陛下面前帮忙说说情，至少能保住小命，这些年他私自攒了很多银子，只要能活着，总归能有办法过上正常的日子。
仅仅只是一个念头的闪过，风彦忍不住摇头苦笑了一下，这门亲戚多年不来往，忽然示好岂不是目的太过明显？以他记忆中对萧千夜的印象，只怕多半要吃闭门羹。
心神不宁之际，他的目光瞥见公孙晏合上了手里的报告书，那个人还是一副标准商人的微笑，看不出心中到底在盘算着什么东西，整个镜阁只有他一个人在笑，其它所有人都是面容紧锁如临大敌的模样，他跟着众人一起不动声色的整理好东西向晏公子告辞，一走出门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时分，四月的气候很清爽，但帝都城的上空却格外的沉闷，压得他用力扯了扯领子，深呼吸了几口。
中间的墨阁也是安安静静，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紧张，反倒是另一边的军阁罕见的打开了门窗透气，连站岗的士兵脸上都扬起了笑。
风彦冷漠的瞄了一眼就立马扭头离开，那个人回来了，他曾经的旧部一定很开心吧？虽然是被当年的皇太子一手捧上位，但他巡逻四大境的那八年确实是将嚣张跋扈的魔物收拾的心服口服，军阁在他的管理下脱胎换骨，一大批受限于身份血统的普通年轻人怀揣着梦想参军，就算是后来碎裂之灾压顶而来，仍有很多人固执的选择信任他。
到底是为什么呢……风彦仰头望着高空，百思不得其解，那么一个冷漠如铁的人，到底是怎么让属下的人愿意忠心耿耿的追随呢？
“风彦大人。”精神恍惚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呼喊，一个面容年轻但衣着华贵的男人站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微微颔首，他的心“咯噔”一下赶紧张望了一圈周围，小心快步的凑过去抱怨道，“你来干什么？上次那批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混进去了极乐珠？你们是想要害死我？”
“大人息怒。”来人笑脸相迎，在擦肩的同时暗暗递给他一个小巧的盒子，低道，“大人放心吧，那些被捕的商人早就被少主动过了手脚，他们不会暴露您的事情，被缴获的极乐珠我们也不打算追回来了，都是小钱无所谓，这是上次的报酬，您笑纳，往后咱们还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那是装着钥匙的盒子，只要按照上面的户头去银庄固定的地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得到丰厚的酬金，但这一次风彦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熟练的接过来，而是怒目瞪了一眼接头人，骂道：“你知道极乐珠？”
接头人神秘兮兮的咧嘴笑了一下，竟然伸出一只手指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不急不慢的回道：“我们少主远道而来，极乐珠只不过是途中发现的玩物，一时兴起才弄了一点运送到飞垣，要是能赚点路费自然是再好不好，赚不到也无所谓，少主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做生意。”
“目的？”一瞬间就从对方玩味的语调里听出了端倪，风彦若有所思的托腮想了一下，眼神忽然微微一变，蹙眉追问，“什么目的？”
接头人摇摇头，但眼里的神色却越发琢磨不透起来，依然笑吟吟的对他拱了拱手，用商人标准的客套话淡淡回道：“呵……这就不劳大人操心了，我们是生意人，大人帮忙放行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交易，至于货物能不能成功送达那是我们自己人的问题，该给的酬劳一分不少。”
“不必了。”风彦甩手将木盒扔还给他，不知为何感到背后的恶寒不止，让他在温暖的下午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
既然对方不收，接头人也不再勉强，他镇定自若的收好木盒向风彦告辞，又在走出不过三步的距离忽然停下，僵硬的扭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低声问道：“呀呀呀，您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搞忘了……风彦大人，我们家少主托我问您一件事，军阁的那位少阁主，和您是什么关系？”
风彦瞳孔顿缩，刚才的恶寒化作冰刺一击扎入心中，让他整个人如至冰窟的僵硬在原地。
很久，他才慢慢缓缓的从胸肺吁出一口气，平淡冷漠的回答：“没有什么关系。”
“哦。”接头人笑了笑，不再多言。
风彦继续往家走，默默沉思——看来这门亲戚还是攀不得，只是萧千夜整整五年音讯全无，怎么会一回来就被人盯上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外出
这一天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的快，当萧千夜还在军阁一言不发盯着地图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就已经不知不觉的暗了下来，他轻靠在椅子上毫无察觉，手里还捏着早上从镜阁拿到的报告书，公孙晏隐瞒辛摩一事无疑是知道对方危险不能让商会的人卷入其中，但怎么想辛摩都不可能是大老远跑到飞垣来贩卖毒货赚钱的吧，这批货是从哪里来，目的又是为何？
他烦躁的站起来，目光从蓬莱岛的位置慢慢挪到碧落海，通常而言，海外的商会在通过北岸城的检查之后有两种方法可以将货物转运到内岛，一是将自己的船只暂且停泊在港口，转由马车走陆运，二是直接将商船驶入运河，通过飞垣最大的内陆河洛河一路南下直到陪都洛城的河口码头，然后再转陆运，第一种通常适用于方便运输的小型货物，交易的范围更大更广，甚至可以遍布全境，而第二种则大多是些沉重贵重的东西，商品也只卖给几座繁华的大都市，但无论是哪一条路，镜阁都有专属的商道随行保护，在军阁和禁军还属于两个部门的时候，官道由禁军把守，军阁则更多的是盯防私道。
他抬手顺着洛河的走向一点点往下拂过，虽然曾经是各司其职，但他毕竟是要巡逻四大境，对每一条商路都不算太陌生，他现在担心的是辛摩到底走的哪一条路，其实以辛摩纵横流岛一贯的做事风格，要不是对万年前那一战的帝仲仍然心有余悸，肯定早就按捺不住要跳出来挑衅了，但那一群好战之徒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走水路停泊在洛城码头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想到这里，萧千夜的眼眸一瞬间锋芒毕露，起身从架子上拿起三翼鸟军团的那只蜂鸟，起笔让负责的守将加派人手优先盯防洛城的河道港口。
时间在忧虑中转眼就进入夜晚，直到房门被慕西昭轻轻敲响他才下意识的收回思绪，一看外面的天都彻底黑了下来，他这才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答应云潇的话，匆忙嘱咐几句之后就赶紧小跑着往家里赶。
同一时刻，萧奕白面无表情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僵硬的拿起桌上放着的纸，看着上面鸡爪爬一样难看的字默念着：“我陪云潇姐姐出去买菜，很快回来。——小霜”
这几年他的身体情况虽有好转，但是每天下午都会昏沉沉的睡上一会，可能是昨晚上喝了一点酒，今天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舒服，以至于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才看见窗子外面早就一片漆黑，他习惯性的披了件外衣出来想把院子里的灯点上，然后就看见云潇的房间窗子是开着的，四月的帝都城入夜之后会有些微寒，他好心的走过去想帮忙关上窗子的时候，这才发现里面安安静静，根本没有人。
他回忆着下午睡着之时耳边曾经出现过的那个清脆又吵闹的笑声，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而是花小霜那个小丫头又不经同意的跑了进来。
他又不会做饭，饮食确实是花小霜每天从秦楼送过来，但她来就来了，竟然还把云潇一起带出去了？买菜？她们竟然要去买菜？
萧奕白头痛欲裂的扶额，下意识的往门口望去，看来还是得动点手脚，不能再让那几个闲不住的小丫头把天征府当成后花园随意进出才行了。
很快他就担心的紧蹙眉头，立刻就用灵力幻化成蝴蝶往外飞散找寻，这都什么时辰了？换做普通人家早就吃完晚饭准备睡觉了，她们下午出的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总不可能买菜买到大半夜吧？
而现在，花小霜正焦急的街道口踱步瞭望，这里已经是大街的尽头，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帝都百姓的居民区，云潇在一旁随便找了个小板凳拖着下巴等着，在她身边，白小茶和飞影一左一右都是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终于，有货车沉稳有力的声响慢悠悠的传过来，花小霜这才嘿嘿嘿的发出渴求的笑，直接拽着云潇风一般的小跑过去。
云潇好奇的打量着，一行五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大男人，竟然是用上好的千里马拉着一小车的鱼在缓慢前行，花小霜“哇”的一声差点整个人扑到车上，兴奋的说道：“云潇姐姐，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洛河特产白焰鱼！这东西可稀奇了，它们在傍晚黄昏时候会跳出河面，整个身体像白色的火焰超级漂亮！可惜它们离开洛河几个时辰就会死，死了就不新鲜不好吃了，所以要捕捉的话也只能掐着点去，帝都那些有钱人想吃白焰鱼都是要提前预定的，你别看这一车有十条，要是不在这蹲着，等他们再走两步就会被一抢而空！”
“真的这么好吃吗？”云潇将信将疑的靠过去，毕竟这么大晚上的她们在这种地方蹲点等着人家买鱼的行为实在有些搞笑，不等花小霜回答，白小茶也挤了过来两眼放光的舔了舔嘴唇，嘀咕，“白焰鱼可贵了，而且捕捉的方法很难，眼下帝都城也只有三家商户有办法弄到，连楼主想进货都得提前打招呼呢！”
“嗯嗯，真的。”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飞影都迫不及待的跑到车边，咽了口沫小声补充，“白焰鱼只生活在洛河，但是洛河只有一条分支距离帝都还算近，所以能活着运进城里的鱼真的是很稀罕的！”
看着三个姑娘垂涎欲滴的模样，云潇也被勾起了兴趣，那一车有不少鱼，用不同的鱼筐装着，但全身烧着白色火焰的鱼也不过十条，她伸手戳了戳，问道：“这鱼多少钱一条？”
为首的男人笑眯眯的对她伸出三根手指，云潇眨眨眼睛，一回头就看见三个小姑娘心照不宣的转开了头，都是一副心虚不敢开口的样子，她头皮发麻的紧握着拳，轻咳一声试探：“三十两？”
男人脸上的笑瞬间就消失了，果真是个地道的商人翻脸比翻书都快，他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甩手将四人哄开，花小霜在一旁急的连使眼色，云潇连忙嬉皮笑脸的拉住对方的袖子，好声好气的道：“大哥别急着走嘛，我初来乍到不清楚价格，这鱼……不会要三百两一条吧？”
男人瞅了一眼白小茶，早就认出来这是秦楼打杂的小丫头，阴阳怪气的哼道：“这鱼一天就十条，几十家店排队等着呢，我是看在你们是秦楼的人这才报了个最便宜的价，三十？三十你还不如自己去洛河捞鱼吃！”
“那、那……”云潇支支吾吾的，掰着手指算了算，顿时心里没了底气，犹豫半天才扭头对三个姑娘尴尬的说道，“要不……我们买一条回去尝尝味道吧，这鱼看着还挺大的，够我们四个吃了。”
“好好好！就买一条！”花小霜喜笑颜开的拍着手，左看看右看看已经开始想着要抓哪一条回去，就在这时候，原本没什么人的街口不知何时冒出来个陌生男人，他“哇”了一声一把挤开了花小霜，眉飞色舞的对为首的男人说道：“可算让我赶上了，大哥，这一筐白焰鱼我全要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银票，男人眼睛发直的盯着那一摞钱，下一秒就直接无视了四人笑呵呵的动手开始打包白焰鱼，花小霜连忙按住老板的手瞪着眼睛嘟囔：“我们先来的！你、你至少要给我留一条！”
没等老板迟疑一下，来人毫不客气的拒绝：“那不行，我们少主说了就要十条，老板，我可以多付你点钱，但是鱼一条都不能少。”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花小霜急的直跺脚，拉着白小茶一起骂骂咧咧的道，“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们在这蹲了好半天了，凭什么你一来就要全部买走？老板，你可不能这么做生意，要是这么见钱眼开的话，我、我回去就和楼主告状，以后再也不从你们家进货了，哼。”
老板抓了抓脑袋，坦白说为了一条鱼得罪秦楼属实是不太理智，但生意人怎么可能和摆在面前的银子过不去，他装模作样的拱手对两人赔了个礼，眼珠咕噜一转说道：“明天我给你留一条，亲自给你送上门好不好？今天这十条白焰鱼，就让给这位公子吧，他看装束不像飞垣人，客人嘛，我们要热情待客才是！”
说罢他手脚利索的连鱼带筐一起打包好了，云潇本也不是很在意一条鱼，但她一回头看到三人同时拉下脸来，心有灵犀同时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三个人都是一副委屈巴巴随时都要哭出声来的模样，她心头莫名一软，只能硬着头皮拦住那人，试探的问道：“这位大哥就卖我一条好不好，我也可以多付一点银子……”
“哦？”那人真的停下来，想了想，咧嘴笑道，“要么就十条一起买走，要么就明天再来。”
“你……”云潇本来还好声好气的试图卖个惨哀求一下，一听这语气根本就是故意找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挺直腰板的问道，“十条多少钱？”
对方倒是毫不介意，甚至摆出了一副你奈我何的嘴脸挑眉调侃道：“老板卖我三千，你想要的话起码得再翻个倍，六千。”
话音未落，三个小姑娘异口同声的抬高语调，骂道：“你怎么不去抢！”
“给我！”云潇从他怀中抢过白焰鱼，虽然是心虚的顿了几秒，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我没带那么多银子在身上，一会你去秦楼取吧。”
“哦……”男人微微笑着，眼神有说不出的复杂光泽在隐隐跳动，不动声色的对她拱手作揖，“姑娘出手好阔绰，但是在下还是要先回去和我家少主通报一声，银子晚点再去拿吧。”
“哼。”她冷哼一声，对着三人使了个眼色，一起提着鱼篓往回走。

第八百三十二章：顾虑
还没走到秦楼门口，四人心照不宣的停下脚步，尴尬的互换了神色。
就算秦楼是帝都城最大最繁华的酒楼，但是碎裂之后这几年的生意也是比以前冷清了不少，连一贯笑眯眯的江楼主都时不时抱着账本唉声叹气抱怨个不停，这会她们大半夜跑出去买菜，结果被人激将了几句话，竟然花六千两银子买了十条鱼……这要是被楼主知道了，先不说挨不挨骂，万一他翻脸不认人不肯付钱怎么办？
花小霜头皮发麻的转着眼珠，刚才趾高气扬的劲立马就瘪了下去，她暗搓搓的推了一把身边的白小茶，苦着脸指了指秦楼，低道：“小茶……要不你先进去看看楼主今天心情怎么样？”
“楼主今天一大早心情就不好。”白小茶当然不敢当这只出头鸟，她紧紧抱着飞影的胳膊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的道，“我不去，要去一起去！”
推推嚷嚷之间，一只灵术的蝴蝶从三楼某个房间飞出，轻飘飘的在四人面前晃了一晃然后烟化消失，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楼上的窗子被人一把用力的推开，江停舟虽然黑着一张脸，但很明显是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又瞪了一眼花小霜，骂道：“大晚上你们跑到哪里去了？快进来别在门口傻站着挡客人的道！”
“哦……”花小霜一秒不敢迟疑的点头，她们抱着一筐鱼被喊到三楼，江停舟心有余悸的喝了一口凉茶，还是感觉手指在情不自禁的颤抖，要知道现在的辛摩就像弦上的利箭不知何时会迸射而出，花小霜这个小丫头竟然还在这种节骨眼上趁着萧奕白睡着拉着云潇跑出去买菜，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的差点把茶杯都砸了，这会见到几人平安回来才好不容易缓了口气，但他奇怪的瞄了一眼鱼筐，用手拨了拨才发现是白焰鱼，嘀咕，“这么多，你们哪来的钱？”
“额……”花小霜和白小茶挤眉弄眼的不敢说话，江停舟心里咯噔一下，先镇定自若的放下手里价值不菲的杯子，然后往后靠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们不会是等着我去付钱吧？”
花小霜苦着脸僵硬的咧出一个笑，找着借口回道：“楼主，白焰鱼很多客人都爱吃，买一点……也不亏嘛。”
江停舟白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道：“这鱼娇贵，离开洛河明早不到就死了，大晚上你去给我找客人吃鱼？”
三人同时低下头不敢看他，连云潇都是尴尬的往旁边挪了挪，脑子里转的飞快在斟酌说辞，江停舟怎么说也是在帝都城营业多年，这点小事倒也不必真的和几个孩子计较，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找着台阶给她们下，又道，“算了，买都买了，一会让下人去问问有没有人想吃鱼好了，十条鱼，市价怎么说也得三千两吧，小霜，你去找阿姿，让她带你去银庄取了钱给人家送过去。”
“楼主……”花小霜嬉皮笑脸的抓了抓脑袋，用低的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语调颤巍巍的说道，“楼主，这十条鱼要六千两银子，三千……不够。”
江停舟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被她一句话说的呛了口水，半晌都没缓过神来，花小霜连忙谄媚的凑过去又是捶背又是捏肩，调油加醋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完了还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委屈的抽泣起来，低道：“他摆明了欺负我们几个女孩子嘛！我们在街道口蹲了两个多时辰，好不容易等到人家捕鱼回来想买一条解解馋，那个人太过分了！”
江停舟翻着白眼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气死，云潇也连忙抱歉的拱拱手，道歉：“对不起啊……当时我们太生气了，所以、所以就一时冲动，花了六千两银子买鱼。”
要不是看在云潇也莫名其妙参与进去的份上，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一人一脚把三个小姑娘全部踹出去，白小茶是北岸城海啸之后公孙晏强行塞进来打杂的，毛手毛脚打坏了不少珍贵的东西他都忍了，花小霜和飞影都是前几年为了照顾萧奕白被陛下调到帝都，白吃白喝先不提，反正上头开心他也睁只眼闭只眼，结果这三人凑一块，花了六千两买了十条活不过今晚的鱼？
最主要的是云潇，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会四个女人凑一起瞎起哄，一夜之间花了六千两银子？
他气还没消余光就瞥见窗台上的灵术蝴蝶悄悄往外飞去，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听到萧奕白的偷笑，江停舟没好气的抬手掀起劲风又把蝴蝶卷了回来，骂道：“你别跑，你弟弟人呢？喊他过来付钱。”
没等蝴蝶从他手里挣脱，秦姿的声音从门外笑呵呵的传进来，应该是已经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帝都花魁笑的花枝招展，眉眼里全是不怀好意的神态，还故意冲着自家楼主挑了挑眉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付钱？付什么钱？等你把萧阁主找来结清了钱，这一筐白焰鱼可要全部死完了，死鱼一分钱都卖不出去的，你们三个别傻站着了，快把鱼搬到厨房里去宰了做成菜，兴许还能找到想吃的客人。”
三人逃命一样手忙脚乱的抱着鱼筐往外抬，秦姿拖着下巴略一思忖，又喊住几人嘱咐：“做完之后送一盘到天征府去，再送一盘给晏公子，你们自己也留一盘吃吧。”
“真的吗！？”三人开心的原地蹦跶了几下，一边挥手一边溜之大吉，还不忘回头高喊，“谢谢秦姐姐，谢谢云潇姐姐！”
江停舟冷着一张脸，阴阳怪气的道：“怎么不谢我？钱可是我出的。”
秦姿端过他手里的茶斟满，笑靥如花的递回去：“这么大个人了，楼主怎么还和几个小姑娘计较呢？不就是嘴馋了想吃鱼嘛，随她们去吧。”
“都是被你惯出来的坏毛病。”江停舟嘴上骂骂咧咧的，手已经接过茶水淡然抿了一口，云潇尴尬的攥了攥手，低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其实人家说了可以明天再卖给我，是我非要逞强出这口气，银子我会还给你们的。”
江停舟摇头叹气，微微笑着望过来：“萧阁主倒是不缺这点钱，算了，也就几把摇铃局的事，云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纯当我请客好了，一会等鱼做好了，我让小霜给你们送过去。”
云潇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秦姿捂着嘴偷笑，又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使了个眼神望了望隔壁一间包厢，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我带你认识一个人。”
“阿姿……”江停舟目光一沉，本想喊住两人，但秦姿只是无所谓的对他挥了挥手，又道，“没关系，是阿莹自己想见她。”
楼主若有所思的沉默着，而秦姿只是将云潇领进了房间之后就很快退了出来。
阿莹看着云潇走进来，紧张的站在桌边感到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昨晚上她不小心惹怒圣威之后自己也是辗转反侧一晚上没闭眼，到了后半夜实在憋得难受就一个人摸到后厨找了点烈酒试图消愁，毕竟出身大漠的猎魔人生性豪爽，没有什么是一壶酒解决不了的问题，可谁知道她摸黑随手拿的酒是海外之物，喝的时候没感觉，还没走回房间就不省人事倒下了，再等她醒过来已经是今天下午，陛下早就回去了，嘱咐了秦姿照顾她。
天尊帝一贯对她极少管束，她醒了之后也没急着回宫，万万没想到傍晚时分看着三个小姑娘拉着云潇跑了出去，出于好奇她索性留下来等着，结果这一等就是半夜才看到她们回来。
要不是皇后的身份让她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行为，她肯定一早就跟出去看看她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是人类和异族的混血，在本能上对那种特殊的火焰之息并没有太强的敬畏，但是当她真的走到眼前，她还是立马就感觉到灵魂深处某个地方战栗的抖了一瞬，随之而来的就是全身血液抑制不住的加速流动，让她紧绷的面庞通红一片，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往前踏出去，微微伸手极轻极缓的想要碰一碰眼前的女人。
“你是……”云潇迟疑的看着她，阿莹也在回神之后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认真的回答，“我叫阿莹，是落日沙漠猎魔人的后裔。”
她满眼惊喜，却没察觉到云潇在听到“落日沙漠”这四个字的刹那脸颊苍白如死，好在两人都很快镇定下来，她开心的拉住云潇的手自我介绍了一番，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皇后”的身份，又上上下下恨不得将每一根头发都认真的看上一遍，露出毫不掩饰的憧憬：“我很小的时候曾见过凤姬大人一面，她一剑就砍落了几百只大漠蝠翼，就像天神一样厉害！可惜我从来都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真是太开心了！”
云潇倒是不反感这种热情直率的性子，只是提起姐姐的时候下意识的按住胸口呆了一下，当时在冥王的步步紧逼下她被迫将整个浮世屿转移，但是现在火种的跳动太过虚弱了，她完全无法通过特殊的感知力了解浮世屿如今的处境，只能隐约的感觉到是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冥王并未持续追击。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冥王虽然对她厌烦入骨，倒也不是那种恶其余胥非要赶尽杀绝之辈。
阿莹紧握着她的手，虽是第一次见面，却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慨，念叨：“云潇……我很早以前就听过你的名字，多亏了有你帮忙，飞垣才能从上天界的手下逃过碎裂之劫，陛下也曾和我提起过你，说是巾帼不让须眉，是让他也肃然起敬的女人呢！”
提到天尊帝，云潇的脸色一瞬间就阴云密布甚至情不自禁的翻了翻白眼，这样的小动作反而让阿莹好奇的咽了口沫，想起昨晚上陛下倚窗看向她的那种温柔眼神，忽然有一种冲动迫使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很喜欢你呢，他说飞垣再也找不到你这样明媚如朝阳的姑娘了，那你、你觉得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我可讨厌他了。”云潇一秒也没迟疑的脱口，用双手拖着下巴嫌弃的抿了抿嘴，“反正我在他眼里就是一枚棋子，他骗了我好多次，要不是他当了皇帝飞垣还需要他，我早就一剑宰了他。”
“哦……那就好。”阿莹心神不宁的说着本不该说的话，心中倏然松了口气，仿佛有什么顾虑悄然消失，低头笑了起来。

第八百三十三章：突袭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都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一直到花小霜端着餐盒过来敲门阿莹才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云潇的手腕，抱歉又腼腆的笑了笑，云潇倒是毫不在意笑呵呵的对她挥了挥手，转身打开餐盒好奇的看了一眼，一条白焰鱼被做成了三道美食，有乳白色鲜美的汤，有清蒸之后香味扑鼻的鱼肉，连骨头都不知用什么方法炸的酥脆可口，她赶紧盖上盒子生怕一会凉了，花小霜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催道：“云潇姐姐我们快回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云潇摸着花小霜的脑袋，正准备和阿莹道别的时候见她也一起走了过来，开心的道，“我们顺路，一起走好吗？”
“皇后娘娘！”花小霜这才看清屋子里的人，赶紧放下手里的餐盒像模像样的对她行礼，阿莹脸一红支支吾吾的回道，“别别别，没外人的时候你们喊我阿莹就好了。”
“皇后……”云潇不可置信扭头，她一看过来，阿莹脸上的红晕瞬间扩散到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是花小霜大大咧咧的对她也招了一下手，眼睛贼溜溜的瞄了一眼餐盒，脑子转得飞快的说道，“秦姐姐说你昨晚上喝醉睡到了今天下午才醒，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呢？正好李大厨做了好几道菜，皇后娘娘要不要一起？”
“你自己想吃就直说。”阿莹当然是一眼就能看穿小姑娘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一巴掌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无奈的笑了笑，云潇又惊又喜，她虽然一早就听说天尊帝前几年立了皇后，但她对此没多少兴趣，以她对天尊帝这些年的了解，想来又为了巩固统治精挑细选了哪家的贵族小姐，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也懒得多问什么，万万没想到那位“皇后”站在自己眼前，竟然是身手不俗的大漠猎魔人？
忽然对明溪也有莫名其妙的改观，云潇拉着阿莹的胳膊说道：“反正顺路，皇后娘娘愿意赏脸去我家吃个晚饭吗？”
阿莹的脸红的发紫，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迸溅而出，她木讷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深吸一口气焦急的说道：“云姑娘你还是喊我阿莹吧，皇后、皇后只是外人叫的，我自己其实也不喜欢。”
“嗯？”云潇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察觉到对方的双肩在不经意间微微颤了一下，不知是怎么样难以描述的感情在清澈的瞳孔里一闪而逝，隔了一会阿莹才平复下来，抓着自己的脑袋抱歉的笑了一下，低道，“他只是需要一个皇后罢了，并不是需要我，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很喜欢他嘛！”
云潇的心轻轻一跳，抿了一下嘴唇之后微笑的拉住她的手，点头：“好，以后如果没有外人在，我就喊你阿莹，那……阿莹姑娘愿不愿意赏个脸，去我家吃晚饭？”
“嗯，当然愿意。”阿莹立刻绽放出明朗的笑，仿佛刚才那些无从描述的委屈都尘埃落定，花小霜嘿嘿笑着，识趣的闭嘴抱起餐盒走在最前面，出了秦楼之后，帝都的街市仍是灯火辉煌好不热闹，灯会氤氲的火光映照过来，让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温暖的色泽，阿莹紧张的低着头，她这样的身份在深夜公然出现在大街上一定是会引起非议的，就算天尊帝本人并不在乎，但她并不想给那个人抹黑。
她自幼生长在大漠，七八岁的时候就能独自剿魔，她骄傲如鹰，和沙匪一起放肆的喝着烈酒畅谈江湖，可如今为了一段虚无渺茫的感情孤身来到繁华的帝都城，她却甘愿为了那个人收起羽翼平凡度日——原来一个人动了心是真的会收敛自己的性格，只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感情，真的能得到哪怕一点点的回报吗？
“阿莹，阿莹！”恍惚之际，云潇凑到耳边喊了两遍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的抬起眼睛，发现对方的手心里正托举着一团小小的火焰，似乎有什么特殊的灵力正在向外蔓延，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暖流环绕着全身格外舒服，云潇笑咯咯的眨眨眼睛，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女孩子喜欢逛灯会是天经地义的！”
“就是！”花小霜跺着脚一本正经的接话，自己早就东窜窜四窜窜边走边玩起来了，阿莹感激的看着云潇，帝都城她已经住了三年了，虽然行动从未受到过限制，但她毕竟是天尊帝亲口册封的“皇后”，于情于理不能太过招摇，所以她也只能借着深夜从人少的另一条街去秦楼坐坐，这还是她第一次可以不顾周围的目光像寻常女孩子一样逛街！
三人有说有笑的往内城走，还没走完这条明晃晃的街市，云潇突然顿下脚步，她远远看着走过来的人影，原地踮了踮脚眼睛心虚的往四周漫无目的的扫过，阿莹“咦”了一声，好奇的往前看过去，这一看她倒抽一口寒气拽着花小霜往旁边让开了身位，连连使了个眼色。
萧千夜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走过来，他是在回家之后才发现云潇不见了，虽然早就知道云潇答应他乖乖留在家里的话并不可靠，但一想到行踪不明的辛摩，担心还是让他看着桌上留下的字条气的一秒钟就捏成了粉末，好在萧奕白早就用灵术的蝴蝶找到了几人的下落，他马不停蹄的往秦楼赶来，然后才在大街上遇到悠闲逛街的三个女人。
云潇翻着眼皮偷偷看着气呼呼的人，嘿嘿讨好笑了两声，赶忙从花小霜怀里抢过餐盒解释起来，他不知道都听进去几个字，面无表情的从她手里拎过餐盒打开看了一眼，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半晌才拉垂着脑袋小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跑出来这么久的，我在家躺了一天，躺的腰酸背痛又很无聊，正好小霜来了，我就、我就跟她出去想买点新鲜的菜等你回来嘛。”
他板着一张脸没有回话，云潇尴尬的抓抓脑袋，又道：“虽然这几道菜是秦楼的大厨做的，但是我亲自去买的，也算用心了是不是？我本来也就不怎么会做菜，做难吃了还要被你嫌弃……”
萧千夜用力闭了一下眼，看着她找各种借口解释的样子更是忍不住在心底偷偷笑了笑，然后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餐盒问道：“听说你买了几条鱼，花了我六千两？”
云潇心虚的不敢看他，本来楼主愿意付钱她还暗自庆幸，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知道了！她从小在昆仑山长大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用脚指头想她也知道十条鱼六千两一定是被人坑了，萧千夜摇着头，好笑又好气，问道，“该不会是遇上卖鱼的托了吧？你们四个也太好骗了，亏得是只有十条，要是有一百条，你们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直接抵给人家？”
“哎呀，你快闭嘴！”云潇羞的满脸通红急忙冲过去捂住了他的嘴，恶狠狠地瞪着他厉声骂道，“还不是听说白焰鱼特别好吃才想给你做一条的，我们蹲了两个时辰才买到，你不要不识好歹。”
“是是是，我们回家吃鱼好不好？”他配合的点头，都没注意到旁边憋不住笑出声的花小霜和阿莹，直接牵着云潇的手准备往回走，一转身，街道的尽头处蓦然闪烁过一个模糊的轮廓，本能迫使他一瞬回神警惕的凝视过去，但定睛细看之下眼前仍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五结对的逛着街，云潇奇怪的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恍恍惚惚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对她笑了笑。
恶寒不知从何而起，让她情不自禁的抓住萧千夜的手臂往他身边紧紧靠了过去，花小霜却气的用力跺了一下脚，指着前方骂道：“就是他！云潇姐姐，那个托又来了！他一定是去秦楼取钱的！”
萧千夜瞳孔顿缩，直到花小霜开口提醒，他才倏然感觉到身边有什么古怪的术法一瞬间涣散，十米之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对着他们礼貌的拱手作揖，露出危险的笑，花小霜哪里能察觉到空气里呼之欲来的杀气，她气鼓鼓的跑过去骂道：“你是不是刚才那个鱼贩安排的托？秦楼的钱你也敢骗，我一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霜！”云潇紧张的把她拉回来，花小霜奇怪的眨眨眼睛，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一道矫健如芒的身影从耳畔飞驰而过，两侧的路摊仿佛被狂风扫过直接吹上了高空！凤凰花树发出婆娑的声响，连用灵术点燃的灯火也被无形的力量刹那间湮灭，在周围行人反应过来之前，那个人已经出现在萧千夜面前咧嘴一笑，他并未携带武器，而是在空中翻身一手撑地抬腿重踢过来！
“咔嚓”一声清脆又恐怖的声响传入几人耳畔，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哦？”惊讶的质疑声是从陌生男人的口中跳出，疼痛正在沿着脚踝一点点清晰的蔓延到整条腿，他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向萧千夜，要知道辛摩的速度是寻常习武之人的十倍，力量更是被誉为天赐神力的怪物，可是这一脚踢过去，对方竟然只是淡然的抬着手臂直接格挡了下来，另一只手还提着那个装着饭菜的餐盒，反而是他的身体经不住撞击骨折了？
他立刻调整姿势，眼眸里露出雪亮的光，这一脚他是认真的并非试探，没想到现在是他在剧烈的喘息，骨折对辛摩而言不算什么，但踢击的那一瞬间有致命的黑金色神力一闪而逝击穿他的身体，撕心裂肺。
就在他双眉警惕蹙起之时，余光豁然扫到另一个如火如电的身影卷着火光掠来，辛摩在这一刻尝试挪动，然而剧痛如蚀骨之蛆翻涌上来，让他不得以只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下一秒，女人的面容在瞳孔里飘忽着，是以同样的动作一脚踢在他的肩头！
吃惊的同时，他恍惚感觉自己应该是飞了起来，灯会辉煌的街市莫名其妙倒影在眼底，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咳……”他捂着胸膛吐出一口血，挣扎着扶着地面站起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一脚把自己踹飞的女人，冷汗直冒——她站在很远的地方，起码和他有着三百米的距离，但愤怒的脸庞却格外清晰。
“呵……咳咳。”辛摩喘了口气，想起来她的真实身份，默默将喉间的血不动声色吞了回去，浮世屿皇鸟幼子，这哪里像个女人，这简直是比辛摩还要恐怖的怪物吧？

第八百三十四章：潜逃
街市动荡的同时，辛摩默默按了一下左手和右腿检查着自己的伤势，一言不发隔着三百米遥遥看着两人，短短几分钟之后他就扫到了皇城守卫利落的疏散了百姓严阵以待的朝他包围过来，难怪连少主都没有直接找上门，果然是卧虎藏龙一个照面就让他吃了苦头，但他倒也不慌，扭了一下脖子让僵硬的身体舒缓，即使一只手、一条腿如破絮般毫无知觉，他还是咧嘴露出兴奋的笑，捡起地上的碎石抛玩起来。
“别过去！”萧千夜喊住领队的士兵，示意他们全部后退，辛摩自大好战，不要说断手断脚，只要还有一口气都不会服输的继续搏斗，那种匪夷所思的力量绝对不是普通人类的士兵可以对付的，别看他只是轻松的把玩着几颗石子，真要扔出来砸中人群，威力不比炮弹差多少！
最重要的是他很明显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的辛摩有着不小的差距，直觉告诉他这应该不是纯血种的辛摩，但混血辛摩早在一万五千年那场同族厮杀中就被消灭殆尽了才对，又怎么会不远万里的跑到飞垣来？
“咳咳……咳咳……”他还没想明白眼前的反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身边的云潇扶着他胳膊剧烈的咳嗽起来，大概是刚才那一脚不慎撕扯到了伤口，她捂着胸膛咽回一口血沫的刹那发现衣襟被鲜血染红，火苗星星点点的散落下来，像萤火一般围绕着她摇曳着然后缓缓熄灭，他惊得心跳都凝滞了片刻，急道，“我带你回家，月白花丸还够不够？”
“辛摩……”云潇抓着他的手念念叨叨，只是失神的短短数秒钟，再等她抬起眼睛望向之前位置的时候惊觉人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着急的往前冲了一步就摇摇晃晃的栽倒下去，萧千夜警惕了扫了一圈，不敢耽误她的伤势直接拦腰抱起往天征府返回，花小霜提着餐盒风风火火的追了过去，阿莹却面容凝重的站在原地，趁着众人不备悄悄离开。
回到家之后云潇渐渐缓过那口气，萧千夜手忙脚乱的找出烈王留下的月白花丸给她服下，没等他端着水杯走到床前云潇已经又跳了起来跺脚骂道：“你别管我快去追辛摩呀，他受伤了跑不了多远，你现在把他放走了再想抓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你躺好！”他黑着脸强硬的按着她的双肩，无视了所有叽叽喳喳的埋怨淡然的吹了一口手里的水杯，然后严厉的看着她回道，“不用追，真要把对方逼急了在大街上动起手来，以辛摩的破坏力整条街都要遭殃，他既然要跑我们就放他走，我倒是想看看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要隐忍退缩，还是要卷土重来。”
“背后的人？”云潇这才乖乖的坐好，眨眨眼睛想了好一会，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萧千夜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回忆着那个人突然进攻时候的力道，眼眸微沉解释道：“别看他这一脚远超正常人，但是和我记忆中真正的辛摩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最合理的猜测是混血种，混血实力落差极大，所以一般不会像纯血种那样单独行动，周围肯定还有他们的同伙，要是能知难而退自然是最好，要是一定要报当年击毁辛摩岛的仇，那也得想办法先把他们引到没人的地方去。”
“哦……”云潇心虚的抿抿嘴，萧千夜弹指敲在她的脑门，想起刚才她飞身过来的画面，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气，骂道，“再说了，就算要我想要活捉他，你一脚把人家踹出去三百米，辛摩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这种距离下要逃跑太轻松了。”
云潇翻着白眼瞪了他一下，嘀咕：“才三百米而已，我身上带伤一个多月没好好休息，要不然一脚给他踹出帝都城也不是很难的事，你怎么可能追不上，你明明就是不想追。”
“大街上几百个人呢，我去追铁定误伤无辜，与其为了一个人大打出手，我倒希望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放心吧，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有灵术之蝶追出去了，应该不久就会有结果。”萧千夜气定神闲的为自己狡辩了一句，接过云潇手里的水杯放回桌上，忽然顿了片刻，莫名笑了起来，“但你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你以前踹我，还是脚下留情了？”
云潇的脸一秒钟红透，萧千夜摇着头，回忆着那个每次生气都像爆发小狮子一样的云潇，心中一阵莫名的感叹：“我是该庆幸自己没被你一脚踢下昆仑山吧？”
“你想被我踢下去的话，下次回去我可以成全你。”云潇阴阳怪气的嘲讽着，见他笑呵呵的抿了一下嘴，目光逐渐下移到胸上的伤口时才又严厉起来，但云潇的心思却悄然一动，她默默脱下带血的衣服丢到一边，小声嘀咕，“你快去给我拿件干净的衣服过来。”
他听话的照做，一打开柜子眉头就皱的更紧了，忍不住问道：“这么多？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不是买的，是小霜给我送过来的。”云潇努力往前探了探身子瞄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件藕荷色的轻纱长裙说道，“把那件给我拿来吧，我本来就怕热，该换点清凉的衣裳穿了。”
他也没在意，直到拎着衣服回到床榻前才不经意的瞥见领口处一朵烫染的紫荆花，是倾衣坊独有的标志，瞬间感到头皮一阵阵痛起来，萧千夜本能的往窗外扫了一眼，然后又回到衣柜前仔细翻了一遍，这一柜子有三十多条女式的衣服，全部出自倾衣坊之手，就在他分心之时，云潇笑呵呵的说道：“我今天还和小霜说起你，说你一柜子只有军阁的队服，让他们下次也送点不一样的过来……”
“不需要。”不知为何有种微微的不快，他一秒也没有犹豫的开口拒绝，“噼啪”一声用力关上了柜门，云潇张了张嘴，总觉得这家伙好像在莫名其妙的闹什么脾气，挑了挑眉毛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萧千夜赶忙走过来，看着云潇胸口那个依然被火焰环绕的窟窿，担心的伸手沿着伤口的边缘轻轻的拂过。
“你……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云潇倒是没看出来他的异常，紧张的抓着衣角扭扭捏捏的缩了一下，他心不在焉的，只有目光一直担忧的落在伤口上，云潇咽了口沫，咬了咬嘴唇提醒，“就是说、那个……我在换衣服呢，你怎么这么冷静？”
“什么？”萧千夜的眼眸终于缓缓抬起，看见她面红耳赤的憋着一口气，眼神躲闪不定，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觉得似乎有些发热，急道，“你不舒服？要不要再吃一粒月白花丸……”
“你是个傻子吧！”话音未落他就被云潇一脚踹了出去，这一脚还是一如从前仿佛爆发的小狮子，直接把他从床边踢到了门边，云潇满脸都是委屈，紧紧的抿着嘴唇转过头不去看他，一直到她气呼呼的穿好衣服遮住伤口，还用力的抱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的时候萧千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尴尬的杵在原地，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又不是那么色迷心窍的人，你伤的那么重，我自然全部的心思都在伤口上……”
云潇探出头，嘟着嘴看向他，骂道：“你明明就是嫌弃我，嫌弃我的胸小，要不然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就又用被子裹住了自己，萧千夜面无表情的走回床边强行拉开被子，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但原本还有些沉重的气氛反而一瞬间烟消云散，他苦笑着，回答，“从来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好不好？”
“哼。”云潇冷哼一声，伤口在月白花丸的作用下血很快就止住了，但是萦绕着的冥王之力还是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无法松懈，也让萧千夜的眼里锋芒毕露的闪过一抹寒意。
云潇赶紧握住他的手，仿佛看穿了刚才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翻起的恐怖念头，认真的劝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可不要想着这时候去找冥王，黑龙虽然被铲除，但数万年的蛊惑已经让魔气侵蚀了理智，而且破军也下落不明，他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去找他。”
他没有回话，或许是不希望云潇太多担心，目光反而是柔和了下来，轻轻摸着伤口说道：“等你好一点我就去荧惑岛，那滴混进去的黑龙之血，一定会有办法分离的。”
“我也不想你去荧惑岛。”云潇低头回答，五指剧烈的一颤，“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你平安。”
“我也想你平安。”他轻轻搂着云潇的双肩拥入怀里，一字一顿的低吟，“我也想为你做一些事情。”
“可是……”
“嘘。”他堵住云潇的嘴，淡淡笑了笑，好像刚才那些话都只是自言自语，又起身开门看着抱着餐盒上气不接下气的花小霜，摸了摸她的脑袋扯开话题，“先吃鱼吧，毕竟六千两呢，不能浪费。”
云潇一时没回过神，木讷的看他把餐盒里的饭菜端出来摆好，然后才想起来什么往外望了一眼，问道：“和你们一起的那位姑娘呢？”
“啊？”花小霜僵硬的扭头，半晌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皇后娘娘不见了！”

第八百三十五章：追捕
“皇后？”萧千夜大吃一惊，刚才那个和她们走在一起逛街的女人竟然会大哥提过的皇后？！
他不可置信的回头望向云潇，直到她也正襟危坐的点了一下头才感到心头咯噔咯噔跳起来，辛摩是有备而来的，肯定早就对飞垣上的人进行过调查，这要是恰好和他们撞见，她一个女人岂不是凶多吉少？
“啧……”他烦躁的甩了一下手，赶紧一把将花小霜拉入房间，自己大步跨出同时在掌心牵引着金线密密麻麻的包围起天征府，嘱咐，“你们别出去，我去找她。”
“千夜！”云潇喊住他，虽有担心，唇边还是笑意盈盈，叮嘱，“注意安全。”
“嗯。”他点头答应马不停蹄的离开天征府，一出门灵术的蝴蝶轻飘飘的落在肩头，萧奕白的声音传入耳畔，“辛摩没有出城，跟我来。”
“没跑？”萧千夜迟疑的跟着蝴蝶，发现竟然是往内城的方向飞去，萧奕白叹了口气，语调严肃，“或许是因为伤势严重无法离开守卫森严的帝都城，所以他反其道而行折回了内城，但是……”
“有话直说。”萧千夜焦急的催促，已经快速绕过了几道弯，越看越觉得周围景象有那么点眼熟，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
萧奕白顿了顿，低道：“他往风家府邸的方向逃过去了，现在公孙晏的冥蝶正在监视，还不清楚他和风彦到底是什么关系。”
“风彦？”听到这个名字，真是让他本来就揪成一团的心更加混乱，萧奕白提醒道，“之前镜阁就在追查上次那支商队的来源，发现他们只有一部分的人是蓬莱的，而且经常游走在山海集，是一家黑白两道都有生意往来的特殊商队，通常来说这种不太正经的商队是不允许进入帝都城的，但他们确实在北岸城的商检口获得了镜阁的特批，将自己的船只直接从运河行驶到了洛河港口，公孙晏不敢轻举妄动打扫惊蛇，今早的会议才找了借口糊弄过去，但风彦是羽都商会的会长，他肯定逃不了干系。”
萧千夜快速思考着，以初次交手的直觉来推断那应该是个混血的辛摩，力量、速度以及耐力都和记忆中的纯血种相差甚远，想必是因为伤势沉重无法直接撤回只能干脆折返内城，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去找风彦无疑证明两人之间确实有着灰色的交易，他有把握那位从小没有说过一句的“表哥”会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帮着掩饰行踪甚至脱险。
这些猜测在意料之中，他一秒都没停顿的接道：“今天下午我已经蜂鸟传信给东冥的三翼鸟军团，让他们调派人手去洛城支援，原本想再和暮云提个醒，但是没见到他人，他去哪了？”
“暮云？”萧奕白想了想，回道，“估计又是和卓凡一起去了丹真宫吧，老城主染毒多年，东冥又是温柔乡泛滥最严重的城市，此番听说有了特效药，他肯定得去问问情况。”
“也是。”萧千夜心不在焉的回话，提到这些事情，反而是萧奕白的语气显得更加忧虑，心里不免有几分怀疑的提醒道，“烈王返回厌泊岛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都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你是不是要留个心眼，毕竟是上天界的人。”
他蓦的抬起头，朝天空的某个方向凝视了一眼，回神道：“先处理辛摩的事。”
继续跟着蝴蝶前进，他们还没走到风家府邸的时候，阿莹从帝都繁华的大街上加快脚步追着血迹一路跟到了内城，她有着一半异族人的血统，又是大漠猎魔人出身，自幼对血的味道极其敏感，不同于外面每天都是灯火辉煌的不夜城，内城一旦入夜就会变得安安静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吸引巡逻士兵的注意，但是这么戒备森严的地方，竟然真的让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无声无息的潜伏了进来！
阿莹屏气凝神，直觉告诉她那应该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因为一直到他走到自己十米左右的地方，一贯敏锐的猎魔人后裔才猛然察觉。
那样危险的笑，比她见过的魔物还要让人不寒而栗，仿佛在年轻男人的容貌下，藏着一颗猛兽般凶戾的心。
但相比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让她更为震惊的人其实是云潇，她和所有人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男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将坚硬的砖石砸出一个大坑，那种距离下寻常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猎魔人的眼睛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伤势，也让她情不自禁倒抽一口寒气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怒气腾腾的云潇，第一次感觉到来自“百灵之首”凌驾于所有异族之上的霸道实力。
她仿佛在这一刻恍然大悟的理解了昨夜天尊帝望着云潇喃喃而语的那句“合适”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莹微微低头心思不知飘往何处，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对于劫后逢生的君王而言，“皇后”这两个字需要干净清白的身世背景来避免新的派系纠纷，如果能在这个基础上拥有震慑人心的强大实力，那才是真正完美的“合适”。
如果云潇喜欢的人不是萧千夜，又或者萧千夜对他而言不是那么的特殊，那么以陛下的性子真的会不择手段的将这个最合适的女人据为己有吧？
那他选择自己又是为了什么……那个人真的只因为她出身普通就将她带回了帝都城，并且给了她全天下女人可望不可即的高贵头衔。
阿莹深吸一口气，这几年她其实一直都心有疑惑，她感觉天尊帝不像是会轻易做出这么草率决定的男人，在这背后，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不知为何感到心中有着强烈的不服输，又或是被自幼要强的性格影响，她用力握拳，鼓起勇气趁着混乱过去偷偷跑过去检查了一番，明明那个突袭的人先是自己横踢被萧阁主挡了下来，然后才被云潇直接踹出去三百米，但血渍如泊汇聚在坑中能倒影出人影，看起来应该是受了极重的伤才对。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冒起了一个恐怖的猜测——那是骨骼断裂之后刺穿皮肤流下来的血，可是如此严重的伤势，那人是怎么在短短数秒之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她顺着血的气息一路找过来，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这里，刚才外面的喧哗似乎还没有惊动内城守卫。
她抬头看着前方的府邸，眉头紧紧的蹙成一团，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去。
就在此时，一只幽绿的蝴蝶轻轻落在她的肩头，阿莹一惊，知道这是公孙晏以特殊的手法饲养的冥蝶，那个贵族公子表面看起来是镜阁之主，但背后的身份似乎极其复杂，连一贯谨慎的天尊帝都曾多次私下召见他，没等她回过神，又是另一只白色的灵术蝴蝶飞入眼帘，她惊奇的看着两只蝴蝶扑扇着翅膀似乎是在交流什么，紧接着，淡淡的灵光如水幕一样笼罩下来，倾泻在她身上，让她本能的躲闪了一下。
“别动，有人出来了。”一个声音低低的传入耳中，灵光是特殊的空间结界迅速遮掩了她的身形，阿莹僵硬的扭头，发现竟然是萧千夜不知不觉来到了她身边！
果然府邸的门“吱”的一声轻轻被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神态紧张的家仆走出来不知要去哪里，而她则被萧千夜拉着退到另一侧无人的角落，这才捂着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用力喘了口气，冥蝶绕过高大的墙院停在房檐上静静的守着，风家东院的厢房里还点着灯，风彦的妻子余文君轻手轻脚的走出书房，又极为担心的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终于还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风彦在书桌前冷眼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虽然下午对方还是一副商人标准的嘴脸给他送上次的“酬劳”，但此刻这个人完全换了一种气质，就连那双原本笑眯眯虚伪的瞳孔都变得锋芒毕露起来，本着这么多年谨慎小心的经验，他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支退了妻子，哪怕两只手心早就捏出粘稠的冷汗，面容还是淡然沉稳的神态，轻声找着借口想尽力将眼前人遣走，低道：“你受伤了，还是得赶紧找地方止血包扎才行……”
辛摩微笑着按住肩头，要不是伤势太重他才不想冒险躲入风家，可一只腿骨骼寸断，一条手连着肩膀毫无知觉，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辛摩一族，此刻也识趣的知道这种时候强行突破森严的守卫逃出帝都有那么一点不现实，那么最合适的选择只能是找和他们还算有点灰色交易的风彦，再退一步来说，就算有人追过来，这个一心只想着赚钱的商人也能成为自己最好的挡箭牌。
他沉默着，风彦也只能作罢，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脑中却在一瞬间荡起无数复杂的念头——对方拖着重伤的身体找进来之后，拿了一块随身携带的玉牌让他安排了下人送到天守道城门处，那地方往外是平坦空旷的广场，用于往来的商队临时驻营等待检查，这么大晚上的送东西过去，莫非是有同伙？
他奇怪的用余光瞄了一眼，发现那人正撕下衣服为自己包扎，森然的白骨刺穿皮肤，让他这种见不得血腥的生意人一秒就挪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这么重的伤不像是商队之间起冲突的小打小闹啊，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第八百三十六章：风雨会
现在的风彦如坐针毡，简直是度秒如年。
七年前高总督垮台之后，风家终于能从二十多年令人窒息的压抑中缓一口气，当时他已经在东冥娶了一个普通商户的女子，日子虽然平淡，能远离帝都城复杂的政治斡旋他也乐得清闲自在，他毕竟是家中长子，压在肩头的那座无形大山轰然消失之后，父母还是希望一家人能早日团聚，他和妻子文君商量之后，决定带着两个孩子搬回天域城，反正飞垣的商行是互通的，只要没人刻意针对，很快他就能重新开始。
原以为苦尽甘来能回到正常的生活，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之后，萧千夜莫名背叛，天尊帝对他下达全境通缉令，一夜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年幼时期那些无端的冷眼和排斥变本加厉的落在他的身上，也让初次来到天子脚下本就有些拘束的妻儿更加惶恐不安，万佑城受损严重，以他和萧千夜特殊的关系，如果再回去难免要被牵连，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掌控着飞垣经济命脉的镜阁主公孙晏却好心给了他安排了羽都商会的会长一职。
他受宠若惊，甚至为此忽视了某些不合常理的东西，谁都知道两阁之主的往来其实很少很少，能在这种时候雪中送炭无疑是反常的。
商人毕竟不是政客，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仇什么怨都能一笑而过，从那以后他就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坐了七年，一辈子历经曲折的他，生怕未来的某一天又会因为那对兄弟而受到牵连，表面兢兢业业，背后疯狂的敛财。
羽都和帝都很近，以他的身份可以去军阁分部借调青鸟，这也方便了他往返照顾家人，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约两年，原打算一辈子这么安安稳稳倒也不错，谁也没有算到的是，这一次等待他的不是什么人神共愤的坏消息，五年前，天尊帝从雪原返回天域城，公开了“碎裂之灾”的始末，撤销了萧千夜持续两年的全境通缉令，天征府一并解封，当年被剥夺的所有权力、身份、地位，都以最高的规格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们！
风家也在这一天摆脱了质疑和指责，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在那些自视清高的权贵脸上看到和商人如出一辙谄媚的笑，让他扬眉吐气，让他心花怒放。
原来威严的帝都城也有阳光明媚的时候，让他无数次顿足仰头，尽情的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父亲的脸上慢慢恢复了早年的壮志雄心，当军机八殿的规模扩大到全境之后，已过花甲之年的主讲师面对一群怀揣着荣耀的青年，再一次告诫所有人，要忠于国家、忠于人民，要为了梦想而奋斗努力。
妻子文君交到了新的朋友，从足不出户开始邀着闺蜜踏青逛街，还会在每次他回家之时化上精致的妆容，满眼都是幸福的笑。
他的孩子也能进入帝都的学堂受到最好的教育，小家伙朝气蓬勃，如春天里萌芽的幼苗茁壮成长。
只有他……只有他没有因此收手，三十年的沉浮让他对一切都变得患得患失，紧握在自己手中的钱财才是唯一可以安心的东西。
想到这里，风彦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正在包扎伤口的那个人，这支海外的商队名为“风雨会”，寓意为不惧风雨，倒是个非常附和他们不畏艰苦，风里来雨里去行事作风的名字。
第一次和风雨会做生意是在五年前，那时候西海岸的海港才开始建造，绝大多数海外的船只还是必须走北岸城才能进入飞垣内岛，风雨会的创始人是蓬莱人，他们那硕大华丽的珍珠很快就受到了追捧，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为飞垣最炙手可热彰显身份的象征，但那种大珍珠的产量其实并不高，在如此巨大利益的驱使下，狡诈的商人们动起了歪心思，他们将另一种廉价的假货掺在真货里面一起售卖。
然后，风雨会遇到的第一道阻拦就是位于北岸城的镜阁分会，他们以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找到了负责商检的风彦，爽快的给了一笔堪称天价的酬劳，从那以后，真假混杂的珍珠肆无忌惮的流入飞垣，风雨会赚的盆满钵满，他也从中捞到了比辛苦三十年还要多的油水，双方保持着默契合作了整整五年，期间虽有小规模的查封处罚，但在巨大的利润面前那都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他不在乎假货会被谁买走，飞垣是个从碎裂中绝境逢生的国家，能有闲钱购买昂贵的蓬莱珍珠，那一定不是普通人，这种人的钱不赚白不赚，他从来没有为此感到过任何的自责和愧疚。
风彦默默翻着手里的书，事实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飞速回忆着这些年不易察觉的某些转变，额头的冷汗慢慢的渗出滑落脸颊，又是情不自禁几次有意无意的扫过还在清理伤口的这个人。
大概在一年前，风雨会更换了和他交接的线人，那次来的是个年轻男子，从装束容貌来看似乎不是蓬莱人，甚至这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应该也不是商人，但对方出手依然阔绰，除去看似好奇的向他打听着碎裂、上天界的事情以外好像也没有特别反常的地方。
他照常收好报酬，海外的人对飞垣充满好奇其实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毕竟这是第一个将上天界拉下神坛，踩入泥泞的国度，那个人非常认真的听着，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加专注的听着，还问了很多人不会问的事情，那时候的他倒也没想那么多，如数家常一样把说过无数次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直到最后，那个人对他抱拳一笑，又塞给他一个转着钥匙的盒子，侃侃笑道：“多谢风大人，这是我家少主给您额外的酬劳。”
“少主？”他迟疑的问话，自言自语的道，“大当家的儿子吗？以前没听过啊。”
那人没有回话，他也没怀疑什么，这么大的商会金主有儿子是多正常的事，像公孙晏、罗陵都是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族的事业，这种事情对他而言真是一秒也不会多想。
风彦的手在此刻剧烈的一颤，终于回忆起一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临走前最后问的话——“大人可知道萧阁主什么时候会回来？”
萧阁主？萧千夜！
风彦不动声色的倒抽一口寒气，虽说是表亲，但父辈复杂的关系导致他本人和萧千夜根本没什么交情，风家多次被他牵连，对他而言这个名字实在是能不提就不提，是真心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的存在，他也不记得当时是用了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反正对方从此也没多问，在那之后的一年时间里，他和风雨会继续保持着灰色交易，一直到半个月前他们的货物里忽然被查出了“极乐珠”，他呆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当天下午就受到了镜阁的传召，要求他返回帝都。
极乐珠，温柔乡的改版，他虽然贪财但知道什么是底线，这玩意沾上不仅身败名裂，指不定会惹得天怒人怨连小命都得丢了！风雨会卖假货牟取暴利就算了，怎么好端端的掺和进这滩浑水里来了？
这半个月他坐立不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但镜阁的调查却陷入了瓶颈，被俘获的商队成员无一例外说不出个所以然，连祭星宫的法祝都束手无策。
越是看起来风平浪静，他就越是感觉到内心的不安在愈演愈烈，商队被抓之后是交给了军阁审讯，以他的身份当然是无权插手，好在这五年靠着圆滑的人际关系总算找着机会偷偷溜进去看了一眼，这一眼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是如惊雷炸响——飞垣是风雨会最大的买家之一，一贯都是由三个大掌柜带人亲自过来，商人讲究和气生财，隔三差五聚在一起拉拢派系维持交际是很常见的事，那三个大掌柜他都在酒宴上认识过，但军阁大牢里关押的他竟然一个都没见过！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暗暗察觉到这件事背后一定另有玄机，但紧接而来的另一件事在顷刻之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在他心烦意乱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整整五年音讯全无的萧千夜忽然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幸运，因为他的出现，极乐珠一事被搁置下来，毕竟上头一贯护着天征府，他的回来让天尊帝心情大好，就连为了调查忙碌了大半个月的镜阁主公孙晏都罕见的放下了公务，亲自在秦楼作陪和一个女人玩起了摇铃局，他的旧部一个个容光焕发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整个帝都城仿佛云开雾散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今天早上镜阁再一次召开临时会议，宣布了此番调查的最终结果——商队没有问题，是被人栽赃嫁祸。
如果能这么结束就再好不过了……风彦叹了口气，合上手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望向已经包扎好伤口的那个人，苦笑了一下——看来是不会轻易结束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蓄势待发
他已经清理好了伤口，明明闯进来的时候一脸苍白如死，不过一个时辰的修整之后就恢复了血色，站起来随意的甩了甩骨折的右腿和左手，清晰的“咔嚓”声让坐在窗边的风彦背后一阵阵发寒，随后他才咧嘴笑了起来，故作客气的谢过对方收留的好意，风彦保持着表面沉稳，继续忍着不安试探道：“要不你还是找个医馆好好治一下伤吧，风雨会生意繁忙，如果落下病根以后可不方便。”
辛摩走过来，每一步都让风彦的心如坠深渊，但他只是轻轻推开了紧闭的窗子往外望了一眼，幽绿色的冥蝶就停在墙院上，仿佛一只锋芒的眼睛紧盯着风家的一举一动。
他此次动手确实是自己冲动了，当他看到幼子的时候还能勉强压制住内心好战的欲望，但看到传说中唯一曾经击溃辛摩的那个人，他在一瞬间血脉喷张完全忘记了少主的叮嘱，只想试一试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言，是不是真的有资格做辛摩的对手，是不是有实力能让少主也退避三舍。
他情不自禁的笑了笑，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那一脚能直接踢毁货船，却没能让他挪动一步，甚至连他手里提着的餐盒都没有洒落一滴汤水。
都说辛摩是纵横流岛的怪物，其实他和他身边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他蓦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右腿，依然有不甘心的神色清晰的显露在脸上，真要少主亲自来，那个人未必能这么稳如磐石吧？
辛摩发的是战争财，受雇于流岛政权，名声越大，能获得的报酬就越高，但混血的辛摩实力落差极大，这也导致越来越多的失败层出不穷，长此以往让雇主开出的金钱也大打折扣，纯血种和混血种的矛盾正是因此结下，终于有一天，数量众多的混血种不再甘心作为奴役存在，他们计划在辛摩岛发起内乱，试图以人数优势夺取主权，然而结果适得其反，混血种在一万五年前的内战中落败后被肃清剿灭，随后整个辛摩岛被偶然路过的上天界战神帝仲击毁。
自那以后，上天界虽然不至于有闲情逸致追杀一个落寞的种族，也会在听闻消息之后不留余力的对他们斩尽杀绝，那种名为“点苍穹”的特殊法术，能让踏足过的流岛成为俘获品，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们的眼睛，这一晃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上天界渐渐貌合神离，击毁辛摩岛的帝仲也很久很久没有传出消息，甚至有传闻说他已经死了，辛摩作为和帝仲交过手的种族，从来对这种毫无根据的传闻嗤之以鼻，他们也不相信那个人会死。
极少数的纯血辛摩幸存下来，为了保住血脉上天赐神力的优势，辛摩对血统的要求变得极为严格，他们不允许和外族成婚，只要有混血出生就会率先遭遇同族的暗杀，但伴随着时间无限的蔓延，混血种还是零零散散的出现了不少，只是这一次他们躲过了来自同族的狙击，被当年幸存的一支纯血辛摩纳入麾下并掩饰了真正的身份，将他们视为手足兄弟。
他就是混血种，少主是他唯一的信仰，若是能平安回去哪怕被少主责罚也认了，若是对方步步紧逼，那他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能给少主添麻烦！
转折来自六年前，上天界在一片混战中爆出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重磅消息——帝仲死了。
一年后，坠天落海的孤岛击败坐拥“统领万兽”神力的夜王，第一次将高高在上的神拉下云端，就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之际，只有少主乐呵呵的捧着从山海集赌场里赚到的天价赌金，炯炯有神的对他们说了一句话：“这次赚的钱够我们花几辈子了，不过我对钱没兴趣，我想亲自去那座叫飞垣的孤岛见识一下，你们若是愿意就与我同行，若是不愿意，把这些钱拿去分了，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去过吧。”
他和所有人一起毫不犹豫的跪地，高呼：“属下愿陪少主同行。”
都说辛摩行事鲁莽，但少主其实是个很谨慎的人，他没有大摇大摆的杀进来，而是对飞垣进行过相当长时间的一段调查后，才选择了蓬莱岛的风雨会下手，不动声色的潜伏进来。
可惜，那个人下落不明，宛如人间蒸发，搞的原本热血沸腾的辛摩百无聊赖的做了几年生意，要不是一个月前从山海集突然传来了某些惊人的消息，他都要真的把自己当成风雨会的大掌柜了。
“呵……”辛摩冷哼一声，收起思绪扭头说道，“大人说的不错，风雨会因极乐珠一事被军阁逮捕之后，少主非常关心同行伙计的安全，所以一早就安排了其它的人过来处理此事，想必此刻他们也应该到天守道外面的商检处等着了，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送我一程？毕竟帝都内城规矩森严，我一介外人深夜独行，属实不太方便。”
风彦紧蹙眉头快速斟酌着这句话里暗藏的威胁，这家伙大半夜一身重伤的闯进来找他就已经很反常了，这会还要装模作样的让自己送他出去，岂不是明摆着要他为难？
不等他找到合适的借口拒绝，辛摩笑呵呵的趴着窗子上往对面的房间瞄了一眼，笑道：“说起来大人和夫人还真是恩爱啊，我进来的时候都已经夜深了，夫人还给您新沏了一壶热茶端过来呢……”
风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瘫软下去，他放下手里捏皱的书随手披上衣服站起来，推门道：“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去是应该的。”
“多谢大人了。”辛摩对他抱拳示谢，望着那只扑扇着翅膀不知飞往何处的冥蝶，目光豁然雪亮。
在两人借着夜幕离开风家府邸的同时，另一只冥蝶飞入墨阁深处，明溪伸手接住了蝴蝶，玉扳指上的一魂一魄无声无息静静认真的听着蝶语诉说情况，半晌，他微微挥手散去冥蝶，冷漠的望向刚才从军阁重新提审带到自己面前的三人，在他身边，东冥八大商行联盟的会主罗陵正拖着下腮沉思，确认了几遍之后才敢下定结论的禀报：“这三个人我都没见过。”
“换人了吗？”明溪随口问话，翻着手里关于这家商行的调查报告，风雨会是一家以商船起家，来自海外蓬莱的商会，其轨迹遍布瀛洲、方诸、流波，和广袤的中原大陆也有不少往来，飞垣闭关锁国之时，受限于政策每年只能进入内岛一次，或许是由于利润撑不起成本，很快他们就不再继续走飞垣的生意了，一直到七年前自己继位开放了港口，风雨会才重新回来。
风雨会是家族制，按照镜阁的记录来看，前任家主名叫卫泽，是个从小就能单杀海寇的骁勇之辈，风雨会在他的带领下达到前所未有的规模，旗下的商船多达五十只，连行迹飘忽藏在流岛深处的山海集都和他们往来密切，这么大的商会自然是培养了不少精明能干的大掌柜，单是走飞垣这条线的就有三个人，他们八面玲珑，这几年早就和飞垣本土的商人们混熟了，每次来都会盛情相邀，大家一起聚个餐拉拢下感情。
公孙晏怎么说也是镜阁之主，又被自己杀鸡儆猴第一个拉出来罚了一笔巨款，所以这些年那种不太正经的商人聚会他都识趣的没有亲自参与其中，但罗陵可是东冥商会的会主，他自然是面面俱到的打听过不少鲜为人知的事情暗中汇报给镜阁，风雨会的卫泽在两年前突染重病，没等船只驶回蓬莱岛就在途中撒手人寰，之后的接任者被他们称作“少主”，但从未露面，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貌。
要不是此番军阁在他们的货物中查到了极乐珠，这种事情实在没什么好让人在意的，家族制的商会子承父业是再正常不过了，何况这么大规模的商队要把自己的客人挨个拜访一遍也需要很长时间，那位新的少主还没有来得及过来飞垣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家主换了人，连手下的大掌柜也一起换了？甚至一次性换了三个？若是一件事反常尚可解释，两件事、三件事都有反常，就只能说明这件事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再追查下去，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出现在视野中——辛摩，这个让所有流岛闻风丧胆的种族，他们在不久前从山海集赚取了一笔天价赌金，因为数额巨大连黑市一时半会都凑不齐，所以山海集用了独有的货币进行了支付，而这批货币的走向竟然大规模的流向了蓬莱的商队风雨会，然后流入了飞垣。
天性谨慎的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推断，辛摩极有可能已经盯上了飞垣，但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目的又是什么？皆是一无所知。
明溪转着手里的玉扳指，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设想了无数种结局，但他总是反反复复的想起昨夜萧千夜的那句“辛摩危险，尽量不要起冲突”，沉思许久才低声命令：“你们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

第八百三十八章：引蛇出洞
另一边，风彦惶恐不安的看着内城神色严厉的守卫接二连三的往外赶去，他硬着头皮带着身边的人快速赶路，没过多久就被值班的队长拦了下来，杨队长摆手劝道：“风大人留步，属下才收到的命令说是街市有人闯入闹事，这会已经封闭不允许进入了，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吗？”
“闹事？”风彦心底咯噔一下，要知道帝都城守备森严，现在更是将禁军合入了军阁，自碎裂以来从未出过乱子！他情不自禁的往旁边瞄了一眼，这种时候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实属让他喜忧参半，喜的是或许能找借口脱身，忧的是来者不善他不敢轻举妄动，不用问他都能猜到这家伙一身重伤跑来找自己的原因，硬着头皮赶忙笑呵呵的把队长拉到一边问道，“杨队长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很快回来。”
杨队长为难的左顾右盼，小声回答：“那可不行啊风大人，您要是早来个三五分钟我也就放行了，真的是刚刚才收到的命令，而且您知道的，少阁主前不久回来了，我以前是禁军的，可不敢得罪新的长官啊。”
“这……”风彦试探性的又瞄了一眼身边人，讨好的笑了笑似乎在等他说话，然而人家一言不发的沉默着，那双眼里闪烁着让他头皮发麻的冷光，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随时都能刺穿心扉，风彦无声叹气，不得不重新堆起谄媚的笑，找着借口继续哀求道，“杨队长，前后也就几分钟时间而已，你就当我刚才是走慢了几路步，让我出去送个朋友吧。”
杨队长欲言又止，两人僵持了一会，直到风彦再三恳请他才无可奈何轻咳一声转过脸，低道：“那大人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多谢。”风彦心中叫苦不迭，原以为自己只是贪点财，现在才知道这是惹上了瘟神！但他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看对方的样子不出城根本不会善罢甘休，他也只能垂头丧气继续在前面带路。
就在两人借着夜幕离开之后，一只幽绿色的冥蝶从杨队长的袖子中飞出，他立刻挺直腰板汇报：“属下已经按照吩咐放他们出去了。”
冥蝶轻轻的传来一声回应，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声音，只感到一种无名的紧张让空气都凝滞起来。
主路被封之后，风彦带着他走了另一边的小路，作为天子脚下最繁华的都市，无论他走哪里都是人声鼎沸，他一边细心的观察着行人的神色，一边故作不经意的听着他们口中谈论的事情，好不容易有惊无险来到天守道城门附近，又远远的看见沙教官带着三支分队驻守附近，风彦叫苦不迭的咧了一下嘴，不得不扭头说道：“看这架势刚才帮你送玉佩的家仆肯定也被赶回去了，再往前我也爱莫能助，你得自己想办法……”
“多谢大人了。”他终于抬头说话，半眯着眼眸抱了一下拳，没等风彦松口气溜之大吉，一只有力的手突兀的搭在肩头，下一秒，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离开了地面，并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急速上升，一个眨眼的刹那，他震惊失措的看到高大的城墙莫名其妙出现在眼睛的正前方，就那么轻飘飘被人一把拎了上去，仿佛一个轻功绝世的高人直接跳到了天守道。
惊魂未定的风彦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他十二岁就从军机八殿退学去了东冥经商，根本一点武学功底也没有，这一跳一飘之后整个人摇摇晃晃腿都忍不住发抖，然而此刻的天守道反常的安静，原本临时驻营在外面广场上排队待检的商队竟然不见了踪影，偌大宽敞的地方一个人也看不见，风彦紧张的咽了口沫，僵硬的看着身边的男人，对方平视着空荡荡的广场，冷哼道：“故意放我回来，是不想在内城动手伤及无辜吗？”
风彦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没有人啊——他在和谁说话？
夜风带人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气，无数幽绿色的冥蝶在他话音落地的刹那腾空而起，霎时整个天守道被幽幽的荧光照亮，冥蝶的翅膀正在铺开术法的结界，辛摩一只手轻轻的搭在风彦肩上，往前强迫他情不自禁的跟着一起迈步，声音也恢复成一贯的阴霾警告道：“晏公子吗？阁主大人身手不凡，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刀尖掠过鼻尖的一瞬间，辛摩拽着风彦挡在自己身前，锋芒雪亮的刀刃紧贴着皮肤险些击穿喉咙，他都已经清楚的嗅到冰冷的风掠过脸颊，真的是公孙晏的容颜一闪而逝，惊诧之际，身体仿佛失去了知觉，他被辛摩按着肩膀连续点足跳跃，又被漫天的冥蝶追击不得不几度落地，紧接着，从前方不过百米的地方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白光，一个矫健的白色人影凭空闪现！
萧奕白？风彦立马就认出了那张脸，不等他搞明白这么匪夷所思的激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奕白掌下风色长剑凝聚成型，他的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却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手心奋力的砍落，“咔嚓”一声声清脆又诡异的碎裂声响过后，空气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裂痕，一个和辛摩相仿的男子半跪在地面上，那人的胸膛血流如注，嘴角却洋溢着极端亢奋的笑，只在喘息了数秒之后空手朝着两侧的空气用力拍打！
白光的结界原本已经在风神的作用下快速修复了缺口，但伴随着辛摩一声更比一声癫狂的撞击，很快结界经不住压力轰然破碎！
双色的蝴蝶湮灭消失，风神结界内的人和轻扣着风彦肩膀的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个冷定又亢奋的笑。
“萧奕白！”公孙晏一边牵制着眼前的辛摩，一边分心往百米外另一场搏斗的地点凝望过去，脑子里反反复复想起萧千夜提醒他们的那句话：“辛摩危险，尽量不要起冲突。”
危险这两个字他曾经无数次身临其境的感受过，但这一次的感觉却格外的违和，是一种宛如毒蛇缠绕脖子般令人无法呼吸的沉默，不同于面对上天界时候的那种压迫，辛摩给他的感觉是热血沸腾的，好像对方生来就只是为了搏杀拼斗，只要能将眼前的所有敌人撕成碎片，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他身边跟着萧奕白以灵术幻化的另一只蝴蝶，一直和明溪保持着汇报，同时知道萧千夜在风家府邸附近找到了皇后，半个时辰之前，他的冥蝶追着从风家匆忙离开的家仆到了天守道附近，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一路和守卫的队长打了招呼将那个家仆畅通无阻的放了出来，果不其然城外广场上出现了接应的人。
辛摩外貌和飞垣普通人无异不好分辨，那个人虽然现了身，短短数秒又像鬼魅一样不见了踪影，他也迅速做出判断，来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辛摩一族。
萧千夜说过，辛摩根据血统的差异分为两种，此次在街市冒然对他动手的人是其中之一的混血种，混血曾在一万五年前因同族内战而被剿灭殆尽，之后虽有少数纯血幸存，但这么多年持续受到上天界的打压数量稀少，纯血尚且如此，更何况生存环境更为艰难的混血种，所以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应该不会成群结队的闯入帝都，若只是几个混血种，以目前军阁拥有的蕴含着日神之力的特殊武器，或许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出乎意料的是辛摩竟然只来了一个人，算上受伤潜逃的那个，一起才两个，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人手稀缺还是太过自信，区区两个人本应该是个好消息，不过这么多年的警觉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且不说现在帝都城里的两人，关键的问题是纯血种，商队口中那位从未露面的风雨会“少主”才是真正悬在心头的一柄尖刀。
他和萧奕白提前来到天守道，在确认没有其他人卷进来之后，他不动声色的下令让镜阁将排队待检的商队安排到另一侧广场去，同时萧奕白以点苍穹之术粗略的追踪到了接引人的位置，他们分头行动，他先回到天守道附近等待，萧奕白则以风神为屏障无声无息的将接头人困在了结界中，原本想试试能不能先将风彦劝退，可惜对方一直很谨慎的胁迫着，以至于都到了城门口，风彦还是被他死死的控制在身边！
公孙晏眉头紧蹙，坦白说他没有把握能在不误伤风彦的前提下击败眼前的辛摩，这家伙平时贪财他是知道的，事实上他暗中以很多种方法将他贿赂到的黑款不动声色的转进了镜阁补贴国库，这才让风彦这么多年安安稳稳的坐在羽都会长的位置上，连明溪都心知肚明的默不吭声，可他到底是怎么好好的惹上了辛摩？！
分心的短短数秒之后，战局悄然发生了变化，风彦被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明明自己一步也没有挪动，身体却好似散架的木偶出现一阵阵酸痛，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无数金线从头顶的某一个点密密麻麻的展开，瞬间就如一张牢不可破的密网将四人笼罩其中，公孙晏和萧奕白同时眼眸一沉心照不宣的后退，辛摩也果断汇合，背靠而立。
“千夜？”萧奕白低声呼喊，虽然没看到弟弟人影，但他知道弟弟就在身边。
“你没事吧？”他听见淡淡的问声，余光瞥见一束白光从不远处的辛摩身边掠过，下一秒呆若木鸡的风彦被萧千夜直接推到兄长身旁，他都没看清弟弟是什么时候游刃有余的从对方手里夺下了人，又听见耳畔传来冷定的嘲讽声，“二位何必大费周章来送死，让你们少主亲自来。”
二人凛然神色，亢奋的表情在一点点凝固，眼看着萧千夜大步提刀走过来，眼里是传说中属于上天界战神的金银异瞳，又道：“我确实不想和辛摩起冲突，毕竟眼下我很忙，实在不愿意多浪费时间在你们身上，但若是你们一定要这种时候来寻一万五千年前的仇，我也不介意陪你们玩一玩。”
两人同时扭了下脖子，目露血光的舔唇笑起：“求之不得。”

第八百三十九章：天守道
这一战比他想象中复杂，也让他第一次见识到来自海外未知种族匪夷所思的战斗力，在金线之术的结界下，辛摩两人并未因身体的重创而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表现出一种超乎常理的亢奋，血液从皮肤下迸溅而出，让平坦的天守道迅速变成一片刺目的红，这么触目惊心的色泽不知道触动了他们骨血深处什么样的本能，两人都是赤手空拳，每一次跳跃再落地都会将坚固的地砖砸出深坑！
他出生在飞垣，成长在飞垣，到如今才第一次身临其境的感受到某种深刻的威胁，这种敌友不明的特殊种族在流岛中有无数个，一旦上天界土崩瓦解，限制他们唯一的枷锁被解除，那兴许就是新一轮的恶战的开端。
更让他在意的是弟弟，他似乎也没有全力以赴，而是在刻意的放缓速度和力道试探对手到底有多少实力，这么肉眼可见的手下留情依然让战局看起来充满了紧张和危险，古尘的刀锋是极少散去神力刀鞘的，但这一次即使那柄黑金古刀一次又一次紧贴着对手割裂皮肤刺穿血肉，辛摩皆是不退返进，疼痛刺激着天性里无可抑制的好战，直到筋疲力尽片体鳞伤也还是一副战意高涨的亢奋模样。
疯子……这是他此刻对辛摩唯一的评价。
萧千夜低斥一声，他并没有和辛摩族直接交过手，所有的记忆全部来自于一万五千年前的帝仲，但是在帝仲击毁辛摩岛之前，他们本族内部的屠杀就已经接近了尾声，以至于他并不能准确判断纯血种和混血种到底有多少的差距，这次两人联手进攻给他的感觉倒也并不棘手，唯一让他陡然心惊的只有越战越勇、越战越癫狂的本能，仿佛是挣脱囚笼的猛兽，连喘息声都变得野性低沉。
这是他此生经历过的所有对手都没有的东西，沉浸在杀戮的喜悦里，贪婪的享受着厮杀带来的快感。
一万五千年前辛摩岛一战，极少数的纯血辛摩趁乱逃走而幸存，坦白说那是不符合他们一贯作风的行为，但也正是如此，这一脉让人闻风丧胆的种族才得以延续下来。
辛摩对和他们齐名的真罗族不屑一顾，只有真正交过手的人才能理解这其中天堑鸿沟般的巨大差异，真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旦落于下风会优先选择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辛摩则恰恰相反，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狙击面前的敌人，哪怕知道自己和对手有着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哪怕知道此战一定会落败，他们也不会逃跑。
短暂分心的时间里他终于决心开始收缩手里的金线之术，笼罩头顶的金光向左右两边划分，如一个特殊的隔断将两个辛摩分别困住，紧接着他暗暗提力，所有的金线快速汇聚成一点朝着他的方向收拢，辛摩察觉到不对劲，但赤手空拳的力道显然无法扯断越来越密集的金线，很快两边的金光向下压缩形成两个方方正正的“笼子”，萧千夜这才断开金线，古尘在手腕连续转动加固屏障。
公孙晏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赫然竖立着的两个“笼子”，咽了口沫望向萧奕白，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是……活捉了？”
“嗯。”萧奕白点点头，顾不上身边惊魂未定的风彦赶忙跑过去，弟弟已经默默将古尘收回了间隙里，气定神闲的指着面前两个半透明的光线笼子嘱咐道，“伤的挺重但是死不了，就把他们先放在这吧，或许能吸引辛摩的同伙过来营救，天守道宽敞不至于误伤百姓，不过要让商会的人挪个位置，这几天不要靠近这里。”
“让镜阁去处理吧。”萧奕白心不在焉的回话，使了个眼色瞄了一下风彦，压低声音，“这个人怎么办？”
萧千夜微微回神，淡淡接话：“也让镜阁去处理好了，我得先回去看看阿潇，陛下那边你去汇报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天守道城门的沙翰飞和他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抬手击掌之后就顺势交接了剩余的事宜，他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这种熟悉的金线之术，不同于帝都的军队必须依靠天尊帝手里的日冕之剑才能将其幻化成形，这个人手里的金线更加璀璨耀眼，会让人产生莫名的震撼而不敢太过靠近，而现在，刚才密密麻麻笼罩在天守道上空的金线变成了两个半透明的特殊笼子，关着两个满身血污却依然咧嘴大笑的辛摩族。
他半蹲着用手指戳了戳，抿抿嘴叹道：“我是该说你们太可怕，还是该说他更可怕呢？你看看这一身伤，骨头都断掉一大半了吧，正常人早该不省人事了，可你们……竟然还笑得出来。”
辛摩直视着沙翰飞，明明自己才是手下败将，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刚刚得胜归来的大将军，骄傲且充满了狂妄，回答：“他若是只有这点实力，那他不配做少主的对手。”
沙翰飞眉峰紧蹙，显然和这种未知的种族废话是浪费时间，他抓了抓脑袋又扫了一眼天守道，原本宽敞平坦的大广场此刻被破坏的坑坑洼洼，地砖裂成碎片，有的砸向了城墙，有的深陷入地底，好在被金线之术阻拦全部都砸在了百米范围内，放眼望去这里好似下了一场血雨，大片大片的血污染红了视线，他一边命令守卫过来清理废墟，一边扭头转向公孙晏，年轻的公子递给一身大汗的风彦一块干净的手帕，笑吟吟的道：“多谢大人将他引过来了，大人没受伤就好，我送您回府吧。”
风彦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呼吸，他看不懂那一战的凶险，只是看着眼前凌乱一片的废墟微微发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公孙晏在和自己说话，连忙好声好气的接过手帕擦了擦冷汗，镜阁主笑眯眯的，让他完全猜不透这个年轻公子风轻云淡的面容下到底对这件事知晓到何种程度，也无法判断他会对自己做出怎样的处置。
长夜缓缓散去，黎明的光再度照耀在帝都城上空之时，昨晚上发生在天守道的厮杀已经被悄无声息的掩饰了痕迹，军阁在破裂的地砖边上拉起警备线，镜阁也找了借口让排队待检的商队收拾马车去到另一边的天罡道，繁华的都市依然熙熙攘攘，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再平凡普通不过的日子。
相比帝都城的和睦安宁，驻扎在东冥的三翼鸟军团在收到蜂鸟传信后连夜启程前往洛城紧急支援，不到正午的时候，三翼鸟盘旋在陪都的城墙上远远盯着不远处的河道码头。
在停泊的商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也在意味深长的看着城墙上硕大威武的鸟儿，他一只手捏着两个奇怪的铜铃晃了几次，另一只手敲击着扶手努努嘴对着身边人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我听说山海集的主人最近也在飞垣，猜测他可能是在山市的那只巨鳌里，正好萧千夜又不在，闲着也是闲着就想进去找他聊一聊，毕竟前几年赚了他不少钱，生意总归是礼尚往来的嘛！可我进去之后发现他不在，巨鳌上的商家也正规了许多，本来我还有点索然无味，结果一出来……反倒是你们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少主……”身边的属下单膝跪地，即使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小孩子在撒脾气，他还是紧张的咽了口沫解释，“他们原本只是为了处理被缴获的那批极乐珠，万万没想到萧千夜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回来，可能是一时冲动没忍住对他动了手，毕竟是上天界战神的血脉，他们不敌被擒是活该。”
坐在躺椅上的年轻人继续晃着铜铃，这是几年前他们从飞垣阳川境内一群沙匪身上获得的东西，据说不同的两人各自携带一个在身上，就能在一定范围内清楚的知晓对方的位置，后来就将这玩意分给了所有的同伴，每一个人身上都会带着封印着自己气息的特殊铜铃，但他手里有十几个刻着同伴名字的铜铃，通常只会放在随行的行囊里不会一直携带，属下找不到他也很正常。
眼下他手里的这两个铜铃完全没有回应，无疑说明了前往帝都城处理极乐珠的两个同伴已经出事了。
辛摩少主目光一沉，随手将铜铃收回木龛中，抬手指向远方的城墙说道：“我昨夜从山市出来的时候就遇到了这群鸟，现在它们停在洛城，想必是已经猜到了我们是走的运河来到这里的河道港口，估计要不了多久更麻烦的人就要找上门来了，阿峰和阿骅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失去联络，应该是萧千夜亲自出手，你们要是和他撞上下场多半也是如此，确实是不简单呐，不愧是当年一刀击毁辛摩岛的人。”
属下凛然神色，这是他第一次从辛摩少主的口中听到如此毫不掩饰的称赞，忍着震惊低声问道：“那少主的意思是？”
辛摩少主微笑着吐出一口气，眼神雪亮：“你带着所有人潜入洛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对任何人动手，我亲自去帝都找他，我倒是要看看一座城市的死活，值不值得他放了我们两个人。”
“少主？”他不可置信的抬头，年轻人懒洋洋的打了个盹，眯着眼睛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喃喃自语，“没办法，冲动是冲动了些，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都是我们的同伴呀。”
“遵命。”属下哽咽着回应，还没走远又听见一声淡却郑重的提醒，“对手不容小觑，不要赤手空拳的过去，带上指套护臂，必要的话带点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他微微吃惊，要知道对辛摩而言最好的武器就是天赐神力的身体，那些废铜烂铁在辛摩眼中从来都是累赘，但这一次少主竟然主动叮嘱他们带上武器？
他紧张的紧握双拳，余光罕见的看见少主垂下了眼睛，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八百四十章：僵局
四月末的帝都城早晚凉爽正午微热，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种非常舒适的温度，然而对火种状态颓靡不振的云潇来说，凉的时候要穿上厚实的棉衣，太阳出来之后很快又热的满头大汗，这会她正软绵绵的趴在后院紫藤花木架下的桌案上，脚边放着丹真宫特意送过来的冰块，一副贪婪又享受的样子昏昏欲睡。
萧千夜从书房的窗子里望过去，那些紫藤花是几个小姑娘觉得院子里太冷清自作主张搬过来的，吵吵闹闹折腾了一整天硬是在墙边架起来一个高大的木架，这个季节正好是紫藤花开，一大片绚烂的紫色倒是赏心悦目，还吸引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蝴蝶围过来，落在她的额头，轻轻扇动着翅膀。
这样的感觉仿佛让他回到了年幼之时满院蓝花楹时候的日子，娘亲也喜欢在院中打盹，很多的蝴蝶停在枝头，给这个一贯没什么客人拜访的大宅子平添几分生机。
提起蝴蝶，萧千夜头皮发麻的蹙紧眉头，这种常见的生物他反而是很久都没有见过正常的了，要么是诡异幽暗的冥蝶，要么是术法家喜欢用的灵术蝶，还有云潇经常以火焰幻化的火蝶。
这些天云潇的伤略有所好转，不仅晚上能稍微睡上一会，午后温暖的阳光也能让她舒舒服服的打个盹，云潇自幼怕热，即使是昆仑之巅那么终年严寒的地方，只要稍稍练一会剑她都是气喘吁吁一身汗，然后就会找各种借口为自己开脱溜之大吉，年少时期的他专注剑术的提升，对这个喜欢黏着自己又不怎么上进的小师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今想起来曾经的过往，他更是感觉后怕一阵阵的涌上心头，无意识的捏紧了手里的书页。
她的身体里藏着那么危险的火种，若是小时候练剑不慎失控，那会连带着混血的身体一起毁灭！
原来，那个随时冒出来撵都撵不走的小师妹是如此的脆弱，他却一直自以为是的觉得她永远都会跟在自己身边，黏糊糊的缠着他撒娇。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里的书走出来，轻手轻脚的把那盆冰块往旁边挪了挪，探手摸了摸云潇的额头体温，家里有两个需要午休的人，连一贯大大咧咧的花小霜和白小茶也识趣的要等到黄昏时候才会过来，这么和平安宁的日子时常让他觉得天守道的恶战只是一场梦，一晃好几天过去了，被他关在金线囚笼中的两个辛摩即使不吃不喝伤口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让他更为担心的那位少主则始终未曾露面，辛摩本就歧视混血种，一万五千年前更是同族相残大打出手，这种时候不来营救他不觉得奇怪，只是过分安静的气氛总让人心底隐隐不安。
三翼鸟的守将李翊传信，他们调了两只分队来到洛城支援，但是辛摩族外貌和普通人无异，三翼鸟很难在人流密集的陪都盯防行踪不明的入侵者，眼下只能联合暮云限制商队入城，敌暗我明，十分被动。
另一边风彦几日不见踪影，似乎是被公孙晏保护了起来，镜阁的调查仍在继续，风雨会的足迹遍布飞垣，想要快速筛选出可疑之处也不容易。
看着一切都风平浪静，但他知道一切都陷入了僵局，主动权在辛摩手中，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谁也不知道那伙以杀戮战斗为乐趣的疯子会在什么时候卷土而来。
相比守卫更加森严的帝都城，或许他应该亲自走一趟洛城，兴许还能发现蛛丝马迹，但是……
萧千夜轻轻摸着云潇的头发，想起她胸膛上那个好不了的伤，失神落魄的叹了口气，就在他满心忧虑的时候，云潇忽然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面前坐着个愁眉苦脸的人，笑呵呵的伸出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尖骂道：“又旷班跑回家偷懒了吗？再这么不务正业下去会被扣俸禄的，我可是一顿能吃掉你六千两银子的女人，不努力赚钱会养不起的！”
“能有多难养？那么贵的鱼你也才吃了几口，三个你加起来还没有一个花小霜能吃。”他一瞬间收回了情绪，温柔的笑着，反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颊，问道，“你不喜欢吃白焰鱼吗？”
“才不是呢！”云潇阴阳怪气的笑着，往旁边蹭了蹭贴近他的怀里回道，“我很担心你嘛！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鱼都凉了。”
他心里一软，笑吟吟道：“明天让秦楼再给你做一条送过来吧。”
“不要，太贵了。”云潇抿嘴，抬头望向他，“我不是败家的女人！”
萧千夜看着她坏坏的勾起嘴角，慢悠悠抚着发梢抱怨道，“你倒是不败家，但是能不能乖乖的呆在家里不要乱跑了，还好那家伙没直接对你动手，要不然你们四个女人撞上辛摩多危险！”
“嘿嘿。”云潇颇为洋洋自喜的嘀咕道，“他不敢对我动手嘛，我一脚就把他踢出去了，嘿嘿。”
“油嘴滑舌。”他摇摇头揽着怀里的女子，好似连续几日的堤防戒备也在她的笑容下烟消云散，她自言自语的说着话，瞥见萧奕白从门外走进来，两人还在惊讶他今天怎么没午休的时候，萧奕白面容严肃大步走过来说道，“千夜，苏木从墟海过来了，他现在正在丹真宫，你要不要过去？”
“苏木来了？”萧千夜抓着云潇的手立马站起来，烈王返回厌泊岛查询卷宗眼见着都过去半个多月了，莫非是有了结果？
三人一起往丹真宫过去，还未进门，红木丹楼对面的白石宫殿里窜出来个意外的身影，公孙晏站在祭星宫的门边对他挥了挥手，低道：“萧阁主，先借一步说话。”
他犹豫了片刻，被云潇强行转了个身推了出去，然后冲着他咧嘴坏笑了一下和萧奕白一起先进了丹真宫，他只能先跟着公孙晏进了祭星宫，原本放在大殿里整齐的日神之眼碎片已经全部移除了，从东冥蝶谷掠夺来的八荒琉璃司星仪也被重新摆放在了另一边高高的柜台上，整个祭星宫空旷的让他浑身不适，公孙晏倒是熟练的拉来了里门，招手道：“先进来吧，这地方有术法掩护，所以我把人都带过来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清楚的看到了坐在密室里面无血色的风彦，公孙晏一边笑呵呵的锁上房门，一边利索的用冥蝶重新加固了法术结界，顺手拖了一张椅子示意他坐，认真解释起来：“那两个辛摩被捕之后一直是由军阁的人负责看守，我也趁着这点时间抓紧调查了一番，多亏有风彦大人相助，这次查到的东西可比之前有用多了！”
他说着说着笑眯眯的给风彦倒了杯凉茶递过去，这种笑面虎一样的角色让年长他不少的风彦尴尬的苦笑，前几天他在天守道被萧千夜救下，公孙晏嘴上说着要送他回府，实际一分钟也没迟疑直接就带着他来到了祭星宫，作为曾经的三阁两宫之一，祭星宫对他这样的商人而言无疑充满了未知的恐惧，但毕竟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去哪都比被俘虏强，万万没想到对方只是给他安排了一间安全的密室，甚至嘱咐了一位法祝守在外面全程保护着他。
这么严阵以待的架势，让摸爬滚打三十年的风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果不其然公孙晏第二天一大早就回来了，他终于知道这一年以来和自己对接风雨会生意的人是纵横流岛的特殊种族辛摩！越听越感觉冷汗从骨髓深处阴森森的冒出来，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直都在年轻公子的掌握中，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他第一时间做出了最为理智的选择，将关于风雨会的一切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公孙晏递过去一张图，指着上面零落分布的区域解释道：“这是洛城河道港口的船只停泊图，也是内岛最大的码头，连我每个月都得抽个时间亲自过去转一转，洛河继续再往前到了定星山附近的运河可以连接东冥大三水系，碎裂之后潇湘河、月牙泉和漓水受到影响水势大不如前，往来的船只也少了很多，不过这一年以来三江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查了下近一年风雨会的商会档案，发现他们的生意范围非常的广泛，四大境均有涉足，但是以帝都、洛城还有万佑城为主，他们不仅自己有商船，还会定期向合作的商会租用，大概有……七八艘那么多吧。”
萧千夜认真的看着那张地图，风雨会自己的商船早在查出极乐珠的时候就被镜阁强行扣下来了，但是船上的商会成员和俘获的那批一样对此事一无所知，并且口径统一都说他们只是掺了一点假货没有私自贩卖极乐珠，镜阁在明面上追查，风魔在暗地里追查，两边的调查结果出奇的一致，完全不知道那伙辛摩躲在了那里。
如果是有临时租用其它商户的客船，那么一大群人凭空消失就不足为奇了，想到这里，萧千夜忽然抬头下意识的望了一眼风彦，问道：“之前没人知道他们还有其它的船只，这消息是你提供的？”
风彦正襟危坐点点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名义上的“表弟”说话，他立马就感觉到对方身上一种独特的违和感，尤其是年轻的脸庞下那头苍白的短发，明明看着很健康明朗，却总是透着莫名的疲惫之色，没等他多想，萧千夜将地图还给公孙晏，短短几分钟就已经了然于心的回道：“这么多可疑船只如果同时扣下来调查的话会打草惊蛇，辛摩至今行踪不明，我实在担心他们还有其它打算，先不要轻举妄动，一会我亲自过去。”
“你……真的要去？”公孙晏忍着心中的兴奋装模作样的追问了一句，看见他已经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先去丹真宫看看是不是烈王那边有结果了，如果阿潇没事，我就过去。”
“哦，好的。”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公孙晏还是松了口气，赶紧摸出一只冥蝶点活飞往墨阁汇报。

第八百四十一章：不为人知
祭星宫对面的红木丹楼里，苏木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云潇，他的身边跟着一只尚未完全成型的木槿花灵，努力垫着脚尖将烈王大人送来的药递给她，而云潇的心思早就被这只小小可爱的花灵吸引，不停的用手指戳着花灵的脑袋笑呵呵不止，苏木敲敲扶手，阴阳怪气的提醒：“快把药吃了，这是九穗禾，传说中有丹雀衔九穗禾，落到地上被神农所拾，算是勉勉强强和你们有那么一点点沾亲带故，所以对治愈死灰复燃之力也有奇效。”
“丹雀？”云潇这才好奇的看着木槿花灵手上举着的东西，眨眨眼睛说道，“丹雀我以前尚为火种的时候见过的，是一种赤色鸾鸟，可漂亮了！不过它们很少见，也不回浮世屿，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它们了。”
苏木依然是一副冷漠如霜的样子，他对传说中的丹雀提不起任何兴趣，为了能得到九穗禾，烈王大人亲自求了白泽好久才得到消息，那种能言语，通万物之情的神兽虽然也在黄昏之海休憩了数万年，但它其实和上天界的十二神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井水不犯河水，不会主动透露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但也识趣的不会太得罪他们。
九穗禾生长的流岛地势偏远危机四伏，烈王大人甚至为此受了伤，这才不得不委派了木槿花灵过来送药，现在的他是一秒钟都不想继续在飞垣待下去，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返回厌泊岛，然而烈王大人早就猜到他的心思，还让花灵传话让他继续照顾龙吟、龙橼两姐弟，以至于他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带着花灵亲自来到帝都城，想到这里，苏木的眉头皱成一团，指着九穗禾不耐烦的催促：“你快先吃了吧，这也不是仙丹，吃下去还得缓几天才能彻底散去冥王之力。”
“谢谢啦！”云潇接过九穗禾放到嘴里，入口即化的同时隐隐有温热和甘甜萦绕全身，她惊讶的抬手按住胸口受伤的位置，或许因为这是丹雀衔过的神物，和她特殊的身体形成了奇妙的共鸣，很快她就清晰的听见萎靡不振的火种发出怦然的跳动声，火苗蹭蹭的窜动起来，让久未痊愈的伤缓缓有了复苏的迹象。
苏木瘪瘪嘴，一字不漏的转述烈王大人的话：“在赤麟剑尚在之时，那是唯一可以彻底消除死灰复燃力量的神器，九穗禾是丹雀所衔，同为鸾鸟也有相似的效力，不过它没有赤麟剑强悍，所以服用之后还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切记不可以再动用火种之力，以免伤势反复发作。”
“谢谢烈王大人啦！”云潇开心的原地跳了跳，这一个月以来她大半的时间都是躺着床上，一边困得睁不开眼睛，一边被折磨的一秒也无法入睡，现在服下九穗禾，短短几分钟她就觉得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仿佛只要挥挥手臂就能振翅高飞，苏木嫌弃的瞥了一眼她，不甘心的努努嘴没好气的道，“这几天安分点不要让烈王大人的苦心白费，说起来她其实也不是为了你……”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萧千夜已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那双金银异瞳掠过他的刹那，他精准的察觉到了另一束目光温柔的落在面前女子的身上，让他不得不咽回全部的语言故作镇定的喝了口水，但他心中还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一看脑子就不太好使的女人到底是哪里让那位大人动了心，甚至让他对烈王大人产生芥蒂，不惜和上天界分道扬镳。
这种事情他一介外人再怎么愤愤不平也没有插嘴的立场，或许喜欢就是喜欢，根本没有那么多理由。
苏木叹了口气牵着木槿花灵简单嘱咐了几句就准备返回墟海，还没走到门口，公孙晏迎面走来笑呵呵的拦住他，萧千夜本还在和云潇说话，看见他来了也下意识的望了过去，晏公子的袖子里有一只幽绿的冥蝶，应该是已经和天尊帝汇报过刚才的事情，那这么快来丹真宫拦人，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吧？
苏木倒是不陌生这个年轻公子，他怎么说也是山海集背后的主人，山海集遍布无数流岛，以他一己之力不可能面面俱到的管理，但唯独飞垣境内的两只巨鳌他都特别的熟悉，尤其是上次温柔乡泛滥之事让他挨了烈王一顿训，自那以后他不得不插手黑市里的灰色交易，为了让烈王安心，他率先出面干涉的地方就是飞垣的两只巨鳌，自然对负责全境商会的镜阁主早有耳闻。
公孙晏盈盈做了个“请”的手势，苏木也只能放开木槿花灵坐了回去，又道：“公子有话直说，只要我知道的事情都不会隐瞒。”
“咦……”晏公子笑眯眯的搬了张椅子直接坐在了他对面，这么近距离下那张微笑的脸反而显得捉摸不透起来，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主人倒是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实不相瞒，最近有一伙辛摩族打着蓬莱风雨会的幌子进入了飞垣境内，原以为他们的目的是贩卖极乐珠，但细察之下似乎远不止于此，我听说前几年辛摩从山海集的赌场赚到了一笔堪称天价的赌金，不知主人和他们是否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可否透露一二？”
苏木微微一顿，没想到镜阁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回道：“确有此事，因为涉及的赌金实在太过庞大，几个楼主一时凑不齐银子付款，又担心纵横流岛的辛摩会因拿不到钱而心生怨恨，不得以之下他们只能来求我，后来我便用了山海集内部的特殊货币支付赌金，并承诺这些货币可以在任何一家和山海集有往来的商户处使用，他们拿到钱之后就走了，这几年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怎么好好的跑到飞垣贩起毒来了？”
“贩毒只是幌子，辛摩又不差钱，真正的目的……”
话音未落，公孙晏和苏木心照不宣的望向了萧千夜，同时咧嘴笑了笑，苏木摇头叹道：“我听过一些传闻，以辛摩的性格跑来趁火打劫也不稀奇，不过还是尽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吧，一群疯子，太危险。”
从山海集的主人口中听到如出一辙的评价，公孙晏凛然神色的追问：“主人可知道他们的行踪？又或者知不知道如何才能分辨他们？按照我们现在的调查来看，辛摩外貌和常人无异，混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
“行踪……”听到这两个字，苏木仿佛想起来什么事情，赶忙接道，“前几天我在墟海给那两只蛟龙治病，山市的楼主曾经私下给我传信，说是上次赢了赌金的那一支辛摩来了，我记得他们的少主叫重岚，蛮年轻的和你差不多大，不过人家只是进去坐了坐，发现我不在之后很快就离开了，这次来到飞垣的那支辛摩，不会就是他吧？”
“重岚？”终于能准确知道对方的名字，所有人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苏木皱眉提醒道，“他和其它辛摩不太一样，没有那么的好斗，但据我所知，他被称为辛摩族内百年不遇的天才，你刚才问我如何分辨他们，这个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辛摩族在搏斗之时，后背皮肤会因为体温攀升而出现特殊的血斑，甚至纯血种在极度亢奋之下全身都会密布出来，不过若是寻常情况下，几乎是无法分辨的。”
公孙晏抿唇不语，知道事情变得麻烦起来，苏木顿了顿，神色有些捉摸不透，忽然僵硬的扭头望向云潇，低道：“还有一件不知真假的传闻，前几年蛟龙族在长老院的蛊惑下对依附的流岛发动入侵，导致万千流岛被卷入战火之中，辛摩本就是发的战争财，这几年间赚的盆满钵满几辈子都够用了，但据黑市流言，辛摩所接受的所有委托都是来自流岛本身的政权，他们似乎对蛟龙族非常的避讳……”
“避讳？”公孙晏好奇的开口，想起这些年自己听到过的很多事情，不解的道，“黑市传闻中的辛摩可比蛟龙恐怖多了，为什么会有避讳呢？”
苏木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云潇，似乎也在思考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神鸟族和辛摩族，同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特殊种族，一个是天赐火种，一个是天赐神力，又同时对龙的一切避之不及？
许久，百思不得其解的苏木还是摇了摇头回道：“具体的我不清楚，毕竟辛摩的危险是流岛公认的，黑市的目的无非赚钱，惹上辛摩人财两空不说，指不定还得搭上小命，所以传闻永远只是传闻，不会有人不知好歹去验证真伪，眼下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那个重岚我是见过的，他手下还有十几个辛摩族，他们这一族一贯喜欢独来独往，有这么多同伙一起实属罕见了。”
“多谢主人了。”公孙晏拱手作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起身，“我还有点事，主人若是准备在帝都住上几日，就去外城秦楼，所有的开销都算在我的账上。”
“不了，那对姐弟离不了人，我得回去了。”苏木跟着起身客套的婉拒，当真是生意人遇上生意人，两人推推嚷嚷难免一顿装模作样的寒暄，最后才担心的瞥了一眼云潇，仿佛是对她没有一点信任，干脆直接将烈王的叮嘱原封不动的又和萧千夜重复了一遍，这才拉着木槿花灵离开丹真宫。
云潇拉着他的手腕，明显感觉他有些心神不安，和萧奕白互换了一眼神色之后，推了推他笑起来：“我们也先回去吧。”
“好。”他随口接话，不知在想什么。

第八百四十二章：蜂鸟传信
离开丹真宫，一只蜂鸟掠入眼帘朝着他飞来，萧千夜诧异的看着机械蜂鸟咔哧咔哧的落在他肩膀上，鸟羽上刻着东冥三翼鸟的标志，是守将李翊的传信。
蜂鸟毕竟是机械，它们是没有办法主动找到他的，正常情况是会飞往军阁，有专门的留守战士负责接管。
他不动声色的接过来，拧住尾翼的刹那就清楚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碎裂之后军械库改进了这种机械蜂鸟，新采用了海魂石作为锁扣，尾翼拧动的时候必须按照固定顺序，否则就会直接从内部卡死，蜂鸟腹舱里新增了火油，会在强行破开的同时触发机关点燃火油爆炸从而烧毁信件，但现在他手里的这只蜂鸟锁扣是坏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将整个尾翼扯下来。
他轻轻抚着锁扣的位置，发现里面的海魂石锁扣像是被蛮力直接拧断，知道海魂石非常的坚硬，军械库也要用一种特制的钻头费时费力很久才能切割下来一点点进行锁扣的制作，竟然有人能徒手掰断？
萧奕白看着弟弟面色凝重的神态，默契的和云潇互换了一眼神色，冷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千夜，我和弟妹先回家，记得回来吃饭。”
“嗯，你去忙吧，我今天不会乱花钱去买鱼了，你放心回家吃饭吧！”云潇咧着明艳的笑顺势推了他一把，赶紧拉着萧奕白的袖子一起溜之大吉。
丹真宫、祭星宫在帝都城的西侧，而三阁位于东侧，这一来一回中间隔了不少路，直到进入军阁他才锁好门窗认真端详着蜂鸟，火油没有爆炸，如果强行拧断锁扣的时候没有触及内部机关，那么现在他手里拿着的就是一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那玩意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威力巨大足以炸毁一座普通民房，这要是在军阁炸开，还得影响到隔壁的墨阁和镜阁。
萧千夜小心的检查着锁扣的位置，尾翼已经被折断，稍稍用力整个腹舱就打开了，他惊讶的摸了摸机关的位置，信件完好无损，火油却已经不见了，周围有高温灼烧后破损的痕迹，应该是在爆炸的瞬间被什么东西按住以至于仅仅只损坏了边缘一点点，这个猜测让他眉头紧蹙，蜂鸟的体型很小，内部的机关零件更是复杂繁琐，如果不是熟悉这种机械鸟的构造，那只可能是在爆炸的一瞬间直接用手强行捏住，这么威力惊人的火油没能伤到对方，甚至连精密的机械蜂鸟都只是微微损坏？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眼下他只能想到一个，就是苏木口中的那位辛摩少主，重岚。
三翼鸟那边没有其它的反常，洛城也还在紧密监控中，对方似乎只是单单截获了一只传信的蜂鸟，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暗示他什么，就在他迟疑之际，腹舱里的东西让他整个眼眸都雪亮起来，铜铃？蜂鸟腹舱里除了守将的传信，还有一个古朴的铜铃？
萧千夜小心的取出来，第一眼只觉得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没有轻举妄动将其轻放在桌案上，好一会才回忆起来这是阳川境内沙匪们惯用的东西，据说是仿制天路里湖中精灵的缘结铃，两个人携带一对铃铛的其中一个，就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发出共鸣精准的找到对方位置，按照当时安格的说法，大概范围可以覆盖到半个落日沙漠！
当他再次将铜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的时候，终于透过狭小的缝隙看到了刻在内部一个小小的字——岚。
果然……看到这个字的刹那他反而是松了口气，与其一直让对手敌暗我明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这么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或许更容易处理，他捏着铜铃摇晃，奇怪的是铜铃毫无声响，铜铃上没有法术残留的痕迹，是单纯的破坏了内部结隐藏自己的气息。
他下意识的扭头望了一眼身边的地图，阳川是飞垣面积最大的地域，如果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知的话，那么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作为圆心来推算，四大境都可能涉足，最远甚至能达到魑魅之山深处！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想试探一下，让他在这么大范围内找人？
他冷哼着把铜铃扔回桌上，这么不符合辛摩行事作风的事情与其说是在威胁他，倒不如说对方是有什么顾虑而选择了妥协，会是什么呢？难道真的是为了救囚禁在天守道的两个同伙？
想起那两个人，萧千夜的脸庞莫名僵硬了一瞬，辛摩族在一万五千年败于帝仲之后人数骤降，虽然还是横行流岛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几乎不会主动招惹上天界的人，以至于他对这一族人的传闻并不算了解的很多，反而是苏木那种黑市主人的一番话让他醍醐灌顶般的注意到了一丝反常，确实他们和神鸟族有着某种极为相似的东西，难道两族之间真的会有关联？
一个是鸟族，一个是人类，怎么想他都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隐情，索性收起铜铃往天守道而去。
另一边，才回到家的萧奕白面无表情的看着院子里紫藤花木架下搬出来的桌子，花小霜趁着他不在家偷偷去厨房拿了瀛洲仙草酒放在角落里，白小茶则像模像样的把碗筷按照顺序摆好，飞影在一旁挪动着椅子，三个姑娘看见他们回来默契的放下手里的活笑嘻嘻的小跑过来，歪着脑袋兴奋的说道：“楼主说上次那盘白焰鱼冷了不好吃，昨天特意去和商户定了两条，等晚上会让李大厨直接做好送过来，他让我们先来准备一下……”
“所以你们就不经过同意私自撬门进来了？”萧奕白提着花小霜的肩膀直接扔了出去，又看着两个嬉皮笑脸的小姑娘的凑过来，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头，“看来是得请个管家过来，不能让你们这么放肆了。”
“我们才没有撬门，我们是光明正大进来的！”花小霜冲他做了个鬼脸阴阳怪气的吐了吐舌头，惹的萧奕白想都没想的骂道，“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不容易这些年天下太平了，就你们每天叽叽喳喳跟过年一样吵闹的让人心烦，也不知道当年明溪是怎么看上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就凛然察觉到一束目光从厨房的方向望过来，萧奕白抿抿唇，发现竟然是皇后捧着几个酒杯尴尬的站在那里进退两难，没想到这种时候能在自家后院见到皇后，他是呆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赶忙走过去行礼，阿莹慌手慌脚的险些打碎怀里的酒杯，语无伦次的回道：“别别别，别行礼，我、我本来就是无聊去秦楼转了转，听说楼主给你们定了白焰鱼，想起来上次答应云姑娘过来一起吃饭结果食言了，所以、所以才……”
不知道为什么，一贯性情豪爽的大漠猎魔人在面对他的时候满脸涨得通红，连说话都结结巴巴不利索了，她自然是清楚了听见了后院里的对话，这个人……他竟然随口就喊出了帝王的名讳，仿佛只是某种习以为常！
萧奕白也注意到自己刚才一时生气说了失态的话，他只能笑呵呵的掩饰过去，从皇后手里接过酒杯转移话题：“您别忙乎了，去紫藤花架下歇一会吧，下午的气温还是蛮热的，让那三个小家伙去干活就好。”
“喂！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们也是女人，你要学会怜香惜玉才行！”花小霜抓着地上的小石子就气呼呼的朝他砸了过来，骂道，“哼！皇后娘娘是我们的人，你少在那里无事献殷勤！”
阿莹连忙阻止了几个小姑娘，萧奕白懒得和她们计较，本来辛摩的事情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现在这一屋子性格迥异的女人更是让他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借口溜之大吉，阿莹微微低头，小声道：“要不你先回房休息，等晚上饭菜做好了我让人喊你？”
“那倒不必。”萧奕白温柔的笑了笑，一瞬间的态度转变让阿莹呆呆看了许久，第一次发现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竟然透着截然相反的柔和感，仿佛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完美的融合，他抱着酒杯走到紫藤花架下摆好，这才想起来云潇的伤，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叮嘱道：“吃鱼可以，但今晚上的酒你是一口都不许喝了。”
没等三个小姑娘跳出来表示反对，阿莹赶忙利落的拦在他们中间，她暗暗给三人使了个眼色，看着她们小声骂骂咧咧的走开之后才望着云潇笑了笑，接道：“你的伤我听丹真宫主提过，等你痊愈了我再好好陪你喝上几杯，今晚上就乖乖听话不许喝酒了。”
“哈哈，我其实不会喝酒，只要一点点就能醉的不省人事。”云潇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宁的担心萧千夜，这会见到阿莹心情也终于好转，两人牵着手来到紫藤花架下，她这才注意到桌子的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长形木盒，好奇的伸手摸了摸问道，“这是什么？”
“啊！你看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阿莹低呼一声，把周围的碗筷推到一边，非常小心的挪动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打开，笑呵呵的道，“这是陛下托我带过来还给你的，说是你以前的剑灵，他们当年是从你手里骗过去的，早就该物归原主了……”
萧奕白的心底咯噔一下触电般的望过来，明溪这个家伙，怎么又不和他打招呼就私自做这种事情！

第八百四十三章：阿莹
话音未落，她就惊讶的看到云潇的脸色瞬间苍白如死，整个人不经意剧烈的颤抖着往后缩了一下，半天才重重捂着胸膛喘了口气，她吓的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哪里让她反应这么大，还是萧奕白无声无息的走过来轻柔的帮着她拍了拍后背，云潇愣愣看着木盒里平放着的青色剑灵，它断成了两截，依然透出清澈的灵光，仿佛桀骜不驯高洁的灵魂。
但她的目光却非常缓慢僵硬的挪到了剑柄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稍微碰了一下就触电般的收了回来。
她默默低头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很久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淡淡的问道：“那个人……”
萧奕白看着她手放着的位置，面容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情愫在点点浮现，碎裂之战结束后，剑穗被明溪收了回去，依附其中的魂魄也早已消散，他默默回忆着最后一次见到魂魄的场面，那个人站在日冕之剑的金光下，看着旭日一般璀璨的灵力，眼神宁静坚定，澄澈无比，还没等犹豫中的明溪做出决定，魂魄自内向外缓缓涣散，如烟如雾，短短几秒就彻底的消失了。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对方干净安然的神态里是怎么样的感情起伏，一个一生孤苦饱受磨难，最终将自己活成恶魔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动作都没有动，就那么悄无声息的魂飞魄散，永断轮回。
在那之后，明溪只和自己提起过那个人一次，说是在封心台以日冕之剑击碎他一只眼睛，因为是帝王亲自动手，全城没有任何一个大夫敢为他疗伤，而唯一关心过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帮他的人其实是云潇的母亲云秋水，那个时候他自然是嗤之以鼻的拒绝了，云秋水的好意没能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感恩，反而像毒瘤一样刺激着他的情绪，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起伏或许也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云潇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一个见面不过三次就惨死在他手里的女人，到底是哪里引动了恶魔的心？若她是黑夜里唯一的光，又为什么要痛下杀手，亲手泯灭唯一的光？
他不明白这种无端的感情，许久，萧奕白无声叹气，用最简短的语言回道：“死了，是自尽。”
“哦……这样啊。”云潇下意识的点头，仿佛有些意外短暂的沉默下去，然后将木盒小心的收好抱回房间。
阿莹一动不动，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她不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只是现在想起来帝王将剑灵交给她时候的眼神，不觉感到后背泛起阵阵寒意。
再等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拉着阿莹的手有说有笑的聊起天，萧奕白欣慰的淡笑着，他理解不了恶魔的感情，但他知道云潇自始至终都是个善良的姑娘，她一定能从所有的阴霾中走出来，像初升的旭日一般光彩照人。
到了黄昏三个小姑娘手牵手兴奋的去秦楼取鱼，等到大厨全部做完天色又黑了下来，她们提着三个大餐盒走到天征府，老远看见萧千夜站在门边，是和萧奕白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要不是院子里的云潇正在朝他招手，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调头回去。
云潇正一个人在紫藤花下倒酒，三人把他围在中间嬉皮笑脸的推了进去，还没等他站稳脚步又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叶卓凡是推着明戚夫人，笑道：“刚在外面遇到二郡主带着女儿，小姑娘哭着闹着要过来玩，被二郡主连哄带骗的抱回家了，正好我也在陪娘散步，想着就过来转转，老远就闻到你家飘出来的香味了，这是刮的什么风，开始自己在家做饭了？谁是主厨，不会是大哥吧？”
萧千夜苦笑着指了指身边的三个小姑娘，无可奈何的道：“这已经不是我家了，是她们的后花园。”
叶卓凡捂着笑让白小茶把明戚夫人推到紫藤花下去和云潇聊聊，然后才转过身认真的问道：“我过来的时候遇到几个值班的队长，都说看见你往天守道过去了，那两个被俘的辛摩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下意识的用余光瞥过云潇，想起天守道的那两个人，越来越多的不安涌上心头，萧千夜摇摇头，低声回道：“他们两个倒是没什么反常，不吃不喝好几天一点事没有，我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们身上的伤口，除了被古尘直接砍伤的位置无法痊愈以外，其它的伤，哪怕是最为严重的骨折都已经完全恢复了，这么惊人的能力一两个还能勉强拿下，要是一下子来十几个，怕是一支军队都未必能对付。”
很少见他用这么担心的语气，叶卓凡也感到无名的紧张，问道：“要调青鸟支援过来吗？”
萧千夜摇头叮嘱：“按照规定青鸟不允许入城，调过来反而容易引起恐慌，暂且按兵不动，不过北岸城有海军本部驻守，你就先别回去了，留守帝都看看情况。”
“好。”
两人说话之间，萧奕白端着菜走出来，只是一个默契的神色互换，三人就不约而同的帮着一起端过饭菜，云潇数了数酒杯，咬着嘴唇不甘心的嘀咕：“我就喝一口……”
“不行。”兄弟俩异口同声的打断她，惹得明戚夫人开心的哈哈大笑，萧奕白招呼着客人先入席，自己往后厨方向张望了一会，推了推弟弟说道，“还有一大锅鸡汤，我被这几个烦人精吵了一下午腰都要断了，哎呦真的是要累死了，你去帮皇后端一下吧。”
“皇后？”听到这两个字，萧千夜尴尬的皱眉，没等他找借口拒绝云潇又暗搓搓踹了一脚，骂道，“阿莹是大漠出生，在帝都城没什么朋友嘛，一会把门锁好别让外人看见，别让她为难。”
“阿莹？”听到这个名字，萧千夜本就僵硬的面容更是出现了一抹复杂，起身，“我去帮她。”
这么多年没在家里做过一顿饭，以至于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满地的锅碗瓢盆还是有些不习惯的停了下来，阿莹正拖着下巴发呆，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面前炖着的鸡都已经噗噗噗的往外冒水，直到萧千夜提着放到一边她才木讷的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尴尬的跳起来擦了擦手，支支吾吾的道：“汤汤汤……担心烫手。”
萧千夜笑了笑，回道：“他们也太不懂规矩了，怎么能让您在厨房做饭呢，别忙了，这里交给我吧。”
阿莹红着脸，自然知道这只是对方的客套话，毕竟天征府的厨房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常年不在家做饭的人家，萧千夜端着一锅鸡汤，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听说您叫‘阿莹’？”
“嗯？”阿莹一时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是人类和异族的混血，名字没有你们人类那么讲究，所以我没有姓氏，从小大家都喊我阿莹。”
“阿莹……是个好名字。”他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反倒让阿莹心中隐隐有着特殊的直觉，低头小声的问道，“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为什么这么问？”萧千夜停下来望着她，已经贵为皇后的女人只穿了一件很朴素的纱衣，既没有用到皇室女子专属的凤凰图腾，甚至也不是出自倾衣坊之手，她用一根木质的簪子随意的将长发挽起，看起来清秀而平易近人，没有一点所谓“皇后”的架子，她紧张的咽了口沫，想起大湮城初见帝王时候那一夜漫谈，终于深吸一口气认真的抬眼直视着萧千夜，回答：“因为他就是问了我的名字之后，才忽然决定带我回帝都。”
“他……”萧千夜蹙眉沉思，一秒就清楚的明白那个“他”指的是什么人，阿莹紧攥着手，慢慢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他并不是因为我背景简单而选择了我，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猎魔人的身份，毕竟他的生母就是雪域的猎魔人，他或许只是出于对母亲的尊重和思念，但我每次想起来那天晚上他听到我名字时候的神情……他很意外，甚至很惊讶，这些年，我几乎没在他的脸上再次看到那种神情。”
萧千夜没有直接回答，明溪的为人他是清楚的，那就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君王，他干脆、利落、冷酷，无疑是那个位置上最为当仁不让的王者，所以在得知他立了一个人类和异族混血的大漠猎魔人作为自己的皇后之时，他也是分外的不可置信，直到今天从云潇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仿佛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许久，萧千夜看着满眼期待的女人笑了笑，回答：“飞垣尚在天空之时名为箴岛，第一位帝王天殇帝的开国皇后，封号‘媂姬’，原名……阿莹。”
阿莹呆呆的听着，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过身体迫使她几乎停止了呼吸，大漠猎魔人和沙匪关系甚好，经常在一起聚会畅谈，有时候几坛好酒下肚就会聊起一些遥远的传奇，但那个虚无缥缈的地宫宛如神话般遥不可及，就连自称盗宝者的后裔都放弃了找寻纷纷改行当了沙匪，她自然也没有兴趣去了解这些东西，开国皇后……开国皇后的封号她是听过的，但这是她第一次知道那个传说的闺名，竟然也叫“阿莹”！
再次想起那一晚帝王脸上一闪而逝的震惊，那种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终于拨开云雾，她却在短暂的失神之后自惭形秽的低下了头——自己怎么可以和那个人相提并论，据说媂姬和天殇帝自幼相识，并肩同行走过箴岛的每一寸土地，帮着他一起建立了辉煌的王朝，并在帝王驾崩的第二天，紧握着丈夫的手溘然长逝，从此一代传奇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再无踪迹。
“我见过她，她确实很优秀。”就在此时，萧千夜反而语调轻柔的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阿莹木讷的抬起头，正好看到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笼罩在他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好似某种不真实的错觉，就好像不久之前她从萧奕白身上感觉到的那种和面容截然相反的柔和感，他是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你也很优秀，有朝一日，你也会成为她那样母仪天下的女人。”
阿莹张了张口，看见他小心捧着一大碗鸡汤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还不忘回头笑呵呵的催促她赶紧跟上。

第八百四十四章：入夜
或许是知道他有公务在身，今晚的酒宴没有人再给他倒酒调侃了，等到夜稍微深一点，叶卓凡主动搀扶起母亲找着借口把三个小姑娘全部哄走，阿莹也揉着半醉半醒的眼睛和三人道了别，萧奕白愁眉苦脸的看着满地狼藉的后院，抓着脑袋抱怨了几句，然后又道：“太晚了别收拾了，明天我找人过来清理就好，你俩赶紧睡觉去。”
云潇没有喝酒，但是服下九穗禾之后火种在加速伤口的恢复，巨大的体力消耗让她一早就感觉一个多月未曾好好休息过的身体摇摇晃晃随时都要一头栽倒在地上，萧千夜抱着她回到房间，才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就见她沉沉睡了过去，他习惯性的摸了摸云潇的额头，确认体温是正常的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又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凝视了许久，然后准备离开。
他一站起来，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精准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云潇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瞪着他，他尴尬的坐回床边，憋着笑问道：“你装睡骗我啊？”
“哼。”云潇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冷哼，翻了个身掩着半张脸不高兴的嘀咕，“本想看看你会不会趁我睡着说点甜言蜜语，结果你半个字都不说就要走了！”
他强行拉着被子让她露出脸，笑呵呵的解释道：“你好不容易能睡着，我哪里敢发出声音吵醒你？我的小师妹起床气那么大，惹恼了又要踹人。”
云潇抿抿嘴，抓着他的手臂不让走，委屈巴巴的说道：“这次回来你每天都好忙，一大早出门，要很晚很晚才能回家，你是不是从昆仑山回来之后当了军阁之主，就一直这么辛苦？”
他顿了半晌，曾经那些巡逻四大境的日子虽然忙碌繁杂，但他每一天都过的很充实，加上特殊的身体素质让他对疲惫的感觉并不明显，倒也乐在其中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今天被云潇问起来，他才非常认真的考虑了好一会，笑了笑回道：“也没有很辛苦，以前有天征鸟嘛，坐在它的背上到处转转就好了。”
“骗人。”云潇一秒也没迟疑的反驳，“那些年我在昆仑山，虽然听卓凡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飞垣是这么危险的地方，要是早知道这些事情，就算娘和师父反对，我肯定也会来找你……”
提到姜清和云秋水，云潇哽咽着抹了抹眼睛，神色恍惚的喃喃：“师父和娘都不在了，我还能活很久很久吧，早晚有一天，师兄师姐，还有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会离开。”
萧千夜不知该说什么，今晚的云潇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和他说话的语气也是带着隐隐的焦灼感，她坐了起来，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拔了一根紧握在手心里，自从两生之术解除，对方这头莫名苍白的发色就成了她心底悬着的一柄刀，总是让她感到极度的不安，但她还是忍住了所有的疑问，逼着自己露出温柔的笑，一字一顿的试探般的询问：“你不会离开我吧？”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一瞬间就仓促的避开了那束雪亮的目光，凝时之术的弊端已经在他身上越来越明显的显露，他根本不敢给她任何承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沉默她见过无数次，但最后都会一笑而过的主动靠过去安慰道：“我一直在等你，第一次在昆仑山等了你八年，你没有回来，第二次在千机宫，你让我等你，可是你也没有回来，但是……但是无论你食言多少次，我都会继续等你，如果你不回来，那我就去找你，多久，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他尽力控制着心跳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被她察觉，搂着怀里的女子，心神不宁的问道：“阿潇，你是不是觉得孤独了，这几天我很少陪你。”
云潇抱怨的捶了他一下，笑咯咯的开着玩笑：“是有一点吧，你总是不让我出门还非得让我躺着，我可是快满两万岁了，这老腰可经不起躺的。”
他终于被逗笑，无奈的摇着头接话：“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离开飞垣，江南……要不去江南转一转，你小时候不总是吵着要去玩吗？或者去漠北，我教你骑马。”
“你辞职不干啦？”云潇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认真的拒绝，“你不努力赚钱怎么养我呀！”
“你能有多难养嘛？”他一巴掌拍在云潇脑门上，骂道，“放心吧，不会饿着你的。”
云潇偷偷笑了笑，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事情忽然间红了脸颊，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萧千夜摸着她的脸颊调侃道：“你不会是饿了吧？你晚上都没吃几口，看来是真的不爱吃鱼，你爱吃甜食，桃酥可比白焰鱼便宜多了，明天我回来的时候去给你买点吧，几两银子，能养活你好久了。”
“人家在和明戚夫人说话嘛。”云潇小声的嘀咕，抓着他的手紧握又松开，然后更加用力的握紧，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想说什么，正好撞见萧千夜的眼睛正牢牢盯着她，那双瞳孔中浮着一抹说不出道不明的哀伤，仿佛是将什么无法被触碰的东西深深的隐藏了起来，让她一瞬间就触电般的低下头，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夫人和你说什么了？”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失落，萧千夜主动问话，明戚夫人虽然是长辈，但两个女人凑一块小声说着话他们是一句也插不上嘴，只是看着夫人很开心，说着说着就会拍着手露出天真孩童一般咯咯清脆的笑，云潇的背后却蓦的冒起了一股寒气，整个人都怪怪的，扭扭捏捏好一会才翻着眼皮瞄着他，用最低最低的语气小声的说道：“夫人说一直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她、她……想抱孙子。”
“呃……”他的手就那么僵硬的停在半空中，促不及防的苦笑了一下，云潇端详着他脸上神态的微妙变化，自己反而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不由再次低下了头去，轻道，“我也想有个孩子，和……和你的孩子。”
他静静看着云潇，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避开她殷殷切切的目光，看着她的眼中流转着一抹期待，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试图回避这个问题，云潇早就不是浮世屿不懂感情的神鸟，她是以人类的身份真真切切活着的女人，她有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感情和渴望，却没有人类自由的身体和血脉，那一年她第一次怀上身孕，那般的开心幸福，仿佛身上所有的疼痛都不复存在，她也曾经像人类的女孩一样，期待着腹中可爱孩子的降临。
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当他从帝仲手中接过那粒药丸，不顾她一直哭泣的苦苦哀求，强行捏着下巴掰开嘴灌入口中，那个噩梦一般的画面经常在不经意间蹦出，每次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从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此生和她再也不会有孩子的准备。
她和普通妻子一样在早晨帮他准备好衣服，在夜晚等着他回家，会开心的围着他说起发生的小事情，生活在一点点恢复平静，让空荡荡死寂多年的天征府变得热闹起来，他知道云潇对正常人的向往也在一点点加深，但他不能以任何模棱两可的说辞给她任何虚假的幻想，那样痛彻心扉的画面，他绝不要经历第二次。
云潇的脸上似乎有意味不明的神色掠过，开始控制不住情绪微微仰头，一瞬间想起很多事，尤其是曾经那份初为人母的期待，让她情不自禁的抓紧萧千夜的手，反复叨念起来：“我的火种开始恢复了，很快就能痊愈，我不是以前那个随时会被自己烧死的人了，我是皇鸟的后裔，或许这次、这次我能保护好……”
很久，萧千夜还是轻轻抱着她，虽然声音很温柔，但是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坚决，认真的说道：“阿潇，我一生遗憾，父母妻儿，只有你……唯有你回来了，给了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所以我不能答应你，我不能伤害你。”
她颤了一下，眼中微微泛起了一阵酸涩，贴着他的胸膛没有回话，听见他的声音在耳畔做梦般的响起：“阿潇，在我没有办法保护你们母子之前，我不能轻率的答应你，我不仅要对你负责，也要对我们的孩子负责，我不希望你们同时背负着无法排解的血脉负担，而我却只能在旁边束手无策。”
他感到胸膛上滚烫的眼泪，浸润着他冰凉如霜的身体，仿佛有一种在漫长的黑夜里孤独前行的苦，无人能读懂他深藏的伤痛，但他安静的闭上了双眼，抱着怀里越来越剧烈哭泣的人，他没有安慰她，只是非常坚定的给出心底唯一的承诺：“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去找寻让你们摆脱血脉束缚的方法，就算永远也找不到，我也只会爱你一个人。”
她豁然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后又缓缓垂下了眼睑在他怀里破涕为笑，明明眼泪都还止不住一直掉下来，又愤愤抬手用力捶了他一下，骂道：“蠢货！”
萧千夜的唇角边漾起了一丝淡淡的惆怅，喃喃自语：“若能给你幸福，我愿意做一个蠢货。”
但他的心里正在隐隐作疼，幸福……这样紧抱着她能相拥而眠的幸福不知还能持续多久，他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只可惜这样的想法才冒起，他就倏然察觉到怀中那个古怪的铜铃微微颤了一下，危险正在无声无息的逼近。

第八百四十五章：条件
铜铃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在两人耳畔边一声一声清脆的荡起，云潇紧张的拉着他的手臂，透过纸窗看到院子里有什么模糊的身影正在悠闲的漫步而来，帝都城守卫森严，不仅有军阁驻守，祭星宫也是不间断的紧密盯防，尤其是军械库将日冕之剑的力量融合到武器上之后，天域城已经成为飞垣最固若金汤的城市，但对方旁若无人的进入到天征府的院子里，甚至捡起了丢在地上的酒坛沉醉的嗅了嗅，他转过脸，隔着纸窗对两人挥了挥手，笑道：“瀛洲的仙草酒，我也很喜欢。”
“辛摩？”云潇惊讶的脱口，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突兀的出现，萧千夜眉峰紧蹙的走出房门，只见紫藤花下站着一个二十几许岁的男子，随手从尚未收拾的桌上端了一个酒杯摇晃着，这个人给他的第一感觉竟然有几分神似煌焰，都是一张看似明朗的娃娃脸，咧着张扬的笑容，充满了春风得意的活力感，星光照耀在他朴素的衣服上，反倒显得温润如玉，不似传说中纵横流岛令人闻风丧胆的雇佣兵。
他笑吟吟的拉过椅子坐下来，踢了踢脚边的空酒坛，感慨的叹道：“看来是我来晚了，这么一桌美味佳肴，还有瀛洲的仙草酒，要是早来一个时辰，我也能饱饱口福吧？”
萧千夜将云潇护在身后，余光瞥见大哥被声音惊动披了件外衣走出来，他暗暗使了个眼色，独自往前走去接着对方的话说道：“你不跑来贩毒惹事，我倒不介意多添一对碗筷。”
“我吃的可多了，不好养。”重岚狡黠的眨眨眼睛，应该是听到了两人在房中的对话，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脸嘀咕道，“确实来的不是时候，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这时候进来是不是打扰你了？呵呵……不过我劝你还是少碰她，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神鸟族的人，甚至可以说比她更了解，所以我才会劝你别光顾着自己舒服享受，不顾女人的死活。”
“你……你说什么！”云潇情不自禁的紧抓着萧千夜的胳膊，辛摩她是早就久仰大名，但和他们并没有交集，了解的也很少，怎么对方一开口就如此大言不惭？
“我让他少碰你，是为了你好。”重岚漫不经心的回答，果不其然是瞥见萧千夜掌心晃动的间隙之术微微开启又迅速收敛，古尘在术法中闪出一道惊人的锋芒，仅仅是一个照面的瞬间就能让他感受到来自龙神逼人的神力，他继续喝着手里的酒，萧千夜大步上前，开门见山的道，“一上来就说这些话故意刺激我，难道辛摩少主是想和平解决这次的事情？”
重岚出乎意料的点点头，虽然身上是一股温和的气息，说出来的话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慢慢指着他身后的两人问道：“要不然呢？我很好奇，对你而言到底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真这么有底气就不会大晚上来找我了。”萧千夜不急不慢的回话，瞥见他腰上挂着的一圈铜铃，目光微微收紧，重岚察觉到他的视线，不慌不忙的抬手搭在墙院上，脸上平静无澜的眨眨眼睛低道，“你也不想真的和我起冲突吧？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这宅子好大啊，应该是百年老宅了吧？看着这么冷清，要不拆了重建吧？”
萧千夜冷眼看着他的动作，知道那只看似轻搭的手只要稍稍一动就能将整个院子轻而易举的推倒，淡定的回答：“重建要花不少钱，饶了我吧，我可没有辛摩出手阔绰。”
重岚咯咯大笑放开了手，虽然被对方直言不讳的挑开了目的，还是胸有成竹的对他咧嘴，“放了我那两个同伴，我就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情。”
萧千夜捏了捏手心，似乎是在遥遥感知着古尘的气息，想起苏木口中辛摩和神鸟族之间某些惊人的相似点，漫不经心的说道：“想我放了他们，至少要拿出足够的筹码吧？”
“哦？”重岚眯着眼，萧千夜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云潇和萧奕白尴尬的对视了一眼，明明是箭弩拔张的气氛，两人倒是颇为淡定的面对面，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好友：“辛摩性情孤傲喜欢独来独往，一万五千年前更是同族自相残杀致使人口数量骤降到濒临灭绝，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想要请到一个纯血辛摩就需要花费天价的酬金，一次聘请劳民伤财，国库几年都缓不过来，反而得不偿失，即使如此，纯血辛摩接近百分百的恐怖成功率还是吸引着无数有野心的政客趋之若鹜，但是你和我听闻中的辛摩族不太一样，你竟然会为了两个混血，亲自跑到这里来找我谈条件。”
重岚的嘴角浮起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容，仿佛对这样的称赞不屑一顾，淡淡接道：“同族相残才是自取灭亡，况且一万五千年前让辛摩濒临灭绝的不是别人，是你。”
他顿了一下，好奇里带着一丝顾虑，看着萧千夜的面容上下打量了许久，问道：“辛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一个人避而不及，久远前的战败埋下了恐惧的种子，自那以后，和他涉及到的一切辛摩都会本能的敬而远之，恐惧的极限是什么？对我而言或许更是一种渴望，我一直在追寻着虚无缥缈的传说，试图能更加接近一万五千年前的灭族之战，直到几年前我从山海集听到了关于你的事情，呵呵……该怎么形容我那时候的心情呢？有一点惊讶，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失落，一个被我们奉为传奇的男人，竟然早就已经死了。”
重岚叹气摇头，露出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自言自语：“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这么多年都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哦，对了，辛摩的寿命相比人类要稍微长一点，别看我看起来比你还年轻，事实上可能大你一轮都不止，辛摩自幼独立，我很小时候就开始在流岛上找寻关于那位大人的足迹，可惜传说终究是太过遥远了，我找了很久很久，只知道他曾经和神鸟族的澈皇一战负伤……”
他停下来耐人寻味的逐一扫过三人的脸庞，继续淡定的说道：“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但已经足够了。”
“什么意思？”萧千夜紧绷着肩背，他原以为辛摩找上门来难免一番苦战，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是掌握了足以让他妥协的东西，甚至还在有意无意的吊着他的胃口不肯一次明说，重岚得逞一般的咧着嘴，接道，“因为辛摩和神鸟族隶属同源，都是自荧惑岛意外诞生的特殊种族，如果神鸟能让他受伤，那么辛摩一定也能做到，但是一万五千年前的辛摩确实是败了，败于实力的巨大差距。”
忽如其来的重磅信息让萧千夜一时无法理解，重岚低低笑着，望着心神不宁的他，清澈的眼睛却在一眨不眨，兴奋的说道：“都说辛摩好战，但我对这世间所有人都没有兴趣，只有你……我一定要亲自会一会，前人没有做到的事情才更加充满了挑战，不是吗？”
他往后仰倒，期待的凝视着天空，伸手指向某个遥远的点：“我对坠天落海的孤岛也没有兴趣，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你，可惜我来的时候你还没回来，我等了你一年多，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结果又因为无聊走了一趟山海集而错过了，你还抓了我的两个同伴，以至于我不得不放下想和你一战的打算，先过来救人。”
“呵呵……救人，真让我意外，你竟然是来救人的。”萧千夜莫名笑起，凝视着对方眼里锋芒雪亮的目光，冷道：“如果只是对我好奇，大可不必披着风雨会的皮贩毒，山海集赢的赌金还不够你们消遣吗？”
“极乐珠不是我卖的。”重岚毫不犹豫的反驳，提醒，“风雨会贩卖的珍珠不仅真假混杂还掺和着极乐珠，我不过是在等你的同时顺手把他们的存货拿出来卖了赚点路费罢了，与其指责我，倒不如让镜阁好好的查一查那些阳奉阴违的商户，或许能找到不少藏毒的地头蛇呢。”
萧千夜默默回头和大哥互换了神色，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说道：“要我放人很简单，第一，你带着所有辛摩离开飞垣，第二，我要知道荧惑岛的一切。”
“两个条件？”重岚掰着手指嘀咕，萧千夜抿抿唇回道，“两个人嘛。”
“呵……”重岚挑挑眉毛，把腰上的铜铃取下来缠在手腕上，笑呵呵的摇晃着，铜铃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响，却让在场的三人同时感觉到背后发寒荡起无名的不安，“这东西你应该认识的吧？是你们阳川沙匪给我的，现在我手里一共十八个，两个被你俘获，还有十六个同伴，只要我一声令下，一夜之间就能让洛城血流成河，我知道你安排了三翼鸟支援，但是十六个辛摩，哪怕是混血……杀个鸡犬不宁应该问题不大。”
古朴的铜铃在月光下，透出匪夷所思的刺目光泽，让他不得不按住情绪耐心的听对方把话说完，重岚的眼里闪着摄人的寒光，火红的眼眸和神鸟族极为相似，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但你若是想要洛城平安无事，我的条件你也得答应才行，我知道上天界有光化之术，从这里去洛城只要几秒钟，但我在你面前，你只有跨过我才能去救人，要不要赌时间差，你自己选。”
他不动声色的斟酌着，十六个辛摩，至少需要一整只三翼鸟军队才有可能拦截，但不仅时间不够调配，冲突之下误伤平民更是在所难免的，他不能冒险。
重岚收回铜铃，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态，淡道：“第一，我的两个同伴被古尘所伤，只有葬龙渊的龙鳞可以治愈，你才从葬龙渊回来，身上一定带着的，第二，明天晚上这个时辰我会在天守道等你，我想见识一下让辛摩恐惧了一万五千年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辛摩好战，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难吧？”
“两个条件？”他反问了一句，重岚凑到他面前眨了眨眼睛，嘀咕，“两个人你都要和我提两个条件，一整座城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他跟着笑了笑，摆手：“各退一步如何，我今天就想知道荧惑岛的一切，也可以现在就把龙鳞给你。”
“哦？”重岚瞄了一眼云潇，又坐了回去，“看来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行吧，再给我来一坛瀛洲仙草酒，我就和你聊聊荧惑岛的事情。”

第八百四十六章：荧惑岛
他真的主动收拾了凌乱的桌子还给重岚拎了一壶瀛洲仙草酒递过去，辛摩少主受宠若惊的看着他，虽然一直有传闻说他和帝仲是两个人，但葬龙渊一战之后，他有种莫名的直觉，坚持的认为那已经成为一个人。
就算还有某些不同，但那早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了，他不会纠结这些小小的区别，只想酣畅淋漓的战斗一场，那个唯一让辛摩退避三舍的人，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尝试接近。
接近他，就是接近辛摩的极限。
重岚欣喜的喝了几杯下肚之后，借着酒劲说道：“嗯，从哪里开始说好呢……上天界有一本记录万千流岛的书籍，目前收藏在烈王紫苏的厌泊岛风之间内，我曾经装病过去偷偷翻阅关于荧惑岛的那一篇章，说是‘荧荧火光，离离乱惑，万物不可近’，是一座赤色、被火焰覆盖的固定流岛，之后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终于找到它的位置。”
他说话的同时，不知为何将目光转向了云潇，继续说道：“但是当我踏上流岛之后，我发现如今的荧惑岛其实并不是那本书中记载的最初的荧惑岛，它是在火焰的影响下镜像逆转而成的一个外表一模一样，但倒立在天空的古怪流岛，因为位置和内部结构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这才被误认为是曾经的荧惑岛。”
“哦？”萧千夜不解，重岚口中提到的那本书他有印象，甚至关于飞垣的前身箴岛都明确的记录在册，传说那是漂流在万千流岛之间的稀有种族“无根之人”集数代同族，历时数千年才终于完成的伟作，之后被上天界所获收入囊中，确实是一直被紫苏保管着，上天界能轻而易举的在流岛上留下代表征服之力的点苍穹之术，很大程度也是依赖于这本书，他好奇的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书中记载有误？”
重岚摇摇头，提醒：“不是书中记载有误，书中可从来没说过荧惑岛是倒立着的，只不过是因为位置、形态一模一样，所以后人才将其直接认定为是书中记载的荧惑岛。”
萧千夜微微一惊，重岚慢悠悠的喝着酒，回忆着当时的场面，语调也稍稍严肃起来：“大概五六年前，有一伙修行高深的蛟龙族自作主张的在那座岛上动用了召唤魔神的禁术，不知道他们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导致荧惑岛内部一片火焰之海出现了一条神秘的裂缝，蛟龙族急于侵略没有注意到反常，但当我靠近那道裂缝的时候，隐约看见了缝隙深处倒映着另一座一模一样的流岛，和书中记载的荧惑岛如出一辙，我心中有种直觉，那才是传说中‘荧荧火光，离离乱惑，万物不可近’的荧惑岛，所以我冒险从裂缝中跳了进去，果不其然是意外进入到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我一进去就感觉到烈焰焚身的剧痛，那个地方数万年没有任何生命走进去过，它的每一粒沙石，每一滴水珠，连中心的火海都仿佛被什么力量凝滞，我越靠近，越看到陌生的画面飞速的闪烁，仿佛是流岛自身的记忆被我的闯入而惊醒复苏，很快，我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火海的上空浮现出壮阔的景象，那是一对远道而来的凤凰，将它们未曾孵化的后裔小心的留在了荧惑岛上，然而片刻之后，一束天外流火从高空坠落，精准的击中荧惑岛，一瞬间就将那颗尚未孵化的蛋吞噬淹没。”
“凤凰悲鸣哭泣，久久不愿离去，但火焰越灼越烈，当真是万物不可近，这场火一烧就是数万年，等火焰终于散去之后，荧惑岛就成了书中记载的那番荧荧火光，离离乱惑，凤凰早就不知所踪，唯有那颗尚未孵化的蛋在烈火下重获新生，它形似凤凰，但全身被火焰覆盖，目光凶戾而充满了杀戮之息，它的身躯可以自由舒展，依赖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种而活，因而又被后世称之为‘不死鸟’。”
“凤凰……后裔？”云潇呆呆的听着，这些事情连她都从未听闻，今天竟然会从一个辛摩族的口中如此震惊的说出来！重岚的目光一瞬严厉的盯着她，低道，“你们的原身神似凤凰，或许原因就在此吧，但天外流火改变了某些东西，一定要说的话，不死鸟应该属于……变异的凤凰？”
他自言自语的笑起来，仿佛自己也觉得这种说辞有那么一点搞笑，轻咳几声继续说道：“都说不死鸟的初代皇鸟名为‘溯’，但实际上荧惑岛的那只才是你们初代的皇鸟，只是天外流火的力量太过恐怖，即使是凤凰的身体也无法短时间将其彻底融合，它不得不陷入沉睡在火海中忍受着烈焰的灼烧，而这数千年的时间里，原本荒无人烟的荧惑岛迎来了第一批旅人，他们原本只是偶然路过在此短暂的休息罢了，偏偏就是这么巧，就在他们准备重新开始行程的时候，火海中的不死鸟苏醒了。”
“它醒了，但它的身体已经被烈焰摧毁，唯有心中那团火种宛如太阳般璀璨耀眼，另一只不死鸟，也就是你们的初代溯皇在它身体里隐隐成形，天外流火在长时间的磨合下终于在第二只不死鸟身上完美的融合，或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它用尽所有的力量将体内已经成型但尚未诞生的火种包裹在残留的蛋壳中送出了荧惑岛，而它的血肉则被流岛上的那一伙旅人分食殆尽。”
“旅人心性大变自相残杀，真正的荧惑岛却莫名隐于火光之中，以镜像逆转的特殊方式形成了另一座一模一样的流岛，仿佛它的倒影。”
云潇捂住嘴，察觉到火种深处真的产生了奇怪的共鸣，脑海里出现了一幅朦朦胧胧的画面，整个人情不自禁剧烈颤抖起来，重岚笑吟吟的看着她，有些暧昧，又有些期待的说道：“那一伙旅人就是辛摩族的先祖，一群吞食过不死鸟的血肉，从而意外获得了天赐神力的种族，一方面他们获得了强大的自愈能力，变得骁勇好战力大无穷，另一方面他们没有得到长生，虽有着和不死鸟类似的血脉束缚，但混血的孩子不会死，能力也因人而异可谓天差地别。”
重岚感慨的叹气，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灵动过人，时至今日依然能看到当时那份震撼，接道：“如果说皇鸟是完整的天外流火，那么不死鸟就是得到了部分火焰之力的同族，而辛摩，又是从中分了一杯羹的侥幸者，但很快辛摩就发现了天克他们的神物，那是一只来自原海的龙神，它的血、它的骨、它的一切都对辛摩有着极端的压制力，哪怕是它的旁系血脉蛟龙，这种克制也非常的明显，辛摩没有神鸟族强悍，因而对这世间唯一的天敌非常戒备，哪怕是前几年长老院大肆入侵，辛摩都谨慎的没有和他们往来过，为的就是能将这最大的弱点永远的隐瞒。”
一切的谜团都迎刃而解，萧千夜再次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终于知道那股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实力原来真的和神鸟族同源而生！
但重岚却没有丝毫沾沾自喜的神情，他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反倒是一副忧愁满心无处排解的样子，茫然的说道：“我听说澈皇死在了蛟龙的围攻中，这其中固然有血脉天性上的克制，但她以火种力挽狂澜拯救原海冰封，致使自己精疲力竭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我在荧惑岛看到的那只不死鸟，它诞生的时候目光凶狠，将孕育的孩子送出之时又非常的温柔，甚至最后被旅人啃食也未曾反击，好奇怪啊，你们一个个都好奇怪啊，明明是被称为杀戮的象征，又到底在守护什么东西呢？”
他再次转向云潇，长久的凝视着她：“辛摩不一样，这么多年了辛摩没有任何想要守护的东西，杀戮和掠夺就是辛摩活着唯一的目标，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辛摩才是完美继承了天外流火的一族人，但自相残杀能带来什么？带来的是同族数量锐减，带来的是上天界的逼杀，带来的是所有人听见‘辛摩’两个字都避之不及的恐慌，不死鸟都能做出改变，辛摩也可以。”
他转动手里的酒杯，好像在和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收留了一群混血的辛摩，算上被你俘获的那两个一共十八人，我也在尝试改变他们，虽然进度很慢，甚至他们在看见你的一瞬间就暴露了本性，但是相比我的其它同族，他们已经可以抑制数万年来的本能，自相残杀的终点是自取灭亡，神鸟族如此，辛摩族如此，上天界……也不例外。”
萧千夜看着这个人矛盾的话，蹙眉问道：“既然这样想，又为何要以洛城威胁我？”
“好奇而已。”他干净利落的回话，笑起来明亮又清澈，“只要你应约，无论胜败我都会履行诺言，我要亲眼见识那个一万五千年来被辛摩捧为战神的男人，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这样的回答让他挑不出毛病，仿佛这就是他一定会说的话，萧千夜无声叹息，握了握手心取出说好的龙鳞扔给他，答道：“明晚我会在天守道等你。”

第八百四十七章：情报
“谢谢啦！”重岚接过龙鳞收好，将手边的酒坛直接抱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向他挥手告别，瀛洲的仙草酒后劲大，但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脚步轻盈，还没走到门口又冲他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看在你招待我喝了一坛好酒的份上，极乐珠的事情我知道一部分，那是风雨会内部的烂摊子，如果我不插手只怕现在死的人会更多。”
“我家里倒是还有几坛好酒，要不再来点？”萧千夜顺势接话，果然见重岚扭头走了回来，“可惜你的酒量太差了，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话音未落，萧奕白拉了张椅子一起坐下来，笑道：“那让我来陪少主喝几杯如何？极乐珠一事关系到飞垣百姓的安危，每拖延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沾染毒瘾，少主愿意透露一二，我愿意陪到天亮。”
重岚眯眼看着他，这是一对孪生兄弟，一模一样的容颜上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让他不需要多做分辨就能清晰的感觉到差异，他递上酒杯，对萧奕白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说道：“托你们福，五年前我在山海集的赌场赢了一笔巨额的赌金，参与到这场押注的商户有一千多家，遍布数百个不同的流岛，其中就包括了来自蓬莱仙岛的那一只巨鳌，那是我第一次认识风雨会，家主卫泽是个孤胆英雄，有三房夫人，可惜除了大房能和他一起风雨无阻的做生意，二房三房都不是省油的灯，人嘛，手头一旦有了闲钱总会无聊的去找点乐子，这一找就找到了黑市。”
“按照他们那的传统，大房的长子卫阳原本该是家族的第一继承人才对，可以那小子书生气十足，自幼的理想便是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卫家代代都是海上枭雄，突然冒出个文质彬彬的长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好在卫泽本人倒是看得开，儿子喜欢他也不勉强，但是家中的祖产总要有人接手，大房膝下就这一个儿子，指望不上就只能培养二房的儿子，那小子叫卫继，老早就开始混迹山海集了。”
重岚饶有兴致的笑了笑，一边摇头一边感叹：“都说慈母多败儿，卫继瞒着他爹在山海集欠了一大笔钱，二房私下拿了不少钱给他，可他赌瘾越来越大，几年下来终于补不上缺口，母子俩怕老爷子知道会气的把他丢海里喂鱼，二房也是山海集的常客，有段时间新认识了一个叫夜来香的女毒枭，两边一拍即合，慢慢的就盯上了毒货的交易。”
“夜来香！”萧千夜和萧奕白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吓的重岚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打翻，问道，“你们认识呀？我听说夜来香是飞垣山市的，几年前山市被毁，她也死了。”
萧千夜蹙眉沉思，他一直都很疑惑夜来香曹雁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聘请到了纵横流岛的真罗族，如今看来，竟然和风雨会扯上了关系？
重岚抿着酒意犹未尽：“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有钱谁都是朋友，没钱谁都是敌人，要么还钱要么赔命，人家才不和你扯那么多，据说夜来香资助了他们一笔巨款，唯一的要求是让二房帮忙联系找寻辛摩族，但辛摩的收费可不便宜，二房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所以她私下扣了一半下来，回头骗夜来香这点钱只能请到真罗族，夜来香复仇心切就答应了，不过我听说真罗在飞垣吃了亏灰溜溜的跑了，哈哈。”
他笑个不停，面前三人的脸色铁青，重岚尴尬的咳了一声，把话题重新绕回了风雨会：“二房给儿子还了钱，安安分分消停了两年，结果这边事情才摆平，三房那又出事了，三房的儿子叫卫戈，如果说二哥是个赌鬼，那这弟弟就是个霸王，他在山海集惹事打死了人，躲回蓬莱仙岛不敢出来，后来人家直接请了一批杀手追了过去，他倒是消息灵通溜之大吉，结果把还在家中寒窗苦读的大哥给害死了。”
重岚惋惜的啧啧舌，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感慨万分：“所以说老婆还是不要娶那么多，有个能和你风雨同行的女人不好吗？非得贪图美色又娶了两个不省油的灯，把自己家搞的鸡飞狗跳，大房这么多年早就看淡了感情，一门心思经营着生意想多攒点积蓄实现儿子入朝为官的梦想，对丈夫和小妾的所作所为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可是这次儿子被人当成替罪羊活活打死在家里，这口气怎么可能忍得下？”
“女人这种生物啊……狠起来是真的让人刮目相看，两个月之后，卫泽在一次出海经商的途中暴毙身亡，遗体运回蓬莱岛的时候，二房、三房在海边哭的惊天动地，唯有大房冷静的让人送回家里开始着手置办后事，她借着丈夫的死把所有的子嗣全部喊到了大堂，打着要分家产的幌子，一夜之间把人杀了个干净，两房屋里头加起来三十多口人呢，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卫泽的死……”
重岚眨着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卫泽当然也是她杀的，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卫泽对她没有半点防备，那女人不动声色的下了两个月的慢性毒药，连随船的大夫都没查出来，不过那毒我认识，是山海集里的东西，除非她也和山海集有往来，否则没可能弄到，那应该是两年前了吧，我正好路过蓬莱，本想借机打探一下飞垣的消息，结果意外撞上了这事，所以说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可怕啊，要离得远远的才好。”
云潇翻着白眼听着对方嘴里阴阳怪气的语调，默默扭头懒得看他，重岚憋着笑：“反正那女人和疯子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手底下的大掌柜小伙计跑的跑散的散，百年家业眼见着就要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同行瓜分，而我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进入飞垣而不被怀疑，广厦将倾的风雨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我便暗中接了过来，不过我的目的又不是做生意赚钱，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等你回来罢了，所以他们留下的那些客人我都原封不动的保持着关系，这其中有一家叫桃源乡的舞馆，分店遍布几十座流岛，飞垣的山市也有一家，老板娘叫一品红，他们就是和风雨会做极乐珠生意的人。”
兄弟俩心照不宣对视了一眼，黑市之所以叫黑市，就是因为其灰色地带太难管束，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延续下来的潜规则，确实不是一时半会能彻底解决的。
重岚忽然凑了过来，似提醒似调侃的问道：“你们知道那位女毒枭为什么代号会叫夜来香吗？”
三人同时捏紧了手心，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重岚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一边摇晃一边笑道：“女人如花，婀娜多姿，美艳动人，如温柔的尖刀，不知在何时就会刺穿男人的胸膛，夜来香就是太心急了，她要是能隐忍几年往上爬，或许真的能报仇成功也不一定，我只知道她们上层似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山海集之内很多女老板都牵扯其中，你们若是想调查桃源乡，那可一定要小心，不要招惹了这柄温柔的刀。”
他奇怪的盯着云潇，莫名其妙的嘀咕：“同为女人，有人天生就是皇者，受尽宠爱，有的人却只能在黑市里左右逢源，夹缝求生，小姑娘，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六千两的鱼，不是什么人能吃得起。”
云潇无言以对，重岚将酒坛子倒过来用力晃了晃，确定里面一滴酒也没有了之后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告辞，帝都城守卫森严，但他轻轻踮脚就大跳从院子里高出百米高，像一颗不易察觉的淡淡流星旁若无人的消失在皇城的夜幕下，没想到对方临走前还给了他这么重要的信息，萧奕白睡意全无，一边叮嘱两人早些休息，一边急不可耐的连夜往墨阁赶去。
这一夜听了太多让她震惊的事情，云潇心神不宁的走回房间，满脑子都是辛摩少主那张神似冥王煌焰的脸庞，拉着萧千夜的手不让他走：“你明天真的要去天守道应战吗？”
他摸着云潇的脸颊，点头答道：“他冲着我来当然是最好的，荧惑岛和极乐珠的事情也都有了线索，因祸得福是不是？”
“哪里得福了？”云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心里又急又担心，一口气没顺上来重重咳了起来，萧千夜帮她拍着后背，听她一喘一喘的道，“你不要看他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那可是辛摩啊！这么多年他们横行流岛到处发着灾难财，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忽然改了性？该不会、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他们是不是不止十八个人，会不会埋伏在天守道……”
“阿潇，你想太多了。”萧千夜赶打断她的碎碎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你也知道对方是辛摩，要是在内城动起手来，左邻右舍都要遭殃。”
“可是、可是！”
她还没说话就被萧千夜抬手堵住了嘴，稍微用力按着她的肩膀强行让她躺好，半开玩笑的哄道：“行了，你刚吃了药，烈王叮嘱过服用之后还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乖乖睡觉，实在不放心明天我带上你一起，不过你不许动手，只能在一旁看着，你要是再一脚把人家踹出去，那就不好办了。”
她才沾上枕头眼睛就已经睁不开了，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半睡半醒的嘀咕着，萧千夜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守在床头等她沉沉睡去才轻轻关上门离开。
院子里酒气熏天，让他情不自禁的捂住口鼻，忽然听到耳畔一声淡淡的叮嘱，是帝仲的声音罕见的响起：“小心呐，对方是辛摩，就算没有其它目的，硬战也不好对付。”
“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自言自语的回答，没注意到自己在这一刻下意识的抬手扶了一下额头，恍惚的摇晃了一瞬。
帝仲没有接话，透着他的眼睛，露出深深的担忧。

第八百四十八章：毛遂自荐
午夜时分，墨阁才熄灭的灯火再一次亮了起来，半个时辰之后，连睡袍都来不及换下的公孙晏抱着一大叠卷宗神态严肃的走进内阁最深处，一进来，他先是看到了披着外衣蹙眉扶额的天尊帝，再是看到了右侧飞垣全境地图前站着的萧奕白，最后才发现窗边正襟危坐左右为难的皇后，公孙晏吃了一惊，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就那么傻乎乎站在门口半天，直到明溪对他连续喊了几声才赶忙大步将卷宗放到他面前。
一时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本来忙完了一天的事情才洗漱好准备睡觉，脚都没迈上床就听见冥蝶传令，让他立刻把山市商户的卷宗送到墨阁，他自幼和明溪私交甚好，自然清楚这种深更半夜的密令一定事关重大，然而他马不停蹄的赶来之后，怎么萧奕白和皇后一左一右都在这里？
阿莹尴尬的对着他笑了笑，她从天征府回来之后，或许是喝了点酒兴致正好，不知为何就鬼使神差的改变了方向往墨阁来了，这地方白天群臣汇集，是商议天下要事的重要场合，但是散朝之后的天尊帝总是喜欢一个人在内阁的小房间里独自休息上片刻，有时候太晚了他甚至会直接在这里睡下，果不其然她一推门就看到了正在看书的丈夫，虽然对方在抬头看她的一瞬间有某种严厉，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还给她递了一杯温茶。
她有些心虚的坐在丈夫的身边，按照规定皇后不能干涉朝政，她也不应该未经允许私自闯入，但萧阁主的几番话点燃了她心底的一抹火苗，让她脑门发热情不自禁的走了进来，好在忙碌的帝王并未指责什么，闻了闻她身上的酒气笑咯咯的询问她是不是去了天征府，她惊讶的抬头，忽然瞥见丈夫大拇指上那个从未摘下来过的玉扳指微微闪烁着白色的柔光，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但她知道那是忌讳，是不能提起的东西，所以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说起今晚上的事情，帝王漫不经心的听着，仿佛每一件事他都已经知道，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前，原本还在和她说话的丈夫忽然间陷入沉默，然后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一言不发的静坐了许久，再等他目光收敛的时候，神态变得格外严肃，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皇后还在身边，直接从抽屉里捏出一只冥蝶传令，让镜阁主立刻过来。
然而率先来的人不是镜阁主，而是不久之前还和她一起吃晚饭的萧奕白，显然没想到皇后会在墨阁，萧奕白进来的时候连守卫都不曾察觉，与其说是没有通报，倒不如说他就是擅自闯入的，仿佛凭空出现，让她目瞪口呆的半晌没回过神来，和她的震惊相比，天尊帝的表情是司空见惯的淡然，两人这才同时扭头望向皇后，然后又心照不宣的挪开了视线。
从那一瞬开始她就感觉坐如针扎，本想请退离开又被丈夫摇手拦住，让她在一旁等着就好。
很快镜阁主就奉命过来了，他匆忙放下手里的卷宗，虽然还是疑惑的看了一眼窗边的皇后，但帝王不开口他就识趣的什么也不问，立刻拿起地图旁边的笔沿着东冥的山川走向花了几条线路，加快语速解释道：“山海集分为海市和山市，海市环绕飞垣，航程大概是一年一周，在巨鳌的背上整个沉入海中游行，但每次靠岸的时间地点必须得到镜阁的允许，所以相比起来还要好管理一些，山市则略有不同，它的大致路线是沿着东冥的三江流域，偶尔还会跑到魑魅之山去，这沿途大小山脉有几百座，随时靠岸随时迎客，没什么规律，大致都是靠黑市的贩子内部传播消息，虽然商户镜阁都有登记，但还是不能保证完全真实。”
他在说话的同时，天尊帝已经从折起的书页里将关于“桃源乡”舞馆的档案快速过了一遍，飞垣境内的两只巨鳌经历过一次内部的大规模整改，加上镜阁更加严厉的筛查，甚至要求商家和本土商户一样定期安排人过来汇报，这几年虽然无法无天的灰色交易被扼制了不少，但它毕竟做的是贯连万千流岛的生意，漏网之鱼也是难免的，飞垣内岛在碎裂之灾中破坏严重，除了帝都天域城，四大境的重建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这也致使他不得不对国库的重要收入来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万万没想到类似温柔乡的毒货竟然又开始在暗中流行起来！
许久，天尊帝将手里的卷宗递给萧奕白，叹道：“果然一本万利的东西就是太容易让人尝到甜头，这几年每捣毁一个毒窝，我都会命人将毒贩的首级悬挂在周围的城镇里，百姓对此深恶痛绝，连数千年不往来的异族人都主动要求合作一并剿毒，可即使是这样，巨大的利润下还是有人愿意铤而走险，桃源乡……桃源乡，真是好名字。”
萧奕白默默卷宗上桃源乡的那个粉色桃花标志，现在的山市表面看着还算和谐，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灰色地带的人口贩卖、黑货交易其实并未完全被扼杀，通常只要不是太招摇，一般也没有人会管的很严，毕竟山海集也不仅仅只做飞垣的生意，巨鳌背上的事情怎么样都好解决，可是如果牵扯到内岛安危就不能继续坐之不理，否则又是一场无妄之灾。
公孙晏凑过来提醒：“舞馆的话应该会有酒水、服装上的生意往来吧，这些东西罗陵的商行里都有，要不要先找人进去试探一下？”
明溪沉默了一瞬，问道：“一品红你可认识？”
公孙晏拖着下巴回忆着，眉头蹙成一团难以置信的回答：“我是见过，那老板娘伶牙俐齿颇受欢迎，据说她为人极好，桃源乡除了以卖艺为生，还将赚到的钱拿出一部分聘请了先生教姑娘们读书识字，练武强身，别说周围的商户对她赞不绝口，偶尔受邀到其它城市出演，走哪都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说实话，要不是今天辛摩少主提起她，我是真的看不出来她背后还有其它势力。”
“姑娘们……”明溪斟酌着公孙晏的话，敲了敲桌面，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人名，又嫌弃的发出一声啧舌，公孙晏尴尬的抓了抓脑袋，不用问他都知道明溪此刻在想些什么，毒货的交易不同于一般商品，肯定是极其隐蔽，只要其中的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毒贩为求自保可以将整条下线全部抛弃，所以这种事情要么不能出手，要出手就必须直捣黄龙一次铲除，眼下他们只有桃源乡一个线索，万不能在这种时候冒然让对方察觉。
坦白说，风魔内部虽然有几个年轻小姑娘，但没有一个是靠谱的，若是让她们去调查，只怕是前脚进了山市后脚人家就全跑了。
他抿唇想了许久，半晌还是眼神复杂地望向萧奕白，轻咳一声试探道：“要不让云潇……”
“她不行。”萧奕白一口回绝，毫无商量余地的冷眼扫过来，明溪识趣的转过头懒得再说什么，还是公孙晏满头冷汗的出来解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她不行，她、她她做事太容易冲动，下手又没点分寸，你忘了她上次一把火烧了定星山，太危险了，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阿莹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第一次在秦楼，她看见丈夫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长久的凝视着凤凰花树下的云潇，那时候她还莫名其妙有几分醋意，可如今看来，真的是对她利用到无可复加，仿佛她只是一柄好用的利剑，可以帮他铲除前方一切的阻碍，这得亏得是萧奕白反对，换成其他人，只怕帝王理都不会理，能有一万种手段逼着云潇帮他吧？
气氛忽然陷入僵持，但她的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开始抑制不住的跳出来——“或许有朝一日，你也会成为她那样母仪天下的女人。”
下一秒，她径直走向三人，毛遂自荐的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去桃源乡调查吧。”
公孙晏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几乎都要忘记墨阁里还坐着一位皇后，直到她走到明溪面前学着百官的样子认真的叩拜君主，他才低呼一声赶忙伸手搀扶了一把，苦笑道：“皇后娘娘，山市这几年虽然略有改观，但毕竟是历史悠久的黑市，里面鱼龙混杂危险的很，镜阁平时只能管束他们和本土商户的生意往来，管不了他们内部的事情，您要去调查桃源乡就得深入虎穴，不行，太冒险了。”
阿莹没有起身，目光坚定的看着正在沉默的丈夫，正色说道：“我是大漠出生，猎魔人隐居百年不和外人来往，虽得到您的恩惠被封为后，但也只在册封的一日露过脸，想必常年居住在黑市里的商户不会认出我，毒货交易背后利益巨大，肯定会有实力强劲的保镖守卫，我虽然没有云潇姑娘那般强大的实力，但也是自幼习武自认为不会输给男人，请您恩准，让我去桃源乡调查此事。”
“你是皇后，不合适……”
“既为皇后，您的子民，就是我的子民。”阿莹毫不犹豫的接话，明知打断他是无礼的行为，还是义无反顾的说了下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您选择我的原因，既然如此，还请您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明溪的手剧烈的一颤，目光也在这一瞬间锋芒雪亮，阿莹是个性情开朗的猎魔人，对帝国漫长的历史并不感兴趣，自己也从未和她提起过开国皇后媂姬的本名，自然也没有向她透露当时决议封她为后的真正理由。
他不说话，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帝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对视着，一个明亮如旭日，一个清澈如甘泉。
不知过了多久，他无声叹息揉着眉心闭眼休息，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让我考虑一下。”

第八百四十九章：花灵
第二天清晨，帝都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四月的天忽然间显得有几分阴冷起来，萧千夜翻身看着枕在自己手臂上还在熟睡的云潇，第一反应仍是本能的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自从两生之术解除，她就固执的要挨着他，明明每天都睡不了一个时辰，每天还是会着装模作样抱着他胳膊闭眼休息，她的体温时冷时热，一会满头大汗，一会又瑟瑟发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么平和的神态了。
还是不放心她胸口上的伤，萧千夜轻轻抽出手臂揭开她的衣领，火苗在伤口的周围闪烁，但依附着的冥王之力已经开始缓缓消失。
他松了口气，摸着她熟睡的脸颊淡淡笑了一下，又在下一瞬忽然想起重岚提起的荧惑岛之事，不由得抿紧嘴唇担心的凝视着她——天外流火，他在听到这四个字的刹那间就明白了一切的根源。
他自幼对神鬼怪谈不感兴趣，还是在昆仑山之时听几个师叔提起过，再加上帝仲的记忆在他身上慢慢复苏，对这些东西也不再排斥，传说天地存在六界，大多数情况下相互独立且无法自由穿行，而这束来自天外的流火显然是不属于人界的东西，因而对人界的血脉产生极端的排斥就在情理之中，唯一让他疑惑的是火种的真正起源，如此强悍又天克魔气，大概率应该是来自神界的东西，但神界的火种又为何会呈现出凶戾嗜杀的状态？
他下意识的按在云潇的伤口上感受着颓靡的火种内那种特殊的温度，除去不安，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慌，这种不合理的情况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因叛变而被驱逐的神，俗称“堕神”。
或许是在被追捕的途中意外坠入人界，又或许是他自己用了什么禁忌之法穿越了界限，但无论哪一种对普通人而言无疑都是灾难。
也难怪坐拥火种的不死鸟一族会被视为杀戮的象征，而机缘巧合之下获得天赐神力的辛摩族会如此强大。
六界的事情他无从探查，或许只有曾经见过巨门背后真神领域的帝仲能知道些什么，但帝仲一直不言不语，他完全感觉不到气息，甚至时常觉得那个人像依附在石像上的幽灵……孤独寂寞，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明明已经无法分离，他却比从前更加深刻的感觉到自己和帝仲渐行渐远。
就在这时候，云潇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人轻手轻脚的起了身，她本能的伸手抱住萧千夜，睡眼松醒的看着他不让走，小声嘀咕道：“这么早就要出门了吗？”
“天都亮了。”他笑咯咯将刚才所有的疑惑收回心底，亲吻着云潇的额头，温柔的说话，“你再睡会，我尽量早些回来。”
云潇不肯放手，服下九穗禾之后胸口的阵痛缓和了不少，她的体温也渐渐恢复，让整个被窝都是暖暖的，但是萧千夜毕竟是个身体冰凉的古代种，他只是坐起来一会会，立马又变得全身冰冷如霜，云潇揉了揉眼睛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抱住，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到他情不自禁微微颤了一瞬，边偷笑边问道：“我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身边，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鬼混了？”
“我能去哪里鬼混？”他笑骂着把她抱入怀中，解释道，“去了一趟军阁，就算已经和重岚约好，毕竟辛摩还有十六个人在洛城埋伏着，总归要给他们提个醒堤防一下才行。”
“那你岂不是一晚上没休息？”云潇歪了一下头，微微蹙起了眉似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萧千夜抚着她凌乱的头发抿抿唇没有回话，这一夜他确实没合过眼，去军阁以蜂鸟传信之时，他看到隔壁墨阁深处隐隐的烛光，猜测应该是连夜召见了公孙晏商议桃源乡一事，而回家之后又看见大哥房间被风吹开的窗子，一直到天边慢慢亮起来，他都没有听见院子里有任何的动静传出，很明显大哥是彻夜未归，也让他一整夜辗转反侧，担心不已。
见他不说话，云潇默默低下眼眸，委屈巴巴的念叨：“不行吗？一天……一天不去都不行吗？”
萧千夜无奈的笑了笑，他虽然没有打算重回军阁任职，但五年堆积下来的事情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勉强理清，或许是这么多年本能驱使，有些东西一旦接了手，不认真做完他就再也停不下来，这些年云潇跟着他东奔西走，受尽万般磨难也从未有过丝毫的怨言，让他的心一疼退步说道：“好。”
她开心的扑过来，同时一股温热的清香也扑鼻而来，萧千夜忍着心头越来越汹涌的燥热，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一只手按着她的额头默默推远，找着借口说道：“你再睡会，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我不饿呀！”云潇笑咯咯的眨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嘛这么急着要跑？”
“我怕你呀。”萧千夜直言不讳的勾了一下鼻尖，神色一黯垂下了眼睑，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想吃什么？”
“你要亲自给我下厨吗？”云潇开心的拍了一下手，他披了一件衣服望着面色微红的她，不知为何心里又是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起她的脸颊，凑近回道，“我又不会做饭，最多只能把昨晚上剩下的给你热热，不过看你好像不是很爱吃的样子，要不我出去给你买点桃酥吧，这个点商家应该都开门了吧。”
“外面下雨了，别出去了吧。”云潇一把抓住他，像个黏人的小鸟紧紧挨过来，嘀咕，“你是不是想找借口溜走呀？那我不吃了，你不要出去好不好？”
“好。”他鬼使神差的接了话，反应过来的时候云潇已经捂着嘴笑的在床上打起滚来，那般天真浪漫的性子搅得他心底波涛澎湃，不知不觉中又翻身回到了床上，他把手掌缓缓地贴近她的胸口，这个位置除去伤口的灼烧，还有因紧张而分外清晰的心跳声，萧千夜静静看着云潇忽然涨红的脸不说话，缓缓捏着衣服从她的肩头处拉下，然后凑到耳边轻呼了一口气，低道：“阿潇，你不要勾引我。”
话音未落他就赶忙跳开了，云潇呆了一瞬，看着他站在几步之外不怀好意的怪笑，顿时一阵羞涩瞬间染红了耳根，她抓起枕头用力砸了过去，骂道：“谁勾引你了，真不要脸！”
他侧身躲避，枕头砸在门上，“咣当”一声将门重重推开，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瞄了一眼像母狮子一样正在发脾气的云潇，抓了抓脑袋小声嘀咕：“你轻点，不然一会还得找工具修门……”
云潇抱着被子气鼓鼓的瞪着他，萧千夜倒是不慌不忙早就习惯了这种乱扔东西的行为，他淡定的走出去准备把枕头捡回来，忽然看见后院的中间站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孩子的身影在朦胧的雨水下显得有几分莫名其妙的透明，让他一瞬间提高警惕紧握住手心的间隙，再定睛，他发现那是跟在苏木身边送九穗禾的木槿花灵，正目光呆滞的凝视着他，一动不动。
“怎么了？”云潇看着他半天没动静也跟着披了件衣服走出门，木槿花灵的视线这才僵硬的转了一下，看着两人张了张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哎呀！”云潇顾不得还在下雨立马冲出去将花灵抱在了怀里，这是一只尚未完全成型的幼年花灵，像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她在厌泊岛见过的木槿花灵是依赖自身的修行和烈王的神力提点才能幻化成人的模样，但是这只花灵脖子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紫色玉佩，自身的修行很低很低，是完全依赖烈王的神力成型，她疑惑的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花灵是没有体温的，但她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阴寒，让她全身微微一颤。
她抱着花灵先返回房间，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给她擦干净雨水，小小的孩子呆滞的坐在床上，除了时不时哇哇大哭以外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云潇为难的看着她，又转向萧千夜说道：“她好像还不会说话呢，怎么好好的跑到这里来了，总不会是和苏木走丢了吧？”
萧千夜蹙眉沉思，其实从丹真宫第一眼见到这只花灵开始他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格外违和，紫苏常年独居在厌泊岛，一方面要照顾求医的病患，一方面还要培育珍稀的药材，再加上几万卷书籍古典，其实她手底下有很多很多木槿花灵，就算她为了九穗禾受伤无法亲自过来，也完全没道理安排一只尚未完全成熟的幼年花灵过来传话才是。
想到这里，萧千夜在床前顿下，试探性的问道：“你主人怎么了？”
花灵原本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着，听见他说话之后，小家伙莫名其妙的抹干眼泪，奇怪的露出了安然的笑脸，咯咯答道：“九穗禾服下之后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乱跑，会影响恢复。”
两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视了一眼，答非所问就算了，这种刻意的动作仿佛事先准备好的一样，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潇托着下巴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花灵眨着大眼睛，浑身轻颤了一下，飞快扬起笑脸，重复着刚才的话：“九穗禾服下之后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乱跑，会影响恢复。”
云潇担心的抬头看着萧千夜，推了推他：“她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呢。”
他点点头，疑惑的扭头从窗子往高空望去——厌泊岛出什么事了吗？
就在此时，他恍惚的感到有一抹淡光从眼前掠过，许久不曾现身的帝仲神色凝重的摸了摸花灵的脑袋，一瞬间就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目光严厉的抬头望向高空的某个点，认真的嘱咐：“我过去看看紫苏”
“你去？”萧千夜蹙眉拦住他，“你这幅状态单独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有分寸，倒是你，一个人对付辛摩不要紧吧？”
他抿抿嘴无言以对，又取出古尘递过去：“这个你带着。”
“嗯？”帝仲迟疑着，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了一瞬，萧千夜低声道，“花灵身上残留的是煌焰的气息，你带着古尘安全些。”
“那你……”
“我没事。”他摆摆手，坚定的回答，“你放心。”
“冥王的气息？”云潇惊讶的捂住嘴，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脱口，“难道、难道烈王大人是为了救我，被冥王……”
“不关你的事，你留在家里好好养伤。”帝仲淡淡打断，也没有看她，迅速离开。

第八百五十章：拜访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萧千夜坐在窗边心神不宁的盯着天空，他虽然时不时能想起一些帝仲的过往，但五感切断之后，两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就如那个人以神裂之术光化离开，他却完全没有感觉身体里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像这么久的共存相处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他知道帝仲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的处在神眠中，切断所有的感知不干涉他的生活，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形同陌路，但不同于当年他糟糕的状态被迫沉睡，现在的他始终和外界保持着微妙的关联，如同一个静默的旁观者，只会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不得已现身。
仿佛是在刻意回避什么，不再和他说话，也不再无意识的凝视云潇。
很多时候，他能清晰的察觉到那个人身上前所未有的孤独，好似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的情绪再掀起丝毫的波澜，甚至午夜梦醒的时分，他曾恍惚的看到帝仲一个人站在遥远的白光之中，那般安然宁静，仿佛随时都会烟化消失。
他或许已经做好了分别的准备，只在等着某个契机彻底的终结这段数万年的传奇生涯，帝仲留下来的唯一理由是为了上天界那个神心入魔，今非昔比的同修煌焰，他想救朋友，朋友却视他为死敌。
他忽然扭头望向云潇，她正在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那只尚未成熟的木槿花灵，露出几分开心几分期待的温柔神情，让他在下一秒钟就因莫名的心痛而触电般的挪开了视线，闭上眼睛将双手握紧——他这一生最为亏欠的两个人，偏偏是有着万年前惊鸿一瞥的缘分，又被他的插足意外终断。
帝仲的感情他心知肚明，而云潇是否有遗憾，他不得而知。
一直到下午花灵的哭闹声才终于停了下来，云潇轻轻给她盖上被子，冲着萧千夜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揉着腰嘀咕：“原来照顾孩子这么辛苦。”
“那就不要孩子。”萧千夜顺势接话，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是想找各种理由打消她这个念头，云潇冲他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扯开话题，“花灵毕竟不同于人类的孩子，看着像三岁，其实和婴儿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她是依靠烈王大人的神力强行催熟勉强成了型，还不会说话，估计路都走不稳，要是不小心伤了元神，只怕会神形俱灭再难恢复，这可怎么办，你晚上还要去邀约应战，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萧千夜似乎思索了一会儿，脱口：“那你留下来照顾她……”
“你说了会带上我的！”云潇一口拒绝，抬高语调的刹那间她就慌张的捂住嘴担心的往房间里瞄了一眼，好在花灵还抱着被子酣睡着，她摆了摆手，小声说道，“我想先把她送到秦楼去，他们那人多又有房间，照顾一个花灵幼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而且风魔还有人留在墟海，我正好过去问问情况，看看苏木回去了没有。”
“我送你过去。”他轻声接话，示意云潇把花灵带上，她小跑着回到房间，用一床小毯子把花灵幼儿包起来小心的抱在怀里，果不其然微微一动她就睁开了眼睛，“哇”的一声又开始哭闹起来，云潇头皮发麻的哄着，手忙脚乱的拿了一块甜点递到她嘴边，花灵不依不饶的伸着小手拍打着，哭声也越来越急，越来越喘。
云潇急的一跺脚，对着门口一动不动萧千夜破口骂道：“你不要傻站着过来帮忙呀！”
萧千夜皱眉看着两人，他又没有带过孩子哪里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更何况花灵根本就不是人，哭闹肯定也不是因为饿了渴了难受了，与其浪费时间去哄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原因哭闹的花灵，还不如耐心等帝仲回来搞清楚厌泊岛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云潇见他还是站着不动，气的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骂道：“你怎么这么狠心！”
他没法办法只能走过去，天征府里忽然传出孩子的哭闹声，让路过的行人都纷纷好奇的驻足倾听，也让反复在门口徘徊了几遍的年轻妇人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了一下门。
余文君忐忑不安的绞着手，因为紧张而不得不深呼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天征府自十几年前那场匪夷所思的大火之后就一直闭门谢客，加上兄弟俩都是常年在外执勤，每年回家的时间很短，一般情况下，大门入内是正堂，两人的卧房是在后方，所以兄弟俩心照不宣的选择了绕路直接从后院回家，让访客也只能不合规矩的从这里敲门才有可能被听见。
这些年她多次路过这间寂静的大宅子，无数次好奇的驻足凝视，五年前解封之后，长兄应该已经解除了限足令，但是大门依然紧锁，整个府邸安静的好似无人生活，直到某一天，她意外的听见了几个女人家吵闹嬉笑的声响传出来，据说是天尊帝特意找来照顾久病不愈的萧奕白，虽说家里总算有了点生活的气息，但她每次路过这里，都还是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让她加快脚步一秒也不敢多留。
但是今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找过来，因为风彦自那一天深夜离家之后就音讯全无，明明整个帝都城一如既往的安详宁静，唯有她的丈夫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公婆倒是打听过风彦的下落，但镜阁主公孙晏笑咯咯的说给他安排了一桩生意，因为是私事不太方便公开，让二老无需操心过几日就会回来，这种话骗骗不知真相的老人家就算了，她是亲眼看着丈夫和那个陌生人深夜出的门，怎么可能这种时候莫名其妙的去办什么私事！
越想越担心丈夫的安危，可她只是东冥一个普通商人的女儿，就算知道镜阁主是在说谎她也没有权力质问，万般无奈之下，她将目光放在了天征府上，虽说这么多年不往来，好歹也是有血缘的亲戚，稍微打听一下丈夫的下落算不上趋炎附势吧？再说了，风家被天征府连累，早年受尽高成川的欺压，后来又遭逢无端的指责，如今苦尽甘来，这么点举手之劳人家应该不会为难吧？
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一步三停磨磨蹭蹭一上午才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但抬起的手怎么也敲不下去，直到刚才听到屋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她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终于扣响了门。
她忽略了另一件事——天征府是没有仆人的，所以现在走出来给她开门的人，正是萧千夜。
余文君一下子慌了神，那些在腹中斟酌了好半天的话在看到他之后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萧千夜皱着眉头，好一会才认出来眼前的女子是风彦的妻子，两人在门边一动不动尴尬的站了好一会，直到屋内的云潇哄着哭闹的花灵探了个脑袋出来望了一眼，远远的问道：“千夜，谁来了？”
萧千夜回过神来，随意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回答：“是大嫂。”
这声大嫂让余文君受宠若惊，更让云潇惊喜的迎了出来，招呼道：“大嫂快进来坐坐，外头下雨别着凉了。”
余文君小心的看了一眼萧千夜，心虚的找着理由说道：“我正好路过，听见里面有孩子的哭声，一时担心所以就想进来看看……”
他自然清楚余文君的真正目的，也不揭穿随意笑了笑，两人一起往屋内走去，云潇手忙脚乱的递了一块干净的毛巾给她擦水，抱歉的说道：“真是让大嫂看笑话了，院子里昨晚上吃的东西我都没得及收拾，乱糟糟的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您去前厅坐坐，我给您沏壶热茶过来。”
“不、不用客气。”余文君连忙摆手，看着她怀里哭闹的小女孩，惊奇的道，“这是你们的孩子？阿彦也真是的，你们好不容易回家，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知道和我说声，害我什么也没准备，就这么空手来了。”
她冲着孩子笑了笑，花灵在云潇怀中不住闹腾，哭的嗓子沙哑，两只小手一直不安的抓着她的头发紧紧攥在手心里，云潇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和余文君解释这是来自厌泊岛的花灵，但对方好像也没注意，担心的问道：“怎么哭的这么厉害？最近天气反常，一会热一会冷，这么小的孩子一不注意就生病了，前不久明月郡主的女儿囡囡也染了风寒，看了好久的大夫才好转，你们可千万要注意些。”
没等云潇回话，花灵拽着她的头发用力一扯，疼得她龇牙咧嘴连忙按住孩子的小手，余文君“噗嗤”一下笑了起来，主动伸手说道：“你们年轻人都不会哄孩子，让我来试试吧。”
她一抱过孩子眼里就浮现出迟疑之色，这小姑娘看着应有两三岁了，脸色如纸一样苍白，抱在手里像个婴儿一般轻飘飘的，但是力气又大的离谱，一把扯着她的头发就用力往怀里拽，云潇赶紧按住花灵的手，抱歉的对余文君笑了笑，没等她解释，余文君呆呆看着云潇，下一秒反倒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毕竟母亲就不是正常人，孩子有些反常也不足为奇。

第八百五十一章：线索
说来奇怪，花灵在她的怀里很快止住了哭泣，余文君轻柔的拍着孩子的后背，冲着两人抿唇笑了，她摸了摸花灵的额头，被冰凉的体温吓了一跳，问道：“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身子也太单薄了，是不是你们这几年在外劳累，把孩子也累着了？对了，我那有一服药方子，是我前几年生了女儿之后偶遇的大夫给的，比丹真宫的管用多了，据说是专门给女人调理身体的，从孩子到老人，各个年龄的女人她们都有特别的药方。”
云潇本想告诉她真相，余文君却担心的看着熟睡过去的花灵，自言自语的抢话说道：“大夫说她们这药方不是飞垣的，用了好多海外的珍稀药材，只给女人用。”
“只给女人？”云潇顿时来了兴致，而萧千夜原本是在漫不经心的听着，忽然目光严厉的扫过来，仿佛是一下子联想到昨天晚上重岚的某些话，他不动声色的引导着问了下去，“那药方能比丹真宫的药还管用？到底是哪里的妙手神医，以前没听过啊。”
余文君想了想，回道：“我前些年回娘家，正好遇上她们在万佑城巡演，那时候我抱着小女儿本想看一会，谁知她一直哭闹，还是人家好心抽空帮我哄了哄，这才及时发现了病根然后给了那服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山海集重新开放之后新入驻的商户，她们开了一家叫桃源乡的舞馆，收留无家可归的姑娘自力更生，店主叫红姐，人可好了。”
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从余文君的口中意外听到了一品红的名字，萧千夜和云潇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默默点了一下头，云潇凑过去，找着理由问道：“大嫂，您刚才说的药方子能不能给我一点啊？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好不容易现在生活安稳一些，我也想好好给她调理调理。”
“行，当然行，正好红姐那边的小姐妹这两天来帝都城结款还没回去，我一会就让人给你们配好了送到府上来。”余文君一秒没犹豫赶忙接了话，她本来就在担心两家几十年不往来关系生疏，要是能有个契机缓和一下岂不是皆大欢喜，云潇心中咯噔一下，露出一副心急如焚的表情说道，“送上来多麻烦，我自己跟您去取就好了，顺便……顺便问问大夫都要注意些什么。”
话音未落，云潇抱过花灵幼儿塞给萧千夜，一边使着眼色一边转身握住了余文君的手，边走边嘱咐道：“外头下雨我就不带着孩子一起了，千夜，你照顾下孩子，我取了药很快回来。”
萧千夜被她莫名其妙塞进来一个幼儿，没等他反应过来，云潇已经撑开伞走到了院子里，余文君找不到理由推辞，但又没来得及询问丈夫的下落，这会左右为难的张望了一会，萧千夜借机赶紧追了出来，他皱着眉瞪了一眼云潇，余文君纠结着绞着手，半天才鼓起勇气小声的说道：“萧阁主，红姐她们是经营舞馆戏院的，和羽都的几家商会有些服装上的生意，有一批货款好像延期了不少时间，她们私底下问过我，可这事是风彦在管理，他、他最近不知……”
萧千夜一听就知道她是找借口问风彦的下落，但事关重大他不能透露，只能含糊其辞的回道：“大嫂放心吧，风大人很安全，过几天就会回来。”
余文君愣愣看着他，虽然是一模一样的措辞，但这句话从他口里说出来竟然有种莫名的力量让她顿时安了心，好一会她才松了口气用力深呼吸，整个人立马神色变得明朗起来，拉着云潇的手腕一起离开。
萧千夜本还在思考着这忽如其来的重要信息，一低头发现被云潇强行塞到他手里的花灵不知何时苏醒了，明明几分钟前她还在余文君的怀里安安稳稳的睡着，怎么换了一只手臂立马就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花灵虽不是人类，但毕竟是在烈王神力的强行催熟后有了类似人类的身体，这会小姑娘张了张口，下一秒发出惊天动地的啕嚎大哭，萧千夜头皮发麻的哄了哄，越哄对方哭的越凶，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不讲道理的生物哭闹起来，当真比危险凶悍的敌人更加让他头疼，萧千夜逃命一般冲出家门，想都没想加快脚步就来到了外城的秦楼，一进门，本来还在和客人眉飞色舞聊天的白小茶目瞪口呆的跑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千夜怀里哭到沙哑的孩子，用见了鬼一般的眼神奇怪的打量着两人，支支吾吾的问道：“你、你们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萧千夜一时无语，没等他想好怎么解释花灵，一个声音慵懒的从二楼飘来，午睡才起来的江行泽披着一件衣服走下来，也没注意到这种时辰萧千夜会忽然出现在店里，笑咯咯的摸了摸白小茶的头调侃道：“孩子？什么孩子？你喜欢叶少将那事八字都没一撇呢，这么快就惦记起孩子了？”
“不是我呀！”白小茶红着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连使眼色，“是他呀！我没听云潇姐姐说过有孩子啊，而且……”
白小茶小心的瞄了一眼萧千夜，眼神里带着莫名其妙的鄙夷和生气，哼了一声骂骂咧咧的嘀咕：“而且云潇姐姐的身体特殊，不可能有孩子的呀！那他手上抱的是谁的孩子？难道是和别的女人的私生……”
话音未落她就被江行泽一把捂住了嘴，他尴尬的咧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萧千夜，语无伦次的打了个招呼之后强行拖着白小茶扔到了一边，然后才擦了把汗好声好气的迎过来，这一惊吓江行泽本还迷迷糊糊的睡意彻底清醒了，他好奇的瞅了瞅萧千夜抱着的小姑娘，一下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咳了咳使了个眼神指了指楼上，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找个房间给你们休息下，让阿姿过来帮你哄哄？”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秦楼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怀里的花灵身上，萧千夜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云潇的身份在飞垣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加上之前那伙心怀不轨的蛟龙刻意散播，一直以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视线格外的排斥，虽然云潇自己不说什么，但他知道那些伤痛无法弥补。
不仅如此，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偏见在碎裂之后虽然有所好转，可要让普通人彻底接受异族，只怕还需要几代人的时间潜移默化的去融合，他们碍于新法令不敢公然说什么，但带着嫌弃和嘲笑的目光是无法隐瞒的。
不知为何，萧千夜默默看着怀里哭闹不止的花灵，心情却忽然平静了不少，不仅没有多做解释反而淡淡回道：“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带着某种深入人心的震撼力，让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收了回去。
“啊？”江行泽本来已经察觉到他怀里的小姑娘不是人类，正在考虑要怎么解围的时候忽然听到他的话，尴尬又僵硬的呆立在原地——怎么可能，这话一听就是在骗人！
“真的吗？”才被撵走的白小茶死皮赖脸的挤了过来，欢喜的戳了戳花灵的脸蛋，嘀咕，“她长的好漂亮啊，可是一点也不像你……”
“姑奶奶你闭嘴吧！”江行泽回过神来，笑着把白小茶又丢了出去，然后领着萧千夜来到楼上的包厢找来秦姿帮忙，不过一会，江楼主和秦姿一前一后的走进来，都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小姑娘，露出了和白小茶一模一样撞鬼般的神情，好一会秦姿才尴尬的接过孩子轻晃着哄起来，萧千夜的额头一阵一阵的疼，靠在窗边想了许久，忽然问道：“风魔在墟海那边是谁在守着？有没有办法帮我联系一下？”
“墟海？”江楼主前一秒还在开心的逗着孩子，下一秒就正襟危坐的拉了张椅子坐到了他对面，他一翻手袖子里飞出一只冥蝶，回道，“赤晴前几天已经回去了，烽火和迦烨都在那里守着呢，你找他们有事？”
萧千夜盯着冥蝶翅膀勾出的光镜，对面的烽火此刻正在蛟龙巢旁边，那个大贝壳是闭合的，看不到内部龙吟的情况，她木讷的看着忽然在自己面前铺开的光镜，嘀咕，“楼主？”
没等江楼主回话，萧千夜焦急的问道：“苏木回去了没？”
“啊……萧阁主！”烽火认出了他，赶忙站起来拖着蝴蝶回答，“苏木？前几天来了一个小孩子，说是烈王大人手下的木槿花灵，奉命过来给云潇送药的，然后他就带着那只花灵一起去帝都找你们了呀！”
“他还没回去？”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抬头紧盯着秦姿怀里的花灵，不祥的预感开始翻涌，烽火抓着脑袋说道，“他没回来啊，你要是碰见他就帮我催一下，蛟龙巢里有个龙吟，上次赤晴还带了一个龙橼过来，现在这里有两只神志不清的蛟龙要照顾，我都要忙死了！”
萧千夜霍然而起走到花灵面前，她睁着大眼睛神情呆滞的凝视着他，然后非常刻意的咧嘴努力露出一个明朗的微笑，重复着唯一会说的那句话：“九穗禾服下之后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乱跑，会影响恢复。”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半晌，江楼主眉头紧蹙的指过来，低道：“这不会就是过来送药的那只花灵吧？”
他还没有回答就是一阵头晕目眩，心悸的剧痛如泰山压顶一秒就让他支撑不住的左右摇晃，江楼主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见他双瞳的金银异色正在闪闪烁烁绽放着耀眼的明光，强撑着理智从窗子迢迢望向高空的某一个点，一个名字突兀的从他口中蹦出——“帝仲！”
下一瞬，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一僵直接栽倒下去，这样熟悉的心悸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将他拉回到曾经那段不愿回首的往事里，上一次他在剧痛中失去了云潇，这一次又会是谁？
好奇怪，明明他能听到内心深处不甘心的呐喊声，眼皮却仿佛有千万斤沉重始终无法睁开。

第八百五十二章：斥责
帝都的雨越下越大，到了黄昏时分，水汽朦朦胧胧缭绕着整座城市，让满街的灯火都显得迷离起来。
云潇在秦楼的房间内认真看了一遍手里才整理好的名单，递给江楼主：“这是下午我从风彦的妻子那里问到的一些东西，桃源乡和帝都几家商户有生意往来，她们这次也安排了人过来结款，时间和风雨会凑得这么巧，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但眼下……”
她担心的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萧千夜，抱歉的低下眼睛小声说道：“但眼下我还有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不能再帮你们打听什么了，这份名单麻烦楼主转交晏公子，或许有用。”
江停舟感激的收起名单，见云潇走到床榻边摸了摸萧千夜的额头，她点起一抹温暖的火光放在床头，可是对方冰凉的身体还是一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着昏迷的躯体深处隐隐涌出的不安，回头对江楼主说道：“楼主已经知道了吧，辛摩的少主重岚昨天来过天征府，他以洛城百姓威胁千夜今晚去天守道赴约应战，而他本人应该也还在天域城内。”
江停舟微微蹙眉，回道：“嗯，昨天晚上镜阁就将待检的商队全部转移了，为了防止误伤，今天一早军阁将东门到天守道城门的路直接封了，可是现在，萧阁主的情况……”
“他会醒过来的。”云潇淡淡打断江楼主的话，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冲他露出一个让人心安的笑，“楼主放心吧，千夜本来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他既然答应了重岚就一定会准时赴约的，帝都也好，洛城也罢，不会有人能在他的手下伤害到任何一个百姓，不过我得离开一会，麻烦楼主帮我照顾他。”
江停舟下意识的扭头从敞开的窗子往天空望了过去，想起萧千夜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担心的道：“云姑娘，他醒过来要是找不到你……”
云潇平静的笑着，温柔的看着床榻上眼皮仍在微微颤抖的人，毫不犹豫的道：“就算找不到我，他也不会放弃那么多无辜的生命，飞垣历经多少磨难、付出多少牺牲才从上天界手下重获新生，这其中的艰难困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楼主大可放心，他会保护好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也会保护好他在乎的每一个人。”
江停舟张了张口，想说的话终究无声咽回了腹中——这个女人到底明不明白，在萧千夜的心中，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她。
云潇低头在萧千夜额心轻轻吻落，然后借着夜色悄无声息的离开，微弱的火光穿过云层，许久未曾舒展的原身在高空再次振翅而起，颓靡的火种让皇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她凭着记忆朝着厌泊岛的方向掠去，很快就发现前方一座被黑焰团团包围的流岛，烈风卷着熟悉的冥王之息呼啸而来，让她警觉的停下脚步，隔着远远的距离遥遥观察起来。
怎么回事……厌泊岛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云潇屏息上前，黑焰覆盖之下她完全看不到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一靠近就会有火舌如影随形的蹿出，记忆中鸟语花香的厌泊岛此刻宛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匣子，她小心的伸手试探，只是微微一碰，黑焰的火苗“蹭蹭”灼烧，是死灰复燃的恐怖力量正在熊熊燃起！
她往后跳开，火在掌心拉伸成长剑的状态，尚未恢复的火种让剑身明灭不定，但是一击之下，耳畔竟然传来了诡异的碎裂之声，仿佛在黑焰的深处还有一层坚硬的屏障，云潇镇定神色，再次将所有的灵力集中，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火色的剑第七次重击砍过黑焰的时候，内部迸射出一道危险的魔刃，贴着她的脸颊险些割喉而过！
一条危险的“路”出现在眼前，像巨兽的血口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凶险，云潇疑惑着不敢轻举妄动，黑焰吞吞吐吐，很快被劈开的路就朝着中心收缩，眼见着整座厌泊岛又要被彻底覆盖之时，内部突兀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顿时流岛在她面前剧烈的摇晃，短短数秒急速坠落了数百尺！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无数金色的光线刺穿黑焰，像一只手拼尽全力的拉住厌泊岛，云潇一惊，立刻就认出来这种金线之术上依附的神力就是源自帝仲，但是很快金线被呼啸而来的魔刃一根根搅断，一开始还能勉强与之对抗，伴随着黑焰灵蛇般游走依附于魔刃之上，数百根金线支撑不住完全断开，厌泊岛失去支撑再次坠落！
云潇眉头紧皱，心中越着急，攻势越显凌乱，死灰复燃的力量会在每次被她强行破开缺口的短短数秒之后快速恢复，逼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踏入然后被窒息的灼烧感重新击退，不过一会颓靡的火种就无法支撑剧烈的消耗，云潇一手捂着阵痛的心口，一手用力紧握火焰的长剑，这个世界上能彻底消除死灰复燃之力的东西除了火种就只剩凤骨，而眼下尚未恢复的火种显然难以为继，唯一的选择，或许只有……
这种恐怖的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瞬间她就已经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云潇将手搭在胸膛，深吸一口气用力手指扣入血肉中，直接掰断一根骨头抽出身体！
血和火交织在一起，缠绕着凤骨凝聚成一柄恐怖的赤色长剑，剑身隐有鳞状斑纹闪烁着细光，来不及理会撕心裂肺的剧痛，云潇纵身掠入黑焰之中，强行破开危机四伏的屏障一路往厌泊岛掠入，这样的感觉仿佛是在沼泽中艰难的前行，每一步都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黑焰和魔刃被她手里的骨剑逼退，渐渐出现消散的迹象，云潇不敢有丝毫怠慢，趁着体力还能勉强支撑不顾一切的继续深入。
不知过了过久，视线的尽头豁然开朗，惨淡的白光宛如浮游在厌泊岛的空气里摇曳着，透出渗人的死寂，满地都是木槿花的残枝败叶，散落在漆黑的泥土里，她捡起来一朵放在掌心，只听“噗嗤”一声微响，死灰复燃的力量让花瓣缓缓恢复，然后幻化成一只长着尖锐利齿的小嘴咔嚓一口咬住了她。
云潇立刻丢开木槿花，连忙用凤骨之剑将手背上残留的冥王之力烧毁，再看四周，药田不复存在，花灵也不见了踪影，整个厌泊岛宛如地狱一般到处都烧着黑焰。
“烈王大人……”她紧张的四下呼喊，回声从四面八方晃晃悠悠的荡过来，让此刻的厌泊岛充满了未知，满目废墟之下她完全分不清楚纵横交错的几条路都是通向何方，只能一边小心的摸索前行，一边将沿途沾染着死灰复燃之力的花叶全部焚毁，又过了一会，湖泊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数万年堆积在湖底的凶兽遗骸漆黑如墨，月白花海也完全被毁。
她提剑走过去，终于看到了湖中心被帝仲的金线之术屏障保护着的烈王紫苏，她一贯爱穿的那身淡紫色长裙此刻破破烂烂的，在她身边的苏木更是浑身血污，三人察觉到脚步声同时谨慎的望过来，这一眼让帝仲瞳孔顿缩，好半天才喃喃脱口：“潇儿？”
云潇心中一喜，这一刹那紧绷的精神终于可以松懈，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抓着紫苏的手眼眶一酸差点哭出声，急道：“发生什么事了？”
“云潇……”紫苏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看到她，苦笑道，“果然是那只小花灵暴露了吧，她还没有成年，是被我强行催熟才勉强化成人形，我不是跟你说了九穗禾服下之后要好好休息，你怎么还这么冲动跑来？”
“我……”云潇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帝仲，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解释，“因为千夜忽然晕倒了，花灵又一直哭闹个不停，我担心你们……”
“他晕倒了？”帝仲一惊，神裂状态下握着古尘的手臂因之前的恶斗而有些涣散，他略一思忖，难以置信的道，“他和我早就切断了关联，现在的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冰冷的幽灵，他怎么会因我一时力竭而晕倒？”
云潇听见这话露出比他还要震惊一万倍的神情，顿了一会才接话：“但他昏过去之前确实喊了你的名字，所以我才……”
“你来干什么？”没等她说完，帝仲的目光颤抖的凝视着她手里森然滴血的骨剑，再看到她胸膛上大片的血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他的语调在刹那间变得失控，虚无的躯体翻腾起难以克制的剧痛，强忍着情绪一字一顿的质问，“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云潇慌忙的将骨剑收到身后，小声回答：“厌泊岛外围被冥王死灰复燃之力覆盖，我的火种太虚弱了没办法将其消灭，只能用凤骨才能劈开黑焰进来找你们，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凤骨。”这两个字像两柄利箭刺穿他的心扉，帝仲抬手轻点在她胸膛的血渍上，不知是什么样复杂的神情在脸上反复浮动，再开口，他的声音变得低哑却斩钉截铁，“云潇，你听清楚了，我得不到你的心就不需要得到你的人，更不需要你伤害自己千里迢迢的来救我，我和你只能是两种关系，要么，你是我喜欢的女人，要么，你就只能是陌生人。”
他看着呆滞的云潇勾起苦笑，仿佛她手上握着的那根滴血的骨就是刺穿他灵魂的剑：“云潇，你只会让我失望，让他难过，让自己为难，我不需要你对我好，厌泊岛也不需要你出手，回去，回他身边去。”
她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往后退了几步，半晌才指着自己走过来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条路上残留的死灰复燃之力已经被我消除了，你们从这里离开就不会再被阻碍，我不会跟着你们的。”
紫苏不敢说话，她一眼就能看穿帝仲眼底对云潇深深的不舍，也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斥责是因为什么，短暂的沉默仿佛能凝滞空气，帝仲瞬间就挪开了视线，俯身抱起因伤无法动弹的她一言不发的朝着云潇手指的方向走去，苏木大气不敢出赶忙跟了上去，几番犹豫——帝仲大人该不会真的要丢下她一个人吧？厌泊岛到处都是冥王之力，还有随时幻化的魔刃如影随形，这么个冒冒失失的姑娘独自留下，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果然没走出百米帝仲就叹了口气停下来，他蹙眉望着还在湖中心发呆的云潇，又气又无奈的骂道：“跟上我，别走丢了。”

第八百五十三章：双刃剑
惨淡的日光从天边照在几人身上，烈王紫苏依偎在帝仲神裂之术的怀中，虚无冰凉的躯体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仿佛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深刻的情绪，但他的神色看起来却非常的冷淡，一路都没有再看云潇，直到出了厌泊岛他才回头望了一眼被黑焰彻底覆盖的流岛，略一思忖道：“紫苏，煌焰的情况不稳定，我还是先把你送到风冥那里去养伤，他的间隙之术无人能破，或许是眼下唯一安全的地方。”
紫苏偷偷看着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云潇，小声的道：“我倒是不要紧，她呢？”
帝仲顿了顿，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成冷淡的一句话，对云潇嘱咐道：“你先回去，辛摩不好对付，要是他受了伤，你还得照顾他。”
“哦。”云潇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也没有再询问厌泊岛到底发生了什么，默默的转身。
帝仲皱着眉头看着她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谨慎的往后退开，万般情绪在喉间翻涌，又被他不动声色强行压了下去，直到云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紫苏才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帝仲无奈的苦笑起来：“干嘛对她那么凶，人家好心千里迢迢来救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就算了，还要莫名其妙挨你一顿训，你把她凶的话都不敢说了，明明看见她就很开心，何必这么冷淡呢？”
“哼……”他低沉着眼眸，自言自语的回道，“那种掰断骨头还能笑呵呵和你说‘很快就会长出来’的家伙到底，哪里让人开心了？”
“可你就是很开心。”紫苏固执的反驳，帝仲只是摇头笑了笑，很快他就带着两人来到昆仑山下幽寂的雪谷，仿佛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外谷镜月之镜的屏障在三人踏入的一刹那悄然打开，随后脚下荡起墨色的间隙漩涡直接将人带到了内谷湖边，风冥一脸凝重的看着满身血污的紫苏，然后迟疑的望了一眼他们身边陌生的苏木，挑了挑眉头让风青依带着两人先去休息。
无言谷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恩怨都被隔绝在镜月之镜外，蚩王依旧穿着那身墨色长衫坐在潋潋的湖边悠闲的喝着茶，沉默之下有太多的疑问无从开口。
雪原决战，虽然早就知道内中隐情，但他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直到奚辉的气息倏然消失，他紧抿着唇目光失焦的望着某个虚无的点，很久才被风青依担心的摇了摇肩膀，那一瞬间他的内心五味陈杂，不知是何种悲凉的情绪填满了全部的理智，他用力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中，数万年来第一次感到有泪水在眼眶止不住的晃动。
谁能想到上天界土崩瓦解的开端，竟然会是一座千年前就已经脱离了天空统治，坠天落海的孤岛呢？
在这之后的五年，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同修的消息，尤其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帝仲，他被皇鸟带往了终焉之境，自此音讯全无，直到浮世屿的恶战落下帷幕，持续万年的原海冰封也随着双生心魔的死亡迎来解封，他终于再一次听到了帝仲的消息，然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可置信，让他迷惘不解，更让他有无端的担心。
至少以他的推测，无论是神裂之术的帝仲，还是继承了他部分神力萧千夜，都不可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战胜远古黑龙。
即使心中疑惑重重，他还是默默选择了无动于衷，守着昆仑山下世外桃源般的无言谷，平静的渡过周而复始的每一天。
直到现在，帝仲坐在他面前，神裂之术的躯体清晰无比，那样震撼的神力涌动隐隐恢复了几分当年的神采，风冥上下打量着他，开门见山的问道：“浮世屿和葬龙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其中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之前我一直很疑惑，但今天看见你也就全都明白了，是凝时之术吧？”
帝仲咧了咧嘴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风冥敛起笑容，认真的道：“若说萧千夜是为了黑龙、破军，甚至是为了煌焰才不得以而为之，你又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法术的后果你不会不清楚吧？”
帝仲微微一顿，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清冷的神色，毕竟是瞒不过自己的同修，叹道：“当时为了阻止潇儿，我们不得以只能用两生之术消磨了关于自己的记忆，但我太了解她了，就算拼尽全力将她推出命途，她也一定会重新回到轨迹里来，我只能断了所有的后路，毁掉真正的身体，其实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自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之所以还以这种方式活着，只是为了在凝时之术的恶果到来之时，最后能帮他一把。”
这么轻描淡写的回答让风冥的手无意识的收紧，问道：“你想怎么帮他？”
帝仲笑了笑，好像并不在意，随口说道：“虽然不能完全解决凝时之术带来的弊端，至少可以让他早一点醒过来，他确实因为我遭遇了很多无妄之灾。”
“那你呢？”风冥看着他，心中一紧，低道，“你会死的。”
“我早就死了。”帝仲摆摆手，沉默了片刻，“当年的决定是我有欠考虑，造成的后果也怪不了任何人，既然如此，我又怎能为了一己之私去惦记皇鸟的火种？要不是我因私情起了贪念，澈皇不会被沉轩逼着现身，浮世屿也不至于遭逢入侵，看似一念之差，实则牵一发动全身，所以我如今想起这些事情，除了后悔，也想弥补些什么。”
“弥补？”风冥眼角轻轻一沉，眸中极快的闪过一丝阴郁，面色倒还是一片平静的说道，“她对你有愧疚，你对她也如此吗？”
他沉默着，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风冥抿抿嘴，骂道：“早知道你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当时你们回来我就该直接抹了她的记忆一了百了。”
“没有用。”帝仲微微蹙起了眉轻叹了一口气，眼里隐隐流动着无奈之色，“就算抹了她的记忆，她还是会重新喜欢上那个人。”
“哦？”风冥挑了挑眉，“真就这么喜欢他，忘记了一次，又喜欢上第二次？”
“也许他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人吧。”帝仲放低了声音，神色淡淡，虽有一闪而逝的哀伤，很快就被无声的掩饰下去，风冥微微抿着嘴角，这种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扯开话题问道，“行吧，先不说这些，紫苏身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帝仲的神色是溢于言表的疲惫，沉吟许久才重重的叹了口气，回答：“我赶到厌泊岛的时候那里已经被煌焰毁了，外围是当初那只双生心魔的黑焰，内部还混杂着破军的魔刃，我以古尘强行破开重重屏障，终于在月白湖找到了紫苏，她说五年前的雪域决战，煌焰曾经被千夜所伤，那个伤并非被古尘直接击中，而是被其刀气震裂了皮肤血肉，原本以煌焰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但是不知为何，整整五年他都没能痊愈。”
“所以这五年以来，她一直在为煌焰制作月白花丸帮助其疗伤，让花灵直接送到上天界极昼殿给他，而葬龙渊一战结束后，他从原海得到龙鳞治好了身上的旧伤，也不知是不是一时兴起，这一次他破天荒的亲自去了一趟厌泊岛，他和紫苏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还说以后不需要再浪费月白花了，那时候紫苏才从卷宗里翻到了九穗禾的记录，正准备让花灵送到飞垣给潇儿治伤，他看见之后就随便问了一嘴，然后……”
帝仲的目光豁然严厉，让风冥也情不自禁感到背后一凉，又道：“当时紫苏也没想那么多，就把九穗禾的事情告诉了他，谁料他听完就生气了，扬言不允许任何人出手救云潇，紫苏本想好言相劝，结果反而惹得他大发雷霆，情绪失控之下直接动手击毁厌泊岛，不仅将木槿花灵屠杀殆尽，还差点杀了紫苏。”
风冥的手猝然紧握，不可置信的脱口：“杀了紫苏……他真的疯了？”
“他要是真的疯了，现在紫苏已经死了。”帝仲闭眼长叹，迟疑了一会才说道，“但我也不能为他狡辩什么，他失去赤麟剑之后，死灰复燃之力就变成一柄不好掌握的双刃剑，一旦超过临界点连他自己也无法彻底消除，而前几年那条双生黑龙曾无数次肆无忌惮的汲取这股力量，黑龙败于葬龙渊，反噬之力无疑全部都会落在煌焰身上，这也就是为何厌泊岛会被黑焰覆盖的原因，在这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下，他身边还有一个心怀不轨的破军煞星，这次还能强行控制自己收手，下次就不一定了。”
“哦？”风冥认真的想了想，接道，“你是说他毁了厌泊岛之后忽然收了手？”
帝都点点头，回忆着不久前惊魂一幕，担心的道：“听紫苏所言确实如此，他在失控之下以魔刃进攻厌泊岛，又在流岛承受不住重创险些坠天之际忽然神色痛苦的收手，他走之后，重伤的紫苏以神力强行将一朵尚未成熟的木槿花灵催熟，带着仅剩的一支九穗禾去飞垣找到了苏木，为了不让我担心，她隐瞒了这件事，但是那只花灵太年幼了，刚开始还能装模作样不被察觉，没几天身上神力耗尽就开始一直哭闹，苏木察觉到事有反常赶紧返回厌泊岛，他是无根之人的后裔，拼死闯进去之后就一并被困其中，我若是再晚去一天，只怕他们两人都要丧命于此。”

第八百五十四章：相谈
风冥目光严厉的看着他，露出一丝警觉的神色：“被反噬之力影响，理智虽然尚未完全丧失，但也撑不了太久了吧？他现在人在哪？”
“多半是在极昼殿吧。”帝仲叹息接话，忽然问道，“上天界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风冥回答的倒是干脆利落，好像对他而言那只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地方，淡淡说道，“我好多年没回去过了，也就煌焰喜欢在极昼殿睡懒觉吧。”
虽不意外这样的答案，帝仲还是蹙眉又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风冥忍着笑又再次重复了一遍：“不知道。”
“你……”真的是被同修这样不管不问的性子堵得哑口无言，帝仲只能郁闷的转过脸懒得再说什么，风冥笑呵呵满不在意的道，“你还有闲心管别人，先管好自己吧，虽是用了凝时，你这幅神裂之术的躯体可比不了萧千夜，就算汲取的相同力量，在你身上能留下一半就不错了，厌泊岛被煌焰的死灰复燃之力覆盖，你想带着他们两人平安脱身也不容易吧？”
帝仲点点头，眼眸中闪动着平静又温柔的光泽，眼底浮现的却是云潇千里迢迢来到厌泊岛的身影，虽然嘴上说着冷漠的话，但看见她开心冲过来的那一刹那，他心底的喜悦无疑是大于愤怒的，那家伙的火种本就尚未恢复，这次又不惜代价的取骨相救，想必她回去也定是要隐瞒伤势，萧千夜眼下一堆麻烦的事情缠身，多半又要被她糊弄过去无法察觉，那样的伤势不好好养着，就算是坐拥皇鸟的血脉也实在是太勉强了。
真让人头疼……他究竟是怎么莫名其妙栽在这种蠢货的手里无法自拔的？
他下意识的抬头，目光仿佛穿过镜月之镜看到昆仑白皑皑的雪峰映入眼中，有什么让人不舍的记忆突兀的出现在脑中，那分明不是他的过往，却如此真实的让他想回到云顶之巅，回到过去简单平凡的生活。
在意外苏醒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陷在身临其境的回忆中无法自拔，而那段陌生又熟悉的回忆中最清晰的人就是云潇，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每一天，让他怦然心动，让他念念不忘，又让他深埋心底。
他莫名犹豫了一会，这种时候，他到底是应该先回上天界看看神心入魔的煌焰，还是先回飞垣看看约战辛摩的千夜？原本他还幻想着终有一天能让这两人冰释前嫌，但如今的情况越来越凶险，一旦煌焰为了消除失控的反噬之力盯上云潇，以他的性格真的会不计后果直接杀到面前强夺，到了那个时候，他夹在中间又该怎么办？
或许他也必须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发什么呆呢？”风冥打断他的思绪，眯起了眼睛，“后来呢，你是怎么带着紫苏从厌泊岛毫发无损的跑来找我的？”
帝仲的目光一转，很快恢复镇定：“我进入厌泊岛的时候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古尘虽然能破开屏障深入内部，但无法消除死灰复燃之力，我在月白湖找到他们两人，本想先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疗伤，但破军的魔刃爆发，带动岛内花灵的残躯一起向我攻来，煌焰的力量只要不消除就会一直反复，每一次死亡重生的过程都会加重反噬之力，若没有赤麟剑的压制，那一定是越战越艰难，越拖越难缠。”
“我此番去厌泊岛是带着古尘的，虽无法消除冥王之力，但还是能与之抗衡，战至中途，有魔刃从黑焰里蹿出，破军之力比五年前强悍了数百倍，只怕是用了和黑龙相同的方法在汲取力量。”
“说来奇怪，我一时力竭竟让千夜忽然昏厥，明明很早以前他就和我切断了特殊的关联，也不知怎得竟会被我影响至此，之后潇儿就独自赶来了。”
说到这里，帝仲眸光一闪，感到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嗯……是个麻烦的能力啊。”风冥皱着眉头接话，头疼的揉了揉眼睛，“赤麟剑，说白了就是皇鸟遗骸，煌焰本来就不喜欢她，真要是自身反噬之力达到极限，我实在担心他最终还是会对云潇动手。”
帝仲下意识的抬头，正好和风冥复杂的视线撞在一起，想起云潇那副笑呵呵满不在意的样子，心底一阵阵的疼，无奈苦笑：“她掰断了一根骨头，破开了覆盖厌泊岛的死灰复燃之力，否则我要带着紫苏来找你，肯定还要再耽搁许久。”
“哦？”风冥唇边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笑容，调侃道：“她倒是个有意思的姑娘，脑子有问题吗？这种事正常人可干不出来，她人呢，怎么没跟着你？”
“我把她赶回去了。”
风冥咧咧嘴，不知是想笑还是怎么的，摇头道：“人家好心救你，你把人家赶回去，难怪不讨人喜欢。”
帝仲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蹙眉又道：“其实现在有一支辛摩正在飞垣，那个叫重岚的年轻人，他孤身来到天征府，那样的胆魄和气质，确实比一万五千年前和我厮杀的那一族要优秀太多，他说自己去过真正的荧惑岛，还说辛摩和神鸟族隶属同源，最为重要的是他透露了一件让我震惊的事情，他说皇鸟的火种……是源自天外的流火。”
“天外流火？”风冥的语调终于认真起来，瞳孔骤然一缩，又赶紧强迫自己定下了神，“不是人界的东西？”
“嗯。”帝仲点头，担心的道，“火种对魔气有天生的排斥和压制，大概率是源自神界，莫名穿越界限坠落在荧惑岛，实在费解。”
风冥凛然神色，目光凝重的看向湖中心西王母的神像，喃喃：“六界有着独立的法则，互不干扰，无法穿越，神界的火种坠落人界，该不会是……堕神？”
帝仲没有回话，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着，堕神只是一种称呼，因叛变或犯罪而被驱逐的神，俗称“堕神”。
许久，帝仲神色疲惫的开口：“还不清楚，等解决了辛摩之事，我也打算亲自去荧惑岛探查究竟。”
风冥脸上一怔，奇怪的问道：“辛摩这么危险的种族怎么跑到飞垣去了？不会是为了当初被你击毁辛摩岛那事吧？”
帝仲想了想，回道：“辛摩倒不像是去惹事，应该能和平解决吧，关键还是那批毒货，这东西一本万利，荼毒人心，难办呀。”
“毒货？”风冥想了想，好一会才恍然大悟的回道，“前几年天澈来无言谷找过我一次，当时好像是提过这件事，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解决？”
帝仲无奈的摇头，叹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对了，紫苏身边那个男人，他是无根之人的后裔，早些年被紫苏收在门下做了徒弟，现在是山海集的主人，之前我在云泥岛遇见他们，说是从黑色荼蘼的根茎中提取了一种药材，可以阻断毒物对人类身体的摧残，另外发现黑色荼蘼花的种子是双生，在特殊的情况下会成长成另一种更为罕见的红色荼蘼，若是能有收获，或许对毒瘾能有所作用，只可惜现在黑色荼蘼被煌焰毁了，此事只怕又要耽搁许久。”
“荼蘼花……”风冥自言自语的叨念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又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帝仲的神色淡淡的，不想多说什么，起身嘱咐：“总之让他们先在你这里养伤吧。”
“又把麻烦扔给我？”风冥白了他一眼，骂道，“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这次又来？”
“你还敢算账？”帝仲回过头提醒，“认识这么久，那是我第一次想杀你。”
“你还敢提？”风冥毫不犹豫的反驳，冷哼，“为了个女人想杀我，还好意思再提。”
“呵呵……咱们半斤八两吧，这段时间麻烦青依姑娘照顾一下紫苏。”帝仲轻轻呼了一口气，指着湖中心西王母神像手里的白玦玉环补充道，“顺便把那个借给我，神裂之术和分魂大法不同，一般的灵器无法让我依附，但那是西王母神物，短时间应该没问题。”
“你要依附在白玦玉环上？”风冥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温和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冷嘲热讽，“凝时之术汲取的力量让你可以短时间不再依赖萧千夜，但特意从我这里借走神器总得要个理由吧？”
“幻魃已经除去，你留着又没用。”帝仲自然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往事如潮翻涌而来，调侃道，“跟你客气一下罢了，我想抢你也拦不住。”
风冥咧了咧嘴，不屑一顾的翻着白眼瞪向他，骂道：“那你就抢抢试试，间隙虽然不能长久的困住你，关个两三个月应该问题不大。”
“啧……”帝仲尴尬的咋舌，只能一五一十的回答，“你刚才不是说了赤麟剑就是皇鸟遗骸，煌焰本来就不喜欢她，真要动起手来我好歹能及时帮她。”
“你帮她？”风冥奇怪的看着他，嘀咕，“那萧千夜干什么？在旁边看戏吗？”
帝仲无奈，他特殊的瞳孔忽然变得如深海一样幽深，许久才压低声音解释道：“千夜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给我一次机会，保护喜欢的人吧。”
风冥瞬间沉默，他从没见过这个表情的帝仲，那样的眼神虽然孤独失落，却依然透出冰刃般犀利，让他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指着西王母神象手里的白玦玉环淡淡回道：“自己拿，慢走不送。”

第八百五十五章：激战
帝仲离开无言谷的同时，天守道的激战仍在持续。
那场忽如其来的昏厥过后，苏醒也是毫无任何的征兆，他只在睁开眼睛的刹那间失神的怔住了数秒钟，然后立马推开窗子凝重的往高空眺望，帝都的雨越下越大，腾起的水汽让视线朦胧一片，模糊的灯火照亮了熙熙攘攘的街道，行人撑着伞有说有笑的走过，秦楼的歌舞声轻飘飘的传入耳中，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的平静，让他恍若隔世。
记忆的最后是胸膛里沸腾的心悸，让他窒息的两眼发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耳畔似乎有温柔的声音，明明一个字也听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云潇在说话，当他习惯性的扫过房间之时，又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只有枕边一抹淡淡的火光透出熟悉的温暖。
虽然云潇不在，他却仿佛一下子全部明白过来，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从窗子跳出往天守道飞奔而过，镜阁转移了商队，军阁封闭了道路，没有人知道夜幕下即将到来的邀战，很快他就在空荡荡的广场上，一眼看见正在大雨中安静等待他的辛摩少主重岚，那样坦然的孤身赴约，在水雾中扬起明媚如阳的笑脸，危险又充满了诱惑。
他竟然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在那个人身上看到曾经的煌焰。
当“改变”二字从一个辛摩口中轻描淡写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还觉得格外违和，但当他真的看到雨中傲然而立的重岚之时，反而是敬佩大于厌烦。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纵横流岛声名狼藉、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辛摩族，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坚持，若是这得到天赐神力的一族人真的能在重岚手下脱胎换骨，无疑会是一件值得欣慰的好事，他虽然将古尘交给了帝仲，还是第一时间尊重的从间隙里取出了沥空剑，雪色的剑灵在暴雨中闪烁着锋芒的冷光，也让对方的微微泛红的瞳孔一瞬间爆发出亢奋。
“不用古尘？”重岚打破了这份寂静，两人的视线蓦的在空中相遇，萧千夜认真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回答，“古尘是龙神遗骸，对辛摩有天生的克制，胜之不武，不如不胜。”
“哦？”重岚抬起头，有些许质疑，萧千夜欣然笑起，伸出手轻轻覆在受损的剑身上，“沥空剑是我自幼佩戴的剑灵，对我而言，它是比古尘更加重要的存在。”
重岚挑了挑眉毛，没有假惺惺的客套寒暄，一出手就是毁天灭地的恐怖实力，辛摩最大的骄傲就是其强悍的身体，他自然也不例外，就算什么武器也没有带，赤手空拳的搏击竟让他感到握剑的手出现罕见的痉挛，力道上明显比之前的两个混血强了数百倍，每一次看似轻盈的进攻都能让雨水如刀锋般席卷而来，但奇怪的是，明明是个让他一秒也不能分心的对手，他却感觉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都被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激情，越战越兴奋。
他是古代种的血脉，天生冰凉的躯体极少能涌出炽热，但几番交手下来，额头微微渗出细汗，让他忍不住用力呼吸，内心翻滚着剧烈的波浪。
是凶兽的本能吗？
不，他仅仅只是被对方挑起了兴致，想要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
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在泰山压顶般的非人力道下，萧千夜的肩背紧绷，手腕更是青筋暴起，每一击都必须全力以赴才能稳住脚步不后退，除去匪夷所思的力气，重岚的速度更是快到肉眼难以看清，水、雾、光影重重叠叠，在眼前交织成一片迷离又危险的画卷，即便他的剑尖一次又一次的挑起冷光，搅动风雨，对手的身形依然鬼魅般灵活敏锐。
这一夜又是如此的短暂，不知不觉中天边泛起稀疏的日光，透过雨雾让空气都变得清澈无比，萧千夜这才终于看清楚重岚的模样，果然是如苏木所言，特殊的血斑覆盖在皮肤上，宛如一个古老的图腾，让他看起来格外的神秘，对手的身体在一整夜的搏斗中爆裂出恐怖的伤痕，血流淌过斑纹的时候，会有扑朔迷离的火焰一闪而逝。
这是曾经吞食过不死鸟的一族人，深埋在骨血内的某种本能在快速愈合着伤口，重岚咧嘴笑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难以言表的狂喜。
火焰的气息……不同于云潇身上的温暖，辛摩的火是令人窒息的，仿佛他们才是天外流火的传承人。
虽然萧千夜一直有意的将战局控制在空旷的广场上，但辛摩压倒性的力量还是让脚下的砖石破碎成无数细碎的石子，就连数百米外的城墙都经不起劲风的一次次席卷出现巨大的裂缝，这条连接着帝都东门的天守道已经完全被摧毁，不愧是被誉为辛摩百年一遇的天才，即便是对手，都让他忍不住暗暗称赞。
从天明到黄昏，似乎也只是短短一刹那的时间而已，昆仑的剑法是不足以对付重岚的，就连六式的刀影也被他接连踢碎了三柄，坦白说如此实力的对手，除去上天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但血肉之躯会随着时间渐渐陷入疲乏，等到再一次夜深的时候，雨势慢慢放缓，重岚的眸底也终于有了一丝疲惫，他应该知道这是一场赢不了的战斗，还是为了接近心中的极限全力以赴。
萧千夜退开一步，沥空剑重新勾勒出新的六式刀影之时，忽然瞥见高空一抹淡淡的火光流星般坠落，顿时察觉到云潇的气息出现在附近，一天一夜高度集中的精神终于在瞬间出现破绽，重岚的浑身散发着凛凛杀气，目光里似有电闪雷鸣，不动声色的调整着呼吸，血斑在燃烧，将全部的力量逼至此生的极限，借着他分心的一刹那闪电般蹿出！
萧千夜蓦然回神，抬剑格挡，只听“叮”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天守道回荡起来，本就有裂痕的沥空剑经不住辛摩这一拳重创赫然出现龟裂的纹理！
他倒吸一口寒气，若非金线之术在瞬间从掌心迸出护住了沥空剑，刚才那一击绝对可以直接踢断剑灵！
他低头看见重岚血一般的瞳孔深处熊熊激燃的火焰，闪动着异样的光泽，掌击过后就是更加凶狠的脚踢对着他的脖子横扫而来，还未接触到皮肤，劲风就让他感到了刺骨的疼，一股冰凉的血顺着衣领沾湿半边肩膀，萧千夜凛然神色，本能盖过理智松开剑灵一把扣住重岚的脚踝，顿时“咔嚓”一下，是骨骼被捏碎的恐怖声响，重岚哈哈笑起，大跳着连续退了几步方才站稳。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脖子，他确实分心了，但是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差点逆转战局，辛摩少主的实力果真让他刮目相看，这个位置的伤只要再深一点就足以致命，皇鸟能伤到帝仲，辛摩也能伤到他，上天界的力量之源是天帝残影的碎片，而火种是神界的东西，他似乎能感觉到有一条模糊的线索正在将一切串联起来，可又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阻断了所有的视线。
但这一击过后，重岚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还左右扭了扭脖子笑咯咯的冲他摆了摆手，微扬的唇边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嘀咕：“到此为止吧。”
“哦？”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句话，萧千夜抿了抿嘴角，跟着笑起来，“这就结束了吗？我还以为以辛摩的性格，至少要打到站不起来才会罢休呢。”
“呵，没必要。”重岚席地而坐，揉着肩膀对他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笑容，在亢奋结束之后，他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分心的那一秒钟就是我最好的机会，那时候我都无法取胜的话，那么等你回过神来就更不可能有机会，所以继续打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和体力罢了，我不是死缠烂打之人，见好就收才是最好的生存法则，你说是不是？”
萧千夜微微意外，不等他说什么，重岚眯起了眼睛眉峰一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道：“毕竟我是一万五千年前幸存的那支辛摩的后裔，你说的那些不死不休的疯子，很早以前就已经灭亡了。”
萧千夜不言不语，眼中有轻微的波动，仿佛还能看到当年那一场恶战清晰的开始重演，不知过了多久，重岚解下腰上的十八个铜铃递给他，淡淡说道：“按照约定，我不会对洛城动手，我会带着全部的辛摩离开飞垣，并且保证我的人终生不再踏足一步，关于风雨会和你们这边商户的生意往来，我也会拱手奉上，现在能不能请萧阁主高抬贵手，放了我的两个同伴呢？”
他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渍，指着不远处两个金色的光线囚笼装模作样的哀求了一番，那表情不像是片刻前还想取他性命的对手，倒更像是个天真活泼的邻家男孩，萧千夜微微一笑，五指捏合之下就将金线之术全部散去，重岚对着族人使了个眼色，谢道：“那我就告辞了，萧阁主也尽快回去吧，能让你分心的人一定是那位拥有皇鸟火种的姑娘吧？我闻到了血的气息，她受伤了。”
话音未落，萧千夜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他视野里。

第八百五十六章：争执
萧千夜走进院子里的时候，云潇正好从房间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去天守道，一抬头看见他有一些意外，又有一些紧张，在原地木讷的呆站了一会，然后才缓过神来笑吟吟的扑过来，总觉得她的神态有些奇怪，但没等萧千夜开口，云潇低呼一声，惊讶的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伤，嘀咕：“你受伤了，快进来我帮你清理下伤口吧。”
“一点皮肉伤，不要紧。”萧千夜漫不经心的回答，云潇却不依不饶的拉着他回了房间，倒了一盆温水端进来，用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的帮他擦去了血渍，说道，“这还叫皮肉伤，再深一点就伤到要害了，那个辛摩呢？”
“这不是没伤到嘛。”他微笑着找借口，拉过她的手坐下来，“重岚已经答应带着辛摩所有人离开飞垣，也说了会将涉及极乐珠交易的商户名单交给镜阁，你别忙了，我真的不要紧，厌泊岛什么情况，你一个人回来的？”
提到厌泊岛，云潇心虚的避开了他的目光，因为帝仲的呵斥，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支支吾吾找着借口说道：“厌泊岛被冥王攻击，烈王和苏木都受了伤，我过去的时候冥王已经离开了，烈王怕我们知道后会担心，所以隐瞒了这件事，还强行催熟了一只木槿花灵过来送九穗禾，不过帝仲已经带着他们去无言谷疗伤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他很快就会回来吧，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好了。”
“煌焰？”他惊得豁然站起，险些打翻手边的水盆，云潇连忙一把将他按了回去，埋怨道，“你不要乱动好不好，才止住血，一会伤口又扯裂了。”
“煌焰击毁了厌泊岛？”萧千夜不可置信的喃喃，双手用劲紧握成拳，云潇偷瞄了他一眼，他的神色很凝重，带着某种深刻的忧愁，仿佛“煌焰”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危险的敌人，更像有着复杂过往无法舍弃的朋友，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感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淡淡说道，“你很担心他吗？”
萧千夜回过神来，看着云潇微微失落的眼睛，想起煌焰曾几度对她痛下杀手的情景，连忙拉着她的手认真回道：“我哪有担心那个疯子，倒是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云潇一秒变脸，笑咯咯的抽出手，展开手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好得很，活蹦乱跳的。”
萧千夜皱眉盯着她，云潇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赶紧捧着水盆往外走，又道：“你受伤了就早些休息，我今晚不吵你了。”
“回来。”萧千夜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对云潇的心思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一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定是有事情瞒着他，他抢过水盆随便放到旁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想脱下上衣检查一下胸口的伤，云潇脸颊飞速通红，一把拉住衣领大跳着后退了几步，气喘吁吁的说道，“这个伤你都看过好多次了，那么难看的伤在我身上，你还要每天过来看一看，就不能等我痊愈了再看吗？”
“每天都给看，就今天不行？”萧千夜逼近一步，一反平时的温和脸色铁青，云潇一直低着头不敢去正视他的眼睛，她从厌泊岛回来之后之所以没有直接去天守道，就是偷偷躲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虽然服下九穗禾之后体温趋于平稳，但颓靡的火种还是无法修复身体的创伤，她只能赶忙换下了那身染血的衣服，一出门又和他撞上，现在那身血衣都还被她扔在衣柜里没有收起来！
“过来。”他强硬的拉过云潇按在椅子上，关好门窗慢慢揭开衣服，胸口上被煌焰洞穿的伤依然清晰，火苗被他的动作轻轻抚动蹭蹭跳了几下，然后，另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他目瞪口呆的顿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千夜拉着云潇换了个位置坐到桌灯旁，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一点点铁青，再到紧咬着嘴唇不受控制的咬出了血沫，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咬牙问道，“谁干的？煌焰、还是破军？”
云潇看到他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感到他整个人都在情不自禁的颤抖，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他们，是厌泊岛被死灰复燃之力环绕，还有混杂的破军魔刃伺机而动，我担心他们几个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所以自作主张的拔、拔了一根骨头，不过你别担心，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云潇轻握着他的手，僵硬的咧嘴对他笑了一下，却看见萧千夜冰冷的眼睛闪过一片寒光，他看起来很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愤怒，但他越是沉默，气氛越让她窒息，他的手一直搭在那个伤痕上，指尖的冰冷仿佛能穿透灵魂，让坐拥火种的她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深夜的雨忽然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她听着雨水打落在窗子上的声音，看着烛火在视线里昏暗的晃动了一下，最终，一个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在耳边低吟问道：“阿潇，为了救他你可以不要命吗？”
云潇呆呆看着他，似乎还没理解这简单的一句话到底是何深意，萧千夜莫名的笑起来，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喉咙一阵发涩，仿佛苦胆破在嘴里，一路渗透到肺腑——他一早就该明白云潇就是这样的，不仅仅只是对他，对帝仲也是如出一辙的好，这是他一直在试图回避的问题，他所喜欢的女人，是可以为了另一个男人不顾一切的伤害自己，甚至是放弃生命。
有些缘分一旦结下，哪怕星辰逆转也会紧紧相连。
两人相对无言，萧千夜扶额有些痛苦、有些失神，慢慢冷笑起来，低沉的声音缓缓压深，带着刺骨的寒意：“阿潇，我不喜欢你对别的男人这么好，谁都不行。”
“千夜……”云潇的面色一阵发青不知该说什么，又被他一直紧绷的脸色吓的不敢开口，萧千夜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看得她毛骨悚然不自禁的绷紧了后背坐直，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强而有力的拥抱住眼前的女子，在她呆呆怔住的同时，紧紧捏着下巴亲吻下去。
云潇被他搂在怀里，身上的伤被用力的挤压在他胸膛上，短短的数秒钟就有骨肉撕裂断开的剧痛阵阵涌来，她挣扎着想推开萧千夜，但手臂也被他死死的按住无法动弹，不知是被什么样的情绪影响，她越想挣脱就被抱的越紧，很快云潇的气息就变得急促起来，伤口被蹭破，血涓涓而出染红了两人的胸膛，但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
当她终于能喘一口气的时候，他直接扯下了血淋淋的衣服丢到地上，鲜红的血沾在雪白的皮肤上，微弱的火苗点点窜动，那个几天前还温柔看着她，用不容分说坚决的态度认真承诺要对她负责，要对他们的孩子负责的人，此刻正眼眶深陷的压在自己身上，像一只紧盯着猎物的猛兽，沉重的喘息声在耳畔低低的响起，让她的背脊一阵发凉。
“放手……”云潇想推开他，又被更加凶狠的按回床上，全身被禁锢的死死的，胸口的伤在挣扎下噗嗤一下裂的更深，疼得她两眼一黑几近昏厥，修长的手指握得发白，她的脑海里一片混沌，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声，但萧千夜完全无视了她的话，深邃的眼神里一片森然，不顾她越来越混乱的呼吸，明明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可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仿佛她不再是被小心翼翼保护的珍宝，而是被肆无忌惮侵略的俘虏。
他在泄愤，他竟然在拿她泄愤！虽然表情看起来冷冷淡淡，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怒火，狂乱而暴怒，毫无温柔、毫无怜惜，只因为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毫不犹豫的自残取骨。
“放手！放开我！”她再次奋力想挣脱，语调尖锐而惊恐，就算是心爱之人，她也不能忍受如此暴躁的掠夺！
柔软的黑发被凌乱的压在身下，越是反抗，越被无视，在急促的喘息声中，血契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仿佛被寒冰覆盖全身，冷到僵硬，让她痉挛的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力竭的一瞬间，有委屈的眼泪从云潇的眼眶里难以自制的涌出，他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一边亲吻着身下颤抖的女子，同时手上发力，更加紧地压制住她，仿佛是要将她揉碎一样，什么禁忌，什么顾虑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哪怕以最卑劣的手段也想得到她，想征服她。
原来在她面前，他还是曾经那个可笑的人，会用这么蠢的方法去得到一个女人。
眼前渐渐模糊，是她的泪水沾在了他的睫毛上，让萧千夜倏然愣住了一瞬，透过晶莹的水珠看到一身血污默默哭泣的云潇，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的思维突然出现暂停，一股剧烈的负罪感让精神在一瞬间凝滞，云潇咽回一口血沫，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拼命推开了他，内心的愤怒和屈辱有如火山爆发，她紧紧咬唇，面颊涨的通红，愤然抬手用尽全力一巴掌扇在了对方脸上。

第八百五十七章：清醒
疯狂之后的死寂，有一种难言的哀伤，清醒过来的同时，火辣辣的脸颊僵硬如死，心底却有莫名的惶恐油然而起。
他在干什么……他才是那个疯子吧，不然怎么会情绪失控到对云潇做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事情？！
她从床上仓皇而逃，然后无力的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捂着血淋淋的胸膛剧烈的咳嗽起来，明明半身都是鲜红一片，她的脸色却仿佛在瞬间被抽去了血色，只是呆呆坐在地上，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绝望的过往苍白如死，颤巍巍的拉紧衣服包住身体。
“阿潇……”他慌了神，赶紧跑过去想扶起她，云潇惊恐的往后缩，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感觉全身无力眼前渐渐模糊，仿佛天地都在旋转。
萧千夜慢慢弯腰小心翼翼的靠近，看见那样伤心绝望的眼神，只觉得天轰的一声塌了下来，云潇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眼里全是警惕，好一会才镇定下来，冷漠的开口：“别碰我。”
四下一片宁静，只有院子里的雨落在砖石上的滴答声正在有节奏的响着，一声又一声，刺激着沉默对视的两人，心如刀绞。
这个从小就喜欢缠着他、黏着他的姑娘，第一次用看敌人一般戒备的眼神看着他，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肩膀，任凭伤口的血流如注，没有丝毫的妥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鼓起勇气再一次伸出手，用最轻最缓的速度慢慢的搭在她一直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她本能的后退，身体的刺痛像是毒瘤一样蔓延到全身，瞬间所有的委屈化作止不住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掉落下来，萧千夜静静看着她，她的哭泣是无声的，像雪花落入湖水，却让他的心底有如惊雷炸响，想把她拥入怀里，又怕稍稍用力就会再次伤害到她。
他一点点抬手轻轻碰了碰云潇的脸颊，懊悔的呢喃：“对不起……”
雨越下越大，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烈风，将紧闭的窗子吹的哗啦啦作响，桌上的烛火在风中明灭了一刹后熄灭，顿时整个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院子里斑驳的灯笼摇摇晃晃，她已经快要缩到墙边，风雨肆无忌惮的吹打进来之后很快就打湿了凌乱的头发，萧千夜慢慢的靠近云潇，她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抱着肩膀躲在桌边，让他心疼，又让他害怕，却只能小心翼翼的开口：“阿潇，你受伤了……先起来换身衣服，好不好？”
窗外婆娑的光影一下一下的随着风摇曳，模糊的光线照在她的身上，颓靡的火种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让胸口的血越来越汹涌。
“阿潇，你先过来好不好……”他终于抓住了她的肩膀，心里掠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感到她不再像最初那般排斥之后，非常小心的将她抱起来，被褥在刚才的挣扎中被鲜血染红，他只能一手飞速的卷起来扔到了一边，然后快速走回衣柜旁，一拉开柜门，一件同样染血的衣服被塞在最下方的角落里，他按捺住情绪不动声色的弯腰摸了摸，内心微微一痛，脸上还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衣服上血是湿润的，应该是她回家之后怕自己担心刻意换下来的。
萧千夜重新将衣服放了回去，想起他走入院子看到云潇的那一刹那，有一些意外又有一些紧张，还是扑过来对他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担心的帮他擦去脖子上的血渍，仿佛自己身上更为严重的折骨之痛根本无关紧要。
然后他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缩在床上依然紧紧抱着肩膀的云潇，心中更是五味陈杂，如果换成其他人遇险，云潇也会毫不犹豫的折骨相救吗？这份不顾一切，到底是会对任何人如此，还是只对帝仲？
忽然觉得精神有些模糊，萧千夜无意识的抬手轻轻按住额头，熟悉的眩晕感让他站在原地好一会一动不动，和辛摩一天一夜的苦战消耗了巨大的体力，原本他还能坚持着不表露分毫，但是回家之后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让身心俱疲，许久，他轻轻摇了摇头，随便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回床边递过去，云潇这才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瞬，她没有去接那件衣服，而是冷漠的低下头：“放着吧。”
气氛凝滞的让他呼吸困难，他失魂落魄的听着，点头：“好，你先休息。”
他一言不发的走出房间，看着后院里被风雨吹落一地的紫藤花，心里更是泛起了一丝惆怅，心情也像残花败柳一般颓废枯萎。
如果他没有因突如其来的心悸而昏厥，帝仲遇险他一定也会奋不顾身的相救，不要说折断一根骨头，哪怕要他的命，他也不会有一秒的犹豫。
可是这种事情他可以去做，他喜欢的女人……不可以。
帝仲没有和她一起回来，之前问她厌泊岛也是支支吾吾的，他该不会也是因为这件事对她发脾气了吧？
这个念头一窜入脑中，萧千夜咬紧牙关用力握紧了拳头，一种苦涩感在他的胸腔蔓延开来，虽然折骨自残的行为有些冲动，但她毕竟是为了救人而伤害了自己，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的感谢，还要被帝仲责备，又被他莫名其妙的吃醋发了一顿脾气，若是换个角度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竟然感到有莫大的委屈难以排泄，憋着胸膛一阵阵堵得慌。
第一次觉得留在家里有一种难堪到头皮发麻的感觉，他走进雨里想换个地方冷静一会，就在此时，一声轻轻的低呼叫住他，这才察觉到连廊尽头处的灯笼下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昏暗的火光将影子拉长到他的脚尖，萧千夜僵硬的望过去，发现是萧奕白安静的站在那里，大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一身寡淡的白衣，只是脸色有几分凝重，跟着他一起走入雨中。
“你去哪？”萧奕白虽然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却比夜雨还要冷漠，萧千夜先是愣了愣，随后收起所有的情绪镇定的回答，“去禀报天守道的情况。”
“我已经禀报过了。”萧奕白仿佛猜到了他会说的话，一秒也没停顿接了下去，“我才从墨阁回来，不论是辛摩的事，还是极乐珠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必亲自过去禀报了。”
“哦……”他木讷的点了一下头，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萧奕白望了一眼他的房间，他一进院子恰好看到弟弟房间被风吹开的窗子，看到他抱着云潇放回到床上，虽然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还是借着走廊上摇曳的灯笼看到了云潇满身的血污，凌乱的头发披在肩上，不知遭遇了什么事情露出极其恐慌的神色，脸色更是苍白如死。
这种事情他作为兄长本不好多问，但很快他就看到弟弟揉着眉头神情疲惫又烦躁的走出来，这么多年对弟弟的了解让他感到了一丝违和，这才喊住了他。
萧千夜在雨中沉默着，只希望这场雨能大一点再大一点，能浇灭他心底那团燃烧着妒意的烈火，萧奕白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冷漠，提醒：“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在飞垣无亲无故只有你一个，任何人都可以说她不好，任何人都能欺负她，只有你，只有你不行，今天晚上你不许出门，回去陪她。”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大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真的有了几分长兄如父的错觉。
再次走回房间的时候，云潇还是抱膝缩在床角无声的哭泣着，一直到他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脑袋，她都没有抬头再看他一眼，萧千夜苦笑了一下，轻轻把她抱入怀中，听见微颤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心跳，低道：“阿潇，不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对，我不该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的，你身上全湿了，先把衣服换了好不好？”
云潇没搭理他，但也没有再挣扎，萧千夜稍稍松了口气，轻拍着她的后背哄了哄，他屏着呼吸把动作放到最轻，一点点将她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脱下来扔开，手指一勾将之前那盆清水直接挪到了面前，又用神力晃动着让早就冰凉的水温热起来，他耐心的帮她擦拭着伤口的血，自言自语的呢喃：“阿潇，你掉根头发我都会心疼，更何况是折断自己的骨头，我真的很想痛骂你一顿，可是你一哭，我又舍不得骂你了。”
云潇的眼角还挂着眼泪，他苦涩的笑了一笑，伸手想拂去泪水，未等他完全拂干净，她的眼睛突然间更加湿润了起来，云潇哽咽着，全身有一刹那的痉挛，随即整个脸色泛起死灰般的苍白，感觉到她情绪和身体上的双重变化，萧千夜呆呆望着她，想起血契限制，再想起片刻前自己不顾反对一直死死按住她，手足无措的问道：“我弄疼你了吗？我、我刚才真的是脑子烧了才会对你那么粗鲁，对不起，对不起……”
云潇再次垂下了眼眸，心里竟然有一种无端的害怕，那样狂乱而暴怒，毫无温柔、毫无怜惜的萧千夜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就像一只紧盯着猎物的猛兽，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到现在都提不上力，每一寸骨头都痛不欲生，这也是她第一次在萧千夜身上感受到恐惧，仿佛这个人变得陌生无比。
“阿潇……”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萧千夜心底隐隐疼痛，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硬生生的撕碎，但他没有再退缩，而是一点点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地、反复地叫着她的名字，“阿潇，阿潇……”
他低沉的声音是温和的，他的语气是温柔的，仿佛融化寒冰的温泉，终于让她停止了颤抖，重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第八百五十八章：漫不经心
漫长的一夜在沉默中悄然过去，到了第二天清晨，萧千夜轻轻放下还在熟睡中的云潇，将地面上扔了一地染血的被褥和衣服收起来，然后揉着眉心走出房间。
他前脚出门，后脚云潇就睁开了眼睛，紧紧握着的手心冒出密密的细汗，在装模作样整整睡了一夜之后，她已经恢复了少许力气，但痉挛的疼痛还是刻骨铭心。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血契的负担，却是第一次感到身心俱疲，原来爱和掠夺的差异是如此的巨大，让她恐惧，让她不安，甚至让她想要逃离。
恍惚之间，她莫名想起凤九卿很久以前语重心长说过的一句话——“你不能对两个人都好。”
感情从来都是自私的，她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在伤害着两个人。
经过一整夜的风雨，紫色的花瓣散落一地，而萧奕白坐在紫藤花架下微微抬头望向他，兄弟俩一言不发的对视了好一会，半晌，还是萧奕白无声叹息，看出了他脸上淡淡的不快，打破僵局说道：“军阁和禁军合并之后，原本的春选和秋选是如常保留了下来，这几年四大境先后开放了学堂，选拔的范围也比以前扩招了数倍，两年前司天元帅就将春选的地点改到了宽敞的烽火门，你既然回来了，多少去露个脸吧。”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没想到昨晚上还板着一张脸不允许他跨出家门的大哥今天会主动找借口帮他解围，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萧奕白轻咳一声抢话道：“另外你不在的这几年，军阁内部有一些人员上的调整，原本空缺的白狼、白虎、朱厌、狰四只军团也升任了新的将领，前不久明溪已经传令让十位将军一起过来帝都城，正好借着这次春选让你们认识一下，毕竟以后都是同僚。”
他顿了顿没有回话，原本辛摩的事情解决之后他就打算和明溪摊牌不再继续担任军阁之主的官职，既然四名正将都已经定下来，那么春选应该只是针对副将以下级别，他参不参与都无关紧要，但是当他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想起昨晚上哭泣的云潇，一时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或许找个借口让自己忙起来反而能冷静一下乱成一团的情绪，还是默默点了一下头答应下来。
萧奕白淡淡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温柔的神情，只是开口的语调突兀的变得十分严厉：“但不论多忙，你必须回家吃饭。”
萧千夜长叹了一口气，额头一阵一阵抽搐着疼得厉害，家里的空气仿佛还弥漫着云潇身上独特的血气味，让他的情绪也跟着反复起伏不定，终于逃一般大步的跨出门，往军阁方向走去。
一连好几日他都掐着点早出晚归，看似安稳的生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云潇的生疏，仿佛她不再是这间大宅子的女主人，而是暂居于此的客人，举手投足都变得小心谨慎，只要他推门而入，对方就会如惊弓之鸟呆呆的愣住，然后迅速的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他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她说话，买来她喜欢吃的桃酥和甜点，依然看不到她脸上露出丝毫的笑意。
她也不再让他碰胸口上的伤，就连他主动问起，她都只是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这样的云潇陌生到让他不敢靠近，只能用更加忙碌的生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如今的春选范围覆盖到四大境，一个副将的位置就有近百人参与，各分部队长更是竞争激烈，不同于往年军阁秋选递到他手里的名单往往是一页纸就能写满，现在他的面前堆着十几本卷宗，几千个陌生的名字后面详细的标注着年龄和履历，他快速的翻着，或许是因为接连几天的心情烦闷让表情更显凝重，一旁的慕西昭皱着眉看着长官漫不经心的神态，一直到夕阳西下他才忍不住出声提醒：“少阁主，这一卷名单您翻了八遍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黄昏，火烧云将帝都染成炫目的赤橙色，但他的眼里却灰蒙蒙一片，一晃眼又过了好几天，云潇不理他，帝仲没回来，那几个叽叽喳喳吵得他心烦的小姑娘也来不窜门了，大哥倒是还会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说些公务上的事情，但那很明显是看出来气氛的尴尬不得不站出来解围。
他的手僵硬的停了下来，干脆扔了卷宗揉着眉头往后仰倒，他自认为是个分得清家事和公事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可以将云潇深埋在心底不被任何人知晓，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一团糟，哪怕是繁忙的工作也无法让他真的静下心来，明明前一秒他还在看着名单，下一秒脑子就开始情不自禁的想起云潇的脸，一遍又一遍的琢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弥补那一晚的伤害。
本想用些最俗套的方法，可他其实从来也不清楚云潇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因为从两人相识以来，只要是他手里送出去的，她都会如获至宝一般爱不释手。
那么黏着他，一心一意对他好的姑娘，他却因为无端的妒意不顾她的挣扎和反对强行据为己有，要不是因为她还爱着自己，以她皇鸟的血脉，一剑杀了他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萧千夜心不在焉握紧了双拳，用尽全力才将所有的懊悔压制下来，嘴边的肌肉微微一动，却又苦笑了起来，那一巴掌扇到他脸上的时候，火辣辣的不仅仅是难堪的脸颊，他的全身他的灵魂都在剧烈的战栗，无地自容，一瞬间，他的背后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看清了哭泣的云潇，看清了染血的衣襟，也看清了最为不堪的自己。
慕西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神思游离的长官，对方一言不发的盯着天花板，面色一片铁青，忽然莫名其妙的开口问他：“西昭，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现在她生气不理我了，你说怎么办？”
“啊？”慕西昭仿佛没听清，呆滞的眨眨眼睛，半晌才确定他是真的很认真的看着自己在提问，略带惊讶的挑了挑眉，尴尬的咧咧嘴，“少阁主……要不您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
萧千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瞳孔骤然紧缩，无奈的扯出一个笑容，起身走出，当他一步踏出房门的时候，迎面就撞上许多人恭敬有序的走出墨阁，公孙晏一身醒目的狐裘大衣，远远看见他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他心有疑惑，军镜墨虽然尊墨阁为首，但在制度名义上属于三阁并立，除非帝王召见，他和镜阁主公孙晏都可以不参与墨阁的会议，自天尊帝继位，除去每日固定的早朝，还会在下午时分不定期的传召部分大臣商讨时政，陛下一贯是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一句话能说完的事他就不会分成三句说，能拖到这个点才散朝，想必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了。
下一秒，萧千夜理都没理公孙晏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根本没注意到人群里还有他熟悉的人脸，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其它的事情，无论是毒货的追捕，还是近在眼前的春选，都没有云潇重要。
“呃……”这下轮到公孙晏尴尬的杵在原地进退两难，原本这次墨阁会议是要四大境汇报春选的准备情况，按道理要传召军阁主萧千夜一起，结果没等明溪的命令说出口，萧奕白就通过分魂大法悄悄阻止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帝王手里寸步不离的玉扳指忽然折射出一道奇怪的白光，瞬间就让整个墨阁鸦雀无声，他面露并不快，但还是第一时间默许了，只是在会议结束后，让叶卓凡代为转告。
于是奇怪的场面出现了，四大境八十多个学堂的主讲师汇聚一堂，军机八殿、法修八堂以及各部教官，再加上才从各地赶来的军阁守将，一百多号人被喊到墨阁，唯有那个最核心的阁主，不见踪影。
春选本来和公孙晏没什么太大关系，只不过这么多人的临时起居都需要人安排，既然来了帝都城，他这个镜阁主自然要露个面客气一下，这才被一起喊到了墨阁参与了会议。
就在公孙晏抓着脑袋笑呵呵想糊弄过去的时候，耳畔传来阳川金乌鸟正将昆鸿的笑声，推着身边憋着一脸想笑的天马正将赵颂，勾肩搭背的说道：“哈哈……少阁主还是和以前一样嘛！墨阁会议他都不来，换成别人早革职处置了吧？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该不会是惹女人生气正在想办法哄吧？”
赵颂托着下巴，不嫌事大的接话：“惹女人生气……倒是有可能的，难得来一趟帝都，要不晚上过去串个门？”
没等军阁几个将领回话，公孙晏一脸铁青，飞速的摆着手跳出来阻止：“别！千万别去！别说我没提醒，你们现在过去绝对要吃闭门羹。”
几人面面相觑，另外几人则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少阁主的名字他们听过，关于碎裂背后惊心动魄的真相他们也已经知晓，然而第一次相见，对方竟然会是一脸惆怅失魂落魄的低着头，完全没有传说中在绝境里力挽狂澜的气魄，仿佛那些铁马金戈，沙场烽火都和这个心神不焉的年轻人没有一点关系。
简直……不可思议。

第八百五十九章：致歉
他习惯性的走到外城热闹的商业街，甜品铺的伙计们老远就点头哈腰的将早就准备好的糕点打包好递过去，又热情的端了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凑到他面前，谄媚兮兮的介绍道：“萧阁主，要不今天您再试试这个，这可是最近大受追捧的祖洲酥奶茶，不仅香醇可口，浓郁芬芳，还能养颜益寿，男女老少都能随时随地来上一杯，又方便又好喝，我特意给您留了一份，不要钱，您带回去给夫人尝尝呗！”
虽然吹的天花乱坠，萧千夜还是一脸冷漠的接了过来，毕竟他本人对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是完全提不起兴趣，玻璃瓶里酥奶茶是温热的，上面飘了一层白色的乳霜，看起来倒是极为诱人，一个小伙计摩拳擦掌的凑过来，似乎早就把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暗搓搓的补充道：“祖洲的酥奶茶是用仙草上的蜂蜜酿制，甜甜的，女孩子都爱喝……”
话音未落他就直接将酥奶茶和桃酥一起装了起来，小伙计乐得合不拢嘴，冲身后的同伴美滋滋的挑了挑眉毛，惹得铺子里一阵偷笑，调侃道：“大伙都学学小李子，他那张嘴就跟抹了蜜一样，几包甜点一杯酥奶茶就哄得萧阁主如此开心，这要是能混个脸熟，说不动哪天我们这小卖铺就沾上小李子的光，能发扬光大，把分店开到四大境去了！”
几个伙计嬉笑着把他推到一旁，挤眉弄眼的讽刺道：“萧阁主每天都来，就他最殷勤！人家才走到街头，他那狗鼻子就嗅到味把东西全打包完等着了，一点不给哥几个机会表现嘛！”
“去去去，你们自己眼拙手慢也能赖我头上？”小李子被他们逗得红了脸，嘴上还要逞强的嘀咕几句。
说笑之间几人已经回到铺子里招呼起客人，边忙边聊天：“不过真看不出来，军阁主位同元帅吧，他竟然爱吃甜食？！”
旁边的人瞄了他一眼，低声道：“他爱不爱吃不知道，家里那位肯定爱吃就是了。”
“家里那位？”几人同时望过来，然后异口同声的捂嘴偷笑，“是家里那只可爱的小鸟吧……”
“闭嘴！嚼什么舌根呢，不想活命了是不是？都干活去，谁让你们凑一起聊天的！”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旁边睁只眼闭只眼的大掌柜惊得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抬手把几个小伙计哄散，短短数秒的时间，大掌柜只感觉背后冷汗涔涔，心有余悸的往外头张望了一眼，在确定萧千夜早已经离开之后才全身酥软的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松了口气。
几个小伙计吐吐舌头，再也不敢闹了。
萧千夜心神不宁的往回走，看到街边的小摊贩上整齐的摆着几个笼子，有小猫、有小狗，还有几只说不上名字倒是怪可爱的小动物，摊主见他停了下来，立马笑呵呵的迎过来争分夺秒的介绍起来，萧千夜拖着下腮，目光紧锁的盯着最旁边笼子里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大老鼠，不知为何脑子忽然想起上次闯入山市调查温柔乡的时候，在拍卖场守门的、主持的都是硕大的金鼠，而云潇则罕见的露出过非常亢奋的神情。
鸟类有捕鼠的天性，就算是他手下训练有素的青鸟、三翼鸟、金乌鸟都曾在巡逻的途中被下方的鼠群吸引偏离过路线。
一个古怪的想法按捺不住的冒了出来……她会喜欢吗？这种毛色锃亮，圆滚滚的金色大老鼠，一个女孩子真的会喜欢吗？
虽然脑子还没得出结论，他已经鬼使神差的指着那个笼子开口说道：“这个，我要了。”
“好嘞！”摊主眯着眼睛利索的清理了一下笼子，还贴心的给他抓了一把鼠粮嘱咐道，“萧阁主好眼光啊，这是海外玄洲的金崇鼠，听说有两种分支，一种修炼成精之后有半个人那么高，会说话还贼聪明！不过成了精的现在不给卖了，我这笼子里抓的是另一种分支的幼鼠，虽然长不了那么大，不过成年之后您好好教教，也能凑合着说几句话，很有意思的！”
他接过来，根本没听清楚摊主嘴里嘀嘀咕咕都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云潇两眼放光的画面，问道：“好吃吗？”
“吃？”摊主傻了眼，作出了诧异的表情，神情呆滞的问道，“您买回去是拿来吃的？萧、萧阁主，老鼠这玩意虽然买回去当宠物的人不多，但是买回去吃的人就更少见了，而且它就一巴掌那么大，长的也还算可爱吧，这还不够塞牙缝呢，您还是别吃了吧。”
话音未落，萧千夜已经放下银子走远了，留下风中凌乱的摊主，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来。
再次回到家里的时候，后院还是和前几日一模一样的安静，自那天之后，云潇就一个人搬到了客房里去睡，虽然他还是每天硬着头皮在出门的时候去找她打招呼，又在回家之后讨好一般的带回她爱吃的甜品糕点，但她几乎不曾给过任何的回应，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找着借口想在她身边多留一会，但每次都是天一黑就会被赶出来。
她的房间从来没点过烛火，只要黄昏一过就是黑漆漆的一片，她把自己无声无息的埋在黑暗里，就算他担心的敲门，里面也不会有任何的声响。
好几次他都想强行闯进去，可手指才碰到房门，眼前就会浮现出那天晚上她抱膝哭泣的画面，或是心中有愧，又或是怕她受惊，他只能默默守在外面，直到天边再次亮起来。
许久，他再一次走到门前，边敲门边说话：“阿潇，我回来了。”
果然还是没人理他，他紧张的咽了口沫，找着借口自言自语的说道：“阿潇，外城那家梅酥铺子最近出了新的品种，说是从海外祖洲传过来的一种酥奶茶，你试试好不好吃。”
他推开门，看见云潇一个人坐在窗边，她的手边有一束淡淡的火焰，只能照亮小小的书桌，见他提着东西走进来，云潇微微抬眼飞速的扫过，立马又恢复冷漠不再看他，这样的场面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但每天都依然会让他感到后背一阵阵的发凉，每说一个字都要斟酌许久生怕再次出错，他轻轻走过去将酥奶茶递上，赶紧抓着椅子顺势坐在了对面，头皮发麻的笑了笑：“你先试试，还是热的。”
她一言不发的抓过去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干净，然后将空瓶子还给他，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萧千夜尴尬的坐立不安，这么一大瓶的酥奶茶她两口就吞了，这不明摆着还在和他怄气吗？
气氛再一次陷入沉默，就在他思考着要如何打破僵局的时候，手里提着的金崇鼠“吱吱吱”叫唤起来，顿时死寂一片的房间里有了声音，萧千夜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将笼子放到桌上，借着微弱的火光，金崇鼠的皮毛呈现出黄金一样瑰丽的色泽，好似黑夜里的珍宝一下子吸引了云潇的注意力，她好奇的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金崇鼠也凑过来嗅了嗅。
不知是不是天性上某种本能的压制，原本并不拒生的金崇鼠在鼻尖触碰到她指尖的一瞬间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顿时皮毛倒竖龇牙咧嘴的缩到了角落里，它挥舞着短短的前爪，两只眼睛因恐惧而不住的颤动。
萧千夜皱眉看着这只莫名其妙如临大敌的老鼠，心想着买只老鼠来哄女孩子开心果然是一件神经病的行为，就在他想把笼子直接拿走的时候，耳边竟然传来了久违的欢笑声，云潇一只手撩拨着金崇鼠，一只手拖着下巴两眼放光的看着它，随后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开心的笑起来：“哈哈……它怕我哎！我也没有露出原身吓唬它呀，为什么会害怕呢？”
他呆呆的看着，伸出去的手硬生生被理智按住——她笑了，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他却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看到她笑了。
仿佛有一颗沉闷的巨石终于落地，萧千夜顺势往她身边靠了几步，温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终于再一次能轻轻的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问道：“阿潇，你喜欢吗？”
云潇的笑声就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突然到来的安静让他的心脏发出“咚咚咚”剧烈的声响，他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挪开视线，所以只是诚挚的一直看着她，而她隐约闪烁着火焰的眼眸却仿佛无底之渊，刺激着他内心的窘迫和懊悔，让他无地自容又不得不正视她的目光，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阿潇，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她的眼中一阵酸涩，哽咽了一下没有回答，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她都根本没有听清，只是觉得思维中出现了巨大的空缺，压得喘不过气来。
萧千夜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她脸色剧烈一变，立刻捂住了胸口咳了起来，顿时想起来那一晚上她身上的伤在自己的强迫下几度撕裂，萧千夜连忙将她抱起来放回到床榻上，他小心的摸了摸云潇的额头，烈王嘱咐过，九穗禾服下之后必须好好休息，可她却因为自己的昏厥而孤身冒险，不惜折骨解围，如今颓靡的火种让体温变得冰凉，也让她的状况始终不见好转，甚至隐隐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阿潇，别撑着。”萧千夜紧握着她的手，担心不已。
云潇靠在枕头上，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理他，不知过了多久，云潇还是忍不住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小小的开心，嘴上还是逞强的骂道：“别叽叽歪歪的吵我，烦死了。”
“好，你早些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他拉着被子帮她盖好，虽然还是冷漠如铁的态度，但他已经感觉到冰雪初融之后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再次拱手对她认真的道歉。
在她露出笑脸之后，沉闷多日的天征府也仿佛拨开云雾见青天，萧千夜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这才又把桌上堆放了好几天的春选人员名单认真耐心的看了一遍，副将慕西昭惊喜的看着他的转变，提醒：“少阁主，昨天白虎军团的杨将军也到帝都了，算上他，四大境分部的十位将军都已到齐，春选是后天开始，持续七天，到时候五个教官和十二位大主讲代表都会来，您要不要先和他们见面熟悉一下？”
他想了想，笑道：“今天就算了，我想早些回去，让他们明天一起来军阁吧。”
“是。”慕西昭低声领命，萧千夜已经将桌上的卷宗整齐的放好，起身回家。

第八百六十章：杀意渐起
天气渐渐好转，那一场大雨过后气温也快速的攀升，一直到黄昏将近的时分才有凉爽的晚风徐徐吹来，云潇蹲在院子里，她在外城工坊特意找人定制了一个漂亮的鼠窝，还用围栏悉心的环了一小块土地，种上了绿油油的草坪，眼下她搬了个椅子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坐在旁边，用打磨好的木头耐心的架起了遮光挡雨的棚子，金崇鼠在里面左闻闻右转转，倒也乐不思蜀的趴回小窝里打起了盹。
云潇反复又检查了好几遍，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笑咯咯的拍了拍手。
忽然，一个许久不曾出现的声音温柔的在身后响起，一束淡淡的白光坠落在院子里，瞬间以神裂之术走到了她的身边，帝仲好奇的蹲下来，伸手戳了戳那只正在睡觉的金崇鼠，抬头望向她：“你喜欢这种东西？”
云潇抿抿嘴，脸一红小声嘀咕：“不可以吗？”
“可以。”帝仲偷笑起来，耐人寻味的半眯了一下眼睛，补充，“鸟族有捕鼠的习惯，你养着这小东西，不会哪天就给生吞了吧？”
“才不会！”云潇义正言辞的反驳，逗得他哈哈大笑，好一会才面露担心的顿了顿，问道，“伤怎么样了？”
云潇捂着胸口，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无力，好在早精气神都还不错，帝仲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说道：“你身上的那道伤是被煌焰的神裂之术直接击穿了身体，加上火种在之前的恶战中消耗严重，这才导致雪上加霜无法自行修复，九穗禾虽然有克制死灰复燃的力量，但紫苏手上本就不多，又几乎被煌焰全部摧毁，单单一支九穗禾对你那般严重的伤势实在有些杯水车薪了，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你好好养着，我再去找找。”
“不用麻烦了。”云潇低着头不敢看他，想起厌泊岛之时对方冷漠的斥责，又想起回来之后萧千夜止不住的生气，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又委屈又失落。
帝仲耐着性子看着她，眸光微闪，唇边本就刻意微扬的笑隐约有几分僵硬，既然她不想多说，他也不方便再问，岔开话题说道：“我把紫苏送到无言谷之后本想直接回来，不过一出来遇到你师兄天澈，他说是根据浮玉山的天象仪推测近期有故人重归，不知怎得就想过来碰碰运气，结果还真就这么巧和我撞见，他问了一些你们的事情，还说会来飞垣看你。”
“师兄？”听到天澈的名字，云潇脸上的阴郁之色瞬间就云散月出，开心的问道，“师兄还好吗？师父过世之后，现在的昆仑怎么样了？”
帝仲淡淡的笑着，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着她，回道：“老掌门确实有意将昆仑交给天澈打理，但他觉得自己资历尚浅，见识、武学都还远远达不到撑起这么大门户的水准，因而现在的昆仑一派是由天澈加上三位大峰主共同管事，不过我看他年纪轻轻，为人处世正直诚恳，深受同门弟子爱戴，颇有大家风范，想必要不了几年，你就要改口喊人家掌门了。”
“他当了掌门也还是我师兄嘛！”云潇乐滋滋的踮了踮脚，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自豪和骄傲，帝仲轻笑出声，感慨道，“还好有个天澈，要不然老掌门能被你们两个气死。”
云潇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他，只见那双异色的眼眸流光溢彩，衬托着神裂之术纯白透明的身体，是两种极端气质的悄然相融，只是他的神情里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很快就主动挪开了视线继续说道：“天澈也和我说了一些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老掌门去世之后他曾经来过一次飞垣，不仅带了一部分的温柔乡回去研制戒断的方法，顺手还把被你们冰封在雪原地下裂缝里的凤九卿救走了，自那以后凤九卿就一直留在山上，据说是在西山墓园附近隐居，他那样性格的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竟然真的能沉下心来不再过问人情世故，所以我也没有去打扰，想必你们的事情，天澈自然会转告他。”
云潇哽咽了一瞬，忍回了差点掉落的泪水，故作淡然的扬起微笑，帝仲的心微微一痛，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直静站不语，气氛微妙的尴尬起来，好在这时候呼呼大睡的金崇鼠醒了过来，它从鼠窝滋溜的窜出来，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找到食盆的位置抱着鼠粮咔哧咔哧啃了起来，帝仲松了口气，莫名对这只老鼠有几分改观，又觉得有些奇怪，问道：“这玩意哪里来的？”
“千夜送的。”云潇自言自语的嘀咕，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不快，帝仲眉峰一蹙，接话，“他送的？这是刮的什么风，好好的送你一只老鼠？”
云潇撅了噘嘴，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顿时心情也不畅快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谁让他惹我生气，他还没有这只老鼠可爱，要不是我现在受伤走不了，我才懒得理他。”
她气哼哼的抱怨了几句，也没注意到一旁的帝仲倏然变化的神色，一瞬间那双温柔的眼睛就变得锋芒雪亮，帝仲忍着心底突兀泛起的情绪，轻声问道：“是因为你去厌泊岛找我，折骨自残把他惹生气了？”
云潇抬眼望向他，立刻就感觉到一种和往常不同的气氛正迅速的在后院里弥漫来开，连抱着鼠粮啃个不停的金崇鼠都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重新缩回了鼠窝，她尴尬的咧嘴对着他僵硬的笑了一下，抓了抓脑袋找借口说道：“你不是也生气了吗？我下次不自作主张去救你们行了吧？每次都要挨骂，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再也不管你们了，这样总行了吧？”
帝仲被她怼的哑口无言，想起自己当时冷漠又严厉的态度，只能抿抿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云潇讪讪的低下头，总觉得她这副模样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帝仲迟疑了一会，追问道：“他说你什么了？”
“没什么。”云潇眨巴着眼睛，努力想转移话题，一边给水盆换上干净的清水，一边重新给食盆倒满了鼠粮，然后装模作样的将里面装饰的石子和花草反反复复的调整位置，帝仲就在旁边一言不发冷着眼看她忙乎，直到再也找不到可以挪动的东西，云潇硬着头皮站起来，小声说道，“你、你这么久没回来，神裂之术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要不你早些休息吧……”
“我好得很。”帝仲毫不客气的回答，他的掌心其实一直紧握着西王母的白玦玉环，原本他是想暂且依附在神器之上，再找借口让云潇带在身上，但是忽如其来的违和感让他的情绪燃起一抹说不清的烦躁，索性暂缓了这个念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在终焉之境的时候……借助那里充沛的灵力得以恢复了不少，所以我不需要像从前那样一直依赖他，虽然还不能彻底离开，但短时间不至于出问题。”
“真的？”云潇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他的表情似乎还是冷冷淡淡的，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道，“可我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好像时不时会出现精神恍惚，他又不肯和我说真话。”
帝仲苦笑着，心里却是有些小小的失落，随口回道：“当然是真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的神裂之术这么清晰过？”
“也是哦。”云潇下意识的往前踏出一步，围着他转了一圈，这才笑吟吟的说道，“那就好，虽然我再也不想管你们了，但是能平安比什么都好。”
很显然帝仲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继续重复着刚才的话：“他说你什么了？”
云潇犹豫了一会，低声道：“和你一样，骂了我几句。”
“哦。”他不动声色的接话，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结果。
半天她都没有再听到对方说话，正准备扭头的时候又看到帝仲已经起身走到了自己的身旁，他好像已经放弃了刚才的问话，还是和平常一样微微笑着按着她的脑袋用力摇晃了两下。
云潇本能的往后躲，正想抱怨，忽然发现他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双眼寒光一闪，是说不出的慑人心魄，即使她已经后退了两大步，他抬起的手还保持着摸头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仅仅是一个接触的瞬间，他就清楚的从云潇的回忆里看到了某些被刻意隐瞒的东西。
那是一双被妒意燃起烈火的眼眸，如绝境里疯癫的猛兽，充满侵略的死盯着被按住的猎物，全然不顾她的愤怒和反抗，直到那一巴掌重重的扇到脸颊上，他才愣愣的停了下来。
帝仲沉默着，看似平静的身体不动声色的被激起了杀意，夜幕里，被狂风暴雨吹开的窗子下，昏暗的灯笼散发着惨白的光，映照着缩在墙角的女子惊魂未定的容颜，被打湿的黑发凌乱的披在肩头，如惊弓之鸟紧紧拉扯着衣服包裹起受伤的身体，血和泪源源而出。
她在哭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绝望而伤心的状态，缩在角落里哭泣。
云潇莫名打了个寒颤，轻轻碰了碰一动不动的帝仲，担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帝仲倏然回神，眼神复杂地望着云潇，一时间似有千万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但他还是一瞬就将所有的愤怒压回了心底，依然用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样摇了摇头，问道：“他人呢？”
云潇愣愣看着他，回答：“马上要春选了，这几天应该很忙吧。”
话音刚落，萧千夜一手抱着梅酥铺子的糕点，一手又提了一只金崇鼠正好推开了家门，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看似风平浪静的掩饰了各自的心情。

第八百六十一章：挑衅
云潇脸上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心底美滋滋的从他手里接过糕点和笼子，帝仲没有说话，一切都平静的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只有云潇捧着东西丢下两人直接钻进了房间。
虽然已经切断了五感的共存，但是他走进来看到帝仲眼眸的一刹那就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气，两人不言不语先后踏入书房，他将门窗紧闭，随手点了一盏灯，拉开椅子安静的坐了下去，帝仲就在他身边，神裂之术虚无的身体映照着烛火显得有几分闪烁，不知过了多久，烛心融入蜡液中，“噗嗤”一声悄然熄灭。
视线在短暂的黑暗之后迅速习惯过来，萧千夜微微抬头，一直站在窗边的帝仲也同时回过身看着他，淡淡一笑。
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当他真的开口之后，居然是一件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从师兄天澈说到师姐唐红袖，还慢悠悠的提起隐居的凤九卿，然后顿了顿，告诉他无言谷和上天界众人的情况，再从九穗禾说到荼蘼花，从辛摩说到风雨会，他们就这么一个波澜不惊的说着，一个漫不经心的听着，唯独心照不宣的避开了云潇。
夜深之后，或许是再也找不到可以说的东西，帝仲眸光一沉，终于沉默下去。
“说完了吗？”萧千夜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他也只是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回道，“说完了，早些休息吧。”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出乎预料的谈话，反倒是萧千夜的脸色稍稍一变，有些僵硬的咽了口沫，对方的神情越是平淡，他的心中越是不安，帝仲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神色淡淡的笑了笑，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忽然停了下来，放慢语速提醒：“金崇鼠是一种独居动物，它们身上有非常奇特的气味，会附着在触碰过的每一件东西上，无论是鼠窝、水碗还是食盆，只要沾上了一只的气味，它们就会固执的将其据为己有，若是有其它的同族靠近则会被视为侵略者，别看那么巴掌大可可爱爱的小东西，打起架来不死不休，必定有一只会因此丧命。”
仿佛在那么一瞬间，他依稀看到帝仲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充满侵略的狠决，然后缓缓走出书房来到院子的角落里，笑吟吟的蹲下来伸手戳了戳草坪上已经被咬死的一只金崇鼠，尸体还是温热的，圆滚滚的金崇鼠被撕咬的全身血迹斑斑，耳朵、尾巴都有触目惊心的缺口，他感慨的叹气，饶有兴致的对他招招手，轻道：“看，我没骗你吧，你以为是给它找个伴，其实是直接害死了它。”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帝仲手里的金崇鼠，这么显而易见的威胁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帝仲还是微微笑着，只是眼里的光变得危险而耐人寻味，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帝仲的残影是如此的陌生，从纯白的躯体里透出如死神般的阴暗将他完全笼罩，那样冰冷英俊的面容清晰的映入瞳孔，和他记忆里一直并肩作战的帝仲判若两人，一挥手轻飘飘的将金崇鼠扔给他，毫无温度的说道：“尸体得埋的远一点，要不然很快就会被另一只全部吃掉，你也不想潇儿明天起来看到一堆白骨伤心难过吧？”
他没有回话，帝仲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之间看似隔着一层轻纱，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尽头的鸿沟正在无限扩大。
那双紧盯着他的异瞳眼睛微微有些变了，脸上神情复杂难辨，似乎还有话要说，最终只是抿唇轻笑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觉得帝仲是个危险的人，但这一秒，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夜无眠，萧千夜是在天边亮起的同时一如既往的敲了敲云潇的房门，她披了件衣服，揉着眼睛半睡半醒的开了门，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让他一整夜沉闷的心情顿时明朗了不少，萧千夜故作淡然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叮嘱道：“阿潇，这几天军阁在烽火门春选，我要晚些才能回家了，梅酥铺子那边我定了你爱吃的糕点和酥奶茶，晚上让小霜给你送过来，你要是无聊的话，也可以和她们去逛逛街。”
“哦……”她随口回答，他不放心的站了一会，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怕她一会发现会伤心，赶紧找借口说道：“阿潇，昨晚上你睡着了之后我听见院子里金崇鼠的叫声，出来检查的时候就已经跑了一只。”
“跑了？”云潇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鼠窝边检查了一会，气冲冲的对他翻了个白眼埋怨道，“你都看见它跑了也不知道帮我抓回来！”
“我抓了，天太黑，那玩意又太小了看不清楚……”他尴尬的咧咧嘴，找了个一听就是骗人的借口好声好气的解释，没等他说完，又看见帝仲在云潇身边缓缓凝聚成型，他宠溺的笑着，凑过去勾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听起来和平常并没什么两样，调侃道：“你做的围栏太矮了，连只老鼠都关不住，一会我去找些材料，帮你重新做一个好不好？”
这么公然的挑衅让他心中顿时不快，但帝仲似乎没有要收手的意思，看她憋着气的样子，又看了看萧千夜阴沉着的脸庞，轻轻挑了挑眉毛，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去忙吧，我陪她就好。”
“哼，我才不要。”云潇气哼哼的别过头去，一时也没注意到两人眼里针锋相对的目光，噼啪一声用力甩上了门。
下一秒，萧千夜头也不回的离开天征府，留下原地轻笑的帝仲，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选如期开始，不同于曾经的秋选因人员数量少而可以将地点直接设在军阁外的空地上，眼下烽火门外早就整齐列队了数百号竞争者，来自飞垣各地十二个大主讲代表和八十多个学堂的导师坐在左侧，五个教官和军阁的十位将军则坐在右侧，周边不再设置观战台，也没有再搭建用于选拔的比武台，偌大的场地被平均划分了五块区域，帝都城以及四大境的新任将领都将从这里脱颖而出。
萧千夜心神不宁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明白为何他会鬼使神差的来到这里，他明明做好了准备不再理会故国的一切，却总是因莫名其妙的担心一而再再而三的留了下来，重岚已经带着辛摩离开了飞垣，风雨会和极乐珠的事情想必镜阁肯定自有安排，军阁也从碎裂之灾的巨大损失中缓了过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稳步发展，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不会毁灭，他根本无需参与其中。
他眉头紧锁的想着这些事情，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或好奇、或紧张的看着他，烽火门本是三军入城的主干道，两侧威武的衔烛之龙映着朝霞熠熠生辉，此时，正好一束清潋的日光映在冷漠的眼眸边，虽然容颜不曾有丝毫的改变，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依然保持着曾经冷俊的傲气，但苍白的短发被微风吹动却忽然让人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忽然间一个慵懒的念头控制不住的在脑中响了起来——要不还是回家算了，说不定还能陪云潇给鼠窝做个高一点的围栏。
没等他做出反应，肩膀竟然被人一把热情的勾了过去，萧千夜僵硬的看着突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原本就紧蹙的眉头更是揉成一团，司天元帅咧着大笑，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忍不住骂道：“一大早板着脸干什么？还没开始你就把人吓的不敢吱声了，这里少说五六百号人，一点声音都没有，你不觉得瘆得慌？能不能友好点，你是在招人，又不是在杀人！”
萧千夜的眉峰一挑，异色的双瞳中迸出一丝森寒，找着借口说道：“您来的正好，这里交给您了。”
“滚！”司天毫不客气的拒绝，翻着白眼瞪了他一会，又好笑又要故作一本正经，继续说道，“我本来不想来的，是陛下怕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不熟悉流程，这才特意喊我过来给你说说情况，你倒好，这么快就想撒手溜之大吉？你想都不要想，除非你辞官不干了，要不然你就得在这坐个七天，一场一场认真的看着。”
“我本来就没打算干……”他面无表情地说话，司天顿了顿，想起他刚回来的时候在秦楼说过的话，虽然对他的性子实在是无可奈何，还是轻咳一声小声的提醒，“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辛摩提供了风雨会和飞垣商户的生意名单，他们最大的客户是山市里的桃源乡，为了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能准确追查极乐珠的源头，我听说是皇后娘娘亲自伪装混了进去……”
“皇后？”萧千夜目瞪口呆的低呼，又被司天一把按住连使眼色，“这事是秘密任务，我也是通过一些不正当的途径意外得知的，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一声，现在上头按兵不动，大家表面上都是风平浪静的，到底会演变成什么局面谁都不好猜测，不过这事背后涉及到海外的陌生势力，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有你在我也能放心，所以别急着跑，管都管了，你总不会半途而废吧？”
“元帅……”萧千夜眼眸微沉，不明白这种无端的信任究竟是为什么，再一抬头，司天已经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又笑呵呵的转头和别人说话去了。
他紧紧握了一下拳，不知为何忽然放弃了回家的念头。

第八百六十二章：春选
军阁今年的春选要整整持续七天，原本只是针对副将和队长的选拔，但因为这是他碎裂之后的第一次回归，墨阁下令让所有的将领全部来帝都参与，除了他熟悉的旧部，还有前几年提拔上来的新同僚，多少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似有不快，一连好几天会场的气氛都显得沉闷而紧张，他并未亲自出手，只是默默在高台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偶尔的目光扫过也会让下面的战士不寒而栗。
司天元帅就在他身边坐着，一开始还能绞尽脑汁的找着话题和他谈上几句，几天下来反而是自己身心俱疲的趴在桌上半个字也懒得再说，他其实能看出来萧千夜的心思早就不在军阁上了，就算上头还不想轻易的放他走，毕竟是强扭的瓜不甜，他们这些曾经共事过的同僚就算了，如果一直以这种冷漠如霜的态度对待自己的下属，只怕又要得罪人心，难以服众啊。
想到这里，司天愁眉苦脸的用力抓了几下脑袋，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主动走了过来，是白虎军团的新任将领杨威，司天眼眸一沉，想起对方特殊的身份，不知为何忽然来了几分兴致，干脆默不作声的看了下去，只见对方大步上前，对着两人拱手作揖，直接抽出腰间的武器以刀柄轻轻抵住额心，主动说道：“属下杨威，四年前进入伽罗的耀武堂学习，三年前在孙主讲和周教官的推荐下第一次参与军阁秋选，并在同年被司天元帅任命为白虎军团正将一职。”
他走过来的同时，萧千夜已经注意到了对方脖子上醒目的鳞片，是异族人。
“属下是仙蟒族的人，也是雪原猎魔人。”杨威毫不避讳的拉开衣领，在他面前单膝跪地，认真而感谢的说道，“少阁主曾在五年前救过我的同伴，当时他们护送一批离火珠去往伏龙镇，不仅遭遇极其恶劣的暴风雪，还被禁地的魔物袭击命悬一线，若非少阁主正好路过，他们肯定早就丧命于此，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但我一直很想亲自对您说一声‘谢谢’。”
“仙蟒族……”萧千夜神思游离的回忆着过去，五年的时间对他而言其实很短，但过去的一切却变得非常遥远，好一会他才终于想起来雪原上的那场偶遇，默默点了一下头，杨威抬起头，一双明亮锋芒的眼睛正视着前方依然漫不经心的长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当时属下在雪原的另一边剿魔，所以并未和您遇见，碎裂之灾结束后，我曾经去千机宫拜访过教主和两位大司命，出于好奇，向他们询问过关于您的事情。”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围人的目光倏然就变得紧张起来，萧千夜是个饱受争议的人，很多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怎么这家伙这么没眼力，好端端的当着几百个人的面，公然在春选会场提起来了？
杨威目光如炬，那是毫不掩饰的诚恳，不带丝毫复杂和心机，让萧千夜也微微笑了一下，淡淡问道：“他们怎么说？”
杨威也没有回避他的眼睛，认真的回道：“教主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说若有机会，希望能邀您去白教一聚，两位大司命倒是对您颇有微词，但似乎只是针对您的私事，对于碎裂，并未多提。”
萧千夜脸上的神色有些迟缓，很久才不动声色的收敛了情绪，只是抿了抿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杨威凝视着他，当年的教主和大司命都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就将所有的问题带了过去，但他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军阁主充满了兴趣，猎魔人常年行走在禁地深处，就算一直有意识的避开军阁的巡逻路线，难免还是会在追击魔物的途中凑巧撞到一起，虽然飞垣上人类和异族的关系势同水火，但对魔物的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所以他也有幸和白虎的战士一起行动过。
坦白说，人类的身体对付魔物是极为勉强的，就算是配备了精良的装备，白虎的伤亡依然每年高居不下，但自从萧千夜接手军阁，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让肆无忌惮的魔物收敛了不少，那些嚣张跋扈横行了千百年的东西，竟然真的对一个年轻的人类充满了恐惧，会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落荒而逃，也会在他巡视伽罗的期间识趣的躲起来。
碎裂一战的力挽狂澜更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昂情绪，也让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好天尊帝开始在四大境开设学堂，不仅招收普通平民的弟子，也对异族人敞开了大门，猎魔人出身的他身手敏捷矫健，很快就取得了孙主讲的赏识，并在周教官的推荐下获得了一次宝贵的秋选机会，那是他此生第一次踏入帝都天域城，看到辉煌的建筑，繁华的街道，拥挤的人群，唯独……没有见到军阁主。
原本没有萧千夜的秋选在他看来是有些索然无味，事实上真的到了选拔的那一天，考官的实力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的将他击败，他一边惊讶于对方强悍到摸不透底的实力，一边暗自惋惜自己终究是井底之蛙，万万没想到的是，代理阁主司天元帅笑吟吟的托着下巴对他挥了挥手，告诉他自己被军阁录用了。
他目瞪口呆的听着这个决定，看见元帅冲他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你知道白虎的考官是谁吗？”
他下意识的往四周望过去，看见那个人捂着胸口不住咳嗽，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是重病不愈，这种全是大男人的秋选会场上，只有他带着三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个扶着他坐到轮椅上，一个紧张的端着水递过去，还有一个甚至撑了伞在给他遮阳！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军阁的考官应该有的待遇，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重新望向元帅，司天捂嘴偷笑，提醒：“他是萧千夜的兄长，前任白虎军团的正将，白虎不仅是军阁十只军团里伤亡最多的，驻扎的营地和白教挨得也很近，所以这个位置一贯是宁可空着也不能将就。”
他的心咯噔一下，再次看向考官的时候，他被三个小姑娘围在中间，满脸都是无可奈何，司天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也算是幸运了，这么多年他只出手过一次，差点让他弟弟下不了台，哈哈哈！不过他说可以就是可以，所以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从此，他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异族将领，一晃三年过去，今天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军阁主，虽是和兄长一模一样的孪生容颜，但他一眼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有着某种天壤之别。
杨威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刀柄抵在额心，认真的说道：“属下斗胆，请少阁主一战赐教。”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但很快四下就恢复沉默，只有司天饶有兴致的托腮笑了起来，萧千夜目光一敛，心底却是蓦然起了一丝兴趣，他大步站起来直接走到试选的中央，微微捏合了一下手心，沥空剑从间隙里滑落，又淡淡看了一眼剑身上越来越多的裂痕，小心的用金线填补着空隙，低道：“杨将军，有请。”
下一瞬，刀光和剑影锋芒的搅作一团，异族人天性敏锐，猎魔人更是身手矫健，无论是跳跃的高度，还是位移的速度皆是远超常人，短短数秒之间两人已经来回过去十几招，这样惊艳绝伦的武学让萧千夜也倍感惊讶，立刻手下动作悄然变换，吞吐的白光宛如闪电斩向杨威，迎面而来的剑气逼得他大退一步，余光瞥见更加惊心动魄的金光在纯白的剑身里隐隐闪烁，很快，沥空剑抵着他的鼻尖，强烈的剑芒几乎要撕裂他的脸颊，杨威屏息凝神，顾不上脸庞瞬间沁出的血不退反进继续进攻！
萧千夜的身体丝毫不动，手腕在以精准的角度持续转动，昆仑的绝学在他的手下更显霸道危险，这接二连三的反击过后，杨威胸肺中气息稍稍一乱，再看对手，萧千夜几乎还在原地一步未动，只是依靠单手的转动就能劈出强悍的剑气逼得他根本近不了身，这么厉害的剑术他一早就曾听过，但真的交手仍是感到匪夷所思完全没有破绽！
忽然想起三年前萧奕白作为考官和他的那场试炼，那个人手中有一柄看不见的风色长剑，也是以不变应万变，一直到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对方也还是风轻云淡的笑着。
杨威用力握刀，但他的手才举起就再次放了下去，他自幼习武，短短的交手之后就能清楚的察觉到实力上显而易见的差异，也难怪这么年轻的一个人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将嚣张的魔物收拾的服服帖帖，心知自己毫无胜算，天性豪爽的猎魔人倒也没有继续缠斗的想法，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毫不掩饰的真挚，露出了敬佩的神色低头抱拳，认真的道：“多谢少阁主赐教。”
萧千夜舒了口气，仿佛心中萦绕几天的阴郁也在这番比试中豁然开朗，连带着语气也终于轻快，赞赏的伸手，笑道：“杨将军客气了。”
杨威咧嘴一笑，正准备上前的时候身边豁然闪过一道淡淡的白影，有人刻意拦住了他的脚步，轻声笑起：“真是精彩的比试，让我也忍不住想要活动一下了。”
萧千夜脸上的笑容就是在这一瞬直接消失，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淡化成模糊黯然的背景，唯有面前神裂之术的男人散发着纯净的白光，让他一动不动的微沉了眼眸。

第八百六十三章：取而代之
现在的帝仲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冰凉的幽灵，既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也无法察觉到他身在何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看云潇的眼神变了，变的充满了渴望，仿佛随时都会夺走她。
帝仲翻掌就是间隙之术的漩涡在手心荡起，古尘轻轻的坠入手中，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低道：“这幅年轻的容颜很容易就会迷惑人眼，如今的你已经拥有了比肩上天界的能力，再和普通人比试属实不太公平，不如让我来做你的对手给新人们演示一番，军阁每年都会对各大将领进行考核，只有这样才能让手下的人严于律己不松懈，下面的人尚且如此，高位上的长官更该以身作则。”
他走过来，分明是一副眉眼含笑的温柔模样，但呼之欲来的危险气息一瞬间就让萧千夜屏息凝神，沥空剑重新调整角度蓄势待发，果然古尘一刀砍落的力道就逼着他大退了一步，手臂宛如撕裂般痉挛难耐，帝仲鬼魅般窜至身前，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勾起嘴角，低声提醒：“认真点，你好歹是我亲手教出来的，要是毫无还手之力，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话音未落，古尘偏转了角度从左侧横切过来，萧千夜侧身避过的一刹那，右侧一道尖锐的金线迸射而出，六式的刀影围绕帝仲，真真假假分不清虚实，逼着他不得不后仰再次后退，若说他武学的启蒙是昆仑山，掌门师父视他如己出，毫不吝啬亲力亲为的指点过他的成长，那么帝仲就是那个帮助他突破自身极限的人，在闲暇之时，他们经常会在间隙中比试，帝仲的指点更加霸道，但他知道对方看似锋芒的刀并不会真的伤及性命，只有今天，他眼前的帝仲宛如冰冷的陌生人，举手之间尽是狠辣的杀意。
但这样咄咄逼人的攻势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情绪，这几天对方的挑衅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故意吃掉他买给云潇的糕点，帮着她一起在后院里给金崇鼠搭建围栏，甚至每天都能看到帝仲笑吟吟的在云潇身边聊着天，哪怕她找着借口开溜他也会悠闲的跟过去，好像只要自己出了门，他就会取而代之成为天征府的主人。
不论那天晚上他是怎么被妒意冲昏了头脑，那也只是自己和云潇两个人之间的争吵，这下直接插进来第三个人，让家里的气氛每天都变得极其古怪，好几次他都想直接离开春选的会场回家算了，但一看到下方那些英姿勃发信任和热忱的目光，那些身穿军阁银黑色队服的年轻小伙子，仿佛曾经的自己，充满了对荣耀梦想的渴望，让他不忍心破坏。
一时之间复杂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而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帝仲已经将他逼到了会场的边缘，他的眉宇间浮上了一层冰霜，眼中弥漫着醒目的光泽，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掠夺者，连语调都变得充满了欲望，一字一顿放慢速度，低声说道：“你心中杂念太多，若是放不下国家和战友，那就干脆留下来继续做你的军阁主，你会成为他们的英雄，会实现你年少时期的梦想，饱受争议算得了什么，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沥空剑奋力挑开古尘，帝仲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倏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恍惚，仿佛耳畔的声音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飘来，帝仲毫不示弱的持续进攻，不急不慢的说道：“要不了多久明溪就能把曾经的一切全部还给你，甚至能给的更多！权力、地位，官职还有女人，只要你想要，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萧千夜抬起眼定定望着他，阴郁的容颜沉静如夜，两双同样璀璨的异色瞳孔华彩荡漾，帝仲是微笑着的，气定神闲的接道：“所有的一切我都不会和你抢，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更不会干涉你的决定，我可以如你所愿，让你成为以前那个独立、自由的人，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她还给我。”
剑灵再一次和古尘剧烈的碰撞，两人的掌下同时迸射出刺目的金光护住手中武器，帝仲的目光终于慢慢紧缩，感觉到反击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加强，竟然一步一步从春选会场的边缘将他重新逼回了中心，他冷哼一声，身姿轻盈地跃上了半空，细长的古刀在他的手里宛如死神的利刃，随即无数刀气一柄柄砸入地面，会场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而帝仲只是和萧千夜冷眼对视着，冷道：“你不会以为她那样性格的人会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等你回去吧？浮世屿为了不被上天界控制，皇鸟以自身火种结成屏障，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退步妥协，他们骨子里崇尚自由，而你，你却想让她成为笼中的囚鸟，永远绑在身边。”
这句话无疑是精准的刺痛了萧千夜心底的软肋，他原本是带着云潇来飞垣找烈王的，结果先是被辛摩的事分了心，现在又鬼使神差的参加了这一年的春选，这几天他早出晚归几乎没有时间陪她。
帝仲的声音是清楚的，在他听来却仿佛带上含混不清的沉吟，一个字一个字刺的他心如刀绞，古尘的持续攻击在剧烈的消耗着他的体力，而帝仲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法静下来心，听见耳畔略带讽刺的提醒：“你现在还能留在帝都，真要重新接手军阁，四大境的巡逻工作还要不要继续了？你是想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间空荡荡的大宅子里，还是带着她一起重新过上风餐露宿的危险生活？”
“叮”的一声清脆的兵器敲击声在夕阳下响起，仿佛晨钟暮鼓，绚烂的火烧云将帝都的天空染成一片火热的红色，萧千夜紧握着剑灵站直身体，仰头看着依然傲立的帝仲，在如此明媚的晚霞下，对方的眼中却泛起了一层寒雾，隐藏在眼眸深处的丝丝杀气犹如暴风雨即将来袭，他的声音平静无澜，压抑的令人感到窒息，是警告而非商量：“你做不到……那就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但萧千夜的心情却从最初的愤怒恢复了平静，嘴角慢慢挂起了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淡淡回道：“她从来都不是你的。”
话音未落，刀尖已经抵到他的额心，吞吐的杀气幻化出肉眼可见的灵光，似威胁一般紧贴着他的脸颊，但萧千夜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无所谓地又是一笑：“我承认她一见钟情的人是你，也承认她惦记了很久的人是你，但你真的记得她吗？帝仲……你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她，她在你心里存在过的所有回忆，都是我的。”
帝仲眉峰一沉，没有回话。
萧千夜抬手推开古尘的刀尖，静静地看着对方那张在神裂之术下略显神秘的脸庞，低道：“不如你好好想一想，这么多年陪她上课的人是谁，教她练剑的人是谁，又是谁和她一起度过除夕、中秋、重阳？”
半空中的身体微微一动，轻轻落回地面站在萧千夜的面前，许许多多的往事在眼前浮云般飘过，帝仲用力闭眼，看着回忆里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曾经的温馨和幸福一寸寸一缕缕悄然无息的涌入心底，让他无比怀念，不知沉默了多久之后，倏然有一束刺目的光照进来，犹如芒刺在背逼着他重新睁开眼睛——他终于看清楚了回忆里陪在云潇身边的人，不是他。
忽如其来的失落让他无声叹了口气，竟然把玩着手里的黑金长刀烦闷的转动起来，然后才忽然想起来连这个无意识的小习惯都是属于别人的东西，帝仲抿嘴摇头，气氛顿时凝滞了下来，原本傍晚温热的空气好似被莫名的寒气冻结，他眼神有些涣散，沉吟许久才淡淡开口：“你说的没错，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很少能和她独处，就算有，也会顾及你的感受疏远她，我一次又一次的想放弃她，但你……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机会。”
他冷哼一声，直直的盯着萧千夜，眼神变得难以琢磨：“不如你也好好想一想，她为什么会在地下城被摔碎全身骨头？又为什么会在西海岸遭逢不幸？”
两人针锋相对同时深深吸了口气，意图平息胸口突如其来的痛楚，帝仲默默回忆着那些悲伤的过往，露出了个极为诡异的笑容，提醒：“因为你没有能力保护她，仅此而已。”
萧千夜犹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露出让他不寒而栗的眼神，杀气的寒光犹如带毒的藤蔓，一字一顿继续说道：“可惜她还是傻乎乎的喜欢你、维护你，哪怕两生之术抹去了记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重新爱上了你，当我再一次靠近她，将手指放在她的心上感受着心跳，她却没有再为我而心动，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失去了她，可是你呢？你一点也不懂珍惜！”
古尘再次出手，紧贴着他的脖子割破了皮肤，帝仲只感觉有窒息般的痛苦从他的虚无的身体内传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斥道：“你把她当成什么，你竟敢……那么欺负她！”
萧千夜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只是一动不动继续和他锋芒毕露的对视，咬牙：“她去救你的时候你开心吗？如果你为此感到过开心，就该明白我为什么会生气！”
这句话像危险的导火索，让帝仲犹如刀刃般锋利的眸光扫过他的全身，用力握紧了手里的刀，再开口，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平静的仿佛不是自己口中发出：“看来我们也是独居的动物，终究只能共苦无法同甘，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的一切……包括她，都让给我。”
萧千夜的眼眸微光一闪，似乎看到什么清澈的光散落在眼前，随即身体剧烈的痉挛，灵魂轻飘飘的游荡起来，一瞬间他就察觉到自己像变成了一尊冰凉的石像，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做出反应，他看着帝仲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直接穿过他融为一体，神裂之术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后，恍惚的神志发出被侵略肆夺的悲鸣。
一句空灵的喃语仿佛穿越了浩瀚的宇宙，一个字一个字如珠落玉盘清脆的在他耳边荡起——“安睡吧，我不会再让你醒过来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意气风发
重新感觉到真实身体的一瞬间，反而是帝仲敏锐的抬手按住了胸膛，不动声色将一口倒逆而出的鲜血强行咽了回去。
自雪鹿寨切断五感的关联之后他就只能依赖眼睛去观察萧千夜的情况，但那是一个极为隐忍的人，即使朝夕相处他也没有察觉到太多的不对劲，直到这一刻他强行夺下身体的控制权，立马就被全身钻心的剧痛惊得一动不能动，这个人骨骼仿佛是全部断开的，必须用神力作为引线才能正常的行动，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甚至根本就不在原有的位置上！
这么糟糕的状态，他平常竟也只是偶感精神恍惚？
帝仲眉头紧蹙，一边快速适应着来自身体的负担，一边暗自调息缓和撕心裂肺的剧痛，这家伙应该是和辛摩一战时候受的伤吧，那可是一脚能踢毁整座城墙的恐怖种族，他不可能力战一天一夜一点问题也没有，只是这么严重的伤势他不好好歇着就算了，每天装成什么事也没有一样一声不吭的忍着照常去军阁，回家还得想方法买甜品糕点金崇鼠哄女人开心？
帝仲的神色骤然一暗，竟然觉得有几分庆幸，若非是如此糟糕的状态再加上一连几天心情烦闷，只怕他也没有这么轻松夺下这具身体吧？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的他不想让那个人再清醒过来。
半晌，帝仲稍微适应了一些，故作镇定的回到位置上，笑吟吟的让各大境的考官继续春选，原本一片紧张的会场气氛终于轻松下来，只有司天元帅坐立不安的捏出了一手冷汗，见他神色平静呼吸平稳，反倒有种奇怪的违和感油然而生，他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像寻常聊天一般淡淡问道：“刚才那是什么人呀？怎么凭空出现，又忽然消失了？”
“嗯？”帝仲接过司天递过来的水杯，嘴角含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一个朋友。”
“朋友？”司天双眼寒光一闪，假意哈哈笑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身手真心厉害嘛，看起来似乎在你之上？”
帝仲呵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的回道：“差不多吧。”
司天不再问话，嘴上说是给新人示范一番，可刚才那样激烈的战斗与其说是朋友之间的切磋试炼，倒不如说更像敌人之间的殊死相搏，他其实一眼就能认出来对方那副虚伪的光影状态无疑就是传说中和萧千夜共存的某位上天界之人，其实碎裂之后，飞垣的民间关于他的很多事情都非常模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是那场天灾的核心，没有他，飞垣未必能劫后逢生。
如此深受敬仰的一个人，为何会在春选会场上忽然现身，最重要的是他对待萧千夜的态度完全不像传说中的友善，那种锋芒雪亮的眼神，狠辣决然的动作，说是下一秒就想杀了萧千夜也不为过！
百思不得其解，司天只能烦躁的抿了抿嘴唇，那毕竟是上天界的人，他今天能站在飞垣这边帮忙对付同修，明天翻脸成为敌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上天界对普通人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是万千流岛的统治者，是真神之力的传承者，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绝对的实力压制，现在这种百废俱兴的时候，只要对方不主动，他当然不想自找麻烦。
黄昏慢慢散去之后，夜幕静悄悄的降临，等到最后一轮考核结束，所有新入选的将领整齐的走上前来，帝仲微微一怔，快速回忆着早些年秋选的那些画面，坦白说他对萧千夜的公事一贯是提不起兴趣，哪怕当年被迫接受他的记忆、他的感知，自己也会以短暂的神眠来略过这种无趣的工作，现在他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对下方意气风发的年轻下属，竟然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不说话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司天和身边的沙翰飞心照不宣的对望了一眼互换了眼神，出来打圆场客套了几句，然后转向他笑了笑，说道：“这几天辛苦了，今晚陛下在万罗殿设宴款待众将，这次你可不能溜了。”
帝仲微一沉吟，以他的性子自然是不屑参加这种应酬，但是一想到萧千夜的身份，又感觉应该是推托不得，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这短短几秒的迟疑让司天紧张的咽了口沫，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让他后背一阵阵的发怵，不对劲……这个人不是萧千夜！
今天一大早他就和萧千夜提过这事，但是对方一秒都没多想就毫不客气的拒绝了，说是外城秦楼打杂的那小丫头过生日，可是帝都最近接待了很多客人，秦楼当然也是人满为患腾不出房间，几个小姑娘一商量偷偷找到了云潇想在天征府庆祝，还让他结束春选之后早些回去，他看云潇开心脑子一热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当时听到这话，司天是被惊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骂骂咧咧的训他，说一个酒楼丫头过生日能比天尊帝亲自设宴重要？但对方笑呵呵的抓着脑袋漫不经心的眨眨眼睛，还装模作样的求他帮忙应付一下。
不过一天时间，萧千夜就好像完全不记得早上说过的话，唯一的解释……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司天轻咳一声，虽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什么情况，但这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刨根究底，只能笑盈盈的招呼着人一起过去万罗殿，此时的镜阁早就摆好了酒席，公孙晏春风满面的招待众人入席，一扭头看到萧千夜走了过来，他先是一惊，诧异的眨了眨靠过来，没等他说话又被司天一把勾住了肩膀嬉皮笑脸的拽到了一旁，有一句没一句的糊弄过去。
帝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觉得这样的场面恍如云烟，很多年以前，在那座高耸入云的圣殿还没有倒塌的时候，每到年末之际，皇帝会将在外驻守疆域的战士召回帝都，从城北烽火门开始审阅三军，然后在中心的万罗殿设宴款待众将，这个广场面积非常的大，能同时容纳近万人，三军的长官会从机械云梯登上圣台，在汇报完一年的工作之后回到下层万罗殿和战士们一起庆祝。
如今时过境迁，随着高成川的倒台，曾经作为帝都城最强守卫存在的禁军也土崩瓦解，因为这次只是针对军阁春选的宴席，所以也没有将海军众部召回，但万罗殿依然人声鼎沸，天尊帝高坐上席，年轻的帝王还是一双璀璨的金色双瞳，如旭日般光彩照人，他平稳如山的扫过下方，一挥手镜阁就将早就准备好的美酒以及来自五湖四海、三岛十洲的味美佳肴毫不吝啬的端上了桌。
酒过三巡之后万罗殿的气氛渐渐高涨，很快就有精神亢奋的小伙子借着酒劲摩拳擦掌的站出来切磋比武，帝仲淡然的看着，那些武学在他眼里并不出彩，甚至有点像小孩子之间的嬉戏打闹，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然感到了久违了激昂，他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怪物，早就失去了年少时期的热情，唯有现在，仿佛全身的血都在沸腾，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难怪萧千夜会迷恋这种感觉……这种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感觉，应该就是每一个懵懂少年心中最原始、最憧憬的英雄梦吧？
一时间思绪纷沓而至，帝仲不由感伤起来，有什么微妙的情绪从胸口不断奔涌而出，多少年了……他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细腻的感情了，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对他而言都是遥远到无法再次想起来的东西，若不是意外苏醒，他这一辈子早就终结在九千年前，那些被时间湮没粉碎的东西，也不会再有机会重新握住。
他紧握着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殊不知这一瞬间自己的目光犹如冰凌般刺骨，隐隐有危险的凶光在簇动——当他按住云潇的脑袋看到那一夜的争执之后，心底除了愤怒还有后悔，他宁可放弃复生的机会也想保护的女人，被他一直默默支持的男人毫不怜惜的欺负，他已经厌倦了一次又一次提醒别人好好待她，这一次，他不想再放弃，他想亲自去爱护喜欢的女人。
接连喝了几杯酒之后，帝仲心底复杂的情绪渐渐微弱下来，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神态，但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忽然看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再想动，全身完全不受控制的往旁边倒了下去，好在坐在他身边的叶卓凡及时出手搀扶了一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叶卓凡压低声音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小声说道：“你没事吧，好好的干嘛喝这么多？喂，喂！听得见我说话不？”
帝仲勉力提神，混乱的思维强行为之一振，叶卓凡捂住嘴偷笑起来，调侃：“我知道这几天你心情不好，借酒消愁也得看看场合吧，你不是说今晚要给小茶过生日吗？怎么临时变卦，跑来陪我们喝酒了？”
“过生日？”帝仲垂下眼睫，视线里的叶卓凡已经冒出来三五层的重影，而他的手指更是在无意识地蜷缩、舒展，再蜷缩，万万没想到这具几乎百毒不侵的身体竟然会被几杯酒轻而易举的放倒，眼下的他是真的有点力不从心只能扶着叶卓凡的手腕才能稳住平衡，叶卓凡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埋怨的说道，“秦楼今天客满没有空房间，所以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去你家过生日，我娘也去了，不是喊过你了吗，忘了？”
“哦……”帝仲装模作样的点了一下头，抿了抿嘴角笑道，“这边陪的差不多了，你送我回去吧。”
叶卓凡知道他不胜酒力，估计这几杯酒下肚肯定快要撑不住了，于是主动起身像天尊帝行礼，然后赶紧扶着他离开了万罗殿往天征府走去。

第八百六十五章：生日宴
天征府的后院里此刻欢声笑语一片，这次她们干脆在地上铺了垫子，一群人有说有笑的围坐一圈，所有的酒水菜肴就直接放在上面，白小茶穿了一身叶卓凡送的漂亮小裙子，头上插着秦姿送的点翠簪子，两只手腕带着小霜和飞影送的青白玉镯，脖子上还挂着明戚夫人给的翡翠项链，这会云潇也神秘兮兮的塞过去一个小盒子，她开开心心的接过来打开瞄了一眼，发现是一枚精致的珍珠戒指，在夜幕下绽放着静谧的白光。
“哇……”白小茶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盒子里的戒指，云潇扯了扯她的脸颊笑咯咯的提醒，“我听说在某些地方，戒指是定情的信物，代表永恒、真心，至死不渝。”
白小茶的脸“唰”的一下通红，嘴里支支吾吾推辞了一番，手上毫不犹豫的塞入了怀中，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江行泽喝的晕乎乎的，靠在江停舟的旁边挤眉弄眼的调侃道，“哥，当年公孙晏把这小丫头强行塞给你的时候一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干啥啥不行，你还得每天提心吊胆的帮她掩饰异族人的身份，这一晃好多年过去，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
江停舟端着酒杯意犹未尽的喝着，瞥了一眼美滋滋的白小茶，阴阳怪气的道：“这几年打坏我不少东西，过生日我还得送她礼物，真是血亏，阿姿你记个账，过几天让公孙晏付钱。”
秦姿轻轻一笑，绝世的容颜在酒色下更显光彩照人，抬手帮白小茶抚平了领口的褶皱，不客气的反驳：“楼主这么多年也没给人家涨工钱，过生日送个小礼物还斤斤计较！”
白小茶撅了噘嘴，冲两个楼主吐了吐舌头哼的一声转过脸去不理他们了，江停舟被逗得哈哈大笑，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望向萧奕白，不嫌事大的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人家好歹给你送了几年的饭菜，你不会连生日礼物都没有准备吧？”
萧奕白呛了一口酒，没好气地说道：“她都把我家当成自己的后花园了，还要什么礼物？”
“那可不行！”云潇抢话凑过来，忍住了眼底的一丝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女孩子过生日，当然是要送礼物的！”
萧奕白尴尬的咧咧嘴，找着借口说改天补上，几个女人不依不饶的围着他七嘴八舌的数落起来，就连明戚夫人都故意板着脸以长辈的姿态训了他几句，吓的江停舟、江行泽半句话都不敢插嘴，赶忙装模作样的喝酒转移目光，好在这时候后院的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叶卓凡搀扶着瘫软的帝仲艰难的走进门，他累得气喘吁吁也顾不上礼数就把人扔到了垫子上，自己也直接坐下来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个干净。
萧奕白眉峰一蹙，闻到弟弟身上浓郁的酒气味，有些意外，低道：“千夜，你喝酒了？”
帝仲微微抬眼，或许是担心这幅无法控制的身体会暴露什么，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一言不发的坐着，反而是叶卓凡笑呵呵的骂道：“今天难得所有人都回来了，他一时开心多喝了几口，还好我眼尖一早就换位置坐到了他旁边，要不然一头栽下去可是要丢死人了！老熟人就算了，这次还有很多新人啊，第一次见面长官就被灌倒了，传出去岂不是好笑？”
“多练练总没坏处嘛！”江行泽不看气氛的起哄，嘿嘿笑着，“我听说这几年军阁的春选、秋选有越来越多的异族人参与进来，就连白虎那边的正将级别都是仙蟒族的猎魔人，别看异族人体格各异，身体的优劣明显，但是论酒量，那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他要是再不好好练练酒量，只怕丢人就要丢到异族去了！”
“酒量有什么好练的，喝多了伤身体，不能喝酒就不要逞强。”萧奕白担心的责备了一句，云潇偷偷瞄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神色有些许异常，但毕竟这几天闹得不太愉快，她哼哼了两声不好多说什么，这时候花小霜冒了个脑袋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不怀好意的道，“你的礼物呢？你不会也是空手来的吧？”
“他才不会准备礼物呢！”云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不知怎么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小声嘀咕，“他连我过生日都没送过礼物。”
“啊？”花小霜惊讶的瞪大眼睛，立马横门冷对叉着腰把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帝仲的酒劲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冷不防被个小丫头指着鼻子臭骂了一番，又见周围所有人都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气氛欢快里带着些许调侃，叶卓凡暗暗推了他一把，使着眼色提醒，“你们不是还在闹别扭吧？这都好几天了还没哄好？快别傻坐着了，趁现在她心情好，赶紧过去哄一哄……”
叶卓凡一边说话一边借力把他推到了云潇身边，听见大家的笑声，反倒是云潇红着面庞躲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抓起地上的酒杯慌慌张张的喝了下去。
帝仲本想按住她的手，奈何这幅重创又醉酒的身体散架般不受控制，只能严厉的看着她，低声说道：“你还喝酒？身上那么重的伤，不许喝酒了。”
“这是果酿，不是酒。”云潇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像是要故意气他，立马抓着酒坛子又倒了一满杯咕咚吞了下去，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喃喃自语的回道，“传说海外有三岛十洲，其中有一座名为长洲，岛上有青丘之地，紫宫建于山顶，天真仙女多游于此，而长洲内的仙草、灵药、甘液无所不有，这坛果酿就是长洲的商队带来的，可好喝了！”
“商人就是为了赚钱特意编些花里胡哨的传说骗你们这种小姑娘，那种说辞不信也罢。”帝仲毫不犹豫的反驳，努力将神力游走全身，终于勉强从她手里一把抢过酒杯，他蹙眉放到鼻下，闻着杯壁上浓郁的酒香，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拉下脸来训道，“这果酿比仙草酒后劲都大，不许喝了。”
他说话的同时，云潇已经感觉整个人有点飘飘然起来，看人都出现了重影，皎洁的月光照在她忽然泛红的脸上，仿佛夏日的蜜桃让他呆呆愣神再也挪不开目光，夜风拂动着乌黑的长发，她却因全身的燥热而下意识的拉开了衣领，微闪的火苗在雪白的皮肤下隐约跳动，宛如某种致命的诱惑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云潇懒洋洋的靠着他瘫了下去，很快就神志不清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东西，帝仲轻抚着她的脸颊，倒是有些好笑这两人的酒量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又温柔的叹道：“醉了吗……我都说了不能喝。”
不知道为何，他俯身靠近那张红彤彤的脸，全然无视了周围火辣辣的目光，轻贴着额头淡淡的吻落，半晌，白小茶憋得羞红一片的脸蛋斜斜瞥了他一眼，但他只是旁若无人的笑着，就在众人准备借势起哄之际，帝仲的手心里牵扯出一条细细的金光，一瞬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天征府笼罩起来，夜风倏然消失，连飘落在半空的紫藤花瓣都奇异的停了下来。
帝仲抱着怀中还在喋喋不休说醉话的女子，冷眼扫了一圈被镜月之镜直接凝滞的天征府，曾几何时，他和他的同修们历经万般艰难终于跨入了传说中的上天界，那样空旷荒芜、一无所有的世界却让他们欣喜的像个如获至宝的孩子，他们找来世界各地的美酒佳肴，围坐一团敞开心扉的痛饮高歌，那样简单纯粹的开心，甚至让他们产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想法。
他们携手在上天界创造出第一个凝固了时空的镜月之镜，以为这样就能留住那一刻的幸福。
上天界终究分道扬镳，而他记忆里最为怀念的时光，竟然会在一个小小的后院里如梦似幻的重现了，让他情不自禁的出手，产生了和当年一模一样愚蠢的想法——停下来，让这一刻的时间停下来，让这院中还在欢声笑语的所有人停下来，只要命运的齿轮不再向前挪动，他就能永远的留在这种虚假的时空里，永远守着心爱的人。
“潇儿……”他轻声叫唤着，明明觉得周围充斥着幸福，可是又有一丝凉意不停袭上心头，温柔的声音仿佛涓涓细水，让一直自言自语的云潇呆呆的出神盯着他看个不停，忽然面露疑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奇怪的嘀咕，“你怎么了？好奇怪啊，你好像换了个人……是我喝醉了，还是你喝醉了？”
帝仲哑然一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云潇真的能一眼分清他们，忽然有些想笑，他慢条斯理地抚着她的发梢，责备道：“既然能分得清楚，当初为什么会认错呢？你不认错人……现在就是属于我的。”
云潇歪着脑袋盯着他，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渐渐昏暗了下去，面前的男人正在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自己，他的眼神里透出深邃的阴影，有种说不清的不安忽然开始萦绕在她的心头，或许是感觉到有点不适，云潇翻了个身想坐起来，然而那双冰凉的手稍稍用力按住了她，然后将她拦腰抱起走进了房间。

第八百六十六章：理智全无
太安静了，连他大步踏入也没有丝毫声响传出，过分的死寂让云潇感到了无名的紧张，刚才还迷迷糊糊的大脑也随之清醒了几分，此刻她眼前的人才像是那个因醉酒而思绪混乱的人，将她平放到床榻上之后，温柔又冰凉的轻抚着脸颊，将散乱的发梢撩到耳后，然后慢慢、慢慢的将手指滑落到肩膀，一点点往下拉开松散的衣领。
“回我身边来。”帝仲贴着她的耳根，在将她拥入怀中的刹那难以自制的喃喃，“他从来都不懂得珍惜你，那么不知好歹的欺负你……回我身边来，我一样可以爱你、宠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顿时被惊得酒都清醒了过来，云潇倒抽一口寒气奋力想推开他，但那样的怀抱是如此的霸道，仿佛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只想死死的抱住喜欢的人，寸步不让的低语，“我不会再让他醒过来了，没有人会成为我们之间的第三者，如果你不想让他难堪，我甚至可以担下他的责任，军阁也好、飞垣也好，他的一切我都能原封不动的保护好，当然……也包括你。”
“放手、放手……”云潇宛如惊弓之鸟，想推开他又被更加凶狠的按回床上，这样熟悉的场面让她的眼底再次泛起惊恐，胸口上才微有好转的伤在挣扎下疼得她两眼发黑几近昏厥，慌乱之间，她下意识的在掌心凝聚起来火焰，火苗吞吞吐吐宛如细长的小剑，雷电般想要击穿眼前的人！
帝仲的速度比她更快，反手就按住了那团火，微微用力无声的掐灭，他的眼里有失落有绝望，缓缓开口问道：“你想杀我？”
“不是……我不是想杀你。”她本能的矢口否认，但掌心尚存的余温又让她百口莫辩，帝仲似乎并没听到她的话，唇边露出了一抹近乎悲凉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的逼问，“那天他失去控制的侵犯你，你再怎么生气也只是打了他一耳光，可是现在你竟然化火为剑想杀我，这才是你如今的本心吗？”
她摇着头，精神濒临崩溃的一刹那，余光瞥见无数密密麻麻的金线如灵蛇般缠上了她的身体，紧贴着皮肤刺出微弱的冰凉，顷刻之后就是一阵古怪的酥软由内自外的涌来，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牢牢的束缚起来，她的手腕一松无力的垂落，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再也聚不起一丝火苗，宛如松了引线的木偶静静的躺在床上。
然而她的全身还是不停地颤抖起来，帝仲俯身看着她，只是他的神色黯然，眼眶微红，是难以掩饰的哀戚，低声道：“他只用了一只老鼠就能得到你的原谅，我可以送你一百只，你是不是也会原谅我？”
他的声音冷淡低沉，又清澈如水，每一个字都清晰的抵达在她心里，但云潇的脑子却一片空白，所有问话她都无法理清头绪去回答，只能看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如出一辙侵略的神情，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每一个动作也带着怒火、狂乱而暴怒，毫无温柔、毫无怜惜，仿佛一只紧盯着猎物的猛兽。
那样冷若冰霜的面孔，让她毛骨悚然的不住痉挛，比神情更冰冷的是他的语气，似乎是将压于胸臆中隐忍了多时的无奈和不甘一点点的剥开，在缓慢宽衣解带的同时不急不缓的淡道：“他和我说了一些话，说他承认你一见钟情的人是我，也承认你惦记了很久的人是我，但他又问我……是否真的记得你？”
帝仲的目光似乎不经意掠过了她身上的伤，眉峰微蹙露出几许心疼的神色，喃喃自语的念叨：“很遗憾，我其实并不记得你，他说的没错，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你，你在我心里存在过的所有回忆，都是属于他的，这么多年陪你上课的人是他，教你练剑的人是他，陪你一起度过除夕、中秋、重阳的人，也是他。”
冰凉的手解开衣服，在俯身将她贴入怀中的一刹那，独特的炽热让他恍若失神的停顿了一下，真实的触感远比虚假的错觉更让人沉沦，宛如温泉浸润干涸的枯木，他的声音明显温柔了几分，低道：“但是那已经是过去了，从今往后我的所有记忆都是属于自己的，不会再被任何人干扰，曾经那些陪伴你的时光，我可以百倍千倍的补偿你，回我身边来，他配不上你如此深情以待，回我身边来。”
那样汹涌澎湃的感情让她窒息到出现空灵的耳鸣声，帝仲稍稍放松了力道，似乎是缓了一口气想起来什么事情，又抬手在她额心轻轻点落，勾出转移疼痛的法阵，亲吻着她的唇，低道：“我不会弄疼你的。”
月光惨白的照入窗子，镜月之镜笼罩的天征府一片死寂，只有她越来越沉重的喘息透出濒死般的气息，理智在消失，精神在崩溃，就在她感觉天旋地转的一瞬间，倏然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推门声，恍惚之间有一团墨色的漩涡在眼前飞速旋转，她竟然莫名其妙的嗅到了青竹叶的芬芳味，微凉的雨水轻轻滴落在身上，让原本散架般的身体稍稍恢复了知觉，目光艰难的凝聚成一点。
门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墨衣男子，掌心的间隙之术闪电般捏合，顿时她的眼前一黑，仿佛跌入了什么奇特的空间里，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
“你疯了？”风冥握着间隙，语调虽然平淡，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震惊，看着眼前人从失态中缓过神来，慢条不理的整理好衣服安静的转过身来和他针锋相对的互望着，这一刹那的视线交锋让蚩王后背冷汗直冒，情不自禁的将手收到了身后，许久才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来干什么？”帝仲没有回答，反问了他一句，蚩王面容紧锁，答道，“上次你说的荼蘼花，无言谷内西王母留下的书籍中有过记载，我本来是好心好意特意走一趟告诉你这事的，没想到老远就看到整个天征府被镜月之镜包围，再等我走进来……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你可真是好心啊。”帝仲平静无澜的笑了笑，“你都看到了还问我干什么？”
“你清醒一点！”仿佛是再也忍不了对方这样轻蔑的态度，风冥冷着脸骂道，“七年前你第一次到无言谷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你的记忆有偏差，不要把别人的感情强加在自己身上，如果那个时候你选择直接杀了萧千夜取而代之我根本不会阻止，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七年了！是你给了他这么长的时间彻底让云潇变了心，是你亲手放弃了她，现在后悔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你明不明白？”
提起当年旧事，风冥的脸上是比他还要烦躁的神态，感觉自己的脑门一阵阵抽的厉害，恨不得一巴掌打醒眼前人，帝仲安静的坐着，手指还轻放在云潇刚才躺着的地方，仿佛还能感觉到她身上炽热的温暖，又被心中忽如其来的刺痛搅得用力闭眼蹙眉，很多时候他都想重新死去算了，可他放不下默默努力的两个孩子，总还想要再帮他们一次。
风冥一步上前，毫不客气的抬手刺入他的眉心感受着汹涌的情况，低声警告：“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你现在想压制着他都很难吧？除非你能让这具身体一直保持着重创的状态，否则只要伤势恢复，你们谁压制谁还不好说。”
“他不会再醒过来了。”帝仲推开风冥的手，语调依然平稳如水，波澜不惊的回道，“这幅重创的状态对我并没有很大的影响，我不介意一直保持。”
“那云潇呢？”风冥开门见山的挑开真相，质问，“你用金线将她全身束缚，这会让她本就受损的火种更难痊愈，只有这样她才无法自行挣脱，你也要这么绑着她一辈子吗？”
帝仲沉默着，眼眸的光一点点阴霾，风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问道：“他们都是你曾经拼尽全力也想保护的人啊，你真的忍心让他们一个永远醒不了，一个永远带着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你竟然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呵……”这一次，帝仲却是扶额冷笑起来，咬牙问道，“他犯错就可以被原谅，而我不行吗？”
风冥迟疑半晌，在理解了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深意之后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一瞬低头凝视着手心里的间隙之术不知该如何回答，帝仲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停，异色的眼眸仿佛染上了流光让人无法直视，继续压低语调问道：“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呢？是因为他年轻，可以肆无忌惮？还是因为他得到了云潇的心，就可以不顾反抗随意得到她的人？若不是他太过分，我不会到了这种时候才想把她抢回来！”
风冥静静的看着他，等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之后，才缓缓摇头叹道：“可你刚才不是想对她做一模一样的事？你们两个男人争起来，最后受伤的人会是谁呢？”
仿佛一盆冷水浇落头顶，让他一直愤怒的心情终于冷静下来，风冥捏着手心，想了想才道：“你好好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取而代之，上天界自由散漫，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唯一的规矩，但人类可不一样，各种约束法律都要遵守，你有那种耐心适应他的生活？呵，不妨先试试解决极乐珠的事，正好让脑子清醒清醒。”
帝仲没有回话，风冥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就在他想往门外后退开溜之际，帝仲冷眼锋芒的扫过，低道：“把她放出来。”
“放出来？”风冥皱着眉犹豫，“你这幅神志不清的状态，现在把她放出来太危险了……”
“我不会碰她的。”帝仲不耐烦的催促，“她忽然失踪会引起麻烦，把她放出来，过几天我会找借口送她去你那。”
“嗯……也是。”风冥摊开手，间隙之术再次开启之后，悬浮其中的云潇轻飘飘的晃了一下，重新回到了床榻上，她已经陷入昏睡，苍白的脸颊上依然留着豆大的冷汗，帝仲只感觉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转过去帮她擦去额上的汗珠，将那块白玦玉环悄悄的放到她的身体里，然后静默的坐在床边，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第八百六十七章：隐瞒
云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帝都城的气温每天都在快速攀升，这会艳阳高照一点风都没有，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在闷热中下意识的抓了一把毯子，然后就听到大脑嗡嗡嗡发出奇怪的声响，仿佛有什么奇怪的空白阻碍了记忆，云潇呆滞的扭头望了一眼微敞的窗子，没等她缓过神来来，房门“吱”的一下被人推开，帝仲站在门口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她的背后不由冒起了一阵凉意，将毯子抱得更紧，紧张的咽了口沫，帝仲走进来，随手将窗子全部推开透气，看着她脸上不由自主的惊慌，只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淡淡问道，“酒醒了没有？我早就说了那些奸商的话不能轻信，你昨晚喝的果酿比烈酒后劲都大，你还非得逞强一口气连喝几杯，酒杯都没放下整个人就一头栽倒不省人事了，亏你还是给人家小茶过生日，自己第一个躺下一觉睡到中午。”
云潇瞪大眼睛听着，看见他走过来像往常一样用力按着脑袋摇晃了两下，然后笑了起来：“这是什么表情，做噩梦了吗？”
“没、没有。”她立刻低下头，呼吸莫名其妙的变得急促，偷偷瞄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一些零散的碎片在眼前一直闪烁却又始终无法拼凑成型。
帝仲笑吟吟的坐下来，一副悠闲的模样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语调淡定的问道：“不是噩梦你脸红什么？难道是……春梦？”
“才不是！”云潇脸颊通红的矢口否认，仿佛是有些顾忌坐在面前的这个人，立马就摆出了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表情，她小心的在被子里摸了摸身体，并没有那种痉挛过后的无力感，难道真的是……做梦？
帝仲挑了挑眉，并不意外会看到对方嘴角微微抽搐的尴尬表情，她是皇鸟的血脉，除去更为霸道的两生之术，想要直接消除她的一段记忆其实不是很容易的事，她的感知力、敏锐度比正常人高出很多，所以昨晚他悄悄将沾染着西王母神力的白玦玉环放到了她的体内，这才能勉强让她想不起来。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只剩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掩饰过去，毕竟——这原本就是一个非常好骗的姑娘。
云潇抱着毯子，热的满脸都沁出了大汗也不敢松手，奇怪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许久才小声的问道：“你怎么好好的变成他的样子了？”
早就猜到她会这么问，帝仲不慌不忙的拉过她的手直接放到了胸膛上，她惊得一哆嗦，用力想要抽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耳边沉重的叹气，帝仲硬拽着不松手，眉间露出淡淡倦意，低声解释道：“他受伤了，这几天你们一直在吵架，所以你也没发现他身上的异常吧？”
云潇愣了一下，她的手被强行拉住放入怀中，立马就惊得脸色巨变，反倒自己主动凑过去认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急道：“怎么回事？他、他全身的骨骼怎么都是散的？”
“他的对手是辛摩呀。”帝仲苦笑了一声，被她的反应搅得自己的心情忽然就有些不快，避开了她的目光轻淡的继续说道，“换成别人遇到辛摩，那一定连骨头都能彻底的碾成碎片，不仅如此，他的五脏六腑都有轻微的位移，目前是依赖上天界的神力作为引线在缓慢修复，这么糟糕的状态不好好休息，还要故作无事一般每天去春选会场盯着，有几个新入伍的战士想切磋一下他也不拒绝，结果一打起来就彻底撑不住了……”
“他怎么了啊？”云潇急了，这几天她心底窝的一团怒火根本正眼都没看过他，就算他每天早出晚归主动打招呼她都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不闻不问，这会忽然听到这种事情，顿时所有的伪装都藏不住了，急的两眼通红眼泪都在不住打转，帝仲却好似被那样殷殷切切的目光刺痛，瞬间低下头去，淡道，“他毕竟还是阁主，又是我一手教出来的，这要是在春选会场倒下去岂不是太丢人了，所以我只能……暂时代替了他。”
云潇似懂非懂的听着，如他所料的那样根本没有起疑心，好一会才呆呆的问道：“什么意思？”
他忽然被逗笑，抬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她的脸，眉眼弯弯的回答：“就字面的意思，不好理解吗？”
“那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帝仲随口糊弄着，还想开口说什么，最后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安慰着，“他没什么大事，但是不来点硬的他就总是不肯好好休息，又要去春选，又要分心极乐珠，一点不省心。”
“这是他的工作嘛。”云潇噘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帝仲站在榻前静静凝视了她许久，忽然好奇的问道，“他每天这么忙，根本没什么时间陪你，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云潇拖着下巴用力抓了抓脑袋，好一会才认真的回答：“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有他的理想和抱负，我也希望能帮他实现这些梦想，总比无所事事强吧？”
在听到这句祝词时，他的脸上的肌肉像是僵硬了一样，很久才勉强的挤出笑容——无所事事？正如昨夜风冥所说的那样，上天界自由散漫，除了漫无目的的将万千流岛据为己有以外，他们几乎不会有所谓的理想、抱负和责任，那些东西他或许拥有过，但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消磨殆尽。
帝仲的眼里闪出锋芒，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你想过在家相夫教子的普通生活吗？”
云潇愣了一下，沉默下去，忽然挽起了一个甜蜜的笑容：“等我身体好一点，也可以出去找份差事做着嘛！”
他的脸上一瞬掠过很多复杂的情绪，转了语气，厉声问道：“你身负皇鸟的火种，你比飞垣所有的女人更为强大，可你却只想做他的笼中鸟，天赐的火种真的要如此浪费？”
云潇绞着手，却用一种坚忍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我决定不了出生，也配不上天赐的火种，但若是上天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想做个普通的女人。”
帝仲长久的看着她，感到割裂一样的痛，但在看到她那清澈眼神的一刹那，他心如明镜，照得透彻，随即笑起……平凡的生活吗？曾几何时，这也是他所期待的生活。
人真的是很不知足的生物，拥有力量的人渴望平凡，而平凡弱小的人却渴望强大。
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帝仲晃了晃脑袋端了一杯茶过来，笑道：“又耐不住寂寞，又渴望简单的生活，安心在家做个贵族太太不好吗？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你出去找份差事，指不定还要被有心人盯上，到时候各种明刀暗箭防不胜防，就你这点心机手段，迟早被人算计。”
“我就去秦楼和小茶一起给客人端茶倒水，这样总不会被盯上吧？”她倔强的找着借口，听见一声不屑一顾的冷哼，骂道，“开什么玩笑，你能不能有点追求？再怎么也得让他给你在军阁安排个差事，虽然功夫差了点，指点下新兵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吧……”
“真的吗？”云潇迫不及待的打断他，两眼放光摩拳擦掌，“有道理，我也可以去参加他们的春选、秋选，要是被选上了，我岂不是能做女将军？”
帝仲的脸上略有动容，眼中掠起了一丝惊讶和赞赏，沉声道：“那在此之前，我还得先帮他演几天戏，要是玩忽职守被革职，就没办法开后门让你当女将军了，放心吧，我虽然不喜欢人类死板的法令规矩，但也不至于害他丢了乌纱帽，一会我去军阁转转，总得演的像一点才行。”
“你去？嗯……肯定会暴露的吧？”云潇幻想了一下那种画面，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拉着她怀里的毯子想丢开，冷淡的道：“你该起床了，大中午一直抱着毯子不热吗？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云潇的思维突然出现暂停，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有什么让她毛骨悚然的潜意识让全身剧烈的痉挛了一刹，她拉着毯子抱入怀中，帝仲的心中一惊，但平淡的眼神依然没有一丝波动，见她僵硬的扭了扭手腕，露出极为迷惘的神情，嘀咕：“是果酿的作用吗？一点劲也使不上了。”
这才忽然想起来昨晚上束缚的金线之术还没有解除，帝仲不露痕迹地按住她，然后迅速抬手点在她的心口：“还有你，你的伤一直没好，不要再任性妄为到处跑了，这几天我要处理极乐珠的事情，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出去乱转了。”
他一边说话，手里牵扯出金色的线缠上云潇的皮肤，如出一辙的刺出微弱的冰凉，顷刻之后又是一阵酥软由内自外的涌来，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牢牢的束缚起来，全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她诧异的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帝仲不动声色的站起来，嘱咐：“别仗着自己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给你绑个术法也是为了你好，这几天听点话在家里养老鼠，等极乐珠的事情解决，你就去无言谷住着，他那安全，煌焰进不去。”
“那你也不需要用术法绑着我吧？”云潇抱怨着甩甩手，不快的道，“我本来就跑不远，快给我解开。”
“你表现好点，过几天我就帮你解开。”帝仲笑眯眯的回答，推门走出的时候，看到萧奕白正捏着一片紫藤花瓣，目光凝重的望过来。

第八百六十八章：公务
帝仲微笑着走过去，那样沉静的眼神只要一瞬间就让萧奕白感觉出了差别，他淡淡望着紫藤花瓣，问道：“这朵花有什么问题吗？”
萧奕白心领神会，也不和他装模作样直言不讳的说道：“花上残留的法术是镜月之镜，昨天夜里应该有那么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是空缺的，前一秒还一起在院中喝酒谈心，后一秒你们忽然就不见了，你说她醉了回房休息去了，明明是个很牵强的理由，可是连我在内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刚才我在院中看到了紫藤花瓣，这才发现上面残留的镜月之镜，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感知干扰，我弟弟一定做不到。”
“过了一晚上才发现已经很不错了，我其实以为不会被你察觉到呢。”帝仲弯腰捡起地上的花瓣，指尖轻轻荡起灵力将残留的法术痕迹彻底抹去，没等萧奕白开口问什么，他就主动把之前是措辞原封不动的又陈诉了一遍，然而萧奕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而是眼珠微斜望向一旁的房间，压低声音，“这是您刚才和她说的话吧，她难道一点也没有怀疑？”
帝仲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略带神秘的笑容，看的萧奕白背后一阵凛然，强忍着愤怒质问：“您觉得她是真的那么好骗，还只是对您毫无保留的信任？”
话音未落，萧奕白就清楚的感觉到了一束危险的目光锋芒雪亮的落在自己肩头，他轻轻抚摸着手里的花瓣，然后微微用力直接将其碾成粉末随手撒开，看似冷定的回道：“只要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萧奕白没有回话，对方也毫不犹豫的扭头而去，一直到帝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紧张的走过去敲门，云潇已经起床了，她正整理着干净的衣服和毛巾，见他来了赶忙探了个脑袋过来，笑吟吟的抬手打了个招呼：“大哥不会也是才睡醒吧？这天热的好快，我正准备出去喊上小茶她们一起找个浴池泡泡澡呢。”
萧奕白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在她身上掠过，虽有担心，面上还是要保持着微笑问道：“果酿的后劲蛮大的，你……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云潇擦着额头的汗，看着脸色倒也正常，点头：“我挺好的，没事。”
萧奕白不敢多问，踌躇几许才低声问道：“弟妹，千夜的事情……”
“我知道了。”云潇仿佛没有什么惊讶，更多的则是一种担心，小声嘀咕，“他告诉我了，千夜在和重岚苦战之后受了伤，现在他全身的骨骼都是松散的，五脏六腑都不在原本的位置上，这么重的伤总是死撑着不肯好好休息，所以他才强行出了手，不过大哥你放心吧，千夜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萧奕白心里微微一动，被这样清澈明朗的回答惊了一瞬，苦笑着点了一下头，嘱咐她小心。
正如帝仲信誓旦旦说出的那句话，云潇对他如此的信任，当真是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有丝毫的怀疑，但越是这么赤诚的信赖，越会在真相大白的那天彻底崩盘吧？
已经快要下午了，帝仲这个时辰才刚到军阁，一进门就看到副将慕西昭着急的左右踱步，抬眼看见他就像看见救命的稻草大步跑过来，松了口气汇报道：“少阁主您可算来了，今天一大早四大境的各位将军、教官，还有各大学堂的讲师代表就过来了，原本我该早点去请您过来的，不过司天元帅说您昨夜喝醉了可能一时半会醒不了，就让我在这等着了，您快进去吧，春选才结束，都等着您安排呢。”
帝仲不动声色的点头，一边快速回忆了一下以前萧千夜做的事情，一边淡定的坐到属于他的位置上，桌上已经整齐的陈列好了四大境十支军队的具体划分，从所属正将到副将、队长都清楚的一目了然，如今军阁的规模相比起五年前扩招了数倍，各队的人员都有明显的增加，人多是非就多，迟早会有新的斗争出现，若是再想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尽忠尽责、亲力亲为的处理，只怕是要忙得一天时间也抽不出来去陪她了。
一想到这些事情，帝仲就不想再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但是转而又想到云潇口中的“无所事事”，他清咳一声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又认真翻了翻，这应该是春选之后针对新入伍战士的集训安排，会根据四大境的地理环境和所属异兽军团的特性有针对性的制定计划，为此，墨阁专程挑选了五位经验丰富的教官负责新兵的第一次集训，如果集训中被认定为不合格，还会被遣返回原有的学堂重修，对应的讲师也会因此受到责罚。
帝仲若有所思的往旁边看了一眼，禁军合并之后，负责帝都城治安的教官就是沙翰飞，这个人曾因得罪高成川而被免职，是几年前才重新得到了重用，是个嫉恶如仇又非常有责任感的男人。
忽然，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口：“沙教官，我想安排一个人协助您指点今年新兵的集训……”
这句话还没说完，帝仲尴尬的咧了一下嘴，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沙翰飞好奇的看着他意犹未尽的表情，问道：“这倒是稀奇了，你亲自推荐的人，到底何方神圣？”
“嗯……这个嘛。”他欲言又止的顿了顿，忽如其来的笑容仿佛高山流水，隐隐的浮动着清澈的光影，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惊，同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帝仲并未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变得诧异起来，满脑子都是刚才云潇那副两眼冒光摩拳擦掌的兴奋模样，不顾世俗规矩的说道，“是……我家夫人，云潇。”
沙翰飞原本还期待的脸庞一秒就僵硬了下去，好半天他才和周围的其他教官互换了一眼神色，镇定自若的道：“少阁主再怎么宠她，也要看一看场合吧？她是个女人。”
帝仲抬眼寸步不让的和沙教官针锋相对，心里有些不痛快，冷道：“她的剑术不比男人差，我甚至可以说这次春选入伍的男人没有人能赢她。”
“那也不行，她是女人。”沙翰飞古板的反驳，一点也不在意对方是自己的顶头长官，继续振振有词的说道，“我不是怀疑她的实力，她是昆仑山的女剑仙，又是传说中浮世屿的皇鸟血脉，我自然相信她的实力比飞垣大多数男人都更强，但规矩就是规矩，尊夫人性格活动开朗惹人喜欢，您放心把她扔到全是年轻小伙子的军营里，搅乱军心吗？”
“搅乱军心？”帝仲冷漠的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出一抹锋利的笑，“一个女人就能搅乱军心？那你们这群教官、讲师还有将军，全部都该拖出去砍了。”
沙翰飞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讶之色，随后又化为了淡淡的笑意，帝仲略带鄙夷的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不知各位近些年可有和异族人打过交道，又了解他们多少？很久很久以前，当三军都还没有正式编队的时候，异族人就有自己的猎魔组织，横跨四大境，从雪原到沙漠，从绿洲到海洋，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而这其中不乏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若说这些人你们不认识，那有一个你们一定认识……”
他的声音忽然高起，很明显地带了几分严厉：“温仪是飞垣初代猎魔人，她哪里比男人差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哑然失色，温仪……温仪可是先皇后的闺名，他怎么能这么不顾礼节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帝仲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想起初见面时候那样英姿勃发的女猎魔人，露出些许敬佩的目光，自言自语的喃喃：“既然是劫后余生，有些顽固的理念是否也应该抛弃了？”
“少阁主……”叶卓凡心惊肉跳的打断他，总觉得这个人今天的言行举止极为奇怪，他尴尬的对着对面的教官和讲师们抱了一下拳，小声提醒，“少阁主，军阁不允许女人入伍，这规矩还是您以前自己定下的，那年三郡主报名秋选也是您亲自赶下来的，您不会忘了吧？”
帝仲僵硬的扭头看着叶卓凡，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烦躁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原本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想满足一下那家伙“女将军”的美梦，万万没想到军阁还有这种规定，果然人类繁缛的法律法规实在让人扫兴，但是既然提起来这个话题，沙翰飞眉峰一挑，换了个说辞：“虽然不能让你这么宠着尊夫人，我倒是有一个差不多的提议，这几年陛下宅心仁厚，在四大境开设了八十多家学堂，但据我所知这些学堂基本是招收的男学员，课程也多以刀剑、骑射的武学为主，对于女孩子嘛，除了家境殷实的可以私下请老师，大多数的女人还是没有机会学知识。”
“沙教官的意思是……”他若有所思的问话，沙翰飞站起来拱手行礼，继续说道，“眼下碎裂之灾造成的破坏已经逐渐恢复，城市也在一点点重回正轨，既然陛下愿意在四大境为平民学子敞开大门，何不好事做到底，也为这些天生柔弱的女人另开学堂，且不说要不要学些功夫防身，读书识字总归没什么坏处吧，如果真的能建成，到时候还希望尊夫人能赏脸教一教她们。”
帝仲刮目相看的望着他，没想到这种为女人争取利益的事情，竟然会从眼前这个一身健硕肌肉，皮肤黝黑、外貌粗犷豪放的老男人口中条理清楚的说出来，一时来了兴致，他好奇的追问：“沙教官既然有如此善心，为何不直接和墨阁提出？”
沙翰飞是个直言直语的人，立刻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冷哼，嘲讽道：“因为镜阁不愿意，说是国库吃紧，暂时腾不出这笔钱，那群家伙随便哪里省一点钱下来就够给女人们开一间学堂了，该省的地方不省，不该省的地方往死里抠门，少阁主和晏公子的关系似乎还可以吧，要不找个机会您去跟他谈谈？”
帝仲淡淡笑着，公孙晏虽然看着是个大手大脚的公子哥，但在管钱这种事上，说他是个铁公鸡倒也没什么毛病。
“好，一会我找他聊聊。”帝仲随口答应下来，也没多想这背后会有什么困难，继续翻看起桌上的卷宗。

第八百六十九章：相好
一下午的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都分心了多少次，又到底都听进去多少正事，好不容易等到夕阳西下，他是一秒都不想再继续这种沉闷的会谈，然而没等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回桌上，镜阁的人已经笑吟吟的堵在门口冲他行礼作揖，不用猜都知道会有麻烦的应酬找上门来，帝仲紧蹙着眉头望了一眼四周，叶卓凡看他一副想拒绝的样子，赶紧凑到他身边小声的提醒：“明天四大境的人就要回去了，所以今晚是镜阁设宴，包下了城外三家酒楼，你不会又忘了吧？”
他欲言又止，叶卓凡尴尬的笑了笑，补充：“不过今晚上的宴席没有那么正式，不仅仅是军阁，镜阁还邀请了帝都城一些达官贵人，算是走个过场维持下交际，你可以把阿潇一起带上，反正她一贯喜欢凑热闹。”
话音未落昆鸿半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凑过来勾住了他的肩膀，神秘兮兮的竖起食指放在唇心，强行按着他转了个身小声说道：“带上呗，正好让大家伙都见见弟妹！而且今天还有个特别的客人，说是要感谢你呢！”
帝仲看着昆鸿春风满面的笑着，是和多年前在曙城初见时候一样朝气蓬勃，只是皮肤被大漠的烈日晒得更加黝黑，一双眼睛比金乌鸟更加坚毅，恍惚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个人真的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让他情不自禁的点了一下头，好奇的脱口追问：“特别的客人？”
“嗯……青阳回来了。”昆鸿冲他眨眨眼睛，脸上露出了一抹奇特的表情，回忆着当年那场惊心肉跳的算计，摇头叹道，“几年前陛下针对四大境的一些旧案进行了重审，青阳也被免了所有罪罚，正好海外的贸易日渐频繁，他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些消息，一年前就带着小妍和一双儿女回来了，他现在还在嘉城开剑馆呢，这次春选有好几个队长都是他教出来的，晚上我喊了他一起，他说想见见你。”
帝仲不言不语，他对军阁的旧部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此刻却有一种欣慰和开心情不自禁的涌出，原来曾经的“多管闲事”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未来。
帝仲下意识的点头，答应下来，沙翰飞侧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也回去换身便服吧，我听镜阁说了，今晚他们不惜重金请到了时下火爆飞垣的桃源乡过来献舞作乐，都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人家原本是在四大境巡演，最近正好在洛城，还是晏公子亲自登门拜访老板娘才给了面子答应下来，我可是久仰大名，一定要好好开开眼界了，哈哈哈哈哈！”
他放纵的大笑着，和其它几个教官有说有笑的离开，帝仲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背后的隐情，但一看周围军阁众将的神情又似乎并不知情。
这到底是故意将桃源乡请到帝都城想要一网打尽，还只是在虚张声势方便更好的揪根刨底？
与此同时，云潇正在城外的温泉山庄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清爽的单衣，一走出门看见旁边的软塌上安逸的趴着一个熟悉的男人，正一脸舒适的享受着按摩，她尴尬的抽了口寒气，虽然浴场是男女分开的，但是供客人休息的大堂则是通用的，她僵硬的扭头想偷偷离开，就在这时候司天元帅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冲她露出一个张扬的笑抬手打招呼：“这不是云姑娘嘛！来来来，我正无聊呢，陪我聊两句再走呗！”
“您怎么在这啊？”云潇只能硬着头皮坐到一边，紧张的左右张望了一圈，司天看着她略微拘束的模样，乐呵呵的调侃道，“昨晚上喝多了，又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大热天给我裹了一床厚被子，等我迷迷糊糊一觉睡醒热的一身臭汗！反正军阁也不需要我管了，难得清闲就想着找个地方歇一歇，这么巧竟然遇见。”
云潇捂嘴笑了，接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是一觉睡到大中午，热的一身臭汗呢！原本想喊上几个小姐妹一起，可秦楼今天晚上要招待客人，楼主说什么都不肯放她们出来玩，我就只能一个人来了。”
司天看她面容红润一派乐天，想起春选上的某些事情，他挥挥手支退了按摩的小姑娘，披了件外衣坐起来，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昨晚上陛下在万罗殿宴请军阁众将，我看千夜他喝了不少酒，那家伙酒量那么差，几杯下肚就被叶卓凡扶着送回家去了，他怎么样，酒醒了没有？”
云潇果然是心虚的挪开了目光，脸上还要故作镇定的回道：“睡了一觉也没什么大事，元帅放心吧。”
“哦……”司天不露声色的握紧了拳，过了一会又笑嘻嘻的凑过来说道，“他最近挺忙的应该没什么时间陪你吧？既然这么巧咱两撞上了，那换个地方，我带你出去玩会呗？”
“不要不要！我才不去。”云潇一秒都没考虑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逗得司天捧腹大笑，想起曾经曳乐阁的往事，他倒是放得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感慨道，“当年那事确实是我不对，不该硬拉着你们两个进去玩的，不过这次你放一万个心，我保证绝对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地方！”
云潇愁眉苦脸的看着他，他系好衣带甩了甩还湿漉漉的头发，一把抓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拽走了。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司天带到了什么地方，看着像个精致的四合院，堆放着货物的马车还临时拴在木桩上，一听见他的声音，旁边房间里推门走出个笑靥如花的美妇人，她先是瞅了一眼司天，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身边的云潇，顿时眼中的光变得暧昧非常，娇滴滴的伸手拽了一把司天的袖子娇嗔的埋怨道：“这是小天儿新勾搭到的妹子？哎呀，您这草是越吃越嫩了呀！”
“食色是男人的天性，更何况我还是老当益壮嘛。”司天毫不害臊的接话，转过来又对云潇眨眨眼睛，嘿嘿笑着，“这是轻容，是我的老相好……之一。”
云潇“唰”的一下红了脸，美妇人笑的眉眼弯弯，倒是一点不介意的迎合道，“小天儿今天可来的不是时候，我马上就得出门了，您看那马车上拉的几大箱衣服，是今晚上桃源乡的演出服，我听说镜阁主亲自走了一趟洛城，给足了红姐的面子，她一时高兴把那边的演出取消直接转道来帝都了，红姐和我是旧识了，我答应了一会帮她把晚上的衣服送到秦楼去，可是腾不出时间招待您喽！”
云潇本来还有点提不起精神，一听“桃源乡”三个字顿时眼睛瞪得滚圆，司天笑眯眯的勾着美妇人的鼻子，摆出一副失望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美妇人捏着他的腰，下一秒就钻到了他的怀里，两人娇腻的黏在一起不知说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她才“哦”了一声，原本还桃花般艳丽的目光瞬间锋芒了几分，轻咳一声问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
她压低声音，显得有些担心，用手遮着嘴小声说道：“小天儿，你上次不是说红姐她们的桃源乡有问题，还让我自己小心，这会真要冒险亲自给她们送货？我可好心提醒你，我最多只是给她们提供临时的住所，搭桥牵线做些服装生意赚点小钱，就算有危险也不至于引火烧身，可你明知道她们有问题镜阁都开始暗查了，怎么还主动冒头呢？”
司天不顾形象和她交头接耳，两个人紧紧凑在一起：“轻容，你好好算算，你多久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这……”美妇人心中一惊，司天口中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如今的皇后！
那差不多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红姐手下的小丫头来帝都城结款，结果赶上风彦有事不在家耽搁下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几个女人一边等他，一边忙里偷闲在帝都城逛了几天，自己和她们本就认识，整理了几间客房让她们临时住了下来，结果没几天，她们逛街回来带了一个脏兮兮的女人，说是犯了错遭到店家毒打之后不堪重负逃了出来，无家可归只能向她们求助，桃源乡一贯是女人能顶半边天，这种事情撞到她们面前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她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给人家送过去，看见洗干净面容的女人惊得仿佛晴天霹雳，这不就是三年前天尊帝亲封的皇后吗？
不过皇后娘娘其实很少公然现身，屈指算来也就册封的那天和每年的年宴上以国母的身份露过几次面，而且隔得很远基本看不清楚长相，但她确实近距离的见过一次，是在去年年宴，她被这个不正经的司天元帅喊去作陪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她一边不露声色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边私下找到了司天说了此事，结果，一贯嬉皮笑脸的元帅罕见的沉默了很久，嘱咐她不要声张，并且透露了关于桃源乡的秘密。
她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生意人，立马就从容不迫恢复了正常，这半个月以来不仅有意无意的帮着皇后娘娘隐瞒身份，顺带还成了给元帅通风报信的中间人。
轻容面容紧锁拖着下腮回忆着，多久没有皇后娘娘的消息了……大概有三天了吧？
司天若无其事的伸了个懒腰，笑起：“差不多该收网了，你也别掺和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轻容抿抿嘴，虽然知道他是好心，还是翻了个白眼进屋去了。

第八百七十章：潜伏
司天转过身朝她笑了笑，把刚才的话简单的和云潇重述了一遍，担心的摊手叹气：“就是这么一回事了，皇后娘娘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虽然镜阁一直按兵不动，并且这是秘密任务没有对外公开，不过谨慎点总归是好的，一会我会帮你把马车赶到会场门口，但是桃源乡有自己特殊的规矩，就算是这么重的货物她们也要求必须是女人送，所以到了之后只能辛苦你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了。”
云潇紧张的攥着手，没想到短短半个月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司天随手找了个破旧的草帽戴在头上，然后大跳上马，有些不好意思的她拱手：“我知道你身上有伤，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可以帮忙的女人，我也不会来麻烦你，你别轻举妄动，只要确认她还平安就赶紧出来，记住了没？”
她有模有样的学着司天的动作坐到马车上，两人一起往夜宴的会场赶去，司天抓紧时间问道：“你之前是不是给镜阁提供过一份商会的名单？”
云潇点点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低声问道：“那是我从风彦的夫人口里套出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司天笑咯咯的按着她的脑袋用力晃了晃，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看不出来你倒是有点本事，那玩意镜阁调查了好久，最后还是千夜打赢了辛摩之后人家主动说了出来，结果两边的名单一对照，竟然也差的八九不离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应该就是靠那份名单和皇后娘娘里应外合才能这么快搞清楚极乐珠的贩卖下线，今晚上镜阁设宴，不仅邀请了军阁众将，还邀请了不少帝都城内的高官权贵，同时公孙晏亲自出马走了一趟洛城请来了桃源乡的老板娘一品红，你别看现在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等人到齐之后就要收线一网打尽了。”
云潇脸颊一红，装模作样的含蓄了几下，司天接着说道：“这次借着春选的名义将四大境的正将全部召回了帝都，一方面是为了让千夜和他们见个面熟悉一下，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让这群毒贩放下戒备心，前几天军阁就已经暗中蜂鸟传信给轮班的副将，让他们找机会暗中控制毒贩的下线们，所以只要今晚上逮着头子，这事就差不多能干净利落的解决了。”
司天微微愣了愣，随即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认真的望向云潇，低声问道：“这事千夜是知道的，但是他……他到底什么情况？”
“他……”云潇这才脑门一抽，倒吸一口寒气，千夜和帝仲之间很早以前就切断了五感的共存，那家伙……那家伙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糟了！他才回来应该还不知道吧，这么重要的事情千夜肯定不会对外透露的！”云潇急的一把就抓住了司天的手腕，只能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元帅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云潇抓起他头上的草帽戴到自己头上，直接就把他推下了马背，一边拉着缰绳调整姿势，一边指了指内城的方向焦急的道，“您快去找他，皇后娘娘那边交给我就好！”
司天扶着腰差点没站稳，眼见着马车扬长而去，留下一串飞扬的尘土。
今夜的镜阁包下了外城三家酒楼，除去秦楼，还有紧挨着风满楼和丹霞馆，原本三家酒楼分开做生意倒也看不出来什么，这会云潇仔细一看才发现后院的紧挨着的，看似坚固的围墙竟然是精心改装过，可以通过机关下沉到地底，从而让三家的后院连城一体，形成一个可以同时容纳数千人的会场，此时忙碌的伙计们早就摆好了桌椅，就连高层的包厢也敞开了窗子，可以一览无遗的观看到节目表演。
她一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陌生的女人匆忙跑了过来，她们年纪不大，都是风华正茂、容色艳丽的女子，毫不扭捏的撸起袖子，一人帮着牵马，两人快速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演出服，冲她高声热情的吆喝道：“你是容姐的人吧？真是辛苦你亲自给我们送衣服了，太谢谢了，累不累，快坐会喝口水歇歇吧。”
“我也来帮忙。”云潇赶紧凑过去献殷勤，几人一起合力将厚重的大箱子抬到了房间里，这里是给晚宴的演员更衣化妆的地方，此时也是挤满了年轻貌美的女子，云潇好奇的打量了一圈，发现她们穿着的衣服十分华丽，不仅流光溢彩闪烁着夜明珠一般的色泽，款式也是轻飘飘宛如神话传说中的仙子，再加上独特的妆容，当真有种恍惚若梦的错觉，就在她有些分心之际，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她抬头望过去，只见一双黑色的眼眸亮若星辰，笑吟吟的将她看了又看，“这是容姐的人？不愧是天子脚下的皇城，这么标致的脸蛋竟然被她使唤来拉马车送货？真是太浪费了！”
“红姐莫非又想挖墙脚？”几个小姑娘笑嘻嘻的围过来，把她围在中间打量了好一会，玩笑道，“红姐之前排的那几场戏都找不到合适的花旦出演，这不就来了，快挖快挖，明天就请容姐吃饭把人挖到我们这来！”
红姐……云潇呆呆看着面前的人，一时脑子都没缓过神来——虽然被旁人称作“姐”，但是眼前的一品红本人看着也只有双十年华，不仅有着一副雍容华美的面孔，更是秀美端庄气质非凡，尤其是那双秋水一般的眼眸，写满了让人舒适的温柔，这哪里像是来自山市的老板娘，说是谁家的王府夫人、贵族小姐也不为过吧？
“以前没见过你啊……”一品红一脸关切的问道，“容姐呢？她怎么没来？”
“她、她……她下午的时候在院子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了腰，这会站不起来只能临时使唤了我过来。”云潇急中生智的找借口糊弄过去，一品红微微愣了愣，随即又淡淡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说道，“都怪我，这么重的行李我该找人去取的才对，容姐上了年纪哪里还有那么多力气又是赶车又是卸货的，小枫，等这边结束之后你去取点养生的药丸给容姐送过去吧。”
“嗯，我知道了，红姐放心吧。”叫小枫的姑娘听话的点着头，从箱子里把演出的衣服分给其它的姐妹，一品红认真的检查了好几遍，从发饰到妆容每一个细节她都亲力亲为的看过才能放心，云潇情不自禁的一直想要去看她，心中竟然一瞬间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么温柔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贩卖极乐珠的女毒枭，该不会是自己弄错了吧？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好看见一品红微微笑着，也在看着她。
这么如沐春风的笑，一时让她忘了司天元帅的嘱咐，甚至也对着她笑起来，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了一阵暖意，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戳了她一下，后台本就拥挤，这会姑娘们手忙脚乱的做着最后的准备，谁也没注意到旁边忽然冒出来的人，阿莹冲着云潇连使眼色，示意她换个地方。
她赶紧回过神来，用手扇风做出一副很热的样子，走出后台回到院子里假装乘凉去了，好在此时的客人已经陆续入席，她挑了个偏僻的角落里倒也没被人瞧见，阿莹轻手轻脚的靠过来，一把捧着她的脸像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她，低呼脱口：“云潇！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刚才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和容姐认识？”
“阿莹！”云潇连忙拉着她躲到屏风后，“太好了，元帅说你三天没消息了，他担心你出事，这才找我混进来探探情况的。”
“元帅？”阿莹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人应该是司天元帅，震惊的问道，“元帅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件事是秘密任务，应该没有告诉他呀……”
“元帅和容姐是、是那种关系啦！哎呀你别管那么多了，他本来就不正经，身边女人一大把。”云潇脸一红，支支吾吾的糊弄过去，阿莹尴尬的张了张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云潇晃了晃她的肩膀，小声说道，“镜阁是不是准备今晚上收网抓人了？那你也别在这种地方呆着了，先跟我走吧。”
“不行，还不行！”阿莹立马按住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眉头顿时紧皱成一团，“一品红来了好几天了，她深得人心，大家都非常喜欢她，但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为了不被她察觉我不敢跟外面有联系，但就在刚才我发现了一件大事，还没来得及把消息送出去，你来的正好，你赶紧去找风魔的人，告诉他们，一品红她是、是永乐亲王的情妇！他才是极乐珠背后最大的蛇头啊！”
“永乐亲王？”云潇迷惑的看着她，显然对飞垣这些复杂的关系一无所知，阿莹紧张的手心手背全是汗，脸上露出一抹复杂担忧的神色，“永乐王爷是陛下同父异母的四弟，当年叛变的二皇子，就是他的亲哥哥。”
“啊？”云潇惊得合不拢嘴，阿莹也来不及和她解释那么多，借着拥挤的人流把她推了出去，“快去告诉他们，千万不能漏了这个人！”

第八百七十一章：一品红
她才把云潇推出去，一转身就看见一品红走出了房间，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那样的绝世的容颜仿佛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情不自禁的走到了她面前，阿莹在心底暗暗惊诧，没等她搞清楚怎么一回事，一品红抱着衣服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摆出一副哀求的模样好声好气的说道：“小莹，晚上能不能帮我救个场？阿琳这几天贪嘴吃坏了肚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躺着下不了床，她就扮演个小丫鬟，没有台词，跟着上去走一圈就结束了，你帮我顶一下好不好？”
说完她还可怜巴巴的拱了拱手，像个调皮可爱的孩子，让阿莹鬼使神差的接过衣服比划了一下，一品红拍着手，不顾分说的拽着她走进后台的更衣房，笑咯咯的催道：“先把衣服换上看看合不合适，这次我们排演的是蓬莱的古老传说，说的是深海之内有一座辉煌富丽的龙宫，它的主人是一位美丽善良的龙女，所以这一期节目定制的服饰都特别的华丽，流光溢彩好几层呢，你一个人穿不上的，我来帮你吧。”
“龙宫……龙女。”阿莹呢喃着，想起隐藏在飞垣深处的墟海，想起他们在故国的灭顶之下走投无路到灭绝人性的往事，不由感慨万分的叹了口气，一品红站在她的背后，一边帮她换衣服，一边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冷笑，继续用慢条斯理的语调聊天一般侃侃而谈，“在一次天灾之后，龙宫内的海水忽然干涸，渐渐的，原本富饶的龙宫开始变得荒凉，龙女不甘心家园毁灭不停的寻求恢复的方法，可等待她的却是另一场阴谋……”
“阴谋？”阿莹好奇的接话，一扭头竟然发现一品红的眼眸透着深海一般的蔚蓝，淡淡的微笑着，“为了给剩下的族人寻求生路，龙女决定相信传说中龙神大人，她从其它同族手里得到了一种可以让人沉迷的药品，只要将这种药传播到岸上的国家，很快他们的人民就会痴迷上瘾，一开始，她的计划很顺利，不仅让几座大城市沦陷，还赚到了巨额的利润，族人依靠这笔钱，终于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了。”
阿莹的表情在一点点凝固，而一品红的笑变得更加危险，她的手轻贴着阿莹的后背脊椎，在不知不觉中指甲已经划破了皮肤，软骨毒渗入血肉，短短数秒就让她全身失去力气一头栽倒地上，一品红一点点笑出了声，蹲下身摸了摸她惊讶万分的脸，继续说道：“可惜好景不长，岛上的人很快发现了异常，也察觉到了龙女和她族人的存在，战争一触即发爆发，龙女慌张的向龙神求助，却没有等来任何的回应。”
“你是……墟海的龙女？”仿佛意识到了一切的真相，阿莹强撑着最后的意识震惊的质问，一品红撩着碎发坐到旁边，从袖中摸出一支长烟意犹未尽的深吸了几口，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眼睛，笑道，“所有的族人都在那场战争中被杀了，龙女被绑在皇城的高台上，愤怒的人民不断的捡起石子去砸她，但是每天晚上都会有医术精湛的大夫帮她治好伤，让她苟延残喘的活着，成为所有人撒气的对象。”
一品红稍稍顿了顿，显然是不太愿意回忆起那段惨烈的过往，随口掩饰过去：“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几个月吧，我也记不太清了，直到一个异国的王爷游玩至此，不知动了什么恻隐之心，他以丰厚的金钱买下了我，并且将我带回了他的国家，正是和蓬莱距离不算太远的另一座孤岛——飞垣。”
阿莹努力想动一动身体，但整个人已经完全瘫软下去无法动弹，问道：“那位王爷，就是永乐王？”
“王爷一生被掩埋在兄长的光芒下，理想、抱负皆是幻梦，可是飞垣对墟海蛟龙也不友好，他只能帮我隐瞒身份，把我送入了山市的桃源乡，前任老板娘‘一品红’其实是非常仗义之辈，她收留孤女，教她们读书识字，教她们诗词歌赋，教她们自力更生，那样年过半百姿色粗鄙的女人，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被大家亲切的称为‘红姐’，我……曾经也是如此。”
“前任？！”阿莹倒抽一口寒气，因为山市的特殊性，里面的商户经常变动也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一品红确实有着极好的名声，连镜阁主公孙晏都没有怀疑过她，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是前任，难道说眼前这个年轻貌美的一品红……是假的？
“大概三年前吧，蓬莱的风雨会内乱，那么大的家族一夜之间仿佛广厦将倾摇摇欲坠，那其实是家中的大夫人为了给儿子报仇而精心设计的一场杀戮，她来找红姐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曾经向我砸石头的人之一，我偷偷在旁边听她们说话，原来红姐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她们嫉恶如仇，会不惜代价的去帮助被欺负的女人，毒死老家主的药，就是红姐给她的。”
一品红吞吐着烟圈，眼里是孤注一掷的狠辣：“那时候我很惊讶……我也是女人，为什么我没有得到她们的帮助呢？可当我忍不住去质问红姐的时候，她却义正言辞的告诉我——侵略者不配被帮助。”
气氛忽然凝滞，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品红放肆的大笑起来，用滚烫的烟杆勾起阿莹的下巴，恶狠狠的道：“所以我杀了她，取而代之，王爷帮我摆平了这件事，我一边装模作样的学着她的样子收留那些弱女子，一边重操旧业继续贩卖毒货，蓬莱杀了我的族人，飞垣又断送了王爷所有的梦想，我就是要让极乐珠泛滥，让这该死的两座孤岛自取灭亡！”
皮肤被烫的通红，血“滋啦”一声熄灭了烟头，阿莹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一品红，她慵懒的斜靠在躺椅上，显得优雅又癫狂，喃喃自语：“我本来准备再陪你玩一会的，可你好像发现了我和王爷的事，那我就不能留着你了，镜阁想借着今晚的宴席一网打尽是不是？哈哈哈……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一网打尽？那就鱼死网破！”
她用脚尖轻轻勾着阿莹被烫伤的下巴，妩媚的笑着：“你该知道这一批极乐珠的交易牵涉到多少高官吧？陛下若是想大义灭亲，那一定是伤筋动骨，要让整个朝廷一夜变天！我承认天尊帝是拯救飞垣的英雄，但他牺牲了数百万人，本身就是个争议不断的君主，他今天晚上也会来吧，他对王爷没有戒心，皇后娘娘，您说我们有没有机会杀了他，取而代之？”
听到这样的问话，阿莹反而冷谑地一笑，反问：“戒心？看来王爷对自己的兄长……一无所知。”
话音未落，房间里无声走入一个高大的男人，脱下宽大的外衣随手丢到阿莹脸上盖住了她的眼睛，一品红开心的扑到他怀中，一瞬间就恢复成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连眼中的疯癫也重新归于恬静，永乐王明肃有着一模一样浅金色的双瞳，看着沉稳而内敛，温柔的搂着怀中娇滴滴的女人，直接将她按到了床榻上，一边在她耳畔轻声吹了口气，一边探入怀中宽衣解带，低道：“碧悠，辛苦你了。”
“王爷……”一品红双颊通红，感受着那双厚实的手一点点拂过皮肤，让她酥软的全身无力，仿佛力气不继、断断续续喘着气，明肃的余光阴霾的扫过被蒙住头的阿莹，不屑的冷笑，“碧悠，你轻点声，皇后娘娘嫁给皇兄三年还没有身孕，呵呵……想必是连侍寝之事都没有过呢。”
一品红微微一愣，随即被更加用力的按在床上，嘴里说着让她轻点声，永乐王的动作却更加狂肆，让她欲罢不能的越来越沉迷其中，一阵翻云覆雨过后，两人意犹未尽的坐起身，一品红帮他擦去后背的热汗，然后才捡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灰给他披上，明肃随意的拿起那根烟杆，发现烟头已经被血浸湿无法再次点燃，扫兴的哼了一声，低道：“碧悠，外面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你把皇后娘娘一起扔到隔壁的水井里去吧。”
“不直接杀了吗？”一品红整理好衣襟，转过来问他，明肃笑了笑，回道，“直接杀了还得处理尸体，这个时间外面全是人，沾一身血太麻烦了，扔井里把口子封上省事。”
“好。”一品红利落的答应下来，扯了一床毯子将阿莹裹起，借着墟海的潜行之术无声无息的扛着她扔到了井里。
冰凉的水刺激着神经，她身中软骨毒感觉身体像铅球一般重重的下沉，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突兀的抓住了她的肩膀，奋力将她背到了自己的肩上，阿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云潇一脸狼狈的漂在水中，一只手死死的按住井壁，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点点刺入逐渐恍惚的神经，终于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云潇！”阿莹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云潇尴尬的笑了笑，小声解释：“我一出去就被人按住了，虽然他们的毒药对我没有用，可我全身筋脉被上天界的法术束缚着，然后、然后就被扔到了井里。”
“被上天界的法术束缚着……”阿莹重复着她的话，感觉脑袋一阵剧烈的疼，忍不住骂道，“那你还敢来找我？”
“我担心你嘛。”云潇狡辩着，阿莹努了努嘴，苦笑道，“你都这样了还担心我，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两人面面相觑，泡在水里，无言以对。

第八百七十二章：遇险
夜宴快就进入了高潮，灯红酒绿之下，人声鼎沸的会场弥漫起一层白蒙蒙的雾气，灯笼的光晕映入其中，让原本清澈的夜幕变得迷离，帝仲心神不宁的握着手里的酒杯，为了防止这幅不胜酒力的身体再次莫名其妙的倒下去，每次入口之前他都会悄悄的将酒替换成清水，但即使如此，周围越来越浓郁的酒香味还是让他产生了剧烈的排斥，面容也渐渐微醺起来。
司天元帅匆忙的找到他说了今夜的计划之后就再次离开，可是直到现在，他既没有看到元帅的身影，也没等到云潇回来。
那家伙……不会又出什么意外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子里，帝仲就坐如针扎一秒都安静不下来，天气有些过于闷热了，明明能感觉到微风持续不断的吹入，眼前的朦胧光影却不散反聚，他微微蹙眉不动声色的凝视着前方，倏然发现空气里似乎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伴随着舞姬们挥舞起水袖，流光溢彩的华服下，有更多微小的碎片闪闪烁烁。
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拢，却让他一时无法分辨谁是撒网人，谁又是被网住的猎物。
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杯，发现清水呈现出珍珠一般璀璨的色泽，分外诱人。
“哼……”帝仲轻声冷哼，已经看出来这些尘埃似乎是极乐珠的粉末，他不动声色的搅动着帝都城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无形的神力锋芒如刀，如一场看不见的吞噬，将空气里的毒物直接融解。
再看会场的核心区域，这种危机四伏各怀鬼胎的晚宴，天尊帝竟然还是不顾风险亲自来了，这个年轻的君王虽然行事作风冷酷果断，但在这方面倒是有点胆魄，会从容的放下身段和自己的臣民共庆良宵，他接过群臣的敬酒，酒量倒是比想象中强上许多，公孙晏在旁陪坐，像一尊财神爷，吸引了无数有心之人明里暗里的凑过去，想要借机套个近乎。
万幸的是萧千夜这家伙不善社交，这么鱼龙混杂的场合竟也没多少人过来给他敬酒，倒是阴差阳错帮他省了不少事，转眼一曲尽，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热烈的掌声，帝仲被吵得心烦意乱，左右四顾仍是不见云潇回来，担心之下，他沾着清水在桌面上轻轻一勾，点苍穹之术幻化出帝都城的轮廓，脚下的土地微微一震，沉睡的灵体被他惊醒，寻着气息找寻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剧烈的收缩，被点苍穹之术上某个画面惊得豁然站起，一瞬间古尘从掌心滑落，坠入手中被他紧紧握住。
“千夜？”叶卓凡被身边人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道，“你不会又喝醉了吧，要不要紧？不行的话我让楼主给你开个房间休息一会……”
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夜宴的会场，留下尴尬叶卓凡快速找了个借口忽悠过去，好在醉眼朦胧的宾客此时正在兴头上，很快又各自凑在一起愉快的畅谈起来。
天尊帝继续喝着手里的酒，余光瞥见玉扳指上的白光闪烁了一下，屋檐下停留的绿色冥蝶也借着夜幕紧跟了过去。
此时此刻，云潇在水井里筋疲力尽的抱着阿莹不敢松手，五月的帝都虽然气候开始转热，可大晚上泡在冰凉的井水里还是一分一秒极迅速的消耗着她的力量，她倒是能一直保持着清醒喋喋不休的说话，但阿莹的状态已是显而易见的快要支撑不住，她只能尽可能的抱紧阿莹，让她紧贴着自己颓靡的火种传递温暖，周围一片死寂，井口压了一块巨石，还用特殊的法术封闭了声音，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阿莹，阿莹！你别睡啊，你和我说话，快和我说话！”云潇摇晃着神志不清的阿莹，一只手还必须死死抓住潮湿冰冷的井壁才能让两人不下沉，怎么办？云潇急的眼泪都在打转，现在她全身都被帝仲用金线之术束缚着，不要说背着个中了软骨毒的阿莹爬出去，就算是以灵力幻化一只火蝴蝶传信都做不到，那个家伙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好端端的为什么非得把她绑了才行！
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她身负火种肯定死不了，难道要被困在一口井里，不死不活的等着救援？
更重要的是最为关键的信息还没有送到镜阁手里，毒贩这种亡命之徒，只要抓到都是死罪，所以一旦他们露了马脚就必须一网打尽，否则必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救命……救命啊！”绝望之下，她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无助的喊着，阿莹在她肩头轻轻咳了一声，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冰冷耗尽，她撑着仅剩的意识想要松开云潇，云潇立马死死拽住她不放，骂道，“你不要乱动，我不会抛下你的，你撑住，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真的！真的我不骗你！”
阿莹神思游离的苦笑了一下，感觉云潇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这个时辰外面肯定还在热闹的举办夜宴吧，今晚是陛下的鸿门宴，目的就是要将越演越烈的极乐珠一事彻底的掐断传播，他那样性格手段的人，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的过来找她们？云潇本就是皇鸟的后裔，有着不死不灭的火种，她一定能平安的离开这里，至于自己……只希望多少能帮上一点忙，不枉“国母”之称。
“阿莹！阿莹！”云潇惊恐的叫着她，火种的温度太低了，她们已经在井里泡了几个时辰，再这么下去，最多一刻钟她就真的会出事！
“阿莹……阿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云潇紧紧抱着昏死过去的阿莹，努力沿着布满青苔的井壁晚上爬了爬，然后指甲一翻，咔嚓一声的剧痛让她失去平衡再次砸入水中，她呛了一口水，一把拉住下沉的阿莹重新背到肩上，就在她努力安慰自己镇定情绪之时，忽然头顶悠然的照进来一束白光，瞬间有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她木讷的抬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身体轻飘飘的，在回神之际，她被人抱着放到了平地上，帝仲一脸苍白的望着她，摇晃着她的肩膀，语气都因为紧张而走了调，“潇儿，潇儿？”
云潇呆若木鸡的看着他，好一会才惊呼脱口朝着阿莹扑了过去，她颤巍巍的探了一下鼻息，在确认她还活着之后自己的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哗哗哗的一直掉落，帝仲哪里还顾得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阿莹，他抓着云潇的肩膀强迫她转过来，抬手试探了一下心口的伤，问道：“你有没有事？怎么好好的被人扔到井里去了？”
云潇抹着眼泪，冰冷的井水还挂在她的发梢上，如一根刺骨的冰锥刺的他眼里心里剧痛无比，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即将挣脱他的控制，帝仲紧咬牙关硬生生将其压了回去，云潇抱着阿莹想用火种帮她取暖，故作镇定的擦去脸上的水，强忍着哭腔说道：“我没事我没事，我本来就出不了事，很快就会恢复的，你先救她，井里面太冷了，她快撑不住，还有、还有那个什么永乐王，一品红是他的情人，他才是极乐珠的主使……”
“你不要管别人的死活了！要不是有这团火，你现在已经被淹死在井底了！先关心一下自己行不行？”仿佛被她的话激怒，帝仲失控的吼了一声，脑子乱成一片，他脸上一片严寒，眼底的阴霾已经泄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愤怒，这么似曾相识的一幕，好像在厌泊岛上她握着骨剑对他强颜欢笑……原来那样的温柔，并不是只为了他一人。
忽如其来的失落，让他整个人静默的站着，哀伤的看着云潇。
她被吼得一哆嗦，委屈的抿着唇不敢说话，帝仲的眼里有心疼有懊悔，慢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快速稳住了阿莹的心脉，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嗯……”云潇低着头，小声回答。
“别怕，没事了。”他也跟着低下头去，心里泛起了微澜。
很快幽绿的冥蝶带着萧奕白匆忙赶来，连一直到处找寻二人下落的司天元帅也一起跑了过来，他震惊失措的看着眼前狼狈的两个女人，没等他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帝仲脱下外衣披在云潇身上，冷静简短的陈述了她刚才说的话，司天一听还有隐情立马就知道情况不妙，但帝仲微微抬眼，仅用目光就阻拦了他准备折返的脚步，淡淡说道：“你们送皇后先去丹真宫，极乐珠的事情我来处理。”
萧奕白捏合着手心，已经利用分魂大法将一切转告明溪，他谨慎的望着帝仲，问道：“你想怎么办？”
帝仲的目光很危险，但语气很冷定：“我本来并不想动手，毕竟你们人类的规矩繁杂，万一搞砸了对我也没好处，但是……但是他们竟然敢把潇儿扔到井里，那是他们自己不知好歹想送死，怪不了我多管闲事了。”
他走上前将云潇拦腰抱起来，悄然加重了金线之术的束缚力度，带着她一起往夜宴会场走去。

第八百七十三章：干戈
现在的云潇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傀儡，无法动弹也说不了话，只能靠在他的胸膛上被抱入了筹光交错的舞会场，他看着很平静，但她能感觉一股剧烈的愤怒随时都会如暴风雨一般席卷而来，他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顿时各种诧异的目光就从四面八方扫了过来，叶卓凡看着这个一身湿透狼狈无比的女子，惊得半天才回过神来，本想招呼白小茶带她回房间又被帝仲一个眼神直接阻止。
“千夜，怎么回事？”叶卓凡担心的看着他，不远处的军阁旧部也是欲言又止，但帝仲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很快会场就恢复了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转移了话题，朦胧的光洒落在院中，夜风轻轻吹拂着一张张犬马声色的脸庞，舞姬在高台上争奇斗丽，如一朵朵娇艳诱人的花，让人垂涎欲滴不舍移开目光，乐器的伴奏声此起彼伏，混合着人们的高歌浅唱，将会场的气氛推至高潮，被美人簇拥的宾客们，低头饮酒，皆是如梦似幻的陶醉神情。
唯一和他们产生强烈对比的人，只有披散着长发，脸色苍白不住颤抖的云潇，帝仲忽然笑了起来，异色的眼瞳分外有神，却让云潇微微一颤，紧张的咽了口沫，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帝仲蓦的低头，柔和的目光直落到她的身上，轻声感叹道：“你看，他如此身份地位，依然没有人对你有一丝尊重，换成别人家的夫人、太太，这会肯定一大堆人抢着过来嘘寒问暖了吧？”
云潇呆呆看着他，这种事情，她其实一次也没有在乎过。
“我知道你不在乎。”帝仲直接说出了她的想法，苦笑，“爱屋及乌，只要在他身边，哪怕他的国家对你如此不善，你也不会在乎，可是……我很心疼啊，你是我放弃复生也想保护的人。”
天尊帝眉峰紧锁，分魂的白光在他拇指上的玉扳指里游动着，果然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最开始军阁在天守道查封到这批极乐珠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因为辛摩的意外参与让不死心的毒贩们试图死灰复燃，然而经过半个月的暗中追查，他发现此次事件牵扯范围比想象中大得多，单是帝都城就有八位高官、二十一家商户和他们有往来，连一贯有严格守序的军阁都有人员参与其中，再扩大到四大境，已经有超过百家的商户脱不了干系，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这样的结果显然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天生敏锐的他感觉背后应该还有什么容易被忽视、更大更隐秘的猎物，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如果大动干戈一次逮捕这么多人，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指不定被逼入绝境的毒贩们还会丧心病狂拖大批无辜的百姓下水，所以他才不得不用这种折中的方法，将那些有问题的人全部邀请到一起，并且暗中更换了舞会场的伙计们，调换了他们的酒水和食物。
这种歌舞升平的场合，喝醉几个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剩下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控制起来就好了，然而，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他的四弟，永乐王明肃？
他对自己这几个同父异母兄弟的感情其实非常的复杂，一方面，生母温仪皇后的特殊身份让他自幼饱受争议，另一方面，来自父皇的独宠又让他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其它兄弟的排斥，那倒不是出于嫉妒而故意冷漠他，而是看清了未来而选择了明哲保身，再到后来他掌管墨阁，又在双王之战后接过帝位成为飞垣新的君主，一切尘埃落定，他的几个兄弟一如从前不争不抢，毫无存在感，几乎不会被他想起来。
唯一的例外是他的二弟明烨，在高瞻平的诱惑下第一次对他发起了挑战。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溪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涌动，仿佛就要控制不住的冲出来，想起来万罗殿那一场屠杀，明溪恍若失神的看着手里的酒杯，眼前依稀浮现出二弟明烨端着毒酒恭祝自己万寿无疆的画面，他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瞬，浅金色的瞳孔收缩成尖锐的点，情不自禁的用余光瞥过了身边不远处的永乐王明肃——刚才他是不是也过来向自己敬酒了？是不是也露出了一模一样充满野心的眼眸？
下一秒，明溪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心中发出淡漠的冷笑，他一贯是个谨慎的人，就算可以放下身段出席这种场合的舞会，但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物品，他都不会掉以轻心，正如现在他手里的美酒，只要沾上了唇，就会被分魂大法里的人悄无声息的换成白水。
想到这里，天尊帝意味深长的望向狼狈不堪的云潇，微微勾起嘴角——在得知永乐王参与其中之后他就已经暗中命令风魔调换对方桌上的酒菜，但再仔细想想，能这么长时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的四弟肯定不会栽在这么简单的算计上，原本他还有些头疼到底要如何收场，但看帝仲的神态，他反而被挑起了兴致——想不动干戈的解决极乐珠事件是不可能了，这个人，到底又想做什么？
永乐王明肃也在若有所思的看着云潇，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原本沉着冷静的脸都控制不住微微抽搐了一瞬，刚才他去幽会碧悠的时候，曾经见到皇后推着一个女人从后门走出，出于谨慎，他随手招呼了手下跟出去就将人制住扔进了水井里，怎么这个女人……竟然会是萧千夜的夫人？
他自然听过关于这个女人的事情，但总是找不到机会见上一面，因为对方一直在养伤，他一个王爷，怎么着也找不到借口去探望她的伤吧？
糟了……永乐王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冰点，现在整个会场都弥漫着毒货的粉末，甚至他刚才敬给天尊帝的那杯酒里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掺入了极乐珠，一个国家的君王，一座富饶的皇城，如果全部染上毒瘾会是一副怎样可笑的景象？他是亲眼看着天尊帝喝下去的，那个人不可能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掉包，他已经快要成功了，该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被这么离奇出现的女人毁了全盘的计划吧？
云潇也不知道帝仲到底想要做什么，她一动不动的坐在位置上，虽然披了他的外衣还是感到寒冷一阵一阵的刺骨而来，就在这时，帝仲温柔的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发梢，指尖的神力幻化成温暖的火光环绕着她的身体，她张了张口，发现声音被封在了嗓子里无法透出，帝仲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掌下的古尘忽然切过一道锋芒的刀光，顿时整个会场的灯笼齐齐熄灭！
黑暗忽然笼罩下来的时候，只有古尘刀锋上的黑金色光芒锃亮又醒目的闪烁起来，酒醺醺的客人迷惘的停下来，他的脸映在其中，宛如天神般遥不可及，同样璀璨的眼睛轻而淡的扫过众人，语调平缓的问道：“真抱歉在这种时候扫个位的兴，我只问一件事，是谁把她扔到井里的？”
明溪目光一沉，不由吃惊……这么直接？
四下鸦雀无声，好一会才有人尴尬的笑了笑，圆场一般的说道：“萧阁主，谁敢把尊夫人推井里啊？可能是天黑看不清路，自己摔进去的吧……”
“自己摔进去的？”帝仲的唇边挽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看着说话的墨阁大学士，抬手指向门边，“您从这里走出去，往南大约五百米有一间米铺，从他们家的后院翻进去，穿过两个仓库，再绕过一颗树，树下有一口水井，您按照我说的路线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自己摔进去？”
墨阁大学士虽有不悦，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翻了个白眼，识趣的不说话了。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但酒过三巡之后总有人醉醺醺的上了头，眼见着绝美的舞姬停下来，伴奏也不见了，早就满脸通红的户部御史口无遮拦的对他挥了挥手，哈哈大笑了几声，满不在意的回道：“萧阁主，她不是长着翅膀会飞嘛，您何必动气，扫了我们的兴没事，可不能扫了皇上的兴啊！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也没多大的事……”
话音未落，黑金色的光精准的扫过脸颊，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血从户部御史的嘴角喷溅而出，帝仲轻飘飘的摸了摸刀身，淡道：“丹真宫医术精湛，切个舌头很快就能给您接回去，也没有大多的事。”
这一下气氛从尴尬变成了一触即发，没想到他会在天子眼前公然动手，所有人的酒劲都被吓的清醒过来，明溪脸上毫无情绪，心底却忍不住暗暗偷笑，这位来自上天界的战神，性格上倒是和他威震八方的传闻不太一样，这种事情若是换成萧千夜，应该会用更加直截了当的说辞反驳回去，而不是这种带着调侃，略略阴阳怪气的感觉吧？
刑部尚书瞄了一眼皇帝，见他面无表情的端着酒水，既不喝也不放，一不说话二不阻止，看着好像有些不悦，又好像饶有兴致，一时无法揣测圣心究竟何意，一贯喜欢见风使舵的文武百官都在相互使眼色，过了好久，他才赔笑拱了拱手，故作关心的看了一眼云潇，安慰道：“萧阁主，要不您先带尊夫人回府休息，这事我一定查明白给您一个满意的交待，如何？”
帝仲转向明溪，一个眼神的交错就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帝王终于放下手里端了许久的酒杯，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目光也不知道到底都扫过了什么人，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萧阁主既然知道凶手是谁，那么大可以直接动手，也正好帮我省下一桩麻烦事……不是吗？”
帝仲无意识的转动着刀柄，皇帝的眼神其实是柔和的，但带着让人一瞬心惊的严寒，让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呵……那就得罪了。”他淡然接话，微微扬了扬嘴角，古尘在同时偏转了方向，刀锋直指永乐王明肃！
“王爷小心——”凄厉的尖叫是从高台上的舞姬嘴里冒出，一品红扯下华贵的头饰，脱去繁缛的锦衣，奋不顾身的朝他扑来！

第八百七十四章：永乐王
古尘撩起劲风扫到眼前的时候，永乐王的身影竟然一瞬间无影无踪，众目睽睽之下，只有帝仲的眼眸精准的捕捉到潜行之术独有的光晕正在往场外撤离，他轻笑一声，手中长刀变转方向封住对方的退路，紧接着掌心的金线刺穿屏障，一品红狼狈的摔倒在地，赤色的蛟尾扫过面前的座椅砸向众人，仍是奋不顾身的展开手臂拼死护住永乐王。
“潜行之术可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帝仲冷笑提醒，古尘的黑金色刀锋逼命而来，刀尖逼到瞳孔之时她居然还没反应过来，一品红双瞳剧烈颤抖，惊呼：“龙神遗骸……”
“碧悠！”千钧一发之际，手无寸铁的永乐王一把将她护到了怀中，凛冽的刀风贴着皮肤划破喉咙，血水染红整个胸膛，一品红巍巍抬手抚着温热的血，却看见他的脸上是宛如王者般的坚毅，一字一顿清楚又讽刺的说道，“既被尊为龙神，子民有难之时不见出手相助，反而在这种时候沦为他人手中凶器？哼，如此龙神，何德何能被尊为神？”
帝仲微一凝神，原以为这是个躲在女人背后的无能之辈，竟然会在危险的时刻挺身而出，一时间对两人的关系起了好奇心，他默默收回古尘，往后退开一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舞会已经完全改变，公孙晏抽出了藏在大衣下的短刀，第一时间制住了最为危险的战神殿教头，四周埋伏的人也同时动手，特制的海魂石锁拷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不等众人回神，已有五十余人被俘，强行按在了地面上。
“公子这是干什么……”酒劲还未完全散去的战神殿教头呆滞的看着公孙晏那张笑眯眯的脸，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小心得罪了他，连忙摆出一副讨好的笑，想起身给人家赔礼道歉，但他一动就惊讶的发现了不对劲，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仿佛一滩烂泥直勾勾的栽倒在地，他惊讶的看着桌上的酒水，质问，“毒……公子为何要下毒？”
“为什么下毒李教头心里真的不清楚吗？”公孙晏反问了一句，心有余悸的招呼手下将众人全部押到秦楼大堂去，又对着一脸懵圈的宾客微笑着挥了挥手，“今天邀请各位参与宴席，实则是为了借机将参与极乐珠买卖的人一网打尽，毒贩狡猾，为了不打扫惊蛇，此番行动只有几人知晓，让大家受惊是镜阁的不是，改日必将重新设宴，以示赔罪，和此事无关的人员可以先回去了。”
既然公孙晏开了口，惊魂未定的宾客们哪里还敢多问什么，很快灯红酒绿的舞会场就变得冷冷清清，只有一直静坐的天尊帝悠然叹了口气，等到人群退去，他才抬眼望向自幼生疏的永乐王明肃，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记得四弟也曾在军机八殿和法修八堂学习过，后来我接手墨阁，为了避嫌，几位皇弟皆是心照不宣的选择退出，这么多年不争不抢，与我也算和睦相处，四弟是什么时候起了异心，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永乐王仿佛没有听见，轻轻拍着怀中女子的后背，宛如一个温柔的丈夫，明溪耐心的等待着，依旧挂着那抹不变的笑容，眼中闪过了一抹微微惊讶的神色，过了好一会，永乐王才冷漠的抬起眼睛望着帝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勾起的唇边带着一丝嘲讽，反问：“不争不抢，和睦相处？呵呵，皇兄说这话之前，该不会是忘了万罗殿的那场屠杀了吧？”
他低下头来看着手里的酒杯，嘴角含笑：“所以你刚才给我敬酒，也是怀着和二弟当年一样的目的？”
“酒里没有毒，一般的毒对你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吧？”永乐王不屑冷哼，黑亮的眼眸中带着狠辣的癫狂，就连一直勾着的嘴角也因情绪的波动而变得诡异起来，仿佛是为了抑制快要失控的理智，他紧紧抱着碧悠咯咯笑起，目光朦胧的凝视空气，“当年碧悠杀了真正的一品红之后，是我在暗中布局压下了这件事，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撒下一张毒网，为了不被你察觉，我一直很小心，进度也很慢，原想着再过个五年、十年，等到极乐珠遍布飞垣之时，就是你回天无力之日，可惜……可惜一个月前的一次失误还是让你敏锐的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虽然镜阁很敷衍的找了借口糊弄过去，但我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公孙晏亲自去洛城找碧悠，邀请桃源乡来帝都演出是一场鸿门宴，可我还是让她答应了，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你起了疑心，我就不可能再有五年、十年的时间，短则几日，多则数月，我若是不能放手一搏，那就只能束手就擒。”
“皇兄。”说到这里，永乐王不由笑了起来，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丝期待，“不知道皇兄的身体，可能抵抗的了极乐珠？一国之君沉迷毒瘾，想想就让人兴奋呢。”
明溪淡若春风的笑着，转着手里的酒杯，这样镇定自若的表情让一旁的永乐王微微迟疑，反而感觉自己有种莫名的心惊肉跳，手也微微抖了起来，许久，天尊帝端着酒杯走到他的面前，当着他的面轻轻晃动着酒水，玉扳指里白色灵光如灵蛇一般悄无声息的游入酒杯，顿时浓郁的酒气就消失不见，明溪笑呵呵的将杯子递到他的嘴边，低道：“这就是四弟好心好意亲自端来给我敬的酒，和白水无异。”
“你……”仿佛有一盆凉水浇入心底，永乐王震惊失措的看着他手里的水，清澈的水光让他的眼底一片浑浊，他呆滞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镇定冷静的面容，令他的心咚咚咚剧烈的跳起来，恍惚想起皇后不屑一顾脱口讽刺的那句话——“看来王爷对自己的兄长，一无所知。”
“就算你有办法不碰极乐珠，但是、但是今天会场的所有人都会染上毒瘾！”永乐王不甘示弱的挺直胸膛，用孤注一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咬牙，“今夜所有的戏服上都撒上了极乐珠的粉末，只要舞姬挥动水袖，毒物就会散在空气里无声无息的被吸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要多谢皇兄请了这么多高官政要一起过来，你想一网打尽，我也要鱼死网破！”
对比他的兴奋，面前的帝王显然是过于冷静了，甚至摇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不在乎？”永乐王凛然收笑，不可置信的看着帝王，公孙晏心有余悸的舒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得意洋洋的打开，永乐王疑惑的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好像能看到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但他努力睁大眼睛，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公孙晏笑咪咪的解释道，“这是我新研究的冥虫，用的是空寂圣地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小虫子，以饲养冥蝶的方法尝试培养了几年，这是第一次养成、第一次拿出来用呢！”
“什么？”显然并无法理解这番话的真正含义，永乐王下意识的追问，公孙晏美滋滋的将盒子放在他眼前晃了晃，继续说道，“五年前雪原决战之前，曾有一伙蛟龙族在伏龙镇上空播撒温柔乡，好在被龙吟及时发现，不顾自己安危强行吞了下去，为了防止有心之人故技重施，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想应对的办法了，这种冥虫可以漂浮在空气里，遇到毒物相关的粉尘、水雾就会产生反应直接吞掉。”
永乐王的肩膀一滞，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呢喃：“竟然有这种东西……哈哈，哈哈哈。”
“吃一堑长一智嘛！”公孙晏眨眨眼睛，还是冲着帝仲感激的拱手，谢道，“不过这次我准备的冥虫数量不够，还好中途萧阁主出手相助，这才没让极乐珠的粉末混入会场。”
再看天尊帝，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眼中竟有些淡淡的疲倦，保持着清冷的语调徐徐问道：“四弟，看来你的计划是彻底失败了，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帝都是碎裂之灾中唯一幸免于难的城市，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永乐王冷漠的看着他，阴沉的目光像一口陈年枯井，满是空洞，凄凄笑起：“呵……满足，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满足，碎裂之灾过后，皇兄开始着手整治帝都和四大境的官僚，一方面翻出了往年的卷宗，平反了一些冤假错案，一方面又将毫无建树、只会花言巧语的高官贵族免职遣返，这一举动让政局大变，飞垣一夜变天，可唯一没有任何变化的，就是您的几个兄弟姐妹，因为在您眼里，他们存不存在都没有任何区别。”
明溪眉峰微蹙，听见他发出苦涩的笑，以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义正言辞的说道：“这几年您封了四位侯爵，分别是大漠侯、平野侯、广原侯和定海侯，然后给您的四个皇弟封了亲王，分别是永乐王、永安王、永顺王和永平王，就连当年叛变的二哥，您都假慈悲的给了他追封，叫永逸王！哈哈！您不觉得可笑吗？乐、安、顺、平、逸，这到底是赏赐，还是嘲讽？”
明溪微微一愣，皇弟的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朦胧，却仿佛利剑精准的刺痛了他的心扉，永乐王不顾礼数的抬手指着他，一字一顿的骂道：“你要是看不起我们就直说，你自幼受尽父皇恩宠，文武百官都知道你是他唯一喜欢的儿子，自我懂事开始母妃就一直提醒我，不要和太子哥哥争抢，见到你要谦让小心，不可以在任何场合提起你的一切，就连你掌管墨阁，她都要我退出学堂，只能在家中单独请先生读书识字。”
沉默，还是沉默，只有碧悠紧紧抱着永乐王，满眼都是爱慕。

第八百七十五章：误解
永乐王回忆着那些过往，觉得心底的哀伤宛如秋天的枯叶一片片飘落，坠落到湿润的泥土里开始枯朽腐烂，让他整个人透出深沉的死寂，低声说道：“母妃至今仍被你囚禁在冷宫，我偷偷去见过她一次，但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我赶紧走，让我不要为她求情，让我再也不要去看她！哈哈，多么可笑可怜，一个一生没有得到过丝毫宠爱，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女人，最后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明溪一反常态的没有出声，他其实是花了几分钟才想起来永乐王口中的母妃是谁，因为生母温仪皇后是来自泣雪高原的禁地神守，从王府到皇宫，特殊的身份都让她饱受争议，在皇家这种复杂的地方，专宠一个女人已经让先帝倍感压力，尤其是在他出生之后，皇太子的头衔更是让朝野的舆论越演越烈，当然，之后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先帝的态度忽然缓和，不再抗拒纳妃之事，又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顺了朝中大臣的心意取了八位妃子，并且接二连三的诞下了皇子。
满朝文武松了口气，一边暗自观察几个皇子的天资，一边有意无意的揣摩先帝的心思，看似风平浪静的政局在暗中较劲，而率先生下二皇子明烨、三公主明佳和四皇子明肃的宜妃立刻成了最备受瞩目的那个女人，风头一度压过皇后，但大家闺秀出身的宜妃显然没有被眼前的虚荣蒙蔽了眼睛，她非常聪明的回避了所有的殷勤，一直以来都不争不抢的低调生活。
这种事情如果不被提起来，或许他此生再也不会想起，然而一旦被撩起了火苗，所有的一切就如白驹过隙在眼前流过，连宜妃娘娘那张温柔恬静的脸他都能清楚的记起来。
当他终于坐上飞垣的顶点，才真的身临其境的感受到父皇不露声色的手段是多么的高明，一方面不让他染指军权，堵住朝中悠悠众口，一方面以学习为由直接让他协管墨阁，熟悉法规和制度，同时视若无睹的放纵他培植自己的羽翼，先后将公孙晏、萧千夜收入麾下，像一只微小的蝴蝶不经意的扇动翅膀，终于在未来的某一天迎来这场史无前例的变革。
二皇子明烨谋反失败之后被他直接斩杀在万罗殿，第二天消息传遍朝野，那时候已经移居佑荣宫的宜太妃一夜白头，但她没有为自己的儿子做任何辩解，也没有找借口来求情，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直到她因连带之罪被罢黜了身份打入冷宫，一生隐忍的女人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只有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眼里微微流露出难以形容的哀伤。
“若有机会扳倒你，母妃也能重获自由吧？”永乐王的眼中掠过了一抹阴骛的神色，但立刻就从虚假的幻想里回过神来，苦笑，“可惜我也要步二哥的后尘了，母妃……母妃又会被她不争气的儿子们连累。”
明溪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温和却威严，出乎意料的回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对她做什么，你既然去看过她，那就该清楚我并未有意为难过她，冷宫清静，对宜太妃而言，这或许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一派胡言！”永乐王暴怒的瞪着他，抱着碧悠的手臂因愤怒而剧烈的颤抖，“她本来可以在儿孙身边颐养天年，现在被你囚禁在冷宫，你竟然、竟然说这是福气？”
明溪的神情阴晴不定，轻轻叹了一口气，垂眸道：“在我看来，在碎裂之灾爆发的时候，能留在帝都城内的所有人都是幸运的，包括你也一样，四弟应该知道前几年发生的事情吧，但你知道四大境伤亡的数字吗？知道那一天千机宫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吗？知道雪原的决战有多艰难、又有多少异族奋不顾身的站出来，去保护这个一直欺压他们的国家吗？”
永乐王看着兄长，忽然觉得他的金色的双瞳变得有如黑洞般深沉，让他感到背后冒起了一股寒气，一瞬间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压回了胸臆，明溪抬起手指轻而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咚咚咚”的声音宛如晨钟暮鼓一声一声敲在众人的心间，低道：“东冥最后报上来的死伤人数超过四百万，这还不包括后期被温柔乡摧残染上毒品的病人，阳川唯一的水源不谙江因此干涸，整整用了两年的时间才从六樗山修了运河重新恢复，伽罗、羽都的破坏集中在禁地深处，至今我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异族因此遇难，那个时候帝都又是什么情况呢？大概是安居乐业，歌舞升平吧。”
“从北岸城那场海啸开始，到雪原决战的终结，这期间大约度过了两年的时间，除了上天界，几乎所有的麻烦都来自帝都城，前有高成川，后有二弟明烨，还有一而再再而三搅得我心烦意乱的群臣，一直到碎裂结束，帝都城的大多数人仍对真相一无所知，满朝文武都在对我施压，甚至还有传闻说我已经做好了放弃飞垣的准备，只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回归上天界，所有的质疑我都没有回应，因为我没有退路，反正失败了所有人都要死，我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去处理这些内斗。”
他顿了顿，脸上有哀伤，更多的是坚定，忽然抬眼朝着云潇的方向温柔的望过来，莫名勾起了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四弟可知道被你扔到井里的这个女人是谁？”
永乐王心里微微一紧，嘴角边浮起一丝无奈：“呵……我要是早一点认出她，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把她丢到井里自找麻烦。”
明溪静静看着他，抬手从云潇指向帝仲，指向公孙晏，再指向军阁众部和风魔的成员，仿佛叹息般地吐出了一句话：“要是没有她，夜王之后的敌人就是冥王，你觉得飞垣有什么办法在那种情况下从冥王手里活下来？可你竟然把她扔到井里？你能在帝都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是无数枉死的百姓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你所厌烦的普通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明天？可你竟然毫不知足，还要联合外人继续贩毒！”
帝王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愤怒，一时间心绪万千，连语速都不自禁的加快，最后将手指向他怀里的碧悠，低道：“这个女人是墟海的蛟龙族吧？你难道忘了叶雪和胧月是怎么死的？”
“皇兄不也养了一条蛟龙的王女？”永乐王紧张的抱着碧悠，眼神沉郁而凌厉，两人针锋相对的互望着，直到帝王冷笑出声，质问，“原来你以为我和龙吟是那种关系？”
“难道不是吗？”永乐王疑惑的反问，“当年墟海之人潜入帝都城杀害叶雪和胧月，引得天怒人怨成为全民公敌，可你不仅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甚至还反常的答应了她的条件，墟海的土地干涸并不适合人类居住，连商路都贯通不起来，真的要收入疆域还得浪费军力去驻守，怎么算都是一件百弊无一利的交易，后来你还将她养在望月楼，现在还了她墟海的土地，还了她王女的身份，至于是不是藕断丝连，那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多年，皇兄可从来没对女人这么好过，连皇后娘娘都没有享受过如此殊荣。”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发现身边所有人都默默笑了起来，公孙晏距离明溪最近，差点失态的笑出声，赶忙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站出来说道：“王爷有所不知，龙吟和萧阁主是旧识，之前也曾并肩作战对付过上天界，所以陛下才会法外开恩答应了龙吟的条件，之所以将她安排在望月楼，实在是当时飞垣对墟海蛟龙敌意太大，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不得以为之，至于现在，那是因为她吞食了整座伏龙镇的温柔乡，染上了毒瘾不得不送回墟海医治，毕竟蛟龙原身百米多长，发起疯来没人按得住呀。”
永乐王愣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每一句话，明溪沉声开口，打断他的思绪，用一种暧昧的眼神慢悠悠的看着他怀里的碧悠，玩味般的笑道：“所以四弟养了一条蛟龙，是为了学我？”
这句话让永乐王沉默的同时，也让碧悠剧烈的颤了一瞬，但她依然双目奕奕的凝视着面前的男人，靠在他的怀里，仿佛依靠着全世界。
一直以来，他确实有一个件不愿意承认，却总是不由自主尝试去做的习惯，从小到大，眼前这个皇太子兄长就是他眼里不可逾越的高山，就好像传说中他们的先祖日月双神，散发着让他挪不开眼睛的绚烂光芒，想要靠近他，想要模仿他……甚至想要成为他。
那年在蓬莱仙岛游玩，他第一眼见到被囚禁在皇城高台上受尽屈辱的碧悠，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墟海那位叫“龙吟”的蛟龙族王女，那个女人也曾低声下气的放下身段只身来到天域城，跪在皇兄的面前恳求他答应自己的条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一贯杀伐果断的天尊帝这次竟然松了口，他在一旁看似冷定的听着最后的决议，心底早就掀起了再也止不住的巨浪。
飞垣虽然有很多异族人，但蛟龙族无疑是特殊的，所以他高价买下了这个贩毒、侵略的死囚，将她带回了自己的王府，那确实是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的特殊身体，体温虽然稍稍冰凉，但抚摸之下带着诱人的丝滑，会让人欲罢不能，加上姣好的容颜，很容易就能轻而易举的俘获男人的心，想起这么多年来皇兄那些反常的行为，他自以为是的觉得那个人肯定也只是被这样迷人的身体吸引，毕竟皇兄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如坊间传闻说的那般离谱，会喜欢男人？
然而……竟然会是这样的真相。
永乐王仰天长笑，明溪也没有理睬他，而是淡淡扫过帝仲，微笑道：“多谢萧阁主出手相助，若非有你，他们真的可以依赖潜行之术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刚才我已经让楼主腾出了空房间，也准备好了干净的热水和换洗的衣服，深夜天寒容易着凉，快带云姑娘去休息吧。”
帝仲显然也不想掺和人类的政斗，俯身抱起云潇，跟着角落里对他连使眼色的白小茶大步跟了过去。

第八百七十六章：试探
到了后半夜，云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轻轻推开窗子往外望了一眼，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之前舞会场的全景，墙院重新升起之后将三家酒楼也区分开，今晚被逮捕的人已经被带离，不过半天的时间，原本喧闹的后院变得冷冷清清，空气里弥漫着的朦胧光影也消失不见，清澈的月光倾泻在帝都城的砖瓦上，呈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庄严肃穆。
她呆呆的看着月亮，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当年在昆仑之巅，娘也曾无数次的看着高空，似呢喃一般和她谈心，无论聊的是什么话题，到了最后她都会感慨的叹息，告诉她人心复杂，不可轻视。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呢？那些手握重权的高官贵族们，生活在安逸富饶的天域城，为何还要贪婪的赚取不义之财，让万千无辜百姓坠入毒品的深渊？是因为碎裂之灾没有发生在他们的身上，那些失去亲人的痛苦、失去家园的哀伤也无法感同身受，所以才会在苦尽甘来之后，仍然不思进取的敛财夺权，只为了让自己原本就已经安逸的生活，锦上添花？
千夜冒着生命危险拯救的……是这群人？他背负了多少骂名，失去了多少东西，满身都是创伤才换回来的绝境逢生，竟然被这群人毫不珍惜的挥霍！？
想起这些，云潇只觉得这种锦上添花让她喉间作呕，干脆噼啪一声重重关上了窗子，一回头，帝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望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你还敢来！”她一看见帝仲脑子就更加气的冒烟，抓起手边的茶壶用力照脸砸了过去，帝仲笑吟吟的歪头避过，随手抓着茶壶放回远处，拉过椅子悠闲的坐下来，慢悠悠的说道：“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一生气就砸东西？你可不是皇帝，他砸了东西能赔得起钱，你砸了东西……反正我没有钱，你得找千夜要去。”
“你干嘛把我带到舞会场去？”云潇黑着脸瞪向他，想起刚才那副一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帝仲皱了皱眉，奇怪的问道，“有什么不对吗？谁给他的胆子把你扔到井里去的，我不把你带过去兴师问罪，难道要忍气吞声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那可不行，他们一个个对你一点尊重都没有，我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好好长个记性，下次才不敢这么对你。”
云潇脸一红，发现自己和帝仲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她扭扭捏捏了半天，然后才斜着眼睛小声说道：“那、那你也得先让我换身干净的衣服，妆都花了，还把我带去那么多人的舞会上丢人！”
“嗯？”帝仲微微一愣，云潇气哼哼的扭过头，对着桌上的铜镜反复看了又看，拖着腮帮子愁眉苦脸的道，“妆都花了，头发也是乱的，衣服不仅全湿，还挂着青苔泥土，丢死人了！那么多人，卓凡也在，公孙晏也在，还有、还有他的同僚，什么昆鸿、赵颂全都在，现在他们全都知道我被人扔到了井里，这还不丢人？”
“这……”帝仲尴尬的顿了顿，他当时倒是没想这么多，现在被云潇提起来，再回忆起刚才她那副狼狈的模样，不由的抿嘴笑个不停，安慰道，“你天生丽质，怎么也比别人好看，不丢人。”
“少在这花言巧语！”云潇越听越气，顺手抓起铜镜又照脸砸了过去，帝仲无奈的接住，余光不偏不倚扫到镜中自己的模样，顿时有种忽如其来的失落，他不动声色的将铜镜放到旁边，微笑下有苦涩，显然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一个闹小孩子脾气的女人争执，一直等她骂骂咧咧的说完所有话，帝仲才保持着笑吟吟的表情说道，“这次能将极乐珠事件一网打尽，还多亏了皇后娘娘孤身涉险套出了一品红是墟海蛟龙王女这件事，否则那种特殊的潜行之术确实可以瞒天过海带着主谋逃出生天，刚才我已经问过她的情况，说是受了点风寒，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她果然立刻就不吵了，正襟危坐的问道：“那永乐王和一品红会怎么处置？”
帝仲摇摇头一点不关心，淡淡说道：“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现在辛摩走了，极乐珠也能妥善解决，你休息两天，我送你去无言谷。”
“去无言谷？”云潇奇怪的望着他，想起蚩王那张笑面虎一般的脸，有些不乐意，“为什么要去他那里？”
“他那里安全。”帝仲毫不犹豫的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风冥有着上天界最强的间隙之术，连我被他关进去都逃不出来，加上内谷有着浓厚的西王母神力残留，除了上天界，无言谷就是最牢固的镜月之镜，你过去住着，一方面我不用担心煌焰发起疯来又找你麻烦，一方面紫苏还能帮你稳定伤势，还有青姑娘，你们不是一贯很聊得来嘛，正好过去陪陪她。”
云潇听着他振振有词的说话，眨眨眼睛想了又想，然后问道：“那你呢？”
“我当然一起去。”
“那、那……”云潇支支吾吾的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道，“可你现在是千夜的模样，他们才抓了那么多人，军阁一定很忙吧？你这时候走了，不好吧？”
帝仲一顿，目光也在这一刻情不自禁的黯淡了几分，云潇没注意到他脸上忽然泛起的不悦，担心的绞着手继续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把实情告诉了司天元帅，不过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吧，春选才结束，新入伍的战士是不是还有集训的安排？他这么久没回来，现在四大境的各部又这么多人，阁主走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不是他。”帝仲冷淡的打断她的话，不禁握紧了拳心内激愤，嘴里却依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潇儿，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这句话像一粒砸入水中的巨石，让云潇呆呆的站起来，不知是没有听清他的话，还是无法理解这背后暗藏的深意，云潇僵硬的张了张口，好像有很多的话想要从喉间急不可耐的蹦出来，到了嘴边又变成凌乱不堪的字符完全无法拼凑成段，帝仲目光从她身上掠过，面容露了几丝疲惫，长叹了口气，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侃侃而道：“其实自北岸城以来，他身上有多少创伤你应该很清楚，每次都是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如此反反复复好多年，连我都被影响几度濒临涣散，这些负担持续的累积，终有彻底爆发的那一天。”
他稍微停顿，余光瞥过云潇呆若木鸡的脸，然后立刻低下头去继续说道：“潇儿，他身上有我的血脉，被你的火焰灼烧后才重新苏醒，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当年在昆仑之巅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男孩，是一个会长大也会老去，会和所有人一样生老病死的普通人？是我、是你给了他全新的人生，这原本并不是他的东西。”
“不是，不是这样的……”云潇语无伦次的反驳，努力想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眼中顿时有了泪光，紧咬着唇还是一滴滴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帝仲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潇，他只是想找些理由试探一番，希望她能一点点的放下那个人，却不料会在她的脸上这么轻易的看到了泪水，顿时那些更加冷酷无情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他烦躁的往后仰倒，看着天花板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安慰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他、他现在的情况虽不太好，但也未必醒不过来，别哭了。”
气氛微微凝滞之时，房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帝仲心神不宁的望过去，只见是紫苏的木槿花灵探了个脑袋进来，小姑娘模样的花灵长着一张圆滚滚分外可爱的脸蛋，冲着云潇咯咯笑了起来，踮着脚蹦蹦跳跳的扑到她的怀里，用生硬又稚气的语调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九穗禾、九穗禾服下……要好好、好好休息！”
云潇赶忙擦去眼角的泪对她笑了笑，她把花灵抱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帝仲，抓了抓脑袋解释道：“那天千夜把她带到秦楼的时候被很多人看见了，他们好像把这只花灵误认为是我们的孩子，这几天老是有人别有用心的逗她玩想要套近乎，我担心她身份暴露会引来麻烦，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陪她玩玩，现在她可粘我了，到时候烈王大人想要回去，我可能还舍不得呢！”
花灵像个调皮的孩子扯着她的头发笑个不停，云潇也笑呵呵的陪她打闹着，这样的场面让帝仲心中微微一动，恍惚中想起昆仑山下的某一幕——若是当初那个孩子能平安出生，现在该有六岁了吧？
他重重的闭上眼，为什么会有这么痛彻心扉的感觉，仿佛那些惨烈的过去，曾经真实的发生在他的身上一样。
帝仲摇摇头，丢开脑子里越来越多纠缠的回忆，揉眉起身，淡道：“时候不早了，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嗯。”云潇点头，顿了一会才担心的问道，“你去哪？”
“呵……”他眼中带了笑意，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回道，“新入伍的战士还有集训的安排，极乐珠之事也还需要军阁处理，我自然……是要回去继续演戏。”
云潇脸上一红，尴尬的扭开了目光。

第八百七十七章：觉察
军阁的公务比他预想中繁杂的多，每天都有从四大境各部飞来的蜂鸟落在窗边，一开始他还能装模作样的打开认真看一看，这两天干脆直接扔在柜架上碰都不想再碰，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的煎熬，他出生在人迹罕至的雪国腹地，被无形的力量指引去往终焉之境后，被万千流岛尊为神明，这么漫长的一生不知过去了多少年，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很孤独，但好歹身心都是自由的，不像现在，他感觉自己被牢牢的束缚在这个位置上，肩上的责任、理想、荣耀和信仰，无一不像高山般沉重。
他终于想起来一件被忽略了很久的事情……人类不仅有细腻的感情，还有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放下的自由。
想到这里，帝仲揉着额头往后靠倒，感觉大脑搅成一锅粥，他是个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也能每天保持精神的怪物，但若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如此繁重的工作下到底还有多少属于自己的生活？
精神略略恍惚的一刹那，帝仲倏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慢慢挪至胸口，仿佛能听见内心深处一直抗争的声音，让他不得不加重力道一点点刺穿皮肤扎入血肉中，金色的神力搅动着心脏，让本就受损的五脏六腑雪上加霜，剧痛让神志出现短暂的空白，嘴角的血涓涓而出，但他却在这一刻锋芒雪亮的睁着眼睛凝视着前方，嘴角勾起冷笑。
确实如风冥所言，这具身体只要伤势好转，他就会在不经意间失去对其的控制权，他甚至不能在这种时候小憩休息，一旦被夺回去，他其实也没有把握能再压制住那个人。
“哼。”许久，帝仲幽幽吐出一口气，不等他擦去嘴角的血渍，军阁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司天元帅未经任何通报就直接闯了进来，一眼看到他唇上的血，先是目光紧缩，然后潜意识的合上房门大步走过来，帝仲冷漠的看着他，戏谑一般的咧嘴笑起，问道，“这几日元帅几乎每天都要来军阁，是不放心我接手他的工作，特意过来帮忙的吗？”
司天元帅满不在意的摆摆手，即使已经知道对方上天界的身份，他还是大大咧咧的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去，直言不讳的回答：“大人愿意坐在这里帮忙，那还能有什么工作可以不放心的？无非是四大境的集训、巡逻，我早就倒背如流了，我只是不放心他，怎么说也是我老友的儿子，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问，您说是不是？”
“他挺好的，元帅放心。”帝仲轻描淡写的接话，喝了口水散了散口里的血腥味，司天的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担忧，指着他嘴角的血，“这是您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是旧伤复发，还是有病在身？”
帝仲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自然能听出来对方的潜台词，神情有些怀念的叹道：“我是好多年没有感受过真实的身体受伤带来的疼痛了，果然很不方便。”
“他到底伤的多重？”司天眸光一沉，知道继续绕弯子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拉近椅子往前靠了一步，低声质问，“或者我换一个问题，他到底是因为受伤而失去意识，还是您……不想让他醒过来？”
“哦？”帝仲低低应了一声，抬眼的刹那，整个房间似乎闪烁起一抹似有似无的金色光晕，让司天元帅后背发寒，两只手捏的全是冷汗，他用力咬了一下牙，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千夜这孩子自小要强，虽然有十年的时间跑到昆仑山去学习，但我自认为对他还算了解，当日陛下设局收网，提前告知的人除了我，就只有他、公孙晏、沙翰飞和风魔成员，他不可能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一句招呼都没有，莫名其妙这么长时间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他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而您……应该就是这个意外吧？”
“意外吗？”帝仲淡淡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并未否认，默默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看着手背上那抹淡淡的红，无声笑起，“任何方面我都比他强，飞垣能得到我的帮助，难道不比得到他更有用？”
司天的脸色一下变了，握紧了手指蓦然抬起头和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针锋相对的互望着，对方那双眼睛是他见过无数次的金银异色，这一次却闪烁着虚无的光，望进去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穿透了心扉，但他一瞬也没有挪开目光，而是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他，低声问道：“您的意思是想取而代之？飞垣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上天界固然强大，飞垣也不会放弃曾经保护它的子民。”
听到这句话，帝仲不置可否的发出嘲笑，冷唇相讥：“元帅说这句话之前，不妨好好想一想前些年飞垣上的百姓是如何咒骂他的，若非我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力量，他撑不到被你们捧为英雄，就会被你们杀了吧？”
司天哑然，这样的质问，他确实无言以对。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他。”帝仲幽幽叹了口气，摇了摇椅子思索了一下，接道，“他从昆仑山回来之后，你们几乎压榨了他所有的价值，任何危险的任务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扔给他，完成了没有奖励，失败了各种刁难！这么多年飞垣给了他什么呢？给了他一个不值得保护的国家，他一个虚无空假的英雄梦，他身上那些冷漠无情甚至是狠辣，都是你们教的！若非机缘之下他去往昆仑山学习，你们就会把他培养成一个狡诈的政客，一个冷酷的军官！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他的善良是姜清教的，他的温柔是云潇给的，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帝仲阖眼在心里哀叹一声，仿佛有什么剧烈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对着面前的元帅严厉的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才说他真的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他，也愿意一次又一次的出手帮他，自己被所有人骂为叛徒走狗，他的哥哥被视为人质囚禁，他喜欢的姑娘被人侵犯杀害，他的部下也饱受诬陷背井离乡，可他还是一个人默默的奔波着，甚至愿意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继续为了这个伤害过他的国家而尽忠尽责。”
他静静望着前方眼里一片虚无，嘴角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心里更是涌起了说不清的感觉，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着司天元帅浑浊的眼睛，淡淡开口：“他有自己的责任和信仰，我不会反对更不会阻拦，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有资格指责他，一个是云潇，另一个就是我。”
帝仲重新端起茶，这一口入喉非但没有感觉到滋润，反而有如一团烈火灼的他心扉一阵剧痛，仿佛从这简短的一句话中听出了某些端倪，司天元帅的眼神也是一瞬凛然，低道：“他做了什么事，惹您生气了？”
帝仲的身子一僵，嘴角不经意动了几下，在短暂的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沉吟道：“被他推入雪原阵眼万劫不复的夜王是我的同修，被他抱入怀里如漆似胶的云潇是我喜欢的女人，就连现在他最想杀的冥王，都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你问他做了什么事惹我生气了？那可是太多太多，一时半会说不完。”
“云潇……”司天震惊的看着他，立马就从中精准的筛选出了最为重要的名字，情不自禁的蹙起了眉——春选那几日萧千夜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私下里也确实是有传闻说他和云潇起了争执正在想方设法的哄她开心，原本他还以为这只是小两口之间常见的拌嘴吵架罢了，怎么好端端插进来个第三人，难道这三个人之间……另有隐情？
“我可不是第三者。”帝仲仿佛看穿了司天的想法，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用最慢条斯理的语气说出让他更加目瞪口呆的话，“萧千夜才是我和云潇之间的第三者，我不是要取而代之，而是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拿回来，仅此而已。”
他本想站起来，又立刻捂着胸膛重新坐了回去，想起刚才被自己重新损伤的五脏六腑，不动声色的掩饰了脸上的疲倦，又道：“元帅请回吧，公务上我确实比不了他，但是只要有我在，没有人敢对飞垣动手。”
司天元帅沉吟许久，在短暂的愕然之后，重新镇定的望向他，忽然问道：“您刚才所言的那些话，云潇是否知情？”
帝仲的眼眸剧烈的一颤，一抬头，看见对方坚毅的眼睛闪烁着某种让他也不禁震撼的光泽，又道：“她一早知道你不是千夜，可是表现的却非常平静，因为她相信你，所以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是这样吧？”
这一次，帝仲没有再看司天的眼睛，而是主动避开了目光，压低了语气：“她不会怀疑我。”
“真是让人羡慕的信任呢。”司天勾起了嘴角，一脚踏出房间，又豁然顿步停顿了半晌，接道，“您真要亲手打破这来之不易的信任？”
他没有回答，司天也没有多说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余晖从窗子里斜照到脸颊上，刺目的晚霞让他幡然回神，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仿佛有万千思绪无人倾诉，竟是比曾经数万年的漂泊更让他感到了孤独。

第八百七十八章：借口
平时这个时间，他都是迫不及待的就想离开军阁，而今天，直到夜幕完全降临，他还是一言不发独自看着窗外发呆，帝都城的夜晚非常的安静，只有值班守卫的脚步声整齐有力一遍又一遍的传入耳中，过了很久，帝仲才从漫长又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起身准备回家。
走出军阁，他意外的看见云潇抱着花灵远远的冲他招了一下手，她踮着脚脸色有些不自然，目光闪躲的望了一圈四周，小声说道：“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反正我也没事干，就过来接你……”
“这是刮的什么风，你竟然要亲自来接我回家吗？”帝仲笑了笑，这么显而易见的胡说八道他甚至懒得去拆穿，自从云潇发现他不是萧千夜之后，这几天为了避嫌干脆搬到秦楼去住了，除了每天装模作样的来给他送饭，他连想单独和她坐一会聊聊的机会都找不到，就像躲着瘟神一样躲着他，怎么可能忽然转性跑来接他回家？
果然云潇心虚的转了转眼珠，抱着花灵支支吾吾的指了个方向，找借口说道：“上次风彦的夫人给了我一副药方，正好用完了我想去丹真宫再抓点，所以就顺道过来接你嘛。”
帝仲不动声色的按了按胸口，丹真宫……她应该是担心萧千夜的身体状况，特意找借口把他拉过去看大夫吧？
倒也无所谓，人类的大夫，治不了他亲手损伤的内脏。
帝仲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手指的方向，笑呵呵的说道：“军阁在城东，丹真宫在城西，距离隔得可有点远。”
“反正也没什么事，你忙了一天，就当散步好了。”她赶紧找借口圆了过去，帝仲从她手里抱过花灵，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虽然看起来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但手上的力气奇大无比，不一会儿就抓着他的白色短发用力拉扯起来，边扯还发出坏笑，帝仲按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余光瞥过跟在他身后的云潇，心底竟然有种莫名的欢喜，脱口：“你真的很喜欢孩子呀。”
云潇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还是要强的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看她可爱我才喜欢的，要是换个不听话又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我才不喜欢呢！”
帝仲没有看她，自己的脑子也有点不清醒了，忽然目光一凝，低声问道：“你想要孩子吗？”
“不想，一点也不想。”云潇毫不犹豫的接话，听到胸膛里的心脏“咚咚咚”剧烈的跳起来，有种奇怪的窒息让她整个人后背发寒，帝仲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听说你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什么来着？”
云潇歪着脑袋傻笑了一下，回道：“因为她长的很可爱嘛，这段时间住在秦楼大家都很喜欢逗她玩，有个名字也方便点是不是？所以我就擅自让她随我的姓，叫云珂。”
“云珂……随你姓？”帝仲愣了一下，看见云潇嘟了嘟嘴，小声道，“我也是随我娘姓的，有什么不好吗？”
“挺好的。”他微笑着摸了摸花灵的脑袋，不让她拽着头发一直拉扯，云潇连忙按住他的手臂，一边责备一边又把花灵重新抱了回来，翻了个白眼骂道，“她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太小了还不灵活，这几天我的小姐妹们在教她说话写字，她学的可快了，一点也不输给人类的孩子们，你不要按着她的手嘛，丹真宫主说过，要让她多动动，多跑跑走走才好。”
“嗯。”帝仲心不在焉的点头，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欲言又止，云潇哄着怀里的花灵，开心的说道，“明月郡主的女儿囡囡你还记得不？今年五岁了，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郡主说了，今年帝都城要开设第一间女子学堂，如果能顺利推行的话，明年就准备在四大境同时招生了，现在墨阁已经开始挑选合适的先生，等秋天学堂开了课，要让她们一起去学习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宠溺的捏了一把花灵的脸蛋，喃喃又道：“我的小阿珂现在就这么漂亮，长大以后肯定能祸害几个公子少爷吧，哈哈！”
“她长不大的。”帝仲扭头望向她，虽有些不忍心，还是一五一十的说道，“厌泊岛的木槿花灵你见过，星律、星弦他们看起来像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但实际上都是成长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花灵了，他们的身体会固定在某个时期，然后再也不会成长，所以这个小姑娘……她不会长大的。”
云潇慢慢转过头来，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好一会眼里才渐渐流出淡淡的失落，又快速低头躲避了他的目光，勉强笑了笑，回道：“这样啊……没关系，我可以带她去昆仑山，就算永远长不大，师兄师姐们也会一直宠着她，不会让她被欺负的。”
花灵在她的怀里睁着大眼睛呆呆看着她，仿佛是察觉到了她情绪上微妙的变化，伸着小手一直安抚一般的摸着她的脸颊。
“没事没事，阿珂不用担心。”云潇抱着她小声嘀咕，帝仲在心底无声叹气，只能找着借口转移话题，回忆着那天沙翰飞说的话，倒是有些意外这次的进度会如此之快，问道，“学堂的事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吗？”
云潇收起情绪，笑咯咯的拍拍他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一边夸赞一边玩笑着说道，“这不是多亏了你去找公孙晏美言了几句嘛！那家伙自己花钱大手大脚的，找他办点事抠门死了。”
“我就随口一说，要不要做还是看镜阁的决定。”帝仲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看见云潇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顿时有种非常古怪的感觉，竟让他一时间脸颊微微发热低下头去。
上天界虽然管辖着无数流岛，但从不插手普通人的生活，一直到现在他才忽然发现，原来为百姓谋福真的会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会让他这样泯灭的感情的怪物，久违的感到了欣慰。
云潇仿佛来了劲，冲他狡黠的眨眨眼睛，坏笑道：“你开口还挺管用的嘛！要是换了千夜去，肯定又要被那个奸商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对了，小茶说她在秦楼干了七年，一次工钱都没涨过！要不……要不你也帮她说说情，人家都是大姑娘了，该存点私房钱了是不是？”
“那丫头不是喜欢叶卓凡吗？等嫁进叶家做了少奶奶，哪里还会缺钱用？”帝仲也跟着调侃起来，把云潇逗得捂嘴直笑，又道，“叶将军好像还没察觉到吧，他似乎对那种疯丫头没什么感觉……”
“那可不一定。”云潇纠正他的说辞，一本正经的回道，“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的嘛，卓凡本来就忙，没注意到小茶的心意也很正常，没有一见钟情，还有日久生情，对吧？”
帝仲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眼眸里闪烁着锋利的光，映着帝都城浩瀚的皎月，显得无比深沉而凝重，认真的问道：“日久生情……生的是爱情，还是亲情、友情、同门之情？”
“嗯？”云潇弯了弯嘴角，一时没回答上来，帝仲看着她，仿佛是找到了可以提醒的理由，保持着淡然的语调继续问道，“他对你也是日久生情吧？一开始的时候他每天躲着你，要不是秋水夫人让他等你一起下课，掌门又让他多指点你的剑术，以他那样怕麻烦的性格，肯定会躲得远远的，所以……他真的是喜欢你吗？也许只是把你当成小师妹也不一定。”
云潇眨眨眼睛，总觉得这个人说话有点挑拨离间的感觉，又觉得这不应该是帝仲会做的事情，所以只是抓着脑袋蛮不在乎的笑了笑，回道：“他认识我的时候八岁，我才六岁！要是能一见钟情，也太早熟了吧？”
帝仲微微一顿，不甘心的继续问道：“可你不就是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的黏上去了？”
云潇脸颊一红，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这一刻的尴尬，支支吾吾的辩解：“那那那那不一样！我是因为火种感觉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才会主动靠近他的。”
“你在他身上感觉到的那种熟悉的气息，是属于我的。”帝仲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额上的青筋微微一跳，倏然抬手用力按住了眉心。
有很多很多复杂的记忆如流水般在眼前淌过，明明很安静，却让他的心底宛如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萧千夜，因为那个人曾经如一张干净的白纸，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暴露过所有的内心。
那是在山门初遇之时就深深记住了女孩的脸，又被来自故乡的枷锁死死的封闭起来，从未在人前展露过分毫的感情，但在无法控制的睡梦里，那个被他刻意冷落的小师妹从来都是最为特别的存在，出现在那个年纪少年的梦里，会让他在午夜惊醒，然后傻笑发呆看向天花板，直到天亮。
瞬间的心情就失落下去，帝仲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神思飘忽的继续和她一起往丹真宫方向走去，很久之后才鬼使神差般的呢喃了一句：“要是他再也醒不过来，你就回我身边来吧。”
云潇低着头，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他迟疑了一瞬，不想重复，挥手作罢。

第八百七十九章：养伤
丹真宫这种地方，无论多晚都会有轮班的大夫恪尽职守的照顾着病患，云潇一眼精准的扫到了大宫主乔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抓住了人家的胳膊，乔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她，笑道：“呦，几天不见你气色好多了嘛，还是烈王大人的药厉害，一根九穗禾下去效果立竿见影，哎！可惜那东西太罕见了，要不上种上一片田，能造福多少百姓，你说是不是？”
“大宫主还想种一片九穗禾？”云潇乐呵呵的调侃，嘟了嘟嘴，“年纪轻轻真是好志向，以后我要是有机会弄到一两颗，一定记得给你捎一点带回来试试。”
乔羽有说有笑的跟她贫了几句嘴，又瞄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人，有些意外的嘀咕问道：“这么晚了你们还来找我，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来给阿珂抓药的。”云潇急忙抢话，心虚的说道，“上次风夫人给的那副药已经吃完了，麻烦大宫主照着药方再给我抓几一些吧。”
“这小丫头气色也好多了嘛！”乔羽逗着她怀里的孩子，发现云潇正在挤眉弄眼的冲自己暗示什么东西，他疑惑的张了张口，好一会才试探性的回道，“哦……抓药，抓药是吧，那个，阿兰，阿兰你过来一下！”
他连着喊了几声，药童一边答应一边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乔羽指着花灵对他说道：“你让陈大夫过来带这孩子先去检查一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按照上次的分量多给云姑娘抓几些药备着。”
“哦……”阿兰还是以前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这几年在丹真宫耳濡目染手脚利索了不少，他像模像样的从云潇怀里抱过孩子，边哄边走了出去，云潇对乔羽感激的挑了挑眉毛，装模作样的转过身来，对着帝仲假惺惺的说道，“来都来了，要不趁这点时间你也让大宫主看看吧……”
帝仲在心底偷笑，从她莫名其妙出现在军阁门口等他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猜到了这家伙的真正目的，他也懒得揭穿，索性直接脱了上衣坐到椅子上，对大宫主微微一笑。
乔羽哪里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人家都主动坐好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手仔细的检查起来，这个人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虽然常年的训练磨砺出健硕的体格，但他稍稍一用力就发现皮肤是毫无弹性的松弛了下去，顿时乔羽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他慢慢的按压在骨骼的位置，倒抽一口寒气露出了见鬼一样不可置信的表情，小心翼翼抬着他的手臂上下动了动。
“大宫主，他怎么了呀？他到底什么情况？”云潇本就心急如焚，这会看见大宫主的样子更是捏出一手粘稠的冷汗，乔羽看了她一眼，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一言不发的抿着唇，又轻轻的从肩骨往下一点点按压到胸膛肋骨，将耳朵贴近心脏的位置认真的听了好久，皱眉低呼了一声，问道：“萧阁主身上这些伤应该有好多年了吧？起码得是十年往上的陈年旧伤了，您的体质有异于常人，或许平时不太看得出来，这是遇上什么麻烦的对手之后再次受伤，才让积压多年的负担一朝爆发了。”
听到这句话，反而是帝仲略微赞赏的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大宫主，萧千夜自从昆仑山返回飞垣接手军阁之后，曾多次参与四大境危险的任务，并且几乎从未有过大的伤病，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但只有他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天生的资质和后天的努力缺一不可，萧千夜一贯是个非常严于律己的人，军阁的战士根据所属军团和地域的不同，会有针对性的不同集训，只有他会一个不漏的亲身试炼。
那些细细小小不易察觉的伤病，在之后忽然爆发的碎裂之灾里宛如啃食大坝的蝼蚁，一点点、静悄悄的让他的身体雪上加霜。
“得好好养着才行了。”乔羽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说话，担心的嘱咐，“而且我看您身上的伤似乎有反复发作的痕迹，听呼吸的声音，胸肺仍有淤血未散，骨骼的连接处非常松散，应该是靠什么法术支撑着才能如常活动吧？这样的身体可经不起再折腾了，最近军阁是不是有新兵入伍的集训啊，您就别亲自去了，一会我先给您开一点调理气血的药物，最好在家里躺着别动了。”
“回家躺着？”帝仲笑了笑，望向云潇，像抓住了把柄一样扬眉挑了挑，慢条斯理的埋怨道，“那可不行，我答应了别人会好好安排新入伍的战士的集训，还要处理极乐珠留下的烂摊子……”
云潇脸一红打断他的话，小声嘀咕：“让你躺着就躺着嘛，那些事情你不去反正也有别人去，大宫主，您快给他开点药吧，还要注意什么，您告诉我。”
帝仲如愿以偿的笑了，没想到这一趟丹真宫的看病之行会歪打正着如了他的愿。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云潇果然是从秦楼搬回了天征府，虽然还是住在隔壁的书房里，好歹他每天都能在院子里有话没话的和她聊上一会，她直接把药炉搬到了紫藤花架下，掐着点熬好之后还知道放温了再给他端过来，那只被养的圆滚滚的金崇鼠已经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会在清晨的时候跑出鼠窝懒洋洋的晒太阳，仿佛对鸟类天生的恐惧都消失不见，到了下午，几个小姑娘有说有笑的过来玩一会，再到黄昏，还有人从秦楼送来做好的饭菜，军阁的副将慕西昭偶尔会过来，带来四大境的蜂鸟传信，都是些正常不过的巡逻工作，倒也没什么值得分心的东西，日子过的简单平静。
他被强行按在了轮椅上，连想站起来走走都会被她态度强硬的重新按回去，不过他也乐在其中。
唯一每天黑着脸一言不发的人，就只有他的“哥哥”，萧奕白。
帝仲端着汤药悠然自得的笑着，他哥哥倒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在弟弟生死未明的情况下更不能轻易得罪他，一直以来也识趣的没有在云潇面前刻意说过什么暗示的话。
时间恍惚就过去一个月，随着紫藤花慢慢凋零，云潇的心也在一天天焦灼起来，今天等他喝完药之后终于忍不住的问道：“你感觉好些没有？”
帝仲随口敷衍着，装模作样的捂着胸口咳了一声，吓的云潇连忙站起来给他揉了揉后背。
他一边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一边在心底默默感叹，乔羽虽然年轻，但在药理这方面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才，若是他真的按照嘱咐好好吃药调理，只怕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应该会有显而易见的好转，但是从他夺下意识获得主权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再让那个人清醒过来，就算白天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的喝药，到了晚上他依然会毫不犹豫的让内脏重新受损，如此反反复复，加上一直不能闭眼休息，他的脸色反而比之前更显虚弱。
云潇垂头丧气的，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烦躁的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念叨起来：“不应该啊……我以前也跟着青丘师叔学过一点医术，大宫主的药方没问题的，为什么一直不见好转呢？”
“他的身体本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寻常的药物见效慢也是正常。”帝仲看她抓狂的样子，找着理由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云潇拉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望过来，两只眼睛都熬出了黑眼圈，自言自语的说道，“人类的药方真的治不了他的身体吗？那怎么办，果然还是只能去无言谷找烈王大人求助了，喂，你快把我身上的金线束缚解开，要不然我飞不起来，你又不能乱动，我们俩连无言谷都去不了！”
“上次我说了要带你去无言谷，是你自己不去的。”帝仲冷哼一声，义正言辞的翻起了旧账，一板一眼的回忆道，“是你说春选才结束，新入伍的战士还有集训的安排，是你说极乐珠的事件才解决，需要军阁协助一起处理，是你说他这么久没回来，四大境的各部又这么多人，阁主走了不太合适……”
“别说了别说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云潇被他几句话说得跳起来，反复跺脚抓着脑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急的两眼都在冒泪光，“我不知道他身上的伤那么严重，一直以来他总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是我不好，从来没关心过他的身体情况，还自以为是的想着工作，都怪我。”
帝仲放下手里的药碗，面露不快：“这也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是不是太惯着他了，人心总是不知足的，越是对一个人好，他就会越贪婪的索取更多。”
云潇似懂非懂的听着，回道：“千夜没有向我索取过什么。”
帝仲笑了笑，知道自己和她说的完全不是一码子事，索性也不再多提——有些东西他像是在说萧千夜，更像是在说他自己。

第八百八十章：惊醒
气氛忽然沉默了下去，不过一会天色渐渐转暗，六月的天气是湿热的，雨水毫无征兆的笼罩在帝都上空，眼见着又是一场倾盆暴雨即将到来，云潇匆忙的收好药炉，然后给鼠窝搭好雨棚，一抬头看见帝仲站了起来，她气的直跺脚，骂骂咧咧的把他按回去直接推进了房间，前脚才踏进去，后脚就听见高空一声电闪雷鸣，唰的一声狂风扫过，冰雹大小的雨水已经砸了下来。
她手忙脚乱的关好窗子，点起桌上的烛火，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云潇给他递了一块干毛巾，咧嘴笑了笑：“都说六月的天就像女人的心，说变就变，果然是一点没错，快擦擦身上的水吧，大宫主说了这么差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要是着凉就麻烦了。”
他默默伸手，在接过毛巾的一刹那感觉到她手尖的温热，忽然脑子一空忍不住用力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情绪也有些失控，低声念道：“留下来……今晚留下来陪我。”
云潇被他忽如其来的举动吓的脸色一瞬苍白，忽然有一抹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缭绕而起，让她的全身隐隐发冷，耳边出现低沉的喘息声，有什么熟悉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在眼前晃动，就在她整个人僵住的一刹那，帝仲的眼眸豁然雪亮，不动声色的松开她重新坐回了轮椅，漫不经心的说道：“好冷啊，你去给我找个暖手的东西吧。”
云潇回过神来，做梦一般的看着眼前这个淡然冷定的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帝仲轻揉着手指，干扰感知力的术法在他指尖无形的游走着，连接着她身体里那块蕴含着西王母神力的白玦玉环悄然生效，然后才抬眼看着呆若木鸡的云潇，微微一笑：“发什么呆呢，被雷声吓傻了？”
“哦……我去给你找找。”云潇奇怪的应了一声，赶紧推门离开。
房间恢复安静之后，帝仲则在这一瞬用尽全力死死的按住了额心，指甲扣入皮肉中却没有血流出，微弱的烛光映照着惨白的脸颊毫无血色，刺痛让精神勉强一凝，他默默听着外面狂风暴雨砸落屋檐的声响，混合着一声比一声尖锐的雷鸣，让他整个人一下子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凝固，脑子里的空白在眼前真实的铺开，如烟如雾将他拉入一个未知的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的中心处，锋芒的白色剑灵带着凛冽的杀气搅碎了所有的画面，他在潜意识里拔刀回击，黑金色的长刀精准的格挡着每一次的攻击，两人的身侧都是肉眼无法捕捉的金线之术在纠缠搏斗，他冷漠的看着和他傲然对视的年轻人，下手也越发凶狠敏锐，终于，重创的身体承受不住两种意识的剧烈撞击，血倒逆而出，一口吐在他面前的书桌上，熄灭了最后的烛火。
恍惚之中，帝仲感觉这具僵硬的身体忽然间动了起来，他情不自禁的推门而出，又是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映照出回廊尽头处抱着暖手壶的身影。
“你怎么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吧！”云潇埋怨的责备了一句，赶紧小跑着冲过来，院子里的风雨太大了，短短几秒钟就吹的两人淋湿了半边身体，萧千夜忍着随时会涣散的神志呆呆看着她，可是即使隔着几步的距离他都无法看清楚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想说话，声音被阻断在喉间，想阻止，身体又无法动弹，直到对方低着头气鼓鼓的拽住他的胳膊强行拖进房间直接扔在床上，又塞进来一个温热的手炉自言自语的说道，“现在是六月，哪有人六月就要抱着手炉睡觉的，你先将就一晚上，明天我出去买个新的回来。”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生怕一个分神就会再次陷入沉睡，艰难的发出了模糊的声音：“阿潇……”
“蜡烛怎么熄了啊……”云潇一边拿着干毛巾帮他擦去了脸上的雨水，一边奇怪的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子，她感觉不到床榻上的人正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争夺，想过去的点灯的时候又是突兀的惊雷吓得她一哆嗦，萧千夜借机抓住了她的手腕，云潇转过脸来，有些抗拒的甩开他，飞速的帮他盖好了被子就默默退到了旁边，小声嘱咐：“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别走……别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萧千夜终于挣脱了喉间的束缚清楚的发出了声音，他触电般的跳起来，虽然一步站起就因松散的骨骼而摔倒在地，还是不顾一切再次站起来冲到了云潇面前，前后不过三秒的时间，意识像夏日的水蒸气轻飘飘散在空气里，让他的眼前一片迷茫，出现蝉鸣般空旷的声响，只有本能还死死的按着她的肩膀一动不动。
云潇吓了一跳，好像有些反应过来，搀着这个随时都要倒下去的人，欣喜的问道：“千夜……你醒了？”
“快走……”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云潇那张才扬起笑容的脸就从视线里彻底的消失了，仿佛重新坠入了无间地狱，周围空旷而死寂，只有他破碎的神志如暗夜里的萤火漫无目的的摇曳着，他绝望的想要伸出手去抓住唯一的火光，瞳孔里映出的却是帝仲冷漠如霜的容颜，站在他的位置上，温柔的抱住了那个他最想抱住的人。
那个一直在他背后默默给予支撑，给他帮助、教他武学的男人，如今却成为拦在眼前最难翻越的高山。
“千夜？”云潇奇怪的又喊了一声，终于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帝仲从片刻的失神中恢复过来，不动声色的抹去身上的血渍，又在转身的同时挥袖将书桌清理干净，重新点起桌灯里的烛火，他疲惫的拉过轮椅瘫倒下去，再定睛的时候，云潇的脸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蹲下来担心的看着他，小声问道，“他又昏过去了吗？”
帝仲点了点头，神色依然淡定，只是说话的语气变得极为虚弱，仿佛还未从那场激烈的战斗中缓过来，气若游丝的笑了笑，安慰道：“看来丹真宫的药还是有用的，我还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帝仲的眼眸不动声色的阴郁了几分，还是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习惯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瞥见她神色里小小的担心和失落，虽有不快，还是忍着情绪故作平静的试探道：“虽然他的理智并不稳定，但能醒过来是好事，再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兴许就能恢复了，对了，他刚才……都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别走，又让我快走，自相矛盾的，他到底什么意思呢？”云潇瘪瘪嘴小声嘀咕，心神不宁的回忆着刚才的画面，下意识的抓了一下被他捏的隐隐作疼的肩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格外的违和，他苏醒时候的表情分明写满了恐慌，仿佛是试图想告诉她什么，帝仲的手微微握紧，一丝复杂的神色爬上了眉梢，接道，“他本来就神志不清，说的话自然前言不搭后语，不必放在心上。”
云潇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话，此时的她神情呆滞，显然还对刚才的一幕还心有余悸，帝仲慢悠悠的舒了口气，指着被扔在了地上的暖手壶，笑咪咪地看着她扯开话题：“快捡回来给我看看水漏了没。”
“哦……”云潇呆呆应了一声，发现盖子真的已经松开，里面的热水也洒了一地，她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听见帝仲略带讥讽的笑，“还好没抱着睡觉，要不然就全洒床上了。”
云潇晃了晃空荡荡的暖手壶，忽然眉间微微一沉，心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猜忌一闪而逝，但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笑容满面的转过来直接将空壶塞到了帝仲的怀里，他奇怪的看着这个忽然坏笑的女人，不知道她到底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云潇眼珠一转，搓了搓手，竟然搓出一团小小的火苗托举递到他眼前，美滋滋的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水很快就会凉，盖子拧不紧还容易洒了，不如把我的火焰装到壶里，这样你就可以每天抱着暖和身子，再也不需要一直麻烦的烧热水了！”
没等帝仲拒绝，火苗钻入壶中，云潇不由分说的按着他的手，认真的嘱咐：“带在身上，不许扔了。”
他淡淡的笑着，这哪里是怕他冷，这根本就是放只眼睛，无时无刻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吧？但他其实根本也不在乎，只要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将皇鸟的火种放到他的身体里，一点点火苗的力量还不至于被云潇察觉到其中隐情，他神色淡淡随手就收入怀里，宠溺的回答：“好，我保证一直带着，一秒都不会离身，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云潇正好也在看着他，那样一如从前和蔼温柔的目光，仿佛一刹那就能搅碎心中微微燃起的猜忌，甚至让她脸红的低下头去，嘱咐了几句之后灰溜溜的跑了。
帝仲平静无澜的坐着，她的信任如一面光洁的镜子，映照出的却是自己最为阴暗的轮廓，原来这么多年他自以为是的正直骄傲，也会在一个女人面前以最不堪的方式土崩瓦解。

第八百八十一章：无计可施
六月的天越来越热了，一到下午就会传来让人困倦的蝉鸣声，帝仲一个人在院中的紫藤花架下坐着，他低头微笑看向怀里抱着的暖手炉，古代种的冰冷体质即使在烈阳下也不会感到热，但是竟然可以被她的火温暖产生舒适的感觉，但他知道这个暖手炉的真正作用，除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还能帮助受伤的身体一点点恢复，加上每天装模作样的喝药，这几天他是真的觉得筋骨灵活了不少，连气血都畅通起来。
再这么下去，那家伙或许可以慢慢好起来吧……明明在自己的身边，她还是一心一意照顾着别人。
帝仲阖眼呼出一口气，这抹火苗非常的敏感，在他第一次想故技重施损坏五脏六腑的时候就曾察觉到温度微微一提，为了不被她发现，他不得不放弃了这种自残的行为，即使不继续破坏，他依然能稳稳控制着神力不让身体好转，一晃又是大半个月过去，眼见着六月将尽，云潇也忍不住烦躁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连那只养在角落的金崇鼠仿佛都能感觉到主人的不快，老老实实的缩了起来。
七月的第一天，当明溪在墨阁批阅完奏折，一抬头看见萧奕白满面忧愁的走进来，有些意外这个人会主动来墨阁，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明溪摇头笑了笑主动起身走向更深处的小房间，给他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弟弟到底什么情况，还是清醒不了吗？”
萧奕白心神不宁的接过茶杯，握在手里越转越快，直到杯子里的水甩了一袖子，明溪才不耐烦的一把抢了回去，低声骂道：“上次听乔羽说了他的身体情况，正好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我就借机给他放了两个月的假，要是还不见好转，我岂不是要重新找借口，再拖延两个月？”
萧奕白没好气的抬头看着阴阳怪气的明溪，担心的叹气：“那天晚上千夜从天守道回来之后和云潇发生了争执，或许正是因为这件事惹怒了帝仲，他才会忽然出现在春选会场，直接夺下了千夜的意识，我以为他们只是闹点矛盾而已，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帝仲和千夜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我知道他是千夜身后默默给予支持和帮助的人，无论是碎裂之灾爆发之初屡次出手救他于危难，还是雪原决战孤注一掷的斩断上天界特殊的命魂羁绊，没有他，飞垣将会面对更加困难的绝境，千夜也根本撑不到今天，可是、可是现在……”
“争执？”明溪拉了张椅子悠闲的坐下，看似淡定的喝了口茶，忽然眨了眨眼睛凑过来笑咯咯的问道，“之前为了处理极乐珠的烂摊子我一直没时间问你，他们到底是起了什么争执？连城外卖糕点的甜品铺子都传的神乎其神，说萧阁主每天掐点过去买祖洲的酥奶茶，还说阁主夫人喝了之后特别满意，不仅皮肤变好了，气色也一天比一天精神，现在城里的女人们都抢着去预定，连阿莹前几天都差人过去买了，给我也捎了一份。”
“奸商的话你也信？”萧奕白又好笑又无奈，明溪轻扯嘴角缓缓开口，“到底是什么争执能把帝仲惹生气？他连夜王都出手对付了，不至于一点小事就翻脸吧？”
萧奕白轻咳一声，脸上因尴尬而有些微红，支支吾吾的暗示了一番，明溪张了张口，眼睛里泛起了一丝不可置信，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一脸凝重的看着他：“那属实是有点过分了，怪不了帝仲生气。”
“他也没有立场生气吧……”萧奕白护短的为弟弟辩解了一句，明溪没好气的瞪了过来，骂道，“那是他们三个人的事情，你也没立场插嘴。”
萧奕白干脆利落的闭了嘴，换了话题，脸色更加凝重：“春选结束的那天你在万罗殿设宴，白小茶在我们家过生日，后来他和卓凡一起回来，当时大家都喝了点酒，有些东西就没在意，然后……”
“然后什么？”看见他一瞬严肃的脸庞，明溪处惊不乱的脸上也掠过了一丝担忧，萧奕白低着头，眼里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很久才低声说道，“天征府有镜月之镜的法术残留，至少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莫名消失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在房间里，云潇已经睡了。”
明溪的心底咯噔一下，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瞬间开始剧烈的起伏，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一个取而代之的男人，面对梦寐以求的女人，那消失的半个时辰会发生什么？他被自己的想法吓的倒抽一口寒气差点惊得跳起来，反而是萧奕白摆摆手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接着说道：“不过我看云潇似乎没什么反常，帝仲也开始对她保持距离，毕竟是那么高傲被尊为神的男人，应该不会犯和我弟弟一样的错吧。”
“哦？你也这么相信他，竟然觉得他不会这么做吗？上天界不仅有凝固时间的镜月之镜，有独立空间的间隙之术，有消磨过去的血荼大阵，甚至还有篡改记忆的两生之术，想必类似什么干扰感知的术法也不罕见吧？毕竟有句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明溪毫不客气的打断萧奕白的话，抿着凉茶慢条斯理的提醒，“你弟弟的身体是不是至今一点好转都没有？我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气惩罚了，根本就是想直接取而代之了吧？”
萧奕白面色凝重，他竟然也会有一刹那莫名其妙毫无道理的信任，虽然很快就被帝仲悠然自得的笑容搅得有几分窝火，低道：“云潇也很奇怪，她太相信帝仲了，明明那天她吃下九穗禾之后伤势就有了立竿见影的好转，可是这两个月以来又一点进展都没有了，我现在担心的不仅仅是千夜，云潇身负浮世屿皇鸟的火种，那是全世界最强的自愈能力，为什么她的伤会止步不前？唯一的解释就是帝仲不希望她好起来，只有这样，她才会像一个普通女人一样留在他身边。”
明溪皱起了眉头，这其中复杂的隐情他一瞬就能理解，就算是数万年被尊为神，上天界最初始的那颗本心也只是人类，空白多年的感情世界一旦出现色彩，换了谁都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吧？
萧奕白烦躁的抓着脑袋，近乎绝望的向后仰倒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很感谢帝仲曾经对千夜、对飞垣的出手相助，可我就这么一个弟弟，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消失却只能束手无策。”
明溪张了张口看着面前这个心神不宁的人，暗暗叹了一口气：“果然和上天界扯上关系的事情就是麻烦，说起来云潇就一点察觉都没有？要不你提醒一下试试？”
萧奕白脸色无可奈何的苦笑：“云潇不会怀疑帝仲的，帝仲对她而言从来都是最特别的一个人，那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崇拜。”
“崇拜吗……”明溪嚼着这两个字，眼眸闪烁，“她对帝仲到底了解多少？”
“那不重要。”萧奕白淡淡回答，“那是她数千年以来自行幻想出来的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物，当这个虚无缥缈的人以真实的状态走入她的生活，又以绝对强大的实力一直帮她爱她保护着她，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了解还有什么用？”
明溪沉默不语，萧奕白重重的扶额，呢喃：“千夜对他也有类似的感情……其实最开始他是提防着帝仲的，慢慢的又对他极为信任，这次他肯定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否则不至于如此。”
在他无计可施的同时，天征府已经悠然踏入了一位不速之客，仿佛某种心照不宣，蚩王笑呵呵的走入后院，帝仲嘴角微扬的笑就是在看清他的一刹那抿成僵硬的直线，两人针锋相对的互望了一眼，云潇才顺着帝仲的目光转过身去，风冥大步上前用力按住她的脑袋晃了晃，打着招呼：“这么快又见面了，小鸟。”
云潇微一失神甩开他的手，一看到蚩王那张阴阳怪气的脸顿时后背一寒莫名其妙就冒出来冷汗，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风冥被她一句话呛住，瞄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又扫了一眼帝仲冷哼道：“亏我还好心特意过来看看你的伤势，态度这么差……”
“你来干什么？”帝仲打断他的唠叨，语气比云潇还显不耐烦，风冥脸一黑斜斜瞥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反问，“你说呢？”
帝仲看着好友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眸中渐渐笼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仿佛刻意回避着什么，他缓缓地伸出了手摸了摸桌案上的茶水，找着借口说道：“潇儿，给客人沏壶新茶过来。”
云潇不乐意的嘟了嘟嘴，抓了张椅子对他指了指：“将就着喝呗，正好放凉了还能解解暑。”
“快去。”他催促了一遍，云潇哼了一声，还是听话的跑开了。
风冥憋着笑，美滋滋的看向黑着一张脸欲言又止的帝仲，故意拉长语气说道：“何必客气，要不是某些人食言没去找我，我也不至于大老远亲自跑这一趟，我看你玩的挺开心，该不会已经忘了那天我说的话了吧？”
“我没碰她。”帝仲低头轻语，风冥冷哼一声，看着他微微闪烁的眼神讽刺般的说道，“我又没问你这个，不必此地无银。”
两人尴尬的对望着，风冥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复杂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荼蘼花啊！上次不就和你说过了，无言谷内西王母留下的书籍中有过相关的记载，你不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吧？”
帝仲紧蹙着眉头，那天晚上是他此生第一次醉酒，瘫软的身体让理智也跟着混乱成一锅粥，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他当时到底都说了什么东西？！

第八百八十二章：飖草
风冥揉着额头感到一阵阵的疼，靠着椅子发起唠叨：“幸亏我亲自来了，要不然你准备继续在这里玩多久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两个月了吧，刚才我一按住她的脑袋就发现了，你果然还在用金线束缚着她，亏得是个对你没有一点防备的傻子，要不然这么久了真就完全察觉不到反常？你也差不多可以见好就收了，别真的被她发现，虽然她一副傻乎乎不太聪明的样子，知道真相还是会难过吧？”
帝仲抱着手中的暖手炉，固执的道：“没有什么见好就收，我说了，不会再让他醒过来。”
风冥这才看清了好友脸上那抹若即若无的笑，立马收起了玩笑的态度，认真质问：“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他不加思索的回答，眼中闪动着复杂的神色，是一种专注热烈又略带狠辣的目光，让人陌生到后背发寒。
风冥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余光瞥见云潇已经端着新沏好的茶走了过来，她倒是和从前没什么区别，虽然被看不见的金线束缚身体之后伤势愈合缓慢，但毕竟是在帝仲的身边被他寸步不离的看护着，气色反而比从前好了不少，现在的她更像一个需要保护的普通女人，也难怪自己的好友会沉迷在这种氛围里无法自拔，一时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蚩王只能尴尬的微笑着抿了抿嘴。
帝仲的表情是平静的，仿佛他就是这间大宅子的主人，随手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问道：“荼靡花有什么结果了吗？”
“荼靡花？”没等风冥回答，云潇听见这三个字立马好奇的凑了过去，问道，“是上次提过的烈王大人上次提过的那种可以治疗毒瘾的荼靡花吗？”
“是，也不是。”风冥接过那杯茶，纵是心底百感交集也只能将刚才的话题作罢，顺势回答，“准确来说是一种极为类似的仙草，因为它不是人界的东西，所以意外流入人界之后也没有人知道它真实的身份，只能根据外形猜测是一种颜色罕见的荼靡花，但其实不然，无言谷中的古籍记载它的学名应该叫飖草，生长在扶桑树下，扶桑树生在六界彼岸的交界处，据说是上通神界，下达冥府，扶桑树两两同根，它的果实呈赤色，九千年成熟一次，果实掉落之后被下方仙草吸收成为飖草，所以飖草也是双生并蒂，集六界特殊的氤氲之息可产生极强的致幻性。”
“六界的交界处？”帝仲暗自吃惊，六界之说渊源深远，据说早在上古时期就彻底分离，相互之间既无法贯通，其内法则也是独立存在，六界有六界的规矩不能一概而论，哪怕是人类最为普通的认知换了其它境界也未必行得通，但若是在交界处，所谓法则就会变得极为模糊，这种地方多半虚无缥缈可遇不可求，终焉之境便是其一。
风冥托腮沉思，接道：“关于扶桑树的传闻有两种，一说是在东海之上，二说是在大荒之中，无论哪一种都像天方夜谭一样不好找，但内谷有一些记载倒是吸引了我的兴趣，无言谷的由来，是西王母巡游昆仑山之时偶至一处幽寂雪谷，感其景致无双令人惊叹无语，故而赐名‘无言谷’，又因谷内神力充沛，派遣座下女仙镇守。”
“按照书中所述，在女仙姐妹尚未反目成仇的时候，她们也曾经和睦相处走过很多地方，而在某一次的巡游归来之时，幼妹身上就携带了那种飖草，当时姐姐只以为是妹妹喜欢，便没有多问任由她在附近种植，直到幼妹因嫉恨姐姐而出手刺杀，当时她曾在佩剑上涂抹了飖草的汁水，这才令修行更深的姐姐受伤产生强烈的幻觉、幻听一时不敌而落败，熟不料此事惊动了西王母，王母勃然大怒，将她挫骨扬灰，镇压于天池水下。”
“而她当年种植飖草的那片土地其实并未被毁去，因为她将飖草种在了咸池边缘，都说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传说中的仙草竟然也是如此，而日出于暘谷，浴于咸池，如此重要的地方纵是西王母也只能作罢，为了不让这种致幻成瘾性极强的仙草危害一方，西王母将真正的咸池隐于天地间不复踪迹，并派遣了神界的守卫‘希有’驻守其中。”
帝仲安静的听完所有的话，轻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低道：“也就是说飖草可能至今仍生长在昆仑山的某处？”
风冥倒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喝了口茶，瞄了一眼正在认真思考的云潇，忽然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好笑，于是轻咳一声调侃起来：“只是猜测罢了，毕竟西王母隐去的咸池没人找得到，而且那地方有神界守卫，某些家伙来历不明的家伙还是要离得远远的，别为了摘个仙草把自己搭进去才好……”
他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瞥见帝仲阴沉的脸，立马尴尬的收了声，好在云潇也没注意到两人眼神的交汇，反倒是满脸期待的追问：“那是不是只要找到飖草，就能有办法医治毒瘾了？”
风冥点头又摇头，提醒：“紫苏也曾找到过关于飖草的部分记载，虽然是双生并蒂的仙草，但是如何才能让其花叶成长出红色仍是未知，只能说可能有用，可以尝试。”
“真的会在昆仑山内吗？我小时候经常溜出去玩，没有遇见过种着仙草的地方呢……”云潇自言自语的嘀咕，忽然望向帝仲，双手一拍开心的说道，“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吧，我看丹真宫开的药对你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起效，正好飞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需要你帮忙了，不如我们先回昆仑山，一方面能看看师兄师姐，一方面又方便调查飖草的踪迹，顺便还能帮你治疗身上的伤，一举三得，好不好？”
帝仲没有回答，似在思考，风冥耐心的看着两人，他自然清楚萧千夜无法苏醒的真正原因，但当着云潇的面他又不能多说什么，毕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很久之后蚩王还是无声叹了口气主动帮他解围说道：“你们先不要着急，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在昆仑山隐居几百年了，附近的山鬼我都很熟，先让我回去打听一下，若是有结果你们再过来也不迟，眼下……”
他顿了顿一时没找到借口，尴尬的笑了笑，眼珠咕噜一转想起来紫苏托自己带给云潇的月白花丸，连忙拿出来递给她，嘱咐道：“九穗禾眼下是没有了，厌泊岛被煌焰击毁后这也是最后的月白花丸，你好好吃着不要浪费，先管好自己身上的伤要紧，我看他气色也好了不少，再休息一两个月，应该就能恢复了吧。”
“真的吗？”云潇接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蚩王，又僵硬的扭头看着帝仲，垂头丧气的道，“我都煎了两个月的药了，可千夜就醒过来一次，话都没说完就昏过去了。”
“哦，他醒过？”风冥心中一惊，转头追问，“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了。”云潇感到有几分烦躁，却又不得不按捺住不耐的心情，风冥不动声色的望向帝仲，见他还是平静无澜的握着茶杯，眼底一点起伏也没有，就连开口说话的的声音也没有一丝情绪，抬起眼眸看着他淡淡的说道，“他是醒过一次，能醒……说明没有大碍，放心吧。”
这句“放心”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风冥皱着眉没有接话，他其实能看出来帝仲想彻底压制着萧千夜很难，但是那个人想夺回控制权应该更难才是，虽然帝仲这几年教过萧千夜很多东西，但他的实力仍然远在他之上，加上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被他控制着伤势不让好转，甚至还有刻意破坏的痕迹，这种情况下那个人是怎么冲破他的控制苏醒过来的？
过度的争抢会损伤精神，如果谁也不肯退步，多半要两败俱伤。
仿佛是有些担心，风冥沉吟许久还是极为僵硬的开口：“小鸟，你再照顾他一个月，如果情况不见好转……你就带他来找我。”
帝仲微微勾起嘴角，虽然没有说什么，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不快。
风冥转过脸干脆不去看他，和云潇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就在这时萧奕白从墨阁返回，一进门他就看到了紫藤花架的人，一瞬的震惊之后萧奕白才想起来这个人就是隐居在无言谷的蚩王风冥！
萧奕白的心头一跳，大步上前，风冥歪着头看着他，立马扬起笑脸开朗的打了个招呼，乐呵呵的道：“我们见过一次，你比那时候气色好多了。”
“谷主。”他恭敬的行礼，风冥却摆了摆手顺手扯了张椅子，笑道，“这么客气干什么，我才是不请自来才的好不好？”
“谷主……”萧奕白欲言又止，不自禁的看了一眼风冥身边神色从容的帝仲，所有想说的话顿时就凝固在了唇边，眼眸也立刻就被黯然代替，风冥微微笑着，他自然能猜到对方的心思，无奈的弯了弯唇慢慢倒了一杯茶主动递过去，“我已经和这只小鸟说好了，让她再帮忙熬一个月的药，若是你弟弟的情况还是不见好转，就让他们去我那里，至于其它的事情，你也不必太担心。”
萧奕白意外的看着他，他的脸上依旧笑意浅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言自语的补充，像是提醒：“反正担心也没有用……是不？”
“我们就不能现在去无言谷吗？”云潇不甘心的凑过来，风冥忍不住抿嘴浅笑，偷偷瞄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帝仲，找着借口拒绝，“不急这一时，苏木是和我一起过来的，紫苏不放心墟海那两只蛟龙，特意嘱咐他带了药过来盯着，你们也多少关心一下那对姐弟的死活嘛，他这次只带了一个月的药量，正好等他用完了再说吧。”
说完他就看见云潇不开心的嘟了一下嘴，把他逗得直想笑又不得不忍住，最后转向帝仲，语重心长的提醒：“你也好好养伤吧，别把自己搞的一团糟才好。”
帝仲面色沉静，丝毫看不出半点情绪，唯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也不看几人。

第八百八十三章：漫步
蚩王离开之后，日子看似平静的过去，但帝仲的心底清清楚楚，好友口中的“一个月”，与其说给他时间考虑清楚，倒不如说是看穿了他的勉强而好心提醒，他越来越清楚的听见耳畔传来嗡嗡的鸣响，越来越多的感觉到视线突兀的陷入模糊，神志会在每一个分心的刹那间出现短暂的空缺，他越想压制，反抗的力量就越加强悍。
一晃眼到了七月中旬，当帝都城的天空再一次密布起厚重的积雨云，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贯穿着情绪，帝仲用力扣着额心，感觉身体如一片浮游开始摇摇曳曳，他终于忍不住扔开了一直抱着的暖手炉，烦躁的站起来走出房门，暴风雨扑面而来的刹那，他在雨中仰天闭目，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而他心中的某个角落，仿佛也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快速崩溃。
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地砸在身上，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天空，一时雷声轰鸣震耳欲聋，走廊上的白色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终于让他迷离的神志微微一怔，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帝仲的目光阴郁如深海，身体已经情不自禁的走过去抬手轻轻拂过，风铃……那是之前从风家带回来的东西，是他母亲嫁人前悬挂在闺房前的那串白色风铃，逝去多年的灵魂担心的萦绕在空气里，虽然无形无踪，但他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周围有一束极其温柔的目光，让他不忍直视的低下头去，荡起一抹淡淡的神力止住了所有的声响。
神志终于清醒过来之后，帝仲用力甩了一下头，然后才看见走廊上披着衣服走出来的云潇，她往敞开的房间里望了一眼，看着被扔在地上的暖手炉，迟疑了片刻之后只是小跑过去捡了回来，拍了拍灰重新递给他，但这一次帝仲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挥袖将暖手炉甩到了书桌上，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走回房间，拉过靠椅疲惫的瘫坐下去，低道：“我不冷了，先放在旁边吧。”
云潇点起了烛灯，看着微弱的火光下映照出来的那张疲惫的容颜，不知为何感到心底一阵莫名的哀伤，她罕见的拉了一张椅子紧挨着他坐了下来，小声问道：“你不舒服吗？”
帝仲笑了笑，沉默了好一会才平淡的开口问道：“你是问他，还是问我？”
云潇紧张的攥着手，他的脸上还挂着雨水，苍白的短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在橙色的火焰照耀下显得格外憔悴，她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问你。”
简短的两个字像温泉一般流入他的心底，温暖着被暴风雨吹的冰凉彻骨的身心微微一怔，更让他原本昏暗无光的眼眸剧烈的闪烁了一瞬，笑呵呵的接道：“嗯，雨天总是不太舒服……潇儿，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现在吗？”云潇往外瞄了一眼，自言自语的道，“天已经黑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雨，他的身体……”
这句话还没说完云潇就默默收了回去，帝仲一言不发看着她，她似是咬着唇迟疑了半晌，然后才起身在屋子里翻找了一把油纸伞撑开，顶着风雨走出房间，果然她一到院子里就被吹的乱了脚步，跌跌撞撞的险些整个人都被吹飞，手心里的火苗沿着伞柄缠绕了一圈才好不容易抓稳，云潇笑嘻嘻的回头对他招了招手：“来吧，你想去哪里走走？”
帝仲心里一软，走出去接过她手里的伞，随口说道：“就去外面的街市随便走走吧。”
“好。”她点着头，两人一起走出天征府，外城的街市即使在暴雨里也依然灯火通明，那些特制的灯笼迎着风雨纹丝不动，火光映照着雾气更显朦胧迷离，两侧高大的酒楼里传出舞姬悠扬的歌曲，还能隔着窗子若隐若现的看到婀娜多姿的身影游走其中，街边的小贩撑着雨棚热情的吆喝着，有人三五成群喝着热粥，有人独自饮茶观雨，也有人漫步其中悠然自得。
帝仲轻而慢的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风景，这座陌生而熟悉的城市充满了让他也略略向往的市井之气，那些再平凡不过的生活，如今像一颗眷恋的种子深深的扎了根，让他迷恋，让他陶醉，让他不忍放手。
他走过万千流岛，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停下脚步，可是现在，他竟然真的鬼使神差一般沉醉其中，想成为一个普通人，想娶一个心爱女人，想和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默默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子，想牵住她的手，终究又只能作罢。
路过梅酥铺子的时候，店小伙开心的冲两人挥舞手臂，就像是看到了熟客一样利索的打包了一份糕点塞给云潇，又热情的拿了两瓶祖洲酥奶茶冲他们嘿嘿的笑着，云潇刚想说没带钱，小伙计激灵的摆手一溜烟的跑开了，帝仲想起萧千夜那段时间的举动，不觉有几分好笑，幽幽念道：“送你的就拿着呗，说不定他早就付过一年份的钱了。”
云潇微微红了脸，拧开酥奶茶抿了一口，香甜滋润的奶香味顿时就让她露出了极为享受的神态，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递了一杯给他：“你也尝尝，可好喝了！”
帝仲接过来，一口就被腻的直皱眉，云潇看见他嫌弃的表情，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帝仲微微失神，街市朦胧的灯火映在她的脸上，眼睛清清亮亮的，他把手里的酥奶茶重新塞了回去，顺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梢轻轻的别至她的耳后，目光犹如冰凌，怀着复杂的心情忽然说道：“你从小爱吃甜食，却在这座陌生的孤岛上吃尽了所有的苦，我如今想起过去那些事情，都会觉得很心疼。”
“那就不去想了。”云潇漫不经心的接了话，咕咚咕咚喝着酥奶茶，一杯喝完还意犹未尽的又开了一瓶，帝仲愣了一会之后才不动声色的笑起来，宠溺的道，“这么喜欢吗？那一会再给你带两瓶回家喝。”
她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拿了一块桃酥咔哧咔哧的啃了起来，帝仲看着这个老鼠一样啃东西的女人，无奈的摇摇头，这条街很长，他却在恍惚的一刹那间发现已经走到了尽头，云潇眨着眼睛望向他，露出好看的微笑，转了个身指着来时的方向问道：“你什么也不买就要回去了吗？”
“不。”帝仲摇头，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头，眼睛却渐渐冷凝起来望向了另一个方向，忽然神秘的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低道，“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嗯？”她发出一声疑惑，没等回神整个人就被抱住掠入了云层，顿时被他吓的发出一声尖叫，又被帝仲笑呵呵一把捂住了嘴，骂道，“你是浮世屿的皇鸟，飞起来还会害怕吗？”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云层之上，脚下浓厚的乌云里有青紫色的雷电交织闪烁，形成一种剧烈的压迫感，但帝仲拉着她如履平地的往前走，借着风雨闪电，他们的移动速度也快的惊人，不过一会，远方竟然出现了大山的轮廓，而云层也被寒冷的风吹散，云潇好奇的凝视着视野里模糊不清的黑影，捂嘴低呼：“魑魅之山？”
“是魑魅之山的南侧山脉，箴岛尚在天空的时候，因为地基被奚辉破坏曾经发生过多次小范围的碎裂，以至于帝都天域城的位置整体向北方的羽都挪动，这才形成了现在这幅背靠魑魅之山的特殊地势。”帝仲快速解释，一只手还是小心的拽着她，生怕这个被自己用金线束缚着的家伙会不小心摔下去，索性又带着她直接落到了地面，云潇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僵硬的扭头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他没有回答，眼眸带笑对她轻轻竖起食指放在唇心，然后就是一道明晃晃的金线掩饰了两人的身影，云潇刚想问什么，忽然余光瞄见不远处的密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矫健的移动，紧接着左右两边同时窜出来几道更加敏捷的身影，短短刹那之间，她似乎看到了兵刃相接迸射而出的冷锐之光，似乎是有什么人正在激烈的战斗。
这种大晚上的深山里，风、雨、雪、雾缭绕在一起让环境变得极端恶劣，怎么好好的还有人在此打斗？
帝仲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的模样饶有兴致的看着，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兴趣，指着前方解释道：“这是军阁今年的新兵集训，他们应该是青鸟分部的战士吧。”
“这么差的天气搞集训，多危险嘛。”云潇自言自语的嘀咕，惹得帝仲嫌弃的白了她一眼，哼道，“这是特训，不挑这种恶劣的天气里进行，难道要选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大家一起带上好吃的、好喝的出来郊游？”
云潇脸一红立马不说话了，帝仲按住她的脑袋笑道：“你之前不是还在做梦想当‘女将军’吗？如果让你来训练他们，该不会真的把特训变成郊游吧？呵呵，还好上次我向沙教官推荐你被他一口拒绝了，要不然你可要给我丢人了……”
云潇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帝仲却在此刻忽然眼神锋芒的望着前方，呢喃：“但他是真的很优秀……虽然我对他的一些行为并不认同，只有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他在自己的岗位上，真的很优秀。”
呢喃过后便是沉默，帝仲的脸色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让人觉得心里发怵，不敢轻易打破他的沉默，恍惚中，他的视线里仿佛又看见了曾经流云清风般的少年，穿着一身干练的银黑色军装，紧握着纯白色的剑灵，有着坚定的信念和隐忍的心，让他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有一种深切的怀念，又转向云潇疲倦的笑起：“换个地方休息一会吧，正好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话音未落，眼前景致一瞬再变，他轻轻的将云潇放在海边，一个人走向平静如玉的碧落海，撩起海水拍了拍脸。

第八百八十四章：坦白
云潇环视周围，发现是当年她初到飞垣之时和萧千夜重逢的地方，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她也跟着跑过去撩起海水拍了拍脸，帝仲若有所思的望向她，见她抓了抓脑袋傻乎乎的笑着，精神明显为之一振，当年风魔给萧千夜留信，说云潇和天澈被双头金翅鸟袭击扔到了魑魅之山里，要知道当时的风魔可是臭名昭著的通缉犯，他身为阁主一点怀疑都没有，一大早就慌忙过去找了，他看着对云潇只字不提，其实心里紧张的不行。
帝仲垂下眼睫，睫毛上有点湿润的水珠闪烁着光泽，并不想将那个人的心思告诉云潇，而是语调微微压低说道：“那时候我的意识还不太清楚，如果你没有出现，或许我又会沉沉死去，再也醒不过来吧。”
他无声的笑了，眼里全是落寞：“慢慢的，我感觉到身边越来越近的温暖，仿佛一只温柔的手一点点将我拉出黑暗死寂的深渊，我开始听得到声音，看得到颜色，逐渐恢复了五感和知觉，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牢牢的禁锢着无法挣脱，越来越多陌生的记忆涌入脑中，那些生疏的脸庞，从未见过的风景，充斥着强烈的违和感，让我不安，甚至害怕。”
他幽幽吐出一口气，那种可以穿透人心的眼神毫不掩饰喜爱的看着她，低声说道：“而唯一能让我安心的人就是你，一个明明没有任何印象，却莫名充满了熟悉的小姑娘，你出现在很多很多的地方，只要我稍微动一动眼珠，就能看见你的笑脸，潇儿……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混入了别人的记忆，但我一直在看着你。”
帝仲顿了顿，扯了一下嘴角，忍住了眼底的一丝苦笑，喃喃自语：“有时候我也很迷惘，自己到底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云潇似懂非懂的望着他，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过往的画面，碧落海的苦战，雪原上的偷袭，地下城里的心伤，再到一步一步的并肩同行，在东冥破碎的土地上初试云雨，在昆仑的雪峰下失去孩子，在阳川的阴谋中帮助战友，在上天界的混战里逃出生天，又到西海岸痛彻心扉的死别，走过东济，走过浮世屿，走过冰封的原海，每一步都清楚的宛如身临其境。
“你当然不是旁观者。”忽然，云潇清脆的声音传入耳畔，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维，他寻声望去，看见她蹲在海边撩拨着水面，那笑容就像冰雪初融般清澈见底，回道，“我不喜欢上天界，但是你除外。”
即使知道她口中的“喜欢”并非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帝仲还是心里微微一动，眼中飞快掠过了一丝惆怅，装做随意地问道：“既然你说我不是旁观者，那我是否也能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云潇心有所感，一时呆呆点了头，想说什么，又觉得对方的神情变得有些陌生，只能默默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回答，帝仲大步走近她，认真的看着她：“潇儿，我不想再骗你了。”
“骗我？”云潇的眼眸一颤，倏然察觉到他的瞳孔里交织着某种危险的光，一刹那竟然让她后背爬起一阵冰凉，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步，帝仲的手轻轻一动，抓住她的肩膀没让她摔入水里，又干脆一把拎起来放到了旁边的草海里，他再一次用力按住自己额心的时候，面容掠过一闪而逝的决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顿的说道，“是的，我不想再骗你了。”
她咽了口沫，紧张到全身发颤，海风吹动着对方一头苍白的短发，让原本就憔悴的面颊更显几分沧桑，帝仲在她面前俯身，低道：“我知道那天晚上他对你做的事情，你为了救我折骨自残闯入厌泊岛，他很生气，他是个男人，他自然不愿意看到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可我也是个男人……我承认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她呆若木鸡的听着，眼里浮现的却是两张愤怒斥责的脸，让她不敢多言，像个犯错的孩子左右为难。
帝仲的眼眶忽然有些深陷，棱角分明的容颜上阴影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幽深了几分，薄薄的唇微微抿成了一个锋利的弧度：“春选结束的那天我曾去找过他，他不是因为自身力竭而陷入了昏迷，他是败在了我的手下，被我压住了神志，这段时间以来，是我一直控制着身体的伤势不想让他好转，也是我持续的压制着他，不让他苏醒。”
她的瞳孔一缩，张了张口喉间一片沙哑，这样木讷的神情反而激起了他的哀伤，缓缓接道：“我一直在骗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怀疑我，你每天按时给我煎药，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散步，教那只金崇鼠说话，我乐在其中的享受着你的照顾，可我心里很清楚，就算你每天在我的身边，心里却还是想着另一个男人！我被万千流岛捧为传奇，却在一个海上孤岛，那么、那么的羡慕一个普通男人！羡慕到想成为他！”
“你……骗我？”她终于发出了声音，仍是带着不愿相信的质疑，有一丝凉意却不停袭上心头，他温柔的声音此刻竟如山间的冷泉，让她感到彻骨的冰寒，回答，“他不会再清醒过来了，我杀了他。”
云潇的心“咚”的一下停止了跳动，帝仲的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定，和记忆中温柔强大的那个人大相径庭，只见他的唇角往上扬了一下，仿佛是要让她听得更加清楚，蹲下身轻轻的抚摸着那张僵硬苍白的脸，再一次、一字一顿清楚的重复着刚才那句话：“我、杀、了、他。”
“你骗我！”云潇疯了一样甩开那只手，那样悲痛和绝望的情绪如山洪爆发，又在下一刻颤巍巍的抓住他的手臂，“你骗我，你不可能杀他的，你骗我！”
“为什么不可能？”帝仲平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水一瞬间夺眶而出，如断线的珍珠一滴滴坠落在他心底，刺的一片剧痛，“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帮他，是我教了他武学心法，给了他足以对付上天界的力量，我甚至想过把你让给他，只要他能让你开心让你平安，我可以放弃你，可是他做了什么？他不仅一次没有保护好你，现在还敢那么欺负你！我为什么不能杀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杀他的人！”
她感到脑子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窒息让她不得不按住胸膛急速的喘气，帝仲的心里一沉，勉强扯起了一个笑容，眼中闪耀着不明意味的光芒，慢慢说道：“他醒过来一次，深夜的风雨声能动摇我的神志，他也确实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醒了过来，让你‘别走’是本能，让你‘快走’是发现了我的真实目的，我已经厌倦了只能默默看着你们的生活，从今往后，他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云潇按着胸口，剧烈的情绪起伏让颓靡多时的火种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全身瘫软痉挛的抽搐了一瞬。
帝仲看着她难以置信的眼睛，又轻轻地笑了起来：“在终焉之境的时候，为了将你推出星辰的轨迹，他曾经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选择，可你能不能不要永远只看他一个人，我毁掉了自己真实的身体，我害怕有心之人会继续打你的主意，我宁可放弃复生的最后机会也想保护好你，可你从来没有看过我……那一刻我没有打算和他抢，那一刻我是真心想放手。”
他似乎是缓了一口气，声音明显微弱了几分：“后来，为了能对付黑龙、破军和煌焰，我教给了他一种后果严重的禁术，让他汲取了数之不尽的力量得以恢复新生，但你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吗？”
云潇愣在了那里，不知该做什么反应，脑海有奇怪的鸣声在不停回响着，帝仲一直轻抚着她脸颊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笑道：“他时常会出现精神恍惚的迹象，就是因为凝时之术汲取的力量会带来严重的恶果，汲取一年，就要两年的时间恢复，汲取一百年，就需要一千年的时间恢复，得到的力量和失去的时间完全不对等，但他已经获得了天帝残影的碎片，一旦力量耗尽立刻就会陷入不死不活的状态，如果他执意再去对付破军和煌焰，那他拿什么来爱你？”
他靠近一步，紧贴着摔倒在草海里的女子：“我不一样，我从来就不在乎那些东西，就算是当初帮他救飞垣，也仅仅只是因为我离不开他，现在不一样了，他给不了你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他迅速地握住了她的手，不等她回神就再次重复起那天在厌泊岛说过的话：“潇儿，我提醒过你，我和你只能是两种关系，要么你是我喜欢的女人，要么你就只能是陌生人。”
这句话再次出现在耳边的时候，云潇只觉得天地豁然混沌一片，他的眼底有一丝不容质疑的坚持，逼着她直视着自己，强硬的说道：“选一个，我要你清楚、明白的选一个，告诉我你的选择。”
苍白的短发在夜幕下被海风轻扬，同样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冰凉如雪，而那双原本辉煌耀眼的异色双瞳此刻却如黑洞般渗人，她剧烈的喘气，身上的金线越缠越紧几度张口都无法出声，在令人窒息的对视里，帝仲的眼中似乎极快的掠过了一抹淡淡的狠辣，眼眶微红，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哀戚，低声：“你不说话，既然如此，我就当你默认了，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可以给你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的时间去接受。”
帝仲的脸上还是一片沉静，明明是他用术法束缚着不让她开口，却又自以为是的帮她做出了决定，崇拜的背后是什么……是擅自幻想出来的误解罢了，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只不过是在数万年孤独的漂泊中泯灭的情感，这才显得无欲无求，随遇而安，然而现在的他已经被激起曾经消失的感情，他仍是一个有私心的普通人。
他温柔的笑了笑，手里却蓦的抓住了她的肩膀往后按倒，深而重的吻了下去。
她从晴天霹雳里惊醒，不知是何种悲愤的情绪火山爆发般涌上心间，一直松弛无力的手臂豁然燃起一抹锋芒的火焰，顷刻就如长剑般直接击穿了对方的肩骨！

第八百八十五章：爆发
血迸溅而出的刹那，云潇的脸色却比帝仲更加惨白，她呆呆看着手心里闪烁的火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动手刺伤了他，然而帝仲的神色依然冷定，只是抬手轻轻按着伤口止住了血势，仿佛并不意外这样的举动，他勾起嘴角平静无澜的发出笑声，看着她颤抖的双眸讥讽的问道：“为什么不刺要害呢？这个距离下，以你的能力，一剑击穿心脏是很轻松的事情吧，为什么失手？即使自己有危险，你也不愿意伤了他？”
“不是，不是……”她绝望的摇头，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喉间又是一片苦涩翻涌而出，帝仲的眼里锋芒毕露，带着从来没有过的狠决按着她一动不动，“那天你就想杀我，现在还要否认吗？”
云潇不可置信的听着这句话，模糊的记忆似乎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雾气的对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帝仲摇了摇头，手指一勾从她心口取出白玦玉环，低道：“我不想骗你了，春选结束的那天我就已经取代了他，你们在家里给白小茶过生日，你喝了长洲的果酿酒之后醉倒，是我用镜月之镜凝固了天征府……把你抱进了房间。”
他还没有说完话就已经清晰的听见了对方剧烈的心跳声，看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一只手终于撕裂了眼前的迷雾，让她呆滞的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憧憬、敬仰了不知多少年岁的人，眼中的光蓦然消失变得死寂无比，而帝仲仍是用温柔又冰凉的指尖轻抚着她的脸颊，将散乱的发梢撩到耳后，然后滑落到肩膀往下拉开松散的衣领，他重复着那一晚的动作，看着她低声问道：“想起来了吗？”
大脑轰的一声有如惊雷炸响，她紧紧抓着衣领精神也在这一瞬彻底崩溃，无数密密麻麻的金线浮现在皮肤上，束缚着全身的力量让她无力的瘫软下去，帝仲安静的看着她，凌厉的目光一扫，提醒：“我绑住你不是为了让你安分的养伤，而是因为那天晚上……你不仅一直反抗，甚至还曾聚火为剑想杀我！”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两人的情绪同时爆发，云潇掌心的火舌吞吐，挣脱金线的束缚再次凝聚成剑，帝仲的速度仍在她之上，翻掌之间古尘落入手心搅碎火光，再用力直接按住她的手腕，目光更是雪亮的如出鞘的利剑，透着让她冷入骨髓的冰凉，有一种隐隐的哀伤，一点一点的渗透到心里面去，海面清潋的光芒折射而出，为他笼上一层半明半昧的暗影，声音也带了几分恍惚：“我有很多机会可以拥有你，甚至可以像他一样毫不犹豫的强迫你，但我仍然希望有一天你能心甘情愿的接受我……潇儿，现在关于你身上的火种起源我已经有了线索，你放心，你喜欢孩子，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的。”
她的泪水早就夺眶而出，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一瞬间扼住了心脏，痛的全身抽搐着痉挛起来，不顾一切的推开他，忍着心底翻涌的伤心质问：“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站起来闭眼深深的呼吸，海风吹动着白发，露出那张疲倦而憔悴的脸，云潇呆呆看着他，他的轮廓映照着夜幕下，变得深邃又孤独，这个人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让她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朝着看不见的底的深渊缓缓沉去，她的眼前晃动的是万年前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那般英姿勃发的身影，手握黑金长刀，带着俾睨天下的骄傲，让浮世屿的皇鸟为他折服，也让隐于其中的火种一见倾心。
这样的憧憬不知持续了多久，而那个高大的身影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她的幻想里越来越完美，直到她懵懵懂懂的以人类的身体意外诞生，记忆戛然而止，唯有那一抹追逐了千万年的气息铭记于心。
第一次在厌泊岛上再次见到幻想里的这个人，虽然是神裂之术虚无的躯体，她依然能感觉到和万年前一模一样的正气凛然，会对她温柔的笑，晃着她的脑袋轻声细语的叮嘱，仿佛梦想和现实完美的契合，让她受宠若惊，在之后的每一次危险里，他都会天神一般的站出来力挽狂澜，会皱着眉头斥责她的冲动，会无可奈何的帮她收拾残局，但最后的最后，都会对她露出好看的微笑。
她眷恋着这种感觉，那是沉醉万年醒不了的幻梦，是明知感情无法分割却依然不舍放弃的贪婪，直到今天她才幡然大悟，是她同时伤害了两个人，终于让他们反目成仇……不可收拾。
“为什么？”帝仲重复着她问题，静静地凝视着她，内心似乎在痛苦的挣扎着，最终还是慢慢伸出手指温柔地抚上了她的嘴唇堵住她的话，“因为我爱上了你，仅此而已。”
海岸边异常的安静，草海被风吹动的声响被无形的力量凝滞，淡淡的光影映在帝仲的脸上，那表情仿佛藏入云中的月朦朦胧胧神秘莫测，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锃亮的黑金色古刀，内心的情绪也如潮起潮落，第一次对她敞开了心扉：“你从来都不了解我，千夜也是一样，他明明早就看到了我的过去，还是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你出生在昆仑山，或许你的经历不足以让你对我保持戒备，他又是为什么对我如此信任？”
他忽然转过来，在云潇面前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按住她的脑袋习惯性的摇晃着：“去往上天界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践踏过数不清弱小的流岛，这才一步一步走到了顶峰，那是你看不见的杀戮和血腥，相比起来，奚辉当年驱使座下三魔屠戮整座箴岛死的人只是冰山一角罢了，就连你见过的北斗大阵在我看来也很普通，这样的我……只有你、你们会天真的以为是好人。”
他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到达巅峰之后，日子忽然就变得索然无味，外面寻衅滋事的家伙们也无法再挑起我的兴趣，或许是上天界太过无聊，在那段时间里，我隐瞒身份走过很多的地方，认识了一些品性兼优的人，那些不同国家的风俗人情，时至今日依然会让我十分怀念，但他们无一例外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变得谨慎小心，甚至避讳一般的远离我。”
“潇儿，我出生在一个贫瘠的雪国腹地，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温暖都是我生命里最为向往的东西，直到我意外去到终焉之境，在那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真神之力，这样原始的本能依然牢牢的扎在我的灵魂里，可人心真的是世间最为复杂的东西，我也曾自以为是的把他们当成朋友，试图将我内心深处最为渴望的温暖带给他们，可惜最终他们都选择了逃离，我终于明白过来，当我踏足上天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再也成不了普通人，再也不会有普通的人生，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我所有的感情都随之湮灭，这才有了后世传说里，那个不喜不怒、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帝仲。”
他轻合着眼睛，竟然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再往后日复一日的所有生活都没有了意义，无论是装模作样的朋友，还是逢场作戏的女人，在我眼里都披着同一张皮，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顿住了，凝视着云潇唇角上扬出无奈的弧度，慢慢的伸手摸着她颤抖的脸颊：“我其实遇到过很多女人，漂亮的、才华横溢的、风情万种的，可为什么最后会败在你这种蠢货手里？为什么你傻乎乎的折断骨头来救我会让我那么、那么的开心？”
她说不出话，脑子里清晰的浮现起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泪水一直止不住的往下掉落。
“从来没有人真心对我好过。”他自言自语的接话，苦笑着、哀伤着，“知道我身份的所有人，包括上天界的同修们，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的安危，他们总是觉得我会赢的，会如往常一样，风轻云淡的回来。”
“事情的转变出现在萧峭岛，我捡到了一只天生残疾的凶兽，它死缠烂打的黏着我，我只能把它带在了身边，它很烦人，我去杀只小小的魔物，它都要紧张的跟着我，明明一次忙也没有帮上，每次都要嘚瑟的朝我炫耀……”话音未落，帝仲再次看向云潇，面色有所缓和，语调也轻快了起来：“之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除了那只蠢货只有你没有远离我，像它一样傻乎乎的黏上来，在自己的幻想里把我变成了最为完美的存在，我真想永远保持着这幅高大的形象，可你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我身边，让那些消失的感情也一点点回来了。”
帝仲扬了扬嘴角，按着受伤的肩膀站起来，手指的关节已经被握得发白：“千夜一开始对我是有戒备的，他一直在提防着被我夺下意识，可是慢慢的，他对我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甚至可以在你遇险的时候放心让我去救，他明知道我喜欢你，还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机会，因为他和你一样，对我近乎毫无原则的相信。”
“我不讨厌他，甚至很喜欢他，所以我曾想过把你交给他，我知道他会爱你，可是他身上的负担和责任太多了，你喜欢那种有担当的男人是吗？可这样的人能保护好国家，能保护好人民，唯独保护不了你！”
“而你也和他一样，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机会……”他呢喃着，恍若失神，忽然眼眸锋芒而尖锐的望过来，“如果你也想像当初那些人一样远离我，那就离得远远的，不要关心我的死活。”
云潇哽咽了一刹，忽然感到身体的束缚松了下来，金线从骨骼处脱落，一根根的掉落在了地上，她惊讶又不可置信的伸手摸了摸，又听见耳边冷入心扉的低吟：“之前我和你说过，人心总是不知足的，越是对一个人好，他就会越贪婪的索取更多，一开始我只想得到你的心，但是现在，你的一切我都想得到，你想杀我是吗？来，我给你这个机会，杀了我，你就能把他救回来，否则还是那句话，从今往后，他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她抬起头，看见的是古尘锋芒的刀尖直勾勾的指向她的眼睛，那样刺目的光泽让她颤抖的往后退去，但帝仲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时间，长刀砍落的同时，火焰从掌下凝聚成剑，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剑会指向最为爱戴的人，更未想过他手里的刀会以更加凶狠的方式回击而来！

第八百八十六章：晴天霹雳
压抑了多年的渴望加上满心的怒火一旦爆发，他近乎失控的持续逼近，而云潇只能一步退，步步退，退到海岸线的边缘之时，手臂已经连再次抬起的力量都没有了，视线里的身影依然高大，和记忆里鏖战澈皇的男人重重叠叠，让她向往，让她憧憬，然而当海风吹散云雾，她再一次清楚的看到那张写满阴郁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让心止不住的颤抖，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她仿佛听见古尘里龙神哀伤的叹息，刀锋搅碎了流火，巨大的冲力让她摔倒在海水中，一股冰凉的剧痛如跗骨之蛆攀爬全身。
这一击让她散架般再也站不起来，帝仲却紧咬着牙关面如死神一字一顿的训斥：“你不舍得对我动手，他就一定会死……”
话音未落，他的余光豁然瞥见一丝黑焰从海中幽幽散开，像一朵诡异的小花，蜿蜒到他的脚边。
黑焰……那条双生心魔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有带着魔气的黑焰涌出？
下一秒，帝仲看着海水里面容惨白的云潇一瞬间瞳孔剧烈的收缩，黑焰是从皮肤里忽然蹿出的，让她呼吸沉重整个人往后仰倒摔入海水中，大脑一片空白。
“潇儿……”他立刻收刀，瞬间就意识到她的火种中依然掺杂着双生心魔的黑龙之血，精神有一刹那的恍惚，身体也情不自禁的往前踏了一步，焦急的呼喊：“阿潇……”
仅仅一个失神，帝仲用力甩了一下头，人已经掠到了云潇身边将她扶起，就在这时，她只觉得心中一阵翻腾，冷汗沁出额头，死死的拽着他的手腕用力抓出了血痕，脸色在窒息里越来越苍白，在迷茫的思绪中，看见这个数秒之前还宛如死神的男人露出极端惊恐的神情，用熟悉的温柔轻轻把她抱了起来，“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去找紫苏。”
很快视野里就出现了熟悉的雪峰，昆仑山特殊的清气如烟雾般撩过云潇惨白的脸颊，终于让混乱的神志微微一怔，然而清醒过来的一刹那，不知是什么绝望和愤怒让她奋力的想挣脱这双牢牢抱着的手臂，帝仲放缓了速度，按住她的手腕柔声安抚：“别乱动，我们在昆仑之巅，现在这具身体并不能很好的施展光化之术……”
“你骗我……”云潇的呼吸急促，双瞳映着清澈的白雪却反而透出了沉闷的黑色，反复叨念，“你骗我……”
“先不说这些，你不要乱动。”他的语气温和，似乎一下子又恢复成记忆里那个高大英俊的形象，微微低着头，眼里尽显柔情，云潇呆了一瞬，接着是更加强烈的反抗，他不得不在高空中临时踱步，借着风势来到下方幽静山坳里，才松开手，怀里的女子如惊弓之鸟往后缩去，直到后背紧贴着冰川仍在尝试躲避，这么冷的昆仑山腹地，她却吓的满头大汗，四肢像是被抽了筋一般冰凉瘫软，飘忽不定的眼神转为刻骨的凄凉。
“潇儿？”帝仲担心的靠近一步，又怕再刺激她的情绪不敢过分上前，诡异的黑焰像梦魇般唤醒了记忆深处最伤痛的回忆，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终于难以自制的通红起来，然后崩溃的捂着脸哭泣，心知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帝仲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一把扣住她战栗的肩膀低道，“我带你去找紫苏，别怕……你别害怕。”
“你骗我……”她还是叨念着那三个字，清楚的看到对方的瞳孔微微一缩，跟着哽咽了一刹，脸上原本冷峻的线条慢慢变得柔和起来，“听话，马上就到了，你会没事的。”
“你杀了千夜？”云潇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他说的话，难掩眉宇间的哀痛，帝仲的面色泛白，被问得神色抑郁，但看她一直落泪，终究心里一软摇头，“我没有杀他，他还活着……”
话音刚落，还是愤怒的三个字毫不迟疑的脱口，用力推开他：“你骗我！”
“他真的活着，我没有骗你。”这一次，帝仲只能忍着情绪耐心的安抚，亲手击碎的信任一旦崩塌，他的每句话都像利箭般让她避之不及，纵然他的神情温柔似水，在云潇的眼里竟也宛如恶魔般狰狞，一边不顾一切的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一边抱着双肩紧贴着冰川，很快她身上的温热就让身后的冰缓缓融化，雪水沾湿了身体，悲愤让胸腔的血倒逆而出，一口呕在裙摆上如盛开的大花，刺的人无法直视。
帝仲紧咬了一下唇，知道不能再让情绪如此糟糕的女人在这种地方闹下去，干脆走过去一把又将她抱起来，金线想要重新束缚住她的时候，凶猛的火焰迸射而出，这一次的流火剑是从胸口的火种里抽出，紧贴着他的喉咙险些割断脖子，云潇扶着冰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的眼里是真实的杀戮之息，身体的皮肤在裂开，鲜红色的血混着黑色的火焰飞溅而出。
火星散落在雪山里，仿佛触动了什么隐秘的东西，让整个昆仑地界都在微微晃动。
那张冷漠的脸近在咫尺，第一次在他面前呈现出邪异的苍白，失神的双眸黯淡无光，却有越来越明显的黑焰在更深处扑朔迷离，帝仲心头一紧，在第二剑朝着自己疯狂刺来的一刹那，古尘灵动的按住火焰，金线从四面八方缠绕着云潇，一根根扎入体内牢牢的将她按在原地，但她却仿佛无知无觉，前所未有的愤怒让理智全无，拼尽全力的抬手直接拉断了金线！
火再次燃起的时候，剑尖却诡异的偏转了角度，眼见着流火剑以一种奇怪的弧度即将贯穿她的胸膛，帝仲惊得一把上前强行抱住了失控的云潇，火舌吞吞吐吐，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再次逆转了方向直接洞穿他的心脏，剧烈的刺痛席卷全身，他却在剑端从背后透出的同时推开了拥抱着的女子，紧接着，他就听见了耳畔传来熟悉的狂笑，得意洋洋的嘲讽着他的失态。
一度消失的魔物，竟然在他的贪婪下再次影响了云潇的理智，他捂着胸膛咽回血沫，火种幻化的长剑只要一击就能让他五脏六腑同时受损，而云潇更是怔在了原地，单手保持着一击过后的姿式，呆滞的看着他。
慢慢的，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绝望的跪在冰雪里发出恸哭。
恍惚中，她忽然感觉到一双手温柔的冲过来抱住了她，那双手比冰川还要寒冷，带着剧烈的颤抖却又坚忍而用力，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崩溃的情绪慢慢镇定：“别怕……阿潇，你别怕。”
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是谁，在迷惘中被他轻轻抱起来，朝着不远处的无言谷流星般坠落。
帝仲再次惊醒的时候已经身处无言谷的湖边，他触电般的抬手按住额心，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忽然来到了这里。
湖面上是微微泛光的睡莲，周围的花木无风自动，吹着和煦的微风，再定睛，他看见一个神裂之术的影子站在湖边，让他一时茫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情况反过来了……他竟然能在这种时候，以神裂之术从精神的压制里挣脱出来？
此刻的蚩王正悠闲的端着一杯清茶抿了一口，见他的神志已经回转，轻咳一声打断思绪，两人同时望过来，风冥抬起头凝视着后方的某处，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讥笑：“你怎么不再用点劲一刀杀了她算了？这样你们两个就没什么好争的了，煌焰也不会看见她就心烦，或许连青儿都可以不再和我翻旧账，皆大欢喜不是吗？”
他没有理会好友的嘲讽，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黑焰，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心低声颤道：“她怎么了？”
风冥低头看着手里因微微颤抖而轻轻波动茶水，心底有沉沉的冷意，很久才将声音压到最低：“你自己动的手，反过来问我怎么了？古尘对她有天性的克制，加上颓靡的火种再次被黑龙的血侵略，又在失控之下伴随着火焰肆意游走灼伤了全身，你现在进去看看她样子，像个冰裂的瓷娃娃，一碰就会破碎。”
仿佛晴天霹雳，帝仲的瞳孔在这一瞬剧烈的凝缩成一点，眼里流露出无人能懂的悲凉，另一边神裂之术的残影也因震惊而微微涣散，听见蚩王的声音仿佛是从虚空里缓缓传来，还是一五一十说出了实情：“魔物的最终目的就是逼死宿主取而代之，好险啊，你差点就亲手放出一只魔，这要是失控魔诞，会比那只黑龙更加棘手吧。”
帝仲紧握着古尘，仿佛还在默默回忆着海边一战，风冥冷哼一声：“她被煌焰打伤一直无法好转，你那一刀更是雪上加霜让五脏六腑都被震得位移，好好的你怎么和她动起手来了？就算她天天吹嘘火种已经成型两万年，你也不能真的信了吧？她什么时候死的……五年、还是六年？这才恢复了多久，你下手就没点轻重？”
他没有回答，紧闭了眼睛，眼睑在剧烈的跳动，脑子乱成一团反复回忆着那些事情，风冥看着他瞬息万变的神色，眼里有冷睨的光，仍是平静无澜的提醒：“死是死不了，但精神上的打击似乎比身体的伤更为严重，紫苏几度想以术法试探，但她的意识里全是噩梦，被黑焰所困无法挣脱。”
蚩王摆摆手，见他失落的垂着头，唇角浮出苦涩的笑意，很久才无奈的笑了笑，指了指神裂之术的萧千夜长长叹息：“刚才心魔爆发的一瞬，是他夺回了理智才把云潇送到了我这里，看来是我预估失误了，当时看你的情况，我以为你们两个的争夺应该会在一个月内分出胜负，现在看来，仅仅过去一半的时间你就要撑不住了吧？若非如此，你不至于这么着急的向她坦白，这么迫切的想得到她的答案，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的感情我插不了手，但是两个男人争起来，最后受伤的人只会是她，好好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硬是被你们两个逼疯了。”
片刻的寂静长得仿佛过去了千年，直到帝仲眼里所有的情绪全部褪去，起身走向萧千夜，他的脚下荡起间隙的漩涡，直接将他拉入其中。

第八百八十七章：天火
来不及阻止，无言谷的湖面已经受到间隙内部凶悍的力量影响被搅起剧烈的水纹，蚩王冷脸看向墨色的漩涡，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将其解除的时候，又是许久未曾感受过的熟悉神力顺着微风飘来，他笑咯咯的倒了一杯茶隔空递过去，叹道：“想不到居然还是你来的最快，怎么样，这几年还好吧？”
风神禺疆接过那杯飘来的茶，歪头看着湖面上越来越沸腾的水汽，倒映出一缕缕黑金色的神力，他尴尬的啧啧舌，好一会才不可置信问道：“怎么回事，他俩打起来了？”
风冥忍着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嫌弃的回道：“你还是别问了，说出来丢人。”
“哦……”禺疆若有所思的托着腮，多少能猜到一点，抓了抓脑袋指着间隙说道，“让他们先停一停，我大老远跑这一趟可不是来看他们打架的，赶紧放出来我还有正事要说。”
“这可不是我造的呀。”风冥嘴里狡辩了一句，手心里青色的长剑闪电般击出，只听“咔嚓”一声，墨色的间隙外围出现冰裂的痕迹，帝仲一瞬抬眸扫到两人的轮廓，古尘击退萧千夜的砍击之后抽身掠出，他在湖面轻飘飘的点足掠过，没等平衡住脚步，背后又是劲风如影随形，他冷漠的转着眼珠扫视到神裂之术的残影，不用他动手，周围掀起微妙的清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断了两人，禺疆横眉骂道，“你们要是不想知道关于火种的真相我可以现在就走，否则都安静点把刀剑收起来。”
“火种……”两人异口同声露出惊讶的神色，心照不宣的收起武器一人一边远远站着，禺疆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眼前的情况竟然是帝仲占着身体、萧千夜呈现神裂之术的状态，他奇怪的皱眉，没等他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蚩王笑咯咯的拦在几人中间对着他连使眼色暗示，轻咳一声主动问道：“先说火种的事吧，我知道这几年你们一直在调查，终于有结果了吗？”
禺疆心领神会的抿了抿嘴，他看着帝仲阴郁的脸，又偷笑着转向萧千夜说道：“之前你闯进上天界救人曾遇到过琅江吧，那时候起他就在调查了，其实一开始他是为了调查长老院搞出来的魔神召唤，只是越查越让人担心，发现牵扯众多，之后才找了我一起帮忙，期间还曾联系过潋滟和沉轩以预言、占卜之力相助，这次接到无言谷的传信之后他原本是和我一起来的，不过刚才路过一处雪峰他说要进去转转，就让我先过来了。”
他自言自语的走到湖边，手指尖撩起淡淡的神力似乎在勾画着什么，又道：“当年墟海的长老院试图召唤的魔神其实就是破军煞星，召唤的地点位于荧惑岛，召唤的媒介则是散落的魔神残骨，而他到达荧惑岛之后意外在其内部发现了一个完全翻转的奇妙世界，仔细观察之下惊觉那才是传说中真正的荧惑岛，后来他返回上天界，在黄昏之海找到了栖息的白泽，直接跟着它住了三年多才从对方口中知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湖水在他的手下泛起涟漪，呈现出的似乎是一片瑰丽壮阔的原野，禺疆继续说道：“白泽这种神兽虽说是知晓天下万事，但脾气属实是有些古怪，据它所言破军本为神界天狱的罪囚，称其为‘魔神’倒也实至名归，在很多年前一次神界浩劫中天狱受损，致使众多罪囚逃窜，甚至有一部分穿越了六界散落到其它境界，天帝虽有追捕，但六界广泛又无法相通，至今仍有漏网之鱼逍遥法外，破军是其中之一，而另一个……”
他这一停顿，所有人的心都是“咯噔”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仿佛是从同修凝重的眼眸里察觉到了什么，帝仲的声音竟有微微的颤抖，身体不由自主的踏前一步去询问个究竟：“另一个……是谁？”
禺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另一个就是天火，据说那是天帝亲手创造出来的一种不死、不灭、不熄的火种，炽热如阳，自创造之初起就被放至在神界最东方，此地为神界支柱之一极为重要，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天堑深渊，虽然神力厚重强大但严寒难耐，所以又得名‘凝渊之野’，而天火的存在正是为了缓和凝渊之野不停扩散的至寒之气，自那以后，原野如获新生，氤氲的神力成为众神修炼的绝佳场所。”
“天火诞生之初只是死物，它是在凝渊之野被众神之力日复一日的影响才渐渐有了自我意识，天帝虽有察觉，但因其个性天真浪漫，受到诸神众星拱月般的宠爱，故而最终只是一笑而过任其发展，时过境迁，这一晃也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天火也在长久的耳濡目染中脱胎换骨，有了神女的身姿。”
“一切的转变来自一次贪玩的旅行，凝渊之野本位于神界的最东方，天帝穿行六界也是自此而行，或许是修行的过程太过枯燥了，在某一次天帝出行的之时，任性的天火偷偷尾随其后离开了神界，看似只是一场随性的游玩，再回归凝渊之野早就时过境迁，失去天火的制衡，严寒之气肆虐致使数百万年汇聚的神力也因此湮灭，整个东方支柱遭遇近乎毁灭性的破坏。”
众人抿唇不语，看着湖面上被禺疆手指勾勒出来的幻象，那片瑰丽的原野被寒霜覆盖呈现出窒息的死寂，他叹了口气，语调也有些颤抖：“天帝勃然大怒降罪天火将其打入天狱，本是死罪，又因诸神求情而网开一面，据白泽所言，天火最终的刑期似乎只有短短的五百万年，按照神界的法令来看，当真是非常仁慈的惩罚了，但天狱意外遭逢浩劫而破损，刑期未满的天火也逃了出来，它本就曾跟随天帝穿行过六界，这一逃就直接离开了神界，自此下落不明。”
禺疆若有所思的看着脸色阴沉的三人，挥手散去湖面上的幻象，转而勾勒出荧惑岛的雏形继续说道：“再往后的事情是从一只大风口中得知，说起来前几年你们对付奚辉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一只大风，你们好好想一想，那家伙对浮世屿的神鸟族应该是极为厌恶，不仅不认同万鸟朝凤，甚至是对它们非常的反感吧？”
帝仲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那只鸟魔虽然被他骗的团团转，但确实说过大风一族和神鸟一族恶交多年从不来往，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禺疆的眼眸不自禁的严厉起来，仿佛自己也无法相信，用极为淡漠的口气陈述道：“大风口中的神鸟族可不是什么值得敬仰的皇，而是鸠占鹊巢的入侵者，据说在很久之前，曾有一对凤凰将幼子放在荧惑岛等待出生，忽然一团流火从天而降，一瞬间就将尚未孵化的幼子吞噬淹没，凤凰悲鸣哭泣，但火焰越灼越烈万物不可近，这场火一烧就是数万年，幼子也在烈火下重获新生，它形似凤凰，但全身被火焰覆盖，目光凶戾而充满了杀戮，它的心中燃烧着一团奇异的天火，被后世称之为‘不死鸟’。”
帝仲捂着胸口，在所有凌乱的线索串联成线之后，他竟然隐隐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从心底蹿出，天帝残影的力量搅动着远古时期重重叠叠的记忆，让他眼前散不去的浓雾一点点消失，他下意识的握合着手掌，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团在他手下诞生的天火是如此的炽热，那般天真浪漫、那般惹人喜爱，成为凝渊之野最为温暖的存在。
紧随而至的就是彻骨的愤怒，他仿佛又站在了霜寒漫天的凝渊之野，俯视着跪在脚下的诸神，不约而同的为一团小小的天火求情，有了神女姿态的天火低头垂目，安静的等待着罪罚的降临，直到他动了恻隐之心，将即将脱口的死刑一瞬更改，天火木讷抬头，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惊讶的凝视了他许久许久，那张模糊的容颜渐渐清晰，和云潇的脸庞惊人的相似。
这短短一刹那的视线交错后，天帝挥袖将其送入天狱大牢，那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却在天火的心中留下了永恒的轮廓，漫长的刑罚在暗无天日里悄然执行，生性浪漫的天火也在持续的黑暗里变得消沉，终于有一天，神界一场浩劫让牢不可破的天狱第一次出现了缺口，天火凝望着倾泻而入的光，情不自禁的混在逃窜的罪囚中一起离开，天界神守很快追击而来，自不量力的逃犯被就地诛杀，在前所未有的惊恐之下，天火寻着记忆来到凝渊之野，再一次打开了穿行六界的门，自此坠入人界，不复返回。
它坠落的地方就是后来的荧惑岛，神界之物无法在人界长久的停留，它必须抢夺凤凰幼子作为自己的宿主，并在持续数万年的灼烧后取而代之，从此，神界少了一团炽热的天火，人界则多了一只危险的不死鸟。
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也在争夺宿主的过程中消磨殆尽，新生的神鸟有着一双火色的双瞳，所到之处被天生的流火烧的寸草不生，从此成为杀戮、残暴的象征被万物敬而远之，但或许终究是天性里还保留着某些纯真，它一直在尝试改变，克制着火焰不再误伤无辜，时间一点点过去，它成为浮世屿的皇鸟，守护着一方土地，隐隐有了皇者的责任和担当。
初代溯皇在小白龙的身上感觉到天帝的神力之后，慢慢的终于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来源，再到澈皇诞生，传承的火种也一直非常刻意的远离坐拥天帝之力的上天界，那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族人不被侵略，更是为了隐瞒天狱逃犯的身份，天狱囚禁的记忆是如此的孤独哀苦，让她甘愿选择将此事永远的埋葬在心底，至死也没有再对双子透露分毫。
唯一的例外就是万年前偶遇的一战，终究是对自己的创造者心怀憧憬，澈皇不动声色的找借口挑衅帝仲，谁也没有想到两人一战被孕育的幼子看在眼里，竟然一见钟情再难自拔。
命运的丝线是如此的奇妙，一缕一缕纠缠在一起，变成了拧不开的死结，将所有人牢牢系紧。

第八百八十八章：决裂
禺疆随手搅碎湖面上的幻象，扫了一眼各怀心思的几人，淡淡笑了笑安慰道：“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据白泽所言，上一次的浩劫破坏严重，诸神为了修复神界早就忙的心力交瘁，对于窜逃在外的天狱逃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到如今他们连破军那么危险的家伙都没有再追捕，想必一团小小的火种不至于引起太大的乱子，只要不是自己傻乎乎的撞到别人面前，应该也不会再为难她了。”
说完他左右扫了一圈，奇怪的问道：“那小姑娘去哪了？这事你们要不要提醒她一句啊，看那莽莽撞撞的性子，别真的被人抓回去才好，这要是被抓了，真是神仙也救不了……”
“咳咳……”风冥尴尬的打断他的话，使了个眼色望向后方，嘀咕，“还昏迷着没醒，紫苏在照顾她。”
“昏迷？”禺疆吓了一跳，转向剑拔弩张对峙的两人，啧啧舌问道，“两个人都照顾不好一只小鸟？”
“拉倒吧，他俩不打起来，那只小鸟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风冥毫不客气的接话，白了两人一眼，冷哼道，“你们是准备继续打下去争出胜负，还是先去后面看看她怎么样了？”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同时将手里的武器收入掌心，一前一后来到无言谷后方，风青依瞄见两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马脸色一黑没好气的挥手直接全部轰了出去，好在紫苏看见好声好气的帮二人解了围，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让她也紧张的绞了绞手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候风冥和禺疆跟着一起走来，蚩王随手把风青依拉到身边，一边按着她的肩膀一边没话找话的问道：“她好些没有？”
紫苏摇摇头，轻轻推开门示意他们小点声，又低低说道：“身上的伤倒也不是特别的严重，主要还是精神上的刺激被心魔的气焰影响，这会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噩梦，连我都无法唤醒她。”
没等几人跟过去，萧千夜已经幽灵般的蹿到了床榻前，被压制了两个多月的神志一朝清醒，他的心里只有无限的悲凉，让虚无的残影剧烈的颤抖起来，然而不等他抬手去触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帝仲已经快他一步扶起云潇搭在了肩头，两人的脸色同时荡起不快，视线交错的瞬间就有凛冽的杀气一闪而逝，吓的风冥连忙跳出来拦在了中间，语速都情不自禁的加快：“要打出去打，她都快被你们吓死了，还一点不分轻重缓急？”
萧千夜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真的如蚩王所言，现在的云潇就像一尊破碎后被重新拼凑的瓷娃娃，皮肤布满无数恐怖的裂纹，那样惨白的容颜上，有豆大的冷汗沿着脸颊一直滴落，让他又心疼又害怕，终究只能忍气吞声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敢轻举妄动，帝仲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他谨慎的动作，心底更是五味陈杂，曾几何时他也会因爱退步，而现在，他却更像那个贪婪的掠夺者，明知道这样的身体如玻璃般脆弱，却依然不舍放手。
帝仲的手臂其实一直在颤抖，紧咬着嘴唇看着云潇——她是天狱的逃犯……这么傻乎乎的小家伙，竟然是从神界天狱逃出来的！她若是知道人界的旅途如此艰难，是否会后悔当年的选择？
他的心也在抽搐，自责和惭愧充斥着大脑，五百万年的囚禁啊，那是多少日月的更替，久到连他也无法想象，可即使如此，这竟然已是仁慈的网开一面！
“先别碰她。”紫苏看出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对峙，不觉扬起一抹无奈的微笑轻声提醒，帝仲的喉间一片苦涩，顺势将云潇放回床榻，自己也往后退远，紫苏摸了摸云潇的额头，明明拥有着炽热的火种，此刻她的皮肤竟然是彻骨的冰凉，让她也跟着战栗了一瞬，低道，“刚才我已经传信给昆仑一派，毕竟她身陷梦魇之中，若是能得到亲近信赖之人相助，会帮助她挣脱噩梦尽快清醒过来，我思来想去……”
她顿了顿，目光看似轻飘飘的扫过来萧千夜和帝仲，然后才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说道：“我思来想去，这样的人可能只有她的师兄天澈了。”
这句话宛如穿心的利箭，让两人同时暗沉了眼眸，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沉入了凄冷孤寂的水底，让他们自责的无言以对。
天澈是在接到烈王传信之后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无言谷，只是匆匆一眼扫过状态完全颠倒过来的两人就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一句话也没有多问，直接从两人中间擦肩而过走向屋内的云潇，上一次分别的场面似乎还历历在目，每一次离开之前她都是笑靥如花的对他挥手，而每一次回来的时候又是伤痕累累让他心疼，瞬间有一种强烈的怒火涌上心头，让他一改平日里温和的形象对着一边的两人破口大骂：“你们搞什么东西！”
还是第一次见到天澈发脾气，连笑眯眯的蚩王都捏出了一手冷汗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他一来，一直昏迷不醒的云潇忽然微微睁了眼睛，虽然朦胧的视线根本看不清楚面前的人是谁，潜意识竟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暖让近乎崩溃的理智也略略清醒，天澈连忙收敛了情绪，小心的扶着她摸了摸额头，发现冰凉的皮肤开始出现了温度，连密密麻麻的裂缝也缓慢褪去，她懵懂的盯着他看个不停，好一会才终于笑了起来，一如从前那个天真浪浪的小师妹，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师兄！”
“阿潇……”天澈哽咽了一刹，忍着伤心温柔的笑着，“好些了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呆呆歪了一下头，视线穿过天澈的肩膀落到后方的两人身上，仅仅是一秒钟的呆滞过后，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宛如凋零的花朵失去全部色泽，又不知是被什么剧烈的情绪影响竟然毫不犹豫的抱紧被子往床角缩了过去，天澈只是轻轻拉了她一把，见她触电般的战栗起来，双唇青紫抖个不停，目光更是失焦的到处游离，如此巨大的反差让天澈心底又气又急，也让才松了一口气的两人不约而同又捏紧了手心。
好久之后她才慢慢平静过来，木然坐在床上，仿佛灵魂完全不在这里，天澈见她面色灰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喊了她一声，云潇动作僵硬地抬头看着他，忽然又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然后松开紧握的被子缓缓地走下了床，她的脚步很摇晃，是扶了一把天澈之后才勉强站稳，然后默默拿起架子上的外衣穿好，还抚着长发稍微整理了一番，最后才朝他踮了踮脚，指着门外：“师兄，我没事啦，你别担心。”
这下反倒是天澈呆若木鸡的怔住了，她看起来哪里像是没事了？分明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对劲了！他微微蹙起了眉，似乎犹豫了一下，瞄了一眼跟他一样呆住的两人，小心的问道：“阿潇，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啦。”她穿好衣服，站在门边懒洋洋的伸了个腰，真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还是那般清澈见底的笑脸，一边的风冥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嘀咕，“怎么回事，该不会把脑子弄出毛病了吧？”
“你脑子才有毛病！”云潇瞪着眼睛骂了一句，噼啪甩开他的手跑到后院里，正好风青依迎面走来，两人开心的抱在一起，这般咄咄逼人的语气倒是让风冥感到了熟悉，可他还是完全搞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天澈赶紧追了出去，拉了她一把按在旁边的小椅子上，“你先别乱动，让烈王过来看看……”
“哦……好。”她乖乖点头坐好，虽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却让院子里的几人同时感到后背发寒，直到紫苏走过来小心的检查了一番之后，捂着胸膛松了口气，“还好黑焰被及时压制了回去，能醒就好。”
云潇踢着脚尖戳了戳天澈，像小时候一样用力捏了他一把，笑哈哈的接话：“我说了没事了吧，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不？”
天澈还是一脸严肃，火种的强大在于匪夷所思的自愈能力，确实能让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如常，但是她看着越正常，天澈的心底就越紧张，终于还是认真的在她面前蹲下来，问道：“阿潇，你真的没事了？”
说完，他抬手指向了身后的两人，云潇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她默默看着不远处完全颠倒过来的萧千夜和帝仲，觉得沸腾的心血似乎化成了一股淡淡的叹气，从空荡荡的胸口吐出之后倏然消失，那双明媚如火的双瞳此刻冷定的宛如一潭死水，好像有什么剧烈的感情在无声里崩溃，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苦笑袭上心头。
短短的沉默，让气氛死一般的凝滞下来，无喜无悲，明明一句话也没有说，却好像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
神裂之术的影子一动不动，虚无的身躯里空落落一片，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而帝仲也在双目空洞地看着她，她继续转过脸和风青依聊了起来，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这一刻所有的争抢都可笑无比，让两人同时沉默着，半点声音也无法发出。
无言谷的天空是虚假的繁星璀璨，闪耀着一点点皎洁的微光，映照着她清澈的容颜，透出前所未有的陌生。

第八百八十九章：线索
一连好几天，无言谷内窒息的气氛让风冥这个谷主坐如针扎，一早察觉到不对劲的禺疆第二天就溜之大吉了，三个女人倒还能凑一块聊聊天，他们三个男人就只能一人一角坐在湖边一言不发，天澈每天要忙着门内的事务，只能在晚上的时候御剑过来小坐一会，现在一到白天他就感觉头皮发麻，看看左侧的萧千夜，再看看右侧的帝仲，自那天之后这两人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就算他尴尬的杵在中间两头找话，回应他的也永远都是一模一样的沉默。
要不是风青依无法离开无言谷，他真的恨不得立马卷铺盖走人，而这一切的关键仍在云潇，冷战也好、发脾气也罢，哪怕是出手一剑砍了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也好过现在这样看似平静的相处，她真的会在见面的时候挥手对两人打招呼，只不过称呼变成了“师兄”和“大人”，以这三人复杂的关系，可以做恋人，可以做敌人，甚至可以形同陌路，唯独不可能做回朋友！
简直是要命了，顶着那么人畜无害的一张脸，对着萧千夜喊师兄，对着帝仲喊大人，愣是把心虚的两人吓的不敢吱声，搞什么，是报复吗？可看那家伙天真浪漫的笑脸，怎么看也不像是故意的。
唯一的好转是他们两人似乎放弃了争抢，虽然每天就大眼瞪小眼的冷战着，倒也没有再次动手打起来。
只是看目前的架势，他也无法判断这件事到底会如何收场，但他能明显感觉到云潇身上一种极为强烈的隔阂，那不是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才有的客套，更不是对敌人的警觉，而是对身边泛泛之交的寻常人，仿佛擦肩而过般的生疏，她会和你说话，会对你微笑，但只要一转身就会有萍水相逢再也不会相遇的错觉。
这样的感觉无疑是让人不安的，因为那双清澈赤诚的眼眸里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让处在风暴中心的两人无法再靠近她一步。
风冥唉声叹气，一筹莫展的扶额，感慨着女人心就如海底针，是他这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怪物也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好在这个时候，湖水被微风搅动，又是一个久违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风冥微微抬眸，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立马飞身冲了过去，才踏入内谷的琅江被好友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风冥已经皮笑肉不笑的抓着他的手腕一把拽了进来，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搬椅子请坐，琅江莫名其妙的看着谄媚的人，奇怪的道：“你搞什么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
“救命啊……”风冥抓着脑袋扑在石桌上，抬手指了指左右两侧的人，嘀咕，“快救救我，把这两神经病赶出去。”
琅江这才注意到两人，好一会才尴尬的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接话：“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难怪我过来的时候碰到禺疆，他跟逃命一样没说上几句话就脚底抹油跑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少说风凉话了，快想想办法。”风冥赶紧挥手打断对方的坏笑，琅江拖着下腮望着帝仲，那个人看起来只是安静的坐在湖边，但总有些憔悴的气色让人隐隐不安，想到这里，琅江脚下一动就直接位移到了对方身旁，抬手用力捏住了对方的肩膀，果不其然见帝仲眉峰剧烈的一蹙，没等他避开，又探向胸膛的位置，这两次的试探让帝仲的脸庞不受控制的惨白起来，甚至喉间一酸重重咳了几声，琅江摇头叹气，瞄了一眼另一边神裂之术的萧千夜，低低说道，“伤的不轻啊，紫苏不是也在这，怎么不让她给你看看？”
“又不是我的东西，不必麻烦。”帝仲淡然的甩开他的手，琅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骂道，“就算你不打算还给人家，也不能真的把身体玩垮了是不？我听说他和辛摩少主交过手，是叫重岚的那小子吧，我见过一次，说是天才也不为过，你本就旧伤未愈，这下还被火种之剑连续刺中两次，肩上的伤还不算严重，胸口这一剑带着黑焰直接穿透了身体，再不好好养一养会出问题的。”
说完他转过去笑吟吟的看着萧千夜，小声叹了口气，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直言不讳的说道：“不是我要帮这家伙说话，他现在还给你就是在害你，你承担不起这具身体如今的负担，所以……稍安勿躁吧。”
“哼。”他终于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帝仲的嘴角也缓缓勾起了一丝没有温度的微笑，冷不防的接话，“他自己实力不够抢不回去，怪不了我。”
“咳咳……”风冥尴尬的重咳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不想在这件事上火上浇油，连忙扯开话题问道，“我听说你和禺疆本是一起过来的，中途你说要进去雪山里转转，这又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你的兴趣，都到门口了还耽搁好几天才来找我？”
琅江识趣的笑了笑，解释道：“只是察觉到一抹非常特殊的神力形成了看不见的结界，所以绕路过去转了转，那地方似乎有强大的法术掩护，在我靠近之后隐约还能听见低低的吼声，不过此股力量澄澈浑厚，对方对我也没有敌意，想来是什么栖息于此的神兽，既然如此，互不打扰保持现状就好，我也就没有太过深入调查……”
“等等，特殊神力的结界，还有神兽镇守？”风冥的目光豁然雪亮起来，顿时嘴角微微一抽，仿佛是联系上什么正在调查的事情，琅江见他忽然出现的意外和焦灼，反而是抬手指了指帝仲问道，“当时你们也在附近吧，我其实感觉到你和那只小鸟似乎起了什么争执，不过那股神力太过特殊，我才让禺疆先来无言谷，然后自己过去查探究竟，否则我们应该正好能撞上才是。”
帝仲的指关节一瞬间就捏的发白，眸光一扫有如利剑，低道：“在哪里？”
琅江顿了顿，发现面前三人的神色皆是复杂而凝重，带着一种焦虑齐刷刷望了过来，让他也不觉紧张起来，回忆道：“应该是在昆吾山附近。”
“昆吾山？”风冥托腮沉思，不解，“昆吾山不远啊，那地方我去过，没有发现你说的那种拥有特殊神力的结界，更没有听到过神兽的吼声，内谷一些古书传说里倒是提过，说是昆吾镇于流泽，扶桑植于碧津……”
风冥倒抽一口寒气，扶桑？内谷书籍记载，西王母座下女仙就曾从扶桑树下移植过飖草，并将其播种在咸池附近，而日出于暘谷，浴于咸池，在她的阴谋败露之后，为了不让这种致幻成瘾性极强的仙草危害一方，西王母将真正的咸池隐于天地间不复踪迹，并派遣了神界的守卫“希有”驻守其中，这该不会被失控暴走的火种惊动，阴差阳错主动现身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风冥僵硬的扭头望向帝仲，他已经站了起来，古尘落入掌心，看似神色淡淡实则已经不顾身体的负担冲了出去，好在琅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低道：“我虽然没有太过深入，但是那地方别有洞天，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法术结界这么简单，你这幅身体到处都是伤，还要敌我不明的闯进去实在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他就瞥见旁边神裂之术的幻影以更快的速度一闪而逝，风冥皱着眉只能加固了无言谷内镜月之镜的屏障，冷着脸没好气的拦住萧千夜提醒：“你就更不要逞强了，神裂之术对自身根基修为要求极高，同时还需要周围环境里有浓厚的神力支持，你现在出了无言谷能不能保持这幅模样都不好说，别过去打草惊蛇，若真是神界的守卫希有，你们暴露了云潇的身份对她百害无一利。”
“暴露什么身份？”忽然，云潇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嘴角含笑望着各怀心思的四人，重复了一遍，“暴露什么身份？”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四人同时收敛了神色，不约而同的说出了一模一样的三个字：“没什么。”
云潇奇怪的眨眨眼睛，坦白说这张傻乎乎的脸一旦认真的盯着他们，总是莫名其妙就让人感到后背宛如有无数蚂蚁在爬，短短几秒钟就让人捏出一手冷汗，但云潇只是咧嘴笑了笑，这才晃悠悠的甩了甩手里提着的东西蛮不在意的说道：“那就先吃饭吧，看见这个彩色的萝卜了吗！青依种的，她特意挖出来向我炫耀了半天，所以我决定，今天亲自下厨做饭。”
风冥的脸直接就绿了，显然是早就尝试过这种彩色萝卜的味道，翻了个白眼头疼不已。
说完她就开开心心的跑开了，琅江一脸黑线的看着云潇的背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声问道：“这小姑娘脑子没出问题吧？我怎么感觉她怪怪的？”
“她清醒的很。”风冥的脸色显然不怎么好看，不着痕迹幽幽的回道，“这不是清醒的让某些不讨人喜欢的家伙直接变成了普通人？看着对你挺热情的是吧，其实对谁都一样，再也没有区别了。”
他呵呵笑着，看见面前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回避了目光，不知望向了何处。

第八百九十章：复原
这一顿饭果然是吃的味同嚼蜡，连亲手种出来彩色萝卜的风青依都难以下咽的抓了抓脑袋，尴尬的想把盘子端走让大家别勉强，风冥笑咯咯的按住她的手，瞄了一眼云潇推脱道：“是她做的难吃，和你没关系。”
云潇翻着白眼瞪着护短的风冥，哼唧了两声懒得贫嘴：“你们爱吃不吃，反正我一会就回山上去，你们喜欢吃什么以后自己做去，哼。”
“回山？你要回师门去吗？”萧千夜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能和她说上话，云潇倒是颇为淡定的扭头看着他，边往嘴里塞东西，边嘟囔着说道，“嗯，师兄说明天开始就是今年的弟子试炼大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是让我也过去指点指点新入门的弟子呢！我在昆仑山那么多年只参加过一次，还没好好表现就晕过去不省人事了，这次我可要好好看看。”
“那我陪你回去……”他赶紧硬着头皮靠了过去，云潇眨眨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摆手笑道，“师兄就算了吧，这幅神裂之术的模样若是没有无言谷的神力支持很容易就会涣散的，反正你身体上的伤还没有好，大人也不想还给你，回去更不能陪弟子动刀动枪的试炼，还是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放心放心，我会连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教导他们的。”
她玩笑的时候也经常这么称呼他，但今天这声“师兄”喊得他心底一片哀戚，听着像是在关心他的伤势，语调又平淡如水不掺杂丝毫的感情，顿时气氛就尴尬了起来，帝仲夹着一块彩色萝卜漫不经心的嚼着，只觉得心里的酸涩比口中的更甚，过了一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放下筷子认真的望向了两人，忽然开口：“就让他陪你回去吧，正好我也有些私事要处理，这具身体全是重创，负担太重，我不要了。”
几人奇怪的望着帝仲，都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云潇的手指还是在不经意间剧烈的颤栗了一刹，然后才掩饰过去。
他其实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情绪，他在如实坦白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做好了会彻底激怒她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这次的事情过后，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更没有一言不发的冷战，而是表现以一种出乎预料的平淡，但越是如此，他的内心就越煎熬难耐，他真的宁可云潇再一次提剑杀他，也不愿意继续这么下去。
但是现在他一想起两位同修查到的线索心里就充满了不安，于是起身走向萧千夜，笑道：“与其让他继续和我这么冷战下去，不如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话音刚落他已经伸手直接抓住了神裂之术的残体，手指微微用力扣入了肩膀，之后两人同时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失去信任之后，萧千夜是在察觉到帝仲气息的刹那间就从掌心的间隙里紧握住了沥空剑，剑灵被古尘精准的格挡，随后耳畔传来的是没有任何起伏的陈述，帝仲的脸忽然出现在正前方，是神裂之术的残影：“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师门。”
未等他思考清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虚无的手臂隐隐有了血肉的感觉，紧随而至的就是胸膛的剧痛让他一口淤血涌上喉间，帝仲冷眼看着他，还是顺手搀扶了一把让他坐在了石凳上，周围仿佛是有什么特殊的神力游走其中，让无言谷突兀的掀起了一抹微风，也让风冥眉峰紧蹙，不动声色的和身边琅江互换了一眼神色。
“这块白玦玉环你带在身上，应该能暂时缓和身体的伤势。”帝仲还是轻声细语的说着话，和不久前还差点对他痛下杀手的那个人判若两人，但他却不敢再有丝毫松懈，甚至在那块白玉递到眼前的同时反感的推开了那只手，帝仲冷哼一声，也不强求直接扔到了他身上，继续说道，“你不想要可以把它放回湖心的神像上，就几步路，自己走过去。”
萧千夜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种一朝塌陷的信赖变成戒备之后，他眼中的帝仲比敌人更让人心寒，冷漠的问道：“你又耍什么花招？”
“我从来没有对你耍过花招。”帝仲反驳着他的话，望了一眼感知干扰的术法外还在发呆的云潇，虽然神情上有微微一滞，很快又露出了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嘴角轻轻一挑，“我虽对她隐瞒，但确实是光明正大赢了你才夺下了控制权，现在还给你，无无非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负担太重，已经无法支撑我去做完想做的事情罢了，记住我刚才和你说的话，此番回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要离开师门。”
“你要去昆吾山？”萧千夜反应过来，心里也是冷冷一笑，帝仲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沉思道，“天狱逃犯，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可比你当初区区一个飞垣的全境通缉犯严重多了。”
他下意识的紧捏手心，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补充了一句：“潇儿火种中混合的黑龙之血终究是个隐患，既然有了线索，无论如何都有尝试的价值，若能帮她消除那滴血，她就不必一直忍受着痛苦。”
被这句话激起了愤怒，萧千夜的眼里蓦然腾起杀意，仿佛冰冷的刀刃刺开了内心，释放出了深埋的愤怒，低声咬牙：“你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现在又想着弥补吗？昆吾山我自己会去，不劳你费心。”
帝仲的脸色稍稍一沉，眼前恍惚闪烁着云潇两度聚火为剑反抗他的画面，虽有一刹的心如刀绞，还是漫不经心的狡辩回道：“弥补什么？是她欠了我一份感情，我只是想拿回来而已，我不欠她，至于你，你为什么一直反抗也没办法赢我？就是因为这具身体负担太重已是累赘，你现在去昆吾山能做什么？你连西王母的神力结界都破除不了。”
“你……”怒不知从何而起，让他下意识再一次握紧了手里的剑灵，好在身体烂泥般动弹不得，他只是稍稍抬了抬手指又无力的松弛下去。
心中的杀意无法按捺，身体却无法给出任何的回应，帝仲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要是继续把自己搞的一团糟，不用等凝时之术的力量耗尽就会出现问题，哼，先管好自己再去考虑飞垣吧，你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影响吗？你死了只有一个人会伤心……”
他停了下来，干扰感知力的法术遮掩住了他的表情，但萧千夜能感觉得到他此刻内心的哀伤，过了一会才无声叹了口气，平静无澜的说道：“或许她也不会再伤心了。”
这句话让萧千夜怒火中烧的脸上露出难掩的失落，是的……这一次的云潇没有吵闹，没有对他发脾气，更没有故意不理他，可他清楚的感觉到了距离，无论怎么靠近，她的身影都越来越远。
不等他回神，帝仲敛去了眼中复杂的眸光，一字一顿毫无波澜的说道：“我们之间特殊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无论我仅存的意识什么时候消失，我都不会再回你身边来了，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是如何看我，但是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必须记住，她是你一次也没有保护好的人，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保护她，不要让她离开师门，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在沉默了片刻后，萧千夜的眼光才略有缓和，心里不知怎么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帝仲也没有再解释，散去周围无形的术法之力。
短短的数秒时间在风冥看来是如此的漫长，让他情不自禁捏了一手粘稠的冷汗，直到对面那具身体再次睁开眼睛，萧千夜的脸庞一瞬间就惨白了下去，想张口，喉咙似乎被一只手硬生生撕裂，整个人都在莫名其妙的痉挛，被帝仲压制精神的这两个月，身体在一次又一次被摧残，加上不久前被云潇刺伤的两剑，此刻如有烈火灼心之痛，让他不得不握紧了那块白玦玉环，不动声色的调息静气。
以往这种时候，云潇肯定早就担心的扑过来嘘寒问暖了，可是现在她定定的看着，脸色平淡的有如清风寡雾。
恢复了……他惊讶的转过脸，果然看到帝仲回到了曾经的模样，神色淡淡的对几人笑了笑，嫌弃的道：“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就是难用，让他回昆仑山好好养养吧。”
他风轻云淡说话的同时，余光瞥见云潇低下了头，既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向萧千夜，还是风冥尴尬的出来圆场，笑道：“也好，这几天我都要被你们吵死了，赶紧收拾东西全部走吧。”
云潇似乎是动了一下眼眸，最终抿抿嘴微笑着点头：“那好吧，等回去我和青丘师叔说一声，让他在鹿吾山腾个弟子房出来给你养伤。”
萧千夜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脱口拒绝：“我可以住在论剑峰……”
“太远了，不方便。”云潇坐在那里，不知为何挺直了背脊，仿佛一颗正在承受着暴风雨的小树，虽然枝叶都在摇摇欲坠的洒落下来，树干却坚定不移的竖立着，她的语调愈加平稳，有理有据的回道，“鹿吾山和论剑峰相隔甚远，你身上有伤总不能每天跑过去看病，唐师姐最近不在，若是让弟子专程御剑过来送药更是费时费力，师叔那里不差你一间病房……”
“我不去鹿吾山。”萧千夜打断她的话，抬起头慢慢地对上云潇的视线，那双眼睛明亮而有神韵，宛如昆仑山顶第一道阳光，穿透缭绕的云雾清澈的凝望下来，是她记忆里最为心动的光泽，看得她微微失神恍若隔世，又听见耳畔传来认真的重复，“我就住在论剑峰，不需要人照顾。”
云潇停顿了半晌，各种思绪一齐涌上心头，与回忆重叠了起来，眼中依然是掠起了明亮的笑意，只是开口的语调仍是生疏：“好，都可以。”
原本就窒息的气氛一下子更加沉闷，那些细细碎碎的伤，勾勒出愈来愈清晰的轮廓，变成望不到尽头的天堑鸿沟。

第八百九十一章：独行
果然才吃完晚饭，云潇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风冥好笑的看着身体实在有几分勉强的萧千夜，仿佛是怕她会丢下自己，那个人一直紧张的站在门口等着，明明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还是死死抓着门框等着她，目光更是一刻不敢松懈的盯着她看，然而更好笑的是，云潇连头都没抬，既不和他说话，也没有看他，她本来就是空手来的，哪里有什么好整理的东西，就反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两人僵硬的对峙着。
风冥捂嘴偷笑，帝仲在的时候他还觉得三个人的关系属实让人后背发凉，这会就剩他们两个，反倒又像是小两口之间习以为常的闹别捏，他轻咳一声大步走过去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气氛，好心解围道：“我送你们回去吧，免得你们两个学艺不精的掌门弟子一会又半路从御剑术上摔下去，这会山上好多后生晚辈等着呢，可不能如此丢人现眼才是。”
云潇扭过头看着一脸坏笑的蚩王，哼哼两声不屑一顾的回道：“我才不会摔下去呢，我自己就能飞上去！”
“也是哦……”风冥眨眨眼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忽然又神秘兮兮的凑进一步，调侃道，“那你可得抱紧他，他全身都是散架的，肯定抓不住你。”
云潇冷着脸懒得回他，风冥倒是若无其事的踱着步，等到她收拾好东西走到谷口的时候，掌心的间隙荡起奇妙的神力将两人放入其中，他轻轻的一挥手，不知从哪里掀来一阵清风，卷着间隙朝山巅飞去，直到墨色的点从视野里彻底消失，风冥也在同时收敛了全部的笑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问道：“你真要去昆吾山？”
“嗯。”他平淡的接话，古尘紧握在手心，眼中隐隐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神色，“昆吾山距离昆仑一派很近，她小时候曾坐在栖枝鸟背上偷偷溜过去玩，若那里真的是被西王母以神力遮掩的咸池，又有神界守卫‘希有’镇守，那就是个定时炸弹，她以前是神鸟混血，属于天火的气息或许还不至于明显到被察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之前她身上黑焰爆发失控的那一刻，我曾感受过那个方向传来响动，只怕是已经惊动了……我不放心，必须过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风冥皱着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索性问道：“直接告诉她真相让她自己远离不好吗？”
帝仲习惯性的转着刀柄，脸上有一抹宠溺的微笑，眼中更是泛起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我见过浮世屿设宴之时火树银花的盛景，她在苍木之下，是受人敬仰、爱戴的皇鸟，神鸟族苦战五年才守住了浮世屿的安宁，而她也是拼了命才从煌焰手下转移了所有的族人，她够资格做这个‘皇’，而不是重新沦为天狱的罪囚逃犯，所以这些陈年旧事，我并不打算让她知晓。”
他轻轻闭眼呼出一口气，仿佛还能看到那一天的盛景，她手心的火焰沿着苍木的枝干点起明媚的火，像一盏一盏璀璨的灯，浮世屿的鸟儿在火树银花下饮酒高歌，振翅飞翔，凤姬说笑着给她灌酒，辅翼在旁欢声起哄，灵霜靠着她打闹嬉戏，那样的云潇，是他此生再也没有见过的自由、骄傲、无拘无束。
他绝不会让远古的刑罚，再次断送她的未来。
“不想让她有负担吗？”风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帝仲什么也没说，只是幽幽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见到他这副模样，反而是风冥发出了一声冷嘲，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眸盯着自己的好友骂道，“既然这么在乎她，又何必做出这种事情呢？我看她对你的态度，想回到从前是不可能了吧……你亲手把自己从她最尊敬的人，变成了最生疏的人。”
“没什么不好。”帝仲低着头，不知是逞强还是真心，咬了一下唇才回道，“她这样我才能死心。”
“那就干脆别管她了。”风冥不依不饶的接话，看着这个将口是心非演绎到极致的好友，半分情面也不留，“没有你掺和，她对上天界而言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紫苏不必再担心她的伤，煌焰想杀她你也少插手，我也直接关闭内谷不再和昆仑一派往来，大家都是皆大欢喜。”
“你少说两句不行吗？”帝仲无奈的抬头，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风冥翻着白眼骂道，“我可提醒你，六界法则并不互通，神界守卫若是察觉天火的下落，只怕是……”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风冥低吟沉思，绞着手竟然有些担心那个小姑娘的安危，帝仲眼中的笑意蓦的消失，连声音都冷淡了几分：“六界不互通，相互独立之后消息也没有那么快传回去，既然如此，若是希有已经察觉，只要还没来得及汇报，那我直接杀了它一了百了就好，若是尚未察觉，兴许此行我还能从中套话，怎么想都不会白走一趟的。”
“你……”风冥惊得脸都黑了下去，吐了吐舌头半天才尴尬的扬起一个僵硬的笑脸，“那玩意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吗？别开玩笑了，人家是奉王母之命看守咸池飖草的……”
“我想杀，就一定能杀。”帝仲毫不犹豫的接话，眼里真的闪过一抹极为凶狠的冷光，看的风冥后背一凉，似乎察觉到好友的情绪变化，帝仲又缓和了一下语气，“放心吧，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莽撞行事，其实这次除去试探希有是否对天火有所察觉，还有两件麻烦的事情也必须尽快解决了，它既然是奉王母之命看守咸池飖草，应该知晓如何才能令其枝叶生长呈现出双生并蒂的红色，只有找到方法，眼下越来越泛滥的毒品之灾才有遏制的希望。”
风冥心神不宁的听着，自然知道这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毕竟毒品泛滥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必须要插手解决的大事，流岛有各自的政权，这是掌权者应该考虑的东西，上天界根本不需要介入，但他这么想着，明面上也懒得揭穿，帝仲笑了笑，可能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理由太牵强，又赶紧接着说了下去：“另一件事就是破军，破军也是天狱逃犯，那家伙至今蛰伏在煌焰身边，太危险了，一万五千年前他曾被我们联手斩杀，还能复生，说明当年并未伤及核心要害，正好借此次机会，我也要一并搞清楚。”
风冥的眉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皱的更凶了，烦躁的左右踱步，就在他一派忧虑之时，琅江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几分无奈：“煌焰和破军？这次我来无言谷之前曾回过一次上天界，现在整个极昼殿都充斥着魔神之气，他一个人在里面情绪看着很平静，我问他厌泊岛的事情他也没有隐瞒，还说让会段时间会亲自过来无言谷和紫苏道歉……”
“他要亲自过来？”风冥和帝仲异口同声的打断他的话，脸上是一闪即逝的五味陈杂，然后心照不宣的仰头往昆仑的山巅望过去，半晌，帝仲无奈的扶额摇了摇头，低道，“麻烦两位好友帮我照顾一下他们吧……”
与此同时，间隙的漩涡掠过云端，安稳的坠落在昆仑的山门前，云潇开心的往前跑去，久违的高山寒风吹过脸颊，独有的冰凉从鼻腔吸入肺腑，带着昆仑山至清至纯的神力，让她一扫连日以来的烦闷贪婪的深呼吸了几口，很快就有迎接的弟子小跑过来，云潇歪着头反复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小伙子，半天才惊讶的捂嘴低呼：“凌波！哇！竟然是你，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师姐！”凌波虽然变化不小，但一开口还是如以前那般热情四溢，云潇按着他的肩膀强行转了个身，让他面对着星光凑近看了又看，还不可置信的伸手用力扯了扯脸皮，看的凌波脸颊一瞬通红到了耳根，抓了抓脑袋嘀咕，“师姐，我脸上又没有贴金子，你、你别看了……”
云潇哈哈笑起来，捏着凌波的鼻子忍不住调侃起来：“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小男生长大了也让人刮目相看嘛！你小时候瘦不拉几跟个焉了的黄花菜一样，后来在师叔师姐的照顾下变成个圆嘟嘟的娃娃脸，结果几年不见，又变成了个剑眉星目的帅小伙了！喂，师姐问你，有没有情窦初开的傻姑娘看上你，向你表白？”
“没、没没没有！师姐你可别取笑我了……”
话音未落，凌波的身后跟上来个小姑娘，学着他的样子认真的对两人鞠躬行礼，有模有样的自我介绍道：“师兄师姐好！我叫温倩，是去年才入门的新弟子，目前在鹿吾山青丘真人门下修行，凌波是我师兄。”
她一说话，凌波本就通红的脸仿佛要透出紫色，云潇的反应也是极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立刻抓住了小师妹的手嘘寒问暖，又连对凌波使着眼色，一时兴起，她忽然扭头对着萧千夜招了一下手，唇边扬起了一抹略带得意的笑容，还冲着他眨了眨眼，加快语速的吹捧起来：“千夜，你看现在的凌波，是不是既有仙风道骨之气，又有英姿飒爽的朝气？比起你当年还强上一些呢！还好他那时候还是个小破孩，要不然我肯定心动了！”
萧千夜惊喜的看着云潇，看见呆了一秒的云潇在反应过来的刹那就重新转了回去不再看他，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手拉着一个有说有笑的走进山门。

第八百九十二章：质问
凌波兴冲冲的在前面领着路，是往论剑峰的方向御剑而去，看来是得到了唐红袖的真传，几年不见他的御剑术又快又稳，在落地之后还不忘得意洋洋的对两人眨了眨眼睛，云潇赶紧假惺惺的在温倩面前帮着他吹捧了几句，他偷偷瞄了一眼刚才一直在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腰不敢松手的温倩，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说道：“温师妹，御剑术现在只要入门满一年就可以学了，到时候我教你好不好？”
温倩也微微红了脸，一边害羞的低头挪开了目光，一边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凌波心花怒放的神色溢于言表，对着萧千夜眨眨眼睛，喜滋滋的道：“这还是托了师兄的福，要不是他当年不小心摔下山崖，昆仑弟子想学御剑术不仅要得先获得自己的剑灵，还得剑术有成可以自由控制，那就难办了，好多师兄师姐学了十几年都没有剑灵呢！”
萧千夜微微一笑，他其实很早就有了自己的剑灵，只是在御剑术这件事情上始终差强人意，时至今日都还像个门外汉，当真不是这方面的料，万万没想到当年的意外会改变了师门的规定，这时候云潇重咳提醒，凌波转过来，看见她憋着笑的模样，不觉有几分难为情，连忙转移话题往前走去，又道：“师兄师姐，我听说你们上次回来就已经成了婚，可惜我连一句‘恭喜’都没来及说你们又走了，这次听天澈大师兄说你们要回来，我可是连夜御剑出去准备了礼物，嘿嘿！”
他坏笑的冲两人使眼色，全然没注意到云潇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很快就回到论剑峰的房间前，只见她门前悬挂了两个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连被褥都是红彤彤新换上的，凌波自信满满的从背后推了她一把，然后赶紧拉着温倩溜之大吉，临走还不忘喜滋滋的扭头高呼：“祝师兄师姐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他张扬的笑声回荡在论剑峰之巅，好一会才顺着风逐渐消失，眼前醒目的红却宛如一柄锥心的利箭刺的云潇低头垂目不想再看，她平淡的转身对着萧千夜微微笑了一下，柔声说道：“你身上有伤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完她就踏出了房门，萧千夜失魂落魄的拉住她的手腕，情不自禁的问道：“这是你的房间，你走去哪？”
她指了指旁边的房间，依然在笑：“我就在隔壁以前我娘那房间睡一会，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喊我。”
“别走。”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一种无名的哀戚，就算她第一时间不动声色的抽回手，他还是固执的再一次拉住了她，仿佛此刻松开就会彻底的失去，只能不顾一切的用力将她一起拉入了房间，门被重重关上，被他紧紧的用后背堵住退路，连日以来那些汹涌复杂的情绪终于如山洪倾泻一发不可收拾，让他失控的冲过去抱住了云潇，呢喃自语：“阿潇，你别这样对我，你发脾气也好不理我也行，别像现在这样……”
她在这个熟悉的拥抱里心如死灰，既没有曾经怦然心动的爱意，也没有想挣脱逃离的欲望，就那么安静、冷淡一动不动的站着，任凭他的手臂越来越紧，紧贴的胸膛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听见清晰又剧烈的心跳起伏一声一声的传来，却只用最为寻常的语气温声细语的问道：“这样不好吗？”
这句话就如一盆彻骨冰凉的冷水从头顶浇落到心底，让他木然的松开手，耳边似乎有巨雷轰轰轰地撞击着耳膜，更让他的大脑突兀的陷入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慢慢淹没，看着云潇一步一步往后倒退，小小的每一步都仿佛走过了沧海桑田，虽然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熟悉的笑容，在他看来却陌生的宛如隔绝了天堑，一直退到床榻边，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床崭新的红色喜被，感慨万分的叹气：“那一年你说要娶我，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啊，哪怕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喜酒没有宴席，我都特别的开心，因为我从小就喜欢你嘛，想做你的妻子，想永远在你身边。”
她说着说着就苦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哽咽了一瞬，萧千夜慢慢走过去，认真回道：“能娶你为妻，也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真的吗？”云潇豁然抬头，眼里忽然有几分锋芒雪亮，如冰晶一般刺的他眼底莫名出现隐痛，虽是淡淡，却仿佛一针见血的质问，“可我从一开始就不在你的人生计划里，如果当年我没有去飞垣找你，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成婚生子，你会继续担任军阁主的职责，守护着你的国家和人民，肯定也会做个好丈夫、好父亲照顾好自己的家庭，那我呢……根本就没有我，不是吗？”
他无言以对，耳边是难以想象的寂静，好似全世界都在朝着深渊塌陷，云潇踢着脚尖呵呵笑着，苍白的脸好像笼上一层淡淡的烟雾，看不清真正的情绪：“你第一次吻我是在北岸城的小秦楼，那时候我们已经八年没有见过面了，在此之前你一次没有对我表露过什么，我从来以为只有自己固执的喜欢你，直到那次你忽然吻了我，我好开心，原来你心里一直记得我，所以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是为什么呢，你明明都不打算带我回去见一见你的朋友，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让我开心的不行呢？”
“我想留住你……”他低着头，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回忆着当年的旧事，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浓重的压迫感挤压着他，让他感到重创的身体因内心的战栗而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云潇轻轻笑着，仿佛并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自言自语的说了下去，“留住一个根本不在你人生计划里的我吗？”
“不是……”他毫不迟疑的否认，又在对上她视线的一刹那感觉到冻彻心肺的寒意，仿佛每根神经都被冻结，让他连抬手抓住她的动作都无法做到，云潇却忽然走过来搀扶着他慢慢坐了下去，那双温暖的手轻抚着他的后背，明明轻缓温柔，却有一种极端的生疏触电般的席卷全身，她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还是平淡的说道：“现在飞垣已经安全了，你的国家、人民和君王都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你仍是受人敬仰的军阁主，有着一群惺惺相惜的战友同僚，当然，你还是我师兄，我也继续不在你的人生计划里，和从前一样没什么不好的。”
心痛的感觉铺天盖地的翻涌，让他散架的身体凝聚起了力量拉住云潇的手腕，丝毫也没注意到这一瞬间的力道握的她皮肤通红，萧千夜的眼里只有绝望和哀伤：“怎么可能和从前一样！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们甚至有过孩子……你怎么可以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中，两生之术都没能让你离开我，你是我的，我不会再放开你！”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却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到底是眼底的泪光模糊了视线，还是心底的苦迷惘了心智，云潇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他的面色一片死寂，手心里却全是冷汗，压抑着全部的感情冷淡的推开他，仿佛是要勾起他最难回首的过去，她一字一顿的试图挑开曾经的哀痛：“你保护了所有人，你的哥哥，你的下属，还有步步紧逼的君王和素不相识的人民，可是我呢，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一身伤，被人凌辱杀害，被万千流岛当成笑柄，还被我最尊敬的人欺骗……”
她闭了一下眼，似乎是抽搐了一瞬，然后才睁开眼睛看着他，故意说道：“在你失去意识的这两个月，我知道那不是你，可我也过得挺开心，或许……或许我一开始喜欢的人就不是你，所以才会接受他。”
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让萧千夜的眼中飞快地掠起了一阵杀意，随后又被无边无际的心痛覆盖，咬牙沉吟：“你骗我。”
“是真的。”云潇的眼中暗光游走，语调却不容置疑，面无表情的道，“不信……你就去问他，我们每天都很开心。”
萧千夜的唇边勾起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为了让他死心，她竟然连这样的谎都愿意说，半晌，他的嘴角微微一动，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眼睛，干脆也不争辩：“我不在乎。”
“啊？”这下反而是云潇红了脸尴尬的咧咧嘴，不知所措的挪开了目光，找着借口继续说道，“你身上有凝时之术，不知道哪天力量衰竭就会陷入永恒的沉睡，我在你身边能得到什么？要每天看着你忙得不可开交，既腾不出时间陪我，还要担心你随时都会再也醒不过来？”
他的心终于“咚”的一声停止了跳动，双目无神失去焦点的涣散开来，慢慢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异的表情，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无奈：“你知道了……呵，我都差点忘了。”
忽如其来的失落让他松了手，也让云潇眼神闪躲，伪装出来的艰难和冷漠如刺刀般割裂着心扉，却又不能在脸上表露分毫，只有心痛如绞的感觉，一丝一丝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眼瞳缓缓凝聚起来，所有交错思绪渐渐收回，忍着窒息般的疼痛淡然的说道：“之前在无言谷我已经和姐姐联系上了，眼下浮世屿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外围结界屏障也基本修复完成，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回飞垣和舒少白团聚，我也和阿琅打了招呼，等这次昆仑的弟子试炼结束，我就回去了。”
他呆呆的听着，好一会才把每个字串联成线，云潇已经离开他的身边走到门边，推门的同时情不自禁的顿了顿，然后缓缓回头深深的看着他，低声嘱咐：“照顾好自己呀。”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遥不可及，让他鬼使神差的站起来自己反而率先离开了房间，云潇不放心的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去哪？”
“再陪我一会吧……”他没有回答，凝视着远方澄澈的夜幕，轻声恳求，“一会就好。”

第八百九十三章：回心转意
他站在雪松边，高山的夜风更加凛冽的吹过脸颊，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让人忍不住深呼吸了几口，大星在头顶闪烁着璀璨的光辉，仿佛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无声注视着世间的悲欢离合，萧千夜倏然回头，看见云潇跟着他走过来，一瞬间似乎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当年也是在这个地方，六岁的小姑娘从远方飞奔而来，热情洋溢的抱住他，勾着他的脖子在耳畔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直到秋水夫人憋着笑拎着衣服硬是把她拽走，她还不忘扭头冲自己眨着眼睛。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天真浪浪的女孩，宛如旭日般温暖着他自幼戒备警觉的内心，而现在，她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拘束的站着，满脸都是道不尽的疲倦，眼里全是生疏。
是他亲手毁掉了记忆里那份纯真美好，让最心爱的人遍体鳞伤。
他自嘲的笑了笑，想起云潇刚才说的那些话，口是心非的呢喃叮嘱：“你回去之后也要照顾好自己，飞琅是个死板又固执的人，若是和你起了冲突，干脆就不要理他了，飞鸢倒是沉稳内敛，是个可以商议要事之辈，至于飞渡和灵霜，他们个性坦率，做朋友的话应该会很舒服，如果、如果再遇上刻意刁难的麻烦家伙，你一定要告诉我，无论多远，我都会去找你。”
云潇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一个字也无法发出，又涩又苦，搅得心肺都泛起了干呕。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完那些话之后他就瞬间后悔，鬼使神差的推翻了刚才的说辞，转而又道：“要不你还是别回去了，反正飞垣的事情都解决了，我陪你去中原的其他地方转转如何……漠北，我们去漠北吧，你不是一直都想学骑马，我可以教你，或者去江南，眼下是江南的夏时，风景应该很不错吧……”
云潇缓缓仰起了脸，清冽的声音宛如穿过夜幕的冷风，带着生疏淡淡摇头：“算了吧，冥王不喜欢我，我走到哪里都是隐患，还不如老老实实躲起来，免得惹他心烦，又给别人添麻烦。”
提到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名字，萧千夜无奈的低头苦笑，云潇反而摆摆手笑起来，像安慰一般说道：“冥王只是讨厌我而已，这次我一定躲得远远的，绝对绝对不在他眼前晃了……”
虽然她看着像在笑，萧千夜却陡然间觉得五脏六腑一阵剧痛，从内心深处涌起的痛楚压迫着每一处神经，低语：“你不是在躲他，你是在躲我，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你也没有躲过他，甚至还从他手里救了我。”
“那只是逞强罢了，我其实很怕他的。”云潇立刻反驳，还后怕的拍了拍胸膛，念念叨叨的说起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看着她，等她终于停了之后才认真的接道，“对不起……阿潇，真的对不起。”
萧千夜只嗫嚅着说了几个字，心里的哀戚就让他用力闭上了眼睛，仿佛是有什么不愿意多提却又不得不提的事情萦绕在唇齿间，让他斟酌很久才凝视着望向云潇：“我没有什么能狡辩的，春选结束的那天确实是我输给了他，才会被他压制住了意识始终清醒不了，明明离你那么近，我却连声音也无法发出，对不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潇才慢慢抬起了头来，双眼在一闪而逝的悲伤过后透出隐忍的坚定，柔声回答：“不用说对不起，我其实很早就察觉到了反常，只是不愿意相信，是我自己不好，和你们没关系。”
这样的回答远比责备抱怨更让他心如刀绞，她的目光穿过他的肩膀，远眺着天空璀璨的繁星，露出清澈的笑脸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下示意伸过来的手指，淡道：“我不怪你。”
“真的吗？”他竟然微笑着接了话，“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吗？”
云潇的嘴角微微一动，有些意外，还是逞强的回道：“当然，不信你就试试。”
“怎么试？”萧千夜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瞳孔深处的火苗有如缓缓西沉的落日，勾起了无数令人怀念的过往，云潇想了又想，笑呵呵的提示，“这几年不是新入门的很多小师妹嘛，温柔的、漂亮的、聪明的，你去教她们练剑，我再也不生气了。”
他微微笑了笑，这样的回答显然是在预料之外，精准的刺痛他的心，但他还是顺势接了下去：“那不行，教你一个就让我每天挨师父的训，再多教几个，还得挨师叔、师兄师姐的训，我不要。”
云潇捂着嘴，被他的回答逗得脸颊微红，师父一贯宠她，就算她找着各种理由偷懒，老人家一般也只是嘴上嘀咕两句不会真的训她，但萧千夜不一样，作为姜清门下天资最高的弟子，师父对他的要求极为严格，就连让他私下里指点自己练习，最后练不好挨训的人也还是他，想到临终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师父，云潇的心中难免涌起了怀念和伤心，连忙扯开话题：“我真的不会生气了，以后我就只把你当成师兄……”
萧千夜脸上的表情在星光下明灭不定，忽然轻轻捏合着掌心，只见间隙的漩涡微微一荡，沥空剑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倒插入地，他目光一转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虽显温和，然而失落的瞳孔中却是道不尽的不舍和不甘，终于还是深深凝视着她认真的开口：“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吗？”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坚定的点了头，萧千夜看了看她，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脚步却往后倒退：“我想试一试……”
“你……”她的眉峰缓缓皱起，看见他脸上一种奇妙又从容的神情，展开手臂一路退到了悬崖边缘，冷风从下方旋旋而上，吹起衣摆，吹动头发，边退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明显，仿佛是在一点点勾起某些至关重要的回忆，眼里有期待的光蠢蠢欲动，“从小你生气就写在脸上，我不信你真的不在乎，我不信你不救我。”
再后退，身体往后仰倒坠入悬崖，云潇低呼一声，全身僵在了那里，又在瞳孔倏然放大的刹那毫不犹豫的扑了过去，那是怎样一个奋不顾身的瞬间，让理智荡然无存，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下来，她拼命的伸出手抓住坠落的身影，看见对方的脸上同时荡起如愿以偿的坏笑，一把抓住她的手拽入怀中，顿时剧烈的心跳声紧贴着胸膛一声又一声清晰的宛如雷鸣，云潇回过神来，又气又急的想推开他，骂道：“你放手！”
“不放。”他得意洋洋的抱紧怀中的女子，即使两人还在直勾勾的坠入悬崖，他的心底却好似春光明媚般豁然开朗。
“放开我！”她通红了眼睛，记忆里模糊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映照着漫天星光反射着温柔无比的光，渐渐显出轮廓，鲜活的宛如昨朝，她看着近在咫尺张扬的笑脸，自己的眼泪反而控制不住一滴一滴的坠落下来，化作晶莹的水珠被风吹散，那只紧紧环抱她的手臂像抱着世上最为珍贵的至宝，哪怕两人的身体正在越来越快的下坠，他的神色、他的语调却如获新生般充满了喜悦，重复，“不放，你说什么我也不会放手的。”
云潇哽咽着，心动的感觉是如此的剧烈，幸福里掺杂着微微的疼痛，他抬起了眼睛深深凝视着她，挽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在浪漫的星空下，她终于还是破涕为笑，矢口骂道：“要摔死了！”
“那就死在一起。”萧千夜玩笑的回答，松散的骨骼显然并不能很好的施展术法，云潇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要死自己去死，不要拉我垫背！”
她笑了，她终于露出了熟悉的笑容，从他的手臂挣脱出来，反过来将他抱入了怀中，赤橙的火焰从背后舒展，化成巨大的羽翼扇动而起，山巅的寒风变得和煦起来，再回到雪松之下，树冠的白雪被温暖的火融化丝丝缕缕如珍珠般滴落下来，她扔下萧千夜，看着他目光灼灼，还装模作样的靠在树上哀嚎了两声，又想笑又憋着不想出声，索性冷哼一声，撇下他就准备开溜。
“别走……”他以最快的速度再一次拦住了云潇，这一下站的太急，腰间“咔嚓”一声脆响，受伤的骨骼再度断裂，云潇连忙回头搀扶着他坐下，发现他的笑越来越招摇，好似奸计得逞的小人一般嘿嘿咧嘴坏笑着，手里的力道却丝毫不缓，云潇面色大窘地瞪了他一眼，差点就习惯性的一脚踹过去，他连忙道歉认错，顺势把她拉入怀中。
忽然的安静让两人心照不宣的依偎着，宛如久别重逢，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喉间无法倾诉，只能静静的拥着，贪婪的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他轻抚着柔软的发梢，失而复得的喜悦之后，一种坚定的信念在心底燃起，他的眼里飞速的闪过了一丝寒光，看着云潇微红的脸颊，认真的说道：“我不会再输给他了。”
云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心里突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分神的一瞬间，忽然有一缕轻弱的鼻息扑面而来，她木讷的抬头，立刻就被吻上了唇齿，这个吻是如此的冰凉，又是如此的炽热，一寸一寸将她残存的意识全部吞没，视线在模糊，她看不清那张深爱的脸上到底闪过了什么样瞬息万变的神色，只在他温柔的揽起群子将她抱回房间的时候，全身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喜字灯笼摇摇曳曳，大红的喜被柔软温暖，他微笑着看着床榻上红了脸的云潇，爱惜的在额心吻落，不动声色的将别人留下的法术刻入自己的体内，最终只是拉住了她的手坐了下来，想起关于天火的真相，自己的心里也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灼烧，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低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在我彻底陷入沉眠之前，我一定帮你铲除所有的危险……”
“千夜？”她不解的呢喃，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血液沸腾的流过全身，他翻身坐了起来，拉了一把被子帮她盖好，微笑着，“晚安，明早的弟子试炼我喊你起床。”
她的脸更加红了，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搅得心乱如麻，赶紧抓着被角“哦”了一声，转过去不敢再看他。

第八百九十四章：决心
这一觉睡得安稳，似乎是很久没有在如此放心的环境下休息过，很快她就抿了抿嘴唇咿呀着说起了梦话，萧千夜微笑着坐在床边，虽然听不清楚她都在呢喃什么，但同样有种舒适的感觉萦绕散开，让他被摧残的片体鳞伤的身体也好似缓和了许多，他下意识的伸手想摸一摸她的脸颊，又在抬手的刹那间发觉自己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只能忍下了感情默默收回，轻手轻脚的退到了窗边。
他抬着手慢慢拂过身体，眼眸一点点阴郁下来，辛摩留下的伤并不重，肩膀和被洞穿的胸口也避开了要害，最让他备受煎熬的，其实这段时间被帝仲反复以神力重创的五脏六腑，若非那块沾染着西王母之力的白玦玉环，现在的他恐怕是连动一动都无法做到。
意识若即若离，缥缈恍惚，时聚时散不知未来在何处的感觉，他算是身临其境的感受过了。
想起那个在碎裂之灾中给予他最大帮助、又在尘埃落定之后给了他致命一击的人，萧千夜本能的扭头从窗子的缝隙里往远方眺望过去——昆吾山不远，他们小时候曾一起溜出去游玩过，那地方是一处巍峨的雪峰，倒是没有见到过有类似天池的存在，昆仑地界清气本就浓郁，若有什么神兽驻守其中很容易就能隐匿气息不被察觉。
这么近的地方，有那么危险的东西存在——希有，他曾在师门的典籍中听过这个名字，说是一只巨型异鸟，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西王母，背上小处无羽，一万九千里，西王母岁登翼上会东王公，坦白说对于这种神话传说他自幼不是很感兴趣，更没有深入的去研究过，只是单从字面的意思来理解的话，他也知道这不是轻易能对付的神兽。
帝仲会有危险吗？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秒钟，萧千夜就用力咬牙阻止了自己的所有想法，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再关心那个人的任何事情了，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去伤害心爱的人，就算对帝仲有所亏欠，那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云潇不是战利品，没有人有资格去抢夺她。
忽然，他情不自禁的站起来重新走向云潇，感到喉间酸楚难耐，心中更有一抹后怕油然而生，从小到大他都以为这个天真浪漫的小师妹只是个普通女孩，直到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也让他越来越感到一种乏力和无助，仿佛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彻底的失去她，她挣脱了混血的躯体，找到了自己的同族伙伴，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慢慢推行，为何会是这样的结局？
浮世屿的火树银花还历历在目，那纵酒高歌的画面宛如昨朝，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三代皇鸟守护着一方净土，让浮世屿数万年来独立而骄傲，自始至终不曾沦为上天界的附属品，可若是抢夺凤凰幼子、甚至是类似鸠占鹊巢的过往传出去，那些朱雀、瞿如、伤魂鸟之类的家伙，还会像现在这样敬仰着它们的皇鸟吗？
他不敢去想，毕竟灵兽的思维和人类有着显著的差异，若是每个都像大风一样敌视，那无疑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再难平复。
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心疼，那些年他在暗处举步维艰的保护自己的国家，被所有人视为叛徒走狗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他的哥哥被禁足，他的下属被谩骂，他喜欢的女人更是承受了世间所有的苦，而在碎裂之灾终于尘埃落定，一切真相大白之后他却依然饱受争议，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帝都城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讽刺的调侃说他娶了一只可爱的小鸟放在家里养着玩乐。
这些点点滴滴他清楚的看在眼里，云潇却依然守在他的身后，甘愿忍受着那些或戏谑、或不屑的目光，只是默默的想实现他年少时期对荣耀的追求。
他搏命为飞垣换来的未来，或许根本就不值得，所谓君主和人民，也根本比不上她。
难道她也要走上同样的道路吗？若非澈皇牺牲自己引爆火种，带着魔神之息的长老院首战就能一举攻陷，在之后五年的持久战中，即便坐拥永恒的火种，神鸟族在蛟龙族的入侵战中亦是损伤惨重，现在那些重创的战士必须在凤阙里修养上数百年才能恢复，凤姬放弃了久别重逢的爱人，倾尽全力的保护那个毫无感情的故土，阿潇更是为了转移浮世屿直接被煌焰一剑穿透胸膛，如此奋不顾身的坚守，难道仍不能弥补远古时期的罪？
倏然有一阵刺痛袭来，萧千夜抬手扶住额头，隐隐有些奇怪的画面在脑中扑朔迷离的摇曳起来，神界天狱的轮廓竟然在眼前朦胧浮现，那似乎是一个特殊的空间之术，无声、无光，隔绝了一切，只有微弱的火光孤零零的被锁在空间的中心，日复一日死寂的仰着头，凝视着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虚无。
“对不起……”这些心痛的过往终于让他垂头低语，缓缓靠近那张深爱的脸庞，自言自语，“我不会再回军阁了，过去那些梦想都不重要，你才是我未来唯一的梦想，阿潇，等你伤势好一点，我带你去漠北，教你骑马好不好？”
话音刚落，床榻上的女子不知为何抽搐了一瞬，仿佛噩梦是做了什么噩梦，额头的青筋赫然暴起，下意识的抓紧了被角蜷缩起来，萧千夜全身一怵，轻声喊了一句，睡梦中的云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冲他虚弱笑了笑，他小心的摸着她微微发凉的额头，担心地问道，“做噩梦了吗？”
“嗯……”她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小声嘀咕，“好奇怪，梦到自己被关起来了，那里什么也没有，我好害怕。”
“别怕。”他微笑着撩过她的发梢轻放到耳后，缓缓开口，“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云潇懵懂的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萧千夜抓着被角往上提了提，宠溺的道：“快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云潇不依不饶的坐起来，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凑近，“我好像听见你在嘀嘀咕咕的，说是要教我骑马？我喜欢你们那的天马，又漂亮又帅气，还会飞！”
“你没睡呀？”萧千夜他轻笑着弹了几下她的脑门，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不动声色的掩饰内心一闪而逝的紧张，故作镇定的道，“你又在装睡逗我玩？”
“才没有，是突然醒的。”云潇连忙解释，“醒过来就听见你在说话，怎么，是心虚不敢和我说话，只敢趁着我睡着了之后自言自语吗？”
“我是很心虚嘛。”他低下了头，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这几天你喊我师兄……把我喊的都不敢说话了。”
云潇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唧着翻了个白眼，才压下去的情绪更是怒气冲天的涌上了脑门，让她一把抄起枕头用力砸在了那张坏笑的脸上，他装模作样的“哎呦”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暖意，会生气就好，只要不是前几天那种视若旁人的态度，哪怕她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砸到他的脸上，他都愿意乐呵呵的接受。
他抓着枕头耐心的放回去，看着那张气嘟嘟的脸庞不觉感到好笑，连连拱手再三道歉，云潇冷哼一声，骂道：“我就该喊你一辈子师兄，也不让你进我的房间了。”
说着她一脚踹了出去，指着门骂道：“你出去！这是我的房间，谁让你大半夜闯进来的？”
他尴尬的咧咧嘴，这熟悉的一脚踹在腰上，让散架的骨骼咔嚓咔嚓雪上加霜，一时站立不稳他连忙扶住了桌子，没等他回过神来，才放回去的枕头精准的照脸再一次砸过来，看着轻飘飘的枕头像个僵硬的砖头一般砸的他眼冒金花，顿时脚步就乱了平衡跌跌撞撞的往后栽倒，这一摔让全身剧烈的一痛，压抑在胸口的淤血终于倒灌而出吐湿了胸前衣襟，云潇低呼一声，连忙从床上跑下来轻手轻脚的扶起他，反倒是她的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紧张的问道：“伤哪里了呀？都让你不要乱动了，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是你踹的我，还问我伤了哪……”被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搅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萧千夜忍着痛争辩了一句，云潇脸颊一红，骂道，“你不会躲吗？白学了一身好功夫，就只会傻傻的被我踹？”
他抿嘴偷笑，心里反而是开心的：“你在生气嘛，我躲了你岂不是又要闹脾气？那还不如被你踹一脚，好哄。”
“你……”云潇气急败坏推开他，逞强的反驳，“我才没有那么好哄，你不要假惺惺的演苦肉计了！”
话音未落，他的余光瞥见身下倏然闪烁起一抹明媚的火苗，顿时整个人轻飘飘的被托了起来，立马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萧千夜低呼一声闪电般伸手想抓住她，然而云潇像只敏捷的小鹿往后跳了一步，还挑了挑眉头冲他龇牙做了个鬼脸，挥舞着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直接把他整个人扔出了房间。
门“噼啪”一声被故意用力的关紧，她还不忘从窗子里探出来个脑袋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坐在论剑峰的广场上，看着身下的火光汇聚成火球漂浮在旁边，温暖着高山严寒的风，让他冰冷的身体微微热了起来，又看着漫天繁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的疼痛被豁然开朗的心情缓和，让他情不自禁的露出欣慰的笑——不是他想装模作样的博同情，而是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真的动不了，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能看见她笑，看见她继续和自己打闹，再剧烈的疼痛他都可以无声的忍耐下去。

第八百九十五章：捉弄
天光乍破的刹那，清冷的阳光轻洒在眼帘上，萧千夜揉了揉酸痛的腰腿，才准备起身喊她起床就看见云潇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穿了一身熟悉的青衣，柔顺的黑发被一根绳子高高的扎起了马尾，虽然颜色寡淡的弟子服让她本就憔悴的脸庞更显几分苍白，但眉眼里的灿烂的笑意又在瞬间遮掩了这些疲惫，她在门口展开手臂转了个圈，美滋滋的看着这身衣服，远远的冲他笑起来：“好看吗？”
一瞬间有种梦回当年的错觉，他站在原地直到云潇走到眼前才豁然回神，顿时脸颊一如从前莫名其妙红了几分，支支吾吾的回答：“好看、好看。”
云潇哼哼了两声，挑着眉头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胡说八道！我房里的胭脂水粉放了好久都不能用了，脸色这么差，哪里好看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就知道花言巧语哄人开心。”
萧千夜抿唇笑了笑，趁她开心赶紧接话：“那一会今天的弟子试炼结束，我陪你下山去买点新的。”
云潇并不领情，黑着脸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
他跟上云潇的脚步，心里却是开心的，嘴上又狡辩说道：“我本来就在赔礼道歉哄你开心，怎么能算无事献殷勤呢？”
她偷偷笑着，装作不理他的样子一起过去习剑坪，此时偌大的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毕竟是多年没有回来过，那些青涩的面孔见到他们都是好奇的望过来，云潇感慨万分的走在前面，自言自语：“一晃都这么久了，想我当年也是修行尚浅的小师妹呢，这下摇身一变成为大师姐了！师兄还让我指点后辈的剑术和阵法呢，该不会被他们比下去吧？”
“怎么可能，他们加起来也不可能赢的了你。”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接话，顺着她的目光环视一圈，显然关于他的过往很早以前就是清修的昆仑之巅为数不多可以被津津乐道的事情，这会无论是曾经的同辈师兄弟，还是陌生的后生晚辈都在以惊奇的目光盯着他看，云潇暗暗推了推他，语气有些尖酸，“我倒是不要紧，有些人可就不一定了，怕是挥动剑灵就得闪着腰吧，嘿嘿！”
他轻轻笑了起来，唇边扬起了一丝蛮不在意：“那倒不至于，就算身上有伤，我也不会输的。”
话音未落，一只强有力的手从后面重重的拍在他的肩头，随之而来的是张扬开朗的大笑声，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感觉肩膀上被火种刺伤的地方因突如其来的拍打爆发出锥心的剧痛，甚至让他眼前一黑短暂的失去了数秒的意识，再等到视线慢慢凝聚，连震那张咧着夸张弧度笑意的脸就那么出现在正前方，还是和从前一样的中气十足，朝气蓬勃的打了个招呼。
“哎呀……”云潇被他脸上一瞬渗出的冷汗吓了一跳，连忙小心的搀扶一把，瞪着连震埋怨道，“你轻一点嘛！”
“啊？”连震不解的眨眨眼睛，这才僵硬的后退了一步认真打量着萧千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小声问道，“你、你你又受伤了？”
“他的伤从来就没好过嘛！”云潇骂骂咧咧的扶着他坐了下去，见他深深吸了口气才好不容易把疼痛压了回去，又气又好笑，还不忘冷嘲热讽的哼唧道，“还吹牛逞强吗？”
“呵呵，不敢了。”他无奈的摇头，一抬眼看见云潇的目光中仿佛有什么绵绵不断的情愫在流转，如和煦的春风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没等他呆呆再看一会，连震那张脸又不合时宜的凑到了两人中间，还故意把云潇往旁边挤了挤，“你怎么回事呀，上次回来腰上被捅了一刀，这次又伤了哪里？你站的起来不，要不要把我之前用的那轮椅借你坐两天？”
“倒是可以哎。”云潇转过身来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瞄了瞄不远处习剑坪上新入门的小师妹，调侃，“再找个温柔可爱又听话的小师妹照顾他好了。”
连震尴尬的抿抿嘴，终于感觉气氛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听到她这么说，不嫌事大的追问：“难道他这几年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嗯。”云潇赶紧点头，丝毫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立马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的补充，“那年离开昆仑之后他就一直欺负我。”
连震脸上的笑顿时就不见了，铁青着一张脸转向萧千夜，神色复杂的盯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欲言又止的模样，云潇憋着笑，脸上的神情反而更加逼真，轻轻拽了拽连震的袖子添油加醋的说道：“师兄，前些年发生了一些变故，我昏睡了好几年，再等我醒过来去飞垣找他，发现天征府忽然多了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大家都说那是他的女儿……”
“啊？”连震不可置信的低呼，萧千夜头皮发麻的看着满嘴胡说八道的云潇，她低头垂目，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还假惺惺啜泣了两声。
下一秒连震就看不下去拎着他的衣领就要揍他，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写满了打抱不平的愤怒，厉声问道：“喂，你怎么回事？”
他百口莫辩的时候，看见云潇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毛，发出一声冷哼对他翻了个白眼，眼见着连震的暴脾气上了头就要提剑砍他，又是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天澈尴尬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画面，一边拦住暴跳如雷的连震，一边无奈的瞄了一眼笑的直不起腰的云潇，最后才微微用力扶了一把差点站不起来的萧千夜，赶忙解围：“好了好了，阿潇你别捉弄他了，连震下手可没点分寸，一会真打伤他，伤上加伤，心疼的还是你。”
“谁要心疼他，哼。”云潇阴阳怪气的瞪着他，还故意加重了语气，天澈自然是知道她的性子，眼中流转着一抹温柔，好声好气的哄了几句，连震抓抓脑袋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奇怪的问道，“师兄，他不仅欺负潇师妹，还趁她不在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孩子都三岁了哎！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呀？我看还是把他赶出去算了，免得看的生气！”
“他哪有孩子，你也太好骗了……”天澈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脑子转不过弯的连震，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其中复杂的隐情，反而是萧千夜的神色一变，目光冷得吓人，看着云潇反问，“你带着个三岁的小姑娘来找我，惹得天域城风言风语传的沸沸扬扬，我都没问你怎么一回事，现在还反过来诬赖我吗？”
“啊？”连震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尴尬的转向云潇，求证般的连使眼色。
“你……”云潇看着傻乎乎的连震，感觉这个脑袋一根筋的家伙是真的在怀疑她，顿时被他瞪眼看的自己的呼吸都尴尬的停滞下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甘示弱的问道，“连师兄信他不信我？”
“不是，不是！我当然相信你！”连震的脑袋轰的一声巨响，惹得天澈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骂道，“你们两个别捉弄他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满嘴胡扯。”
“啊……”第三次发出这个声音，连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脸庞飞速通红到了脖子根，云潇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娇滴滴的扑到了萧千夜的怀里，两人一起眉飞色舞的冲他做了个鬼脸，异口同声的问道，“连师兄，你相信谁？”
天澈摇着头，云潇的性格一贯如此，只是这次萧千夜竟然跟着她一起胡闹，实在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好一会云潇才不折腾了，轻轻按揉着萧千夜受伤的肩膀，问道：“连师兄你的伤也痊愈了嘛，这几年还好吗？”
“好，好得很。”连震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挥了挥手臂像模像样的舞了几下，笑咯咯的道，“自从你们把那只黑蛟赶走之后昆仑山就恢复了安宁，这几年同辈的师兄师姐都到了可以下山历练的年纪，一边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一边也带回来不少愿意修行的弟子，现在青丘师叔都说我的伤已经好了，我也准备收几个徒弟好好发扬本门的剑术法术，对了，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是留在山上，还是又要走？”
被他一问，云潇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天澈拦在中间立刻转移话题解围道：“都说有其师必有其徒，你要收徒弟的话，就得先好好磨练一下自己那急冲冲的性子，你看舒远门下、红袖门下的那几个小徒弟，都还蛮优秀是可塑之才，你呀……别丢人才好！”
连震还是笑嘻嘻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嘀咕：“听这训人的语气，师兄是越来越有掌门的风范了，你怎么不收徒弟呀？”
天澈微微一愣，淡淡回道：“收徒也要看缘分，或许是机缘未至吧。”
说罢他摆摆手，示意几人看向习剑坪，笑道：“你们两个难得回来，不如好好看一看吧，兴许不比你们当初差呢……”
“怎么可能！”云潇的神情甚是古怪，一双眼睛闪烁着璀璨的火光，看着萧千夜得意洋洋的嘀咕，“谁也比不上我师兄。”
他微微笑了笑，伸出了手指轻弹了一下她微红的面颊，唇边的笑似春水一般温柔，小声的回答：“嗯。”
这种暧昧的气氛下，只有连震不解风情扯着嗓门提醒：“师妹你先急着别夸他了，我看他好像伤的很重，站都站不稳，要不我回去把轮椅搬过来，你推着他也方便一点……”
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天澈憋着笑转过身，扯着连震找借口走开了。

第八百九十六章：温倩
习剑坪上已经很热闹了，连凌波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模有样的和温倩介绍起来，新入门的小师妹一脸认真耐心的听着，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柄用于弟子试炼的剑灵，云潇见她持剑而立的动作，一只手沉稳有力，一扫昨日内敛温柔的样子，反而有几分英姿飒爽，倒不像是一位入门还不满一年的后辈，她微微惊讶，好奇的转向天澈问道：“师兄，这位温师妹是什么来历啊？看着柔柔弱弱，一握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呢。”
天澈听她这么一问，更是以不可思议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云潇，笑道：“几年不见，你看人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准了，要是换了从前，人家不去找千夜说话，你都不会看她一眼吧？”
“我哪有那么势利眼……”云潇被他说的脸颊通红，赶紧厉声为自己辩解起来，天澈呵呵笑个不停，远远看着温倩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小倩原本就是将门之女，他父亲是本朝的驻边大将军，敦煌你知道吧，你小时候跳的那蹩脚的飞天舞就是源自那里，小倩的父亲是敦煌守将，不过去年的时候被奸人陷害，朝廷以通敌叛国的莫须有罪名，一纸诛杀令，将她全家问罪……”
云潇脸色一变，天澈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拉着她走到旁边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又道：“那时候唐师姐就在敦煌附近，恰好赶上狱卒运送温将军一家押赴刑场，可在行刑之前，忽然有一伙贼人闯入劫法场，他们不是中原人，而是游牧民族月氏，要救的将军夫人正是他们部族的前任大祭司，这下正好做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原本还将信将疑的敦煌城民彻底被激怒，不等行刑开始就用石头砸了过去，师姐是个济世救人的大夫，就算眼前是死刑犯，好歹一刀给个痛快算了，大可不必如此折磨，所以她暗中出手以剑阵阻拦了石块，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不动声色的举动竟被人察觉了。”
“什么人呀？”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天澈看了一眼温倩，低道：“是月氏部族的现任大祭司，她认出了师姐手上的长剑是昆仑山的剑灵，只能孤注一掷的求她出手相助，并死死咬定将军是被奸人诬陷所害，但是当时场面一片混乱，三言两句也解释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最后他们也只救下了小女儿温倩，几人一路狂奔而逃，一直跑到沙漠深处才摆脱了追兵，师姐就这么莫名其妙变成了他们的同伙。”
云潇惊讶的捂住嘴，要知道通敌叛国可是足以株连九族的重罪，历朝历代都罚的极重，相关人员都要受到牵连，师姐若是被什么人瞧见认出昆仑弟子的身份，哪怕昆仑山只是个世外桃源般的修行之地，也一定会引来掌权者的猜忌和芥蒂，搞不好还会连累整个师门陷入无妄之灾，想到这里，再想起尚未回来的唐红袖，云潇瞪大眼睛僵硬的问道：“师姐不会还为这事留在敦煌吧？”
“嗯。”天澈点点头，语气反而是颇为冷静的，“事后师姐调查过，所谓通敌叛国，是在将军府上发现了一尊披着龙袍的佛像，内部还有一枚佛骨舍利，当朝天子尊佛成瘾，自即位后大张旗鼓修建了数百家寺庙，皇城之内更是请了许多佛门高僧日夜念经祈福，寻常百姓也跟风追随，但若只是塑个泥像、雕个木像倒也没什么，这披着龙袍的金佛是大忌，更别提那颗连天子都求而不得的舍利了。”
“将军为什么要藏这种东西呢？”云潇大为不解的追问，天澈啧了一声，戳着她的脑门骂道，“你是不是傻……”
萧千夜也在认真的听着，回忆起小时候看过的中原地图，立刻就明白过来，望着她解释道：“敦煌是商路要道，被誉为沙漠明珠，自长安出发经过河西走廊可到达敦煌，继出玉门关和阳关，沿昆仑山北麓和天山南麓，南线从敦煌出发经过楼兰西至大秦，北线由敦煌经高昌、龟兹、越葱岭而至大宛，这要是能吃下来中饱私囊，想必一辈子都能安居乐业了，反正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云潇尴尬的抿抿嘴，她小时候只喜欢曼妙多姿的敦煌舞，还跟着书上画的飞天神女图自编自导跳过一段时间，但是其它的东西，诸如地理、风情和种族之类的，她倒是完全没有去了解过。
天澈的眼睛陡然冷凝，继续说道：“师姐将小倩送回昆仑，自己则返回敦煌调查此事，她发现大将军被处死之后，是他手下跟随多年的副将雷公默顶了上去，那东西就是他从海外的商队走私弄来的，真没想到三十年醉卧沙场、铁马金戈的兄弟情，竟也比不过摆在眼前的荣华富贵，自他成为敦煌守将，一边暗中私通城主，一边勾结沙匪，几个月就赚的盆满钵满，甚至公然住进了将军府，现在过往的商队都要看他脸色才能通过，活脱脱从一个英雄，变成了贪官污吏。”
云潇眼眸一沉，心有燃起一股怒火，厉声道：“朝廷不管吗？”
天澈无奈的按住她的脑袋用力晃了晃，提醒：“长安和敦煌差了十万八千里呢，又是个每年能填补国库的香馍馍，反正现在国泰民安又没有大规模的战乱，只要当官的不谋反，皇帝哪里会管那么远的地方？”
“一丘之貉！”她愤愤不平的骂了两句，又露出担心的目光望向天澈，“既然已经查清楚真相，师姐还留在敦煌做什么？以她一个人之力，想为将军平反也不可能吧？”
“师姐在找人。”天澈指了指习剑坪上已经登台试炼的温倩，又道，“小倩其实是将军的幼女，在她之上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她姐姐继承了母亲月氏族人的自由豪放，自幼就不喜欢将军府大家闺秀的生活，所以很早以前就离家出走下落不明的了，不过倒是有书信报过平安，虽然不知道她在哪里又在做什么，至少人还挺健康快乐的，家族遭逢灭顶之灾后，新接任的大将军曾数次遭遇暗杀，师姐担心此人就是小倩的姐姐，怕她不慎落入敌手遭逢不测，所以这一年来一直在敦煌守着，希望能找到她一起带回昆仑山。”
他感慨万分的叹了口气，几人心照不宣的望向习剑坪，温倩的试炼对手是凌波，小姑娘虽然入门还不满一年，但毕竟将门出身，那股不服输的执着显而易见的写在脸上，几招下来就逼得凌波连连后退，天澈爱怜的看着她，淡淡说道：“师姐刚把她送来昆仑的时候，她受了太大的刺激，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差，整整有三个月她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言不发，还好有个话痨凌波每天陪着她，现在也开朗多了。”
话音刚落，远方的剑气纵横凛冽，心神不宁的凌波躲闪不及直接摔下了习剑坪，他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温倩吓了一跳，连忙小心翼翼的收起了武器，紧张的扑过去把他扶到一边，还不好意思的鞠躬道歉。
“还是蛮有天赋的嘛。”天澈温柔的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的呢喃起来，“之前我收到师姐传信，说是会回来看她参加今年的弟子试炼，想必这两天就该到了吧，这次我打算和她一起去敦煌。”
“师兄也要过去？”云潇意外的盯着他，天澈自幼性情随和，不喜欢管山下的琐事，怎么好好的转了性子？
天澈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里有严厉的光，好一会才认真的看向两人：“有些的事情我想要亲自过去调查一下，上次师姐说过将军府上那尊披着龙袍的金佛和内部的佛骨舍利是从海外的商队走私来的，但敦煌距离海港相隔甚远，到底是什么样的商队能千里迢迢的去那种地方做生意？而且这段时间我听到些奇怪的传闻，说那块佛骨舍利被雷公默进献给了皇上，自那以后天子对他态度大变，短短一年已经超规模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和妙龄美女，当朝皇上虽然痴佛成瘾又诸多猜忌，但也不至于一夜之间昏庸至此，我始终都感觉……那东西有问题。”
萧千夜抬眼看着这个一贯洁身自好不问世俗的师兄，冷定的问道：“你是要去敦煌，还是要去长安？”
“先去敦煌，再去长安。”天澈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剑灵，自从师父去世，他慢慢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和压力，每当他想起昆仑祖训“当以慈悲济天下”的时候，强烈的使命感就会迫使他挺直胸膛，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一切事物冷眼旁观，中原战乱结束不过四十余年，他不能让有心之人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许久，萧千夜勾起嘴角扬眉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傲然和自豪，仿佛对他刮目相看，认真的道：“真不像师兄会做的事情。”
“你也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天澈淡淡叹着气，回忆着飞垣上力挽狂澜的一战，叹道，“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
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心照不宣的止住了话题。

第八百九十七章：弟子试炼
温倩扶着凌波走过来，天澈故作严厉的看着心虚的凌波，这家伙虽然是青丘真人门下，但自小就跟着唐红袖修行，原本为了撑辈分还能理直气壮的喊师姐，这会唐红袖收了温倩做徒弟，为了套近乎拉近关系又强词夺理硬是喊人家小师妹，好在唐红袖这一年以来都在为敦煌的事情奔波，倒也腾不出时间来收拾这个乱喊的凌波，这会逮着机会，天澈也忍不住数落道：“你学了这么多年，还不如学了半年的小倩厉害，再这么浑水摸鱼下去，明天怕是谁也打不过，你辈分可不低啊，丢人不？”
听见天澈故意提起的“辈分”两字，凌波连使眼色暗示他不要说了，脸庞更是一片通红，悄咪咪的瞄着温倩，云潇被他的动作逗笑，捂着嘴解围道：“凌波是主修药理的嘛，剑术方面差一点也可以理解，对不？”
说完她还冲着凌波狡黠的眨着眼睛，凌波连连点头，感激的对她扬了扬眉，萧千夜在一旁轻笑出声，不看气氛的说道：“药理也学的不怎么样呀，上次我回来，师姐让他配个药方都各种出错，煎药都要打瞌睡……”
“啧，就你话多，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嘛……”云潇暗暗踹了他一脚，又气又好笑，凌波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没好意思反驳，天澈摇摇头，接道，“也该让他收收心了，这几年虽然大体还算是国泰民安，但有些地方又莫名其妙闹起了瘟疫，我听浮玉山的师兄弟们提过，说他们上次下山游历，沿海那块原本富饶的小城市都遭了难，要是情况再严重下去，我们也得派人过去支援了。”
“沿海？”萧千夜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这两个吸引，想起飞垣的海港对外开放之后，引来了三岛十洲各色商队过来做生意，虽是对碎裂之后一片萧条的经济有显而易见的提升，但也在暗中带来了很多不易察觉的风险，中原疆域辽阔，战乱结束的这五十年也算天公作美，一直都是风调雨顺的没有什么大灾大难，这种蒸蒸日上的前景下，怎么好端端的冒出来瘟疫了？
天澈欲言又止，或许是看到几个后辈在场不想多说引起恐慌，干脆笑吟吟糊弄了过去，又转向温倩夸赞：“小倩可你比这位‘师兄’强多了，想必今年的弟子试炼能大放光彩呢！”
“大放光彩？”凌波一愣，呆呆看着温倩可爱的脸蛋，心里泛起了嘀咕——温倩被唐师姐带到昆仑山之后，足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言不语三个月，到今天她参加弟子试炼，满打满算入门学剑的时间还没有半年，所以除了浮玉山的弟子，其它大峰主门下的徒弟都还没怎么见过她，这要是大放光彩，岂不是要引起轰动，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情敌？
想到这里，凌波倒吸一口寒气，顿时腰不酸腿不疼，扭了扭脖子认真握紧了武器：“还没结束呢，温师妹你、你……休息一会，看我的！”
“师兄，你再休息一会吧！”温倩还是贴心的想拉住他，但是凌波哪里还听得进去，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来，看着云潇小声说道，“师姐，他不会受伤吧？”
“大男人受点伤算什么？”云潇拍拍胸膛安慰了一句，眼珠一转凑到她眼前认真的提醒，“昨晚上我回房才想起来，我比你长一辈，和你师父才是平辈，你可不能跟着凌波乱喊降了我的辈分！你要喊我师叔。”
“师叔……”温倩腼腆又听话的改了口，逗得云潇心花怒放，美滋滋的踮了踮脚，几人笑咯咯的看着凌波，这家伙的背影哪里像是去参加一场切磋比武，根本就像是个士气高涨即将走上沙场的战士，只可惜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平日散漫偷懒，到了关键时刻总得掉链子，果不其然没一会他就在习剑坪上气喘吁吁的乱了脚步，云潇担心的看着他，一直找着借口试图分散温倩的注意力好帮他遮丑，又连连给萧千夜使眼色，小声暗示道：“快想想办法帮他一下……”
“这怎么帮呀……”萧千夜皱眉念叨，手上还是悄悄有了动作，一束淡淡的金光在他掌心凝聚，瞬间就有一闪而逝的金线飞迸而出扎进了凌波体内，他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手指已经开始慢慢的牵引起来。
凌波本已被对手逼到了习剑坪边缘，眼见着又要再一次摔下来的时候，倏然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动了起来，顿时手腕朝着特殊的角度精准的转动，七转剑式在刹那间惊鸿掠影般击退敌人，他惊讶的自己也愣住了半晌，发觉手里的动作忽然变得凌厉敏锐，脚步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迅捷，甚至可以在空中借着风势点足调整平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远远的扫到温倩眼里羡慕的光，顿时来了精神一鼓作气连续击退了三名弟子，再一剑出手势如破竹，漫天的剑气砸落下来，逼得他周围所有人都不得不回剑防守，不过一会，凌波得意洋洋的站在了最中心的位置，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萧千夜本来也只想随便帮他一把免得太丢人，这会自己反倒被勾起了兴致，他手指上在那些看不见的线精准的操控着习剑坪上的凌波，仿佛再一次回忆起来年少时期自己站在那里的感觉，就在此时，天澈漫不经心的按住他的手腕，眼里的光又温柔又严厉，一字一顿提醒：“作弊可不行的哦……”
他笑了一下，顿时松开了金线，看了一眼正在朝他吐舌头的云潇，挑眉埋怨道：“你看，被师兄训了吧。”
话音刚落，正在习剑坪上扬眉吐气的凌波就遭遇了所有人的围攻，毕竟那样精湛的剑术，飘逸绝伦的轻功，谁都忍不住想要和他切磋一番一较高下，而此刻心花怒放的凌波哪里注意的到身体上微妙的变化，当他故技重施想以同样的动作再次一鸣惊人表现一番的时候，豁然发觉七转剑式的角度又出了差错，不等他调整过来，几十柄长剑闪烁着锋芒冷醒的光，已经照着瞳孔精准的刺来！
“凌波！”云潇惊呼一声，虽说是弟子试炼，但毕竟刀剑无眼，这要是真的把刚才那几下装模作样的招式当成凌波自己的真功夫，这会剩下的弟子肯定会全力以赴的去挑战他，那家伙连半桶水都算不上，怎么可能同时避开这么多剑灵的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凌波心里一片凄厉准备大喊救命的时候，萧千夜已经从远方箭步冲了出去，沥空剑是从掌心的间隙里毫无预兆的抽出，雪亮的剑刃划出流星般的光辉，护住凌波的同时一剑击退了所有人。
“啊？我、我……我没死？师兄！师兄你来救我了？”凌波呆若木鸡的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下意识的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萧千夜微微蹙眉，这一剑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只不过以他现在糟糕的身体状态，当真是动一动都会感到全身被一双巨兽的手硬生生撕成碎片，这会再被凌波死死抓着，顿时整个手臂仿佛要直接脱离，他一边暗自运气调息，一边瞄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凌波，无奈的道，“确实还得多练练。”
凌波瘪瘪嘴不敢狡辩，萧千夜舒了口气之后收回剑灵，拎着凌波走下习剑坪，一抬头看见云潇小跑过来，担心的扶着他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他本来还有些剧痛难耐，一看见云潇紧张的神色顿时心底乐开了花，憋在胸口那股沉闷的气豁然松弛，整个人反倒精神起来。
天澈看着这个笑嘻嘻的人，还是一眼就能看穿他身上的负担，不动声色的问道：“还好吧？”
“嗯，没事。”他随意的摆摆手，把凌波扔了过去，笑道，“师兄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这么多年也是住在青丘师叔的浮玉山，朝夕相处的话，有时间好好教他一下吧，太丢人了。”
“呵呵……”天澈淡淡笑了，温倩也跟过来，小姑娘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星星一般崇拜的光芒，完全无视了还在喘气的凌波涨红了脸跑到他面前，用力攥着拳像在斟酌什么东西，好一会才终于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对他鞠了个躬，连辈分都不顾上搞清楚就哽咽着恳求道，“萧师兄也教教我吧，我想学剑术，阵法，我想、我想给爹娘、哥哥们报、报……”
最后那几个字咬在唇齿间，直到眼眶通红还是没能说出口，云潇心领神会的过去抱住了她，温声细语的安抚几句，拉着她坐到一边休息去了。
“报仇吗？”萧千夜恍然的低叹，原来那样看起来坚强的女孩子，内心深处也依然有着柔软的一面，会在开口哀求他的一刹那，让他的心跟着揪了一瞬。
天澈叹了口气，却只是摇了摇头，仿佛并不意外：“她把自己关了三个月之后，看着是恢复了，但每次教她练剑都特别的认真，一招一式都带着狠辣，我几番提醒，昆仑的剑术是救济之剑不是杀戮之剑，但她根本听不进去，不要说凌波会输给他，今天习剑坪上的所有人，没有能赢她的，因为别人是在比武，她……是在拼命。”
两人一起望向温倩，要强的小姑娘忍着灭族的伤痛，哪怕眼泪一直摇摇欲坠，仍是不肯低头。
“师兄……”忽然，萧千夜鬼使神差的开了口，问道，“关于敦煌的事情，可还有什么进展？”
“那要等师姐回来才知道了。”天澈竟然也莫名其妙接了话，担心的往远方凝视了一眼，低道，“师姐上个月还传信给我，说弟子试炼前就会回来看看小倩，可是这都开始了，她还是没回来，我担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这句话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两人心头重重的一沉，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八百九十八章：不速之客
弟子试炼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的傍晚，昆仑山今天天气大好，晚霞的余晖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映着巍峨高大的雪山反射着璀璨绚烂的光芒，经过七天的激战，习剑坪剩下来的弟子也是各大峰的佼佼者，眼见着今年的角逐即将分出胜负，天澈的心思却完全无法集中，即使不停的有人和他说话，他还是一次又一次担心的凝视着远方。
唐红袖至今未归，书信也没有传回来，连小倩都起了疑心跑来询问师父的下落，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安抚过去，心底的担心却如越来越深的漩涡无法平息，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的等下去了，今天弟子试炼结束后，他就必须亲自去一趟敦煌找人，敦煌天高皇帝远，是商路的重要枢纽，一直以来都有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商队往来，再加上时不时会有外敌进犯，师姐虽是昆仑弟子，毕竟孤身一人独臂难支。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时，萧千夜的声音传入耳畔，天澈下意识的扭头朝他走去，弟子试炼的第一天他矫健如鹰的从几十人的围攻中救下凌波，一剑逼退对手之后就立刻成了最受关注的人，然而第二天他就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连震送来的轮椅上任凭云潇嬉皮笑脸推着他在山上到处跑，那样巨大的反差倒是让人忍俊不禁，既然云潇愿意原谅他，自己这个做师兄的也不好多加责备，但现在他竟然是一个人来的，仿佛早就看穿了所有的忧虑开门见山的道：“师兄，现在昆仑山弟子众多，琐事也多，你留在这里，我去敦煌找师姐。”
“你去？”天澈压低声音，两人一起并肩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他拖着下腮不放心的看着萧千夜，打量许久才抿抿嘴回道，“青丘师叔昨天还在问我你的伤是怎么来的，我怕几位师叔知道真相直接把你赶出去，还帮你找了借口忽悠过去，师叔说你全身骨骼松散，五脏六腑皆有受损，尤其是肩骨和胸口被阿潇的火焰洞穿之后，体内阴寒和烈焰之息反复窜动，这会让你元气受损，疲乏无力，这么重的伤你不趁机好好养着，还要跑去敦煌？别到时候师姐没找到又把自己搭进去，最后还不是得我去救你们？”
萧千夜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解释：“没有那么夸张，我本来就愈合的快，喝了几天药之后就没什么大碍了，敦煌虽然偏远但也不至于冒出来什么凶兽魔物之类的东西，放心吧，我能对付。”
天澈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反驳：“虽然没有凶兽魔物，但敦煌附近有骁勇的匈奴，还有那些装神弄鬼的波斯传教士，人心复杂，未必好对付。”
“就是人心复杂才不能让你去。”萧千夜毫不迟疑的接话，无奈的勾了勾嘴角，嘀咕，“我自然不是担心师兄的实力，只是师兄自小生性善良，又常年住在昆仑之巅深入简出，敦煌是个天高皇帝远的法外之地，先不说盘踞在此的雷公默到底是何居心，单是外面那些个悍匪马贼，怕是几句话就能把你骗的团团转了。”
“你要去，阿潇不得跟着你一起？”天澈还是抬眼瞄了一眼他的神色，这个师弟不仅是昆仑弟子中的佼佼者，更是在他自己的国家经受过长时间军旅生涯，那样刻苦的训练磨练出来的精气神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但显然现在的萧千夜并没有那种感觉，反而是透着一股病气公子哥的气质，让人情不自禁的会质疑他的能力。
“师兄，我过来就是和你说阿潇的事情。”萧千夜一改刚才笑吟吟的样子，谨慎的扫了一眼四周之后才认真的将天火一事如实相告，天澈失态的往后倒退了几步，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天方夜谭般的过往竟然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半晌，他从震惊中晃过神来，立马追问，“昆吾山不远，御剑过去要不了半天就能到，这么近……阿潇岂不是很危险？”
“嗯，所以我想借机把她带走。”萧千夜点点头，双目凝重的往昆吾山的方向远眺过去，用力握紧拳头，“她以前是混血之身，属于天火的气息并不明显，但是现在不一样的，我不敢让她留在山上，我要带她走。”
天澈咽了口沫，略一思忖嘱咐：“也好，你的身手对付几个普通人应该不成问题，等敦煌的事情解决之后，你再找借口带她去中原的其他地方，反正她爱玩，肯定不会拒绝的。”
萧千夜闭眼叹气，短短几分钟他的内心五味陈杂，帝仲的残影莫名在眼前白驹过隙般闪烁，让他痛苦又愤怒的抬手用力按住了额心，好一会他才将心底翻涌的剧烈情绪强行压制下去，又补充道：“另外飖草也有了线索，谷主已经命令昆仑山鬼到处找寻，想必有了下落之后会告诉你，现在不仅仅是飞垣，还有无数流岛饱受毒品之灾，要是有所突破，也算是造福百姓的大事，还请师兄多加留心。”
“好，你们也要小心……”天澈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话音未落就听见云潇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两人立刻收起情绪若无其事的转身，一抬眼，只见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砸在了萧千夜的脸上，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云潇已经气哼哼的跑到了面前，她竟然还推着轮椅，瞪了一眼萧千夜之后提着衣领一把丢了上去，骂道，“难得我爹从西山墓园过来看我，才说了几句话回头你就不见了，你是怕他训你溜这么快？再这样我干脆打断你的腿，看你还乱不乱跑了！”
萧千夜笑呵呵的抓着那个砸到自己脸上的靠背，装模作样的道歉，凤九卿一看到他就黑着一张脸，开口闭口都是冷嘲热讽，他自然是要赶紧脱身，免得被他们父女俩抓住肯定得数落半天。
云潇冷哼着又是一脚踹过去发起了唠叨，他也不还嘴，就眯着眼睛逆来顺受的听着，晚霞慢慢散去之后，天澈嘱咐了两人几句之后就去了习剑坪，云潇推着轮椅退到一边，看着天澈落落大方的走上去主持大局，那样温柔里带着几分严厉的神情，颇有几分掌门师父的神采，不过一会，夜幕无声降临，晴空一轮皓月轻洒着银色的月光，为整个昆仑之巅平添一抹清冷，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微醺的感觉，低下头看着萧千夜，忽然露出了一个简单坦荡的笑容，淡淡回忆着从前：“到最后的决战了呢，想当年那个地方从来都只有你们两个人，我就在一边看着好羡慕，我也好想参加……”
他也在看着云潇，异色的双瞳写满温情，就在他想要伸手将眼前心爱的人揽入怀中之时，倏然一股不合时宜的热浪顺着冷风幽幽吹来，他的瞳孔就在这一瞬间紧锁成一点，赫然映出了天际下流星般坠落的赤色光辉，一个意外的人影带着危险的笑颜，瞬移般出现在两人面前，惊得他从轮椅上一蹦而起，下意识的拉住云潇拽入怀中，严厉的看着来人低喝：“你来干什么？”
云潇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寒气——冥王煌焰？他怎么会好端端的跑到昆仑山来了？
煌焰还是一如既往咧着天真的笑脸，只是眼眶深陷，有一抹看不到底的魔气在暗处涌动，他蛮不在意的摆摆手，指向习剑坪好奇的叨叨：“我去找紫苏赔礼道歉，感觉到你们的气息出现在附近，顺路过来打个招呼，那里好热闹呀，我远远看到几个人在比试，有模有样的剑术还挺锋利，有点你当年的感觉了嘛，害得我都跃跃欲试了。”
不等两人回话，蚩王的声音也是凭空出现，他的脚步略显匆忙，显然是追着煌焰一路到了昆仑山，连忙一把按住了他皮笑肉不笑的解释道：“你少凑热闹欺负小孩子，那是他们门内的弟子试炼，是给入门不满十年的新人相互切磋比试的机会，好取长补短提升自己的修行，你又不是昆仑的弟子，一旁看看就好。”
“哦。”煌焰眨了眨眼睛，忽然歪着头若有所思的看向云潇说道，“这很简单，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师父了，这样我就有资格参加了吧？”
“啊？”风冥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惊得呆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煌焰已经认真的对着云潇拱手作揖，云潇躲在萧千夜的身后，坦白说她对这个性格反复无常的冥王有着一种迷样的恐惧，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吐着毒信子缠住全身，让她窒息到脸色豁然苍白，风冥尴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你要拜她为师？这、这不太好吧……”
煌焰无所谓的甩开他的手，慢悠悠的转向习剑坪，赤色的神力在掌下汇聚，如一柄火焰的剑，就在他抬脚想走的刹那，云潇低呼一声顾不上内心的惶恐抓住了冥王的手腕，强行镇定的道：“你既然拜我为师，师父说的话你就必须要听，昆仑的弟子试炼是一轮一轮晋级的，到了最后一天大家的体力都会下降，没有你这样临时插入占便宜的，你要真想参加，明年……明年再来！”
风冥被她逗得差点笑出声，还是立马捂住了嘴。
煌焰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得她背后发麻冷汗直冒，嘴角挽起了淡淡的笑意：“见过自不量力的，没见过你这么自不量力的，随便喊你一声师父，这么快飘了？”
他的眼睛宛如魔神附体，让云潇全身一紧下意识的松了手，不等她回神，萧千夜拦住煌焰，淡淡接话：“你要真想参加，我来陪你吧。”
“哦？”煌焰讥讽的看着他，赤色的剑吞吐着光芒，目光渐渐变得阴鹜邪谲在他身上徘徊许久，“我倒是要看看你现在这幅片体鳞伤的样子，能抗的了我几下……”

第八百九十九章：斩尽杀绝
话音未落，脚下的山峦赫然摇晃起来，仿佛有什么惊人的力量从地底狂啸而出，顿时清潋的月光被浓雾遮掩，一道奇异的金光从遥远的雪峰出利箭般直冲云霄，很快空气中隐隐夹杂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剧烈的震动之后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安静，几人同时往震动的源头眺望过去，皆是倒抽一口寒气露出不安的神情。
雾气越来越浓，遮掩了视线，但就是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晰的感觉到了熟悉的神力在山间暴走，然后再度消失。
那束金光凭空炸现，又一刹湮灭，让远方的雪山呈现出瑰丽的轮廓，随即隐入黑夜。
“帝仲！”煌焰冷喝一声，丢下云潇光化而去，风冥也立刻紧随其后，高山之巅一片死寂，只有云潇死死握着萧千夜的手腕，拼尽全力的低下头克制住飞扑出去的冲动，努力镇定着情绪让自己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一个声音反复在脑海里、在心尖处跳跃——我不会再担心你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关心你了。
昆仑地界时有强震，天澈冷静的安抚完众弟子之后，习剑坪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心有余悸的望过来，看见云潇若无其事的推着轮椅准备返回论剑峰，她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一秒也没有再去看震动的方向，而此刻，凤九卿早就站在论剑峰的山巅上，不用问他都能感觉到那个地方巨大的神力撞击绝不是普通的地震，但见女儿一脸毫不知情的跑过来，还远远的朝他挥了一下手臂，他微微一怔，原想问的话又顺势咽了回去。
凤九卿瞄了一眼萧千夜，两人心照不宣谁也不肯开口，还是云潇抓着他的手臂，自言自语的说道：“千夜，正好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前几天小倩来找我，说唐师姐至今未归，连每个月给她的书信都没有传回来，现在弟子试炼也结束了，师兄肯定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去一趟敦煌，一方面得找到师姐，另一方面也要调查一下雷公默到底在搞什么鬼，可是你的伤还没有痊愈，要不你留在这，我去……”
“我陪你去。”他毫不犹豫的接话，没想到这件事上两人竟然考虑到一起去了，云潇咬了咬牙，又道，“师姐被迫劫法场的时候就曾经暴露过剑灵，若是雷公默已经察觉此事，想必现在就会对昆仑弟子持有戒备，我们过去的话不能暴露身份，我倒是不要紧，我的火焰可以凝聚成剑，但是你的沥空剑得一直放在间隙里，不能拿出来的。”
凤九卿本来就不待见他，这下逮着机会立马阴阳怪气的接道：“他本来法术就学的不行，现在身体一塌糊涂也用不了武器，跟着你岂不是拖后腿？要不还是我陪你去敦煌找人。”
下一秒，他就清楚的从女儿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嫌弃，抿了抿嘴直接无视了他的话，继续说道：“事不宜迟，我回房收拾行李，一会和师兄打个招呼就赶紧出发去敦煌吧。”
“这么急？”萧千夜和凤九卿异口同声的问话，云潇认真的点点头，已经往房间小跑过去，还不忘回头补充，“当然很急，敦煌那么远，我们又人生地不熟，就算现在赶过去也还要花时间找机会调查很多事情。”
“阿潇……”鬼使神差的，萧千夜忽然喊住了她，她停下来转身，眼里平静无澜，他的心底却潮起潮落久久无法平静，用力握着双拳，半晌才低低的说道，“阿潇，我听你的决定，如果你……”
云潇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正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还有什么比去敦煌找师姐更重要的事情吗？”
说完她就转身跑回了房间，萧千夜和凤九卿两人皆是一顿互换了神色，她越是看起来镇定自若，越是难以掩饰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有什么无法抑制的情绪爆发而出，只能头也不回的逃离这里。
论剑峰往北，昆吾山在一片巍峨耸立的大雪峰中间，清澈的星辉之下，原本苍白的山峦泼墨一般染上了刺目的血色，越往中心越浓稠，将方圆百里全部的雪山变成炼狱般的血峰，但与目光所见的恐怖场景截然相反，空气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新，氤氲的神力散在风中，让栖息在山谷的魑魅魍魉们垂涎欲滴又不敢擅自靠近。
帝仲靠着碎石，虚无的身体好一会才重新凝聚起形态，古尘静静的掉落在雪地里，他想尝试捡起来，手掌却直接穿过刀柄，他呆呆愣了一瞬，只能无奈的苦笑，索性席地而坐，闭目调整着气息。
他一到昆吾山就察觉到了和无言谷内湖心神像如出一辙的神力，几番探查之后，他发现此处群山环绕根本没有类似湖泊的存在，但仔细观察能看到漂浮着的水珠，在昆仑山如此严寒的气候里不仅没有冻结成冰，反而透出一种淡淡的温暖，在他伸手握入掌心的刹那间，甚至能清神明志，是一种极为罕见清透又强悍的力量。
那是西王母留下的结界，庇护着真正的咸池不被侵犯，就在他准备强行破坏这层看不见的屏障之时，朦胧的冷雾里忽然化形而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对着他单膝跪地的低着行礼，或许是被他身上来自天帝残影的神力吸引，奉西王母之命驻守咸池的神界守卫希有竟然出乎预料的主动现身，希有对他礼让有加，直到他大步踏入其中，看到眼前宛如柳暗花明的景象，巨型的天池豁然出现在眼帘中，交织着五光十色氤氲的光芒，日出于暘谷，浴于咸池的壮阔，他确实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了。
他利用了这份信任，然后反手杀了希有，神守震惊的看着他，直到古尘的刀锋砍过头颅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可置信的瞳孔里写满纯真的憧憬，那样赤诚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仿佛曾经的云潇，让他一瞬间心虚的转移了视线，虚无的身体里有强烈感情突然间膨胀起来，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痛苦与悲伤，让他心如刀绞又不得不痛下杀手，瞬间，血泼墨而出，将附近的山峦染成一片血红，西王母的结界出现剧烈的震荡，引动整个昆仑地界爆发出地震般的悲鸣。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神裂之术的身躯不知为何在寒风中涣散开来，明明他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反击，精神上的压力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坐在雪地上，听着耳畔一点点恢复平静的风声，大星在璀璨的夜幕下无声的注视着，不知遥远的神明是否也在看着他，看着他亲手抹杀了全部的骄傲，以最令人不齿的方式，背叛了所有的信任。
一个身影轻飘飘的落在他面前，帝仲微微提神，随后听到了一声带着讥讽的笑，煌焰环视着漫山的血污，看着空气里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金线，冷道：“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掩饰？”
“是飖草。”帝仲随口回答，避开了至关重要的核心，淡淡说道，“这几年祸乱流岛的罪魁祸首就是这种飖草，虽然找到了下落，但是这东西太危险，还是得用法术结界遮掩住，免得节外生枝……”
“你骗我。”煌焰根本不信，抬手指向周围，“你杀了什么东西？这股特殊的神力和无言谷内神像一模一样，莫非是西王母的手下？”
“杀了什么不重要。”帝仲看着他，面上没有一丝犹豫，“飖草只有在扶桑树下，经过扶桑神果的滋润才能生长出清神明志的红色花枝，否则失去制衡，就会走向另一种极端，成为致幻成瘾性极强的毒品，眼下虽然不知道扶桑树在何方，但我取了几株飖草带回去给紫苏研究试试，或许能有进展。”
煌焰紧蹙着眉头，赤色的双瞳里已经被激起了愤怒，咬牙：“我不要听这些废话，什么飖草、扶桑树、毒品我都没兴趣，既是西王母的守卫，驻守在昆仑腹地与你也算无冤无仇，你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斩尽杀绝的家伙，能让你不顾一切的斩草除根，一定有其它的理由。”
“信不信随你。”帝仲平淡的回答，不想和他纠缠，就在此时，高空倏然划过剑灵的光芒，那束熟悉的白光宛如流星般朝着远方坠去，也让他的思维微微一晃，有短暂的空白。
数秒之后，是风冥的声音将他从迷惘里唤醒，摇着他的肩膀脸上一片沉重，又锋芒的往剑灵消失的方向追望过去，低道：“你虽然比以前恢复了不少，但他不能离得太远更不能离得太久，我去把他追回来，你们先回无言谷……”
“算了。”帝仲慢慢站起身来，虽然身体有些涣散，意识却是异常的清醒，“随他们去吧。”
风冥欲言又止，煌焰却失态的咧嘴嘲讽起来：“女人真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难为你对她痴心一片，她还是能头也不回的跟着别的男人走了，呵呵，真可笑啊，是不是？”
帝仲跟着他笑了笑，不反驳也不争辩——可笑吗？或许是很可笑，他竟然为了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女人，把自己搞的一塌糊涂。

第九百章：敦煌
剑灵在三天之后悄悄落在一片大漠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风沙万里，那是一片苍莽浑厚的黄，细沙被烈风盘旋成小小的龙卷风，云层随着风的方向缓缓移动，逐渐覆盖住远方古城的轮廓，投下巨大又静谧的影子，远远望去，那里充满了神秘的异域气息，驼铃的摇曳声顺着风稀疏而悠远的传来，黄昏的夕阳映照出客商旅人们谈笑风生的脸，这些商队来自各处，雇佣了引路者和守卫一路来到敦煌城下，清点着货物准备入城。
两人收起剑灵情不自禁的往苍茫的大漠极目眺望，前方有不少琳琅满目的商队，带着西域、波斯、回纥的珍贵宝物，骆驼旁严阵以待的守着几个眼神如鹰、手持大刀的汉子，而抽着旱烟的商队头子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板车上吐着烟圈，虽是一副散漫的模样，一双细长的眼睛一眼就透出让人凛然心惊的精明凌厉，敦煌是丝绸之路上的明珠，是连接着西域各国和中原的命脉，要在这种地方平安做生意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沙漠……沙漠有着他最不愿回忆的惨痛过去，让萧千夜的瞳孔宛如针刺般剧烈的缩成一点，然后紧紧的握住了云潇的手。
他在害怕，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会在看到相似风景的刹那产生无边的恐惧，只想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一分一秒都不能让她再离开自己的视线。
云潇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冰凉的皮肤上青筋暴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手腕直接握断，但她立马就感觉到了身边人在失控的微微颤抖，笑了笑安慰道：“我都不害怕了，你怎么还在抖呀？”
萧千夜回过神来，看见的云潇映着夕阳灿烂的笑脸，甩开他的手往前奔跑了几米，用尽全力的伸展开手臂踮着脚尖开心的打着转，同样是望不到尽头的大漠黄沙，同样是绵延万里的赤色黄昏，不同于阳川魔物横行的禁地，会让人在本能的产生恐惧反而有阴寒的错觉，敦煌城外则是一片热情似火，临时驻足的旅人们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夜幕降临之后还拉帮结伙的点起了篝火晚会，很快就有婀娜多姿的舞姬忘情的扭动起来，引来一片吆喝和掌声，酒的香气逐渐蔓延，飘入两人的鼻尖，让他们不约而同的呛了一口，剧烈咳嗽。
旅人被声音吸引不约而同的望过来，看见两个年轻男女捂着鼻子一脸嫌弃，不觉哈哈大笑的调侃，随后就有热情的舞姬一边跳着一边打转着顺势把两人带到了篝火边上，商队的头子好奇的打量着萧千夜，这个人看着很年轻，和满头苍白的短发格格不入，身材匀称不像是弱不禁风的书生文人，但眉宇之间透露着淡淡的病气，也不像是身强体壮的习武之人，再看他身边的女子，高挑清瘦容貌无双，倒是热情大方的和他们的姑娘有模有样的学起了舞蹈，一时好奇两人的来历，男人吐着烟喝了口酒，笑道：“小公子是中原来的？看着不像是做生意，莫非是哪家有钱的少爷，闲着没事大老远带着小情人一起跑来敦煌游玩？”
商人的寒暄，无非是拐弯抹角的套话看看有无利益可图，他虽然没有公孙晏出手阔绰，但再怎么说也是权贵出身，自小受到的教育就能看出与众不同的气质，没等他随便找理由糊弄过去，云潇的声音张扬的闯入耳畔叫着他的名字，他寻声望去，见她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舞服，那是西域舞姬的演出服，混合着赤橙蓝绿各色织锦绸缎，点缀着闪闪发光珠宝、碎钻，在篝火旁轻轻一转，裙摆流光溢彩宛如璀璨的星空，她的手臂、脚踝上挂着金色的小铃铛，伴随着蹩脚的舞姿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好看吗？”云潇眉飞色舞的朝他笑，萧千夜的脸色却刷的一下铁青下去，西域的风土人情大异于中原，他们的服饰也是华贵而性感，她的额心点上了花钿，穿着一身香肩外露的妖娆舞服，上身围了一层单薄的裹胸，整个后背在轻纱下若隐若现，纤细的腰挂着精致的饰品，光脚踩在沙地上，他脑门一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大跳过去脱下外衣直接将她包了起来，双颊通红的骂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云潇眨眨眼睛，被他包的只剩个脑袋，嘀咕：“她们邀请我跳舞呀，还给我换了衣服，我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呢，真好看！”
“哪里好看了？一点也不好看赶紧换回来！”他嘴硬狡辩了一句，脸颊两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耳根，听见身后传来男人们不屑一顾的哈哈大笑，似乎是早就见惯了中原人这种少见多怪的行为，扯着嘴皮子笑道，“小公子别紧张，就她那瘦胳膊瘦腿一马平川的身材，我们不稀罕！”
“一马平川？”云潇嘴角一抽，默不作声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脯，不服气的哼唧了两声，手指不动声色的撩起了火焰拂过身体，她得意洋洋的推开萧千夜，扯下他的外衣丢了回去，还故意从那群嘲笑她的男人们面前挺胸走到篝火旁重新跳起舞，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刚才还瘦瘦的女人忽然变得丰满起来，半露的胸口随着舞姿微微摇晃，能看到迷人的鸿沟，让人忍不住咽了口沫。
没等她再嘚瑟一会，萧千夜一巴掌拍到了脑门上，云潇抱着头“哎呀”嚎了一声，正想争辩就被他重新包了起来，这次他的脸色阴云密布，拽着她强行坐到了旁边，骂道，“衣服穿好不许脱下来！”
“你好死板！”她固执的回嘴，又被他吓人的眼睛瞪了回来，只能嘟嘟嘴裹着衣服哼了两声。
男人们哄堂大笑，不怀好意的凑过来给她递酒，这才酸溜溜的对这个年轻公子哥露出了羡慕的目光，阴阳怪气的调侃：“小公子好福气啊，这得是家财万贯，才能得到如此美人吧？”
三句话不离套他家世，萧千夜推了那几杯递给云潇的酒，懒得回话，商人们见他面露不快，立马识趣的散开了，这时候一直静坐在另一侧的老者意味深长的望过来，那张干裂的脸显然是久经风沙，开口露出满是砂子的黄牙，像提醒又像是警告：“小姑娘方才用的是障眼法术吧？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无声无息瞬间变换体态，让人惊叹。”
云潇心虚的抿抿嘴，老人的眼里却忽然有了一丝讥诮之意，语气也变得不太友好：“看你们两人的长相穿着，我还以为是中原来的旅人，但看你法术修为如此精湛，莫不是什么……魔教之人？”
“魔教？”云潇喃喃重复了一句，中原虽然不兴法术，但一点障眼法倒也不至于被视为魔教，这老人家怎么一开口就冒出如此难以理解的话？
“不是吗？那就好。”老人的目光其实一直在盯着她看，发觉这个小姑娘似乎真的一无所知之后才松了口气，他从怀中掏出旱烟点起来深深抽了一口，感慨的叹气连声摇头，“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啊！这一年以来敦煌被雷公默搅得一团浑水，连西迁几十年的魔教都有卷土重来的气焰了，最近城里又在搞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你们要是来玩的，我劝你们早些回去，免得惹是生非。”
萧千夜沉默着，他不是中原人，对西域也没有了解，自然对这些复杂的势力一无所知，但在这种时候忽然听到“魔教”两个字，本能里的警惕还是让他假装好奇的问道：“老人家，魔教是什么呀？”
“魔教你都没听过，还敢跑到敦煌来玩？”老者白了他一眼，又瞅了瞅同样摆出好奇姿态的云潇，啧了一声舌，或许是怕这两个无知的后生晚辈白白枉送了性命，他压低声音解释起来，“魔教本名摩尼教，据传其起源是古波斯的祆教，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开始慢慢渗透到了西域，再由丝绸之路传入中原，百年前那次中原战乱，就是魔教之人从中作梗，整整打了五十年才稳定下来，后来朝廷下令驱逐魔教之人，武林各门各派也加入了屠魔之战，好不容易将其剩余势力赶出中原，这才又过去五十年，好日子刚刚有了苗头，那该死的雷公默害死温将军，勾结魔教，做起了土皇帝。”
“老人家……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萧千夜一惊，“土皇帝”这三个字虽然通俗易懂，但无疑是大忌，会祸从口出引来杀身之祸的，老者不屑一顾的冷哼，眉峰冷对的骂道，“我老婆子五十年前就被魔教蛊惑，念着什么圣火昭昭活活跳进了魔教的祭坛里烧死了，我是亲眼见过那群装神弄鬼的家伙蛊惑人心骗钱骗财的，现在又想故技重施装救世主，我呸！温将军在世的时候从来不允许魔教之人入城，现在雷公默掌权，给他们在城内修了圣坛宫殿，每天一群人在那神神叨叨的，我在这敦煌住了几十年，现在我宁可每天睡在沙漠里，也不想进城闻见那股臭味！”
云潇连忙帮他捶了捶后背，追问道：“老人家，可我听说当今皇室痴佛成瘾，怎么会容忍其它宗教势力如此肆无忌惮的扩张呢？”
“穿上袈裟是佛，脱下来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老者的眼睛一下子就有些阴枭起来，狠狠抽了口烟。
萧千夜的表情慢慢起了微妙的变化，他一贯不喜欢宗教，这种势力发迹极快，一旦蛊惑人心几乎势不可挡，会贪婪的将触手伸到可以侵入的每一寸土地，天澈说过，将军府上那尊披着龙袍的金佛和内部的佛骨舍利是从海外的商队走私来的，之后被雷公默进献给了皇上，自那以后天子对他态度大变，短短一年已经超规模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和妙龄美女，而海外最大的商会联盟无疑就是山海集，山海集内部毒品肆虐多年早就泛滥成灾，如今再听老人家一番言论，仿佛有丝丝缕缕的线索开始浮动，但又怎么也无法串联成线。
他一时无法妄下定论，敦煌，长安，西域，魔教，山海集……会有牵连吗？
沉思之际，刚才的商队已经吆喝着起身准备入城，为首的头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老者，呵呵笑道：“李老头又在胡说八道了，祸从口出，您一把年纪了，可悠着点别隔墙有耳到时候死于非命呦！”
“我呸！”老人冲他骂骂咧咧了几声，凝视着古城的轮廓，露出怀念又厌恶的目光。

第九百零一章：祭典
两人一起跟在商队的后面进了城，明明已经入夜了，然而敦煌城里却是一片沸腾，从高高的城楼上吹起了鼓角声，随后就是震耳欲聋的高歌响彻整座古城，街道两侧是以火把照明，那火焰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但云潇却皱着眉反复打量了许久，她身怀火种，能明显的察觉到火光里似有什么迷离的东西，被夜风吹拂之下幽灵般的摇曳在城市的上空，让她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他们跟着兴致高昂的百姓一起汇聚到了城中央的广场上，那是一个崭新的圣坛，四周都烧着明媚的火炬，左右两侧匍匐跪地着两排人，他们身着统一的宽大法袍，后背上印着烈火图腾，戴着狰狞的红色面具，口中念念有词的吟唱着听不懂的歌曲，而在圣坛最高处华丽的孔雀石宝座上，一位带着白色面纱的女子端坐其上，高高的额头闪烁着红宝石额环，蓝色的眼睛宛如珠宝，手持一根黄金权杖，远远望去有种高傲不可侵犯的神圣。
周围的气氛也随着火焰的灼烧变得狂躁起来，百姓们仿佛入了魔障对着圣坛上的女子跪地叩头，恭恭敬敬的将双手合十一起清唱起呢喃之歌，过了好一会，圣女碧色的眼睛闪了一下，从宝座上起身张开了双臂，火焰在这一瞬“轰”的蹿出百米高，映照着高空那弯明月都呈现出瑰丽的红色，四围的百姓同时爆发发出欢呼声，无数手臂举了起来：“圣火昭昭，怜我世人！圣火昭昭，普度众生！”
这样疯狂的场面让云潇后背发凉，欢呼声响彻整个敦煌城，在越来越兴奋的气氛下，弯月倏然起了奇妙的变化，一点点转变成满月，圣女一跃而下落到圣坛的中心，伴随着她手里权杖的挥舞，左右跪地的人也纷纷站起来，那似乎是某种盛大的仪式，伴随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异舞姿，火光下闪烁起一张张陌生的脸，又在圣女的轻点下逐一涣散成闪烁的光粒朝着皓月升去。
百姓们大声欢呼，仿佛一场狂欢夜宴，但祭坛上圣女那双碧色的眼睛却有没有任何的情绪，她点足跳跃回到宝座，权杖用力的点在大理石的砖面上，只听一声悠长清脆的“叮”声之后，刚才还欢呼沸腾的百姓一瞬间鸦雀无声，刹那的寂静，云潇紧张的抓着萧千夜的手，但圣女一动不动，反倒是一个厚重的男人声音从城头角楼的方向中气十足的传来，她跟着众人一起扭头望过去，只见哪里傲然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身铠甲手持长枪，在烈风下威风凛然的扬起嘴角：“圣女大人亲临敦煌，为亡者渡化前往极乐世界，然而有些贼心不死的叛徒却想破坏祭典，大家说，该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四下的百姓一片愕然，角楼上的男人冷笑着抬手，早就驻守在城墙上的弓箭手齐齐拉弓对准了圣坛，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之际，人群里突兀的闪烁起无数刀光剑影，混迹在百姓中的暗杀者毫不迟疑的冲出，眨眼的刹那就有几道矫健的身影窜上了高台，圣女只是安然的端坐在孔雀石宝座之上，那些妄图行刺的杀手僵硬的凝滞了动作，不等再回神，利箭齐发而来刺穿身体！
男人扬声大笑，声音开始有了杀气：“看看这些法外狂徒，他们都是温兆钦的亲信，这就是通敌叛国最好的证据，这一年以来，他们屡次干扰祭典，让原本可以安息的亡魂再受侵犯，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百姓交头接耳，一直站在角楼处观战的男人笑吟吟安抚了众人情绪，带着得胜归来的傲慢再度开口：“乱臣贼子祸乱敦煌，搅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雷某更是数次遭遇狂徒暗杀偷袭，但邪不胜正，我早有线人安插在月氏族内，也知道他们打算破坏祭典暗杀圣女大人，本该出手防患于未然，然而圣女大人仁慈，为亡灵开启往生之路的时间是有限的，一旦错过不知又要苦等多久，这才坚持超度之礼，如此仁心慈悲，竟被奸人觊觎，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百姓愤怒的扬臂，通红了双眼宛如恶魔般齐声高喝，而此刻宝座上圣女的眼睛终于微微一变，只见她轻盈的旋身而起，凭空一伸手仿佛捏住了什么东西，顿时所有的暗杀者露出窒息般痛苦的神色，伴随着修长的五指一点点的握紧，那些人的面庞也越来越扭曲，直到接二连三的“咔嚓”声响彻敦煌城，她做了一个挥袖的动作，手里的权杖再次重敲在砖面上，刚才还被凝滞在半空中的暗杀者被拧断了脖子，如散架的木偶七零八落的砸了下去。
又是一阵狂热的喝彩声，暗杀者的尸体被百姓们撕成碎片，忘情的朝着天空抛洒，血如雨一般滴落，染红了视线，云潇骇然抬头看着半空，不知不觉中皎洁的圆月已经呈现出昏暗的血腥色，就在高台上圣女挥手的一刹那，她清楚的嗅到了一股奇妙的香气，在吸入鼻腔的一瞬间真的让她理智微微一散，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人都癫狂着参与了厮杀，这可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啊，为什么突然变得如同恶魔一般？
“别看她。”分心之际，萧千夜一把按着云潇的脑袋抱入怀里，隐藏在沸腾的人群里悄悄退到旁边。
很快城里就弥漫起血腥味，红月无声的倾泻在圣坛上，映照出圣女高洁的额环上一抹正在微微闪烁的火焰咒印，所有人都朝着她虔诚的跪拜，再一次念起靡靡之音，几个高大的火炬缓缓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最终点成一束巨大的火，旭日的廓落隐约可见，伴随着圣女再一次跳起超度之舞，无数人脸缓缓浮现，在火焰中灰飞烟灭，在最后一张脸消失之后，圣女的权杖轻点在烈火中的太阳上，一个真实的人影渐渐清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雷公默也从角楼走下来到了圣坛，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悬浮在火焰里的女人，她原本全身都裹着白布，但此刻涓涓的血汹涌而出浸湿了每一寸，像一个鲜血淋淋的木乃伊，又在烈火的灼烧下极尽痛苦的蜷缩起来，雷公默忽然大笑，手里的长枪挑起绑带的一角用力拉扯，血布一圈一圈的被撕开，露出早就被折磨的看不出人形的面容，腐肉翻起已经溃烂，白骨森然的暴露在外，甚至能看到恐怖的裂痕！
四下一片哗然，百姓们仰头看着火焰中模糊的人，明明已经是濒死的状态，她还是骄傲的高抬着下颚，被挖空的眼眶里仿佛有刺人的寒光不屑一顾的扫过所有人，撕裂的嘴角倔强的上扬出冷笑的弧度，嘶哑着发出一个让雷公默暴跳如雷的音符——“呸”。
但他还是立刻镇定了想把她撕成碎片的冲动，对着圣坛下民众大喊：“这就是一年前的漏网之鱼，温兆钦的长女温婷，就是她伙同月氏余孽，不仅妄图破坏圣教的往生之礼，还准备继续勾结匈奴大军攻破敦煌东征京都！好在圣女大人早就暗中部署，将她生擒活捉，又设计布局引来同伙一网打尽，今夜，就是这群叛臣贼子的死期，烈火将吞噬恶魔的后裔，还天下一片太平！”
“温婷？”云潇一惊，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意外撞见师姐苦寻的人，可她如今落入魔教和雷公默之手，师姐又去了哪里？
“火刑！火刑！火刑！”百姓高举着双臂齐声呼喊，雷公默心满意足的抿了抿唇，那笑容却带着说不出的痛快，扬眉吐气的挥动着手中长枪指向温婷，他的声音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热浪中，宛如一条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爬入温婷的耳膜，戏谑的冷笑：“你一年暗杀我三十六次，在我身上留下七十九处刀伤，若非圣教主垂帘，想必雷某这条命早就栽在你手上了吧？呵呵，可惜神明终究是站在了我这边，我这就送你下去一家团聚。”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正气凛然的笑着，唇角勾着琢磨不透的弧度，隐约间居然有一种让他触目惊心的感觉，雷公默的眼神慎重起来，身上早就痊愈的所有伤都剧烈的发出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咬牙低道：“我砍了你七百九十刀，十倍相还！可你竟然还活着！我撕裂你的嘴角，你还能笑，我挖出你的眼睛，你还能瞪我！这次我要把你烧成灰烬，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要化成厉鬼来找我索命！”
沙哑的喉咙无法发出清楚的声音，但即使是含糊不清的语调，雷公默也能知道那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让他紧握着长枪刺穿对方的胸膛，愤愤骂道：“若非那个昆仑女剑仙多管闲事，你上次行动我就可以将你们一网打尽，她为了救你身受重伤，只怕不死也丢了半条命吧？呵呵，可你竟然还敢来杀我，当真是不知好歹，枉顾了人家一番苦心呀。”
火焰里的温婷微微一滞，仿佛是露出了一抹哀伤的神色，但很快又仰首挺胸发出一声轻哼，雷公默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惭愧，调油加醋的补充：“昆仑山是清修之地，本该和圣教井水不犯河水，但既然他们要掺和进来试图阻碍圣教大业，那我也必不可能视而不见了，你放心，等你死了之后，我就会上报朝廷，就算那是世外仙山，我也要让其血流成河！”
雷公默得意洋洋笑起来的同时，一抹细细的火光从他的眼底掠过，但圣坛本就有熊熊燃烧的火炬，他根本就没察觉到隐藏其中的差异，就在他一声令下准备将温婷投入烈火中的时候，凭空一道剑芒撕裂夜幕吞吐而出，金光瞬间幻化成锋芒的剑搅动火焰，仿佛要辟开天地间的一切，让所有的声音都凝滞，再定睛，竟有黄沙从城外盘旋成龙卷风呼啸而来，风沙遮住视线的刹那间，萧千夜趁着城中这一刻的混乱飞身夺下温婷！
“什么人！”冷酷的女声是通过术法传入她一个人的耳畔，权杖顶端燃起火焰朝他刺来，同一时刻，云潇在远方凭空画出灵力长弓，凝聚火光精准的击出数箭阻断了对方的脚步，圣女终于惊诧的望过来，发觉自己的圣火竟然比对手的黯淡许多，甚至连蕴含的炽热之力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她凛然心惊，听见讥讽的冷笑顺着风传来——“火柴一般的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可笑。”

第九百零二章：寻仇
两人趁着混乱一路狂奔离开敦煌，再回头望向那座大漠古城，猩红的月笼罩在上空，蒙上一层迷离的浓雾，仿佛人间炼狱让人不寒而栗。
如此势如闪电的介入让雷公默的追兵措手不及，但夜幕下有无数火光从城内迸射而出，像一只只恶魔的眼珠朝着四面八方飞去，云潇冷眼扫过，挥手凝聚起灵力的屏障，再看气若游丝的温婷，不知受到了何种惨绝人寰的折磨，她的全身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五指的血肉溃烂流脓，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抓着萧千夜的手腕，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却有种奇妙的熟悉之感，艰难的用撕裂的喉咙吐出两个字：“昆仑……”
“别说话了，我可以帮你修复身体，但是会很疼，也需要很长时间，你要忍耐……”云潇连忙制止，火种在她胸口处缓和着撕心裂肺的痛，不死不灭不熄的火让温婷涣散的神志剧烈的一震，她非但没有听话的疗伤，反而是触电般直勾勾坐了起来，摸索着又抓住了云潇，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焦灼的光在颤抖，想说话又是一口污血吐出，重重咳嗽起来。
“别动，别动呀！”云潇慌忙扶住她，这个在圣坛上也没有一丝畏惧的女人却在这一刻无声的落泪，用裸露着白骨的手指颤巍巍的在沙地上写了一行字。
“有叛徒，月氏遗迹？”云潇念着这几个字，略一思索，试探的问道，“你是说有叛徒出卖了你们，那个人在月氏遗迹？”
温婷一秒不敢耽搁的点头，因为双目失明辨别不了方向，只能无助的仰着头茫然四顾，云潇和萧千夜对视了一眼，敦煌连接着西域各国，这片沙漠自古就不太平，不仅有悍匪马贼蛰伏其中，还有各国的密探潜伏，月氏曾是拥有战马、战车的大国，其势力足以称霸整个河西走廊，后被匈奴攻击一分为二，一部分族民西迁至伊犁，另一部分则退至昆仑山一代，敦煌城外如今只剩下极少一小部分遗民过着自给自足的游牧生活。
这种荒无人烟的大漠之上，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引导者带路，他们两个外人想在茫茫黄沙中寻找一个古老的月氏遗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阵驼铃声传来，萧千夜警觉的护住云潇，听见一个微微耳熟的声音惊讶的道：“是你们！这、这个女娃娃，该不会是婷婷吧？”
“老人家！”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老头，这不就是刚才在敦煌城外和他们说话的老人吗？
老头紧蹙着眉头，飞速扫了一眼不远方猩红的敦煌，立刻狭长的眼睛就变得锋芒雪亮，他拍了拍自己的骆驼加快语速催促：“快把她放上来，这里不安全，到处都是魔教的爪牙和雷公默的眼线，快走！”
不等两人迟疑，温婷已经听出了老头的声音，她忍着剧痛抓着缰绳翻上骆驼，老头也矫健的爬上去，又道：“你们两个能追上不？往西边走，别跟丢了。”
话音未落骆驼就在沙漠上狂奔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跑的比马还快的骆驼，云潇瞪大眼睛呆住，萧千夜抓着她的手，连剑灵都没有用脚下生风的掠过黄沙跟着骆驼卷起的沙尘一路狂追，直到天边慢慢泛白，一处破烂的石窟赫然映入眼帘，老头心有余悸的回头望了几次，在确定没有被人跟踪之后才小心的扶着温婷躲到石室里，这里的一切都很破旧，沾染着厚厚的沙土，他反复擦拭了几遍陶碗才从水囊中倒了一点递过去，顿时老泪纵横忍不住哭泣起来：“婷婷，真的是你呀婷婷！我听说这一年以来一直有人在行刺雷公默，我猜着就是你，你从小性子倔强不服输，那王八蛋害死将军，你一定是找他寻仇的。”
温婷只是沾了一点水完全无法吞咽，就算是气若游丝还是勉强挤出来一个温柔的笑，更是让李老头哽咽到失声，云潇自己也喘着气，还是连忙扶着他坐到旁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哪能经得起一夜没命的逃跑，他拍着胸腹平定着情绪，感激的看着两人念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中原那些有点闲钱没事干到处玩乐的家伙呢，没想到你们竟然救了婷婷，之前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公子姑娘多多见谅，不要和我一个老头计较。”
“老人家您先喝口水吧。”云潇倒是不介意，这处石室看着简陋，但基本的生活物资倒是应有尽有，看起来应是李老头的住所，几人缓了口气，李老头叹了口气，这才慢慢道来，“十几年前我在沙漠中遇险，被一个俏丽活泼的小姑娘救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温将军离家出走的长女温婷，她想给家中报平安，又怕将军逼她回去读那些中原的圣贤书，就求我帮忙送信，救命恩人的委托我哪能推辞，这一送就是十几年，直到去年将军被害，婷婷才和我断了联系，再也没了消息。”
李老头难以控制的抹了一把眼泪，手指上的污泥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指痕，那些沉痛的过往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后来我听婷婷的说起家中旧事，她的母亲，就是温将军的夫人，本名月无漪，是月氏遗民的公主，身兼族内大祭司一职，和将军算是不打不相识，月氏遗迹遭逢马匪抢劫，公主孤身闯贼营，正好和将军率领的骠骑兵剿匪撞了个正着，还险些被当成马贼同伙一起处置了，但两人也是因此结缘，自那以后公主放下曾经的身份，隐姓埋名成为将军的左膀右臂，两人一起抵抗外敌入侵，堤防魔教势力渗入，那才是敦煌真正的英雄，他雷公默算个屁！要不是年轻的时候救过将军，将军感激他留在身边一直亲力亲为的栽培，那种吃里扒外没良心的走狗早就死了一万次了，我呸！”
李老头愤愤不平的骂了好一会，目光变得悲切起来，看着眼前已经完全认不出模样的温婷，心痛如绞：“我第一次听说雷公默遭遇暗杀的时候就猜着应该是婷婷，但那小人身边有魔教的护卫，会些渗人的妖法，几次重伤都没能要了他的狗命，一个月前魔教圣女亲临敦煌，说是要举行什么亡魂的超度祭典，城里面早就开始准备了，我闻着那味恶心，再听见没完没了的歌声，索性搬出来眼不见心不烦，据说就是那个时候，雷公默再次遭逢暗杀，但结果却不像从前那样被动防守，反而是一举剿灭了刺客数十人，若非中途被一位昆仑女剑仙出手相救，只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师姐！”云潇和萧千夜异口同声的发出低呼，李老头一惊，“师姐？你们也是昆仑的人？”
“师姐一个月没有消息了，我们这次就是特意过来找她的！”云潇焦急的抓着李老头的手，本来就担心的情绪更加混乱，这时候一言不发的温婷努力往她身边挪了挪，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血淋淋的手却坚定有力的按住她的肩膀，仿佛是在让她不要急，然后又一点点艰难的在地面上摸索着写字，“她在月氏遗迹，大祭司在照顾她，已脱险。”
云潇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来刚才她写的第一句话，顿时倒抽一口寒气：“月氏遗迹……师姐在月氏遗迹，那个叛徒，岂不是就在她身边？”
温婷紧咬牙关，破败的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烈火灼烧心扉，万般言语堆积在喉间，她用尽全力的握紧拳头，仿佛是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信息，直到破烂的掌心忽然冒出一小束淡淡的白光，她的神志一紧，很明显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这才再次伸手在地面上继续写道：“叛徒已被大祭司伏法。”
云潇微微一愣，但见温婷空洞的眼眶里有孤注一掷的狠决，发出嘶哑恐怖的笑声，就在几人顿感疑惑之际，一个空灵的声音竟然是从她的手心里传出，是个淡漠如水，清潋如月的女声：“婷婷，果然如你所料，朗宁真的是被魔教蛊惑成了雷公默的走狗，他趁着你们外出破坏祭典之际，试图毒害城中的同族，你们的牺牲绝不会白费，雷公默和魔教，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温婷舒了口气，紧绷的理智一旦松懈，生命就如细沙般飞速流逝，云潇立刻动手稳住她的心脉，传音之术，既然对方能千里传音，她就有办法找到月氏遗迹，她的火种虽不能完全恢复别人受损的躯体，但保住性命倒也不是难事，现在她最关心的是唐红袖的安危，还有刚才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对话，莫非之前那张看似溃败的刺杀另有隐情？
她慢慢握住温婷的手，试图能和对面的人联系，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大祭司的震惊和疑惑，为了表明身份，她让萧千夜取出沥空剑，认真的道：“我们此番前来除去寻找师姐的下落，也是察觉到魔教的爪牙开始东侵略渗入中原，昆仑山秉承‘当以慈悲济天下’的祖训，势必不能放任有心之人祸乱苍生，还请大祭司指引方向，我一定还将军一个公道。”
远方月氏遗迹的女子闭目思忖，如此至纯至净的火焰之息，仿佛有着涤净人心的神力，让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低声轻语：“跟着大星的方向来吧。”
她走出石室抬头瞭望，天已经很亮了，真的有一颗闪烁的星辰明灯般指引着前路，云潇一喜，扶着温婷坐上骆驼，和李老头告别之后立刻启程。

第九百零三章：月氏
大漠的风景如同一副亘古不变的画卷，从天明到黄昏，除了起伏不平的沙丘，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温婷趴在骆驼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她伤的太重经不起颠簸，云潇也不想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暴露皇鸟的原身惊动魔教，两人跟着大星的指引一路往西，不知走了多久，星光倏然闪烁出与众不同的色彩，云潇好奇的停下来，但眼前依然是望不到尽头的黄沙，根本没有所谓遗迹的影子，就在她迟疑之际，一束淡淡的光线从遥远的天边延伸而来，在她面前幻化出门的轮廓，她小心的伸手触摸，这时候温婷也醒了过来，感觉到熟悉的灵力扑面而来，寻着气息抬手指了一下。
穿过这扇门一路向下，沙粒朝两侧水流般排开，露出幽长深邃的阶梯，一座辉煌的古城奇迹般的浮现在视野里，那是两人从未见过的奇特风格，充满了神秘和未知，即使被风沙掩埋了千百年依然熠熠生辉绽放着曾经那段瑰丽的文明，远方的宫殿前，白色法袍的女子虽然看着已经上了年纪，但高耸的额头和蓝色的眼睛有种遥不可及的神圣，随着她挥舞起手中法杖，沙粒汇聚成一条柔软的绸缎，承载着三人一起进入月氏遗迹。
“婷婷，婷婷！”大祭司冲上前抱住从骆驼上挣扎着走下来的温婷，顿时纯白的法袍就染上了污血，她丝毫也不介意，快速的用灵力护住温婷的要害，倏然又瞥见她胸膛处那抹明媚的火焰，顿时惨痛的回忆让她本能的做出了一个握合的动作，似乎是想不顾一切的将那团火从温婷身上丢开，但温婷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经过一天一夜的愈合，她的声带奇迹般的恢复了，只是声音还是嘶哑的如同干涸的河床，艰难的解释：“姨娘，我不要紧，这团火不是魔教的，是我身边这位姑娘……”
云潇连忙表明了身份，大祭司的眼里这才放下戒备，带着几人一起走进后殿休息，偌大的宫殿里还站着不少人，一见温婷这幅满目疮痍的模样皆是愤愤的咬牙，但即使目光如电，所有人还是隐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一会，大祭司爱怜的看着温婷，自己反而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低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自你们上次私自带着血诱虫和雷火虫前往敦煌，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你……”
“咳咳，咳咳……”温婷想说话，一开口还是剧烈的咳了好一会才勉强喘了口气稳定下来，空洞的眼眶深陷着，衬托着那张面如全非的脸，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憎恨，云潇和萧千夜对视了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东西试探性的问道，“昨晚上魔教的祭典我们也在附近，确实多有古怪，百姓的情绪也很不正常，大祭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祭司目光顿沉，语调也变得严厉：“一个多月前，我们发现魔教有了新的行动，他们派了分坛圣女维丽雅前往敦煌，表面上是要举行亡灵的超度仪式，实际是和早就渗入中原的分坛圣童里应外合，想要打通这条东征的必经要塞，好让魔教的势力可以更快的侵入中原，而帮着他们打掩护的人就是雷公默，我们担心如果再不遏制魔教势力发展，只怕又要重蹈百年前的覆辙，正好漠北的支援也到了，婷婷就带着最精锐的战士准备和雷公默决一死战，万万没想到，月氏族内出了叛徒，那一战我们大败而逃，幸得唐姑娘舍命相救，婷婷才带着几个重伤的族人逃了出来。”
提到唐红袖，两人心头皆是一紧，大祭司淡淡笑了笑，安慰：“唐姑娘去年曾在法场上帮我们救了倩倩，如今又救了婷婷，她是月氏的恩人，我自当竭尽全力的救治她，她的伤已无大碍，只是精神上似是被魔教的妖法影响一直无法苏醒，但二位放心，我推算过星辰的轨迹，下个月有天狗食月之象，月氏族内秘法需要借着天象才能启动，一定能让唐姑娘清醒过来。”
云潇还是担心的不已的绞着手，大祭司低下头，继续刚才的话说道：“上次婷婷逃回来之后就猜测族内应该是出了叛徒，所以这次她向我提出计划，我原本不想答应，可她实在太倔强了，未经我的同意就带着一群视死如归的战士离开了。”
“什么计划？”萧千夜终于开口追问，竟感到心间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汹涌，大祭司哽咽了一刹，如看着英雄一般看着温婷，柔声回答：“她是雷公默的眼中钉肉中刺，是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存在，一旦婷婷落入他的手中，势必要大张旗鼓的处刑，所以她把雷火虫埋入自己的身体里，故意失手被捕，这种虫子是月氏秘密饲养的，只要遇上明火就会爆炸，到时候整个祭典都会被炸毁……”
话音未落，大祭司微微一顿，探手放在温婷的胸口，眼里有不可置信的光，又道：“姑娘修的是哪一门的心法？这股火焰如此至纯至净，却没有引动雷火虫爆炸，当真让我意外。”
“爆炸？”云潇这才惊得瞪大眼睛，她完全不知道温婷的身体里还藏着这么恐怖的东西，温婷呵呵冷笑着，接话，“我本想用雷火虫炸死雷公默和那妖女，没想到意外被你们给救了。”
“那妖女会法术，肯定炸不死，雷公默和她沆瀣一气，多半也不会有事，你们能炸死的无非平民百姓罢了。”萧千夜平淡的接话，云潇后背隐隐发凉，想起祭典上所有人都癫狂的宛如魔障的那一幕，咽了口沫追问：“那血诱虫又是什么东西？”
“那是我们的死士种在身体里的另一种虫子。”大祭司接过她的话，虽然语气平静无澜，却让云潇紧张的一瞬挺直后背情不自禁的往萧千夜身边靠了几步，“魔教喜欢用火刑，祭典附近一定会点起许多的火炬，血诱虫在高温下才会苏醒，然后寻着血腥的气味寻找新的宿主，七天蛰伏，十天成熟，继而从身体里慢慢吞食内脏，让人痛不欲生的死去，雷公默为了解恨，必定会对我们的死士赶尽杀绝，等到英雄血洒敦煌之时，就是血诱虫破壳而出之际，没有人、没有人能逃过死士的追魂索命！”
“追魂索命……”云潇默念着这几个字，仿佛还未完全理解背后血腥的真相，萧千夜目光赫然阴霾，在祭典上，被妖女凝滞在半空中的死士们被拧断了脖子扔给亢奋的敦煌百姓，很快尸体被撕成碎片，血水混合着残肢七零八落的散落一地，如此说来，那个时候血诱虫就已经无声无息的钻入了百姓的身体里，就等着十天后的追魂索命？
“你们想连敦煌的百姓一起杀了吗？”云潇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微笑的大祭司和沉默的温婷，颤道，“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之所以变得形如疯魔，莫非也是受到血诱虫的影响？”
“不是。”这一次大祭司毫不犹豫的否认，看着二人迟疑的目光，认真回道，“魔教不仅擅长妖法邪术，他们还将迷药混合在火炬、火把里，每到夜里以之照明的时候就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吸入，如今的敦煌城早就是魔教的据点了，就算全部铲除也在所不惜！”
“可他们都是无辜的……”云潇剧烈的一颤，听见温婷失控的骂道，“他们不是无辜的！我爹娘守护了敦煌整整三十年！击退过无数次外族入侵，那些回纥吐蕃匈奴，听到骠骑兵的名号都要主动退避三舍，我两个哥哥都是自幼从军，从最普通的小兵一点点成长，我爹没有给过两个儿子任何的优待和特权，温家忠心耿耿，一辈子守护着敦煌要塞任劳任怨，结果、结果被小人几句谗言一番诋毁，落得如此下场！”
“婷婷……”大祭司想安抚情绪暴躁的温婷，却被她用力的甩开了手，空洞的眼眶朝着云潇的方向恶魔般望过来，“你说那群愚民是无辜的？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哪里无辜了？他们在我爹娘的庇佑下安居乐业三十年，到头来却在刑场上被小人煽动捡起石块疯狂的砸，是谁给了他们平静的生活？是雷公默还是魔教？都不是，都不是！是被砸的头破血流也没有谩骂诅咒过他们一句话的爹娘和兄长！”
温婷失声大嚎了几句，仿佛只有这样的歇斯底里才能释放内心的憎恨：“你是昆仑山的人，肯定过着闲云野鹤般自在潇洒的生活吧？既然如此，你没资格说他们无辜。”
云潇张了张口，喉间像被堵了一块铁铅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萧千夜将她轻轻的抱入怀里，他倒是颇为平静，好似对温婷口中的一番话感同身受，淡淡接道：“我也曾被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当成通缉犯追杀了两年多，坦白说这期间有无数次，我想拉着他们一起陪葬，可是总有些舍弃不下的人，是朋友，是同僚，是亲人……若是现在的敦煌城内已经没有这样的人，我觉得温姑娘的做法倒也无可厚非，但若是你还能想起一两个这样的名字，那屠城之前，至少该先救出他们，不是吗？”
温婷愣愣呆滞下去，这一年以来被仇恨撕毁的心倏然开始缓缓跳动——名字？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她竟然真的一下子想起了好多名字？
那个父亲麾下新入伍的男孩子，有着一张稚嫩单纯的娃娃脸，被女扮男装混入军营里的她欺骗，傻乎乎的带着她上了一堂长枪课，在一整天的训练结束后，她偷笑着拉着那个人走到无人的帐后放下秀丽的长发，看着他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她得意洋洋的捏着男孩子的脸颊咧嘴龇牙的嘲笑，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城南的酒铺里，有一个同龄的小女孩，两个姑娘从小一起长大，瞒着家里人跑出城，找到马贼的营地偷了他们的美酒，在大漠的夜幕下学着大人的模样义结金兰，发誓要一辈子保护对方。
城东的客栈里，每过三年就会来一队中原的商客，里面有个气质彬彬的剑客，同为护卫，他不像那群肌肉发达的镖师操着大嗓门说话，永远一身白衣如雪，会在察觉到她的同时露出好看的微笑。
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眼珠都已经被挖了，还是有眼泪夺眶而出，温婷的手剧烈的抽搐起来，那个已经长大的战士因反抗雷公默被赶出了军营，受尽排挤只能靠打杂为生，她的姐妹一家遭马匪抢劫，她也被雷公默当成奴役买了回去，而那个白衣剑客，算算时间今年又该来了吧？
原来这座让她憎恨到想要亲手毁灭的城市，真的还有许许多多无法割舍的回忆。

第九百零四章：消失的历史
温婷冷静了下来，大祭司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好不容易气氛缓和一点，从月氏遗迹外围竟然传来穿透力极强的铜铃声，萧千夜本能的跳起来，但大祭司却按住了他，脸上似有欣喜的神色在跳跃，又急忙差遣同族出去迎接，没过一会，两个容貌相似的男人一前一后走入后殿，满身的风沙让他们看起来很是狼狈，只有锋芒雪亮的眼睛如狼一般谨慎的扫过两个陌生人，大祭司连忙解释了情况，嘱咐温婷好好休息之后示意几人跟上。
绕过月氏遗迹的宫殿，大祭司带着几人来到疗伤的密室里，两人这才如散架的木偶瘫软下去，大祭司有条不紊的揭开黑乎乎的外衣，手脚伶俐的快速在伤口上撒上药粉，又从柜架里翻出月氏的秘药喂给两人服下，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两人的脸色肉眼乐见的好转起来，这才不约而同的望向萧千夜和云潇，客套的感谢了一番。
“这是我们漠北的朋友，云征和云延。”大祭司一边整理着药物，一边微笑着介绍起来，“云家和温家祖上有过命的交情，一年前得知将军被奸人陷害之后就一直帮着调查雷公默和魔教的关系，只可惜月氏出了个该死的叛徒，以至于一个月前的行刺计划溃败而逃，之后他们就和婷婷失联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尝试用大星指引之术找寻，可算把你们兄弟俩平安等回来了。”
“你们姓云？”还是第一次遇见和自己相同姓氏的人，云潇竟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不等两兄弟回话就主动介绍起来，“我叫云潇，这是我夫君千夜。”
两兄弟也是一怔，毕竟这个姓氏并不常见，能在月之遗迹偶遇实在让人称奇，大祭司笑吟吟的舒了口气，调侃道：“都说有缘千里来相见，你们两兄弟失踪一个月我都担心死了，结果云姑娘前脚进来，你俩后脚就出现了，这一个月你们去哪了？”
年长的云征默默看了一眼云潇，只觉得对这姑娘有种莫名的喜欢，又发现她身边的男人正在目光如刀的紧盯着自己，连忙干咳一声糊弄过去解释道：“上次行刺雷公默失败后，我和三弟在逃出敦煌的途中遭遇魔教之人围杀了几天，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在大漠上迷失了方向，万幸被一伙回纥商队所救，给了他们点钱财糊弄过去，然后就顺着大星指引想过来找你们会和，不过三弟伤了腿脚行动不便，这么点路程足足走了大半个月。”
“人没事就好。”大祭司哽咽了一瞬，云征握紧拳头，想起温婷那副面目全非的样子，咬牙追问，“你们又发生了什么事？婷婷……婷婷是不是被雷老狗害的？”
大祭司叹了口气，将这个月发生的事情简单的陈述了一遍，没等她说话，云征怒骂一声，忘了自己还有伤在身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雷公默拼命，还是大祭司慌忙拉着胳膊强制着按回了床榻上，低道：“婷婷走之前就叮嘱过我小心叛徒，果不其然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朗宁就想在水中下药毒害同族，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月氏不会允许背叛者的存在！只是可惜了婷婷，就算勉强治好了伤，眼睛、眼睛也永远看不见了。”
“雷老狗和那魔教妖女呢？”云征焦急的追问，大祭司面容一沉，摇头，“这次虽然破坏了祭典，可是那两人还是逍遥法外，只怕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再杀他们了。”
云征一拳重击在床板上，睫毛微微颤抖着：“魔教此番来势汹汹，一方面派遣圣女维丽雅出使敦煌，一方面暗中安排圣童哈金斯潜入京都，就连五十年前战败后一度废弃的分坛都重新指派了圣教主过来接掌，据我们调查得到的消息，魔教是想故技重施，像百年前那样先和南疆一代的邪门歪道联盟，继而祸乱中原武林，最后直捣黄龙东征长安，我呸，这么多年了还玩这一套，这一次我必不会让魔教的阴谋得逞。”
“南疆？”这两个字一下子让云潇想起什么恐怖的回忆，情不自禁的用力闭眼，努力镇定情绪接下话说道，“中原南疆一代派系众多且复杂，甚至有南疆七十二派的叫法，几年前我们曾和其中的长生殿结怨，老殿主联合魔物幻魃险些将整座昆仑山毁于一旦，但长生殿衰落已久，早就不是什么有势力的门派了，这要是真的让魔教和南疆联手，岂不是后患无穷？”
云征点点头，咬牙切齿，气到极致身子往前一冲，用手撑着床板，吐出一口淤血，还是恶狠狠的骂道：“一百年前的把戏，一百年后还想故技重施，哼，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新仇旧恨？”云潇见他面目狰狞的仿佛一只要吃人的猛兽，不知是怎么样的情绪让兄弟俩的眼睛同时变得尖锐起来，还是大祭司温柔的递了两碗水拍着后背安抚，叹道，“你们两个先老老实实养伤吧，大老远从漠北过来支援，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怎么和你爹交代啊？祖辈就是过命至交，姐夫和云公也是多年好友，你们呀，安分点。”
“只要能铲除魔教，就算死在敦煌，爹也会以我们为骄傲。”云征丝毫也不买账，挺直胸膛固执的回嘴，云延也努力坐起来跟着重复了一遍，大祭司无奈的摇着头，不想和两个倔脾气争执，转身去柜架上磨药。
云潇转了转眼珠，不知为什么有种强烈的冲动，迫使她认真的看向两兄弟问道：“魔教和你们有什么恩怨吗？”
云征也在看着她，从他见到这个陌生姑娘的一刻起，心就一直不明原因的微微发抖，明明现在是最该保持警惕的时候，他却情不自禁的说出了那段深埋了几十年的过往，面容夹杂着数不尽的憎恶和哀伤，又尽力保持着语调平稳：“岂止是恩怨，那是恨不得抽筋扒皮，挫骨扬灰的大仇！魔教自一百年前计划东侵开始，整整花了四十年的时间终于如跗骨之蛆一般渗透到了中原王朝，当时的朝廷已经从内部开始腐败，西南一代很早以前就被魔教蛊惑，在时任圣教主的教唆之下，平西大将军汪故成携魔教圣女率先举兵造反，随后和定南大将军曹先德联手圣童一起围攻京城，天子孤立无援，只能调回漠北的镇北大将军死守长安，这一守就是八年。”
他顿了顿，紧紧闭目深吸了一口气，虽是祖辈的过往，却仿佛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只可惜八年的苦守，数百次的退敌依然没能换来昏君的信任，加上关外契丹、蒙古的突袭，镇北军一边固守皇城一边抵御外敌，可谓是雪上加霜疲于奔命，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候，昏君还听从佞臣的造谣，说镇北大将军意图谋反，在第九年新年之初，以褒奖为由赐酒，将！镇北王连同膝下五子全部杀害。”
“这……”云潇捂住嘴，后背爬起阴寒的冷汗，云征冷眼垂目，放低了声音，“威震漠北的大将军，死于君王一杯御赐鸩酒，当天夜里御林军屠杀王府，一个月之后，平西大将军攻入长安，三个月之后，定南大将军也长驱直入，昏君自食恶果，才知道佞臣崔太师早就是魔教的爪牙，再想后悔则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到半年的时间，辉煌的王朝毁于一旦。”
云潇按住咚咚直跳的心脏，下意识的问道：“那这位镇北大将军……是何人？”
“是我祖父，云业。”云征却反而恢复了平静，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有崇拜的光如星辰闪耀，嘴角勾起憧憬的笑容，“祖父十几岁入伍，自己打出了一片名望，后得到老将军的提点，一直镇守在漠北，他和我的祖母是年少相识的青梅竹马，成婚二十多年先后有了五个儿子，祖母埋怨着几个儿子调皮捣蛋，想要个乖巧的女儿，一直快到花甲之年，竟然真的诞下一对双胞胎，起初两人还以为又是儿子，结果仔细一看竟是龙凤胎，老来得女，这个小妹妹自然是受到了全家的宠爱，只可惜好景不长，后来就发生了那些事情。”
“小妹？”沉默静听的萧千夜眼眸一动，快速在心底算了算时间，年龄好像确实可以对的上，不可能吧……云秋水苦寻多年毫无线索的身世，不会这么阴差阳错的被他们撞上了吧？
“祖父被害后王府也遭肃清血洗，我爹……就是龙凤胎中的男孩，那时候不到两岁所以没带去宴席躲过一劫，被祖父的旧部温学海拼死抢出来送回了漠北，但是小妹自此下落不明，我爹找了她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萧千夜忍着心头震惊，不动声色的问道：“镇北大将军如此丰功伟绩，为何史书上毫无记载？”
“史书？”云征咧嘴发出轻蔑的笑，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现在的皇帝是谁，再想想史书是什么人编写的？”
这句话倒真心把他问住了，他是飞垣人，自然对中原的历史不感兴趣，云征上下打量着他，好奇的道：“你看着不像中原人呀，头发怎么回事，这么年轻一头白发？”
“他是飞垣人嘛。”云潇抢话回答，挽着他的胳膊笑咯咯的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蹩脚的地图，指着中原以南的孤岛说道，“飞垣是天上的大星坠落入海形成的孤岛，他小时候孤身渡海来到昆仑山成了我的师兄。”
“孤身渡海去了昆仑山？”云征啧啧舌，不知是羡慕还是讽刺，“这么远跋山涉水跑过来可不容易，不仅得有钱还得有关系，小公子家世不错吧？”
云潇得意洋洋哼了一声，不回答，接着刚才的话问道：“史书怎么了吗？我倒是读过一些中原的史书，没有记载过镇北大将军云业这一号人物呀。”
云征瘪瘪嘴，继续说道：“平西大将军和定南大将军本就是因利益联手，为了抢夺皇位自然翻脸比翻书还快，狗咬狗两败俱伤，中原武林也终于联合起来驱除魔教，短短两年各地揭竿而起以复兴为由将平西、定南、魔教三方势力土崩瓦解，战乱结束之后，为了巩固人心，新的皇帝其实仍是当年那一支的血脉，他们自己放任魔教渗入，又听信小人谗言一杯毒酒害死了祖父致使长安沦陷，百姓流离失所，中原大陆生灵涂炭半世纪，怎么好意思写上史书被后世谩骂，索性直接抹去，一个字也没有留下，呵呵，史书终究是胜利者的玩物，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公道自在人心。”
这句话让气氛一瞬凝滞，仿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心头，无比沉重。

第九百零五章：陈年旧事
毕竟都是陈年旧事，云征很快就笑哈哈的摆摆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好奇的望着云潇问道：“姑娘也是飞垣人？”
“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眉毛眼睛鼻子都是正宗的！”云潇也跟着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萧千夜，“人类单看外貌是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他们那有很多异族，据说是数千年前飞垣还是漂浮流岛的时候，受到天空灵气的影响衍生出来的奇异种族，花鸟草木应有尽有，不仅模样上会有些不一样，还有些得天独厚的特殊能力，以后要是有机会，你们可以渡海过去玩一玩。”
“飞垣就算了……”云征略一思忖，还是瞪着眼睛一直看着她，忽然鬼使神差的问道，“姑娘是中原哪里人？”
云潇拖着下巴想了一会，惋惜的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我娘是在战乱中被师尊捡回去的孤儿，遇到师尊那会都已经跟着难民群漫无目的走了好多年，师尊把她带回昆仑山的时候不过八岁的小姑娘，再往前的事情年纪太小也实在记不住了，我只知道她有记忆以来就是跟着一个老婆婆相依为命，后来婆婆病重，我娘卖了身上唯一的玉佩换了点银子，两人靠着这点钱撑过了六年，婆婆还是去世了。”
“玉佩！”云征陡然失声，身体情不自禁的往前靠了靠，发觉自己失态之后才故作镇定的咳了咳，“什么样的玉佩？那可能是唯一能找到亲人的信物，怎么可以卖了呢？”
云潇倒是不认同他的说法，反驳：“兵荒马乱的年代，金银珠宝哪里比得上一斗米值钱？婆婆是我娘唯一的依靠，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家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根本没有生活的能力，若说吃饭还能跟着难民群讨点稀粥充饥，可是生了病就等于被判了死刑，没有钱治婆婆，我娘就只能一个人流浪了，所以她瞒着婆婆偷偷跑到城里的当铺卖了那枚玉佩，也正是靠着这笔钱两人才撑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可惜婆婆年纪太大了，风餐露宿加上这场病，几年后还是撒手人寰，师尊也是那时候捡到了她，把她带回了昆仑山。”
云征呆了很久，父亲曾经说过，虽然两人是龙凤胎，但祖父对儿子们可谓极尽的严苛，两岁的男孩才站稳脚步就跟着教官每天去军营里跌跌撞撞的学起了刀法枪术，但是他对这个小女儿又是极致的宠爱，哪怕是在死守皇城的那几年，也会尽心尽力的给她最好的生活，只是当时的长安城到处都是反贼和魔教信徒，王府外经常有刺客试图闯入暗杀，祖父和儿子们领兵在外，祖母只能将自己家传的玉佩戴在了女儿身上，一边嘱托嬷嬷照顾她，一边亲自镇守王府的安全。
这个姑娘的母亲，戴着一块玉，自小被一个相依为命的婆婆照顾……真的会有如此巧合吗？
一时喉间哽咽不知能说什么，自百年前魔教东侵以来，整整半个世纪的时间中原都被搅得乌烟瘴气，战乱结束之后的那十几年，虽然天公作美四方都是风调雨顺，可是这么长时间的战火早就将一切摧毁了，城市的重建漫长而缓慢，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病死饿死，泱泱大国，像一只疲惫乏力的巨狮，只能安安静静的用时间来愈合沉重的创伤。
“不过我娘倒是没后悔卖了那块玉。”云潇忽然咯咯的笑了，清朗明亮的眼睛如夜幕下璀璨的星星，“我娘说了，没有卖玉得到的钱，她肯定撑不到遇见师尊就死了，若真的是素未谋面的亲人留给她的信物，那也算是亲人们在冥冥之中保护她，后来她剑术初成下山去找过，可是当铺已经搬走了，她找了好几年，四处打听自己的身世，可惜一直没有线索，时间久了难免让人失落伤心，所以在她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她忽然给自己改了名字，说是要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萧千夜一惊，这些事情他倒是从没听她们母女说起过，云潇点点头，回忆道：“我娘的乳名叫湫湫，婆婆去世之前撑着最后一口气才告诉了她姓氏，所以她的本名应该是叫‘云湫’，秋水是后来改的名字。”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水碗打碎在地的声音，是旁边静静听着几人说话的大祭司失手打翻了柜架上的水碗，云湫？这不就是姐姐和她提过的名字？
大祭司呆了一瞬，赶紧背过身收拾着碎片——不可能，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温家和云家是旧识，当年云业大将军还在镇守漠北的时候，温兆钦的父亲温学海就是其麾下一员大将，两人算是有着有过命的交情，后来云家被魔教陷害，一杯鸩酒葬送了父子六人，王府大乱，忠心耿耿的温学海拼死杀入重围抢出了两岁的幼子，但龙凤胎之一的幼妹却根本不在家中，时间紧急，温学海无奈之下只能孤身护送幼子返回漠北，自此云家销声匿迹，从史书上被一笔抹去再无踪迹，温学海则远走西域，最终在敦煌安顿下来。
没几年温学海病逝，或许是骨子里终究流淌着将帅之门的忠义之血，他的儿子温兆钦从默默无闻的小兵一路高升，最终成为名震一方的敦煌大将军，父辈的恩情在这几十年里并没有被遗忘，云业的幼子云波曾在西域各国举兵入侵的困难时刻数次从漠北千里支援，而找寻失踪的幼妹也从此成为一代人的心事，再到两人先后成家立业，小一辈的孩子也依然保持着联系。
姐姐嫁给温兆钦之后曾和月氏族人说过此事，想来以云家的过往，若是小妹幸存多半也不能在中原安然度日，远走他乡或许是最好的出路，月氏遗民和西域各国的关系还算友好，这些年一直都在留心打听有无类似身份、年龄的女子，难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仿佛是不敢相信这样的相遇，大祭司瞄了一眼呆在床上一句话说不出来的云征，深吸一口气主动问道：“云姑娘的娘亲现在还好吗？”
“我娘……我娘几年前就去世了，因为一些过往，被南疆长生殿的虫印害死了。”提到云秋水，云潇的情绪明显低沉下去，原本已经激动的坐起来的云征被她一句话浇灭了所有的情绪，呆呆张着张口双目失焦的不知望向了哪里，去世了？原以为老天爷终于开了眼给了他们一点线索，可还没等他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父亲苦寻多年的小妹，她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众人各自沉默的同时，萧千夜也在紧蹙眉头细细斟酌着这其中隐情，师尊捡到云秋水带回昆仑山的时候，老人家已经是超过百岁的高龄隐居多年，门内一切事务更是三十年前就早早就交给了自己的大徒弟姜清，他是突然出山去了战火纷飞的中原，再回来就带着年幼的云秋水，修仙之人虽然长寿，但凡胎肉体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师尊教了云秋水几年之后就驾鹤西去，往后的修行则是由姜清指点，这也导致年纪轻轻的云秋水在昆仑山的辈分极高，虽然和掌门师父差了一个多甲子，却是名正言顺的师兄妹。
师尊和师父是真的不知道云秋水的身世吗？还是明明知道，又因为什么不能言明的原因，宁可带进坟墓里，也要守口如瓶一辈子没有对任何人透露分毫？
漠北是中原的军事要塞，历朝都有凶猛的外敌虎视眈眈的企图突破这道关卡直捣黄龙，能镇守漠北的人一定是骁勇善战一呼百应的大将，这样的人如果被自己的君王怀疑，就会落得个腹背受敌的下场，再加上魔教的怂恿，平西、定南两方军阀的围剿，他的后辈们一定是举步维艰，万幸的是漠北地域辽阔，只要能平安脱身隐姓埋名，就很难再被追捕调查到。
越想越觉得其中太多巧合不像偶然，萧千夜默默看着身边的云潇，师父对云潇也是极尽的宠爱，从小就是她惹事自己挨骂，以前他只以为是那个年纪爱笑爱撒娇的小姑娘惹人喜爱，这才把掌门师父哄得没办法只能宠着她，但是今天意外听到这些陈年旧事，再回忆起师父当年重重，似乎真的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隐情而刻意的包容她，想把全世界的温情都给她。
一个心跳的想法忽然闯入脑中——她或许还有亲人！
“千夜？千夜？”他还在发呆之际，云潇推着他晃了好几下，萧千夜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奇怪的落在了他的身上，云潇皱着眉小声埋怨，“你在想什么呢，我都喊你半天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根本没听见刚才几人都说了什么，支支吾吾的问道：“哦……怎么了？”
云潇瞪了他一眼，没想到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分心，于是用力掐了他的手腕重复道：“什么怎么了？你不会一个字没听见吧？云大哥说了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调查魔教，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得到他们东侵的证据送往长安，只有这样才能让其阴谋败露！”

第九百零六章：调查
云征用力闭眼将脑子里无数思绪全部丢开，认真分析眼下的局势，他让大祭司拿了纸笔过来，很快就画出了敦煌附近大漠和雪山的分布图，连商路的要道都能精准的信手拈来，条理清楚的说道：“这次从漠北接到月氏来信之后，我们和大哥分两路同时调查魔教行迹，我和三弟来敦煌支援，大哥则转道去了京城，眼下长安表面上还看不出来异常，只知道圣童哈金斯到了附近，暂时还不知晓和他接应的会是什么人。”
他一边说话，手里的笔快速画了一条线直通京城，又在其周边几座城市上顺次做了记号，最后才将笔尖重新落回敦煌，蹙眉接道：“相比起按兵不动的长安城，敦煌的魔教爪牙已经开始行动了，维丽雅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背后还有无数魔教的信徒，若是我猜测的不错，这群人眼下应该已经在其分坛内汇合，只等着妖女将敦煌收入囊中，打开这条东侵中原的必经之路，重演百年前那场神不知鬼不觉的渗入。”
云征冷哼一声，眼里迸射出杀意凛然的寒光：“云家虽然隐居在漠北多年，但父亲一直在追查魔教，他们在西域各国都有势力，什么吐蕃、回纥、乌孙、楼兰，当真是不挑食只要有机会就如跗骨之蛆般缠上去，所用方法也是如出一辙，先安排所谓圣女过去装神弄鬼举行几场祭典蛊惑人心，再由圣童暗中勾结各国朝中势力狼狈为奸，最后里应外合坐收渔翁之利，五十年前魔教被中原武林群起而攻之，加上平西、定南双王势力瓦解，魔教不得以只能放弃中原王朝被迫西迁，当时跑的匆忙，连分坛都没来得及毁坏就屁滚尿流的躲回了波斯总坛。”
他的手落在祁连山脉的某一处，反复斟酌了许久，认真的道：“中原疆域辽阔，东西南北各地的风俗都不尽相同，这让魔教短时间无法一口吞并，也让中原武林从战乱中缓过了气同仇敌忾一心驱魔，因而魔教并未在中原的土地上兴建分坛，距离最近的也在敦煌之外的祁连山内，虽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这一带都是五千多米的大雪山，气候恶劣道路艰险，我们三兄弟曾几度想进去调查清楚具体位置都是无功而返。”
他愤愤的咬牙，满脸都是不甘心，可巍峨的大山是无法跨越的天堑，圣洁的雪山庇护着罪恶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让他们铩羽而归。
云潇略一思忖，问道：“这种地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不过昆仑山也是差不多的气候，倒是拦不住我们，可魔教的信徒是怎么穿越五千米的海拔躲进这种大山脉的呢？魔教之所以发展迅速，大多时候是以妖言惑众，让愚昧的百姓相信他们从而产生憧憬和崇拜，就算他们的圣教主、圣女和圣童会法术，不可能所有信徒都那么厉害吧？”
“你说的那只是普通教徒而已，就像现在的敦煌城，虽然还不具备震慑四方的威力，但若是有人试图诋毁魔教，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成为众矢之的，魔教其实有自己训练专业杀手的地方，叫圣奴，基本都是从各国拐过去的孩子，从小灌输教义，喂食迷药，成年后多半就变成了狂热的极端分子，这些人的身手都很厉害，通常会跟随分坛教主一起行动，而且据我们的调查所知……”
云征忽然顿了顿，严肃的面庞阴云密布，用一种极为忧虑的口气继续说道：“百年前魔教只对自己培养的杀手喂食迷药，毕竟这种东西需要长期服用，一旦终止会令人发狂造成不可预料的恶果，所以迷药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把双刃剑，但是这次他们竟然对敦煌的普通平民也用上了迷药，这确实足以让其势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蔓延，但等于是放弃了敦煌，只要其爪牙过了这座城，城内的一切都可以弃之如敝履！”
云潇一惊，想起祭典那天晚上她从火光里看到的那些漂浮在空气里可以迷惘神志的东西，确实让她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云征的额头青筋迸起，一字一顿的道：“五十年前魔教从中原仓促西迁撤退的时候，曾被当时的敦煌大将军堵住唯一的退路，命令手下十万骠骑兵不分昼夜的围剿，那一战让本就溃不成军的魔教元气大伤，想必这次也是为了吸取了当年的教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摧毁这座连接着中原和西域的要塞关卡，以免东侵失败后无法撤回波斯吧。”
说到这里，萧千夜拖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考虑起来——雷公默虽然只是魔教的傀儡，但毕竟还手握十万精锐的骠骑兵，敦煌一旦出现缺口，不仅魔教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借机造势，只怕西域诸国也会趁火打劫。
忽然，温婷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传进来，直言不讳的质问：“云二哥也想保护敦煌那群愚昧的百姓吗？”
“婷婷！”云征寻声望去，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被毁去的面容狰狞可怖，那双被挖了眼珠的眼眶深陷，却仿佛有一束看不到的目光锋芒雪亮的落在每个人肩头，她大步走进来，继续问道，“云家当年也是忠心耿耿，死守皇城八年，骁勇善战退敌百次，可最后昏君还是被崔太师几句话蛊惑起了疑心，一家子满门忠烈，竟落得个鸩酒断命的下场，王府被御林军围剿的时候，满城百姓可有站出来为云家说过一句公道话？”
云征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温婷，听她冷笑着一字一顿的讥讽：“云家在漠北隐姓埋名五十年，甚至在中原的史书上都没有留下一行半字，若说这么多年追查魔教行迹是为了报仇，帮助爹娘抵御外敌是为了报恩，那现在关心愚民又是为了什么？哼，何必多此一举浪费时间，昨夜的祭典上我已经洒下了血诱虫的虫卵，七日蛰伏，十日成熟，不用魔教动手，敦煌一个都跑不了。”
“婷婷？你、你说的是真的？”云征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这个自小热情活泼的女孩口中说出，温婷勾着嘴角，不屑一顾的回道，“当然是真的，云二哥，我的目标是杀了雷公默为爹娘报仇，你的目的难道不该是和魔教算算旧账，为祖父讨回公道吗？既然如此，其他人的死活与你我何干？”
云征脸色忽地黯淡下去，似有些不忍，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喃喃：“婷婷，我不在乎皇位上坐的人是谁，也不在乎宰相、太师、将军又是谁，但苍生是无辜的，人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善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是不明智的，我们要让魔教和雷公默罪有应得，也要让无辜的百姓醒悟过来，这才是‘人’，不是‘魔’。”
温婷的脸上再度有了讥诮之意，似乎并不意外对方会有这样铿锵有力的回复，她沉默许久摇着头长叹一口气，从袖中丢出一个木盒给他：“云二哥真是善良，但凡你有一秒的犹豫，我都不会把这东西给你，呵呵，这是血诱虫的解药，从城墙上顺风往城内撒就行，但敦煌百姓已经被魔教的迷药影响，我爱莫能助。”
云征愣愣握着手里的木盒，苦笑：“你又何尝不是善良的人，这些年虽然离家出走，但敦煌外那些悍匪马贼哪个不是听到你的名字都要被吓破胆？你一直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敦煌，是温将军最骄傲的女儿。”
温婷哽咽着，忽然重重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砖面上，咬牙：“别夸我了，我从小让爹娘操碎了心，在父母兄妹被诬陷杀害的时候，我一无所知任性的躲在大漠里玩乐，既连累了与世无争的月氏卷入纷争，又害的救济苍生的昆仑山被小人盯上，还想拉着全城的百姓陪葬，云二哥，大祭司，谢谢你们还愿意帮我，但雷公默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以慰爹娘兄长在天之灵。”
云征连忙跳起来扶住温婷，这样严重的伤势只怕这辈子都好不了，就算她满心报仇，又怎么可能杀得了有魔教做靠山的雷公默？
温婷紧抓着他的手腕，认真的说道：“云二哥，我落在雷公默手里的时候曾从魔教圣奴的口中意外听到一个名字，说是波斯总坛极为重视这次的计划，教王派遣了崔教主过来协助维丽雅，不日即将抵达分坛，此人姓崔，不像是波斯和西域人惯用的名字，我怀疑是五十年前随着魔教败走而一并西迁的崔太师后人，他们一家子全是魔教的狂信徒，既然祖上是中原人，自然对中原的风土人情更为了解，教王派他过来合情合理。”
“崔太师……”云征紧咬牙关，这不就是当年蛊惑了昏君，又设计鸿门宴毒害祖父和诸位叔叔的人？！这种走狗竟然还敢回来，甚至还在做梦将中原收入囊中？
“分坛在祁连山脉内是吧？范围抵得上半个泣雪高原了，单凭人力进去找，岂不是大海捞针，几年都找不到的。”萧千夜忽然开口，看着手心五指微微捏合，似在默默控制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淡淡说道，“但那种地方如果有人汇聚，我很快就能察觉，在此之前，你们好好养伤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敦煌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大祭司惊讶的看着他，能感觉到一抹特殊的神力牵动着远方的雪山发出共鸣。
云潇也是不可置信的围着他打转，好奇的问道：“点苍穹之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萧千夜笑呵呵的拉着她坐下，低道：“中原也好西域也罢，都不是流岛不隶属上天界的管辖范围，所以我也只能先以风灵尝试找寻位置，不能留下点苍穹之术。”
“能知道位置就足够了，总不能走到哪里都想着据为己有吧？”云潇嘀咕着，握住了他的手心，风的声音从耳边掠过，带着雪山透彻心扉的冰凉，让人神清气爽。

第九百零七章：安西节度使
祁连山脉巍峨广阔，以他那样不熟练的点苍穹之术，属实是要花上不少时间，联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萧千夜忽然目光奕奕的转向温婷，问道：“温姑娘，有件事情我想向你询问清楚，我听说雷公默掌权之后，一方面私通城主，一方面勾结马贼，同时将从温将军府上查到的那尊金佛和舍利子进贡给了皇上，从此天子对他态度大变，仅仅一年时间就超额赏赐了无数珍宝和美人，是这样的吧？”
“嗯？”温婷寻声朝他的方向望过来，冷哼，“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么快连昆仑山都知道这些丢人的事情了吗？”
“敦煌城主是什么人？”他没有多说什么，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敦煌是连接西域各国和中原的枢纽，如此重要的丝路要塞，朝廷不可能放心一个手握十万骠骑军的大将在此地生根发芽，但温将军的妻儿都在身边，似乎并没有类似质子的存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敦煌之中一定还有能和温将军分庭抗礼之人，所以朝廷才敢如此高枕无忧，我思来想去，有这等身份能力的人，应该就是城主大人了吧？”
温婷微微一愣，很久才咬牙回道：“敦煌城主孙弘宇，他是朝廷派遣过来的安西节度使，不仅手握安西四镇的军权，还同时兼任敦煌城主，孙伯伯和我爹娘相识二十年了，可去年爹娘被奸人陷害的时候他没有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甚至朝廷派御史过来调查此事，竟被请到他的府上逍遥快活了三天之后就草草结案，爹娘就这么莫名其妙背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斩首示众，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和雷公默沆瀣一气，是狼狈为奸的一丘之貉！二十年了，爹娘真是看错了他！”
“安西节度使……”萧千夜默默思考着这五个字，中原地域辽阔，会在边塞等重要地区设置节制调度、管理军需、防御外敌的总管统兵，节度使一职至关重要，在某些兵荒马乱的年代其势力发展甚至能超过中央禁军，说是独揽大权也不为过，他对中原的局势并不算特别的了解，但也知道除了安西节度使，还有关中、河东、范阳等地，均是手握一方生杀大权的剽悍人物，也难怪朝廷会放心让温兆钦驻守敦煌。
萧千夜紧蹙眉峰，似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提醒温婷：“一个二十年来和温将军同仇敌忾的人，忽然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你们觉得到底是他叛变的可能性大，还是已经落入魔教之手，被其控制的可能性大？温姑娘可知道‘安西节度使’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这人若是回了京城，只怕是当朝宰相也得礼让三分，区区一个雷公默何德何能攀得上这等人物？”
温婷呆若木鸡的站着，喉咙剧烈的抽搐了一瞬，低呼：“孙伯伯……你是说孙伯伯也被魔教控制了？”
萧千夜点点头，认真的道：“千里之外的皇帝都举止异常，更何况是魔教眼皮子底下的安西节度使？我来之前师兄曾说过，温将军府上那尊披着龙袍的金佛和内部的佛骨舍利是从海外的商队走私来的，敦煌是丝绸之路的要塞，距离海港可谓相隔甚远，普通的海外商队不可能如此耗时耗力的长途跋涉，但我知道一个名为‘山海集’的黑市组织，其势力庞大遍布万千流岛，三岛十洲均有他们的身影，如今中原国泰民安，黑市都是唯利是图，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他们，山海集由纵横四海的‘海市’和漫游群山的‘山市’组合而成，眼下虽不能确定此事一定和他们有关系，但祁连山、天山甚至昆仑山，无疑都是巨鳌藏身的绝佳场所。”
显然是对“山海集”闻所未闻，云征摇着头回道：“这些年云家一直在漠北隐居，倒是没听过这个名字，很棘手吗？”
萧千夜认真想了想昨夜的敦煌城，解释道：“山海集是黑市，大多数时候他们的目的只是图财，所以一般不会轻易干涉所到国家的政权，但自五年前开始，有一批致幻成瘾性极强的毒品流入其中，很快就祸及无数流岛，我的国家如今是也饱受毒害，不过昨晚无论是城内百姓的状态，还是飘在空气里气味，那些似乎都不是我所知道的几种迷药，倒是那尊金佛和舍利子实在古怪。”
云潇赶紧跟着点头：“难怪我一进城就有感觉有些不对劲，我们昨天没有被他们看见，要不一会再去敦煌调查一下城主吧。”
云征看着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谨慎提醒：“虽然没有被看见模样，但你们从祭典上抢走了婷婷，还打断了魔教的往生之礼，想必现在的敦煌城内肯定会加强警备，那可是魔窟呀，你们两个人生地不熟的过去太危险了，要不这样吧，我一起去，正好给你们当向导……”
“云二哥还是好好歇着吧，那妖女的法术在我眼里就和玩火柴一样，迷药更是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你们留在月氏遗迹里，让我和千夜过去就好。”云潇急忙按住他，她只是稍稍用力就看到云征额头忍不住暴起的青筋抽搐着跳动起来，他的身上虽然抹了月氏的药膏，但这一个月艰难的躲避追兵显然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现在他整个人黑乎乎的仿佛才从煤炭堆里爬出来，是强撑着一口气才坚持到了现在。
大祭司也按住了他，温婷低着头咬着唇角，忽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东西，低道：“孙伯伯的老宅子住了二十年，虽是安西节度使，但孙伯伯一直都很节俭，这一年以来朝廷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还有往来的商客也时不时给他塞些好处当过路费，老宅在大半年前就开始翻新重修，如今已经完工了，你们往城东走，很远能看到最大的那家就是，敦煌这种大漠之都，只有他家挖了水池种了绿植，还给后院取了名字叫‘小江南’。”
“小江南？”萧千夜不由笑了起来，“倒不像是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喜欢用的风格，孙大人可有儿女在身边？”
提到这个问题，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就连偶尔才来一次敦煌的云征都是头皮发麻的解释道：“孙大人的子女大多数都在中央任职呢，只有一个小儿子在身边，叫孙梁，还给自己取了个绰号叫‘小王孙’，这小子天性顽劣不听管束，老夫人怕他在京城惹事得罪人，就强行找人遣送到了敦煌给他老子管教，来了之后先后在几个军营呆过，但没有一个教官能管得了他，后来孙大人没办法把他硬是把他留在了骠骑军营眼不见心不烦，那几年倒是在温将军的铁面无私下收敛了不少，不过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非是孙大人的儿子，只怕附近的悍匪马贼遇见都想揍他两巴掌。”
萧千夜斟酌着这番话，淡淡说道：“既然没有更多的线索了，不如就先去会会这位小王孙吧，麻烦大祭司准备两件牧民的衣服，雷公默知道师姐是昆仑弟子，只怕御剑过去会被魔教爪牙察觉，反正也不是很远，装成附近的牧民进城买点东西应该不至于被察觉。”
大祭司点头应下，萧千夜摸了摸云潇的额头，问道：“你也休息一会吧。”
“我去看看师姐，你才是一身伤该好好休息才对！”云潇用力戳了回去，探手检查了一下他的肩膀和胸膛，想起自己那两剑，再想起那个转瞬陌生的人，她的眼神莫名就低落下去，赶忙找着借口拉上一起离开了。
云征欲言又止，终究是被之前那番话搅动了情绪，等到两人走远还是忍不住转向大祭司，突然认真的说道，“大祭司，月氏族内有星途占卜的秘法，可能帮我占上一卦，我想知道云姑娘的母亲，是否就是我们苦寻多年毫无踪迹的小姑姑，就算她已经去世，好歹也让我爹知道妹妹的下落，这是他一辈子的心事。”
大祭司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云征撑着身体坐起来，急道：“我知道月氏的秘法不能擅自对外族使用，我求求您，就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云征，不是我不想帮你……”大祭司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又低下了头去，过了半晌才重新望向那双期待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解释，“从她握住婷婷的手以传音之术找到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在用月氏的秘法想要看清她的星途轨迹了，最开始只是因为她身上太过纯净的火焰吸引了我，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月氏的秘法对她不起作用，我不知到底是因她修为在我之上看不见，还是她根本就没有星途轨迹。”
“怎么会这样？”这下连温婷都意外的张了张口，大祭司一职是月氏皇朝的公主，是族内法力最强大的人啊！
大祭司手握着法杖，手指下意识的在顶端的宝石上划着什么，然而再一次的测算仍是一模一样的结果，她只能幽幽作罢，低吟：“那种火焰与其说是世间罕见……倒不如说，根本不像世间之物，若真有魔教信誓旦旦宣扬的所谓圣火，那也应该是云姑娘身上那种至纯、至净，仿佛能令枯木逢春、万物复苏的火焰才对，她才像真正的圣女，不是人类可以染指的存在。”
这样至高无上的评价，让云征和温婷都愣了半晌，久久不敢接话。

第九百零八章：背负
月氏遗迹位大漠深处，在法术的影响下，一到晚上就会有静谧的月光奇迹般的穿过厚厚的黄沙静悄悄的轻洒在宫殿的轮廓上，仿佛是在无声的叙述着过往那些辉煌的历史，两人看过唐红袖回到客房修整，很快大祭司就命人送来了牧民的衣服，云潇拿着这种白袍在萧千夜身上比划着，捏着他的脸颊笑道：“偶尔也要换个风格试一试嘛，你总是穿着那身队服，我都看腻了。”
他本来还在心神不宁的想事情，一转过头云潇已经嬉皮笑脸的开始帮他换衣服，想到不久之前她还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要和他撇清关系，这会又黏糊糊的腻着他像个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小姑娘一样撒着娇，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他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干脆一动不动的坐直了身体任她摆布，忽然感觉到她的手微微一抖，停在了胸口被流火洞穿灼烧的伤痕上，顿时云潇的脸色就阴沉了几分，很久才慢慢的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道：“还疼吗？伤口……还疼吗？”
萧千夜愣了一下，这个伤是沾染着黑焰的流火贯穿胸膛留下的，若非帝仲拼命拦在她的身前，那一剑的最终目标，就是让崩溃的宿主自尽，取而代之。
但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剑让一直压制着他的帝仲出现短暂的神志恍惚，这才给了他千钧一发的机会从沉睡中苏醒，来不及考虑太多，他毫不犹豫的抱起了恸哭中的女子，不顾嫌隙的将她送到了无言谷蚩王手里。
可惜清醒的时间是如此的短暂，他还没来及询问云潇的状况，精神开始剧烈的震荡，任何一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让他再次坠入黑暗，他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她，他不顾一切的反抗挣扎，终于以神裂之术的躯体悄然分离，然后他扭头看向“自己”，看着身体缓缓的睁开眼睛，以一种敌视又充满征服欲望的眼神，冷漠的扫视着他。
那一刻的帝仲或许真的想杀了他，但不知为何隐忍了下去。
想起这些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事情，萧千夜却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终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云潇的声音有几分低沉的哽咽，若说肩膀的一剑她还能控制着力道，但胸口那一剑则是在情绪完全爆发的情况下毫无意识的击出，皑皑雪山在她的瞳孔里呈现出一片刺目的血红色，凛冽的风化作厉鬼的呼啸穿透耳膜直抵大脑最深处，一个熟悉的诡笑声由远及近，最后宛如长在心尖上的一张恶口反反复复的念起同一句话——“杀了他。”
这个声音戛然而止的瞬间，她看见燃烧着黑焰的流火剑洞穿了男人的胸膛，但剑端的火舌却精准的抵在自己的心尖处，只要再深入一点点，她就会亲手斩断永生的火种！
随之而来的是痛彻心扉的绝望，亲手摧毁的所有信任宛如破碎的刀锋割断理智，她真想死在那一刻，彻底的终结这段纠缠不清的感情。
“不疼了……”萧千夜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扯动将她混乱的情绪拉回当下，清透的嗓音低而不沉，宠溺的笑了起来，“这不是挺好的嘛，我会永远留着这个伤痕。”
“这有什么好的？”云潇不解的望着他，见他抿唇扬了扬眉毛，顺手把她拉入怀中，“你留下的嘛，当然要珍惜。”
她偷偷的笑了，一拳砸过去，看着他装模作样的喊疼才得意洋洋的止住了手。
第二天清晨，两人别过月氏族人往敦煌赶去，云潇懒洋洋的趴在骆驼背上昏昏欲睡，萧千夜牵着引绳，目光一秒不敢分心的紧盯着四周，他们离开月氏遗迹不久之后周围就一直有鬼魅般的火焰在顺风飘动，心知这是魔教惯用的某些法术，他只是不动声色假装游人，时不时还会掏出罗盘辨认方向，一晃日上高头，燥热的气候热的云潇瘫软着一动也不想动，他解下水囊递过去，扫到旁边突兀的出现了一车商队。
这些人来的蹊跷，似乎是忽然间闯入了他的视野，目光锋利的望过来，他看也不看几人，扶着云潇笑咯咯的帮她扇风解暑，为首的头子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使了个眼色就继续带着人离开了。
萧千夜用余光扫过那支“商队”，这伙人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随身携带着匕首和短刀，要么是附近的悍匪马贼，要么就是雷公默派出来协助魔教徒追捕温婷的走狗，好在现在的他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又带着一个无精打采的女人行走在沙漠之上，这才没引起怀疑避开了问询，此地距离敦煌尚有几十里路，城外都如此风声鹤唳，想必城内更是草木皆兵了吧？
“阿潇，阿潇？”他晃了晃云潇，见她热的一脸潮红，额头密密麻麻全是汗水，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好热，好热啊……”云潇抱怨的嘀咕了两句，或许是受到火种颓靡的影响，她自被煌焰重创以来体温一直都是淡淡的温热，这会被沙漠的炎炎烈日暴晒一上午，坐拥炽热火种的身体竟然有些吃不消变得如散架的木偶一样提不起力气，萧千夜伸手想帮她擦汗，手指刚刚碰到她的脸云潇就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他吓了一跳，没等反应过来云潇拽着他的手紧紧贴到了自己的脸上，贪婪的蹭了又蹭，喃喃自语，“好舒服，冰冰凉凉的！”
看她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萧千夜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他渴望着云潇身上独特的炽热，想不到这具被古代种血脉影响彻底失去体温的身体能在这种时候起到奇效，他干脆把云潇抱下骆驼塞到了自己的白袍里，她挣扎着探了个脑袋出来，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转而又弯成一条笑眯眯的线，紧贴着他哼哼唧唧起来。
“好些了吗？”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云潇，此刻的她正对着自己呲牙咧嘴，一脸坏笑，“嗯，舒服多了。”
“那就继续赶路吧。”他无奈的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沙砾，云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穿上了外袍，揉了揉眼睛一脸不情愿地翻身坐上骆驼，左右环视了一圈，奇怪的道，“还好我们没有用剑灵御剑过来，大漠到处都是魔教的眼线在找人，这种火焰虽然力量不算很强，但有人在背后操控，一个温婷应该不至于让魔教之人如此兴师动众吧？”
“雷公默是在找温婷，魔教很明显是在找你好不好？”萧千夜白了她一眼，见她还是一脸懵懂的神色，认真提醒，“祭典上你曾用自己的火焰击退过妖女，魔教信奉圣火，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云潇冲他吐着舌头笑起来，得意洋洋的回道：“什么圣火嘛，掺了迷魂药的火就能叫圣火吗？这要是都能算的上圣火，那我随手就能点出来无数个，我岂不是也能当他们的圣女大人？”
萧千夜抬头看着骆驼上眉飞色舞的女子，忽然有些想笑，忍不住调侃：“没有你这么话多的圣女好不好，人家都是不说话装神秘，你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喂！”云潇不服气的踹了他一脚，没走两步又热的汗流浃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跳到了他背上，贴着耳边小声的说道，“我不想骑骆驼了，剩下的路你背我过去吧。”
“早上可是你吵着要骑骆驼的，要不然我们走过去都比骆驼快。”他嘴上埋怨着，一手扶着背上的云潇，一手还得牵着骆驼，云潇笑咯咯的揪着他的白发，挑了挑眉，用一脸莫名地神态看着他反驳，“是你说要装作游人去敦煌，我才找大祭司要了一匹骆驼好不好？你想想如果两个人在沙漠里走路，看着就很可疑呀！”
“是是是，圣女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他憋着笑连连点头，云潇冷哼着瞪了他一眼，用手指搅动着白发，忽然鬼使神差的拔了一根放到眼前反复看了又看，问道，“头发怎么还是这么短，你又剪掉了吗？”
“这样方便。”他点了点头，云潇默默摇了摇嘴唇，想起凝时之术，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又不想被他察觉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装模作样的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背的动吗？”
“嗯？”他下意识的扭头，听见发颤的声音，重复问道，“背的动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微微怔了一下，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若无其事的回答：“你变重了……”
“才没有！”云潇笑骂了一句，抬头的时候眼里竟有泪光在闪烁，像映照在水面上碎钻，有些迷离又有些捉摸不定，她连忙故作镇定的转过脸去，争辩，“我可是每天都很注意保持身材的，才没有长胖呢！”
“呵呵……”萧千夜轻笑着摇了摇头，背上的女子是如此的轻如鸿羽，却仿佛有泰山般沉重，但这样的感觉很平静，在燥热的沙漠里也让他安心。
只要她能一直安然的在自己身边，再沉重他也愿意背负。

第九百零九章：再入城
再入敦煌城，守卫果然是比之前严格了不少，好在云潇搭在他的肩上一副有气无力垂死挣扎的模样唬住了检查的人员，没问几句她就上气不接下气的一直咳嗽，人家还好心指着医馆的方向催他赶紧过去，就这样两人顺利进了城，往城东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萧千夜将骆驼栓在后院里，左右找了找想带点清水带上去给云潇擦擦汗。
就在这时，客栈的杂役从一旁走出拎着两桶清水放在地上，萧千夜好奇的望过去，这是个高大挺拔的男子，虽然穿着破旧朴素的下人衣服，但从健硕的体格来看似乎应是个习武之辈，冷冷笑道：“除了孙大人家的‘小江南’，这种地方想弄点清水可不容易，要走很远的路去绿洲打水存着才行，公子可得省着点。”
萧千夜奇怪的看着这个人，对方也在毫不客气的看着他，又警惕的瞄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警惕的问道，“我从十几里外就看见你们了，这么热的天你背着她走了那么久的路，竟然还能面不改色气不喘，看着像个病弱无力的公子哥带着女人过来游玩，这身手恐怕比训练有素的战士还强上一些吧？”
“你……”萧千夜往后退了一步，回忆道，“快到敦煌的时候周围确实有几只商队，莫非是那个时候？”
杂役揉了揉肩膀，随意的回答：“我就一打杂干苦力的下人，店家让去搬货我就去了，老远看见你背着个女人，到了城门的时候又瞧她脸色苍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赶紧去找大夫看看吗？”
萧千夜笑了笑，问道：“这么健壮的体格在一家小客栈打杂？敦煌可真是藏龙卧虎，让人刮目相看。”
杂役没理会他的话，一双眼睛突兀的泛起了锋芒，宛如一个威严的战士直视着他一字一顿的提醒道，“十几里的沙漠，背着个女人挺不容易的吧，要是对你很重要的人，那就趁着敦煌还没彻底沦陷带她赶紧走。”
这番话让萧千夜倍感意外，但对方努了努嘴，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终究什么也没有再说就走了。
萧千夜拎着两桶清水回到房间，云潇正倚在窗子旁紧张的拉开一条缝隙往外张望，天色渐渐暗下来，很远就能看到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烧，迷药的气息顺风而散，让所有人的面容上都浮现出神采奕奕的红色，兴奋的朝着圣坛的方向虔诚的跪拜起来。
云潇担心的看着这幅场面，低道：“就算是药效很轻微的迷魂药，长期吸食也会上瘾，我们得尽快找到那妖女，将魔教赶出敦煌才行……”
话音刚落，一串悠扬的铜铃声从街道的尽头处传来，云潇好奇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几十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抬着一个豪华的大轿慢悠悠的走来，前后还跟着伴舞的女郎和演奏的乐手，一群人声势浩荡的从大街正中心隆重的往城东边走边唱，引得周围百姓也驻足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萧千夜见她半个人都探出了窗子，按着头硬是将云潇拉了回来，瞄了一眼外面人声鼎沸的大街淡淡说道：“应该是这个月赏赐的美人到了吧，刚才进城的时候就一直有人津津有味的谈论，说是朝廷每个月都会给雷公默赏赐一批美女，每月十五将军府就跟选妃一样热闹。”
云潇嫌弃的努努嘴，骂道：“一个月换一批美女？这土皇帝做的比真皇帝还快活了！”
萧千夜漫不经心打湿毛巾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自言自语的道：“真皇帝可没有土皇帝快活，下面一群人管教着呢，你也别凑热闹，一会晚点我再出去看看。”
“等等……”云潇一把抓住他，大眼睛吧嗒吧嗒的眨了几下，忽然咧嘴嘿嘿笑了起来，又拽着他重新推开窗子指向大轿说道，“既然是朝廷赏赐的美人，那大轿肯定是抬去将军府的吧！美人美人……我长得也不差呀，我可以混进去，看看雷公默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不行。”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拒绝，“噼啪”一声重新关上了窗子，云潇郁闷的望着他，“为什么不行？节度使大人多半已经被控制了，眼下雷公默就是最好的线索。”
虽然云潇只是很随意的在和他商量，但萧千夜的内心却有一种怎么也按不下去的情绪霍然而起，看着她清澈单纯的眼睛，近乎失控的咬牙回道：“我怎么可能再把你送到别的男人身边去！”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就是这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了云潇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失落，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避开了他的目光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旁边，他赶紧走过去抓住她的手道歉：“不是，阿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么漂亮，那狗东西要是对你动手动脚，我会吃醋的。”
云潇转过来看着他，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紧张的一手都是粘稠的汗，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的又说了好多话，但看云潇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能心一横硬着头皮说道：“区区一个雷公默哪里轮的到你亲自出马，我去，我去就行，你好好在房间里等着。”
“你去？”云潇心底已经在偷笑，脸上还是装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瘪瘪嘴，“雷公默又不喜欢男人，你去有什么用？”
萧千夜勾着她的鼻尖尴尬的笑了笑，只能逞强的回道：“我家夫人法力高强，一点点障眼法怎么可能难得到你？”
“啊？你又要装女人去勾引别人？”云潇乐开了花，想起他在留鹤楼忽悠赵雅的画面，顿时捏着他的脸颊嘻嘻的问道，“原来你男女通吃呀！”
他只能点了点头，果然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要不是不小心说错了话怕她伤心，自己也不至于脑门一热想出这种歪主意，但云潇已经兴致勃勃的跳起来，反手按着他坐下，然后手指沿着空气划出圆弧，以灵术幻化一面镜子，她左看看右看看，这才慢慢的抬手在他的脸上顺次抚摸过去，萧千夜心底叫苦不迭，虽说混进将军府确实是眼下最好的线索，但要他装成御赐的美人混进去，就算是有障眼法也一定很快就会暴露吧？
“好看不？”在他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云潇凑过来晃着他的肩膀，满意的看着镜子里自己创造出来的这张脸，美滋滋的问道，“我的小美人肯定能迷倒一片吧！”
萧千夜僵硬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乍一看有点像风青依，再一看又似乎有着凤姬的影子，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瞄了一眼眉飞色舞的云潇，低道：“这……这不太好吧，要是被她们两个知道了，会生气的。”
“可青依姑娘和凤姬姐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云潇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还不忘按着他的脑袋左右转动认真看了看，嘀咕，“我就是觉得不能便宜了那群臭男人，所以才把她们两个的样子混在了一起，这样就是一个全新的‘美人’了，你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琴棋书画没有一样在行的，那怎么勾引男人？只能靠脸了！”
他皱着眉头，又被云潇用手轻轻抹开：“不要板着脸呀，其实我也不比她们差很多吧，要不然再给你改一改……”
“不用了，这样挺好。”他一口回绝，赶忙挥手搅碎了灵力的法镜，云潇不开心的望着他，自言自语的道，“这么嫌弃？我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就是太好看了才舍不得给别人看嘛。”他按着云潇的脑袋无可奈何的笑着，听见她坏笑了两声，眨着眼睛嘱咐，“不过障眼法只能遮掩面容和体态，衣服……衣服你得换美人的。”
“什么？”萧千夜脸上一僵，怀疑是不是又被她耍了，云潇虽然笑的直不起腰来，还是赶紧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我没骗你，而且用法术变衣服本来就没有直接换真实的方便，那大轿上肯定有很多漂亮衣服，你自己看着挑一件换上，保证把雷公默迷得神魂颠倒，嘿嘿。”
这声“嘿嘿”属实是把他听得头皮发麻，看着云潇乐在其中的模样，真是让他又气又好笑：“我勾引他做什么，不过是借机过去打听一下孙大人的事情，倒是你，老实在房间里呆着不许出门。”
“好。”云潇踮着脚一口答应下来，萧千夜紧蹙着眉头想了又想，望着窗子如有所思的补充道，“翻窗也不行。”
“好——”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从桌子里翻出纸笔有模有样的写了两行保证书——“保证不出门，保证不翻窗。”
萧千夜看着这个一脸坏笑的家伙，再三嘱咐了几遍之后才往窗外已经走远的大轿追望过去，趁着夜色无声无息的光化坠入其中，又不动声色的往最边上靠了过去，轿内的女子们各自垂头，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明明外面歌舞升平一片欢笑，轿子里面却寂静如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阴云密布，衬着姣好的容颜也显得颓废不已。
此刻的云潇捏着那张保证书眨着眼睛笑起来，感慨着叹道：“连署名都没有的保证书竟然会有人相信……真好骗。”
说完她往另一边的圣坛方向望过去，入夜之后迷药的气息遍布整座敦煌，而最为浓郁的地方无疑就是圣坛上那个巨型火炬，不仅如此，从城外开始就阴魂不散追着他们的那些火光，其灵力的起源也在圣坛附近。
她收起保证书，目光赫然变得锋芒雪亮，冷哼道：“我倒是要看看所谓圣女，到底披的是哪张皮。”

第九百一十章：美人
大轿一路浩浩荡荡往将军府抬去，绕过一个街道之后忽然拐弯去了孙家大宅，萧千夜从微敞的窗子往外望去，似乎是个后院的大门，早就有下人守在门口见怪不怪的等着了，只听领队的乐手高喝一声，大轿的窗帘被齐齐拉开，带头的老嬷嬷眼眸尖锐的扫过每一个人，尖声细语的指挥道：“别都板着个死人脸扫了大伙的兴，从小门进，过去补补妆整理下衣服首饰，一会伺候大人的时候都给我开心点，明白了吗？”
女人们不敢反抗，木讷的点了点头，萧千夜跟着她们一起走入孙家大宅，稍作修整之后，之前的老嬷嬷捏着把小团扇仔细检查了一遍，在看见他的时候“啧”了一声，顿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线，扯着嗓子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指着他说道：“你领队吧，这小脸蛋可真标志呦，别一会让将军大人和小王孙公子大打出手才好，呵呵。”
反正已经是骑虎难下，萧千夜顺从的走在最前面，才翻修重建过的孙家大宅到处都崭新如初，果不其然是如传闻中所言的那样，种上了南方才能生长的绿植和花木，水池和小溪串流其中，竟有娇粉的荷花轻轻摇曳，不知从哪里来的彩色蝴蝶扑扇着翅膀掠过水面，点出小小的涟漪，又有红色的锦鲤悠闲的游着，这哪里像是大漠之中的敦煌城，说是江南水乡的私家小院也不为过吧？
一个后院就错综复杂的绕了几条道才走到中心，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扫过去，那是直接铺设在湖心的楼宇，轻纱帷幔被往上卷起，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已经在喝酒作乐的两个男人，左侧的人正是祭典那天晚上站在角楼上怂恿百姓的敦煌守将雷公默，而右侧的公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袒胸露乳，光着脚正在有节奏的顺着乐声拍打着，他醉眼朦胧的往这边望过来，示意这一批新送来的御赐美人在对岸列队站好。
这个距离不过十米，浓郁的酒味熏得他有些反胃，但见身边所有的女人都听话的站好，抬起头故作镇定的望向湖心楼宇。
萧千夜不觉在心底冷笑，这架势果然是有皇帝选妃那种感觉了，孙梁的手上把玩着一支小飞镖，摇头晃脑的端详着女人们，他看的很敷衍，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提不起太多的兴趣，但送到嘴边的美人怎么也得尝尝滋味再扔了，终于，他的目光在落到萧千夜面容上的刹那间剧烈的一缩，顿时一个激灵从软塌上蹦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往前走了几步，就在他兴奋的想将手里的小飞镖扔出去之时，只见左侧的雷公默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另一只金色小箭精准的贴着皮肤刺破单薄的衣服，雷公默哈哈笑起，得意洋洋的瞄了一眼孙梁，扬眉道：“看来这位美人是我的了。”
“雷公，让给我吧。”孙梁朝着他眨眨眼睛，像个单纯天真的孩子撒起娇来，惹得雷公默一阵大笑，摆手摇头，“我都让了你半年了，这次也该让老人家先挑了。”
孙梁不依不饶的端着酒递过去，那张顽固公子的嘴脸朝上扬起奇妙的弧度，雷公默反而微微一顿，似乎是被那般邪恶的笑搅得心头有些胆寒，孙梁瞄了一眼对岸的美人，压低声音说道：“雷公，咱们可是说好的，老爷子手下安西四镇的兵符调令我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给你负责，我可没有守家卫国的宏图壮志，他们不让我在京城享福，那我就在敦煌享福，区区一个美人罢了，您何必和我抢呢？”
雷公默抿唇不语，余光瞥过萧千夜，虽然心中略有惋惜，还是迅速换了副嘴脸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他手指一勾，刚才那支小飞镖就重新飞回了掌心，然后朝着另一个女子扎了过去，孙梁如愿以偿的躺回了软塌，见他们挑选完毕，老嬷嬷领着被选上的两人走上湖心楼宇，剩下的则随手赏给了院中的亲信护卫，很快乐声和舞蹈再度响起，映着迷离的灯笼，透出奢侈糜烂的气息。
一走到孙梁面前，那双奕奕有神的眼睛就如获至宝般的上下看了他好久，忍不住眯起眼睛伸手想将“美人”拉入怀中，萧千夜一动不动的站着，他只是在障眼法的作用下看着像个女人，但毕竟自幼习武又在军营里训练多年，怎么可能被个弱鸡一样的公子哥这么轻易的一把拉动，孙梁微微一惊，再看和他一起走上来的美人已经倒在雷公默的膝上被灌了一口烈酒呛得直咳嗽，雷公默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孙梁是个从小生活在京城的花花公子，虽被老夫人送到敦煌许多年试图管教依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时间久了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连他老爹孙弘宇都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这会两人一站一坐僵硬的对峙着，让后院的气氛也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不得不摆摆手出来圆场，笑呵呵的道：“小公子怎么了，不会是几杯酒就喝的不省人事，连个美人都拉不动了吧？哈哈哈哈，年轻虽好，也要注意适度呀！”
萧千夜有几分尴尬的别过脸去，孙梁好奇的抓着他的手腕，明明看着纤细嫩白，可他再次用力的时候对方竟然还能稳如磐石的站着，顿时对这位新来的美人起了兴趣，歪着头惊喜的上下打量，托着下巴感叹道：“我还以为朝廷送来的女人都是死鱼一般无趣之辈呢，唱歌跳舞倒是蛮不错，就是太呆了，我说什么她们都不敢有半句怨言，时间久了难免无趣，你倒是有点意思，是看不上本公子，不愿意来我怀里？”
萧千夜冷静的思考对策，云潇说过，他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琴棋书画没有一样在行，在这么僵持下去迟早暴露，方才听两人方才的谈话，孙大人多半是被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控制了，安西四镇掌管着几十万大军，是抵御西域诸国入侵最坚实的铜墙铁壁，这败家子不仅把老爷子坑了，还敢阳奉阴违把军权私自交给雷公默？难怪朝廷一直都没有察觉，原来这两人早就沆瀣一气瞒天过海，借着孙大人的名号狐假虎威！
既然如此，他们要装模作样的给外人看，那么孙弘宇应该还活着，这小子看着顽劣，该不会是用了魔教给的迷药，直接把他爹给害了吧？
想到这里，萧千夜不得不先忍耐下来，他弯下腰亲自给孙梁斟酒，故作娇羞的递了过去，万幸的是这张绝色的容颜只是轻轻一笑就迷得孙梁彻底傻了眼，一边傻笑着接过他递上来的酒一饮而尽，一边再也忍耐不住将他一把抱入怀中，萧千夜喉间一阵恶心没忍住干呕了一刹，这个动作加上嫌弃的表情让一旁的雷公默倒抽一口寒气，手上的酒杯都抖了抖，然而孙梁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反而嗅了嗅手里的烈酒浅尝了一口就扔到了一边，宠溺的道：“美人闻不了酒气味，那我就不喝了，你们也不许喝了。”
这种看似温柔的自作主张倒是让萧千夜松了口气，毕竟他是个对酒精极度敏感的人，闻着味肺腑里都在剧烈的翻涌，孙梁看着美人脸上如释重负的神情，嘴角的笑顿时有些捉弄不透起来，他对着身边的嬷嬷打了个响指，过了一会，几个下人端着金樽走过来，他晃动着里面流光四溢的水，轻轻递到萧千夜的唇边，暧昧的劝道：“既然美人不喜酒宴，那不如尝尝这杯‘转生露’，它是天上的玉露琼浆，一口就能令人醉生梦死。”
他还在笑吟吟的劝着萧千夜，下面的人已经争前恐后的抢过去，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后院的空气忽然变得五光十色，旖旎糜艳的气息如烟如雾的笼罩下来，萧千夜虽是淡淡的握着金樽，余光已经飞速的掠过了每一个人，虽不知这金樽里的转生露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药力发作得很快，片刻之后整个后院莺歌燕语一片，金樽里的美酒闻着气味诱人，似乎是西域特产的迷迭香，只是色泽看起来更加诱人。
“美人，快喝了它……”孙梁不急不慢的催促着，萧千夜转着手里的金樽慢悠悠的喝了下去，他的身体除了酒精不能碰，其它毒药也好迷药也罢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孙梁看他喝的爽快，一下子心情大好拍着手哈哈大笑，自己也端了一杯一饮而尽，很快他的声音开始游离，伴奏的乐声音调一转边唱边跳的舞动着，此刻的孙梁宛如入了魔障的瘾君子，嘴角流涎渴望的盯着他。
这满满一院子的人只有雷公默没有喝金樽里的转生露，唇角浮起一丝琢磨不透的笑默默远离了几步，应该是早就知道转生露真正的作用，在孙梁纵酒高歌的同时，他轻蔑的咧咧嘴，仿佛习惯了这幅犬马声色的糜烂之景，从怀中掏出一支大烟走到旁边不言不语的抽了起来。
原来表面上对孙梁客客气气的雷公默，才是背后真正的赢家。
萧千夜一边控制着孙梁不让他乱动，一边也在认真观察着周围情况，这似乎是一种迷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奇异的欢喜，男男女女混作一团，发出不可捉摸的愉悦声。
就在他思考着要如何脱身继续打探孙弘宇的下落之时，忽然一抹火焰飞入院中，雷公默似是一惊，微微迟疑之际，魔教的圣女竟然从后院迷离的光泽里缓缓走出，抬手便以法杖凝固了周围欢笑的男女，雷公默赶忙掐灭手里的大烟恭敬的迎了过去，以魔教之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跪拜：“圣女大人，您怎么会在此刻亲自到访？”
萧千夜瞳孔一沉，他身上的孙梁已经被木偶一样的凝滞住，然而法术似乎刻意避开了他，甚至这股火焰的气息也和之前祭典上的不太一样，就在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想法之时，不远处的圣女冲他连连眨眼，然后装模作样的不知和雷公默说了什么，他一直低着头认真的聆听，丝毫没有怀疑立刻起身离开了后院。
等他走过，圣女慢悠悠的跳到他的身边，弯腰拉下面纱，散去萦绕身边模糊视线的法术，冲着他嘿嘿笑了起来：“我的小美人，没有被欺负吧？”
“阿潇！”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潇，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混成了魔教圣女的样子，还骗走了雷公默！

第九百一十一章：转生露
他属实是被云潇这种匪夷所思的出场惊住了半天没动，她穿着魔教圣女的衣服，冲他美滋滋的眨眨眼睛，还不忘拎着孙梁的脖子气呼呼的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骂道：“我的小美人你也敢碰，找死！”
“你怎么在这？”萧千夜回过神来，大脑一片混乱立马拽着她谨慎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云潇指了指手上那根法杖，回道，“我本来只是想去城里的圣坛检查一下那个大火炬，结果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妖女跳完古怪的祭祀之舞返回后面的圣殿，我偷偷跟着她一起溜了进去，看见一个穿的和她差不多的女人给了她一封密信，我顺手就给她们两一起敲晕了，你看，就是这封。”
她倒是无所谓一口气说完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注意到萧千夜的脸上惊魂未定一副头皮发麻的模样，云潇将信递给他，又道：“还好写的是汉字，是分坛教主崔修明写给维丽雅的密信，说是他奉命波斯教王之命带着精锐的五千死士不日即将抵达祁连山，让维丽雅安顿好敦煌事宜之后过去和他会和。”
“崔修明……”萧千夜低念着这个名字，快速将密信认真看了一遍，再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末端带着“崔”字的红印旁边还有一个看不懂的印章图案，似乎是西域其它民族的文字，他紧握着拳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转向云潇问道，“妖女人呢？”
“被我打晕了呀。”云潇骄傲的挥了一下拳，得意洋洋的笑起来，“早知道我一拳就能打晕她们，我才舍不得我的小美人过来给别人投怀送抱呢！”
萧千夜按住她还在做动作的手，又气又好笑：“打晕之后人去哪了？”
“扔到城外去了，你放心，有人帮我看着她们的。”云潇一脸兴奋的回道，“就我们今天住的那家客栈，里头的杂役竟然是温将军的旧部！他说之前去帮店家搬货的时候就在城外看见我们了，发现你一路背着我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见我出了门他就一直跟着，魔教那伙人喜欢装神弄鬼营造神秘的气氛，所以跳完大神回圣殿的时候那妖女也是一个人，他看我打晕了她们才站出来表明身份，还帮我把两人绑起来偷偷搬到城外去了。”
“是他。”萧千夜微微一惊，想起之前在客栈里和自己搭话的那个杂役，难怪一身健硕的体格看着威武强壮，原来是温将军的旧部，但他再转头看着云潇那张嬉皮笑脸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的训道，“你答应我好好留在房间里的，结果我前脚出门，后脚你就跑了？你还特意写了个保证书骗我？”
云潇心虚的避开了他的目光，强词夺理的解释道：“又没有署名，谁能作证是我写的？”
“你……”他被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脑门都在冒烟，甚至听见胸膛里心脏不受控制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已经被骗过无数次了，可每次还是会鬼使神差的信了她的承诺，果然云潇又是那副他见过一万次楚楚可怜又无辜的神态，硬生生把他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最终用力的咳了起来，云潇连忙帮他轻拍着后背顺气，笑嘻嘻的道，“还好魔教信奉的是圣火，要是什么风雨雷电之类的我就没那么好演戏了，你说的嘛，只要不说话装神秘就能当他们的圣女，我扒了维丽雅的衣服拿着她的法杖，那些奴役们看见我就低头跪拜，我不理他们直接来找你他们也没有怀疑。”
他本来就被气的不想说话，再看云潇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正在自己面前得意忘形的晃来晃去，调戏般的捏着他的脸叫着“小美人”，忽然间，身体似乎有些控制不住的燥热起来，眼前莫名出现了五彩的光雾，氤氲的笼罩着宛如江南水乡般的后院，让他的精神陷入一刹的迷离，瞳孔不经意的涣散开来，云潇吓了一跳，连忙按住肩膀用力摇醒他，这才注意到散落一地的金樽，随手捡了一个闻了闻。
“别碰！”萧千夜就是在这一瞬间清醒过来，本能的抢过她手里的金樽丢了出去，只是数秒的失神他的皮肤赫然泛起了红晕，一直冰凉的躯体诡异的热了起来，云潇吃惊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有密密麻麻的汗水正在汹涌而出，萧千夜咬牙抬手按住胸膛，呼吸低沉悠缓，脸上的表情更是反复交织着奇异的神态，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渐渐低迷下去，“别、别碰这种东西……”
“你喝了什么东西？”云潇惊得跳了起来，扶着他靠在自己的肩上，那种对他而言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火焰之息窜入鼻腔，让原本就有些撑不住的理智剧烈的震荡，萧千夜挣扎着将她推远，虽然眼神迷离恍惚，说话却是毫不犹豫，“你离我三步，不要靠近……”
云潇手足无措的看着他，没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他突然挺直后背严厉的补充了一句：“也不许走远！”
说完这句话他就神色恍惚的从胸臆中吐出一口气，脸色也从片刻前的红晕急速的转为苍白——转生露起作用了，这东西他喝下去的时候毫无感觉，竟然在被云潇气的脑门发热之后，又被特殊的火种之力勾引起了反应！药力让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而缥缈，江南水乡的庭院宛如仙界般烟雾缭绕，砖土变成宝石，花木上跳跃着精灵，宛如传说中的极乐天国，让他的内心也撩拨起了一抹无法克制的欲火。
三步的距离近的触手可及，他却一秒也不敢伸手去抓住那个让他欲火焚身的女人，就在他痛苦的往后仰倒之时，云潇一把扑过来抱住了他，心跳的速度快要濒临极限了，血液充斥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爆出诡异的血痕，她的火焰却像滋润干涸的温泉毫不犹豫的流淌过他的身体，云潇抱着他的脸颊，那样单纯温暖的笑容刺痛着心，低头亲吻着他的唇。
他静静的坐着，这个吻温柔又沉静，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胸腔里一股沉闷的气吐出，一直紧握着小树的手松开抱着她轻声骂道：“能不能听一次话？”
药效来的快散的也快，好不容易清醒之后，萧千夜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酥软，又坐了好一会才勉强提力拉着她一起站起来，云潇看着他手边那棵被直接握断的小树，帮他擦去满头大汗，扬眉笑了起来，带着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回答：“不能，你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这种态度吗？”
他没接话，反正说什么也说不赢她，干脆闭了嘴一言不发。
云潇踢着脚边的金樽，看了一眼还沉迷在药力里寻欢作乐的男女，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了，她憋着笑嘲讽道：“你不要乱喝东西嘛，亏得我来的及时，要不然我的小美人，岂不是要被别人糟蹋了！”
“我不是被迷药影响，我是被你……”他脸颊顿红，立刻为自己辩解，但是云潇好像根本就不想听他的解释，阴阳怪气的冲着他吐了吐舌头，指向后方的主人的房间说道，“雷公默已经被我支走了，现在得赶紧去找孙大人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按照崔修明给维丽雅的密信来看，他们三天左右就能抵达祁连山，到时候肯定还会和雷公默联系，我们得抢在前面才行。”
“嗯。”萧千夜点头，抓着她悄无声息的来到主卧，和后院莺歌燕语的景象截然相反，这里倒是大漠里常见的砖土沙石，种了一棵胡杨树，两人谨慎的扫过四周，发现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推开房间门之后，一股浓郁的迷药味扑面而来，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呆滞的坐在椅子上，睁着眼睛木讷无神的平视着前方。
“孙大人？”云潇试探性的喊了他一声，但对方只是呆若木鸡的一动不动，两人轻声走入房中，萧千夜小心探查，鼻息倒是平稳缓和，又按住孙弘宇的手腕，只是轻轻往上一提就听见了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他倒抽一口寒气立刻收回了手，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手指勾勒出火苗沿着孙弘宇的身体检查了一遍，不可置信的道，“好歹放在床上躺着呀，这败家子就这么把自己老爹扔在椅子上，起码得有几个月没动过了，身体都僵了！”
萧千夜蹙眉想起刚才见过的孙梁，那种顽固子弟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他都不觉得奇怪，这分明就是以迷药控制了安西节度使孙弘宇，然后将安西四镇的兵权偷梁换柱的给了雷公默，只是这种事情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不是长久之计才对，雷公默怎么说也是在温兆钦手下干了很多年，他应该很清楚自己一旦败露就会引来周围几十万大军的围剿，他不可能长此以往的享福下去！
除非……一个更加恐怖的想法在萧千夜脑中冒起，他丢下孙弘宇在屋内仔细的翻找起来，果然很快就在书桌上的文牒里找到了猜测的东西，又快速取出崔修明的密信对比了一下，咬牙低道：“阿潇，你看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印章，这是准备配合魔教联手西域什么国家举兵攻占敦煌了，难怪雷公默胆敢如此目中无人，他早就有叛变投敌之心了！”
“这是……什么文字啊？”云潇拿着两封信疑惑不解，萧千夜摇摇头，抓着她的胳膊道，“客栈那个杂役在哪？他是温兆钦的旧部，又在敦煌多年，他肯定认识。”
“嗯，他说会在城外的石窟附近等我。”云潇一刻也不敢耽搁，指了一个方向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去。

第九百一十二章：圣女
敦煌城外十几里的地方有一个破旧的小石窟，两个女人昏迷不醒的倒在地上，客栈的杂役将从她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小心的放在一边，她们都带着圣女戒，胸口上纹着象征身份的火焰图腾，除了那枚魔教的圣火令，还有几个奇怪的药罐药囊，想起魔教惯用的那些迷药，他也不敢擅自打开赶紧单独摆在了另一边，没过一会云潇拉着萧千夜匆忙回来了，杂役面上一喜，对她拱手作揖，没等他开口就被云潇摆手打断，将刚才的信件塞到了他手里催促的问道：“快别整这些客套的东西了，我们从孙大人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信，你快看看是哪一国的文字。”
杂役立马接过去，一眼脸色就如惊弓之鸟瞬间惨白，低道：“我只知道这是回纥的文字，不过具体内容也看不懂，孙大人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回纥的信件？”
“回纥？”云潇托腮想了想，对这些陌生的称呼并不了解，杂役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事情立刻走到昏迷的女人面前重新翻看检查起她的那枚圣火令，果然是如他所料和维丽雅的微有不同，他对两人招了招手，指着圣火令背后唯一的差别解释道，“魔教的总坛在波斯，据说是五百年前忽然发迹，现在其势力发展早就遍布了西域和漠北诸国，尤其是回纥和突厥，几十年前就已经是魔教在外最大的分坛所在地，这妖女是回纥来的，她和维丽雅不太一样。”
云潇看着两个昏迷的女人，容貌上确实有着明显的种族差异，但她们的服饰以及携带的信物又看不出区别，只能追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圣女其实有两种，一种是由教王亲自从年幼的少女中挑选，和圣童一起在波斯总坛接受洗礼之后成为‘神’的化身，成年后作为使者出使各国讲义传教，比如维丽雅，她用的那些古怪的妖法就是那里学来的，还有另外一种，是魔教势力渗入各国之后，拉拢蛊惑其皇室王族将魔教立为国教建立分坛，各国为表衷心，会让身份高贵的公主接掌圣女一职，虽然武学造诣未必在行，但身份极高备受尊重，并且只听从教王一人差遣，这家伙的圣火令上带着回纥王族的图腾，定是那边的圣女了。”
“回纥的公主跑到敦煌来了？”萧千夜认真思考着其中关联，杂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语调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公子，我叫桑奇，是温将军麾下一个普通的战士，因为和大小姐有些交情，所以曾经听她说起过关于魔教的一些过往，回纥这些年俨然成为魔教最大的支持者，据说连教王都曾离开波斯总坛亲自拜访，这位圣女的加封仪式也是由他亲自主持，这种时候妖女忽然跑来和维丽雅会和，难道是回纥有所企图？”
不说萧千夜其实也想到了一起，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然后同时扭头望向云潇：“她们被你打晕的，能弄醒不？”
“我哪知道她们这么不经打……”云潇尴尬的咧了咧嘴，握着自己的拳头小声辩解，“我身上有伤，火种其实不太能很好的控制，万一不小心烧了整个圣殿岂不是自找麻烦？而且我想她们怎么着也是堂堂魔教的圣女，所以下手是重了一点，可是一拳就打晕了，怎么好意思自称圣女嘛……”
桑奇抓了抓脑袋，想起自己跟着云潇混进圣殿之后看见的那让他惊掉下巴的一幕，一个柔弱的女子闪电般的掠入大殿，没等维丽雅反应过来直接被一拳头砸脸晕了过去，而她旁边回纥公主出身的另一名圣女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往后退了一步也被一拳打晕昏倒在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风风火火的女人，让他呆在原地看傻了，直到人家转过身扫到了他，一踮脚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坦白说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是紧张的，对这个一切都是迷的女人充满了未知的恐惧，然而下一秒她就揉着肩膀咯咯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问道：“你不像坏人，跟着我做什么？这里很危险，被发现了我可不救你。”
他赶紧表明了身份，为了让她相信，甚至连大小姐温婷多年前送给他防身的匕首都拿了出来，她随意的摸了一下就毫不犹豫相信了他的话，并且立刻坦白了目的让他帮忙把两个女人偷偷运到城外去。
桑奇好奇的打量着云潇，只觉得这样笑靥如花的女子实在和那个两拳打晕圣女的人搭不上边，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圣女在魔教地位仅次于教王，如果是总坛出身，其地位甚至比分坛教主还高，一般人见到她们都必须跪地叩首，不能直视更不能主动说话，哪里敢像你那样冲上去就打晕的，魔教的主要战力其实是圣童和圣奴。”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反复看着云潇，回纥公主姑且不提，维丽雅的妖法他是见过很多次的，竟然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拿下了？
萧千夜紧皱着眉头，看看云潇，再看看昏迷的圣女，她虽然伤势一直未曾痊愈，怎么说也是神界天火，对付煌焰或许还能被天帝之力压制，对付两个普通人还不是轻而易举，亏得是她为图方便直接用手打晕了过去，但凡稍微动用一丁点火种的力量，只怕现在眼前的女人已经是一团灰烬了。
他无奈的啧了一声，摇头作罢，指着圣女认真嘱咐道：“这两人八成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孙大人被迷药控制着，现在敦煌的实权在雷公默手里，这要是伙同魔教联合回纥入侵，只怕敦煌城很快就要沦陷，桑奇，安西四镇肯定有大军驻守，你带着这两个妖女和信件去最近的地方说明情况，让他们早做准备，但是不要轻举妄动，魔教派了崔修明作为分坛教主过来了，他手下有五千精锐的杀手，我怕他鱼死网破拉着敦煌陪葬。”
“杀手？公子说的是圣奴吧。”桑奇冷哼一声，咬牙，“几年前大小姐就曾经和魔教的圣奴交过手，只可惜当时没注意到雷公默已经叛变，被他找借口糊弄了过去，如果说圣女是魔教的象征，必须始终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那么圣奴就是黑暗里最泯灭人性的存在，他们是教王亲自培养的杀手，会跟着分坛教主和圣童一起行动，为魔教铲除传教道路上的所有阻碍，大小姐在那一战中负伤，养了大半年才勉强痊愈，我曾劝她回家好好养着，可是她性子倔强，怎么也不肯回去见将军和夫人。”
提到温婷，这个高大威武的男人竟然有了一刹的哽咽，紧握着拳露出懊悔的目光：“将军被诬陷杀害后，大小姐也下落不明，我听说这一年以来雷公默一直在遭遇暗杀，那肯定是大小姐干的，可我无权无势，武学也对付不了魔教徒，每每听到她的消息只能默默的祈祷，前几日我才知道她被雷公默抓了要火刑，可我匆忙赶到圣坛的时候祭典已经结束了，大小姐……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温婷已经没事了，刚才在她们的圣殿里，我一摸到你拿出来的匕首就知道你们认识，我才见过她，上面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云潇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将事情的始末简单的陈述了一遍，桑奇像听天方夜谭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喃喃，“大小姐被你们救了？所以、所以这几天全城戒备，是在找你们？”
云潇认真的点头，一双眼睛澄澈如镜，透着让人安心的温柔光泽，叮嘱：“幸亏遇到你，不然我们也没这么快知晓回纥圣女暗会维丽雅这件事，你放心吧，崔修明那边我们会继续追查，你赶紧带着两个妖女去搬救兵，孙大人只是被药物迷了神志，雷公默暂时还得靠他的名义发号施令，一时半会不会痛下杀手的，我们还有时间。”
“好，我这就出发，你们自己小心。”桑奇不敢耽搁，一手拎起一个扔到了骆驼背上，云潇勾着火焰帮他遮掩了容貌，又幻化出一只火蝴蝶递过去，“这只蝴蝶可以帮你找到我，桑大哥一路小心。”
桑奇谢过两人马不停蹄的出发了，云潇这才转向一直沉默不语静静捏合着手心的萧千夜，凑过去问道：“点苍穹之术有结果了吗？”
“嗯，找到位置了。”他轻轻握拳，风灵从指缝里无声无息的穿过，云潇点了一下头，捡起地上的圣火令揣在身上，又拿起维丽雅的圣女戒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她认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快速说道：“反正崔修明让维丽雅去祁连山分坛会和，那她忽然离开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为了不让雷公默怀疑，我还是得装模作样的过去忽悠他一下，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
“等等。”萧千夜拦住她，自己也捡起回纥圣女的法袍披在身上，瞄了一眼瞪大眼睛一脸疑惑的云潇，淡淡提醒，“堂堂一个回纥公主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过来的？”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云潇下意识的接话，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萧千夜收好圣火令和圣女戒，敲着她的脑袋温柔的笑着，“圣女嘛，不说话装神秘就好，等忽悠了雷公默和魔教徒，我们就去祁连山。”
云潇哈哈笑着走在前面，装模作样的命令：“我是总坛圣女，你是回纥分坛圣女，地位上我应该比你高一些，所以你必须跟着我，听我的指示。”
“好，都听你的——”他拖长了语调宠溺的回答，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这种腹背受敌的危难之际，也只有她这样天真浪漫的人才能没心没肺的笑出来吧？
果然如他所料，回纥公主此番带着不少护卫前来，打扮成成商客的模样混在城里并未声张，两人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前脚才回到敦煌城的魔教圣殿里，雷公默就紧随其后的过来拜访，好在圣女的地位崇高，即使是已经手握大权的雷公默也在瞥见两人身影的一瞬间毕恭毕敬的低头跪拜，云潇以灵术传音指示他如常待命，又说自己将前往祁连山分坛恭迎圣教主崔修明，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扫惊蛇。
不得不说，在装神弄鬼这方面她有着奇怪的天赋特长，几句话就把雷公默忽悠的深信不疑，一边叩头一边退出，然后她遣散所有人，等到圣殿空无一人之后，两人火速离开，朝着祁连山脉风灵指引的方位仔细找寻。

第九百一十三章：祁连山
祁连山脉位于河西走廊的南侧，西起当金山口，东至黄河谷地，虽也是望不到尽头的巍峨雪峰，但不像昆仑山缥缈神秘，它东临广袤的黄土高原，南方是干旱的盆地，西北两侧拥有浩瀚无垠的烈烈沙漠，晶莹雪透的冰川映着阳光熠熠生辉，然而就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融雪让山间谷地欣欣向荣，大漠绿洲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天然的草原成为游牧民族的天堂，不同的风情养育着一方水土的人民，共同生活在雪峰的庇佑下。
大自然是无私的，也是无情的，它包容着生命繁荣发展，也会让邪恶的力量隐匿其中，就像现在冷风吹散了朝雾，显露出一条崎岖陡峭的悬崖之路，渺小的人类蝼蚁般艰难的往上缓慢跋涉，却在下一个转弯的山口处被肆无忌惮的狂风吹的直不起腰，紧随而至的是毫无预兆的雪崩，如死神挥动起镰刀割断了生命的线，四周一片白茫茫，山路赫然断裂成两截，后方的人连惊呼声都没有发出就被一口吞没。
“啊……有人！”云潇站在剑灵上，他们是在到达祁连山脉确认周围没有魔教的眼线之后才御剑跟着风灵找寻分坛踪迹，这会眼见着商客遇险，本能让她毫不犹豫的转变方向，手里的流火一剑刺出让铺天盖地的雪崩一瞬转道，萧千夜跟着跳到山路上，剑灵倒插入地，黑金色的神力穿透纯白的剑身，无数细细的线流溢而出稳住了震动，惊魂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死灰般惨白，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哆嗦着青紫色的嘴唇说不出话。
云潇扶着一个商客坐下休息，那人裹着一身单薄的灰色袍子，看起来应该是这一行人的头领，她用火焰稳住对方心脉，温暖了幸存者着体温，再仔细一看，周围竟然全是些十几岁的少年，顿时对他们起了疑惑，云潇不解的问道：“去敦煌的商道不在这个方向，你们一行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这条山路看着不像经常有人走，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悬崖，迷路……迷路也不至于偏离这么远吧？”
“阿潇！”萧千夜一把将她拉回自己身边，神色严厉的紧盯着这个唯一的成年男子，低道，“不对劲，这不是商队！”
男人的脸隐埋在灰色袍子之下，阴影让轮廓显得无比诡异，咧嘴笑道：“多谢二位出手相救，但过不了山神的考验，到了圣教也是废物，不如留在这里，永远陪伴山神。”
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让云潇后背凛然一寒，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袖间飞出零散的火光，竟是直接钻入被救的少年体内，顿时那些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就变得面红耳赤，很快豆大的热汗从皮肤里渗出，又被周围严寒的风吹成冰珠开始诡异的冻结身体，虽然看起来似乎是在忍受着剧烈的折磨，但所有人都是一言不发死死咬牙，直到他们的脸上、手背暴起青筋，血冲破皮肤炸开身体！
只是几秒的时间而已，皑皑雪山被少年的热血染成一片刺目的红，男人满意的抖了抖溅在袍子上的血，站起来摘下兜帽转向两人，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云潇才赫然注意到对方额心一抹圣火的图腾，连细长的瞳孔都在熊熊燃烧着火光，微笑着道：“二位从天而降，似乎用的是御剑之术，圣女大人曾言一个月前有一位昆仑山女剑仙出手阻碍圣教大业，如今这么快支援就到了吗？”
“妖女的同伙？”云潇顿时变换了态度，想起刚才他杀人如麻的场面，咬牙怒道，“你带着这么多孩子要做什么？”
“圣教的大业，外人无需知晓。”男人直勾勾的盯着她，似是被她一句“妖女”激怒了情绪，瞳孔里的火光更加明媚的闪烁起来，他解下灰色袍子丢下山崖，用指甲刺破掌心，血宛如灵蛇般游曳而出，密密麻麻织成一张诡异的网，随后“噗嗤”一声被火光点燃，他点足高跳，手里的火网攀附在悬崖峭壁上，带动身体在恶劣的环境下敏锐如鹰的攻来。
萧千夜还未出手就被云潇默默按住了手腕，冷笑：“又来一个玩火自焚的，我倒是要让他看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圣火’，你别动手，让我来对付他。”
话音刚落，她从掌心抽出了流火剑，男人不可置信的顿住了一刹，虽然立刻反应过来想要躲避闪电般刺来的长剑，但神界天火的威力岂是人类的法术可以抵挡？一个交手的回合过后，他失去平衡急速往悬崖坠落，不得不奋力刺破身体让血液更快更多的流出，化成无数细线黏住山壁，就在此时，云潇从高处一跃而下，她仿佛可以是踩着风，流火的剑尖延伸百米，刺入男人的胸膛将他挑飞扔了回去。
“咳咳……”瞬间就意识到实力上有着天囊之别，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跟着自己跳下悬崖的女人在下一秒轻飘飘的落回到眼前，抖了抖身上的雪珠冷笑起来，她一步一步的靠近，全身都燃烧着圣洁的火焰，那般炽热又那般纯净，风被无形的力量凝滞，云雾散去视线重新清晰起来，但他却精神恍惚的望着她露出极端憧憬的眼神，喃喃念叨：“圣火……是圣火！”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潇也不和他废话，男人豁然回神，感觉到对方身上极其凌厉的杀气激射而来，他表情也慢慢起了微妙的变化，但很快那对扑闪着火光的的瞳孔就熄灭了所有的情绪，变得茫然空洞，眉梢一抬不屑一顾的冷哼，“装神弄鬼。”
“你……”云潇被他怼了一句，脸上一抽哈哈大笑，“这是我想说的话，妖女在敦煌装神弄鬼，一会跳大神，一会搞祭典，说是什么亡灵的往生超度仪式，其实都只是洒在火炬里的迷药起了作用，让毫无察觉的百姓深信不疑你们的鬼话罢了，我才收拾了那妖女，一进山又遇到个更离谱的，我再问你一遍，你是魔教什么人，带着那群孩子要去做什么？”
男人还是那副视死如归的眼神毫无恐惧的看着她，抬手至胸口，然后慢慢的往上点着额心的圣火纹，对着西方默默低诵祈祷着。
“祈祷你们的神从天而降来救你吗？”云潇不急不慢的看着他，冷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忽地充满了厌恶，“不会有神来救你的，就算有——他也过不了我这一关。”
伴随着最有一个字铿锵有力的落下，雪山之巅忽然燃起一抹巨大的火焰，男人的脸色赫然有了狂喜，兴奋让嘴唇微微哆嗦，整个人情不自禁的朝着火焰的方向跪地膜拜，两人一起望过去，只见白色的山峦尽头，真的有赤橙的火在熊熊燃烧，从一个山头点燃整座山脉，让他们一时分不清虚实真假，萧千夜的眼睛陡然冷凝，谨慎的将云潇拉到身边，眼见着火焰里窜出诡异的光朝着四面八方散去，男人也如入了魔一般闭眼大声歌颂：“圣火昭昭，怜我世人！圣火昭昭，普度众生！”
那些从火焰里飞出来的光似乎能听到他的呼声，真的有一束拖着长长的光尾遥遥坠来，男人欣喜若狂的伸出双手，仿佛是想要接住那束越来越近的火光，就在光芒越过前方一座大山的一瞬间，萧千夜不再犹豫，沥空剑一掠而过，男人的头颅滚落在地，仍是睁着渴求的眼睛死死盯着火光，他的身躯屹立不倒，只有一腔血从断脖中迸溅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火……”云潇呆呆看着，不知为何神志有些游离，眼睛霍然涣散开来，自言自语失去理智的呢喃，“那是我的、我的火……天狱、逃犯……”
“阿潇？”惊闻她口中说出尘封的过往，萧千夜心头一紧立马拉住她的手揽入怀中，云潇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眼前白驹过隙般的掠过无数陌生又熟悉的光景，那些画面被迷障遮掩，似乎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阿潇……”他抱着她温柔的叫着名字，纵身往悬崖一跃而下躲避越来越密集的火光。
她依靠在自己的肩头，脸色一瞬间就从红润转为苍白，一只手用尽全力的握着他的手腕，仿佛是握着救命的稻草一秒也不愿松懈，在坠落的过程中，她的眼睛仍是迷惘的望着漫天流火的光辉，视线仿佛能穿越天空看到更加广阔的世界，看到那里裂开了一道虚空之门，看到一束惊恐的火光从天而降坠入凡尘。
天……裂开了，一场火色的流星雨波澜壮阔的填满了视线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火带着积郁已久的杀戮之息，散落在苍茫的大陆上。
“阿潇，阿潇……”她听着耳边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呼喊，身体却迟钝的无法给出任何的回应，一直到安稳落地之后，萧千夜抱着她躲到无风的山洞里，帮她稳定心神，云潇重重的咳嗽起来，隐藏在火种深处的记忆错综复杂的窜动起来，带着未知的过往，竟然让她捂着胸膛咳出一口血污，紧随而至的就是无法抑制的泪水，明明什么也感觉不到，却让她伤心的一直落泪。
完全无法知晓她身上的反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萧千夜只能紧紧抱着她柔声安抚，直到她崩溃的抬起眼睛望向他，绝望的问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认真看着云潇，一字一顿清楚的回答：“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人。”
明明是答非所问，云潇却舒了口气颓然松手，仿佛刚才那个问题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倚在他的肩头闭目小憩。萧千夜轻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心底却如惊雷炸响——魔教信奉的圣火，莫非真的和阿潇有关系？她为何会忽然说出“天狱”、“逃犯”这些东西，那些被两代皇鸟抹去不愿传承的痛苦记忆，难道还会复苏？

第九百一十四章：猝不及防
雪溶洞里静悄悄的，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惊变让云潇整个人瘫软的靠在他的肩头，不过一会竟然沉沉的睡了过去，萧千夜小心的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回忆让她顷刻之间就变得如此憔悴，只能耐心的守着，直到外面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黑夜无声的降临，她终于发出一声呢喃，又在苏醒的下一秒捂着胸膛剧烈的喘气。
“阿潇，哪里不舒服吗？”他赶紧扶住云潇不让她乱动，然而她一眼看到外面黑下来的天色，直接跳起来冲到了雪溶洞的门口，跺着脚骂道，“都天黑了，你怎么不喊我起来？”
“你睡着了。”萧千夜心不在焉的回话，强行把她拽了回来，云潇拍着他的脑门焦急的道，“睡着了你倒是把我喊起来呀！本来时间就很紧急，我还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整天，白天在山上遇到的那家伙怪怪的，他带着的那群孩子也很不对劲，一定有问题的，快，快跟着风灵去魔教的分坛……”
“你睡着了。”他机械的重复了一遍，根本没有听她的牢骚，固执的询问刚才的问题，“你哪里不舒服？”
云潇对他咧嘴笑了笑，拉着他想往外走：“我没有不舒服了，我们赶紧出发……”
“今晚不去了。”萧千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云潇迟疑的转过脸，面无表情的道，“你休息一晚上，如果真的没事了我们等天亮再出发，如果还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那我会立刻放弃敦煌和魔教，带你回去。”
“你说什么呢？”云潇松开他的手腕，几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后退一步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他，顿时有些生气的质问，“都到了祁连山脚下，你现在说要撂手不管？雷公默还在敦煌城里狐假虎威，回纥的动向也很令人担心，如今魔教蠢蠢欲动，要是他们三方联手东侵，中原岂不是……”
萧千夜看着她失望的眼神，语气依然冷漠：“我们此行是过来找师姐的，既然师姐已经没事了，我们原本就没有必要多管闲事，我是飞垣出身，既不在乎魔教，也不在乎中原。”
“你……”云潇的脸色微变，眸光一暗，唇边却还是笑意盈盈的回了一句，“你才不会这么做呢。”
“我一直都是一个只要事不关己，就可以高高挂起的人。”萧千夜毫不犹豫的反驳，露出了一抹讥笑，“从我离开昆仑山回到飞垣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喜欢这样的人。”云潇直视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态度强硬的面庞，短暂的沉默之后，又低低笑了起来，“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否则从夜王现身的那一刻起，你就能直接杀了明溪一了百了，不会被卷入碎裂之灾，不会被视为叛徒走狗，也不会在谩骂嘲讽里一个人坚持那么久，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所以这么急着要带我走？”
萧千夜哑然顿住，云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再想起白天见到的点燃整座山脉的奇异火焰，心里的怀疑也越来越翻涌，低头慢慢的说道：“魔教信奉圣火，虽然敦煌城里的祭典只是以迷药混杂在火焰里，致使百姓吸入后产生幻觉，但是之前山巅出的那抹火焰，的的确确……应该是属于我的。”
“阿潇……”他紧张的手都在抖，云潇镇定自若的重新挽着他的胳膊坐下来，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倾听着火种微微的跳动声，突然坐直身体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千夜，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其实从我恢复皇鸟原身的那一刻起就隐隐有所察觉，上一代火种的消亡并非真正的死亡，它有着非常微妙的感知传承，这种感觉很神奇，真实的就好像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我其实和飞鸢飞渡、阿琅和灵霜是不一样的……”
云潇咬了咬唇，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不安，紧紧抓着他的手无意识的用力：“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女人，直到去飞垣遇到凤姬姐姐，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当年被澈皇遗失在外的双子之一，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但做一只鸟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是现在，当我挣脱混血的躯体慢慢恢复火种的传承之后，我却越来越怀疑自己真实的身世，甚至在看到山巅火焰的一瞬间，我竟然感觉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顿了一下，小心的瞄了一眼萧千夜，仿佛有些小小的害怕，靠近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辛摩曾说过，火种的起源来自一场天外流火，坠落到荧惑岛之后，意外吞噬了尚未孵化的凤凰幼子，继而获得了形似凤凰的躯体，自此被称为‘不死鸟’，但我能感知到的火种传承，只有离开荧惑岛之后的事情，溯皇去到浮世屿的时候，那里是一片水光，水下安睡着一种鸟儿，她将自己的火种第一次尝试分出，从此那种鸟儿成为新的‘不死鸟’，保留着火种的特性，也继承了血脉的束缚，溯皇选择在浮世屿安顿下来，停止了数万年漫无目的的漂泊，并取苍木移植到水心之中，成为万鸟栖息的圣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就能看到当年的种种，然而看的越清楚，心中的疑惑就越浓重：“所以说现在的‘不死鸟’一族，其实和灵凤族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得到了火种之力又被血契束缚的种族，火种虽然对自身有着不死不灭的强大神力，但除去皇鸟赠与，其它则是一点也不能沾染外力，是一种非常专横独断的力量，那么这股力量的源头，溯皇、澈皇，还有我和姐姐……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潇，这不重要。”萧千夜抱着她，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呢喃安慰，“我从来不在乎你是女人还是小鸟，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我想知道真相。”云潇蓦的抬头，正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仿佛隐藏着什么深不见底的阴郁，让她的心砰砰直跳，“不死鸟的火焰是溯皇给的，灵凤族的火焰是澈皇给的，那魔教的火焰从何而来？”
“那真的是你的火焰？”萧千夜紧蹙眉头，茫然的望着前方，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借口，“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你的伤一直没好，弄错也不奇怪。”
“不会的。”云潇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神色凝重的自言自语，“火种之间会有特殊的共鸣，我确实在看到山巅火焰烧起来的一瞬间听到了那种声音，而且你抱着我跳下悬崖的时候，我还看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画面……”
她说着话，萧千夜已经通过搭在心口的手看到了她口中说的画面，视线穿越祁连山的云雾，穿过清澈明朗的天空，他凝视着虚空之门，看到了背后荒芜一片的原野，笼罩在一片阴寒死寂之下，所有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浓厚的灰白色，万籁俱静，了无生机。
忽然，一个名字突兀的跳出来，在他脑中惊雷般炸响——凝渊之野！这就是琅江曾经提到过的神界东方支柱凝渊之野！
下一秒，虚空之门在视线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加苍白的世界，白色的地面，灰色的天空，无声无光无温度，唯一的彩色是中间一团微微灼烧的火焰，它被天帝之力囚禁在虚无的间隙里，日复一日的渡过煎熬的每一天，这样漫长的生活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天崩地裂的震动让间隙出现裂缝，久违的阳光倾泻在火焰之上，让沉寂多年的火种剧烈的一震。
枷锁突然消失，火种恢复神女的姿态，在短暂的迷惘之后，随着欢呼雀跃的天狱囚犯一起逃出，她回到了自己诞生的凝渊之野，满目却只剩一片荒芜，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在绝望之际，她寻着记忆来到了天帝打开六界之门的地方，随后，虚空之门豁然开启，一束惊恐的火光从天而降坠入凡尘，仿佛一场盛大的火色流星雨，波澜壮阔的朝着四面八方拖着长长的光尾坠落下去，那些火光在视野里明艳璀璨，却遥遥透出一种淡淡的阴郁，形成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
这样壮阔的景象确实让他想起来一种可能性——神界天火无法在人界长久的停留，火种也是在坠落到荧惑岛之后抢夺凤凰幼子才得以存活，而仓促的逃离散落的火焰七零八落的撒在神州大陆上，如果这么巧遇到真神遗留的灵器，那便可以生生不息的保存下来，这样的东西并不常见，但并非没有，诸如无言谷内西王母神像上的那块白玦玉环，就有着足以承载天火的力量。
魔教……莫非也是在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类似的东西？
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云潇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呆呆看着他，就在她想把跳落悬崖之时看到的画面呈现给萧千夜的同时，却意外的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更为震惊的画面，那个从枷锁中挣脱，从火焰里幻化而出的神女，竟然和她现在的模样惊人的相似！
仿佛一场命中注定，意外以人类的身躯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却是数万年前，和天界神女如出一辙的容颜。
“那是……谁？”云潇小心翼翼的开口，抓着他的手握出淡淡的血痕，萧千夜身子在微微发抖，看着云潇渴望又害怕的眼睛无言以对——难怪帝仲只要几根金线就能让她失去抵抗力，难怪金线缔造的鸟笼能困住她，天帝是天火的创造者，是凌驾于天火之上，绝对至高无上的存在！为什么命运总要给他猝不及防的意外，他本想带着她远走高飞，让那段哀痛永远的埋葬在过去，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以如此始料未及的方式清清楚楚的呈现在她眼前！

第九百一十五章：助纣为虐
万幸的是就在他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原本黑暗的雪山深处豁然闪过一抹明亮的光，云潇被突如其来的刺目分心往雪溶洞外走去，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擦去满手的冷汗跟过来，现在让他去魔教分坛也好，回去敦煌对付雷公默也罢，只要不让他对着云潇哑口无言就比什么都好。
他们在山谷中，那束光是从山顶照耀下来，和白日里见到的那种火焰截然不同，是一种苍白到冰凉的色泽，紧接着就有脚步声穿行而过的声响，很远很轻，但在一点点靠近。
“有人来了。”云潇低声对他招手，一改方才不安惶恐的神色重新镇定起来，“是那家伙的同伙吗？”
萧千夜捏合着手心，感知着风灵寄语传递过来的信息，接道：“只要翻过早上那座山，再往西一路下坡会有一个雪山融水汇聚而成的内湖，湖中心就是魔教分坛所在，这种大雪山的深处竟然会有如此得天独厚的天然湖泊，还建立了面积广阔的神宫和祭坛，想必魔教之内定有修行高深的术士，否则不可能跨越祁连山天堑之地打造出这种东西。”
“抓一个过来问问好了。”云潇满不在意的回答，手指已经凭空勾出了火蝴蝶，又转向他狡黠的眨眨眼睛叮嘱，“你可不要再杀了人家，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不杀他，白天我们就暴露行踪了。”萧千夜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解，云潇“嗯嗯”敷衍的应了两声，指尖的灵术之线牵引着火蝴蝶精准的抓住了正在山间急速穿行的神秘人，再用力微微一扯，空气出现奇妙的震荡，短短数秒之间火蝴蝶包裹成火球的模样将抓住了人扔进了雪溶洞，她一边封住洞口，一边对萧千夜得意洋洋的笑了笑，走过去散开火焰好奇的打量起来人。
是个四十几许的中年男人，也是穿着一身单薄的灰色长袍，他的额心同样刻着一抹圣火的图腾，果不其然瞳孔里正在熊熊燃烧着火光，云潇好奇的望着他，问道：“特征和早上那人一模一样呢，你们一伙的？”
男人的脸色是不可置信的，他刚才还借着风势在半山腰行走，怎么眨眼之间被莫名其妙带到了山脚下的雪溶洞里？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眸阴郁的暗沉下去，并没有回答云潇的问题，厉声反问：“是你们阻拦了圣引者，致使圣子无法到达圣坛面见圣教主？”
两句话说了四个“圣”字，云潇捂着嘴忍不住笑出声，干脆直接在他面前席地而坐，用手指在地上写字，边写边道：“教王派过来的头子叫‘圣教主’，蛰伏的据点叫‘圣坛’，女人叫‘圣女’，男人叫‘圣童’，杀手叫‘圣奴’，少年叫‘圣子’，还有你们，自称‘圣引者’，怎么着，莫非称呼里带个‘圣’字就会显得很神秘很崇高吗？千夜，不如等你下次回飞垣，把军阁也改名叫‘圣阁’吧，这样听着才威风。”
萧千夜被她一番话逗笑，看着地面上那一排的“圣”字，一口拒绝：“谁要改这种傻子一样的名字。”
她咯咯笑着，面前的男人却露出鄙夷的目光不屑一顾的勾起嘴角，不知内心被什么样的骄傲煽动，面对两人的嘲笑毫不改色的继续说道：“你们侮辱圣教，必定会遭到圣火的惩罚！”
“哦……还有圣教和圣火。”云潇点头接下他的话，又在那一排字的旁边补充了两个词，然后好奇的继续问道，“还有吗？翻过前面那两座山，那个雪山融水的湖泊是不是叫圣湖，那上面的宫殿……该不会也叫圣宫吧？你们取名字是不是太随意了，一点创意都没有呀！”
男人像看着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云潇，虽然对圣湖无言以对，还是固执的纠正她的说辞：“那不叫圣宫，那叫大罗天宫。”
“大罗天宫？”萧千夜重复着四个字，略一思忖，“大罗天，是三清天之统称，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道教传说里三清尊神所统的最高天界，你们又信佛，又信道，又奉圣火为尊，教义都不统一，还怎么传教渡世？”
男人瞪大眼睛瞪着他的同时，云潇已经乐开了花抢话回道：“人家是魔教嘛，本来就是胡说八道骗人的呀！自己没有的东西，只能东拼西凑的乱编乱写，原本不同的民族就会产生不同的文化，加上语言不通，随便偷一点拼接在一起，然后推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所谓圣火出来作为象征，这样又轻松又省事，还方便招摇撞骗，何乐而不为？”
“妖女，少在这胡说八道污蔑圣教！”男人义正言辞的挺胸，以一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恶狠狠瞪着云潇，“圣火能令人永驻青春，长生不死，无论遭遇何种伤病，皆能以圣火之力恢复如初！”
“永驻青春，长生不死？”云潇叨念着这句话，悚然一惊，心中仿佛更加确认了什么东西，忽然压低语气追问，“既然如此，圣教中可有长生不死之人？”
男人见她忽然来了兴致，还以为是自己的一番言论让她动了心，冷哼一声面露羡慕之色，充满亢奋的继续说道：“教王已经五百多岁了，可容貌上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英俊，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云潇疑惑的托腮沉思，还是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五百岁，而不是随便编些故事骗你们？”
“胡说！”男人怒骂一声，双眸充血，唇边绽放出一个冷笑，讥讽，“教王的第一尊金身圣像就是五百年前波斯国王所立，和现在的容貌一模一样！难道国王还能穿越时空知道五百年后的事？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教王自得到圣火垂帘，从此永驻青春，长生不死，所以他的容貌和五百年前毫无差别，圣火是真实存在的，只要虔心信教，圣火也会垂帘它忠实的信徒们！”
“这么神奇？”云潇和萧千夜飞速互换了眼神，问道，“那其他人呢？也像他一样永驻青春，长生不死了吗？”
提及这个问题，男人的眼里虽有一刹那的失落，还是很快就重新变得亢奋高昂，双颊红润振振有词的说道：“自从教王得到波斯国王认可立为国教之后，圣火就一直保存在总坛之内，而圣教主只能携带沾染圣火之力的玉扳指前往赴任，虽不及教王永驻青春长生不死，但寿命也远超普通凡胎肉体，只要虔诚守教，将来也定会得到圣火的垂帘！”
云潇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仿佛在琢磨着这些话背后的含义，越想越觉得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萧千夜也在快速思考着这种可能性，火种能另枯木逢春，让万物欣欣向荣，连帝仲那样身死九千年的人都能利用火种重生！可是除了得到馈赠的神鸟族和灵凤族，这世上当真还有人得到了火种之力？五百年，对比神界天火坠落人界的时间来看实在太短太短了，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在五百年前才忽然冒出来，还摇身一变成了魔教的信仰教义？
在两人各自沉思的同时，男人的眼里也充满了狐疑之色，忽然，他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云潇的脸露出一种极端震惊的神情，一扫刚才对她的不屑噗通跪地，全身剧烈的颤抖再也不敢抬头看她，云潇奇怪的戳了戳他的肩膀，在幽冷的雪溶洞中，他身上的汗竟然一下子浸湿了衣服，哆哆嗦嗦朝她疯狂的叩头，边磕边呼喊：“原来是神女大人！天呐，这么多年了，圣典上记载的神女大人终于肯降临凡尘，指引我等共赴极乐天国了！”
这一下的态度转变让云潇皱起眉头，眼前却突兀的闪现出之前透过萧千夜的眼睛看到的那个神女的身姿，她微微闭眼，努力让刚才的身影更加清晰，然后伸手慢慢的拂过长裙，以幻术改变了衣服，最后撩起一抹火光点缀在发梢上，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看见萧千夜脸上一闪而逝的慌张，仿佛因她微小的改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抬起头来。”她只用余光扫了一眼萧千夜，就以淡然的语调命令跪拜的男人，男人屏着呼吸，心跳都在这一刹彻底的停住，她微微的笑着，仿佛真正的神女，一个字一个字宛如清澈的流水，“你认得我？”
男人的脑子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呆滞的回答：“教王的生辰是八月十五，每年的那一天，他会亲自点燃总坛的火炬，真正的圣火是在一块五彩石中，伴随着火炬升至最高点，月光被火焰笼罩之时，神女会在月下曼舞，为所有的信徒祈福，教王曾言，那是他此生唯一挚爱之人，他爱您……胜过爱自己。”
“是么……我明白了。”云潇平静的接话，她的眼睛已然看到了某些东西，指尖的灵术让其昏昏睡去，有些茫然无意识地低下头去，眼神一变冷笑，“拿着我的火焰招摇撞骗，引动天下大乱苍生流离失所，如此挚爱，他何德何能得到我的垂帘？”
“阿潇。”萧千夜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是冰的，像雪一样冰凉透骨，云潇忽地抬起头，眼神雪亮，捏了捏他僵硬的脸庞玩笑道，“我这样好看吗？是不是有点以假乱真的感觉了？”
“好看。”他面无表情的回答，看着那张明明心神不宁还在强颜欢笑的脸，蹙眉，“但我更喜欢你之前的样子。”
云潇眨眨眼睛，散去身上的幻术，紧紧握着他的手哀求：“我差不多明白了，那应该就是天外流火坠落之时残留下来的火焰，意外沾到了什么神器上面，这才保存了下来并且同时拥有了相似的能力，既然如此，魔教与我也算有点渊源，更不能坐视不理任由它发展祸害一方，你可以不管魔教，不管中原，但是这次……帮帮我，我不想在不知不觉中助纣为虐。”
“好。”萧千夜的脸上浮现出无所谓的笑意，虽然知道这是云潇的借口，但她开了口自己就无法拒绝，只能望着她低语承诺，“我帮你。”

第九百一十六章：大罗天宫
此刻的祁连山笼罩在苍茫的白光之下，仿佛为万物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就在两人掩饰着行迹继续往魔教分坛前去的时候，大罗天宫内的火炬已然熊熊点起，圣湖的水映照着火，波光潋滟辉煌壮阔，一道奇异的光芒如玉带般伸入水中搅动起微弱的涟漪，五千圣奴恭恭敬敬的匍匐在湖边，在他们的旁边半跪着八名圣引者，口中吟唱着圣歌，伴随着歌声、水声和风声，湖水倏然向四面八方排开，露出更下方一具具幽蓝色的冰棺。
崔修明点足踩在水面上，一步一步走到圣湖的中间，他的右手拇指上带着教王恩赐的火色圣戒，一抹虽细但极其耀眼的火焰之线从扳指内牵引而出，然后幻化成无数根连接起下方的冰棺。
“咔嚓”的开棺声响彻整个大罗天宫，所有人的面容都在这一刻变得崇拜而向往，崔修明五指捏合，仿佛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抗衡，火焰之线一点点打开沉睡五十年的冰棺，露出一张张少年清澈沉静的脸庞，他高高抬起另一只手，凭空挥舞着诡异的动作，片刻之后，冰棺中的少年僵硬的站起来，顺着指引一步一步踩着湖水走上来，一直走到大罗天宫的广场上，整齐的朝着崔修明单膝跪地，将右手重重的按在心脏处。
“圣引者。”崔修明镇定自若的挥袖，朝着湖边的八人厉声命令，“带圣子过来。”
“是！”八人齐声回应，矫健的身影鬼魅般穿梭而过，顷刻之间就将三个少年送到了广场上，崔修明目光微沉，虽然神态上还保持着冷定，内心却是倏然泛起了一抹无名的不安——他得到教王的命令过来祁连山重启大罗天宫之后，立刻命令手下的十名圣引者在各自的领地挑选合适的圣子一并带过来，然而今天早上他就和一名圣引者失去了联系，其他九人四下找寻，竟然又失踪了一人，一天下来，只有八名圣引者回到了大罗天宫，而这一批的圣子，更是只有三人幸存。
崔修明不动声色的计算着，圣湖水下的冰棺，是五十年前圣教败走中原被迫西撤时来不及毁坏而留下的，全是当年教王从修罗场亲自培养出来的尚未完全觉醒的圣奴，力量远比这次他带来的五千圣奴更强，五十年过去了，他们栩栩如生容貌如初，在圣火之力的召唤下挣脱了棺椁走到他的面前，只要将圣子献祭，这些最为忠实的奴仆就能重新成为他手下的利剑！
只是……圣子只有三人，圣奴则有一千人，区区这么点祭品，真的能成功吗？
崔修明暗暗捏了把汗，紧握着拇指上的扳指，他用力闭眼在心底默念着圣教的导语，三个少年宛如失魂的傀儡迈着僵硬的步伐朝他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血肉就诡异的炸开一寸，他们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直到露出恐怖的白骨，骨骼摩擦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依然不为所动，越靠近，一千名圣奴脸上的神色就阴沉，崔修明往后退去，厉斥一声，扳指里的火苗流星般迸射而出，沿着圣子走过的路线点燃出熊熊烈火！
这一刹那，刚才还寂静如死的圣奴们纷纷跳入了火中，疯狂的撕啃着圣子的血肉，捏碎骨头嚼烂内脏，顿时整个大罗天宫的广场宛如真正的修罗场，血和火混杂在一起，将天空也映照出一片赤红。
崔修明冷漠的看着这并不陌生的一幕，所谓圣奴，其实就是各国贡献给教王的奴役，他会将这些人一起丢到修罗场中厮杀，从而筛选出胜利者亲自栽培，圣奴在得到教王的垂帘之后，还会得到另一种“恩赐”，据说是来源于黑市的奇妙药物“转生露”，服下之后可以短暂的荣登极乐世界，忘却世间一切疾苦，尽情享乐。
这种药物能让人失去对痛觉的感知，从而让圣奴变得无所畏惧，而这其中的佼佼者，则会被破格提拔成为“圣童”，教王会直接将圣火之力注入圣童的身体，让他们成为圣教最为锋芒的剑。
他的余光微微迟疑的瞥过自己手上的那枚扳指，虽然都是教王恩赐的圣火之力，但圣童的寿命却反常的短暂，通常只有五到十年就会暴毙而亡。
崔修明谨慎的扫过广场，三名圣子的力量是不足以让一千名圣奴彻底苏醒过来的，能醒来一半已是极限，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上的扳指之力尤其的厚重，是他自四十年前得到教王恩赐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悍的力量，甚至比他在总坛见过的、教王手中真正的圣火还要强烈！
难道是他的虔诚之心感动了圣火，要助他回归中原，夺回祖上曾经失去的一切？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中之后，崔修明不屑一顾的笑了起来，五十年前祖父崔成天一手搅动中原皇朝的政局，一杯鸩酒让功高盖主的镇北王魂断京城，就在大业即将完成，圣教可以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之际，教王却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他命令圣女、圣童放弃和平西、定南双王的合作即刻带着所有教徒返回波斯总坛，甚至中断了转生露的供应，很快战局急转直下，缓过这口气的中原武林对他们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围剿，祖父也被朝中大臣联名弹劾，只能被迫随着圣教一起西迁逃离。
西迁的最后一战是丝绸之路的要塞敦煌，明明已经没有多少训练有素的战士了，可时任大将军竟然率领自发前来支援的十万民兵堵住了他们最后的去路，若非大罗天宫内圣奴及时赶到，只怕那一战将会无人生还。
眼前这一千圣奴就是当年的幸存者，数量不足十分之一，如此惨痛的代价让西域各国忧心忡忡，甚至让圣教遭受了史无前例的质疑，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让教王有丝毫的波动，直到很多年后祖父从旁敲击的问起他为何撤离，那人也只是平静无澜的笑着，眼里浮动着爱慕的光，呢喃的说着至今无人能懂的话——“神女有难。”
神女……这两个字是一切的根源，是教王心底最迷恋的存在，据说圣教之所以选择东入中原，也仅仅是因为圣典上倏然浮现了一行字：“百年为期，神女东临。”
就为了这一句话，教王布下天罗地网，用长达半个世纪的渗入险些让整个中原王朝覆灭。
每年八月十五，教王会取出那块燃烧着圣火的五彩石点燃总坛的火炬，当皎洁的圆月被火光覆盖之时，神女的身姿会在月下曼舞，那是一个遥不可及虚无缥缈的轮廓，其实在他看来，那只是光雾交织在一起产生的幻象罢了，然而教王会在那一天痴迷的看一晚上，看着熊熊烈火映出那张魂牵梦萦的脸，直到天边泛白皓月消失才会依依不舍的离开。
自那以后他就不再相信所谓的教义了，毕竟这种融合了佛教、道教还有祆教的奇怪东西只要稍稍斟酌就能发现端倪，但圣火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他十八岁就从教王手中得到了这枚珍贵的扳指，一晃四十年过去了，他的容貌看起来竟然还如二十岁的年轻人，圣火确实有着让枯木逢春的神奇力量，甚至在他生病受伤之时，都能奇迹般的助他痊愈。
这就已经足够了，毕竟没有人能拒绝青春永驻，长生不死，至于其它的普通教徒，他只要装模作样的糊弄几句就能得到他们疯狂的崇拜，金钱、权力、美女，他想要的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何乐而不为？
唯一还能命令他的人也就只剩下教王了，百年前那个人决心东侵中原，五十年前一夕变卦导致功败垂成，到如今竟然又忽然转性准备再次东入，若是换成什么皇孙王贵做出这种决定，只怕是要受到举国的质疑和反对，然而教王不一样，他有着无数痴迷成魔的信徒，可以为了他一句话感慨赴死！
盲目的崇拜就是愚昧，他崔修明懂这个道理，但也不能公然反抗教王的命令，反正温兆钦已经死了，雷公默又是自己人，他的任务就是协助维丽雅打开敦煌这座要塞，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其他人去办。
崔修明冷哼一声，挥袖散去湖面的火光，湖水恢复如初，很快大罗天宫也重回平静，唯一不同的是冰棺里重生的圣奴，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是截然相反的火色双瞳，血一般的嘴唇勾出恶魔般的诡笑，额心处教王亲手刻下的火焰咒纹恢复光泽，他命令圣引者带着圣奴守护好大罗天宫，自己则独自走入圣坛之内。
这座位于祁连山内的大罗天宫是百年前教王带着圣奴亲手打造，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巍峨险峻的雪山之中开凿出如此壮阔的圣湖，又是如何平地而起建立了晶莹剔透的大罗天宫，它的规模甚至比波斯总坛更加让人叹为观止，尤其是雪色的墙壁映照着中央火炬，折射出明媚炽热的光芒，透出无可比拟的神圣。
他心中有过猜想，如果当年东侵成功，这座大罗天宫也许会取代波斯总坛，成为圣教最核心的存在吧？
但就是这么宛如神造的存在中也摆放着一个他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那就是在圣坛的中间、火炬之下一张三米多宽的水晶床榻，铺着纯白柔软的垫子，被褥和枕头都是精致的白色羽织，帷幔吊着美丽的冰珠，在法术的保护下百年如一日的崭新如初，这么违和的东西一下子让他想起什么男女之间的世俗之事，虽然教王的年龄成迷，但外貌看着仍是年轻的男人，这么多年固执的幻想着一个“神女”，这东西该不会是为此准备的吧？
崔修明顿住脚步，竟感觉喉间隐隐作呕，一个疑惑再次浮现出来——教王的所作所为，全凭圣典上对神女的预言，那么他时隔五十年忽然重启东侵计划，莫非又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月下轮廓？
他心烦意乱的咋舌，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现在的他并不想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神女，赔上安逸舒适的分坛圣教主生活。

第九百一十七章：神女冰雕
圣坛往后是一片视线开阔的广场，走过一条洁白的冰廊，可以看到一尊巨大的神女冰像，据说这是当年教王引圣湖的水用法术冻结之后请了数百位鬼斧神工的巧匠一点点雕刻了许多年才完成，因为没有人见过神女真容，以至于被强行带到大罗天宫的匠人们一度无从下手，但在这件事上，一贯反复无常的教王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连从中原接二连三传来的战报都不屑一顾的丢在一边亲自在旁指点，从眉眼到发梢，从指尖到脚踝，任何一个细节他都不厌其烦的反复修改，耗时十五年，前后换了三百多名匠人才终于完工。
冰雕的眼睛是闭着的，无论匠人们怎么尝试都无法呈现出月下曼舞的那种高洁神圣，最终在教王的默许下，他们只雕出来神女闭眼浅笑的姿态，好在大功告成的那一刻天公作美，夕阳的余晖静谧的轻洒在冰雕之上，折射出了让人绚烂迷离的奇异光辉，教王欣然摆手，赏赐了许多珍贵的金银珠宝，随后遣散了所有匠人，命令亲手培养的一万名圣奴守护大罗天宫。
自那以后，教王其实就已经将很多秘术从波斯总坛带出运往大罗天宫，五十年前兵败西迁之时，为了不让这些重要的典籍落入敌手，教内德高望重的长老们曾向教王建议将其毁去，但教王勃然大怒，最终只是调派了圣奴前往敦煌救援西撤的教徒，而这座位于祁连山深处的巍峨天宫则不动声色的保存下来，直到今天他奉命前来，这里仿佛被时间忽略，依然保持着当年的画面未曾改变分毫。
崔修明的眉间漫起冷笑，感慨万分的仰视着前方的神女冰雕，谁能想到那场令生灵涂炭半世纪的战乱起源会是一个虚无渺茫的所谓“神女”呢？
他冷哼着摇头，绕过冰雕往后方准备休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色计算时间，维丽雅那家伙怎么还没到，她先是搞砸了敦煌的往生之礼，这会还要让自己在大罗天宫等她？就算是总坛圣女，未免也太趾高气扬了吧？维丽雅是波斯王族和汉人女子所生的混血儿，原本身份地位并不高，只是在一次圣教巡回讲义的途中被教王一眼看中立为圣女，这下连她生母都彻底翻身，母凭女贵一夜之间风头压过大夫人，成为当之无愧的女主人。
不过就算她搞砸了任务，教王肯定也不会太过责备她。
崔修明咧咧嘴，莫名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作为一个根本不信教的分坛圣教主，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的这其中某些不能见光的龌龊事，不同于圣教在各国的分坛必须让出身高贵的公主接掌“圣女”一职，波斯总坛的圣女反而没有这么多讲究，甚至在数量上也是随心所欲全凭教王喜好，这些出自各个阶级的年轻女子被教王选中，从此开始全新的人生，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当然，这样的万众瞩目是要付出代价的，教王在给予她们权势身份的同时，也在肆意侵略着她们的身体和自由，在总坛最深处有一个叫“极乐天国”的地方，就是教王和他的圣女们共享云雨之欢的场所，转生露一杯就能让人神魂颠倒，在那里则直接灌成了小湖，这些在外人眼里冰清玉洁的高贵圣女，在他眼里和花街柳巷的风尘女子没有任何区别，当然他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的，毕竟做一个分坛圣教主日子过的安逸舒适，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搅了自己的生活。
教王的兴致是有限的，但诸如维丽雅这样的圣女则有无数个，男人贪图美色原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教王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身份。
忽然，崔修明目光一沉顿下脚步，仿佛意识到什么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僵硬的扭头重新望向那座高大的神女冰塑——似乎有那么一点神似？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崔修明的心“咚”的一声在短暂的死寂之后更加剧烈的跳动起来，这几年他见过的圣女一个一个走马观花在眼前闪烁起来，维丽雅、穆尔、科丽莎，还有他从中原带回去的李玉妍、白庭霜等人，虽然长相各不相同，但身上总有一处地方和面前的神女微微神似，那个人……那个人难道只是在找和神女类似的女人？
崔修明尴尬的咧嘴，回想起圣坛里那张突兀的水晶床，说出一句本不该从他嘴里出来的话：“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就在崔修明扶额甩去这些古怪想法的同时，圣湖旁已经悄无声息的坠落了两个身影，云潇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湖泊，却感觉有一股反常的阴寒丝丝缕缕的渗透出来，让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紧紧抱着萧千夜的胳膊不敢松开，视线里的湖水是清澈的，映着夜幕的星光闪烁着迷离的色泽，然而风中带着散不去的血腥味，似乎还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正在凝视着周围一切。
萧千夜的心思显然不在湖水上，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无意识的开始颤抖，让他心神不宁的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对岸的大罗天宫就干脆拽着她绕道避开，边走边道：“阿潇，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事，我没事。”云潇咽了口沫，心跳的速度在莫名加快，好似有一座沉闷的大山重重的压在肩头，让她窒息的脸庞赫然苍白，萧千夜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是不正常的微凉，受情绪的影响，火种也颓靡的让她更显憔悴，越看越担心她的状态，但云潇故作镇定的深呼吸了几口，指着湖上的宫殿小声说道：“那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是和火种类似的力量，我们过去看看吧。”
“可是你……”萧千夜本想拒绝，云潇按住他的手认真的道，“你答应要帮我的。”
“好，好。”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抓住云潇的手紧紧的握住，“但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要不然我立刻带你走。”
“嗯，知道了。”云潇调皮的笑了笑，两人借着寒风掠至大罗天宫前的广场上，只听水中微微响起了什么窸窣的声响，顿时湖面出现涟漪，星星点点的火焰竟是从水下飘出，像一盏盏诡异摇曳的灯照亮了周围，萧千夜谨慎的握住剑灵，云潇却只是勾出火花顺风散落，不过一会湖面恢复平静，她凝视掌心感受着温度，定定地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低道，“很微弱，但确实是火种残留下来的力量。”
“湖边有什么东西。”萧千夜低声提醒，视线被阻隔无法看清，云潇回过神来，接道，“没关系，那应该就是魔教的圣奴吧，他们被火焰控制着，只要我在这里，就能压制着不让他们行动。”
继续往前走，虽然一直有让人不适的目光紧随其后，但偌大的宫殿竟然没有守卫，很快两人就进入大罗天宫的圣坛，火炬还在熊熊燃烧，让整个圣坛看起来充满了神秘，可是在这一片圣洁的场面下，正中心竟然放着一张水晶床榻，微风吹拂着帷幔，让悬挂在上面的透明冰珠轻轻碰撞发出轻盈悦耳之声，云潇不解的托腮沉思，边走边道：“奇怪，圣坛里怎么会放着这么大一张床呢？总不会有什么机关密道吧……”
她自言自语的说话，伸手想检查一番，萧千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回自己身边，脸上豁然铁青，只觉心里的怒火几乎无法压制，咬牙低道：“别碰。”
云潇盯着他，发现萧千夜的脸色已经阴云密布，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影响了心情，他看起来格外的生气，额头上的青筋都抑制不住的迸起，拉着她头也不回的绕过水晶床往后面走去，出了圣坛，一股冷风夹着冰晶拂过面颊，两人不约而同的顿步望过去，远远就能看到一尊巨大的冰雕竖立在后方广场的正中央，冰晶环绕着雕像，忽然闪烁起朦胧的光。
好美……冰雕在光影里若隐若现，闭目浅笑，很远都能感受到一股安然静谧的温柔，让严寒的雪山深处也温暖了几分。
然而萧千夜原本就阴郁的脸庞在看清冰雕的刹那更是爆出强烈的杀气，这尊冰雕不说和云潇一模一样，至少也是九分神似，虽然闭着眼睛，但连睫毛都精致的栩栩如生，轻盈的纱衣仿佛能被风拂动，再加上盘旋飞舞折射着清光的美丽冰晶，好似一点点声音就能让她苏醒过来。
这么美丽的冰雕却让他喉间翻涌起剧烈的恶心，眼里透出无法掩饰的厌恶，必须强迫自己站着一动不动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止住了想要拔剑摧毁的冲动，身体站在那里发抖，能听到强制压抑的喘息声回荡在胸膛里，出神的刹那云潇已经从他身边往前走了几步，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迷惘，指着冰雕喃喃问道：“这就是魔教徒口中的神女吗？确实和我有一点像嘛，不过我觉得自己应该更漂亮一点。”
虽然一时间心思复杂，萧千夜依然不得不沉下气来，固执的开口：“你比她漂亮多了。”
“那当然！活人怎么可能输给冰雕！”云潇理直气壮的接话，一副笑靥如花蛮不在乎的模样，又拍着他微微发抖的双肩一起往前走，就在两人踏步的一刹那，冰廊倏然开始转动，整个后方广场突兀的颤了一瞬，紧接着神女的冰雕朝着明月的方向微微一动，“咔嚓”一声古怪的声响回荡在耳边，顿时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跌入了未知的空间。

第九百一十八章：作呕
身体在轻缓的下坠，不知多久两人才终于踩到了平坦的地面，云潇抱着他撅了噘嘴，揉着腰小声嘀咕抱怨起来：“我就说肯定有机关暗道吧！”
萧千夜一手牵着云潇，一手谨慎的握住剑灵，刚才那一步踏出，两人竟然毫无察觉的掉到了另一个奇怪的空间里，他甚至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再定睛就已经莫名其秒离开了广场！
微光是从四面八方清冷的照进来，很淡很暗，现在头顶是大罗天宫，脚下又能看到幽暗的湖底，水流声安静的起伏着，那尊神女的冰雕依然静静的竖立在那里，但已经悄然隔绝了看不见的屏障，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地方，萧千夜一秒不敢松懈的将云潇死死拉住，忽然，周围的灵火点燃，温暖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空间。
灵光是从墙壁里直接照射出来，似乎是某种神奇的空间法术。
“千夜……你看那是什么？”云潇紧张的屏住呼吸，在视线恢复正常之后立刻就注意到前方并排跪地的许多人影，皆是穿着魔教的圣女服饰闭目低头，朝着远方神女冰雕祈祷一般将双手轻握放在胸前，顿时感觉后背爬起一抹毛骨悚然，云潇咽了口沫小心翼翼的往前靠近，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那这数排跪着的几百个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绕到她们面前之后，云潇倒抽一口寒气本能的往萧千夜身边缩了缩，语调都忍不住颤抖：“是死人，大罗天宫的水下，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
萧千夜头皮发麻的观察着，两人粗略一数，发现这五百多人都是年轻的女子，从统一的服饰和额头的火焰图腾来看，应该都是魔教的圣女无疑，他小心的一个一个检查过去，眉头更加凝重的紧蹙成一团，低道：“虽然这些人看起来年纪差不多，但死亡的时间却相差甚远，从几十年到几百年不等，应该是到了某个固定的年龄就会被人杀害，然后送过来。”
萧千夜安抚着云潇，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重，这五百多人年龄相似动作统一，从肤色发色来看似乎还不是同一种族，遗体大部分是完好如初的保存着，皮肤柔软，骨骼还能轻盈的转动，按照之前桑奇告诉他们的信息来看，圣女在魔教的地位极高，是仅次于教王的存在，既然如此，为何她们会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被人残忍的杀害，还特意运送到大罗天宫的圣湖下以这种古怪的姿势长存？
想到这里，再想起刚才一瞬间的空间位移，萧千夜弯腰谨慎的检查着地面，确实能感觉到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奇妙灵力在游走，魔教的总坛在波斯，距离祁连山内的大罗天宫可谓路途遥远，加上地势险峻气候恶劣，不太可能费时费力的运送过来，那么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有某种法术？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一排排跪地祈祷的圣女，又下意识的扭头远远眺望着神女冰雕，映着周围温暖的火光，她们的面容安详含笑，果然是如他猜测的那般和云潇有着隐隐神似，仿佛一下子明白过来背后让人发寒的真相，他赶紧抓着云潇绕过跪地的圣女，小心的往更深处走去，再往前走，他们回到了刚才圣坛的位置，火炬隔着术法空间在头顶熊熊燃烧，和上方的景致对应，这里也摆着一张三米宽的水晶床榻，雪色的帷幔无风自动，带着晶莹的冰珠闪烁着微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宛如熟睡的躺在上面，两人心中一紧轻声上前——那不是真人，虽然不知到底是何种材质雕刻而成，但一眼就知道不是真人。
萧千夜的心跳终于按捺不住的加速，就在他感到一阵反胃之时，身边的云潇再也控制不住剧烈的干呕起来——床榻上的假人看着栩栩如生，有着和她近乎一模一样的容颜！
顿时有种恶心的感觉从肺腑里丝丝缕缕的钻出，云潇紧抱着萧千夜的胳膊一秒也不想多看，两人一起往床后走去，高大的柜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几千个不同材质的雕像，从金银玉石到木头砖块，大大小小全部雕刻成了和神女的姿态，当几千个和自己相似的雕塑人偶映入眼中，云潇呆呆站立了好一会，这才倒抽一口冷气直接吐了出来，他赶紧扶着全身瘫软的女子往旁边退了几步，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紧紧抓着萧千夜的手腕，喉间的酸楚让视线一片模糊，只能拼尽全力的深呼吸让自己保持着清醒，若说之前看到那尊神女冰雕的时候她还能强忍着一丝恐慌装模作样的敷衍过去，现在看到水晶床上那个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假人，内心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排斥，在她完全不知情的地方，竟然会有如此龌龊变态的人，干着让她作呕的事情！
这个装神弄鬼搅得生灵涂炭半世纪的魔教，原来连侵略扩张的野心政客都谈不上，完全只是被一个疯子控制着，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罢了！
“阿潇，你休息一会。”萧千夜扶着她靠在自己肩上，发现她已经吐得脸色发青，嘴唇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又被剧烈的呕吐堵了回去，最终只能摆了摆手让他不要担心，好一会她才缓过这口气，按着胸口厌恶的道，“难怪他们的教义混合了佛、道、儒各种流派，果然只是披着传教的外衣在装神弄鬼，只不过区区一个变态，竟然能让西域诸国对他言听计从如此信任？”
“应该是转生露起了作用吧。”萧千夜默默回忆着在孙家后院发生的一切，眉峰紧蹙，“转生露我喝过一次，和这几年祸乱流岛的温柔乡、极乐珠类似，也是一种致幻极强的迷药，闻气味应该是以波斯的迷迭香为主料研制而成，但迷迭香没有那么强，一定还混入了其它什么东西，我记得当时药力起作用的时候，眼前原本江南风格的小院忽然变幻，碎土宛如宝石，楼阁仿佛漂浮在云中，连那些花花草草都变得五光十色，上面飞舞跳跃着小精灵，说是‘极乐天国’也不为过。”
“你不要乱喝东西呀！”云潇瞪着他骂了一句，埋怨，“你的身体没有上天界其他人那样强悍，虽然有着古代种的血脉，可能吃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对毒品、药物的抵抗力并不强，不要随便乱吃好不好。”
萧千夜尴尬的咧咧嘴，赶紧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继续说道：“魔教五百年前就发迹了，想来这种转生露也是早就存在的，那就至少说明这玩意和飖草没有太大的关系，应该还是有解决的方法。”
云潇低着头，自言自语：“嗯，那就好，魔教把迷药的粉末掺在火炬里，让敦煌的百姓不知不觉吸入……对了，那个从将军府上查封之后进贡给皇帝的‘舍利子’，该不会也藏着转生露吧？”
“有这种可能，所以天子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就不奇怪了。”萧千夜接过话，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摇头甩开了这些事情，低道，“云征说了他们的人是兵分两路行动，京城那边已经有人过去追查圣童哈金斯的下落了，现在我们得抓住分坛教主崔修明，不让魔教徒和回纥可汗联手趁火打劫，再等桑奇将孙大人的情况告知安西四镇的守军，想必敦煌的危机就能迎刃而解。”
云潇紧抓着他的手臂站起：“好，先找路离开这里。”
话虽如此，但这个古怪的空间似乎是某种法术，两人围着边缘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萧千夜不耐烦的转动起剑灵，在短暂的思索过后喃喃：“直接动手拆了大罗天宫算了……”
“拆了？那不行！”云潇赶紧按住他跃跃欲试的手腕，余光不经意的扫过水晶床上栩栩如生的假人，忍着恶心认真的说道，“杀一个崔修明并不难，可我还想把他背后的教王引出来，这么多年拿着我的火焰招摇撞骗，还弄了这种东西出来，我不能打草惊蛇让他跑了。”
“他不会跑的。”萧千夜看着她，发出一声轻蔑的讥笑，握剑的手再次用力，“他如果知道你在这里，千山万水也一定会亲自过来吧，不过你放心，不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我都不会让他靠近你。”
“他真的会来吗？”云潇一时怔住，回头看着水晶床上，似乎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慢慢靠过去，她在指尖勾起火光，轻轻的点在那具身体之上，然后一点点覆盖全身，火种有着令枯木逢春万物复苏的神奇力量，让床榻上假人的脸上也仿佛有了血色，她静静的躺在柔软纯白的水晶床上，面露温和宁静的淡笑，帷幕上散落的冰晶落在清冷的身体上，好像一声轻唤就能让她再次睁开眼睛。
云潇也被这样的神态微微惊住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空间的墙壁就是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有和煦的风从缝隙的另一端缓缓吹过来，就在两人微微失神同时将目光望过去的一刹那，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带着亢奋和狂喜突然传出——“你来了……神女啊！我终于、终于等到了你！”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之术开始支离破碎，然后以奇异的方式快速重组，再等两人定睛，水晶床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轮廓，似乎是从另一个空间里大步狂奔而出，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闪电般站在云潇一步开外，他的呼吸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双瞳因为兴奋而充血，却还是在触手可及的刹那间单膝跪地，对着她深情的凝视过去。

第九百一十九章：教王
云潇呆呆看着凭空而出的男人，他瘦弱苍白，清秀的脸庞棱角分明，身为魔教波斯总坛的教王，他看起来竟然是中原男子的特征，和她幻想中手段残忍内心龌龊的教王完全不一样，明明做着让她反胃的那些事情，此刻却以孩子般清澈单纯的眼神温柔的看着她，让她一时失神，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咧出如获至宝的微笑，渴望的伸出手想要抚摸这张魂牵梦绕的脸庞，最终又屏息止住了所有的动作，他的指尖在云潇脸颊边默默停住不忍落下，呢喃低语：“你来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萧千夜也是在数秒之后才豁然回神，他惊讶的不是这个人能以空间之术从遥远的波斯总坛一瞬位移，他惊讶的是在这个人踏出空间的刹那周身荡起的特殊神力，那是上天界的力量！
为什么……为什么教王的身上会有着上天界独有的神力流转？甚至让他一时分不清力量的起源到底是出自何人！
“阿潇！”反应过来之后，萧千夜本能的想把云潇拉回身边，她的指尖不动声色的微微一晃，主动以火光拦住了他的脚步，云潇只用余光对他冷静的扫过，而此刻依然半跪在她面前的男人还是如痴如醉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深知对付这种人柔情的微笑远比锋利的刀尖更有用，她反而是低下头淡淡的笑起，问道：“你是谁？为何等我？”
男人的瞳孔一瞬涣散，很久很久才重新有了焦点，当月下曼舞的神女清晰的出现在眼前，真实的声音第一次传入耳中，让他像受宠若惊的孩子满眼都是欣喜，用小心翼翼的语调认真回答：“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云焰啊，还是你给我取的名字，你救我的那天是在傍晚，夕阳如火，你说那是云中火焰，既然你没有名字，从此就叫云焰吧。”
仿佛是被这样的说辞惊住，云潇竟哑然半晌不知如何接话，火种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云焰”这个名字任何的过往，但竟然真的会如此巧合，给了他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姓氏？
她下意识的往萧千夜的方向望过去，说来奇怪，明明他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紧握着剑灵蓄势待发，云焰的目光却一瞬也没有看他，那是在极端的欣喜之下，连近在眼前的危险都无法察觉，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好在男人丝毫也不介意她的沉默，一直用爱慕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云潇暗暗捏了把汗，脸上还是平静无澜的保持着微笑，微微捂着胸膛脸色苍白的轻咳了一声，云焰一惊，瞳孔剧烈的收缩，心疼的神色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主动找了借口帮她解了围：“圣典曾说‘神女有难’，一定是因为那些磨难让你忘记了我，我等了你五百年，自我十六岁被你所救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在等着你。”
云潇似有不适的蹙眉，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让云焰紧张的站起来，就在两人皮肤接触到的一刹那，火光顺着神经电流般激迸射全身，云潇惊讶的抬眸，陌生的光影如白驹过隙，是火种的记忆！
那是什么地方……巨鳌？是在巨鳌的背上？
巨鳌漫游在群山之间，它的脚步缓慢而悠闲，像一座神秘的山正在龟速移动，但它背上的集市却热闹非常，往来的行人匆忙的穿行在繁华的街市里，这里是纵横流岛最大的黑市“山海集”，来自五湖四海的商客们汇聚在这片法外之地上，交易着无数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规章制度、法令条例在这里都是一纸空谈，在筹光交错的酒杯下，人情世故和金钱权势勾肩搭背，所有人都默契的遵守着黑市的规矩。
这个男人就是出生在巨鳌背上的山市里，他确实没有名字，因为他的母亲只是花街里最低级的游女，在意外怀孕生下他之后就随手丢在了暗巷里，但他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在黑市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一个人活了下来，可惜疾病还是如一座大山压垮了努力求生的少年，在他十六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让他昏迷在路边，紧接着天公不作美，又是一轮持续半月的暴雨倾盆而至，他倒在泥水里神志模糊，仅剩的精神恍恍惚惚，视线在饥饿和疲惫的双重侵袭下慢慢失去焦点，就在他以为这无趣艰难的一生就要以这种悲惨的方式收场之时，泥泞中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火光，像黑夜里唯一的光芒，吸引着垂死的少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光的方向爬去。
那是一块五彩斑斑的石头，跳动的火焰被封印其中，只是握在手里就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少年无奈的笑了笑，他已经快要死了，就算临死前捡到什么宝贝也治不好这具到处都是恶疾的身体，山海集这种地方什么古怪的人都有，既然被他捡到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不如带进棺材里陪葬，总好过孑然一身，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全然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扶着墙慢慢站立，他想往巨鳌的边缘走，他知道那里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但是山市行走在流岛之间，出去之后到底是陆地还是天空，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幸运的是这只巨鳌此刻正在山间，他握着石头摔下来，仰头竟然看到了辉煌壮丽的火烧云，那样赤橙千里的景致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美丽，让濒临死亡的少年忘却了恐惧，微笑而舒适的躺着一动不动。
神女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的，她从火光里走出，宛如天神降临对着他清浅的笑着，点着他的额头以灵术传音——“这是云中火焰，既然你没有名字，从此就叫云焰吧。”
他呆呆看着眼前虚无缥缈的身影，以为这是弥留之际产生的幻象，再等他从这场睡梦中清醒，他惊讶的发现身体恢复了健康，那块捡到的五彩石依然紧紧握在掌心里，里面的火光微微跳动，他惊喜的举起放到眼前，从此看到了让他魂牵梦绕五百年的一幕——神女的残影在火中浮动，高洁、神圣，不可侵犯。
他发誓，要找到她。
对他这样无权无势、又不知道掉到哪个陌生国度的少年而言，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神女实在太难太难了，很快他遇到一群行迹古怪的传教士，作为一个自幼在山海集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他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但宗教的特殊性质给了他提示，他将古祆教、佛道儒各家学说东拼西凑，然后拿着五彩石中那抹可以令枯木逢春的圣火的自创了所谓“圣教”，信徒是最好的工具，可以为了他奋不顾身。
五百年前，他在波斯国立稳了脚跟，不老的容颜和神奇的治愈之力让信徒们虔诚的将他捧为神明的使者，而他也在不余遗力的利用这股越来越壮大的势力找寻着云中火焰下那抹可望不可及的身影，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速逝去，他却永远只能在八月十五的那一天透过火焰看到神女在月下曼舞，他将这一天视为生辰，也将这一天作为圣教最高的节日每年举行盛大的祭典，但这样煎熬的等待让他情形大变，他开始疯狂的找寻和神女相似的女人，只要有一点像，他都要蛮横无理的据为己有。
这些女人被他封为“圣女”，是国王和教王之下最崇高的存在，同时她们也要付出自己的身体和自由，神女的容颜定格在那天绚烂的夕阳下，他也要让身边所有的女人定格在相似的年龄，所以圣女只要到了二十五岁，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杀死，作为神女替身般的存在，他爱屋及乌的以法术长存着这些遗体，通过空间之术运送到大罗天宫，还从世界各地找寻各种材料雕刻成火焰中模糊的轮廓，一点点拼凑成记忆里朝思暮想的模样。
一百年前的某一天，漫游山间的巨鳌忽然再次出现，虽然无法判断是不是他当年出生时候的那一只，强烈的好奇还是迫使他走了上去，果然还是相似的场面，店家换了一批又一批，商客也不知是从五湖四海的哪一处汇聚过来，唯一不变的是空气里一如既往奢靡颓废的气息，充斥着金钱权力的交易。
而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饱受病痛折磨奄奄一息的十六岁少年了，现在的他可以住进巨鳌背上最豪华的酒馆，让最贵的女人陪酒作乐。
这次的山市之旅让他意外收获了一件宝贝，那是一本看着像石头一样的“书”，书页需要依赖强大的灵力才能翻动，但书上空无一字，带着这本书的商客津津有味的说这是他在一座叫“厌泊岛”的地方养伤之时偷出来的，据说还可以预知祸福，只不过他带在身上很多年一直不知道要如何使用，加上失主是名震流岛的上天界预言之神，他也不敢太过声张去找寻方法，久而久之反而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存在。
上天界的传说他自幼就听过很多，厌泊岛是距离上天界最近的流岛，据说是烈王居所，她会为往来的游人治病看伤，是十二神中最平易近人的一位。
而石书的失主预言之神，则是传说中上天界仅有的三位女神之一，若是和烈王关系甚好，那么她在厌泊岛留下什么拥有预言之力的东西似乎也合情合理。
一个想法突然在脑中冒起——这本沾染了预言之力的石书或许可以帮他找到神女！

第九百二十章：因果
他重金从商客手中买下了这本书带回波斯总坛，果不其然，在他将五彩石轻轻放置在石书上的一瞬间，一行小字在金色的神力下缓缓浮现——“百年为期，神女东临。”
他欣喜若狂，第一时间找来了地图仔细研究，波斯的东方有一个泱泱大国，地域广袤人口众多，那不是可以轻易夺下的国家，但他不在乎，他开始蛊惑教徒灌输东侵的理念，一手布置眼线渗入到帝国的每一寸血肉里，一点点从内到外像一只贪婪的蝼蚁腐蚀着巍峨的大厦，就在所有的计划都顺风顺水之际，忽然石书再次浮现出预言之力，似警告一般折射出比之前更加耀眼的灵光：“神女有难。”
他不明白预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若有所思的指着那张密密麻麻画满战线的地图，对着那本被他捧为圣典的石书试探性的问道：“东侵……会让神女有难？”
预言之光其实平静如水，根本没有因他的疑问而产生丝毫的波动起伏，但他却在那一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连夜命令圣女、圣童放弃和平西、定南双王的合作，让所有教徒返回波斯总坛。
他紧握着那块给予了新生的五彩石，所有的质疑和不解都被抛之脑后，宛如一场荒诞的闹剧，但最终波斯国王什么也没有说，在虔诚的教徒眼里，教王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哪怕圣教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决定损兵折将，又在西撤的最后一站敦煌遭遇毁灭性的打击，他们也心甘情愿的选择信任教王。
在这之后的几十年里，圣典安安静静没有给出过任何的预言，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暗中派人去遥远的东方国度找寻，再未动过侵略的念头，直到六年前的八月十五，当持续五百年的祭典再一次开启之时，火种却消沉如死，神女的身影隐于夜幕之下，等到天边泛白也不曾显现，他呆若木鸡的站在圣坛的中央，不知不觉中冷汗浸湿了全身，然后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次失态的陷入了昏迷。
梦里是一片黑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面都是冰冷的墙壁，他听见垂死的喘息声摇曳在耳边，一声比一声遥远，想伸手却又什么也触摸不到。
有什么东西悄然消失在黑暗里，带走了最后的温暖。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那块随身携带五百年的五彩石变成了一种让人不安的灰白色，他疯了一般的冲到总坛，希望能从圣典上得到一行半字的提示，可惜石书依然安静，无论他怎么哀求都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漫无目的的等下去，既然预言之力曾说过“百年为期，神女东临”，那她一定会诞生在东方的那个国家，这一次他不再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发起侵略，而是以另一种方式，他让圣女维丽雅找到野心勃勃的雷公默，将从山海集买来的金佛偷偷藏入敦煌大将温兆钦的府邸，又将内部灌满转生露的舍利子借机进贡给天子，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里应外合，不仅将要塞敦煌收入囊中，更是让遥远长安的皇帝陷在转生露的醉生梦死里无法自拔。
只要控制了最高层的核心政权，他就可以更加方便的在辽阔的土地上找寻神女，但回纥可汗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的想法，这几年养精蓄锐的回纥早就对敦煌这块肥肉虎视眈眈，他们甚至派遣了公主出使敦煌主动面见维丽雅，这一切他看在眼里，但根本提不起兴致，能安排一个崔修明过来装装样子已经是给了对方面子，万万没想到，崔修明前脚刚到祁连山内的大罗天宫，后脚那块泛白的五彩石就慢慢恢复了光泽，熟悉的火焰温热从圣湖的密室里跨越空间之术萦绕在他的掌心，他苦苦追寻五百年的神女，竟然以这么意外的方式，毫无征兆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在这一瞬间失去理智，借着这百年里从圣典石书上沾染的上天界神力，强行打开空间之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
那样如梦似幻的容颜第一次清晰的出现在眼底，带着淡淡的憔悴和苍白，比他想象中更加美丽，让他心动，又让他揪起一阵剧烈的疼，无名的自责充斥了大脑，他懊悔的在她面前跪了下去，伸出去的手只敢隔着一寸的距离不敢轻易落下，是他来晚了，是他迟到了，是他的缺席让朝思暮想的神女变得如此虚弱。
她一定遭遇了难以想象的磨难，她一定受尽了世间万般的辛苦，他要用未来所有的时间去弥补，他已经拥有了一切，现在该换他来守护心心念念的女子了。
“咳咳……咳咳。”云潇剧烈的咳了起来，火种的过往在融入她精神的同时让她感到一阵昏天暗地的眩晕，那是一抹从虚空之门坠入人界分离崩碎的火苗，它意外落入女娲的补天石中，从而得以长久的保存下来，那是她的一部分，在感觉到一个凄苦的生命即将逝去之时本能的出手相助，火苗带着火种独有的温暖，带着神女的温柔，给予了垂死的少年一段崭新的人生。
像一只微小的蝴蝶不经意的扇动了翅膀，却在未来的某一天掀起了始料未及的风暴。
预言之力曾言“神女有难”，那是因为云秋水差点死在五十年前的战乱里！那是她人类时期的生母，如果云秋水死了，她就不会以混血之躯来到这个世界上！
因果如命运的齿轮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搅得云潇心头剧烈的抽搐，云焰被她额头忽然的冷汗惊住，顿时慌了神往前靠去想要扶住她，就在此时，他的眼前白光一闪，一柄雪色的长剑凭空杀出，本能迫使他往后躲避，剑灵的光影连续击出，直接将他逼退几十步才勉强回击稳住脚步，云焰面容顿沉，这才终于注意到神女的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男人！
“千夜！”云潇连忙按住他的手，虚弱的摇头，“我没事……”
“我不想让他碰你。”萧千夜冷淡的回答，抱住她拉入怀里，“阿潇，你在发抖，不要勉强自己和这种变态交涉。”
“你是谁？”回过神来之后，云焰的脸色一下子从刚才的痴迷变得阴云密布，萧千夜抖了抖长剑，厌恶的看着这个人，没有回答只是警告，“别碰她。”
“放开她！”云焰大声制止，双瞳的火光锃亮而充满了杀戮之气，萧千夜和他针锋相对的望着，剑灵威胁一般的直指着，一字一顿重复，“别碰她。”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五百年的思念被这个陌生男人的出现搅得支离破碎，为什么他可以堂而皇之的站在那里，站在那个自己梦寐以求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得不停下脚步的位置上？为什么火光下月夜里只对他一人浅笑的神女会依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肩头？
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看起来如此亲密？
忽如其来的嫉妒和愤怒让云焰的肩背紧绷，咬破嘴唇发出最后一次警告，萧千夜冷眼看着这个面容扭曲的男人，内心的嫌弃一览无遗的写在脸上，他扫了一眼还在水晶床榻上放着的那具由残肢拼接而成的“人”，低低说道：“你拿着得来不易的生命，却在肆意践踏着别人的生命！这种东西……你难道都不会觉得恶心吗？”
“恶心？”云焰嗤之以鼻的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眼神很单纯，是真的毫不认同对方的说辞，认真反驳，“她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女人，我给了她们至高无上的荣誉，让她们成为国家和人民的信仰，我让她们青春永驻，保持着最美的年华永远的留在神女的身旁！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竟然、竟然说恶心？”
说罢他顿了顿，目光渴望的看向云潇，继而接着扬起清澈的笑，伸出双手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你看，她是不是很像你了，这些年我用了很多种材料，找了最好的工匠去雕刻你的模样，而这个‘人’，这是我从山海集找到的最好的材料，除了没有温度不会动，她简直就和真人一模一样，我知道她不是你，可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我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当然，现在你回来了，那么她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没有人能取代你。”
“别过来。”云潇冷漠的开口，紧握着萧千夜的手，低声讥讽，“你真让我恶心。”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落心底，云焰伸出去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但他的神色只在一闪而逝的惊讶之后就重新恢复了温柔，满不介意的道：“你不喜欢她是不是？也对，这么多年她一直占着你的位置，这座大罗天宫原本就是我为了你特意打造的，她享受着属于你的待遇，你当然不会喜欢她，没关系，我现在就毁了她，从今往后，大罗天宫只有你和我。”
云潇一惊，后背爬起一阵恶寒，他在笑，眼睛还是那么清澈，为什么这个人能用如此天真的神态，理直气壮的歪解她的意思？甚至在她看来，这个人不是故意避重就轻，这就是他内心最真诚的想法。

第九百二十一章：空间转移
云焰挥手点起一团火焰将水晶床榻上的假人烧毁，两眼熠熠生辉的对她说道：“百年前我从圣典上得知你即将回来，既然你会诞生在东方的那个国家，我自然要为你将宫殿修建在那里，所以我立刻就请了山海集最好的天工坊专门为你设计打造了大罗天宫，其实我原想将地址选择昆仑山的，因为那是传说中的万神之山！但是昆仑有一个历史悠久的门派，山海集不想大兴土木引起他们的注意，这才退而求其次选在了祁连山，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最好的，连那张水晶床都是价值连城，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准备的……”
“住口！”云潇打断他的话，心脏砰砰剧烈的跳动，厌恶的道，“火种救你是本能，因为你自幼孤苦，虽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下却始终善良，这才在濒死之际出手相助，可你自获得新生，反而变得贪婪狠辣，倘若我早点知道你的存在，定不会让你为非作歹搅得生灵涂炭，你没有资格再得到火种的垂帘，既然是我救了你，现在也该由我亲手了断你。”
“了断……”云焰呢喃着这两个字，脑子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目光奇怪的转向萧千夜，自言自语，“是该结束了，我们之间不需要第三者，等我先了断了他，再带你好好逛逛大罗天宫。”
“哼，你还真的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呢。”萧千夜冷眼看着云焰，抖了抖手中剑灵，护住云潇往前踏了一步。
云焰微微一笑，眼里飞速的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看阁下手中长剑似乎是昆仑山出身？可惜我不懂剑术，也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就突然变得扭曲起来，萧千夜眉峰紧蹙，只见水晶床榻旁那几千个不同材质的雕像都忽然间活了起来，短短数秒之后，他的眼前迷迷糊糊出现无数个云潇，皆是从手心抽出了类似流火状的长剑朝他刺来，他凛然退步，真的有炽热的火焰之息从鼻尖掠过，紧接着脚下的地砖也开始旋转，整个空间被强悍的神力硬生生撕扯，云焰的轻笑声已经极为遥远，慢悠悠的道：“久别重逢，我不想被人打扰。”
“千夜！”云潇低呼一声，想上前拉住那个正在快速消失在空间缝隙里的人，然而云焰轻轻扣住她的手腕，虽说眼里稍显不快，还是以最温柔的神态对她笑了笑，云潇触电般的收回手，但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离开了那个诡异的空间回到了最初的圣坛中心，那张纯白的水晶床榻就在她的身后，微风吹动着帷幔上的冰晶拂过她的脸颊，微微的冰凉却让她背后翻涌起剧烈的恶寒。
云焰走上前来，这时候大罗天宫内的动静让才睡下的崔修明惊醒，立刻感知到教王的气息出现在附近，他被吓得衣服都来不及换好就匆忙跑了过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个人只是命令他过来敦煌接应维丽雅，怎么好好的突然间亲自到访了？
虽然心中万般疑惑，崔修明还是第一时间恭恭敬敬的在圣坛外跪地行礼，借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其实已经注意到教王身边突兀的站着一个女人，即使只是用余光故作不经意的轻扫而过，他还是一瞬间就意识到那张熟悉的容颜不就是教王朝思暮想的所谓“神女”？这么多年只在八月十五的晚上月下曼舞的神女，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修明。”云焰转过脸对他招手，指尖的火光细线一般飞出落在崔修明的肩头，传递着声音，“带着大罗天宫的所有圣奴，除掉圣湖水下的入侵者。”
“是。”崔修明虽然语气淡淡的点头应命，心底却惊雷炸响让他紧捏出一手冷汗，入侵者？大罗天宫竟然有入侵者，什么时候闯进来的，圣湖边才苏醒的圣奴为何毫无知觉？
云焰微笑着，想起刚才那个护在云潇面前的男人，多有不快，又压低语气提醒：“修明，此人武学不俗，自己小心。”
“多谢教王。”崔修明忍着震惊赶紧退出了圣坛，此时的云焰微微低头，转向云潇问道，“你身上的灵力很散乱，是哪里不舒服，又或者是受了伤？来，让我看看。”
“别过来！”云潇厉声阻止，一手拍开云焰，另一手已经紧握流火剑，但火种被冥王所伤之后一直颓靡不振，以至于她的脸色立马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云焰倒是不介意她的排斥，反而是以一种极为心疼的表情继续问道，“你脸色不好，看起来应该是陈年旧伤了吧？别硬撑着，我认识很多医术精湛的大夫，一定会让你恢复健康的，对了，那个人喊你阿潇，阿潇，到我身边来。”
他期待的伸出手，得到的却是厌恶而不屑一顾的冷哼：“你别喊我的名字，我听着都会觉得恶心。”
云焰的目光剧烈的颤抖，面无表情的质问：“刚才那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夫君。”云潇针锋相对的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扬起自豪的笑，“你别再自欺欺人的幻想了，火种救你只是偶然，换成其他人也会一样，倘若你能拿着它行善积德，或许今天我还会对你刮目相看，但是你利用它的力量妖言惑众，甚至发起东侵战争将中原搅得生灵涂炭！你可知道那一战打了半世纪，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连我娘、我娘也差点死在战乱里！”
“你娘？”云焰似乎只听到了这两个字，神色哀伤，“难怪圣典提示我神女有难，原来是真的……还好，还好我及时醒悟，这才没酿成大错啊。”
“你……”云潇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根本无法交流，怎么会有这么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无论她说什么，这个人都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吗？
“不过……那个人是你的丈夫？”云焰打断她的思绪，眼里终于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狠辣和疯狂流溢而出，即使仍是保持着温柔的微笑，语气却倏然压低，“那种病弱无力的男人怎么可能保护的好你？这些你流落在外一定遭受了很多磨难，再被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轻浮的安抚几句，被他欺骗也不奇怪，但现在你已经回到了我身边，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样大言不惭的话让云潇勾起嗤之以鼻的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凝视着萧千夜消失的地方昂首挺胸的道：“他会回来找我的，你的圣教主也好，圣奴也罢，没有人能阻拦他回来找我。”
“是么……”云焰轻轻捏合五指感知着，神色却是复杂的。
此时的圣湖水下，空间还在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扭曲变形，萧千夜跳跃在不同的空间法术里，而无数个“云潇”都在朝他挥剑攻击，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在他眼皮子底下什么动作也没有就能轻而易举改变空间的？空气变得稀薄，巨大的挤压力从四面八方如泰山般沉重，萧千夜屏住呼吸，这股特殊的神力压制……是上天界的力量？这个人身上真的有上天界的独特神力？
他伸出手尝试触摸，明明视线里什么也没有，却可以感受到一种类似蚩王间隙之术的屏障将他困在中间，上天界的术法虽强，但需要独特的体格支持才能运用，否则哪怕是强大如凤九卿，能掌握的东西也只是凤毛麟角罢了，可是那个人，他不仅能从沾染着潋滟之力的石书上获知预言，眼下甚至能将他瞬间转移到其它的特殊空间里？
萧千夜冷笑一声，好在上天界的法术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不再棘手，要是换成从前，当真是要被困在里面难以脱身了。
他默默提力，沥空剑雪色的剑身上慢慢沾附起黑金色的神力，一剑砍破萦绕周身的无形压力，顿时冰凉的空气涌入其中，他顺着风的方向快速位移，感觉脚下轻飘飘的一晃，顿时眼前的景致再度扭曲，沥空剑毫不犹豫继续出手，在接连打破三个不同的空间之后他听见了耳边传来的水流声，再定睛，他终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小水滴中，而目光所及之处，还有成千上万个类似的水滴！
这是在圣湖之中，以湖水创造了如此数量众多的独立空间？这样匪夷所思的力量，很难想象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一滴水就能创造出神力强大的空间法术，要么是施术者真的拥有如此深厚的力量，要么就只可能是利用了某种媒介事半功倍！
他凝视着湖底，果然能看到一排排寒冰制成的棺材，棺椁是开启的，里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确实有他熟悉的上天界力量隐匿其中。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东西，萧千夜再度挑碎周围空间法术，这一次沥空的剑气精准的调转了角度朝着下方的冰棺重击砍落，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过后，圣湖的水掀起巨大的涟漪，数千个奇妙的空间失去控制的撞击在一起，他也立刻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找到了隐隐呈现的裂缝闪电般掠出！
周围的风豁然凛冽，他抖了抖满身的冰水，发现自己正站立在大罗天宫的广场上，周围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像夜里的孤狼盯着他望过来，随着崔修明一声立下恶魔般扑来！

第九百二十二章：言灵忌
崔修明的脸色显然比他紧张一万倍，自从祖父跟着圣教西撤到了波斯之后，虽然生活上比不了当年高高在上的太师，但有教王的支持，他们一家也算是高枕无忧，再到后来他当上了分坛的圣教主，更是平步青云得到了不亚于当年的权力地位，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逸舒适的日子，要不是这一次回纥可汗想借机分一杯羹，而他恰好又是个中原人，这才不得不假意欣喜的接受了教王的委派，原本想着随便和维丽雅接个头应付一下就找借口回去，怎么好端端的半路杀出来个陌生男人，甚至让教王不远万里亲自来到了大罗天宫？
更让他不安的是，明明身边有六千经历过特训的圣奴，他却看不到任何的胜算，反而是从广场上持剑而立的男人身上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压迫力……似乎和教王身上的力量微微神似，但是更加让人窒息害怕，短短数秒就让他全身冒汗，他看见那束白光锋芒雪亮的穿梭在圣奴群中，剑影如白虹贯日，在交织的刹那间甚至能折射出更加明媚刺目的金光，一时间偌大的广场上泛起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鲜红的血液流入清澈的湖水中，一抹抹诡异的火焰也开始点燃起来，萧千夜眉峰紧蹙，眼前的敌人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不仅越战越勇，而且伴随着血和火的翻腾，力量和速度都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萧千夜默默按了一下胸口的伤，在周围火焰的影响下，这个被云潇洞穿身体的伤开始隐隐作疼了，长时间的消磨战对他而言显然是不利的，但要快速突破六千圣奴的围攻并不容易，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感觉到这座大罗天宫到处都弥漫着上天界的神力，仿佛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和上天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教王能从石书上获得预言之力，刚才圣湖水下的冰棺也沾染着蚩王的间隙之力，可是上天界那群家伙连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流岛都极少干涉，怎么可能分心祁连山脉内一个隐蔽的大罗天宫？
阿潇……萧千夜紧紧咬牙，眼下只能杀出去找到教王才能知道真相了，上天界的力量是这世界上最为克制云潇的东西，他不能被这些不死不休的怪物缠住，必须立刻回到圣坛里去！
在他奋力突围的同时，圣坛内的云焰眉峰紧蹙的扭头望了过来，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人这么快就从数千个水滴空间里挣脱出来！
圣湖水下的冰棺可不是一般的寒冰制成，是他从山海集的天工坊高价买回来的，据说上天界的蚩王早年曾答应过一批流落他乡的战士帮他们回归故乡，那座不在上天界管辖范围内的流岛让蚩王苦苦找寻了很久，然而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百年之后战士们陆续去世，蚩王一时不忍，以自身神力就近取千年寒冰为客死他乡的战士们打造了这些冰棺暂且安放遗体，这一找不知又过了多久，等到蚩王打听到踪迹的时候才知道流岛早就碎裂坠天不复存在，既然没有了可以回归的故乡，他也没有再去打扰那些亡灵，冰棺沉寂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晃数千年。
天工坊是山海集最大的商户之一，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但是很多巨鳌上都有装修奢侈的分店，表面上是为人修建豪华的府邸宫殿，但他们其实一直在暗中找寻沾染着上天界力量的物品，毕竟那可是万千流岛的统治者，稍微沾上一点点力量就是普通人几辈子望尘莫及的高度，巨大的利益驱使让他们毫不犹豫的毁坏了遗体，并带走了这批冰棺。
他得到波斯国王的支持建立圣教之后，为了表示忠诚自然是将总坛也设立在了波斯，但自从圣典预言“百年为期，神女东临”之后，他早就做好了搬迁的准备，这才不惜重金在祁连山内大兴土木修建大罗天宫，为了让这座位于天堑之地的宫殿能更好的迎接即将到来的神女，他需要最强的圣奴守护，所以在大罗天宫建造之初，他就从天工坊一并买入了这一千个冰棺，就连当年教徒西撤被围剿在敦煌之时，他也刻意的保护着冰棺里的一千圣奴成功脱险，不得不说，上天界的力量是如此的浩瀚无穷，这一千圣奴比剩下的加起来都要强大，他偶尔从中调遣一两个都能干净利落的帮他解决掉全部的麻烦。
而他之所以能快速在总坛和大罗天宫往返，也是因为这批冰棺沾染着上天界蚩王之力，让他修行的空间之术日进千里，唯一的缺点是圣奴需要以他手中的圣火控制，然而不知为何，上天界的力量对圣火似有微妙的压制力，这会让这一千强大的圣奴变得难以控制，也让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出手。
天工坊规模巨大，肯定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卖假货得罪他这种能一掷千金的买家，换而言之，那个陌生男人，他是真的能打破上天界的力量，一己之力和六千圣奴不分上下，甚至隐有略占上风的趋势！
最让他感到不快的其实是云潇的态度，她在笑，用一种期待的眼神，幸福满满的等着那个人回来找她。
五百年的苦苦找寻，为她东征西撤，为她修建大罗天宫，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在他的眼底心底，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他心心念念五百年的神女，原来早就心有所属，甚至、甚至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不……不可能，云焰深情的凝视着她，咧嘴低吟：“阿潇，来我身边……”
这句话不急不缓，铿锵有力，像一束无形的线悄然钻入云潇的心底，她迟疑的愣了一瞬，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云焰在数步开外面含微笑，对她伸出手再一次重复：“阿潇，到我身边来。”
怎么回事？她在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神志一会清醒一会模糊，就在那只手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一刹那，云潇奋力咬破嘴唇往后大退了一步，顿时胸口一股闷气直冲喉间，让她脸色“唰”的苍白如死，云焰呆呆看着她，自己反而是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伸出去的手紧握成拳，青筋一根一根暴起，再次对她低吟：“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来！”
云潇死死按住胸膛，直直盯着云焰，逼迫颓靡的火种熊熊灼烧来保持理智的清醒，这股力量似曾相识，是很多年前险些将飞垣境内的墟海毁于一旦鬼王之力言灵忌！
她的沉默让云焰的再也抑制不住的内心的怒火中烧，就在他大步上前想将朝思暮想五百年的神女抱入怀中的同时，远方一道锋芒的雪色剑气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闪电般迸射而来，萧千夜借着风势跳到了半空中，左手牵扯着无数金线控制着六千圣奴的行动，右手的剑灵连续转动击出凶狠的光芒，这一剑让整个大罗天宫地震一般剧烈的摇晃，圣湖的水卷起巨浪淹没了广场！
崔修明的脸色已然发青，虽然教王提醒，但眼下他只是依靠精湛的剑术就能让所有圣奴近不了身，再加上突然出现的金色神力之线，他根本没打算和自己硬杠，而是灵敏的跳跃穿行，借着风、水和光阻断圣奴进攻的路线，自己则一步一步往圣坛的方向持续靠近，这哪里是他这种装神弄鬼几十年，靠着花言巧语糊弄普通百姓的人可以对付的敌人？！
“阿潇！”一眼就发觉云潇的状态极为混乱，萧千夜再也不顾上紧随不舍的圣奴奋力抽身朝她扑来，云焰的身体开始微微的颤抖，黑暗里那双碧色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却是拥有了更为震撼人心的力量，对着萧千夜命令一般的喝道：“离开她！”
话音未落萧千夜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莫名松弛了下去，他的距离原本已经可以拉住云潇，脚步却诡异的往后一直退，直到他不得不转动手腕让沥空的剑气割破血肉，借着剧痛才勉强停了下来，云焰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敌意和憎恶，仿佛被他夺走了全世界，满眼都是杀气，再开口，鲜血顺着嘴角泉涌而出，而他依然保持着亢奋的神态，不顾皮肤皲裂爆出血污大声命令：“离开她，离开她！”
这句话之后，即使是疼痛也无法阻止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云焰那双空洞洞深陷的眼睛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自己则慢慢上前扶住云潇的双臂，他苦笑起来，那个笑容越来越深刻，最后变成了一种让她胆战心惊的悲凉，食指轻轻的点落在她的心口，语气渐渐颤抖：“会有一点点疼，对不起，对不起啊……你忍耐一下，很快就没事了。”
冰凉的指尖让她全身紧绷，而她也在终于看到了云焰指甲的颜色是不正常的紫色，确实有鬼王的力量丝丝缕缕的渗出！
言灵忌只要取了心头血，再开口无论什么命令都会让中咒者绝对服从！
“阿潇！”千钧一发之际，萧千夜大喝一声，剑灵毫不犹豫的切过云焰的手，他紧咬牙关拼命抵抗着言灵忌的力量，不顾一切的将云潇抱入怀中往后方滚去，云焰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的大汗淋漓，再看自己的右手已经被齐齐砍断掉在了地上！
云焰呆呆看着整齐的伤口，脑子里的震惊让疼痛都显得格外迟缓——挣脱了？这个人不仅从水滴空间里杀了出来，还挣脱了言灵忌的控制？

第九百二十三章：梦碎
“阿潇，你没事吧？”萧千夜紧抱着云潇，冷汗正在从额头大滴大滴的滑落，好在鬼王的言灵忌对他上天界的同修并不能完全控制，而他的身体早就可以自由的运转属于帝仲的战神之力，这才让他得以在那般绝对服从的命令下挣脱出来，即使如此，他的手臂还是不自禁的开始痉挛无力，胸膛的伤口撕裂染红了衣襟，灼烧的痛也再一次席卷而来。
“是言灵忌……”云潇回过神来，扶着他靠在墙上休息，担心的拂过被鲜血浸湿的胸膛，毕竟是被沾染着黑焰的流火剑洞穿身体，再强行挣脱言灵忌的控制后他整个人虚弱的喘着气，呼吸越急促，灵力越凌乱，更要命的是，当真气出现紊乱，这两个多月来被帝仲反复重创的五脏六腑也经不住压力出现剧痛，现在的他只要一动，骨骼就像散架的木偶一般咔嚓作响。
他面前站着一个能使用上天界特殊法术的云焰，外面还有被金线缠住暂时无法行动的六千圣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种时候让旧伤复发！
萧千夜默默抬手按住心口，一边调整着呼吸的频率，一边暗自再次运起凝时之术，就在这时，云潇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拉到了怀里，立刻就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无名的心疼让她眼眶湿润，摇头低道：“不要，不要这样，你累了就休息一会，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阿潇，我没事。”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手已经被她温柔的抱住亲吻着指尖，连身上的疼痛也缓和了不少，拉过她指向地面上的断手认真的说道，“指缝里有鬼王签的残片，这个人只是用上天界留下的东西作为媒介才能运转他们的术法，无论是刚才的空间之术，还是鬼王的言灵忌都不是他自己的力量，别太靠近他就不会受到影响。”
云潇轻拍着他的后背，不解的喃喃：“他是山海集出身，山海集内怎么会有这么多源自上天界的东西？”
萧千夜摇摇头，虽有疑惑但也并不是很意外，只是咬牙愤愤的接道：“上天界的人经常隐瞒身份周游流岛，他们连流岛的政权都极少插手，更别提山海集那种黑市组织了，就算是什么时候留下了沾染自身神力的东西他们也不会记得，一个个自称流岛的统治者，不管不问就算了，这种东西一旦流入有心之人手里，走到哪里都是祸害！这么多年只要和上天界扯上关系的事，就没有一件好事！”
云潇被他的表情逗得又气又好笑，“好了好了，你不要发脾气了，他们又听不见！”
“我不是在生气，我是……咳咳，咳咳。”一语未毕，情绪让胸肺一阵绞痛，迫使他不得不深呼吸调节气息。
“你就是在生气。”云潇捂住他的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上天界对萧千夜而言那种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是帝仲给了他足以匹敌夜王的力量，这才历经千辛万苦将自己的祖国从毁灭的深渊里拉出重获新生，也是帝仲的帮助，让他一步一步成长，从面对上天界的束手无策，到能与之反抗为敌，这么长时间以来，帝仲如师如友，让他从最初的戒备一点点转为深刻的信任。
可这种信任，却在一切欣欣向荣之初被无情的击碎。
云潇轻按着他的手，内心五味陈杂，有一种淡淡的哀伤和悔恨情不自禁的填满心头，她知道萧千夜对帝仲的感情是复杂的，复杂到宁可只字不提也不愿意去理清头绪，就算帝仲在愤怒中强迫他陷入沉眠，甚至持续不断的重创这具身体让他无法苏醒，但他其实一次也没有对那个人动过杀心。
在她逃一般离开师门，剑灵从昆仑山巅掠过之时，她其实感觉到了下方发生了惊人的恶战，也知道身边的人紧攥着手心，目光一直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眺望过去。
这份恩情像横在两人之间无法描述的伤痛，只要悄悄提起，就会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她的动作让几步开外的云焰愤怒的重踏地砖，即使已经被砍断一只手，他却僵硬的抬着还在滴血的断臂疯子一般的吼道：“放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认得上天界的力量，难道也是山海集出身？”
两人同时抬头望过去，竟然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由微微一笑松了口气，云潇昂首挺胸的看着他，一字一顿质问：“你既然说这些年的所做作为皆是为了我，那你可知道上天界是我的敌人，现在你还借着他们的力量试图以言灵忌控制我！你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美其名曰是我的‘替身’，你当真觉得我会喜欢这种形势的示爱？你只会更让我恶心。”
“你在乎这个吗？”云焰奇怪的抬眼露出一抹欣喜若狂，“你不想我身边有其它的女人，你还是很在乎我的是吗？其实我也不想你身边有其它的男人，但确实是我来晚了，所以我不怪你被这个男人花言巧语欺骗。”
云潇眉头紧蹙，这样的神态让她泛起恶寒，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将她的话曲解成这种意思，但见对方真的是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更让她冷漠的反驳：“我说了火种救你是本能，我从未爱过你。”
云焰顿时收敛了全部的神色，面无表情的将目光转向萧千夜，低声质问：“你爱的是他吗？”
“当然。”云潇目光灼灼紧握着萧千夜的手，云焰低头看着脚下土地，半晌才道，“我不在乎你爱过别人，只要你回来，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云潇打断他的话，手指一点点用力，她认真的吸了口气，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我爱过两个人……另一个不是你，以后也不会再有那样的人了。”
她的话让萧千夜心中一动，这是云潇第一次在他面前坦白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但这样的坦白却让他的感到了一种安心，仿佛这么多年萦绕不散的浓雾豁然开朗。
“你爱的人也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沉浸在幻想里的自己，先立教敛财，蛊惑人心为你所用，再用沾染着上天界之力的东西展示所谓‘神力’，让愚昧的教徒对你深信不疑，如今你的势力遍布西域各国，还想试图染指中原！我不会再让百年前的战乱重演，我要除掉你，收回遗失的火焰。”
“你要除掉我？”云焰脸色茫然重复着她的话，嘴角笑意渐浓，“我自出生就是一个人，在破烂的桥洞里被野狗照顾捡了一条命，我满身恶疾在山海集那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艰难求生，我没害过一个人，再穷再饿再被人嫌弃，我也想用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的活下去，整整十六年，没有人对我出手相助，就连我病倒街头，也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看我一眼，我饱受折磨，只有你对我温柔的笑，给了我名字，而现在……你要除掉我？”
他眼里的哀伤让云潇微微动容，看着他苦笑着以绝望的口气喃喃自语：“我落难之际无人过问，富有之时万人巴结，连我最为厌恶的山海集都将我视为贵客，你看过他们的嘴脸吗？他们将一个被野狗养大的人恭敬的捧为上宾，那些从来瞧不起我的花魁舞姬争前恐后的为我斟酒递茶，这样的人我见得越多就越想念你，只有你不会嫌弃我的肮脏丑陋，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
他愣愣的往前踏出一步，朝她迷惘的伸出双手，以一种渴望的眼神哀求的看着她：“上天界是你的敌人？难怪你不喜欢大罗天宫，当初我只想着让天工坊用最好的材料为你打造这座宫殿，所以他们用了很多沾染着上天界十二神力量的东西点缀其中，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离开祁连山去别的地方再建一座属于只我们的宫殿，昆仑山、长白山、天山？你喜欢哪里？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你，我可以为了你去颠覆一个国家的政权，也可以为了你放弃戳手可得的胜利，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做！就算你让我去死，我也不会犹豫。”
当一个恶贯满盈的人用最真诚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反倒是让云潇呆了一下不知如何接话，她本可以利用这份感情轻而易举的除掉这个人，然而那样炽热的目光像一束利箭刺入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倘若散落的火焰没有阴差阳错的救起当初那个垂死的少年，那么他的人生早就终止在五百年前，不会有后来的立教敛财，不会有蛊惑人心，也不会有东侵战争，到底是他的偏执造就了今天的恶果，还是、还是那束天外流火，带来了厄运？
忽然间眼前再度浮现出天火从虚空之门坠落神州大陆的画面，让云潇痛苦的按了一下额头。
“阿潇……”萧千夜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低低喊了她一声，仿佛是察觉到了她内心翻腾的复杂念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道，“力量本身没有正邪善恶之分，只是取决于得到它的人罢了。”
云潇背后发寒紧靠着萧千夜，而云焰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抬手按住心口，手指扣入血肉中一点点抠出那块珍藏了五百年的五彩石，笑起：“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让你生气，那么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能死在你的手里本来就是我的心愿啊……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杀了这个花言巧语欺骗你的男人，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爱上其他男人！”
“呵……”萧千夜握着剑灵站起来，云潇担心的扶着他，低道，“你的伤口裂开了，这是我的火焰所伤，很难痊愈的……”
他微微笑着，习惯性的转动剑灵，望了一眼圣坛外，忽然说道：“我没事，阿潇，崔修明就在外面，圣奴被我控制之后他只是个招摇撞骗的普通人罢了，你去抓住他带回敦煌才能帮温将军平反，至于这个疯子，我来对付就好。”
云潇歪着头眨了一下眼睛，虽然感觉他是在故意支开自己，还是点点了头往外走去。

第九百二十四章：反击
他重新转向云焰的时候，对方那只才被砍断的手已经奇迹般的接了回去，食指缝隙里碾碎的鬼王签粉末化成无数细细的小蛇萦绕着整个手臂，而他掌心里紧握着的那块五彩石也被重重的捏碎，中心封印了的火光豁然舒展，烧的他全身泛起恐怖的血红色。
云焰展开双臂急速的呼吸着，面容诡异的呈现出一种意犹未尽，低低笑着：“这些年我曾多次尝试，将圣火之力分散在圣奴体内，我发现它虽有永驻青春之力却始终无法融入身体，沾染了火焰的圣奴会变得强悍非常，融合了火焰的圣童不仅更强还能快速自愈，但他们活不了几年，各种药物都无法逆转身体在五年后急速衰竭，可惜了这么神奇的力量不能完全控制。”
萧千夜冷淡的听着，面无表情的接话：“所以阿潇说你爱的只是那个沉浸在幻想里的自己，一点没错吧？如果真的爱慕她这么久，你又怎么舍得将给予新生的火焰在别人的身上反复尝试？刚才你对着她说了那么多歪道理，也只有她那么善良还能耐心的听你说完，我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你想死在她的手里？呵呵……我怎么可能如你所愿。”
云焰根本就没有在听他的话，不甘的骂道：“圣火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权势，给了我万人敬仰的身份，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可你、你夺走了她！”
萧千夜抿抿嘴，不想再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多说一句话，剑灵一出手，对方的速度已经比刚才快了不少，他移动挪步的时候火焰会幻化成模糊的残影干扰视线和感知，短短数秒的之后，圣坛的地砖“咔嚓”一声发出奇怪的爆碎声响，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扫过脚下，他是击破了圣湖下的冰棺才从数千个水滴空间中挣脱，现在熟悉的空间错乱又扑面而来，似乎一个不小心他就会再次被拉入其中！
这家伙说过，这座大罗天宫是请了山海集的天工坊，采用了很多沾染着上天界神力的材料点缀其中，难道除了水下冰棺和指缝里的鬼王签碎片，还有其它东西存在？
这个猜测在下一秒就立刻应验，地砖破碎之后，一股清风从脚下看似轻缓的幽幽盘旋，那竟然是一种可以用肉眼直接看到的“风”，被云焰的手指搅动之后像无数小箭朝他刺来！他抬剑格挡，脚步灵敏的连续跳跃，只要他踩在地面上，风色小箭就会如影随形的追击，再加上对方手中汹涌的火焰，很快就让他的手臂出现微微痉挛，云焰的笑顺风传入耳畔，带着憎恨再度念起鬼王的言灵忌：“我爱的是谁不需要你来多嘴，但我知道你是我最恨的人，不许动，停下来！”
身体瞬间僵硬，需要依靠自身内力引起剧痛才能挣脱，言灵忌虽不能完全控制他的动作，但可以让他每一次出剑都变得迟缓轻柔，现在他的身边萦绕着无形的风箭，脚下是随时铺开的诡异空间，耳边还在持续念起诅咒之声，他一边冷静的反击，一边认真观察着云焰的状态，他的全身烧着火焰，整个人已经因炽热而变得焦红，血在冲破皮肤的瞬间被高温化成水汽，让圣坛弥漫起一股腥甜之味。
天火是神界之物，普通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如此负担，再这么下去哪怕他不动手这个人也会被火焰直接烧成灰烬，他是真的对自己恨之入骨，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拉自己一起下地狱吗？
萧千夜的内心闪过一抹难以描述的复杂，这一刹那他竟然有种奇怪的错觉，觉得眼前的男人是真心爱着云潇。
他也曾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见过那种温柔的笑容，带着温暖明媚的火光朝他伸出援手，哪怕这一路艰难险阻受尽折磨，她也从来没有放开过牵着他的那只手，她就像浓雾中大海上的灯塔，会让迷途的人不顾一切的追逐，难怪这个人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五百年，就算是换成如今的他，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吧？
他是幸运的，但即使面对一个不幸的人，他也不能手下留情。
萧千夜稳住脚步，剑灵本就有损伤，为了不让剑身的裂缝越来越严重，他是以神力依附其中持续抵挡光箭的进攻，很快局势发生逆转，在他将呼吸调节缓和之后，云焰已经承受不住天火的炽热神色痛苦的单膝跪地，他用一只手奋力撑住崩溃的身体不让自己彻底倒下去，眼里的憎恨比方才更加浓烈，即使如此，他还是紧咬着牙一次又一次的念响言灵忌的诅咒，那些刻毒又无奈的话宛如风中残烛，一点点失去控制力消散化开。
萧千夜的眼底蒙上了一层阴郁，他是幸运的，外面六千危险的圣奴只有云潇能完美克制，而这座大罗天宫内带着蚩王、鬼王和风神的三种力量，换成其他任何人过来都没有胜算，偏偏是他，是他这个和上天界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来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大步走上前，剑灵稍稍一挑就散去了朦胧的火光，云焰紧捂着胸膛，全身的血液都在灼烧下消失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具焦炭，即使还能勉强保持着神志清醒不甘心的抬眼怒视着他，一开口唇角干裂的脱落，整个面容狰狞恐怖，两人默默对视着，一人平静，一人憎恨，直到萧千夜莫名伸出手指轻点在对方的额头，让他涣散的神志微微一震，听见耳畔淡淡的低语：“五十年前死守京城的大将军是当时的镇北王云业，那个人……极有可能是阿潇的祖父。”
云焰瞳孔顿时放大，似乎是被这个遥远的名字勾起了什么尘封的往事，萧千夜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云业大将军被崔太师陷害，一杯鸩酒断送了父子五条人命，当天夜里王府遭遇围剿，老太君一己之力硬撑到天明，最终不敌魔教和双王联手饮恨而终，而他们有一对年幼的龙凤胎，男孩被云业的旧部温学海拼死抢回送到了漠北隐姓埋名，女孩自此失踪下落不明。”
他看着云焰不可置信的眼神，苦笑：“这个女孩跟着一个老婆婆在难民群中流浪了很多年，之后被昆仑掌门救起带了回去，这位掌门是我的师尊，而这个女孩……是阿潇的母亲，到底是阴差阳错，还是命中注定呢？散落的火焰被你捡到，将你从濒死中救起重获新生，你却因此发动东侵战争，搅得整个中原狼烟四起，她不救你，就不会有百年前的那场战乱，云家不会被奸人所害，秋水师叔也不会去到昆仑山，阿潇……也不会以混血的身体出生，遗忘了自己真实的过往，还跟着我经历了所有的苦。”
“云业……大将军。”云焰叨念着，喉咙艰难的发出声音，焦炭般的脸庞上竟还有隐隐可见的哀伤，“云业驻守京城八年牢不可破，他是我最大的敌人，当年我命令圣童带着转生露去找崔成天商议将他除去，可惜即使是能令人醉生梦死的迷药也没能蛊惑了那位将军，当真是对国家的一腔热枕让人钦佩，无奈之下，我只能将目标换成皇帝，呵呵……那么威震天下的人呀，被自己的君主一杯鸩酒断送了性命，让人唏嘘。”
他自言自语的叹了口气，然后喃喃笑起：“圣典上说的‘神女有难’应该就是指的这件事吧？云业大将军被杀后，父子五人的遗体不翼而飞，当时我担心节外生枝特意命人找寻过，据说是京城的百姓为了不让将军身后还被人侮辱，自行组织将遗体偷走下葬了，至于葬在了哪我没有关心过，他拼命保护的人民其实并没有背叛他，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不能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毕竟满朝都是崔成天的爪牙，谁也不想做这只出头鸟。”
“所以一年前的温将军也是如此吗？”萧千夜在他面前蹲下身，咬牙质问，“那尊披着龙袍的金佛和舍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雷公默和回纥可汗又在搞什么鬼？”
云焰看着他，勾起嘴角不想回答，就在这时候云潇拽着崔修明一把丢到了他的面前，高高在上享受了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分坛教主此刻吓的面容苍白，看见烧成焦炭的教王更是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云潇冷哼一声，抖动着流火剑的火舌接下话：“云焰，你连我也不想告知吗？”
云焰微微一笑，立刻就转变了态度：“披着龙袍的金佛是我从山海集买来的，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那颗舍利子内部是空的，灌满了高纯度的转生露，我在它的外面以圣火之力遮掩，只要放在身边，圣火的温度就会让转生露的气味弥漫散开，皇帝会无声无息的吸入被我控制，我原本只是想着借用天子的势力找寻你的下落罢了，但回纥可汗和雷公默勾结已久，这次也想借机分一杯羹将敦煌收入囊中，可汗给了我不少钱，我也就派了维丽雅过去协助雷公默，现在孙弘宇被迷药影响神志不清，他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只想着寻欢作乐，要不了多久敦煌就会沦陷了吧。”
“我不会让他如愿的。”云潇紧握着拳，一把将吓到瘫软的崔修明拽起来，“千夜，我们这就回敦煌，一定要让雷公默罪有应得！”
萧千夜点点头，算了算时间，指着崔修明回道：“不着急，我们要等桑奇联系上安西四镇的守将再一网打尽，眼下除了敦煌……长安到底什么情况，你是不是还安排了一个叫哈金斯的人过去？”
云潇转向云焰，她就算不说话，一眼也能让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哈金斯是带着转生露去的，那么大的国家单单控制一个天子是不够的，至少得有一半的大臣支持我们才行，不过接线人一直隐瞒身份，也不知道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只知道代号叫‘暗鸦’。”
“你！”云潇气的直跺脚，“转生露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有解药？”
云焰还是那么爱慕的凝视着她，哪怕她的脸上写满怒火，在他看来也是如此的美丽动人，喃喃接话：“转生露是一种迷药，主材料是波斯的迷迭香，加上了一点山海集特制的迷香，那东西不会致命只会上瘾，若是有毅力坚持两年不碰，对它的依赖就会慢慢消失，山海集曾向我推销过他们新产的一种迷药，叫什么极乐珠的，不过那东西太厉害，一颗就终生成瘾，价格又昂贵，我就算了。”
两人心惊肉跳的听着，默契的互换了一眼神色，有一丝庆幸。

第九百二十五章：终局
火还在灼烧着云焰身体，崔修明看着眼前这个黑漆漆的教王，恐惧让他全身紧绷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到底怎么了？圣火之力庇佑着圣教，给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外面那六千圣奴更是坚如磐石的死士，五百年如一日让所有不服从的声音灰飞烟灭，可是这个女人，这个和“神女”几乎一模一样的陌生女人，她竟然只是抬抬手就让所有圣奴恭敬的停止了进攻的动作，在她面前谦顺的跪地等候，无论他怎么撕心裂肺的紧握圣戒试图让死士们恢复忠诚，他们都无动无衷的静静跪着，直到皮肤被指甲刮出鲜血也没有回应他的命令！
到底是什么人？莫非之前他在广场上以区区三名圣子之躯唤醒一千圣奴也是受到她的影响？
最让他感到惊恐的还是教王的状态，他已经快要被烧死了，黑炭般的脸上竟然清楚的挂着微笑，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又神秘莫测的气息，而是透出虔诚和爱慕，任凭自己的皮肤在灼烧下一层层剥落，那样清澈单纯的眼神，像一个渴望得到认同的孩子，那真的是这么多年故弄玄虚，将一切玩弄于掌心的教王？
他不信教，但他从来不否认教王的能力，出神入化的空间转移，匪夷所思的绝对命令，还有凭空而出杀人于无形的风刃！为什么会败，神女身边的男人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教王大人！您快清醒过来，她不是您的神女，她只是、只是……”崔修明绝望的朝云焰伸出手，说了一半的话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只是什么？不仅长相一模一样，还可以完美的压制着圣火的力量，甚至这种危险的火焰从她的手下萦绕而出，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让人有如春风拂面放下内心的聒噪，他无法否认，这才是圣教对外宣扬的圣火啊！
云焰充耳不闻，抬着头安静的看向云潇，问道：“你会原谅我吗？”
云潇也在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得到火种的相助从濒死中重获新生，普通人的身体也无法承担这股强悍的炽热，他既然在圣奴身上多番尝试，那他就应该清楚这么做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为了能杀死萧千夜，除掉他幻想里这个花言巧语欺骗了她的男人，他竟然义无反顾的燃烧了自己，只为了将大罗天宫内独属上天界的神力逼出，还好……还好千夜能应付上天界的神力，若非如此，他岂不是要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原谅？她怎么可能原谅一个发动战争，让生灵涂炭半世纪的人？又怎么可能原谅一个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伤害千夜的男人？
可是面对这么真挚的瞳孔，她竟然无声哽咽不知如何回答，下意识的伸手轻轻的抚摸已经炭黑的脸颊，火焰在她的指尖轻轻飞舞，带着枯木逢春的神奇力量一点点让云焰的容貌恢复如初，紧接着缠绕在他身上的火光慢慢汇聚，顺着云潇的手指回归本体，散落在外数万年的火焰让她的内心剧烈的颤抖起来，无数模糊凌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中——虚空之门开启之后，火种在穿越境界的瞬间被强大的阻力撕扯，在坠落到荧惑岛之前，在高空散落出一场盛大的火色流星雨，而这其中有一抹火光意外融入了女娲的补天石中，得以长久的保存下来。
时光荏苒，封印着火种的补天石周周转转被纵横流岛的山海集发现，虽无法判断这股力量到底源自何方，但精明的商人知道这块石头定是无价之宝，几番明争暗抢之后，补天石几度易手，终于在一次交易中意外失窃，重伤的盗窃者被随之而来的杀手逼入绝境，抱着玉石俱焚的狠毒，他将火药绑在身上抱着追杀者同归于尽！巨大的爆炸将补天石震出，掉落在濒死少年的眼前。
那是一个恶疾缠身却有着清澈眼睛的少年，倒在泥泞的大雨中看着眼前那个熠熠生辉的石头，在许多流岛的传说里，人死后要带一些值钱的陪葬品上路，一方面能让引路的冥差通融照顾，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来生能稍微好过一点，他这一生太苦太苦了，就算是死也没有任何值得带进棺材里的东西陪葬，既然这么巧掉到他的面前，那一定是上天垂帘送给他的宝贝。
一场阴差阳错，搅动了五百年的风云莫测。
云潇闭目长叹，在收回火焰之后，五百年的时间会让普通人的身体迅速衰老死亡，她微微笑起，终于开口回道：“我无法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但你是我救的，任何过错我都责无旁贷，我要收回散落的火焰，解散圣教，也要让当年的奸诈小人和如今通敌叛国的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云焰愣愣听着，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崔修明忽然痛苦的哀嚎起来，只见他手里的圣戒泛出微红，然后一点点熄灭消失，失去火焰的力量，他的皮肤豁然出现了皱纹，再也无法保持二十多年的模样很快就恢复了真容，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绝望的瘫软下去，看着光洁的地砖反射出一张老人的脸，惊恐和不甘让他绝望的扑过去抓住教王的肩膀，哆嗦的哀求：“不要，不要啊！教王大人，您快醒醒，救救我，救救我！”
云焰推开哭喊个不停的崔修明，自己反倒的不言不语一派安宁——就算五百年大梦一场空，这或许也已是他最好的结局。
几分钟之后云焰和六千圣奴先后化为灰烬，云潇将崔修明直接绑起来封住了声音，整个大罗天宫恢复宁静，她轻握着手心自言自语的喃喃：“教王是依靠补天石中火焰的力量才能控制圣奴，他的分坛教主也是依赖这种力量获得了倍数于常人的生命，现在补天石被我毁去，他分散出去的火焰也会很快消失，但是他之前提过的那个哈金斯已经带着转生露了京城，就算圣童死了，迷药也会落入接引人的手里，看了我们还得……”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萧千夜扶着墙一头冷汗的坐了下去，苍白的脸庞上唰的闪烁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黑焰，他胸口的伤早就将衣襟染成一片通红，是看到一切尘埃落定才终于松了口气，精神一旦松懈，身体立马就感到了泰山压顶般的沉重负担，迫使他不得不坐下来稍作调息。
“千夜！”云潇立刻冲过去检查他的伤，虽说不是很激烈的厮杀，但对他这样千疮百孔的身体还是太勉强了，肉眼可见的那道剑伤正在噗噗往外冒血，而肉眼看不见的五脏六腑更是撕裂一般让他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云潇担心的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好一会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让胸肺间的积郁的那口气散去之后，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无力的笑了笑安慰道，“没事，一会就好了……”
“这叫没事，那什么才叫有事？”云潇红着眼骂了一句，小心的揭开血淋淋的衣服帮着擦拭伤口，嘀咕起来，“等这次事情了结回了家，我非得把你手脚全绑起来，再请几个佣人日夜轮班盯着你，你要是敢下床乱动，我直接打断你的腿算了！反正你这样的身体，骨折总比伤着内脏强。”
萧千夜尴尬的抿抿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愣愣接话：“回家？”
“嗯，回家。”她漫不经心的接话，帮他把伤口上反复灼烧的火焰压制回去，又偷偷瞄了他一眼，勾起微笑回道，“你总不能每次都是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大哥会担心你的嘛！而且你身为三阁之一的军阁主，莫名其妙失踪多不负责任，好好工作才能赚钱养我呀，我花钱可是很凶的，你要再这么不务正业丢了饭碗，我们就得流落街头了。”
“阿潇，我……”萧千夜轻握着她的手，神色有些黯淡，“我不想回去了，我只想陪着你到处走走，我从来没有好好陪过你，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但是飞垣已经慢慢好起来了，他们不需要我……”
话音未落他就被云潇堵住了嘴，对方冲他飞速的眨着眼睛，带着些许调皮笑道：“虽然是以上下级称呼，但我知道军阁的每一个人都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且你从小就闲不下来，我可不想出去玩你还惦记着工作，那好扫兴。”
“我……咳咳，咳咳。”他还想争辩什么，胸口的痛让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云潇连忙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从自己的身体里取出了火种，炽热的火在触碰到伤口的刹那间产生了撕心裂肺的痛，很又快化作温泉一般的暖流缓缓流淌过全身，他愣了一瞬，看见云潇拍着手站起来，冲他弯腰捏了捏鼻尖，“好些了吗？暂时带着它吧，要不然伤口反复撕裂，会越来越严重的。”
他快速反应过来，脸色顿变：“拿回去！”
“不要！”云潇毫不犹豫的拒绝，用力挥了一下拳头，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的威胁，“你老实一点，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打晕了送回昆仑山。”
说完她就乐呵呵哼着小曲提起被裹住的崔修明，远远的用火焰联系着桑奇身边的火蝴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桑奇已经联系上安西四镇的守将了，他们连夜派兵暗中包围了敦煌，现在教王、分坛教主都被我们俘获，雷公默也只是瓮中之鳖强弩之末罢了，你休息一会，等天亮我们就回去找他汇合吧。”
他面无表情的听着，云潇冲他嘿嘿一笑，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靠着他一起坐了下来。

第九百二十六章：启程
再次回到敦煌的时候，黄沙古城依然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看似一派祥和的气氛中掺杂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危险，两人辗转回到了外面的石窟中耐心等待，一到夜晚，城外驻扎的商队三五成群的点起篝火喝酒跳舞，而更加明媚的火光是从城内照过来，云潇远远眺望着高大的火炬，闭目感受着顺风飘过来的微弱气息，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是控制住了，现在已经没有迷药的香味了。”
萧千夜心神不宁转着手里的水杯，总觉得什么地方格外违和，敦煌这么重要的地方，一整年被魔教搅得乌烟瘴气朝廷也没有察觉，多半京城里面还有更大的靠山在保着，到底什么人这么大势力一手遮天？
云潇靠着他坐下来，歪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自言自语的喃喃：“你来中原的那一年海港还是破破烂烂的，但是现在已经建的很气派了，半个世纪的战乱，要用半个世纪的时间来恢复，为什么还不珍惜呢？”
“王朝的覆灭，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的。”萧千夜收回思绪抱着她的脑袋按倒在自己膝上，温柔的低头摸着她的脸淡淡叹道，“攘外先安内，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昆仑山这样与世无争的地方终究是少数嘛。”
“所以我还是很幸运的，是不是？”云潇抬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咯咯笑着，“从小被宠到大，从小就能遇见喜欢的人。”
他微一失神，勉强笑了笑没有回话，云潇贴到他胸口听着心跳的声音，问道：“这几天伤好些了吗？还疼不疼了？”
“没事了。”提到这个问题，萧千夜赶紧抓着她的肩膀认真坐直，“我真的没事了，火种，火种你快收回去，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当玩具一样随便拿出来！”
“真的没事了吗？”云潇一脸不信的看着她，手指搭在伤口的位置微微用力，火苗“噌”的迸射了一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触电般颤抖起来，紧接着剧痛让双手不受控制的痉挛，云潇连忙按住他，反过来将他的头搭在自己的双膝上，板着脸骂道，“这也叫没事？非得躺在床上动不了才叫有事？”
他想争辩什么，但喉间有如火烧完全发不出声音，云潇趁机喋喋不休的埋怨起来，他也只能瞪着眼睛一字不漏的听着。
桑奇是在五天后才跟着火蝴蝶的指引找到他们，将月氏秘法的传信转交两人，开心的说道：“大小姐说唐姑娘已经苏醒，让二位放心，月氏一定会尽全力照顾好他。”
云潇松了口气，幻化出火蝴蝶，将敦煌的情况简单的陈述了一遍，指着昆仑山的方向给天澈传了口信，回头看着墙角里闭目养神的萧千夜：“让师兄安排人过来接师姐吧，要是温大小姐愿意一起回去就更好了。”
“嗯？”萧千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似乎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桑奇脸上洋溢着亢奋的神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对着两人抱拳感谢：“我带着那两个妖女找到姚将军说明了情况，你们从孙大人府上找到的密信确实是出自回纥可汗之手，眼下雷公默已经被暗中控制，但是朝中局势不明，姚将军命令我们按兵不动，并连夜派人快马加鞭回去向丞相大人禀明此事，希望能查清楚幕后黑手。”
云潇似懂非懂的眨眨眼睛，她虽然是个中原人，但常年在昆仑之巅修行，几乎没有关心过天下政局，眼下对这些陌生的名字也完全反应不过来，还是萧千夜提着崔修明扔到了桑奇面前，淡道：“这几天我们审问过他，他说圣童哈金斯的接线人是一个叫‘暗鸦’的人，听名字应该是化名，同伙之间都要用假名，说明本身的信任度并不足，安西是军事重地，什么人会勾结魔教、回纥盯上这里？”
桑奇有些意外他对这些复杂关系的敏感，四下环视了一圈才小声的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当朝天子其实是先帝的皇长孙，皇太子正值壮年忽然染上恶疾短短几个月就不治身亡，没过半年先帝也重病不起，原以为他的继任者会在几个精明能干的儿子中择优挑选，然而先帝的遗诏却是钦点了年仅十岁的皇长孙继位，这一举曾引起轩然大波，还是老太后出面又提点了两位辅政大臣才平息了此事，而这两位辅政大臣，一位是手握安西、河西的郭佑安郭丞相，另一位则是管辖着范阳、河东的皇六叔贤亲王，这一晃差不多快十年了吧，两边势均力敌，虽然私下里有亲丞、亲王两派明争暗斗，但没出什么大乱子，一直以来算是相安无事和平共处了。”
萧千夜眉峰微蹙，对一个野心勃勃的政客而言，十年的时间不长不短正好可以发展党羽巩固势力，这哪里是相安无事和平共处，这根本就是准备撕破脸一决高下了吧？
然而很快他又察觉到一丝反常，安西四镇是亲丞派最重要的后援之一，想借魔教之手斩断羽翼确实合理，但如此核心的军事重地，自身势力在范阳一带的贤亲王真的能将爪牙伸的这么远？若说除掉温兆钦还不算很难，在敌人的大本营扶持一个自己的亲信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郭丞相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老眼昏花吧？
萧千夜下意识的转动剑柄，理智告诉他此事背后有着难以想象的阴谋，而且京城的一切对他们这种外人都十分陌生，无权无势之下冒然插手不仅无法得到信任，还容易被卷入派系争斗中落得个里外不是人，虽有疑惑，此刻的他用平淡的口吻闲话家常一样的问道：“桑奇，丞相大人手握重权，想必一定很受人尊敬吧？”
“那当然，丞相大人忠心耿耿，辅佐了三代天子，如今还是老当益壮呢！”桑奇挺直胸膛骄傲的回答，满眼都是尊敬，“丞相大人年轻的时候曾率兵抵御过回纥入侵呢，后来虽然上了年纪，还是经常过来军营亲自指点，连温将军都说国家如此安定，丞相大人是那个功不可没的人。”
萧千夜习惯性的点了点头，他其实很难从这些陌生的名字和陌生的过去中去感受桑奇的那种壮志雄心，只是看对方眼里的敬慕情不自禁的笑了笑，而他正准备说话就看见云潇急火燎燎的跳到了他面前，挡在他和桑奇之间抢话：“那我们先去长安吧，哈金斯是带着转生露去的，我们得尽快找到那批迷药才行。”
萧千夜眉头紧蹙，发现云潇正在心虚的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让师兄安排人过来接师姐”的真实意思，似乎是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她眯着眼睛换着角度振振有词的说道：“转生露害人不浅，不管是流入朝廷还是散落市井都是一场无妄之灾，既然魔教的阴谋已经被我们撞破，那就该肃清到底，不能让他们弄出去的迷药祸害一方才对。”
她手指一勾散去崔修明身上包裹着的法术，对桑奇认真嘱咐：“这家伙就交给你们了，这么多年他在波斯享福，只会一张嘴花言巧语欺骗愚昧的教徒，我收回火种之后，想必当年跟随魔教西迁的崔太师也已经失去长生之力老死了，你们想办法审讯一番，希望能为温将军平反，另外魔教曾在敦煌城的火炬中撒过迷药，还好分量不是很多，你联系一下月氏的祭司大人，应该还有彻底根治的方法，我和千夜这就启程去京城。”
“好！”桑奇感激的紧握双拳，眼中有控制不住的泪水萦绕眼眶，哽咽着，“温将军待我视如己出，可惜我出身贫寒，眼睁睁看着他被奸人陷害遇难什么也改变不了，后来我被雷公默赶出军营，因为得罪了他没人敢收留我，只能忍气吞声在客栈打杂维持生计，还好遇见你们，不仅揭穿了魔教和回纥的阴谋，还能为将军平反！在下无以为报，若他日二位有机会再来敦煌，一定好好带你们到处转转，见见敦煌的美景和风情！”
说罢他恶狠狠的抓着崔修明的头发，看着这个一夜之间垂垂老矣的人，咬牙：“之前大小姐也用月氏秘术联系了我，崔修明这家伙当年跟着魔教西逃，这回总算可以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一会我可要好好和云家兄弟打个招呼，或许连当年云大将军的冤屈都能一并平反了！”
云潇顿了一瞬，心底有些感慨，一年前的冤屈或许还有沉冤昭雪的一刻，但五十年前被抹去的历史，要如何才能重见天日？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而是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云潇冲他咧嘴笑起，扭了扭腰摆着蹩脚的飞天舞，哈哈回道：“我刚来的时候就在城外遇到一群漂亮的舞姬，她们的衣服可漂亮了！下次来我一定好好练练跳舞，到时候你们都得来给我捧场才行！”
“好，一定！”桑奇抓着脑袋憨笑着，将崔修明绑好放在骆驼背上，这时候脚边钻出来一只蓝色的沙狐，叼着月氏的传信，他连忙抱起蓝狐解下脚踝上的链子递给两人，“云大哥已经到京城了，他住在城东的甜品铺子，你们带上小蓝的信物就能和他联系上，我也得走了，拖你们的福，姚将军将我收编了！”
“恭喜呀！说不定下次回来，你也当上大将军了呢！”云潇笑嘻嘻的对他抱拳，接过来手链戴在腕上，余光瞄了一眼阴沉着脸的萧千夜，嘿嘿怪笑了两声缓解尴尬，试探性的询问：“那……那我们现在出发去长安，不管他们自己人怎么争抢，转生露是魔教的东西，我必须要负责到底，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他还能说什么，鬼使神差的嘱咐了桑奇几句自己小心，然后看着一脸谄媚的云潇无奈的点了一下头。

第九百二十七章：长安行
中原历史悠久，疆域辽阔，而象征着长治久安的京都无疑是这片大陆上最为耀眼的明珠，都说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当两人终于站在天子脚下富饶昌盛的皇都大道上之时，才知道任何赞美的诗词都无法表达眼前看到的景象，不同于飞垣的天域城因为长年的阶级制度而显得沉闷窒息，这里的市井显然是充满了朝气，当真是一草一木都欣欣向荣，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盛世之息。
他们此行是在京城之外很远的地方就收起了剑灵，一直到进了城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虽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云潇还是开心的拉着他逛起了街，她在路边的小摊贩处随手挑了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精致的小梅花，一朵朵娇滴红艳甚是美丽，她惊喜的伸手摸了摸，发现周围百姓撑的伞也是各不相同，有的描绘着山水风景，有的则是诗词歌赋，一下子被这样的景致吸引，云潇拉着萧千夜躲到了屋檐下，好奇不已的看着往来的人群，喃喃：“不愧是京城，连伞都这么好看！”
她在看着风景，萧千夜却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穿着朴素，头发简单的披在肩上，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屋檐下，和富饶的皇城显得格格不入，这种淡雅安然，宛如水墨中高洁独立的仙子，让他久久的无法挪开视线，雨水顺着房檐如丝线般滴落，虽然天空一片灰暗空气却是清新舒适的，行人踩过溅踏而起的水渍发出悦耳的声响，让人陶醉。
他有些失神的抬起头，脑子莫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这才是皇城该有的氛围吧，庄严而不拘谨，热闹而不喧哗，是他这么多年从未在自己的国家感受过的繁荣，有一缕期待不受控制的摇曳而出——但愿飞垣饱经磨难，也能获得崭新的未来，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在碎裂中无辜死去的人们，才能让这么多年的辛苦奔波得到应有的回报。
忽然，一个不合时宜的东西突兀的闯入眼帘，似乎是一种黑色的乌鸦三五成群的扑扇着翅膀低空掠过，萧千夜一瞬回神，定睛再看的时候又发现视线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错觉吗……不，不对劲，周围没有乌鸦的鸣叫声，似乎只是某种用于探视的法术，他迅速收回目光，云潇却好奇的望着天空，摇着他的手臂：“千夜，天上有好多乌鸦在飞啊，这种热闹的街市上空怎么会有乌鸦呢？而且它们也不叫，几百只黑漆漆的就一直飞来飞去好奇怪啊……”
萧千夜心头骤然加速，且不说周围百姓根本看不到头上有东西，他只是看到了几十只乌鸦在飞，云潇的眼里竟然有一群？
来不及搞清楚到底这么一回事，他赶紧一把按住云潇的脑袋抱入怀中，低道：“别抬头，那不是真的乌鸦，只有修行过法术的人才能看的见。”
云潇的心咚咚直跳，立马就感觉到周围确实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朝他们望过来，萧千夜拉着她的手，一脸淡然的接过那把油纸伞走入雨中，镇定自若的笑道，“先去找那家甜品铺子，看看能不能和云大哥会和。”
已经近黄昏了，两人一边问路一边找寻，很快就看到一条排着长队的店面，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意如此火爆的甜品店，单是柜台就有七八米长，十几个手脚利索的伙计飞速的打包着东西笑眯眯的递给客人，而在铺子的里面摆放着一张张桌椅，避雨的人们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甜点，竟然比对面的饭馆还要热闹！
云潇闻着飘出来的甜味，忍不住咽了口沫，一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双眼放光兴奋的攥着手嘀咕：“闻着就很好吃，我也要尝尝。”
“我们得先找人啊……”萧千夜皱着眉埋怨了一句，一低头就看见她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哀求，“先排队嘛，都快天黑了，这么多人说不定一会就卖完了！我去排队，你快去里面给我占个位置。”
她冲着萧千夜狡黠的眨眨眼睛，自己已经期待不已的站到了长队的最后，萧千夜无奈的摇摇头，只能硬着头皮走进甜品铺子，这里大多数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也有些甜蜜的小情侣，因为外面才下了雨，眼下店里面早就没有空闲的位置了，空气里全是甜甜的气息，混合着奶香、花香、果香味，不过一会就腻的他直皱眉头情不自禁的往靠窗的地方上走过去想透透气。
这时候一个和甜品铺格格不入的人映入眼中，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黝黑的青年，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面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糕点，他旁若无人的大口往嘴里塞，满脸都是陶醉其中的幸福模样。
没想到真的有大男人会喜欢甜食，对方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歪头扫了扫他的身后，忽然咧嘴将糕点往一旁推了推，又拍着旁边的座位大大咧咧的笑道：“公子一个人来的？来来来随便坐吧，难得大家兴趣相投，拼个桌聊聊呗，我跟你说呀，这家铺子最好吃的是这种香草酥，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草做的，太好吃了！”
“不用……”萧千夜尴尬的摆摆手，对方揽着他的肩膀就坐下了，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又端了一叠递过来，“那试试这种，别看它只是一叠普通的绿豆糕，这手艺堪称京城一绝，绝对物超所值！”
“不用，真不用。”一时间被对方身上的热情好客感染，萧千夜忍不住笑起来，指着外面还在翘首以待排队的云潇说道，“我是来给她占位置的，她自小就爱吃甜食，第一次来京城嗅着味就走不动路了。”
“第一次来京城呀？”男人呵呵笑着，目光在看见云潇的刹那间微微一缩，转手推着一杯粉色的奇怪饮品神木兮兮的道，“那一定要让姑娘试试这个了，这是他们家卖的最好的甘露荔汁，尤其是现在这种闷热的天气，拿冬日储存的冰块稍微那么一冻，再拿出来一杯下肚，那叫一个舒坦，这玩意每天只有三十杯，我也是和老板娘认识人家才特意留的，你们是外来的客人，一定得尝尝！”
萧千夜蹙眉看着这杯粉嫩嫩的水，上面还漂浮着捏碎的玫瑰花沫，装在一种透明的高脚杯里面，确实从外形上就有种神奇的魔力，应该能吸引小姑娘的喜欢，他对面的男人一点也不认生，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向他介绍起附近好吃的好玩的，大有来者皆是客的架势，一直等到天边慢慢黑了下去，云潇才抱着一大包甜品开心的跑进店里找到他，她也没看旁边还坐着个陌生人，直接抓起一块桂花酥塞给萧千夜，眯着眼睛笑起来：“你不爱吃甜食，这个不甜，还冰冰凉凉的可以解暑呢！怎么样，好吃不？”
他面无表情的嚼着桂花酥，云潇美滋滋的将怀里的糕点小心的拿出来，不仅五颜六色造型还千奇百怪，她一个个的挑起来塞进嘴里，嘀嘀咕咕的夸道：“好吃，难怪这么多人下雨天还排队抢，真好吃！”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萧千夜被她逗笑，伸手抹去她嘴边的渣子，鬼使神差的将那杯甘露荔汁递给她，“试试这个，听说一天只有三十杯，故意做成这么娇嫩的颜色，是看准了你们这种小姑娘的钱包吧？”
云潇顺手抓过来喝了一口，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那样幸福的神态毫不掩饰的展露在脸上，让面前的两个男人呆呆愣着同时失神了好半天，没一会她一个人就就吃掉了一大半的糕点，男人这才刮目相看的说道：“姑娘，我看你瘦瘦的不像能吃的人呀，结果这胃口……连我都要甘拜下风了，不过他们的家的甜点好吃不腻，喜欢就多吃些，不会长胖的。”
云潇这才发现对面做了个黝黑的青年，手边的糕点比她买的这一大包还多，不知为何有着相见恨晚的感觉，她鬼使神差的那了一块递过去：“大哥也试试，这个可好吃的。”
男人目光顿缩，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看到了戴着的链子，脸色惊讶的变化：“这是小蓝脚上戴着的链子，是你们？你们就是在敦煌撞破魔教奸计的那两个人？”
“咦？”云潇大吃一惊，她还在想着赶紧吃饱了就去找人，结果人家这么巧不偏不倚的坐到了对面？
他开心的一拍手，自我介绍道：“我叫云殊，敦煌那两个都是我弟弟。”
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云潇惊得连嘴里还含着的糕点都忘了嚼，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云殊站起来，还不忘拉着云潇让她站好上下看了又看，眉眼弯弯的笑起来：“难怪我刚才看见你排队就觉得这姑娘好亲切，来来来，把东西收起来，我们换个地方再吃。”

第九百二十八章：乌鸦
甜品铺子的后面是两间厢房，一边是主人的起居之所，另一边则是伙计们住的通铺和货仓，云殊领着两人往左侧的客房走去，笑呵呵的介绍道：“这的老板和我是旧识了，我每次来都给我准备好客房，还有一堆好吃的糕点，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哈！你们也别拘束随便坐吧，之前我收到二弟的传信还在担心要怎么找你们会和，结果这么巧，吃个饭竟然撞见了！缘分，这才是真的缘分！”
云潇惊讶的打量着，没想到一家卖糕点的铺子都能有这么大的规模，而且因为紧挨着仓库，整个院子都是让人垂涎欲滴的浓郁奶香味，云殊见她一脸陶醉的模样，捂嘴偷笑，连忙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清理到旁边，又将刚才没吃完的甜品一一拿出来摆好：“一看你就是还没吃饱吧，来来来，我可是一块都没落下全部带回来了，你继续吃，别饿着。”
“我没有很饿……”这下反而是云潇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抓着脑袋傻笑起来，云殊的眼睛一直在上下打量着她，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让他对云潇格外的亲切，“敦煌的事情二弟都和我说过了，他们本来也要一起来京城和我会和的，不过三弟的腿脚受了伤行动不便，还是让他们先留在月氏遗迹让祭司大人好好给治治，你们倒是比我预计中快了不少，不愧是昆仑山的弟子，是用御剑术过来的吧？”
“嗯，不过为了不引起注意，我们很远就把剑灵收起来了，没有被人发现。”云潇点了点头，被他看的坐立不安，直到萧千夜用力咳了一声，云殊才回过神来摆手解释道，“你别紧张，我这次是为了追查魔教的行动特意从漠北赶到长安的，可惜这两个月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只知道圣童哈金斯也来了，但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家伙的踪迹，我正发愁到底要怎么办呢，结果还是敦煌那边先传来了好消息，现在教王死了，崔修明被活捉，回纥的诡计也被扼杀，我总算可以松口气，才想去店里吃些好吃的放松下，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你们。”
云潇好奇的看着这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虽是三人中的大哥，他反是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手上捏着糕点往嘴里塞，和匀称健硕的身材格格不入，一边吃还一边招呼她一起：“现在太皇太后重病垂危，那些勾心斗角的家伙明面上总得装模作样的每天祈福，我收到传信之后就开始调查转生露的下落，目前来看那玩意应该还没有流入民间，但朝廷内部到底有多少人染瘾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也无所谓，只要能把那群魔教徒斩尽杀绝，剩下那些大臣的死活我才懒得管。”
云潇一愣，想起五十年前那段被抹杀的历史，觉得内心深处的哀伤有如蜿蜒的小溪一点点流淌而过，那种淡淡的、无法言喻的痛，只要稍稍提起就会有窒息般沉重压迫而来。
云殊嚼着糕点，看着漫不经心，眼里的微光一闪而逝，很快又被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再一次扬起微笑：“不过转生露还是要继续追查的，这种害人的东西不能流入民间，对了，二弟信里说这种转生露是用波斯的迷迭香加上山海集里卖的迷药混合制成，这个山海集我还真听甜品铺子的老板说过，就几个月前他们去广州港进货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伙商客，看两人是经营糕点生意的，还热情的给他们推销过一种原料，好在那玩意卖的太贵，那伙人看着又不像正经的商贩，夫妻两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没买，可真是庆幸，谁知道他们卖的是不是迷药！”
“广州港？”萧千夜被这三个字提醒，忽然想起临走前天澈和他提过的一些事情，说是沿海一些富饶的城市突然闹起了瘟疫，而且有愈演愈劣的趋势，就连昆仑山都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弟子下山前去支援，广州港是中原和飞垣之间最近的海岸，贯通着三岛十洲，山海集的商队忽然出现在那里，这次突如其来的瘟疫，该不会又是他们带出来的吧？
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萧千夜揉着额头情不自禁的啧了一下舌，云殊也没注意他，目光一早就重新转向了云潇，不知为何对这个姑娘越看越喜欢，他一边兴致勃勃的介绍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一边遗憾连连的发起了牢骚：“先不说这些破事了，我们家从祖父那一辈开始就是儿子多，好不容易有个小姑姑，又下落不明至今没能联系上，到了我爹又是三个儿子，这要是能有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小妹，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你喜欢吃哪种呀，我和这的老板很熟，你尽管吃我来付钱。”
云潇眉眼弯弯的抱着自己买的那袋糕点，拍了拍肚子：“云大哥我吃饱了，这一顿够别的女孩子吃三顿了！”
“能吃是好事嘛！”云殊也是笑呵呵，眉头一皱看着她这身朴素简单的衣服，顿时朝萧千夜翻了个白眼，嘀咕，“你怎么穿着这么旧的衣服？看你瘦瘦的气色也不太好，平时经常饿着吗？”
“才没有呢！”云潇连忙摆手，偷笑着瞄了一眼正在发呆的萧千夜，添油加醋的说道，“我吃的多，他都快养不起了嘛。”
“养不起？”云殊拖着下巴若有所思，一本正经的回道，“也是，他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快不行了啊？要不你跟我回漠北，顿顿有肉吃。”
“呸呸呸！什么不治之症，云大哥不要乌鸦嘴，他只是身上有伤，才不是快死了呢！”云潇哈哈大笑，萧千夜面无表情的转过来，云殊本就是个热情开朗的性子，其实早就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只不过是看他心神不宁不知道在分心什么事情才故意玩笑，就在此时外面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云殊目光一沉对着天空蹙眉凝视，起身去关窗。
萧千夜和云潇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立刻就捕捉到对方眼底的那抹反常，压低声音问道：“云大哥……那是什么？”
云殊一惊，用余光从窗子的缝隙里瞥过还在低空飞舞的乌鸦，一直到再三检查关好了门窗他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反问：“你们能看到天上飞的东西？不要和它们对视，那玩意古怪的很。”
“你是说那群乌鸦？”萧千夜立刻接话，云殊微微一愣，回道，“具体是什么我看不清楚，听说是叫乌鸦，我只能感觉有黑漆漆的东西在飞，确实有点像乌鸦。”
“云大哥看不清楚？”云潇跟过来，吃惊的道，“可我看满天都是乌鸦，起码得有三五百只吧，而且它们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奇怪啊。”
“三五百只？”云殊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十年前他来长安祭祖的时候曾感觉到头顶黑压压的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在飞，然而晴空万里无云他什么也看不见，三年后他再次来到长安，正巧在半途遇到个道士，故意找了借口同行从旁打听，那老道士得意洋洋的扶着白胡须，神秘兮兮的跟他说这叫“乌鸦”，是京城的守护着，只有学过法术的术士才能看得见。
他好奇的望着天空，问那老道有多少只乌鸦在飞，老道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心虚的说有三只，他看着老道眉眼间的闪躲就知道这家伙是在故弄玄虚，不过既然是京城的守护者他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这一晃又是三年过去，这些年他借着拜访敦煌温家的机会向月氏族人学了一些法术，终于在第三次来长安祭祖的时候模糊的看到黑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从长安城的街道掠过，哪里是老道口中的三只，说是三百只还差不多！
后来他也询问过甜品铺子的老板夫妻，两人虽然完全感觉不到乌鸦的存在，但是笑呵呵镇定自若的告诉他不用担心，说那是京城的暗守，是为了保护百姓养的。
他心有疑惑，毕竟这种时不时铺天盖地满城飞舞的东西实在让人感觉不适，尤其是当他将目光转向它们的时候，可以很明显感到一股阴郁和狠厉，直觉告诉他那肯定不是传说中保护长安城的东西，想到这里，云殊的面容露出一抹担心，压低声音说道：“那些乌鸦普通人看不见，得有点术法的基础才行，而且据说自身灵力的越强，能看见的数量就越多，百姓传说那是京城的守护者，反正看不见，他们也不怕。”
“京城的守护者？”萧千夜接过话，回忆着之前一瞬间的对视，蹙眉，“我怎么感觉更像是某种用于监视的法术？”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乌鸦确实没有伤过人。”云殊笑了笑，感慨的叹了口气，“乌鸦这种东西有人说它是带来吉祥的神鸟，甚至传说还有预言之能，但也有人认为它们是一种不详和灾难的凶鸟，我倒是不信这些东西，我此行的目的是把藏在京城的魔教爪牙一个不剩的揪出来，有多少我就要杀多少。”
他往嘴里塞了一口糕点，虽然吃着甜食，眼里尽显锋利，萧千夜略一思忖，提醒：“我听说圣童的接线人代号叫‘暗鸦’，这会是巧合吗？”
“呃……咳咳、咳咳！”云殊呛了一口，赶忙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低呼，“你的意思是，这群乌鸦是魔教养的？”
“应该不是魔教养的吧，他们的势力还不至于这么肆无忌惮的在京城里横行。”萧千夜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想起桑奇和自己说过的话，干脆拉了张椅子一起坐下来直言不讳的问道，“云大哥，关于现在流传的亲丞派和亲王派，你可有过了解？这两派之间，如今到底是什么局势？”

第九百二十九章：虎狼之辈
云殊瞳孔顿缩，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忌讳的问题，严肃的说道：“你们是外人，刚才那几个字可千万不要在长安城提起，小心隔墙有耳会引火烧身的，我这些年一直在追查魔教的行动，对朝廷算是略有了解，亲丞派是以郭佑安丞相为首，这是个三朝元老，几代的皇后都是出自郭家，说是本朝最大的外戚势力也不为过，亲王派则是以贤亲王为首，下面还有几个支持他的亲兄弟，两边都是手握兵权，势均力敌，先帝驾崩后，皇长孙继位，郭丞相和贤亲王在太皇太后的懿旨下封为辅政大臣，这一晃差不多十年了。”
“太皇太后……”萧千夜皱眉思考着几人的关系，迟疑的道，“太皇太后应该就是先帝的皇后，她也是郭家的女人？”
“还真不是。”云殊摇头接道，“先帝有两位皇后，第一位是郭丞相的独女文昭皇后，可惜生下皇太子之后一直体弱多病，皇太子七岁那年她就去世了，过了几年先帝挑选了淑妃升为皇后，据我所知这位淑妃的背景并不复杂，是因为年轻貌美才得到了先帝的宠爱，放在争权夺势的后宫里，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之后她就成为皇太子的养母，算是母凭子贵总算熬出头了。”
“无权无势还能颁发懿旨亲封辅政大臣？”萧千夜不可置信的打断他的话，越想越觉得离谱，云殊摆着手示意他小点声，“哎，这事怎么说呢……文昭皇后是病死的，当年也没引起什么大的轰动，以国礼下葬之后很快朝廷就恢复了平静，淑妃是郭丞相的人，因为文昭皇后是独女，所以郭丞相只能又安排了个背景干净的女子送进宫继续博取先帝宠爱，好继续为自己谋权。”
“哦……”萧千夜见怪不怪的抿抿嘴，云殊拍了他一下，眨着眼睛继续说道，“哦什么，这里面水分大着呢！”
“怎么说？”云潇顿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的八卦起来，云殊看着她，就像看着小妹妹一样格外喜欢，“都说淑妃是郭丞相的人，但是十年前皇太子突然染病，短短几个月就暴病身亡，这下郭丞相坐不住了，那可是他栽培了好多年的皇位继承人，所以他首先就怀疑上了皇太子的养母继皇后，并且一意孤行的下令刑部彻查先皇后和皇太子的真正死因。”
“不会吧？”云潇吃惊的张大嘴，“淑妃不是他的人吗？怎么会害她女儿和孙子呢？”
云殊直接塞了个甜点到她嘴里，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补充道：“文昭皇后病了七年才死，皇太子几个月就死了，按理来说不应该怀疑才对，可郭丞相是何许人也啊？人家和长白山十绝谷的薛神医认识，他甚至直接下令打开了文昭皇后的陵寝验尸，据说薛神医认真检查后发现，虽然两人病况看起来毫无关联，但仍有很多相似之处，可惜文昭皇后死了那么多年，就算是薛神医也不是真的神仙，一直没查出来。”
“那后来刑部查到了吗？”云潇呆呆的追问，云殊摇摇头，“没等刑部查出结果，先帝也步了两人的后尘一病不起，原本都已经意识不清了，好在有薛神医，勉强又拖了几个月，也正是在这个月的时间里，先帝立下遗诏钦点了年仅十岁的皇长孙继位，继皇后作为养母，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太皇太后，郭丞相如了愿，加上调查一直止步不前，后来只能是不了了之。”
萧千夜眼眸明灭不定，喃喃脱口：“外戚势力如此庞大，为何还要力捧十岁的皇长孙继位？”
“喂……你倒是敢说，还很看得开呦。”云殊忍不住笑起来，摸着脑袋感叹，“你不是中原人，很多事情看法和传统不同也很正常，嫡子继承制源来已久，就算是个十岁的黄口小儿，有先帝的遗诏、有皇长孙身份，还有三朝元老力挺，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他那几个叔叔再怎么出类拔萃，君是君，臣是臣，终究是有差别的。”
萧千夜张了张嘴，不知为何想起飞垣上发生的那些争权夺势，终究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不过关于太皇太后的传闻，有个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沉思之际，云殊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眨眨眼睛：“你猜猜那位太皇太后如今多大年纪？”
云潇好奇的凑过来，掰着指头细细算着，嘀咕：“都太皇太后了，祖母辈了人吧？”
云殊摆摆手哈哈大笑，挤了挤眼眸冲她嘿嘿笑着：“皇帝嘛，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对不对？淑妃进宫的时候很年轻，是十六七岁的碧玉年华，如今还是风华正茂呢！”
“这么年轻？”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云殊不置可否的点头，也不知是羡慕还是讽刺，挑眉道，“六十岁的皇帝娶十六岁的宠妃，合情合理嘛！皇太子是嫡子，不是长子，说是养母，其实年纪差不了太多。”
云潇瘪了瘪嘴，不想回话，萧千夜皱眉追问：“十六岁的宠妃无权无势，她是倚赖郭丞相的权势才能抚养皇太子，最后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当了太皇太后，她真的会下手杀了自己的靠山？不合理吧。”
“所以有传闻说太皇太后就是贤亲王的人。”云殊微笑着说出这句让人目瞪口呆的话，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不过真假就不知道了，毕竟两派人从十年前皇长孙继位开始就一直在相互泼脏水摸黑对方，贤亲王是个少年英雄，数次率兵击退突厥、契丹两国的进攻可谓战功累累，那十岁的皇长孙懂什么？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罢了，所以遗诏一出来，贤亲王一句话都没说甩头就走了，当真是一点面子也没给郭丞相留啊。”
萧千夜紧握着拳，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黑暗，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云殊满不在意的咧嘴，大笑回道：“我怎么知道，我一直住在漠北，每三年回来祭一次祖，这些小道消息都是从三教九流处听说的，是真是假，那只有他们自己人清楚。”
三人同时沉默，皇权之下的关系就像一张复杂蛛网，完全不是他们这种局外人几句话能理清头绪的，过了一会云殊才耸耸肩继续说道：“皇长孙继位后，京城内流言越传越凶，两边都在诋毁对方想要拉拢民心，一说遗诏是郭丞相造假，十岁的黄口小儿何德何能掌管天下？还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想捧重孙登基稳固地位权势？一说贤亲王功高盖主，刚愎自负毒杀先帝和手足，眼见着京中局势越来越紧张，满朝文武都在忙着站队，大有一触即发天下又要大乱的架势，这时候太皇太后忽然站了出来，她是先帝亲封的皇后，是幼帝的祖母，明面上她的懿旨还是能让臣子俯首的，原本只是缓兵之计罢了，结果一晃十年过去了，两边竟然相安无事真的和平共处了这么久。”
“缓兵之计吗……”萧千夜拖着下腮认真思考这其中的关系，毒杀这种事情只要没有十足的证据，流言就只能是流言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先帝在弥留之际放弃战功累累的儿子，选择年幼懵懂的孙子也确实疑点重重，如此看来十年前的言论风波应该是偏向贤亲王的，这种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他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选择了退步隐忍，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其当年的势力比不上更加强大的郭丞相，甚至有可能继续施压会给自身带来难以预料的不测！
太皇太后的做法看着像是在保护少帝权益，实则是更像是在帮贤亲王拖延时间，而且以她的名义发布懿旨，表面上如了丞相的愿让少帝顺利登基继位，暗中则是给了贤亲王辅政的权力发展羽翼，十年……一朝布局十年收网，若是此事不牵扯上魔教和毒品，他倒是对这位贤亲王刮目相看，根本不想插手别人的内政。
麻烦了，桑奇毕竟只是个驻守敦煌的普通战士，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京城的往事，他原以为勾结魔教的贤亲王是那只虎视眈眈的狼，现在看来，外戚势力当道的郭丞相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云殊看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干脆抓了一块甜点直接塞进了对方嘴里，哈哈大笑：“反正两边都不干净，我的建议就是少管闲事，找到那批转生露，把魔教的余孽一个不剩的铲除就好，剩下的破事让他们自己去争抢吧，天下嘛，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们就是一普通人，当不了救世主，别想那么多，快吃，这东西放久了不好吃的。”
他笑呵呵的捏着糕点转过头和云潇聊了起来，萧千夜甩甩头，这一屋子的甜品他是半口也吃不下了，于是站起来说道：“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乌鸦的据点，在此之前，云大哥，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你说。”云殊挺直后背立刻露出一副靠谱的表情，萧千夜抬手指着云潇，却说出了一句让他完全想不到的话，“帮我看着她，别让她乱跑，你们两个不要离开这里。”
“什么？”他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萧千夜笑起来，看着已经开始嘟嘴生气的云潇，重复了一遍，“帮我看着她，别让她乱跑，她说的每个字都不要相信，立字据写保证书也不行。”
“哦……”云殊尴尬的点了头，听见云潇从鼻腔发出一声“哼”，气鼓鼓的往嘴里塞着糕点，没好气的骂道，“我才懒得跟着你，别自作多情！”
“我很快回来。”他也没理会云潇的碎碎念，借着夜色推门而出。

第九百三十章：流云寺
夜雨下的长安城依然热闹非凡，他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依稀的瞥见从低空掠过的乌鸦正在朝着城外飞去，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地方，萧千夜故作淡然的跟了过去，没走几步，脚边突兀的冲出来一只黑色的野猫，他微微失神往后退了一步，只见黑猫闪电般的从面前的积水坑上跳跃而过，似乎有铃铛清脆的声响悠扬的荡起，再定睛，那只鬼魅般冲出的野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萧千夜凛然神色，黄昏的时候他发现头顶有灵术幻化的乌鸦在飞，也是一眨眼的刹那间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会竟然又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只古怪的猫，这看似欣欣向荣的京城，到底隐藏了多少古怪？
他加快步伐，这群乌鸦是往城外的山上飞去，好在他的身上还带着云潇的火种，这才能让重创的身体勉强掩饰着踪迹不动声色的一路紧跟，沿路山上，一座雄伟的寺庙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即使已经入了夜还是很远就能听到僧人的念经，木鱼的敲击整齐有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让他情不自禁的放缓了脚步提高警惕，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终于看到了云潇口中数百只乌鸦的身影，它们停在寺庙的屋檐上，只有红色的眼睛分外醒目。
萧千夜蹙眉观察，天澈曾经说过当朝天子痴佛成瘾，自继位以来就在京城附近修建了很多寺庙，但若是按照云殊的说法，天子继位的时候不过十岁的黄口小儿，真的会对宗教如此痴迷？
总觉得事有隐情，萧千夜悄然往另一侧的小路绕到了寺庙的后方，一大片茂密的竹林阻拦了视线，在闷热的天气下，竹林却反常的透出丝丝寒意，因为才下过雨，滴落的雨水从竹叶的尖端旋转着坠入泥土，影影绰绰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飞速地移动，萧千夜暗自吃惊，只听“哗啦”一声，剑光从黑夜里迸射而出，随即竹叶被剑气轻轻摇曳，发出婆娑的声响，竹叶唰的一下竖立起来，宛如一支支锋芒毕露的小箭朝着剑气的方向精准的击出！
血腥味很快就飘散在风里，带着某种奇怪的香甜，萧千夜捂住口鼻继续在暗中观察，感觉自己踩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应该是在竹林里，但此刻脚下湿润的泥土就像沼泽地出现了波澜，黑夜的幽光从竹叶里照出，将周围的照的白茫茫一片惨淡，很快更加凶悍的剑气如巨浪滔天而来，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茂密的竹林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整个山都在剧烈颠簸，他好像不是在山里而是在海上！
被这种超自然的现象震惊，萧千夜下意识的抓了一把身边的竹子，一声“咔嚓”的机械声响不合时宜的闯入耳畔，他握住的竹子断裂成两截，中空的竹子里飞出一只面容狰狞的“小鬼”，对着他的手腕龇牙就要咬下去！
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沥空剑从掌心落下闪电般砍过，短短几秒之后，同样的“咔嚓”声在竹林里此起彼伏，泥土开始出现怪异的漩涡，宛如一只只巨兽的恶口，几声沉闷的咕咚声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毫不犹豫的呵斥：“别站在地面上！跳起来，快站到竹子上去！”
这个声音虽低却有着一股威慑力，模糊的几十个人影立刻点足跳跃站到了竹子的顶端止不住的喘息，然而等待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乌鸦呼啸扑来，冰冷而没有温度，一双双通红的眼睛迸射着寒光，才缓过一口气的神秘人瞬间调整脚步，雨势渐大，黑压压的乌云仿佛触手可及，风中充斥着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杀意，刀光剑影和鬼魅的法术撞击在一起，很快就有人的残肢掉落下来，又被泥土一口吞噬。
萧千夜静静的站着，一边控制着灵力不被察觉，一边将剑气平铺在地面上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头顶上厮杀的人影和乌鸦搅在一起，几度散开又重叠，只有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他默默握紧了剑灵，几步之外就是佛门净地，可外面的竹林里竟然养着的小鬼，那确实是死灵的气息，天子脚下竟有如此修为的术士，不仅可以操纵数百只肉眼无法察觉的乌鸦，还能养着那么危险的东西？这片竹林里有强大的法术结界，可以将入侵者直接吞没，从刚才的动静来判断，现在他的身边少说得有三四十号人，这么多身手不俗的杀手夜闯一间寺庙，这里面到底住了什么大人物？
厮杀还在继续，闯入者的体力在下降，竹林的结界也出现了松动，萧千夜仍是不动声色的旁观，只见为首的人捂着胸口咳嗽，一咳就吐出一大口的血，他吃力地挥着手臂，挥剑的动作很明显已经出现了僵硬，乌鸦三五成群的在他身边撕啃，就在此时，从折断的竹子里又飞出一只小鬼，顿时乌鸦幻化成长刀落入小鬼手中冲着入侵者斜切砍过！
血从天空洒落，让脚下的泥土波动更加剧烈，那人回手封住伤口，咬牙将一口污血强行咽了回去，这道伤几乎侧向破开了他的身体，疼痛让他面容扭曲，快速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嚼下，短暂的调息之后，萧千夜心头一震，惊讶的发现他的伤口血止住了，他狠狠地将剑在小鬼身体里搅动，剑气纵横的刹那间，乌鸦再一次呼啸扑来，对着他握剑的手腕狠狠的啄了下去。
几乎是在同时竹林结界“咔”的一声出现了裂缝，寺庙里的烛光从缝隙里照入，数不清的黑猫踮脚跳到了竹叶上，铃铛声清脆悦耳，为首的男人深吸一口气，振臂喝道：“支援到了，今天一定要杀进流云寺！”
“是！”周围传来同伴振奋的回应，伴随着诡异的黑猫加入战局，眼前的景象越发古怪起来，萧千夜从竹林的一角悄悄退到了另一边，刚才还占尽优势的乌鸦此刻已经落入下风，它们被黑猫扑落撕啃，再被锋芒的刀剑直接砍碎无法重聚，终于，闯入者一步踏出诡异的竹林来到后院外面，风雨骤停之后四下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的握紧武器，看着敞开的院门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萧千夜也在远远看着，眼角瞥见一丝微微的光，那不是寺庙的烛光，而是一种幽幽的绿色，很快他就发现了光的来源，是飞舞的竹叶？！
怎么回事？萧千夜心头一紧，他的视野能看的更远更清楚，此时在流云寺的后院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人，那个人轻闭着眼睛悠闲的靠在竹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短笛，竹叶绕着他缓缓盘旋着，没有一片掉落在地上，直到三十多个闯入者屏息将他围在了中间，他才漫不经心睁开眼睛轻蔑的扫视了一圈，淡淡开口：“看来丞相大人此番是下了血本，黑猫引路，是南疆七十二派之一神梦阁的人？”
“你认得黑猫？”为首的男人目光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对方脚尖一踩整个人便轻飘飘地往上浮了起来，笑呵呵的道，“大家都是老乡，何必动刀动枪的？郭丞相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我家主人可以三倍奉上，是客死他乡，还是赚一笔巨额财富荣归故里，你们自己选择。”
为首的男人和他针锋相对的互望着，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冷哼，讽刺：“呵，我家主人要是愿意出三倍的银子，你可愿意杀了现在反手杀了贤亲王，归顺丞相大人？”
“当然可以。”他美滋滋的转着笛子，掰着指头认真算了算，回道：“贤亲王给我的报酬是一年一千‘株’，郭丞相若是愿意付三倍的价钱，我立马进去杀了他。”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些陌生的名词，只有萧千夜不可置信的倒抽一口寒气，眼神蓦地一变——“株”是山海集的计量名称，一千两黄金等于一株，这家伙不仅自称是苗疆七十二派的老乡，还熟知山海集？
“如何？”青年站在半空中，面含微笑不急不慢的叹道，“要不要回去和丞相大人商量一下？”
“鬼话连篇！”为首的男人厉斥一声，眼里的狰狞一闪而逝，一声令下三十人齐齐拔剑，青年惋惜的摇摇头，短笛吹奏的同时乌鸦振翅扑来，他敏锐的在后院里移形换影，竹叶像锋利的小刀将试图靠近的黑猫拦腰砍断，乐声逐渐激昂亢奋，漫天黑漆漆的乌鸦疯魔一样撕啃着闯入者的血肉，很快战局出现了明显的碾压，他仅仅靠着一人之力就让三十个矫健的杀手无从下手，杀戮持续到后半夜，直到雨声终止的刹那间，最后一个杀手咽气倒地，乌鸦飞回屋檐上舔舐着身上沾染的血污，整个流云寺也重回宁静。
青年意犹未尽的落回地面，短笛一一从尸体的心脏处插入再拔出，伴随着幽幽的光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刚刚死去的魂魄也被迅速俘获。
他悠闲的坐回了靠椅上，闭目养神的同时嘴角扬起微笑，很久才冲着远方好奇的打招呼：“一直在旁边观战，好看吗？”
萧千夜提剑走出，瞥见身边的尸体正在被奇异的力量分解，很快连散落满地的血污都消失不见，对方歪着头，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眉宇本能的紧蹙起来——不一样，这个平静走到他面前的男人和之前所有的杀手都不一样，那样深不见底的灵力汹涌而出，让环绕周身的竹叶都开始颤抖！
灵力？青年猛然蹙眉，莫名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与其说是术士通过修行获得的灵力，倒不如说是某种近神的神力，和他在山海集接触过的、依附在某些神器上才有的力量极为相似！

第九百三十一章：贤亲王
他很快冷静下来，从萧千夜淡然的脸上发现了端倪，试探性的询问：“阁下不是郭丞相的人吧？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萧千夜随意的笑着，看着脚边的尸体被竹叶分食过后诡异的飘回了外面的竹林，一片一片回到枝梢上，顿时就明白了竹子里那些恶灵的来源：“路过此地想上来拜个佛烧柱香，可惜雨夜天黑不慎走错了路，没想到天子脚下的佛门净地竟然会养着如此数量的恶灵，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才好呢！”青年像提醒又像警告，转着短笛幽幽坐回到靠椅上，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对方手里的雪色长剑，这种沁人心脾的力量隔着三步的距离让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本能的紧绷，只有脸颊还故作镇定的保持着轻笑，“哪有人大半夜爬山还走后面进来拜佛的，心不诚佛祖是不会保佑你的。”
“晚上不能拜佛吗？”萧千夜针锋相对的讽刺，“难不成佛祖也要睡觉？”
两人互望着彼此，伴随着屋檐上的乌鸦将目光齐刷刷的转向萧千夜，气氛也在瞬间凝滞起来，就在剑拔弩张的刹那间，旁边厢房的门“吱”的一声拖着回音被人推开，传出一声淡淡的笑，萧千夜侧目望过去，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虽然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睡袍，但剑眉星目英姿飒爽，是个一眼就能让人感到气宇轩昂的人，他轻轻挥了一下手示意青年带着乌鸦退下，大步走到萧千夜面容从容不迫的问道：“公子是来拜佛的？那可是不巧了，太皇太后病重垂危，这间流云寺的僧人们此刻都要为她昼夜祈福，公子若是有求于佛，旁边还有一间白云寺，不妨可以过去试试。”
即使对方没有自报家门，但萧千夜非常肯定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一定就是传闻中的贤亲王，或许是和他想象里勾结魔教的枭雄形象大相径庭，这一下反倒是莫名勾起了他的兴趣主动接话问道：“佛祖也要挑贫贱富贵了吗？难道太皇太后可以祈福，我一个普通人就不行了？”
“呵呵，话虽如此，公子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贤亲王找着歪理不急不慢的回话，谈吐风雅淡泊，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是个极具修养的男人，他托腮想了想，又冲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的房中也有一尊佛像，虽比不上正堂的大佛雄伟气派，但这些年一直很灵，公子要不要试一试？”
“佛祖还分灵和不灵吗？”萧千夜被他逗笑，鬼使神差的跟着他走进了房间，贤亲王一本正经的点头，“当然，不灵谁去拜佛？”
萧千夜被他的回答惊了一下，脱口将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心不诚佛祖是不会保佑你的。”
“我就一个普通人，佛祖若是不显灵让我见识一下，我凭什么信他拜他？”贤亲王毫不忌讳的开口反驳，呵呵笑道，“公子信佛？”
“不信。”萧千夜随口接话，冷淡的道，“神也好，佛也罢，还有那些妖魔鬼怪，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显灵，为什么要信？”
“哦？”贤亲王赞赏的看着他，带着他走进房间，这间朴素的厢房一侧供奉着佛龛，被一层白纱遮掩看不清真容，贤亲王恭敬的点起三炷香插好，忽然神秘兮兮的冲萧千夜眨了眨眼睛，低道，“要不公子也试试我供的这尊佛，这短短一个月郭佑安已经派了十批杀手过来了，若非有佛祖保佑，我只怕早就是刀下亡魂了。”
萧千夜瞄了一眼那尊在白纱后看不清真容的佛，不置可否的冷笑起来，低道：“保护你的不是佛祖，是刚才那个苗人。”
贤亲王点头着玩笑道：“也是哦，看来此事结束之后我也要给他立个金身佛像了，我说了，只要是灵的，不管他是哪一派的神魔佛鬼我都不在乎，苗疆也好……魔教也罢。”
忽然听对方主动提起最为关键的东西，萧千夜眉峰微微一蹙，下意识的握紧了剑灵，白色的剑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摇曳着，贤亲王余光轻扫，笑道：“实不相瞒，敦煌那边的事情我早就有眼线汇报了，但郭丞相好像隐瞒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我的线人多番打听都毫无线索，而圣童不久前忽然暴病身亡，紧接着郭佑安的杀手就一批接一批的闯进来，呵呵，他和我明争暗斗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如此沉不住气呢。”
“王爷不怕我也是丞相的人？”萧千夜警觉的质问，对方摆摆手不置可否的大笑，“不可能，郭佑安再怎么一手遮天，他请不到昆仑的弟子来对付我。”
“哦？”萧千夜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灵，沥空剑因为剑身破损，一直是被他用上天界的神力填补着裂缝，这种状态还能被人一眼认出来？
贤亲王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解释道：“昆仑的弟子我确实见过，无论是剑灵、还是出剑时候的灵力都太特殊了，所以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郭佑安的人，我的线人曾说有昆仑弟子出现在敦煌附近，如今这么快你就亲自找上门来，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敦煌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千夜没有回话，他一直在猜测的某些东西在这一刻更加扑朔迷离起来，贤亲王确实和魔教相识，说明他就是崔修明口中“暗鸦”的背后主使，但他竟然反过来问自己敦煌发生了什么？
见他不说话，贤亲王也不着急逼问，淡淡话起不久前的旧事：“雷公默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可小皇帝荒诞无为，可惜了温兆钦一腔热血洒落黄沙呀。”
萧千夜眼眸顿沉，无论是亲丞派还是亲王派，这么多年斡旋在争斗中的两人不可能都看不出天子行为古怪，为何放任不管，该不会是两边都有鬼，各自打着什么不可见人的如意算盘吧？
他冷定的抬眼，接话质问：“天子行为古怪，王爷不怀疑这其中另有隐情？”
“我不关心他。”贤亲王冷哼着，嘴角勾出锋利的笑，压低声音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我巴不得他赶紧倒台呢，本来就是从我手上抢过去的皇位，自己不珍惜，难不成还指望我尽忠尽力的辅佐一个庸才？”
萧千夜暗暗吃惊，听他语气，莫非是连舍利子里混进去的转生露都不知情？不会吧……这个人难道不是圣童哈金斯的接线人？
贤亲王倒是没注意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镇定自若的主动敞开家门说道：“实不相瞒，我确实和魔教有些特殊的交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寻能对付郭佑安的方法，他曾得到长白山十绝谷薛神医的相助，别看老头子一把年纪了，那身体可谓百毒不侵，再活个三五十年估计也没什么大问题，外戚当道数十年，他已经一手遮天了还屡次试图染指范阳、河东等地的军权，我不能让他再这么肆无忌惮的发展势力，我一定要在自己这一辈除掉他，所以我不惜代价也要和魔教交易，哪怕花费半生积蓄也是值得的。”
“王爷口中的交易指的是转生露吧？”萧千夜谨慎的接话，试探性的追问，“王爷应该早就得到转生露了，还没有使用吗？”
对方毫无掩饰的点头，并未察觉到这背后话中有话，呢喃回答：“哈金斯是三个月前才带着转生露来见我的，可银子都没来得及付给他，他就忽然死了，虽然据我对魔教的了解，他们的圣童似乎都很短命，而且莫名身亡的情况也很常见，可我觉得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可惜敦煌是郭佑安的地盘，几十年的经营稳如磐石，我能安插一个线人过去偶尔传点情报回来就不错了，更深入的东西真是束手无策。”
“三个月前？”萧千夜的心咯噔一下，皇帝一年前就被转生露控制了，为何贤亲王口中却只有三个月前？
见他陷入沉思，贤亲王不知为何反而忍不住加快了语速：“我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但郭佑安一定更坏，你若是肯信我，就告诉我那老贼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若非事关重大，他不至于这么急着要杀我。”
萧千夜沉默了，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的问题，只能快速整理着复杂的线索思考着这番话到底几分真假，他确实早有疑惑，敦煌那样的军事要塞不可能被轻易渗透，尤其是雷公默那种至关重要的岗位，一定是精挑细选权衡利弊之后才会推举心腹接任，可魔教和贤亲王勾结是不争的事实，他自己都干净利落的承认了，一个不惜代价和魔教交易的人，真的可信吗？
等等……魔教和贤亲王之间会不会只是钱货两空的买卖，那种招摇撞骗的宗教可以为了金钱和贤亲王交易，会不会也为了什么别的目的和郭佑安有染？
想到这些疑点，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当真两边都不是好东西，各怀鬼胎反而让魔教坐收渔翁之利，仿佛是在赌一把心中的猜忌，他低声问道：“王爷可知道转生露一年前就流入宫中，就藏在从温兆钦府上缴获的那颗佛骨舍利中，皇上性情大变也是因为转生露的影响。”
贤亲王微微张口，表情森然凝重起来，很久才道：“为了对付郭佑安，十年前我就开始秘密部署‘乌鸦’监视京城，刚才你见到的那苗人代号‘银鸦’，虽说要价不菲，但确实有些本事在重重暗杀下多次保护我，所以就算是老奸巨猾的郭佑安也一直没能对我得手，他好大的胆子，我虽然不喜欢小皇帝也还没真的打算杀了他篡权夺位，倒是他坐不住了，用秘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心中的迷雾缓缓散开，萧千夜的心却更加紧张，追问：“王爷可知道回纥可汗曾给雷公默写过一封密信？”
“回纥可汗？”贤亲王在这一瞬间抬高语调，震惊的神情就那么一览无遗的展露在脸上，萧千夜认真的盯着他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甚至暗中将看不见的神力之线无声的扎入对方的身体倾听着心跳的起伏，自己的心跳也在同时不受控制的咚咚作响——他是真的不知道！自离开敦煌起就被他怀疑成幕后黑手的贤亲王，竟然不知道回纥一事！

第九百三十二章：贼喊捉贼
忽然间，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从眼前白驹过隙般一幕一幕闪过，短短数秒萧千夜就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手冷汗——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哪边在通敌叛国勾结回纥可汗？是贤亲王试图染指安西的军权，还是郭丞相自导自演的一场惊天骗局？
敦煌是郭佑安的势力范围，魔教在城内大肆举办祭典他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雷公默在如此要塞上公然当起了土皇帝也没能掀起波澜，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保护伞，从温兆钦被陷害，到雷公默掌权，再到魔教势力潜入，回纥可汗密信，这一切瞒天过海的行为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掩护，而这只手的主人不是贤亲王，而是郭佑安！
糟了！萧千夜赫然咬唇，难怪桑奇说雷公默只是被暗中控制没有声张，难怪通敌卖国这么大的事情郭佑安也没有拿出来大做文章，这根本就是贼喊捉贼，他明明有所察觉，却还是因为不熟悉中原的政局而将好不容易抓到的奸细放虎归山，甚至打扫惊蛇让郭佑安提前知道了敦煌败露，这才不惜一切代价加速对贤亲王的暗杀行动，他必须要铲除这唯一的制衡，才能彻底控制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提剑冲出想立刻回去找云潇，就在他踏入后院的一刹那，飞舞的竹叶忽然诡异的漂浮在空中，银鸦站在屋檐上，法术幻化的数百只乌鸦如临大敌的朝着竹林的方向望去，顿时就感到湿润的空气里充满了血腥的气味，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力渗透在风中扑面而来，几人警惕的看着院外，从更深的地方传来一阵低低的吟诵声，深沉而悲悯，似佛家的梵语，又带着诱人的蛊惑，在浓重的雾气之中，一个似男又似女的奇怪声音咯咯笑起，远远问话：“王爷信佛？那也算是和丞相大人志同道合了，不如试试求一求我派供奉的佛祖，兴许能帮您躲过今夜的死劫呢？”
贤亲王傲然而立，面无惧色扬声回道：“丞相大人也开始临时抱佛脚了吗？不知他老人家信的又是哪一路的大佛？”
那个声音继续传来，前半段是男音，后半段又转为女音：“六欲顶原本不想干涉中原恩怨，只不过这次……”
他顿住没有继续说完，笑呵呵的语调里带着洋洋得意，贤亲王冷笑着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戏谑的回道：“这次什么？这次给的钱太多了吗？”
来人不仅不隐瞒，反而夸赞了一句：“不愧是王爷，果然懂得多，丞相大人不仅阔绰的直接支付了一万‘株’，并且额外给了一千‘琮’，当真让人盛情难却。”
贤亲王面色一沉，株和琮，来人去过山海集？！
“王爷小心！”银鸦半蹲在屋檐上厉声提醒，贤亲王微微阖眼，自他十年前得到南疆七十二派之一蚀月谷的银鸦相助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脸色如此苍白如纸，那只在他手上游刃有余转动的青色短笛被紧紧的捏在掌心，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清楚的看到手背上因紧张而暴起的青筋。
萧千夜捂着胸膛，火种在发出排斥的声响！普通人的目光看不到那片竹林正在诡异的变化，等到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只见浓重的水雾之中，静默地冒出来无数的墓碑，雪白的经幡在夜风里安静的飞舞，仿佛某种招魂的法术，那种景象凄凉而惊悚，原本安睡在竹子中间的死灵纷纷飞出，和坟冢里钻出的白骨无声融合，伴随着低沉的吟唱声，似乎有一座大佛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萧千夜忍着快要止不住的咳嗽，一刻也不敢将视线从那尊站在亡灵中间的大佛身上挪开，都说神魔一念之间，本是同根而生，因此由天帝亲手创造的神界天火会对沾染着魔气的东西产生本能的排斥，而此刻的他清楚的感觉到了这种排斥，像一根根细针朝他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扎去，更让他难以控制的是那滴混入的黑龙之血，它在苏醒，在呢喃的梵语中一点点沸腾！
同一时刻，银鸦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发觉竹林里的死灵已经悄然挣脱了自己的控制，在依附于白骨之后，那些被他杀死强行操控的死灵第一次露出了凶狠憎恶的目光，一双双妖邪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耳边出现机械的骨骼轻响，是白骨扭动着僵硬的身躯朝着后院一步一步逼近，乌鸦发出战栗悲凉的哀嚎，盘旋在寺院的上空，正在被看不见的力量一点点瓦解。
银鸦急速出手，短笛的吹起尖锐的音符试图重新凝聚乌鸦的形态，看似僵硬的白骨动作却快到不可思议，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已经有一具跳上屋檐冲到了银鸦面前，明明头颅也是骨头，银鸦却恍若失神的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分心的刹那间，只见白骨掰断自己的胸骨当做武器朝他狠狠刺来！
他来不及躲避，就在骨刺即将贯穿胸膛的前一瞬，一道更加锋利的白色剑气横扫而过，连带着他站立的屋檐一剑砍成两段！根本容不得他有丝毫喘息，在脱险的一刹那银鸦立刻调整平衡落回院中，他下意识地看着身边出手相助的男人，这个人一动不动，但握剑的手势正在朝着不同的角度精准的转动，剑气是在他停顿的同时从雪色的剑身里白虹贯日的击出，很快第一批试图闯入的白骨就被直接碾碎成粉末，远方的大佛微微一闪，是一种神秘的黑紫色氤氲之光，透过厚重的雾气更显压迫力惊人。
短短一个回合的交手，再等三人回过神来，后院仿佛成为了一个失重的特殊空间，银鸦赶紧抓住漂浮起来的贤亲王，但身体的感觉却是截然相反的在下跌，彷佛脚下有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正在吞噬一切！
萧千夜屏息凝神，剑法转化为刀法，六式的利光搅碎眼前古怪的法术，只听咔嚓一声，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夜风也再一次幽幽的抚来，敌人的声音借着大佛的口传来，那声音极具穿透力，让整个流云寺都发出地震来临的抖动：“王爷又请了新的帮手？当真是一掷千金，让人羡慕。”
萧千夜挡在两人身前，虽不觉得和魔教交易购买转生露的贤亲王是善类，但冥冥之中有种强烈的直觉，郭佑安会更加危险，如果让贤亲王死在这里，那么好不容易恢复繁荣的中原又将陷入始料未及的灾难中！他无法判断眼前那尊大佛到底是什么来头，唯有从火种剧烈的排斥反应中猜测应该是某种强大的魔物，对方的声音迟疑着顿住，大佛的眼睛赫然睁开朝他眺望而来，语气忽然露出了锋锐的杀气：“神族的气焰……你是何人？”
话音未落，隐匿在雾气中的敌人终于忍不住闪电般蹿出，他是在眨眼的一刹那击碎后院外围的法术结界，直接堂而皇之的站到了萧千夜的面前——那是一个男人，又或许是个女人，虽然披着袈裟，但一身华丽的珠宝在夜幕下散发出光彩照人的色泽，盯着他胸口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丝震惊：“那是什么？你身上怎么会带着神族的气焰？”
萧千夜后退一步，脸色微微一沉，似是被什么不愿意多提的过往刺痛，沥空剑毫不犹豫的出手一剑将敌人重新逼退到院外，六界之说虚无缥缈，即便是在大多数的文化传说里也是将其当成天方夜谭般的神话，为什么有人能如此精准的认出来他身上携带的火种是出自神界之物？
敌人警惕的顿步没有继续逼近，目光也从他胸口忽暗忽明的火光上快速转移望向沥空剑，剑灵的剑身上属于上天界的神力正如涓涓细流一般填补着裂缝和缺口，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他一步一步的往竹林深处倒退着离开，借着雨雾很快就掩饰了行迹，呵呵笑道：“有如此实力的帮手，看来贤亲王今夜命不该绝，那就再让王爷潇洒几日，待我请来魔佛真身再送王爷上路。”
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飘忽，一个字比一个字遥远，伴随着尾音消散，之前那些静默地冒出来无数的墓碑和雪白经幡也在如水汽般消融在空气里，很快竹林恢复平静，银鸦立刻冲上去检查，只见满地皆是散落的白骨，他饲养在竹中的死灵已经消失不见，在扭头望向屋檐，受惊的乌鸦群久久盘旋不敢落地，一声声的凄鸣回荡在流云寺的上空，让气氛更显惊悚。
银鸦回头禀报，语调里仍有微弱的颤抖：“王爷，人已经离开了。”
贤亲王并未责备他这一次的失手，而是和顺的点了一下头，想起那个来路不明的人说出来那些匪夷所思的话，他对身边的年轻人反而涌起了更加浓郁的兴趣。
萧千夜此刻正在分心回想着刚才听到的名字——六欲顶，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传说中魔佛波旬的住所！

第九百三十三章：隐情
贤亲王也在快速分析着今晚发生的一切，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仿佛在这短短的数秒之间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他面容紧锁大步走到萧千夜面前，拱手朝他认真的作揖，一字一顿恳求：“刚才那尊古怪的大佛我有印象，此事关系长安甚至整个中原的安危，公子可能借一步说话？”
萧千夜回过神来，贤亲王已经快步走向另一间厢房嘱咐银鸦在外继续看守，他跟上去，房间里面黑漆漆的，直到贤亲王点燃桌上的蜡烛他才惊讶的发现床板上放着一具男人的尸体，那人穿着带着圣火纹路的暗色法袍，额头红色的咒纹在云潇收回火焰之后变成灰色，正是圣教派到长安的圣童哈金斯！
贤亲王看着床板上的尸体，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转生露小心的递给萧千夜，或许是想博取他的信任，贤亲王的语调诚恳温驯，低低解释：“郭佑安虽然外貌看着是个普通老人家，但是身手比年轻的战士还要优秀，速度、力量都远在常人之上，我暗中找人调查过，老头子和长白山十绝谷私交甚好，年轻的时候曾得到谷主相赠的灵丹妙药，不仅百毒不侵还可长命百岁，若是调查属实，只怕以他现在那副老当益壮的架势再活个三五十年熬死我也不足为奇，为此我只能另辟蹊径，这才找到了五十年前西逃的圣教，想从他们哪里弄一些转生露。”
他叹气摇头，似乎是被自己这种孤注一掷的想法逗笑，很久才万般无奈的闭眼：“我拿到转生露之后就想找机会骗他服下，可惜那老东西太谨慎，整整三个月我都没什么机会下手，万万没想到这东西一年前就已经流入京城，只怕我有机会用也不会真的有用吧？哼，魔教果然是魔教，墙头草两边倒，一边拿高昂的价格从我这里赚钱，另一边还和郭老贼暗中勾结！”
萧千夜眉头紧蹙，所有的一切都豁然开朗，他简单的将敦煌的经历告诉贤亲王，认真提醒：“魔教已经不成气候，但王爷所言对那尊古怪的大佛有印象又是怎么回事？”
贤亲王的眼睛严厉非常，声音低沉：“我曾见过温兆钦府上缴获的那尊金佛，和刚才所见的大佛有几分神似，可惜我本人并不信这一套，所以当时那东西被雷公默进贡送给小皇帝的时候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之后佛骨舍利被小皇帝供奉在寝宫内，那尊金佛则转送到了慈藏寺，慈藏寺始建于十三年前，因为是郭佑安提议，当年可谓是大兴土木，建的豪华又气派，至今还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寺院，这几年虽说国泰民安，但是为亲人祈福也算是中原一种习俗了，所以慈藏寺自建成以来香火旺盛，单是僧侣就超过五千人。”
“原本我以为那就是一间规模大一点的寺院罢了，直到我为了对抗郭佑安暗中组建了‘乌鸦’，根据暗鸦的观察，从慈藏寺祈福归来的一部分百姓会变得亢奋激动，这种状态可以持续数月甚至一年，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多会在三年之后患病，然后变得痴呆木讷，因为没有大规模的死亡案例出现，一直没能引起注意，为此我也曾隐瞒身份亲自过去暗查过，但是……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
贤亲王叹了口气，虽迷惘语调依然严谨：“为了以防万一，我命人在城外的山上又建了流云寺、白云寺和朝云寺，虽然我本人根本不信佛，但是要分散慈藏寺的客流，这一晃快十年了，反正表面看着是风平浪静。”
“王爷怀疑慈藏寺有问题？”萧千夜挑开话题，直言不讳的问道，“既然是寺院，肯定是要供奉佛像的，王爷所言的有印象，莫非……”
贤亲王的语气凝重而肃杀，一字一顿：“嗯，刚才外面那尊古怪的大佛和慈藏寺供奉的那座极为相似，虽然慈藏寺的镀了一层金衣，但神态、服饰都一模一样，我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萧千夜凛然神色，忽然想起在敦煌城外遇到李老头时人家厌恶的吐出来的一句话——“穿上袈裟是佛，脱下来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不信佛不信教，甚至中原的安危在他看来也不是那么的重要，但他不能让那种一眼就能察觉到神界气息的东西冒然出现在云潇身边，真的是魔佛波旬？不可能，就算是虔诚的信徒也不可能有本事跨越六界请来波旬真身掺和人间的争权夺势，但是传说中的波旬有着无数种神奇的变化手段，若是有什么法器、分身之类的东西被有心之人所获，那无疑就会成为第二个云焰！
萧千夜暗自心烦神色微微变化不知想到了什么，脑子越是一片混乱，手里的剑柄就转的越快，对方的口中曾经说出过“株”和“琮”，证明他们确实和山海集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而云焰就曾从山海集的天工坊购买过一些沾染着上天界神力的物品，会是这种类似情况吗？山海集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越深入他就越感觉情况已经失控，就算是创始者苏木也不可能全部知根知底，说到底那种巨鳌到底是哪里来的，与其一直这么被动，他是不是该主动出击，想办法从源头上解决一切的始作俑者会更好？
分神之际，贤亲王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放下所有的身段对一个初次见面毫不知根底的陌生人露出请求的目光，那一瞬间，他一扫之前的平静淡然，眼神如同一把雪亮的利剑霍然拔出了鞘，萧千夜望着他心里一凛，先是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继而快速上前扶住对方的胳膊，贤亲王微微一笑，并未起身：“我不是好人，文昭皇后和她的儿子都是我杀的，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把皇权从外戚手中夺回来，但我对国家忠心耿耿，若是公子能帮我铲除郭佑安，我愿意放弃皇位，此生尽心尽力辅佐小皇帝，为天下为百姓谋福！”
“你……”萧千夜吃惊的看着这双炽热的眼睛，简直无法把这些语调平稳的言论和它暗藏的凶险联系在一起，贤亲王目不转睛，面无表情的说出了几十年前的往事：“文昭皇后是郭佑安的独女，也是父皇的第一任皇后，自入宫以来体弱多病一直未能有生育，她要是一直生不了孩子就算了，可惜调养了几年竟然生了个儿子，郭佑安大为欣喜，但当时皇长子已经成年，不仅饱读诗书还多次亲自上阵退敌，所以在立皇太子一事上，父皇罕见的无视了郭佑安的提议，此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直到皇长子突然染病身亡，他才下了决心将才满岁的嫡子立为皇太子。”
“染病身亡？”一瞬间就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端倪，萧千夜咬住嘴唇不敢妄自猜测，贤亲王倒是无所谓的笑着，继续说道：“是的，皇长子染病身亡，没多久他的母亲也患上了失心疯，宫里一边在庆祝皇太子周岁，另一边只能忍气吞声私下里偷偷办丧事，好好一个健康的青年才俊，说死就死了，刑部不敢查，御医不敢说话，就连我父皇都装模作样，为什么呢？因为当年的郭佑安是兵部总教头，一半以上的节度使都是经由他的手派发出去的，除了没有皇帝的头衔，他手里的权力比父皇还要大！”
贤亲王的眼角流出讥诮的光，讽刺：“那一年我十三岁，皇长子是我亲哥哥，我的母亲德妃自从被幽禁，直到去世我才最后见了她一面，她从王府时期就嫁给了父皇，到头来那个男人一句公道话也不敢为她说，当真可笑，虽然郭佑安如愿以偿的让自己的孙子当了皇太子，但孩子年幼，上面还有几个哥哥，为此他多番暗算陷害，朝廷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为了保住我，当时的吕太尉借着人脉把我交给了范阳节度使，他跟我说要好好训练，好好学习，要不然你大哥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
说到这里，他眼里的光骤然变得狠毒起来，语调一沉如恶魔低吟：“两年后我击退契丹偷袭，回到京城禀告战事，父皇很高兴的夸赞了我，文昭皇后坐在他的身边，我知道她不喜欢我，那一年我十五岁，第一次对一个并不熟悉的女人动了杀心，并且我很快就得手了，因为那是个病秧子，每天要喝三碗药，我知道每次都有人试毒，所以只能中和了毒性让毒发的速度一缓再缓，直到四年后才彻底回天乏力。”
“文昭皇后死后，郭佑安很担心后宫无权会节外生枝，但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情急之下只能四处找寻背景干净的女子，阿雅就是我特意准备送到他眼前的，呵呵，好不容易除掉中宫，我怎可能再让别的女人乱吹父皇的枕边风，正好我也需要一个心腹去博取郭佑安的信任，她美丽年轻，又痛恨郭佑安，她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萧千夜在心底勾勒着几人之间复杂的关系，明白过来，“曾经的淑妃，现在的太皇太后？”
“她叫白雅，现在的代号是‘白鸦’。”贤亲王点头，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面，低声喃喃，“她出身不错，是诗书门第，父母在京城开设了一间小学馆教人读书，可惜好景不长被郭佑安手下的兵痞醉酒打死了，两姐妹投诉无门流落街头，姐姐又被地痞流氓玷污自杀，她心灰意冷无依无靠，在寻短见想跳河的时候被我出游散心的姐姐救了，那一年她才十五岁，清秀美丽，我一眼就决定要让她成为那只暗中的眼睛，呵呵，郭佑安当然会看上她，她可是在我姐姐安宁公主的府上以皇家的规格精心培训过一年，外面的女人根本比不了。”
他的嘴角一咧，讥笑：“我抹去了她的背景，很快她就入了宫成了父皇的宠妃，又在郭佑安的安排下成了皇太子的养母，正是因为有了她的通风报信，我才能在之后的短短几年时间里快速排除异己，将河朔三镇里属于郭佑安的势力彻底铲除，这时候京中传来喜讯，十五岁的皇太子大婚了，太子妃又是郭家的女人，一年后皇长孙出生，呵呵，真是老奸巨猾，文昭皇后中年得子让他怕了吧，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做两手准备了。”

第九百三十四章：坦诚相待
说完这句话他就沉默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萧千夜静静的听着，知道这看似平淡的语调背后是无数关系生死的凶险抉择，过了一会贤亲王才苦笑起来，继续说道：“那一年我就有除掉郭佑安的打算了，但是白鸦劝我稍安勿躁，她说至少还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我才有可能和他势均力敌，冒然出手一定全盘皆输，她很聪明，我根据她送过来的情报认真的分析过，郭佑安的势力是我的三倍，我确实不能轻举妄动，可惜，可惜后来的一件事，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
贤亲王紧握双拳，青筋在额头暴起，让原本英俊的脸庞变得狰狞无比，咬牙：“十年前，吕太尉突发恶疾不治身亡，我知道是郭佑安下的毒手，因为皇太子和他母亲文昭皇后一样也是个病秧子！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气，连薛神医都无能为力只能每天用汤药吊着命，加上十五岁就娶了妻被逼着生了儿子，身体更是每况日下，那种人就算是嫡子又如何能接掌皇位统领天下？吕太尉为人正直不阿，他冒着得罪郭佑安的风险向父皇提议改立太子，十天后就暴病身亡！当时我正在军中和几位将军商议要事，噩耗传来之时我简直要气疯了，没有吕大人，我肯定早就被害死了，这口气我咽不下，我连夜返回京城，但见朝中一派祥和，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父皇还是那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嘱咐我代他过去吊唁慰问。”
“想要除掉郭佑安，我就要先除掉他一手栽培的傀儡，我联系白鸦，将当年毒害文昭皇后的药给她，她是皇太子的养母，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下手，白鸦还在劝我，可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只能按照我的吩咐照做了，这次的毒发速度很快，皇太子几个月就不治身亡，朝中一下子炸开了锅，老奸巨猾的郭佑安也第一次对白鸦起了疑心。”
“皇太子死后我就是最好的人选，我十三岁上战场立功无数，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市井都一直有着优秀的口碑，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不过半年时间父皇染病，在病重垂危之际忽然立了遗诏将皇位传给年仅十岁的皇孙！那小孩子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每天锦衣玉食他何德何能成为皇帝？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白鸦的推算是对的，郭佑安的势力远在我之上，父皇临终前只有他的人守在旁边，没有人知道那份遗诏是在何种境况下写的，我心有不甘却又无法追查遗诏的真伪，只能借着京城的悠悠众口试图能让事情出现转机。”
这些过往让贤亲王脸色铁青，咬破的嘴唇里无声流下一行血，终究长叹一口气，无力的继续说道：“可我最终还是对付不了他，甚至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白鸦向我提议，让我暂时隐忍以辅政大臣的身份辅佐少帝登基，毕竟短短一年时间里朝廷先后死了皇帝、皇太子和太尉，要是我在这种时候再出意外，就算是一手遮天的郭佑安也得花不少时间精力去处理烂摊子，不如趁着京中百姓对我还算支持之际主动退步，我同意了，郭佑安或许也不想把所有的麻烦事全部搅到一起，加上如愿以偿的让重孙上位，倒也没反对，就这么一晃又是十年了。”
贤亲王目光悠远，这些年的隐忍让他变得更加沉稳，低低说道：“这十年里他和我明争暗斗，一直在想办法除掉我，但是像现在这样密集的直接派杀手过来也是没有过的，我思来想去只可能是敦煌那边出了问题，逼着他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呵呵，原来如此，他伙同魔教势力勾结回纥可汗，看来是不想继续辅佐傀儡，而是要天下改姓自己做皇帝了吧？”
萧千夜心底一沉，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背后竟然牵扯如此复杂的过往，现在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尚在敦煌的师姐、桑奇还有月氏族人的安全，若是此事被郭佑安瞒天过海压下去，那么知晓实情的他们岂不是要遭到灭顶之灾？敦煌路途遥远，他现在的身体不仅用不了上天界的光化之术，连御剑术都是靠云潇的灵力支撑着才能控制方向飞起来，他要怎么赶回去救人？
仿佛看穿了他的忧虑，贤亲王胸有成竹的笑起来，认真的道：“敦煌那边你暂且不用担心，我说了有线人在，很多年前我就把小女儿暗中送了过去，伪装成酒铺老板的女儿隐姓埋名，可惜一年前温兆钦遇害后，酒铺遭马匪抢劫遇难，我本想将她接回来，她说什么也不肯，非要救她的小姐妹……叫什么温婷的？”
“女儿？”萧千夜吃了一惊，贤亲王无奈的摆手，又气又宠溺的笑了，“这几年我虽然有意在安西四镇安插眼线，可男孩太惹眼了，郭佑安对我盯防的很紧，只有女儿不会引起注意，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我送到敦煌去了，原想着若是不适应不喜欢就算了，结果那野丫头过去之后彻底放飞自我，再想喊回来她自己不愿意了，好的不学，跑去抢劫马匪，我只能派人暗中保护她，她跟温兆钦的大女儿温婷走的很近，所以就让她暗中盯着敦煌的情况，可惜温兆钦从被陷害到被杀只用了两个月，就算她求我，我也没办法那么短的时间里救人，然后她就和我闹翻了，这一年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要不是你们在敦煌惹事，估计她还得躲着我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吗？”萧千夜咧咧嘴不可置信的接话，贤亲王尴尬的嘴角一抽，接道，“我前几天才知道，为了调查真相，她瞒着我混进了雷公默的家里，这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个小姑娘抓着尾巴？亏得命大竟然安然无恙的过了一整年，正好我也要让人去接她回来，在此之前，我会让人给她传信，让她和她的那些朋友先躲起来不要起冲突才好。”
萧千夜松了口气，仍是不放心的自言自语道：“我也得和师兄传个信，月氏遗迹很隐秘，只要他们不被骗出来，郭佑安的人没那么容易发现的。”
“师兄？”贤亲王立刻抓住了关键字，喜上眉梢，“昆仑愿意出手相助，帮我铲除奸贼吗？”
萧千夜没有回答，眼中锋芒的闪过一丝厌恶，转着剑灵很久才淡淡接话：“昆仑不在乎你们谁坐皇位谁掌权，昆仑只是不希望苍生罹难流连失所，王爷若是有心，不妨先想想如何将郭佑安手里那批转生露的下落揪出来，那种东西一旦落入民间后果不堪设想，另外勾结回纥可汗一事已经败露，要不了多久边境一定有活动，那尊魔佛我会去调查，王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尽快部署才是。”
说完萧千夜提剑离开了房间，贤亲王大步追上，短短几步之间，他的脑中思绪万千，余光瞥见剑灵击中屋檐上的一只乌鸦，似乎是被他悄无声息的收了起来，再定睛，后院里安安静静早就没有了人影，银鸦这才从竹林里掠出回到他身边，他笑了一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低道：“银鸦，回王府吧。”
“王爷，现在郭佑安虎视眈眈，王府外围没有冥灵守护，只怕不安全啊……”银鸦皱眉制止，贤亲王却镇定自若的回道，“冥魂对魔佛无效，留在流云寺反而给他天时地利下手，不如回府，毕竟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倒是要看看他敢不敢在京城公然搞出那种鬼神之物，还有，你赶紧通知小蝶，让她去月氏遗迹躲起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没有我的人去接绝对不要出来。”
“是。”银鸦低声领命，贤亲王捏出一手粘稠的冷汗，不由思绪万千——终归还是赌对了，在邀请萧千夜进房间坦白和魔教关系的那一瞬间，他其实有过无数种复杂的念头，那个人很明显并不了解中原的过往，若是能博取他的信任和帮助，自己无疑等同得到了一把可以刺向郭佑安的锋芒利剑，他可以捏造一些惨痛的过往，也可以添油加醋，还可以用天价的金钱收买人心，然而他放弃了，虽然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他主动坦白了一切的始末，不仅将自己杀害文昭皇后和皇太子之事一并供出，连白鸦的身份也是第一次从他的嘴里亲口承认。
这个人若是郭佑安派来的，今夜的他将输的一无所有，万幸的是，他赌赢了。
贤亲王眯眼看着夜空，除去这些，他还有一个怎么也无法平息的疑惑，这次来的杀手自称六欲顶，信奉的是魔佛波旬，为何对方一开口对那个年轻人的评价就是“神族的气焰”？中原文化里关于“神”的传说复杂繁多，各家各派各执一词，信仰上也没有绝对的统一，自古皇帝总喜欢以“真龙天子”自称，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掌权者拉拢人心的手段罢了，这世间真的会有所谓神族吗？
“银鸦……”贤亲王目光一沉，鬼使神差的开口，“你能暗中跟着刚才那个人吗？”
银鸦抬起眼睛认真的看着贤亲王，不假思索的劝阻：“属下不建议您这么做，他已经带了一只乌鸦走，想来必要的时候会主动联系您。”
贤亲王赞赏的笑了笑，点头默许了他的回答。

第九百三十五章：态度大变
从流云寺返回城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因为下过雨，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萧千夜收起剑灵往甜品铺子赶回去，余光则一直有意无意的从隐蔽的角落里轻扫而过，之前那些诡异的黑猫还在蹑手蹑脚的游窜在暗巷里，除此之外夜里的守卫也增加了不少，他们骑着马走在大街上，虽然穿着御林军的队服，但总给人一种违和危险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的避开黑猫和守卫，借着夜幕跳入甜品铺子的后院，没等他松口气，一抬头看见云潇的房间门是打开的，里面传来又急又重的剧烈咳嗽声，他吓了一跳立马飞奔冲了进去，云潇半蹲在地面上，神色痛苦的按着喉咙，脸色又青又紫分外恐怖，她艰难的转过身看到萧千夜，两眼一翻险些昏厥，一时间心头涌起无数恐怖的念头，萧千夜连忙扶住云潇语无伦次的问道：“阿潇，阿潇你怎么了？”
她摆了摆手，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是眼前一黑出现密密麻麻的白点，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阿潇！”萧千夜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自己离开这点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快速扫过房间，既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奇怪的气息，就连桌上都还放着之前那些琳琅满目的精致糕点，他本能的想扶起她，这时候云殊急火燎燎的端着一壶温水冲了进来，来不及和他解释那么多直接将他推到了一旁，他慌乱的倒着水塞到云潇手里，嘴上骂骂咧咧的斥道：“都跟你说了慢点吃，生气也不能那么狼吞虎咽！快快快，快喝点水！”
萧千夜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云潇端着水杯一饮而尽，云殊又连忙再给她倒了一大杯，直到三杯下肚，她的脸色才终于慢慢好转过来，两人拍着胸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一人一边坐在地板上，好一会云殊才皱着眉头望向还在发呆的萧千夜，抬起一根手指又气又好笑的指着云潇问道：“她这辈子没吃饱过吗？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拼命往嘴里塞，那怎么说也是糕点呀，吃的那么快肯定得噎着，再好吃也不能硬吞吧？”
云潇的脸庞才好转，被他两句话说的面红耳赤，萧千夜不放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认真问道：“真的只是噎着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这话云潇脸上的红晕飞速涨到了耳根，心虚的瞄了一眼冷汗都被吓出来的萧千夜，她并不是吃的太快不小心噎着，而是在之前的某个瞬间感觉到火种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但见他一脸后怕的模样，还是支支吾吾的点头低道：“谁叫你又不带上我，我一生气就吃的太快了嘛……”
萧千夜尴尬的笑了笑，被刚才云潇的反应吓的双手颤抖，这会反倒自己全身软趴趴的提不起力气，索性靠着她一起坐下来，自言自语的喃喃：“那就好……”
“好什么？”云殊劈头盖脸的骂过来，“别以为噎着只是小事，搞不好真的会死人的！你平时就这么惯着她？”
“云大哥，你少说两句好不好？”云潇可怜巴巴的双手抱拳朝他哀求着，云殊呆呆看着那张在眼前荡起的笑脸，明明一眼就能看穿是在装模作样，大脑连思考这些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主动帮他做出了决定，他鬼使神差的将责备的话咽了回去，抓了抓脑袋笑了起来，再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萧千夜嘴角憋着一丝笑，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还见怪不怪的冲他挑了一下眉毛。
“咳咳……”云殊只能故作镇定的站起来，将桌上的糕点全部装好收起来，嘀咕，“今天不许吃了，等明早厨子们上班了再给你弄点新鲜的吧。”
萧千夜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把云潇一起从冰凉的地板上拉起来，想起流云寺发生的一切，心有不安的询问道：“云大哥，慈藏寺在什么地方，你去过没有？”
“慈藏寺？”云殊一惊，手里动作僵硬的停住，在抬头看向他的一刹那目光复杂，“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那群乌鸦是慈藏寺养的？”
“不是。”萧千夜拉过椅子坐下来，将今晚打听到的事情简单的对两人陈述了一遍，云殊不可置信的听着，感觉每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完全超出了预料，萧千夜紧蹙眉峰，目光似有非有的几度扫过云潇，他隐瞒了六欲顶杀手口中的“神族气焰”，可还是担心被云潇察觉到反常，好在现在的云潇和云殊是一模一样的神情，紧张的追问：“你说魔佛波旬？又叫魔罗的那个波旬？不可能的，魔佛的真身连上天界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被几个信徒召唤出来？”
萧千夜点点头，冷定的思考着来龙去脉回道：“嗯，我也觉得不会是真身，不过那伙人和山海集有关系，大概率和云焰一样是得到了什么灵器吧，而且我听说慈藏寺已经建成十多年了，香火一直很旺盛，这该不会是披着佛门的外衣养着传说中的魔罗，若真是如此，哪怕只是一个魔罗分身也能让京城在一夜之间彻底沦陷，我们得赶在郭佑安之前釜底抽薪除掉它才行……”
“不行，不行！”这一次云潇失态的反对，她在这一瞬间惊呆在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双目无神轻轻的颤抖着——是她要来长安的，不仅仅是想找出散落的转生露铲除魔教余孽，而是担心这背后的阴谋会危及到中原，这才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行把萧千夜拉到长安来的，他好不容易从帝仲的控制里挣脱出来，五脏六腑都是伤，不久前大罗天宫一战更是雪上加霜，他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还是为了她一言不发的来到了长安城。
云潇哽咽着，她只要稍微哀求一下，无论什么无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胸有成竹知道他一定会帮忙，原以为他有着上天界独一无二的神力，对付几个普通人的政斗又有什么困难，她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权势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网，就这么一次又一次把最爱的人推向危险的边缘，可现在不行，魔佛不行！自古神魔一念之间，力量几乎对等，她不能让萧千夜冒险！
波旬又称魔罗，在天竺的传说里是住在六欲顶的魔王，此番阴谋先是牵扯到波斯魔教，又和回纥可汗密不可分，这下竟然还引来了天竺的势力！他们几个对中原所知甚少的人要如何阻止这次的浩劫？
眼泪在眼眶打转，被她低着头硬生生忍了回去，萧千夜不是天帝之力真正的归属者，是机缘巧合之下从帝仲身上觉醒了这股力量而已，甚至他的身体至今都比上天界其他人要脆弱的多，他已经做的够多了，从夜王到黑龙，从飞垣到东济，从浮世屿到原海，够了，已经够了，她不该让他继续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中原而涉险！
“我们不管了，不管了好不好？”想到这里，云潇重新抬起眼睛望向对方，看见惊讶的神色在他的脸上一览无遗，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我们来之前就说好的，不管他们自己人怎么争抢，我们只负责铲除魔教的余孽，不让转生露流入市井，现在既然知道贤亲王私购迷药只是为了对付郭丞相，剩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斗吧，我们不管了，我们去敦煌找师姐，然后就回昆仑山，好不好？”
萧千夜微微抿唇，他现在的身体需要依赖云潇的火种才能动起来，否则就得躺在床上安静养伤，而火种只有一个，如果放在他的身上，云潇就不能任性的跟着他一起冒险，所以在说出六欲顶杀手之事后他自以为可以找到理所当然的借口让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可万万没想到一贯善良的她这一次会态度大变，甚至主动放弃中原的安危要拉着他赶紧离开，她有着先代皇鸟的记忆感知，会让她这样性格的人做出这种决定，那一定是因为她知晓魔佛的恐怖，甚至不敢让身负上天界力量的他冒险！
现在抽身或许还来得及，他本来就是为了云潇才来到长安的，既然她不想再插手，那中原对他而言就是个陌生的国家罢了，完全没必要为此冒险。
可是脑子里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他还是在脱口想答应她的刹那间犹豫了，那个出现在流云寺外的诡异大佛如同梦魇一般莫名在眼底摇晃起来，伴随着六欲顶杀手半男半女的腔调，让他情不自禁的感到后背一阵阵发怵，那种东西单是出现在城外的山上就已经压迫力十足，若是进了繁华的京城，那些破土而出的白骨恶灵，顷刻之间就能让人声鼎沸的长安变成一座死城！
云潇已经站起来快速的收拾行李，她的心里如小鹿乱撞，手上的动作机械而迅速，面无表情的说道：“云大哥也一起走吧，漠北应该还是安全的，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过去找你们。”
云殊蹙眉看着没有回话，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萧千夜，一时无法从对方过分淡定的面庞里分辨出他的真实想法，云殊也只好一言不发的等着。

第九百三十六章：云隐山庄
她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简单的打包过后还不忘顺手拎上了桌子上的糕点，一手拽着萧千夜一手拽着云殊，一副要连夜跑路的模样用力将两人拉出了房间，就在她思考着到底走那条路不会引人注意之时，萧千夜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云潇本能的扭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抹熟悉的金光直接灌入了脑中，顿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人瘫倒在他怀中失去了知觉。
云殊的眼眸意味深长，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做，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无声舒了一口气，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长安，可内心仍对这座城市有着深厚的感情，真要让他什么也不管只顾自己逃命，就算平安回了漠北又有什么颜面见父母兄弟？
萧千夜抱着云潇，放出掌心那只从流云寺带回来的乌鸦，不知是和法术的控制者达成了什么共识，低道：“城外的朝云寺山内有一间云隐山庄，是贤亲王和乌鸦们商议要事的秘密基地，跟着这只乌鸦走就能找到。”
云殊还是不放心的问道：“贤亲王可信吗？”
萧千夜在夜风声里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淡淡嘱咐：“无所谓可不可信，现在最危险的东西是魔佛波旬，我先送你们过去。”
云殊摇摇头，指着云潇说道：“把她交给我吧，你不是要去慈藏寺吗？那寺院是京城附近规模最大的，所以建的也有点远，之前她和我说过你身上有伤用不了御剑术，那你现在快马加鞭的赶过去，估计最快也得要明天早上才能到，再从朝云寺绕一圈，那就得明晚上了，来得及吗？”
“她更重要，真赶不上就算了吧。”萧千夜抱起云潇随口回话，云殊皱着眉头，心想着这人怎么说话做事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是一扭头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仿佛有什么压在心底的哀伤无法自制的涌出来，他只能默默收回了问话跟着一起离开，才出门，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云殊一把拉着两人躲入暗巷里，一直等到马蹄声消失才解释道：“这是郭佑安的亲信，也是御林军的分支，叫暗羽军，据说是从五湖四海花钱请过来的能人异士，反正什么古怪的家伙都有，还是尽量别和他们照面，免得麻烦。”
萧千夜点点头，发现来时的这条路守卫森严了不少，刚才还灯红酒绿的商户此刻也识趣的关门休息去了，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整个京城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沉闷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云殊看了看四周，他们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女人，简直是把“鬼鬼祟祟”四个字写在脸上，就算不被怀疑是亲王派的人，估计也得被抓去问问是不是人贩子，好在他毕竟是来过长安城的人，拉了拉萧千夜的衣袖小声说道：“跟我来，我们从小路绕出城。”
他跟着云殊换了一条路，越走眼前的景象越萧条，万万没想到繁荣昌盛的京都长安也会有如此衰破的地方，简直就像曾经飞垣那些被排除在四大境之外的荒地，云殊轻车熟路的带着他左弯右拐，瞥见他眼里的疑惑，摇头叹道：“这一带叫渭河村，是专门分出来给一些得了怪病的人住的，他们平时痴痴愣愣，发起疯来见到活物就会冲上去咬，不管是人还是猪狗鸡鸭，只要见血的东西他们都吃，大夫查不出病因，后来朝廷就专门在这里划了一块地，把病人全部送过来了，虽说是安排了人守着不让他们出去惹事，但平时普通百姓也不敢过来。”
“让他们自生自灭吗？”萧千夜蹙眉接话，想起贤亲王提过的那些事情，忍不住观望着四周，云殊点点头，目光微微一沉，“这种怪病始于十年前，全国各地请了很多大夫都看不好，没办法只能全部集中在这里，前几年我也和月氏的大祭司说过病况，她说有可能是失魂症，严格来说不能算病，是一种恶毒的法术，魂魄一旦被抽离，若是还没消散或许还有治愈的希望，否则人就不可能再恢复了。”
萧千夜抿唇不语，类似的法术他听过不少，确实大多都是极为阴险恶毒的，就连大哥那样根基深厚的术士在历经分魂大法之后身体也是一落千丈，想到这里，他忽然低头看向怀里沉沉睡去的女子，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终于一点点跳动起来——云潇也曾用分魂大法剥离了自己的一魂一魄，但是从终焉之境回来后，她的魂魄重新融为一体，如此说来，只要是未曾散去的魂魄，确实还有机会恢复？
如果真的是这样，大哥是不是能恢复健康，渭河村的病人或许也还有救？
想到萧奕白，他的心中多少有些愧疚，这几年他总是说走就走，敌人越来越难缠，他的境遇也越来越艰难，他不能将这些事情如实相告，否则甚至会给大哥带来预想不到的危险，不知道大哥回家之后看到再次空下来的屋子会作何感想，他真的很想留在兄长的身边，也真的很怀念和同僚战友并肩同行的日子，可如果这样的生活里没有云潇，那么这么长时间的所有努力都会没有了意义。
没等他多想，一直在前方带路的乌鸦低低一声鸣叫，两人同时回过神来，渭河村的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马车，车夫对他们快速的招手使了个眼色，快到天亮的时候，马车才一路辗转奔腾穿过林间小路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山庄前，引路的乌鸦和接应的乌鸦碰了碰头，山庄的大门无人自开，车夫指了指里面，低道：“王爷已经安排好了，进去找隐娘就行。”
说罢马车再次扬尘离开，迅速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云隐山庄建在幽深的山谷内，氤氲的水雾似乎是某种用于遮掩的法术，很快就有接应的侍女盈盈走来，领着几人往更深处的后院走去，整个云隐山庄安静得出奇，风声嗖嗖吹打在院子里的花草上，走廊的灯笼被吹的乱晃，反而有种瑟瑟生寒的感觉，一名美妇站在院中焦急的等待，看到他们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忙推开客房的门招呼：“先进来吧。”
他把云潇放到床上，隐娘好奇的探头望过来，顺势给两人倒了温茶递过来，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这姑娘真好看啊。”
云殊白了她一眼，对这种套近乎的客套话不屑一顾，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也是贤亲王的人？搞了半天那群每天在城里飞来飞去监视的乌鸦是你们的人养的？”
隐娘捂嘴笑起，一双美目含情脉脉直勾勾的看着他，反而把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脸，接道：“乌鸦不会伤人，也不会打扰百姓的正常生活，云公子应该知道京城的守卫是郭丞相的人，其中不乏那伙来历不明的暗羽军，王爷的目的其实是盯着他们，还请公子放宽心。”
云殊若有所思的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一下子跳起，惊道：“你认得我？”
隐娘被他的反应逗笑，洋洋得意的回答：“当然，你每隔三年都会来一次嘛！很早以前是你爹亲自来，近些年基本都是你了，有时候是独自来，有时候是和两个弟弟一起，不过王爷说了，云大将军是国之栋梁，怎么可以每隔三年才有人扫墓呢？所以你不来的时候，都是我带上祭品过去拜祭的，坟边的野草也是我亲手割的，你还不好好谢谢我？”
云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满脸堆起笑的女人，祖父和叔叔们被鸩酒毒死后，据说是京城的百姓冒着危险偷走了遗体，但是当年满城都是崔太师和魔教的爪牙，他们只能连夜将遗体送到了城外一处荒地草草埋了，为了不被察觉，甚至连墓碑都没敢立，只能在旁边找了几个石子堆做上记号，等到战乱结束十几年，侥幸逃生的父亲才第一次有机会重返长安，一来是为了打听走失的小妹下落，二来也是听旧部之人提过这事过来碰碰运气，那时候云家已经从史书上抹去，加上半世纪的战乱将一切摧残的土崩瓦解，这些往事悄无声息的沉没在岁月的长河里，再也无人知晓。
或许是血缘中某种神奇力量的指引，父亲真的找到了当年偷埋遗体的地方，他本想将遗骸整理完带回漠北重新安葬，却不知为何在启程的那一天转变了注意，他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将祖父和叔叔们的遗骸安放在京城外的高山上，那里可以一眼望尽长安城，可以看到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故乡映着朝霞和晚霞，绽放出璀璨又辉煌的光芒。
这座回不来的城市，终究成为了父亲心底不可触碰的软肋，那些让他愤愤不平许多年的不公，在那之后也再未提起过分毫。
云殊的眼睛不可避免的黯淡下去，非但没有理会对方的好意，反而阴阳怪气的发出一声冷哼讥讽道：“不愧是养了几百只乌鸦监视京城，贤亲王的消息传的好快啊，这么多年没见你们的人露过脸，这会有事相求立马连扫墓都一清二楚了，不过这事我帮不了你们，想临时抱佛脚、无事献殷勤的话……你们得找他，他不是中原人，马屁可能不好拍呦。”
他指着萧千夜，果不其然看见隐娘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窘态的瞄了一眼萧千夜，重复了一遍：“这姑娘真好看啊。”

第九百三十七章：暗鸦
萧千夜抬起头望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接道：“她本来就很好看。”
“呃……”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如此不谦虚的话，一时间反倒是把隐娘说的哑口无言，这一晚上她陆续接到七只乌鸦带来王爷的口谕，让她务必要招待好几位贵客，甚至连这些年她一直祭扫的那座无名坟塚的真相都如实相告，她心里打着算盘斟酌准备了一晚上，结果还没来得及客套几句就被对方堵了回来，只能尴尬的杵在原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几人。
云殊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好在外头传信的乌鸦又叫了起来，隐娘顺势打破了僵局再度扬起热情的笑，松了口气赶紧出去迎接，隔了一会她才回来冲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萧千夜和云殊互换了神色，他小心的将金线缠在云潇的身上，几番检查之后才走了过去，只见院子里站了一个陌生男人，对着他礼貌的拱手作揖：“在下‘暗鸦’，奉王爷之命特来云隐山庄保护那位姑娘的安全，请公子放心。”
“暗鸦……”终于见到和魔教圣童哈金斯交易转生露的接线人，萧千夜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和他的代号截然不同，这个人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连微微扬起的嘴角也是温和的，他的手上握着一柄长剑，虽未出鞘但有凛冽的剑气丝丝缕缕渗出，萧千夜的心中难免警惕了几分，感觉那柄剑的气息似乎和他手里的剑灵有几分类似，暗鸦看出了他眼底飞速闪过的谨慎，自我介绍道，“听王爷说公子是昆仑弟子，那可真是巧了，在下年幼之时曾得一位昆仑老者指点过剑术，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却依然受益终身，后来在下曾想去昆仑山拜访那位老者，结果在长安落难，幸得王爷相救捡回一命，这才留了下来以报王爷恩情。”
萧千夜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真有这么巧的事？隐娘才莫名其妙提起扫墓之事，这会忽然冒出来的暗鸦就不偏不倚和昆仑山扯上了关系？到底是缘分天注定，还是贤亲王故意为之的拉拢人心？
鬼使神差的，萧千夜抖出沥空剑，莫名开口：“既然如此，不妨请阁下拔剑一试，昆仑山的长辈我都很熟悉，他们惯用的剑招我都能认出来，既然王爷这么自信你能保护好阿潇，总归要先过了我这一关才能安心。”
暗鸦的眼睛里登时放出了光，不仅没有被这番挑衅逼退，反而炯炯有神露出一种极为期待的目光，长剑出鞘之后，锋芒的剑气顺着风无形的萦绕在后院里，隐娘赶紧拽着云殊跑回了房间，跺着脚埋怨起来：“怎么一见面就打起来了，哎呦，我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啊，打坏了我找谁赔去，真是见了鬼，这是倒了什么大霉哎！”
云殊没理会她的发牢骚，后院里的两人持剑而立，动作竟然是惊人的相似，他虽然不懂剑法，但是能感觉到风中那些看不见的剑气正在危险的交织，几招过后，是萧千夜率先止住了剑气的流动，带着一丝震惊，连语调都微微发颤的低问：“教你剑法的那位老人，可有留下名讳？”
“嗯？”暗鸦也同时停手，瞥见对方眼中那样的不可置信，带着难以描述的哀伤，仿佛这短短的几分钟触动了什么极为伤心的过往，他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他背着剑匣，里面放着的是一柄紫色剑灵，虽然满头白发，但容貌看着还很年轻。”
他顿了顿，忽然好奇的望向萧千夜那头白色短发，自言自语的补充：“你的剑式倒是和他有几分像，不过他看着比你好相处一些。”
萧千夜无声笑了，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缘千里来相会，他怎么也想不到能在这种地方，偶遇师父曾经指点过的门外弟子。
不同于昆仑山几位大峰主喜欢坐镇山门亲自指点正式弟子，师父则更喜欢在云游四海的途中随缘教授一二，若是对方有心学习，多半会在之后亲自登门拜访，不过师父的性情倒是有些古怪，明明在外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的教人剑法，真的等人到了昆仑山，他反而会笑呵呵的把人塞给其他的大峰主，自己则销声匿迹，一走又是好久。
忽然间对他的戒备心就松懈了不少，萧千夜摆了摆手，扭头望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云潇，嘱咐：“照顾好她。”
“那是自然。”暗鸦接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床榻上安静睡着的女人，王爷的猜测是对的，这个人那么着急的离开流云寺，身边必然还有其他人，而且……多半是女人。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张恬静的脸，只是忽然间有种违和感油然而起，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萧千夜捏合着手心，打断暗鸦的思绪问道，“云隐山庄安全吗？”
隐娘赶紧跳出来回道：“安全，当然安全，云隐山庄是王爷私下从燕京带了工匠过来建造的，郭佑安的眼线把几座寺庙里里外外侦查了好多年，唯独这里从来没被发现过。”
显然是不放心隐娘的话，萧千夜看也没看她直接转向暗鸦，重复了一遍：“云隐山庄安全吗？”
“公子放心。”暗鸦瞥见隐娘撅起的嘴角，虽然心中好笑还是赶紧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萧千夜回到房中摸了摸云潇熟睡的脸颊，轻轻在额头吻落，低道，“我很快回来。”
他再次走出房间的时候，手心里的金线密密麻麻的飞出，像一张神奇的网将整个云隐山庄包了起来，隐娘好奇的眨着眼睛望向天空中若隐若现的金光，暗鸦也吃了一惊，追问：“这是什么？”
“以防万一罢了。”萧千夜没做解释，按着胸口感知着火种的跳动，毕竟不是他的东西，自从他擅作主张让云潇昏睡过去之后，属于她的火种就变得极其安静，也不知道这幅状态下面对魔佛到底有几分胜算，但眼下事态紧急刻不容缓，他只能先放下所有的顾虑再三叮嘱，然后就马不停蹄跟着乌鸦指引的方向往慈藏寺赶去。
折腾了一整夜，好不容易等周围安静下来，云殊终于忍不住打起来哈欠，但他防贼一样看着隐娘和暗鸦，还是硬着头皮打起精神坐在窗边撑着脑袋紧盯着，隐娘不做声地走到他身边，一直走到他眼前云殊才一个哆嗦反应过来，她捂着嘴笑起来，使着眼色指向旁边的客房小声说道：“云公子放一万个心吧，我家王爷有求于他，他带着的女人那肯定是连根头发都要保护好的，你黑眼圈都冒出来了，赶紧洗把脸睡觉去吧。”
云殊用力揉着眼睛，隐娘倒也不认生架起他就往外拖，招呼了两个侍女手脚麻利的铺好了床铺，他本想再坚持一下，但是一沾着枕头困意就山洪倾泻般席卷而来，很快就迷迷糊糊的打起了轻酣，隐娘站在一旁等了一会，确定他已经睡熟之后才赶紧蹑手蹑脚的拐了出去，暗鸦还在院中手中，隐娘自己也困得不行，打着哈欠埋怨了几句，暗鸦心神不宁的听着，忽然想起刚才那抹古怪的违和感，找着借口说道：“隐娘，虽然她看起来是被那位公子故意弄睡的，但我看他们一波奔波，脸上都沾着灰尘呢，您去给她换身舒适点的衣服稍微擦擦身子再睡吧。”
隐娘捏着肩膀，想起王爷让她照顾好贵客的叮嘱，自然是不敢怠慢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打起精神振作，又招呼了两个侍女一起，暗鸦眉峰紧蹙有些不安，短短几分钟之后，隐娘一手一个拎着侍女就丢了出来，她神色大变，嘴唇飞快的上下合动似乎是在警告什么东西，两个侍女吓的面无血色只会点头，一人捧着水盆，一人抱着衣服赶紧跑开了。
暗鸦心底咯噔一下，没等他站起来询问到底怎么一回事，隐娘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拉着他躲到一边，颤颤巍巍的抓着他的手臂惊慌失措的低呼：“那是个死人啊……那公子、他、他他他带着个死人啊！”
“死人？”暗鸦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隐娘花容失色捂着胸膛剧烈的喘气，像见了鬼一样语无伦次的说道，“我给她换衣服，抓着她的手往袖子里塞嘛，然后、然后就……”
“然后什么？”暗鸦显然比她更着急，隐娘呆呆抬眼望着他，惊魂未定的咽了口沫，“她没有脉搏啊！我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再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发现她的胸膛上有一个好大的伤，伤口旁边还滋啦滋啦的冒着火星子，看位置肯定是伤着心脏了，我很好奇就随手摸了摸，发现、发现她不仅没有脉搏，连心跳都没有！”
暗鸦倒吸了一口冷气，眉目间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直觉是对的吗？他刚才一眼就察觉到床榻上安睡的女子有些奇怪，竟然没有脉搏没有心跳，难道真的是个死人？
不对，她的脸色虽然略显苍白，但并没有死人那种阴沉僵硬，莫非是得了什么怪病，所以呈现出类似死人的状态？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之际，房间里传来一声“咚”的声响，暗鸦连忙冲了进去，只见云潇挣扎着从床榻上摔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面上，不知是在看似安然的睡梦中经历了怎样剧烈的挣脱，此刻的她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扶着桌椅努力想爬起来，又“咣当”一声连着桌子侧翻了过去，她委屈的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忽然间情绪失控大哭了起来。

第九百三十八章：失控
突如其来的痛哭让隔壁才睡下去的云殊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鞋都来不及穿立刻急火燎燎的冲了过来，隐娘见他一脸横眉冷对的模样，吓的一哆嗦，生怕他误会赶忙摆手解释：“不关我的事呀，我就给她换了件舒适的睡袍，我什么也没干她、她她就突然哭起来了。”
“云妹！”云殊哪里还听得进去隐娘的解释，他赶紧把云潇扶起来想放回床上，突然苏醒过来的女子全身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不知是什么样剧烈的情绪冲突让她疯了一般推开云殊，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缠绕着的淡淡金线，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线仅仅只是轻轻的依附在皮肤上并未有任何的束缚，然而她还是捂着脸崩溃的哭着，“他走了，他又走了！每次他都说会回来，他骗我！他一次也没有回来过，他骗我！”
“云妹……”云殊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感觉手臂一痛，是被她死死的抓住，“他去哪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云潇的心里翻起悸痛，情绪的爆发让脸庞瞬时惨白，失去火种的力量，此刻的她只能无助的抓着云殊，委屈的一直落泪——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擅自给了萧千夜火种，让他重创的身体得以自由活动，也是她拉着萧千夜跑到长安来的，如果她不这么自以为是，她就不会一步一步把深爱的人推向危险的深渊，什么叫能者多劳？这根本就是道德绑架罢了，她只想一辈子黏在他的身边，哪怕做个吃醋任性的小女人也是幸福的。
她只是仗着萧千夜有身上那份特殊的上天界神力，可当对手从普通人变成传说中的魔佛波旬，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一瞬间就土崩瓦解，她不要他去冒险，她只想他平安回来。
怎么办……该怎么办？云潇的眼前突兀的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让她呆滞的凝望过去失魂落魄的止住了哭泣——这个身影高大伟岸，像温暖的港湾。
不，不能这样……那是她一次又一次伤害过的人，她绝不能再利用这份感情，渴望得到他的帮助。
“咳咳、咳咳。”再一次重咳起来的时候，胸口的伤悄然撕裂，血涓涓而出很快浸湿了衣服，云殊一惊，她身上有伤？
之前在甜品铺子两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他还感叹自己问一句对方就能回十句，真是个话痨一般好相处的姑娘，虽然一直气鼓鼓往嘴里塞着甜食说着抱怨的话，但眉眼之间全是藏不住的幸福，仿佛那个被她从头数落到脚的男人就是全世界，可是现在她就像换了个人，任凭胸口的血越涌越剧烈，整个人丢了魂一般呆坐在地面上。
他毕竟是个男人，又不能太过靠近去安慰，只能手足无措的勉强挤出笑，语无伦次的道：“别哭别哭，他肯定会回来的，快别哭了好不好？你受伤了呀，得先止血才行。”
这种毫无说服力的言辞让一旁的隐娘嫌弃的啧了一下舌，到底是女人才了解女人，她本来还对这个没有心跳脉搏的姑娘怀抱惶恐，这会见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中一软主动走上前抱住了云潇，隐娘有节奏的轻拍着她的后背，嘴角扬起仿佛一弯温柔新月，眼睛压下刚才的害怕变得神采飞扬，低声安抚：“好啦好啦，怎么才睡醒就哭起来了呢？哪个男人愿意带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去冒险嘛？”
云潇愣愣看着面前的陌生女人，她看着其实有些年纪了，眼角有细小的皱纹，唇边笑意盈盈，勾着她的鼻尖抬高语调：“他带着你就得分心保护你，万一不慎受了伤他还得自责，再退一步，万一他受了伤要你去救，哎呀呀，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他肯定不愿意被你救，所以你跟着他做什么？你就在我这好好等着，等他回来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她摇着头想反驳，但胸口撕裂的伤让声音堵在喉间无法发出，隐娘连忙给还在一旁发呆的云殊使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坐到床边，这一番折腾过后几个人睡意全无，隐娘只能喊了侍女泡些醒神的茶过来，担心的问道：“云姑娘，我看你伤的不轻啊，我这只有一些常见的止血止疼药，一会先给你用上试试，我这就让暗鸦去请大夫，你可千万不要乱动了。”
“不用了。”云潇低着头拒绝，隐娘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也有黯然的神色油然而起，她坐到旁边正准备殷切相询，外边却传来了一阵乌鸦的鸣叫声，这声音来的又急又尖锐，似乎是有外人闯入让整个云隐山庄掀起一阵奇妙的风，隐娘脸色一变，琢磨着不会被郭佑安发现了踪迹吧，此时暗鸦已经拔剑冲到了后院里，漫天的金线微微摇曳，有一束青光从金线的缝隙里轻飘飘的掠入，无声无息的落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人？”顿时就被这种匪夷所思的出现方式惊住，暗鸦捏着长剑，感觉手心在这一刻渗出粘稠的冷汗，云隐山庄建成以来从未被察觉，就连他们自己人未经允许都会被困在外围迷雾中无法靠近，这个人一袭墨色长衫，来时如光晕，落地则悄无声息变成了人，他的手心托举着一团黑色的漩涡，只是随意的瞄了一眼就从他身边鬼魅般踏入了房间，暗鸦倒抽一口寒气，长剑本能的出手想拦住对方的脚步，“叮”的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传入耳中，竟是一柄青色长剑悬浮在半空中直接将他击退了几大步！
“什么人！”房间内的云殊如临大敌，即便直觉已经告诉他这个陌生男人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但他还是护在两个女人面前一步不退紧紧盯着对方，隐娘吓的花容失色，抱着云潇瑟瑟发抖，谁料来人清浅一笑，直接拉着张椅子悠闲的坐了下来，他看着泪痕未干的云潇，从嘴角嗤出一声冷笑，带着几分责备几分无奈，低低问道，“一段时间不见，变成个爱哭鬼了？”
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蚩王风冥，他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又道：“外头的金线是他留下的吧，他人呢？他藏起了自己的气息连我都找不到，只能过来找你了。”
“谷主……”云潇紧张的坐直身体，连忙摆手让云殊和暗鸦不必紧张。
风冥将手心里的间隙漩涡小心的放到桌面上，看着笑意盈盈，实则语调严厉：“这家伙什么情况你不会不清楚吧？自你们离开昆仑山眼见着快一个月了，神裂之术不能长时间、远距离的离开宿主，要不然意识消散就再也凝聚不起来了，虽然他执意要和你们划清界限，可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面前，既然你们不回来，那就只能我亲自过来了。”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间隙的漩涡，能感觉到内部若隐若现的意识正在渗透出来，风冥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如剑：“果然变了心的女人就是无情。”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同时紧张的握拳，虽不知道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到底是何来头，但一开口这几句话就让人遐想无限，风冥抬指轻轻拂过间隙之术，在他神力的庇佑下，一个模糊的残影一点点凝聚成型。
然后现在，帝仲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风冥强行从无言谷带到了长安城，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完全回忆不起来。
质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在视线恢复正常的一瞬间就看到了云潇脸上的泪痕，习惯性的走过去低声问道：“怎么哭了？”
云潇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他的手，她怎么也想不到片刻前那个在眼帘里摇曳不定的身影竟然会真的站到了眼前，风冥在一旁冷眼旁观，骂道：“她哭一下你又心疼了？清醒点她可不是为你哭的，而且你还有心思管她怎么了？先管管自己行不行？你记不记得是被什么东西打伤的？要不是我及时把你放进了间隙里，你现在已经死了！”
帝仲皱眉望向风冥，好友的眼里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光，张了张口还是烦躁的转过脸。
帝仲在恍惚中闭目扶额，记忆的最后一瞬他在内谷的湖边，瞥见煌焰悠哉的站在水边和紫苏说着话，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空洞的传来，他的视线莫名出现了重影，等他努力想定睛的时候，他看见湖面上煌焰的倒影奇怪的对他咧出怪笑，再抬头一束诡异的光直接击穿胸口，他的意识开始消散，眼前的景象碎成残片，随风远去。
水中的倒影不是煌焰……那会是谁？
顿时就反应过来风冥带他过来的真正含义，帝仲不动声色的收回手，问道：“千夜去哪了？”
云潇只是看着他，喉间酸涩什么也说不出来，整个云隐山庄寂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很久很久，帝仲并未追问她，依然是用她熟悉的温柔随意的笑了笑，淡淡说道：“既然你在这里，那他一定会回来找你，我只要在这等着就行了。”
“嗯……”云潇呢喃接话，心如刀绞，换了任何人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说出一切，可偏偏是帝仲，只有这个人不行，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请求终究咽了回去——她既不能再伤害这份感情，也不愿让千夜为难，或许正如隐娘所言，她应该相信他，相信他会平安回来。

第九百三十九章：无奈之举
风冥白了他一眼，两人一并走到后院的凉亭中，帝仲抬眼看着云隐山庄外围密布的金线，它们轻轻的摇晃着，将这边的一切无声的转达给施术者，风冥冷咳一声收回暴雨青竹，强大的神力将凉亭直接围住阻断了外界的感知，这才严厉的道：“他虽然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但是应该就在附近不远，这种距离下你的意识也会清醒很多，你真不去帮他？”
“有什么好帮的？”帝仲在石凳上坐下，扶着自己虚无的额头露出疲惫的神态，淡淡回答，“她开口我也不会去，何况她知道不能开口求我。”
“啧……”风冥皱眉，嫌弃的发出一声咋舌，骂道，“他身上的伤八成都是拜你所赐，否则不至于需要依赖火种才能行动。”
“那又如何？”帝仲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看着好友，一种淡淡的哀伤在心里悄悄地蔓延着，“换了是我也不会愿意让情敌出手相助的，放心，他死不了。”
风冥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敲击着石桌发出咚咚的提醒声，一字一顿严厉的警告：“现在不是会不会死的问题，现在是你们这幅越来越糟糕的状态没有办法应付煌焰的问题！我知道你们在终焉之境用了凝时之术才将雪原一战的伤快速治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会只是回来吵架抢女人的吧？你昨天差点被杀了，就在无言谷的湖边，在我、在煌焰的眼皮子底下，差点被杀了！”
风冥一拳敲在石桌上，帝仲的眼眸微微收紧，一点点回忆起昨天的惊魂一幕，心里却已经了然，低道：“水面上的倒影不是煌焰，那东西原本没有头颅，他是发现我在看的一瞬间出现了面庞，是破军。”
“果然如此呀。”风冥心有余悸的按着胸口，眼神锋芒的凝聚起来，“这段时间煌焰一起住在无言谷，看着好像没什么异常，但我总是感觉到他的身上有另外一个人，尤其是他站在湖边的时候，水面上的倒影会自己动起来，自从奚辉被你们推入阵眼之后，破军就转投了煌焰，那家伙之前是被煌焰杀的，这会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难道是想效仿那条黑龙，直接吞了他取而代之？”
“破军是神界逃犯。”帝仲抬眸望向好友，闪动着锋利而冷醒的光，提醒，“天火坠入人界之后是抢夺凤凰幼子才得以重生，破军亦是如此。”
“你是说……”风冥一惊，头皮发麻的紧蹙眉头思考着这其中隐情，帝仲点点头，低道，“我在闯入咸池结界杀了希有之前曾从它口中套过话，破军又称耗星，位于北斗第七位，其力量孕育天地自成一脉，和天帝亲手创造的天火不是同一种类别的神物，后因杀戮过重而被囚禁于天狱，具体年岁无人知晓，只知道确实是在那场浩劫中越狱而逃，但私自穿越六界会损耗巨大的力量，私逃者必须找到合适的宿主才能长久的存活，最终和宿主相融合，既能保留自身神力，又能抢夺宿主的能力，天火的宿主是凤凰，而破军的宿主……应该是修罗鬼神。”
“修罗鬼神？”风冥若有所思，想起北斗大阵中用于召唤魔神的修罗骨，背后一阵发凉，“修罗鬼神，据说其似神却无善性，似鬼又带神性，同时兼备人类的七情六欲，是一种非神、非鬼、非人，界于三界之间的怪物，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帝仲点点头：“六界虽不互通，但在其边缘地带确实存在很多未知的生物，如果破军逃入人界之后是抢夺了修罗鬼神作为宿主，那么召唤他的媒介是散落的修罗骨就合情合理了。”
风冥凛然神色，有了不好的预感，追问：“那他现在盯上的人……是煌焰？”
“煌焰那副状态被魔物盯上也不奇怪。”帝仲耸耸肩膀，有些无奈，“失去赤麟剑的制衡之后，死灰复燃的力量一旦超过极限就会反噬他自己，可魔物是不会满足的，无论是当初的那只黑龙还是现在的破军，他们的目的都是要将这股力量逼至可以承担的极限，只有宿主因此重创，他们才有机会取而代之，加上破军曾和煌焰交手，败北之后被他所杀，自然对他的实力是了解的。”
“煌焰不可能感觉不到吧？”风冥疑惑的喃喃，随即抱着头用力甩动了几下，“他本来脾气就古怪，你那事发生之后更加不好相处了，喂喂喂，他变成今天这样你得付一半的责任吧？我知道你不想活了，但你就是想死也得先解决了这事再去死，要不然你想把这颗定时炸弹甩给我们？做梦去吧！”
帝仲尴尬的咧咧嘴，不知为何转头将目光投向云潇的房间，自从咸池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可以彻底铲除破军的方法，一万五千年前破军原身已经死亡，是借着宿主修罗鬼留下的遗骨，再由北斗大阵的力量重新复苏，复苏之后的破军必然还要重新寻找新的宿主，很明显坐拥冥王之力的煌焰就是他垂涎欲滴的目标，只可惜雪原一战消耗太大，五年的时间已经让这只魔神融入了煌焰的体内，再想铲除，难上加难。
上天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特性成为破军无形的保护伞，想杀破军，就势必要先破除煌焰这层屏障，他必须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力量灌入对方的身体，等到合适的时候才能一击必杀，但是不要说他现在这幅模样，就算是鼎盛时期，他也不可能不被煌焰察觉就将战神之力无声无息的逼入对方体内，一旦暴露不仅功亏一篑，连煌焰都会有危险。
帝仲长长的叹气，目光复杂的凝成一线——即使煌焰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云潇痛下杀手，他竟然还是在隐隐察觉到破军阴谋的那一瞬间抑制不住的想把朋友拉出深渊。
这种感情，既有和煌焰数万年并肩同行结下的深厚羁绊，又有对云潇求而不得之后深深的厌烦，很久，帝仲将视线从云潇的房间处收回，用一种冰凉的态度靠近风冥一步，认真的低语：“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试试。”
“哦？”风冥蹙眉，不知为何感到后背发麻，帝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死灰复燃之力可以被沾染着天火的凤骨彻底熄灭，而煌焰之前帮那只黑龙阻断了太多的反噬之力，黑龙死后，这股凶狠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身体和理智，他一定需要凤骨相助，才能缓和反噬之痛。”
风冥似懂非懂的眨眨眼睛，莫名往那边的房间望了一眼，帝仲的眼睛如化不开的浓墨，那种眼神让风冥感到前所未有的可怕，他只稍微停顿就继续说了下去：“我可以将自己的力量融合在凤骨里，凤骨上沾染着天火之力可以帮我掩饰，这样他在治疗反噬之伤的同时就会被我缓慢渗入，一来可以帮他抑制破军的蛊惑，二来可以在时机成熟之时直接在他体内彻底铲除破军。”
“凤骨……”风冥重复着这两个字，迟疑了一下，质问，“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我当然知道。”帝仲淡淡回答，声色不动，“一种在她身上、很快就能重新长出来骨头罢了。”
“你疯了？”风冥后退一步，疑虑地看了他一眼，几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帝仲的口中如此风轻云淡的吐出，他明明在看到云潇脸上泪痕的一刹那露出了心疼的神色，明明在看到她失魂落魄的一瞬间伸出手想要抱住她，那样的感情虽然只有短短数秒的流露，但他看在眼里，知道这个人对她依然充满了宠溺和包容，半晌，风冥压低声音提醒，“煌焰的状态可不是几根骨头能解决的，恐怕得掰断几百次、几千次才能消除那些反噬之力吧，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做成新的赤麟剑算了，何必折磨她呢？”
“我没有想过折磨她。”帝仲轻声反驳，然而一开口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除了感情，云潇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情，偏偏就是感情，给了他始料未及的哀痛，“我从来没想过折磨她报复她，之所以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这是唯一可以不动干戈除掉破军、救下煌焰的方法。”
“她是神界天火，身体上的伤很容易就能治愈。”风冥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可心里的伤是永恒的，以煌焰对她的态度，你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帝仲垂眸没有回答，这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子蹦出的那一刻，他久久的站在无言谷外的天池旁仰头看着巍峨壮阔的昆仑山，云在高空被风吹散了又汇聚，慢慢变成记忆里那个天真浪漫的小姑娘，她开心的扑过来，一把抱住初次见面的男孩子，像一场久别重逢，满眼都是欢喜。
他多么的希望那个被她抱住的人是自己，可惜连风都不愿意给他这种虚假的幻想，很快云散日出，清潋的阳光照射在天池中，刺痛了目光。
“换其他方法吧。”风冥打断他的沉思，清楚的看到他脸上一瞬的黯淡叹道，“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明媚的京都上层笼罩着一层奇怪的光晕，属实让人感到不适，风冥想了想，从另一处间隙里取出一柄红色长剑扔过去，嘱咐：“确实有些不对劲，难怪萧千夜要隐藏自己的气息，还把云潇单独送到这里来，这柄剑老早就答应要送给她，一直拖到了现在，她的剑灵已经断了，火种又屡次受伤导致无法控制火焰，带着风雪红梅防身也好。”
帝仲的眼眸渐渐黯淡，起身走回云潇的房间，看着床榻的女子呆滞的望过来，然后在四目相对的刹那间闪躲着低下了头。
隐娘尴尬的杵在中间进退两难，原本一个没有心跳脉搏的女人就够让她害怕了，这会忽然冒出来个半透明鬼魂一样的男人，但她一看两人见面时候的神情，心中也明白了这其中必有不能言明的复杂的关系，连忙招呼着云殊和暗鸦出去休息，轻手轻脚的赔笑关上了房门。
“等等……”帝仲喊住几人，或许是对云潇心有亏欠，怕她为难于是找了借口留下了几人，淡淡说道，“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吧。”

第九百四十章：白鸦
隐娘暗搓搓的看着云殊和暗鸦，只见两人一个抱剑站在门口，一个索性直接坐到了窗边，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盯着帝仲，问道：“还是阁下先介绍下自己吧。”
帝仲笑了笑，指了指门外的风冥，又指了指自己：“反正不是敌人。”
云殊紧蹙着眉头，看云潇闪烁的神情，他总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寻常，还是隐娘见多识广在他口无遮拦之前拦在了中间笑呵呵的糊弄过去，隐娘的心中叫苦不迭，脸上还得堆起标志性的假笑，帝仲也不和他们纠缠这些问题，他走过去将风雪红梅放到床边，简单的询问了事情的经过，看到云潇抓着被子遮了一下胸口的血渍，不觉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摇头叹道：“我还以为是来了什么难缠的对手呢，搞了半天是这么一回事，难怪他敢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分明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吃过亏，总不至于屡教不改，没有把握他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
云殊倒抽一口寒气，不觉对这个人有了几分好奇，帝仲温和的笑着，心中几分凄凉，萧千夜的性格他多少还是了解的，虽是个优柔寡断又有些嘴硬心软之辈，但他不至于非要把云潇弄晕了也要去慈藏寺，这其中多半不是为了什么苍生大义，必然还有其它不为人知的隐情。
想到这里，帝仲也没将话挑开，依旧是语气淡淡：“倒是你，几个装神弄鬼的鼠辈随便忽悠吓唬人的话也能把你吓成这样？真有本事请到波旬真身，那就不必再大费周章去联合回纥、天竺了，夺下区区一个中原简直易如反掌，连上天界都得礼让三分吧，呵呵，是因为太担心他的安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了？”
云潇没有看他，这种事情在冷静下来之后自然能想明白，但情绪爆发的那一瞬间，她脑子冒出来的都是最坏的结果，帝仲将风雪红梅往前推了推，笑道：“这个你拿着吧，带个武器在身边起码可以防身，等他稍微空一点再让他多教教你，武学这种东西，三分靠天资，七分靠努力，你虽然功夫……一般般，但以前是受限于混血的身体，现在不一样了，你总不是只会用哭解决问题的人吧？”
几句随和的话把云潇说的脸颊微红，本来不想要的，这会也只能默默抓住了剑柄，小声说道：“之前我们从教王的口中得知山海集内有一个叫天工坊的组织，他们周游列岛，到处找寻沾染着力量的灵器，然后高价出售给客人，我想这次六欲顶信徒口中的‘魔佛波旬’多半也是如此，但是千夜身上一直有伤，我不把火种借给他，他连床都下不了，所以我才不想他去冒险……”
“不想借给他，现在收回来不就行了？”帝仲淡淡提醒，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缠在她身上的金线，果然金线直接松开，他摇摇头，无奈的道，“他又没绑着你，稍微用点力就挣开了呀，这也发现不了？你是伤了胸口，没伤着脑子吧？”
云潇原本微红的脸颊这下更加通红了，帝仲顿了顿，五指微微捏动似乎在观察这什么，然后接道：“不过现在还是别收回来了，你不想他突然倒在路边动不了吧？”
云潇一惊，本能的脱口：“他怎么了？”
他低着头避开那束殷切的目光，克制着心底一丝不快回道：“听风灵的传信，说是凤鸾宫昨夜遇刺，现在全城戒备不允许进出了。”
“凤鸾宫遇刺？”隐娘吓的走了音，帝仲转头看着她，问道，“守卫蛮多的，住的什么人？”
隐娘苦笑，显然有些事情不方便从她的嘴里说出，只能尴尬的冲暗鸦连使眼色，站在门边的剑客咧咧嘴，小声回答：“是白鸦。”
“白鸦……白雅？”云潇叨念着这个有几分熟悉的名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补充问道，“就是太皇太后吧？”
这个四个字让隐娘和暗鸦同时低下头，帝仲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的表情，仿佛明白了这其中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暗鸦眼神也是凝重的，很久才低声解释道：“十年前白鸦劝谏王爷不要和郭佑安正面再起冲突，为了保护王爷，她冒险和正在气头上的郭佑安提议为少帝挑选两名辅政大臣，好在郭佑安为了平息京城的流言风波勉强同意了，但是从那时候起，郭佑安就已经不再信任白鸦，只是一直找不到确凿的证据证明皇太子的死和她有关，加上她毕竟是先帝的妃子，于是找了借口将她从皇宫里送了出来，以治病为由重新修建了凤鸾宫，并将她安置在了那里。”
“这些年郭佑安一直没有放弃从她身上挖出文昭皇后和皇太子的真正死因，王爷虽然有心保护，但凤鸾宫全是郭佑安的眼线和守卫，很多时候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一晃十年过去了，白鸦的身体就是被郭佑安一点点摧残成疾，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透露过关于王爷和乌鸦的任何事情。”
“可我听说太皇太后已经病重垂危了，为什么还有刺客呢？”云潇迟疑着追问，暗鸦点点头又摇摇头，“郭佑安为人锱铢必较，他没有问出当年之事的结果是不会轻易放过白鸦的，所以他从长白山十绝谷请来了薛神医的徒弟薛商亲自帮她‘治病’，这次王爷不惜代价和魔教做交易，除了得到那瓶高纯度的转生露，还得到了一种可以令人陷入假死的药，本想借机救出白鸦，结果竟然被薛商救了回来，这才表现出病重垂危的迹象。”
暗鸦紧握着剑，不甘心的咬紧嘴唇：“可惜这样一来我们就失去了把她救出来的机会，这次突然冒出来的刺客，多半也是郭佑安故意安排，为的就是封锁京城不让王爷行动吧。”
云潇似懂非懂的认真思考之时，帝仲微微一笑，挑开了最关键的话题：“这位白鸦和王爷是什么关系？”
隐娘和暗鸦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终究还是实话实说：“白雅曾在王爷的姐姐安宁公主府上住过一年，她自幼饱读诗书，长的漂亮又弹得一手好月琴，王爷当年也不过二十岁，男才女貌很快互生情愫，不过相比儿女情长，王爷更在意的是扳倒郭佑安夺回国家真正的主权，他知道郭佑安正急于找寻一个背景干净的女子送到先帝身边去代替病死的文昭皇后，于是王爷在那年生辰宴上特意在水云坊设席，邀请朝中文武百官赴会，而白雅也被抹去了过去的身份，成为水云坊的乐女被郭佑安看中带了回去……”
暗鸦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所有人也都一瞬间心知肚明，帝仲嘴角含笑并没有露出轻视的神色，他不经意的扫过坐在床榻上因震惊而在发呆的云潇，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他亲手把喜欢的女人送到了别的男人身边去，这个人……甚至是他的父亲，呵呵，贤亲王有勇有谋更能狠得下心，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哼。”一旁久久没有开口的云殊发出不屑一顾的冷哼，不看气氛的讥讽，“把自己喜欢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身边去，这算什么有勇有谋？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好，还来谈保护国家，笑死人了。”
隐娘瞪了他一眼，作为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女人，她对同为女人的白雅一直抱着某种淡淡的无奈和哀伤，那些隐藏在阴暗里一辈子无法见光的感情，像墙角的罂粟花，美丽而危险，云隐山庄是贤亲王为了对付郭佑安特意从燕京找了工匠将其建在了深山里，但这些年他极少召集乌鸦，基本都是一个人带着随身的暗鸦过来小住几日，大多数时候王爷不会和她谈起外面的局势，只让她取山后甘露溪中的泉水煮一些绿豆汤，他自己喝一碗，剩下的用精致的食盒装好带走，暗中送到某个人手中。
隐娘哽咽了一刹，动了心的女人就是这么的容易满足，明明已经是台面上拥有最高地位的太皇太后，偏偏只喜欢这一碗甘泉酿煮的绿豆汤。
她扭头望着桌上放的那半包甜点，心里更是泛起了苦涩，余光瞥见帝仲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描述的哀伤，再看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望向云潇，心中顿时就明白了什么，再也忍不住语气哀怨的幽幽说道：“姑娘来到云隐山庄的时候虽是昏迷着的，可我看那公子小心翼翼抱着你，手里还不忘提上了剩的半袋甜品，你一醒过来见他不在旁边，连自己在哪都没搞清楚立马又哭又闹起来，有几个女人能这么任性？想来姑娘这一辈子是被人宠着，虽说没有大富大贵的身份地位，还是比身陷宫闱的白雅幸福的多了……”
话还没说完，隐娘就察觉到一束逼命的视线从她脸颊掠过，带着狠辣的杀气让她一个哆嗦不敢抬头，即便如此，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语速说了下去：“白雅是和郭佑安有仇，但她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仇人堵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王爷，你们不理解就算了，也别阴阳怪气的诋毁她。”
云殊皱着眉头不假思索的为自己辩解：“我没诋毁她，我说的是王爷不该把喜欢的女人送到别人身边去……”
“云大哥！”云潇连忙打断他的碎碎念，她轻握着风雪红梅不知是在想什么，忽然认真的抬头望向隐娘，“白雅还在凤鸾宫吗？”
帝仲心中咯噔一下，想阻止却被隐娘抢先一步握着云潇的手回答：“在的，郭佑安玩这一出贼喊捉贼的把戏无非就是想利用白雅试探王爷的反应罢了，王爷若是出手，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会一朝崩盘，姑娘，你、你是昆仑山的弟子吧？你能不能帮帮忙，她一辈子太苦了，你帮帮她，把她救出来好不好？”
说完她还不忘偷偷抬头扫了一眼帝仲，又被吓的一秒不敢停留迅速往云潇身边紧靠了过去，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真的提剑就站了起来。

第九百四十一章：激将
帝仲面无表情的看着云潇提剑绕过他走到门边，直到她真的准备推门而出的刹那才忍无可忍的一把关上了门，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见云潇瞪着眼睛生气的朝他望过来，那样熟悉的表情一如既往气得他脑门都在冒烟，隐娘心虚的避开了两人的视线，连暗鸦和云殊都心照不宣的转过脸没去看他们，帝仲一手按着门，冷冷问道：“你去哪？”
云潇不甘示弱的回答：“去凤鸾宫把白雅救出来。”
帝仲啧了一声，余光瞥见隐娘绞着手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刚才那些话在他们几个男人听起来不过就是一个深陷在感情里的蠢女人心甘情愿的付出罢了，可是到了同为女人的云潇耳中，终究还是搅动了某些男人理解不了的特殊感情，帝仲指了指她胸口上还未干透的血渍，一字一顿提醒：“你搞清楚情况了没有，你的火种借给了千夜，你拿什么闯入守卫森严的凤鸾宫，把一个病重垂危的女人平安带出来？”
“我就算没有火种，也是昆仑山的弟子。”云潇紧握着长剑，更是把帝仲气的想笑，“她是太皇太后，你是什么？你过去救她，门都进不去就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本来人家自导自演借机造势罢了，你倒好，你去配合他们假戏真做？”
“我可以悄悄把她偷出来。”云潇不甘心的狡辩，帝仲冷哼一声，“你真是被千夜惯怪了，他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皇家的规矩，你以为中原是飞垣，皇帝是明溪？人家可不认识你，而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双拳难敌四手？你要是不把火种借给他，我也不会拦着你，可现在不行，那里至少一万御林军守着，你剑术再好也不行。”
云潇咬了咬嘴唇，帝仲抓着她的手，风灵传递过来的声音丝丝缕缕的钻入耳中，远方凤鸾宫的景象奇迹般的浮现在眼底——那是一座独立的宫殿，建在皇宫旁边一处皇家花园中，四周是人工开凿而成的湖，必须用小船摆渡才能抵达中心的凤鸾宫，而此时不仅仅是花园，连同湖边都密密麻麻站满了御林军，不要说她一个大活人，当真是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她的目光瞬间黯淡的同时，隐娘紧张的攥紧了拳，帝仲冷哼一声，忽然冒出来个奇怪的想法，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情不自禁的开口：“但我可以帮你……”
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然而云潇还是欣喜的抬了一下眼眸，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避嫌般的又低了下去，她咬着唇很明显不想开口求他，帝仲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反应，毕竟是对她心有愧疚，只是稍稍停了一会他就重新推开门对着还在凉亭里的风冥挥了挥手，蚩王一脸疑惑的望过来，先是看见了不怀好意的帝仲，再是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目光闪躲的云潇，最后看到了房间里三个人不约而同的一起朝他转过脸，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让他后背爬起一股阴凉，帝仲轻咳一声，苦笑着低道：“帮个忙……”
风冥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石桌，问都不问一口拒绝：“不要。”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帝仲走上前，根本没管好友眼里的嫌弃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用灵力直接在地面上呈现出了整个长安城的轮廓，指着皇家花园中心那座水泄不通的凤鸾宫嘱咐道：“你出手很容易就能把她带出来，御林军也好，暗羽军也罢，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的。”
“你脑子没毛病吧？”风冥也没听他的，像看神经病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小声嘀咕，“我大老远把你送到这里来，是为了让神裂之术靠近宿主不至于涣散，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使唤我帮你跑腿？”
帝仲瞄了一眼跟在他身后又急又不敢出声的云潇，轻咳一声忽然换了话题，若有所思的喃喃：“前几天紫苏送了风青依一本古琴谱，那本琴谱的扉页记载了一段传说，据传远古时期，伏羲巡视到西山桐林，曾偶遇一对凤凰，当一凤一凰齐鸣之时，旁边的百鸟也都一齐叫了起来，仿佛朝拜一般，凤凰能通天祉、应地灵、律五音、览九德，非竹不食，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伏羲望着凤凰驻足的那颗桐树感慨‘皇天降祉，施民以乐’，于是伐木制琴，这张琴被后世称之为‘瑶琴’……”
风冥和帝仲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虽然他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好友会在这种时候忽然说起虚无缥缈的传说，但他很精准的抓住了其中最为关键的三个字——风青依。
帝仲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风青依很喜欢这段传说，还向紫苏打听过瑶琴的下落，说她手里那张古琴也是西王母时期流传下来的，取名就叫伏羲琴，兴许也是伏羲大神亲手做的。”
“说重点。”风冥看着皮笑肉不笑的好友，不想再继续这种古怪的对话，帝仲挑了一下眉，压低声音，“我知道那张瑶琴的下落，你要是能找到送给青姑娘，想必一定能哄得她很开心吧？到时候左一个师父好，右一个好师父，哎，真是想想就让人羡慕。”
风冥的脸“唰”的一下就铁青下去，看见云潇在他身后憋不住的笑出了声，然后心虚的捂住嘴赶紧装模作样的挪开了视线，他真是恨不得掀了这张石桌直接砸向帝仲那张微微含笑的脸，暗自骂了一声晦气，但转念幻想起帝仲口中风青依黏着他撒娇的画面，嘴角还是情不自禁朝上扬起，半晌，风冥抬起一手指了指帝仲，骂道：“你早晚死在女人手里。”
帝仲不置可否的笑了，反驳：“你也一样。”
话虽如此，他真的站起来扫了一眼地面上凤鸾宫的位置，在临走前还不忘扭头望着帝仲再三警告：“你最好是真的知道瑶琴的下落，要不然……”
蚩王手里的暴雨青竹直接从间隙里飞出精准的抵在云潇喉间，顿时云隐山庄风起雨落，青竹叶如一片片锋利的刀刃旋转飞舞，似威胁似提醒：“要不然我就把这只小鸟关到间隙里，你再也别想见到她！”
帝仲胸有成熟的点头，直到蚩王的光影消失在视线里，云潇的脸色有些变了，露出有点儿尴尬的表情，小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知道？”
帝仲转过来看着她那张没底气的脸，不觉感到好笑，淡淡地调侃：“是你吵着要去救人我才找他帮忙的，毕竟你不想开口求我，我才清醒过来，也不想冒险。”
云潇尴尬的咬了咬嘴唇，抓了抓头发不死心的继续追问：“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呀？”
“你猜。”他丢下两个字不再理会，望了一眼房间里喜上眉梢的隐娘，冷哼一声吩咐道，“给她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一天天只会把自己搞的满身都是血，看着不难受吗？”
“是是是，您说的是！”隐娘是个圆滑的人，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点小心思故意说的几句话能让人家出手救白鸦，这会哪里还敢多废话半个字，她连忙把云殊和暗鸦全部轰了出去，自己亲自端了清水和毛巾过来帮云潇擦干净了身上的血污，捏着几件用上好丝绸织成的睡袍讨好的让她随便选，还不忘嘴上抹蜜的夸个不停。
此刻的云潇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虽然帝仲和蚩王的意外到来让她多少能有点心安，可是一想起把她弄晕也非要独自去慈藏寺冒险的萧千夜，她还是又气又急忍不住骂了几句，隐娘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嘀嘀咕咕的是在骂人，但看她那副担心的模样实在可爱，又小声调侃道：“姑娘可真喜欢那位公子啊，实不相瞒，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王爷对谁这么看重过，一晚上传了七八次口信，千叮万嘱要招待好贵客呢！”
“谁会喜欢那种不知好歹的家伙！”云潇气呼呼的反驳，逗得隐娘哈哈大笑，一时兴起，八卦之心也按捺不住的熊熊燃烧起来，隐娘挑了挑眉毛，一边收拾着染血的衣服，一边故作漫不经心试探性的问道，“刚才那鬼魂一般的怪人又是怎么回事呀？我看他……好像很喜欢你呀？”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云潇的脸庞以光速阴沉下去，隐娘吐吐舌头不敢再多问，连忙将脏衣服抱起灰溜溜的推门离开。
云潇心神不宁的走到窗边，小心推开一条缝隙往外望去——帝仲一个人坐在院中的凉亭里，他的神力像屏障一般铺开，顺着萧千夜留下的金线之术再一次加固了云隐山庄的结界，但就是在这么璀璨的金光之下，他的身影却格外的憔悴虚弱，仿佛随时而来的一阵微风都能让他彻底的消失。
自离开昆仑山转眼就是一个月了，这段时间他们疲于应对魔教，又意外卷入了中原复杂的政权争夺，她几乎都快要忘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神裂之术不能长时间、远距离的离开宿主，否则意识一旦涣散就再也无法恢复了。
在离开之前，她曾清楚的感觉到帝仲在不远处的雪山里和什么东西起了激烈的冲突，那样震撼天地的神力波动宛如地震般惊动了整座昆仑山，而她却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想头也不回的远离他。
直到现在他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那里，她依然无法再靠近分毫。
云潇轻轻的关上了窗子，殊不见帝仲在这一瞬间朝她的方向静静的凝视过来。
他们终究无法回到九千年前，那惊鸿一瞥的刹那间。

第九百四十二章：郭佑安
同一时刻，萧千夜一把抓住引路的乌鸦用力在手心里捏成了碎渣，幻术凝聚的乌鸦发出低低的哀嚎，隔了一会又再度在他眼前扇动翅膀飞舞起来。
他是第一次来长安，就算云殊曾简单的和他提过慈藏寺的方向，但他根本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搞清楚这座大都市的哪条路究竟通向哪里，以至于现在，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微风吹过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味，不远方有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湖，宫殿的轮廓隐约可见，这地方看环境像是一个林园，但道路两边早就密密麻麻站满了严阵以待的皇城禁卫，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他就看到穿着各种朝服的大臣面色惶恐的先后走了进去。
没等他直接拔剑砍碎那只带路的乌鸦，银鸦的声音从中传来，尴尬的发出几声讨好的笑，连忙解释：“公子别误会，原本去慈藏寺就是要走这个方向的，但是昨晚上王爷回府后不久凤鸾宫就传来消息说是太皇太后遇刺，天没亮郭佑安就以此为借口下令封了城门，眼下全城戒备不让进出，前面不远就是凤鸾宫，建在御庭园中央的湖心岛上，不仅仅是王爷和郭佑安，连皇上都惊动一并过去探望了。”
“那是你们的事情。”他不耐烦的再次捏住了乌鸦，眼见乌鸦在他手心里被捏的变形，银鸦低声提醒，“太皇太后本就病重垂危，御医都说回天乏力命不久矣，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刺客多此一举想杀她？这分明就是郭佑安自导自演的把戏，眼下皇上一怒之下将群臣召集至此，说是要亲自审问所有人昨夜的去向，御林军也被郭佑安调配了过来，王爷怀疑郭佑安此举是想一网打尽，这才不得不命我临时改道带你过来。”
生怕他不相信，乌鸦战战兢兢的飞向高空，借着术法的作用将目光所示的一切悄无声息的转入萧千夜的眼底，在湖边的别院里，天子坐于正堂，贤亲王和郭丞相气定神闲的分坐左右，看着一切都还是有条不紊，实则早就剑拔弩张，黑猫在草丛里踮脚穿行，乌鸦在高空紧密盯防，整个御庭园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连什么也不懂的宫女太监都捏出一手冷汗，低头屏息。
贤亲王喝着茶，原本因一夜未眠而有些疲乏的精神在踏入御庭园的刹那恢复如初，白鸦是已故皇太子的养母，但因遭到郭佑安的怀疑，十年前就以治病为由被转移到了重修的凤鸾宫，小皇帝幼年之时兴许还和她有过感情，但孩子太小根本不记事，加上这整整十年的生疏，那微乎其乎的感情也早就消磨殆尽了，如今这个被转生露控制了一年多的皇帝忽然亲临御庭园，开口就召集群臣势必要捉拿凶手，怎么想这背后都应该是郭佑安指示。
他不动声色的冷哼一声，倒也不急着出声只是冷眼旁观着，郭佑安意味深长的望过来，年近八旬的老者有着健壮的身材，至今仍是一头苍劲的黑发，他跟着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故意说道：“御庭园的树木倒是越长越好了，不过还是要让园丁多加打理才行，引些喜鹊、黄鹂之类讨喜的鸟儿就算了，引了漫天的乌鸦黑漆漆的在飞，不吉利还煞风景，王爷说对不对？”
贤亲王漫不经心的点头，顺着郭佑安的话慢条斯理的接道：“丞相大人此言极是，那些花草也该好好修整一番了，这么多野猫在里面乱窜，万一伤了人多不好。”
看着两人的语气都极为平和，但短短几句话就让下面的群臣后背阵阵发寒，虽然郭丞相和贤亲王不和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是两位手握重兵的高官真的坐在一起，哪怕只是看似闲聊的对话都会引起无限的遐想，就在气氛几度僵持之际，湖水突兀的掀起一阵奇怪的涟漪，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清风从高空徐徐吹过，仿佛有什么一闪而逝的青光在眼底微微一晃，又瞬间不见了踪影。
贤亲王紧皱着眉头，郭佑安也在同时起身往中央的凤鸾宫眺望过去，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只黑猫从草丛里跳出打翻了桌上的茶水，而另一只乌鸦则从云端俯冲掠过众人的脸颊，惊人的消息让针锋相对的两人同时变了脸色，两个对峙了多年的对手相视了一眼，眼里有各自的不解，并在第一时间疑惑的抬眸紧盯着远方的宫殿，很快，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传遍御庭园——太皇太后，失踪了！
郭佑安不做声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雪亮的看着沉默不语的贤亲王，略带讥讽的问道：“王爷这是演的哪一出？”
贤亲王回神浅笑，云淡风轻的反问：“丞相大人才是让人费解，安排了这么多人手过来，是演戏还是看戏？”
两人目光锋芒交错的一瞬间，又同时从对方如出一辙的怀疑眼神里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对方不知情？！
老奸巨猾的郭丞相和另有所图的贤亲王并肩站在湖边，两双眼睛一直凝视着远方湖心岛的凤鸾宫，露出不同的表情，那束弱不可视的青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同时消失的是宫殿内垂危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越过重兵把守的御庭园，甚至在黑猫和乌鸦都没有察觉到的刹那间将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的带走？
周围喧哗起来的同时，郭佑安已经不动声色悄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边招呼守卫将摆渡的船只划过来，一边认真的回忆着昨晚上神梦阁和六欲顶从流云寺带回来的震惊消息，原本神梦阁败北是在预料之中，毕竟这么多年贤亲王身边确实有几位身手不凡的高手保护，但是重金聘请的六欲顶也铩羽而归，属实让他震惊的一晚上辗转反侧。
这几年两人明争暗斗，身边的杀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惜他身边有个精通法术的苗人，又有个剑术了得的剑客，就算杀了他不少心腹，唯有贤亲王本人始终稳如泰山。
一年多以前，他从雷公默口中得知五十年前西逃的魔教似有卷土重演的架势，教王甚至安排了圣女维丽雅前去敦煌传教，但温兆钦是一员猛将，很快他就发现了魔教的端倪开始命令骠骑兵进行围剿，这一消息让远在京城的他内心涌动，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和回纥可汗暗中联系了很多年，就算皇帝也是他手下的傀儡，可人的野心是不会满足的，越是接近顶峰，就会越渴望攀上顶峰。
他决定借此机会实现毕生最大的理想，将自己的重孙拉下皇位，让天下改名换姓！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了忠心耿耿的敦煌守将温兆钦，以莫须有的罪名在短短两个月之内火速将他赐死，然后扶植雷公默上位，万万没想到此事被安西节度使孙弘宇察觉，明明是自己手下培养出来的心腹猛将，这种关键时候竟然宁死不屈，但他并不想这么快让安西的变动惊动朝廷，毕竟他知道贤亲王的眼线也很多，没有绝对的把握一定不能草率行动。
他用魔教给的迷药控制了孙弘宇，反正那家伙有个不成器的败家子，几年之内他有把握安西四镇的异常不会被人察觉，他唯一不信任的人反倒是魔教那位教王，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此人五十年前功败垂成的举动属实让人费解，因此他也特意留了一个心眼，暗中嘱咐回纥可汗对其隐瞒了自己参与其中的这件事。
原本一切都天衣无缝，皇帝被转生露控制之后，他借着赏赐雷公默的名义暗中转移了很多财富和军备，只等时机成熟之后联合回纥大军一举拿下安西四镇，然后直捣黄龙逼着皇帝退位让贤，事成之后，他可以将敦煌割让给回纥可汗，只要求对方每年进贡一份金钱，可偏偏这个时候，敦煌突然被人搅了局！
消息传来之时，他故作镇定的强行压住了事端命令线人将雷公默暗中转移，但此番插手之人似乎已经来到了京都，只怕回纥一事不日即将彻底暴露，他必须要在此之前彻底除掉争斗多年的贤亲王，然后一举夺下皇位才有胜算。
为此他终于动用了六欲顶的力量，原以为可以花钱买安心，谁料流云寺里竟然又来了身份不明的高手，竟让六欲顶的意欲使选择了撤退，而对方给他的解释更是扑朔迷离，说是贤亲王的帮手身负“神族的气焰”，六欲顶不愿与神界之人为敌，但可等此人离开之后再对贤亲王下手。
什么神魔鬼怪，这种东西在一个斡旋政斗几十年的老臣眼里全是胡扯，输了就是输了，还扯这种无稽之谈，简直可笑！
但毕竟是花了重金，和这种人打交道自然不能把话说的太绝，万一人家携款跑了自己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反正白雅那女人死活不肯松口说出文昭皇后和皇太子的真正死因，十年的软磨硬泡他也差不多厌烦了，正好借机演一出刺杀的大戏将皇帝和贤亲王一起找来，天子在场，即便是皇叔王爷也不能带着护卫，他只要找借口单独让两人去看望太皇太后，立刻就能一声令下让他们命丧当场。
偏偏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了？
郭佑安的瞳孔顿缩——被他发现了吗？可看贤亲王刚才的神态，似乎是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
沉思之际，摆渡船已经划到岸边，郭佑安收回思绪，看着皇帝焦急的跳上船，他故作匆忙的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催促着仍在犹豫的贤亲王：“王爷快来，或许还有线索！”
贤亲王迟疑了一瞬，踩上这艘船就等于踩进郭佑安的陷阱，凤鸾宫本来就是他特意重修囚禁白鸦的地方，肯定早就布满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和皇帝走过去送死！
“皇叔！”皇帝扭头喊了他一声，这个被他厌恶了许多年的侄儿眼里满是忧虑，仿佛那个名义上的皇祖母真的让他感到了担心。
贤亲王微微一笑，跳上了摆渡船，水纹无声的散开，像一场大戏拉开帷幕，而他必不可免要成为戏中最重要的一员。

第九百四十三章：歪打正着
在众人一片惊慌失措之际，萧千夜凝视着那抹青光，唤回引路的乌鸦嘱咐：“告诉王爷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
乌鸦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懂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萧千夜已经提剑追着青光消失的方向奔去，之前他就感觉到蚩王的气息出现在云隐山庄，但是对方没有刻意破坏他留下的金线，想必应该是为了神裂之术的帝仲特意过来找自己，而眼下蚩王忽然出现在御庭园附近，甚至出手就掳走了太皇太后？怎么回事，那家伙到底搞什么鬼？
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青光，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淡淡的青光从天边垂下一条细线，紧接着脚下就荡起奇妙的漩涡，间隙之术带着他一瞬间位移到无人的角落里，萧千夜大吃一惊，再定睛蚩王的身影已经悠闲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咧嘴和他打了个招呼，淡淡问道：“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说起来你藏着自己的气息要去做什么？”
萧千夜被这么匪夷所思的出场惊住，指着他怀中虽然身着华服却满脸憔悴的女子，低道：“你才是要做什么，知不知道这女人什么身份？”
风冥眨眨眼睛，半晌才回道：“太皇太后？无所谓，在我眼里都差不多。”
萧千夜微微皱眉，回忆着刚才御庭园的惊变，低道：“郭佑安和贤亲王都坐上了摆渡船陪同皇帝要去湖中心的凤鸾宫，这种时候还不赶紧下令追查，竟然跑到人去楼空的凤鸾宫找线索？这铁定是阴谋，是要趁着王爷带不了守卫直接下手了，你才从那里出来，可有感觉有什么异常？”
有些意外他会真的关心这些事情，风冥一时兴起回道：“别说那座宫殿了，至少现在来看整个京城都不对劲，不知道藏了什么危险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昏迷的人忽然动了动，怀中的女子轻轻吐了一口气，手指艰难地动了一下，似乎喃喃唤着什么，蚩王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又想起来什么事情低声提醒：“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想杀她了，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帝眼皮下杀太皇太后，想必是故意要在御庭园引起事端，好趁乱干什么其它的事情吧。”
“趁乱……”萧千夜呢喃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涌出说不出的寒意，很明显的感觉到危机已然步步逼近。
“他说让我把这个女人带到云隐山庄，其它的事情我不关心。”蚩王漫不经心的回答，语调掀不起一点波澜，好像这种会引起全城恐慌的大事在他眼里也根本不值一提，萧千夜微微一顿，回神，“帝仲？”
“虽然是他开口找的我，不过我想真正要救她的人，应该是云潇吧。”蚩王笑了笑，吐出了一声长长的感慨，“女人真是麻烦，不过傻人有傻福，她好像歪打正着了，我如果不出手带走太皇太后，下一步就是让皇帝和王爷过去探病，然后以刺客之名暗杀两人吧？虽然过程不太一样，反正结果也差不了多少，我出手，反而中途遇上你，或许还有转机。”
他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听进去几个字，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是会在听见“帝仲”这个名字的刹那间难以自制的分心，风冥摇头叹息，语气也温和了一点，问道：“你知道他是神裂之术的状态吧？”
萧千夜没有回答，蚩王也识趣的没有多说，而是语重心长的提醒：“虽然你们走了一个月，但是他在无言谷住着其实并不会那么快涣散，他是在意识恍惚之际被破军偷袭，差点就被杀了。”
“破军？”萧千夜一惊，眸子里闪过冷光，咬牙，“破军自雪原一战后下落不明，怎么会好好的去了无言谷，还偷袭了帝仲？”
风冥的眼里露出一丝苦笑，淡淡回答：“你知道破军自奚辉败北后就转投了煌焰，但你不知道他和那条黑龙一样将煌焰当成了吞噬的目标，你们消失的那五年，破军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若想彻底铲除……”
他顿住没有再说，想起帝仲的提议，摇摇头换了话题，调侃：“先不提这些，云潇醒了，醒来看你不在，又哭又闹的，哎，这才多久没见面，那么要强的小姑娘变成爱哭鬼了吗？”
“我知道。”萧千夜下意识的点头，抬手按着胸口火种燃烧的位置，呢喃，“我感觉到了你的气息出现在了云隐山庄，也知道她在哭，但我不能回去，我……还有一定要弄清楚的事情。”
风冥斟酌着他的话，懒得细问，蹙眉骂道：“你要么就别下手，要么就下手重一点，要不然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醒了，我看刚才御庭园那架势，只怕现在的京城已经是一触即发，只要一点点导火索，两边人马随时都要火拼起来，这种时候一个只会哭闹的女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宁可把她弄晕也要走，到底是为什么？”
萧千夜默默咬唇，这种时候哪怕他对上天界没有一点好感，还是不得不认真抬头看着对方询问道：“你可曾听说过天工坊，据说是山海集内一家工坊，不仅造房子，还卖一些沾染着奇怪力量的‘工艺品’，既有你们曾经留下的一些东西，还有其它的，比如说……魔佛波旬，这次郭佑安重金请来的杀手自称六欲顶，信奉的就是波旬。”
风冥的眼眸一沉，被他最后的四个字惊住，低道：“魔佛波旬？不可能，波旬真身连我们都没遇见过，那种级别的魔王怎么可能干涉几个人类的争权夺势，太掉身份了不是吗？”
萧千夜啧啧舌，提醒：“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天工坊，之前敦煌那伙魔教的教王就是拿着你们留下的东西获得了巨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你的间隙，还有鬼王的言灵忌，风神的风刃刀，幸亏他倒霉遇到的对手是我，仅仅是沾染着上天界神力的东西对我起不了太大作用，但这次我们来到长安遭遇六欲顶的信徒，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他竟然一眼就能认出来我身上带着神族的气焰。”
“哦？”风冥一惊，薄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却是异常冰冷雪亮，仿佛意识到了这个人执意独自过来的真正原因，萧千夜的眼里有不安，更多的一种难以描述的狠辣，看也没看正在紧盯着他的风冥自言自语的说道，“当时我身上带着阿潇的火种，我不能肯定他感觉到的是火种的气息还是上天界的力量，我必须要找到他们，以绝后患。”
风冥难以置信张了张口，一时发现自己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半晌他才好不容易理清头绪，莫名发出一声轻叹，提醒：“就因为对方察觉到了神族的气焰，你连他到底知道多少都懒得调查，直接就要斩尽杀绝吗？”
萧千夜转动着剑灵，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反正六欲顶也不是什么好人，顺手杀了就杀了。”
真像啊……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萧千夜，和决心去咸池结界诛杀希有的帝仲简直一模一样！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惋惜，这两个人中间如果没有云潇，或许真的能成为并肩作战的好友吧？
曾经五感共存，甚至相互的记忆都开始悄然融合，偏偏这个世界上，唯有心爱之人无法共享。
“纸是包不住火的。”风冥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唇边的笑意凝结了一瞬，再度认真审视地看了一眼这个人，感觉自己的双手居然有些颤抖，“帝仲在咸池结界杀了希有，因为希有察觉到神界逃犯天火的气息出现在昆仑山，这是他第一次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为了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女人，冒着把自己也变成逃犯的风险，杀了西王母派守咸池的神兽希有！你也要如此吗？六欲顶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以后若是还有类似的人出现，你都要毫不犹豫的全部铲除吗？”
“是又如何？”他正视着蚩王的眼睛，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不可能再让她被带回神界。”
蚩王轻笑着，反倒是赞许的点点头，半开玩笑的感慨道：“也是，他们连作恶多端的破军都放任不管，若是只会追着一团蠢蠢的火焰欺负，属实不厚道，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能知道这些往事的一定不是泛泛之辈，知道的越清楚就越难对付，你想护她周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萧千夜思索了一会，看着他认真的道：“先送我过去凤鸾宫吧。”
风冥冷哼一声，这家伙嘴上说着只为了云潇，真当阴谋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无法狠心撂手不管，也难怪如此精湛绝伦的身手这么多年依然被苦苦相逼，但他倒是不讨厌这样的性格，反手就幻化出间隙的漩涡嘱咐道：“女人我会送回云隐山庄，但眼下凤鸾宫敌我不明，看着各有心思，你自己千万小心。”
“多谢。”他随口回答，身体已经隐入间隙之中，朝着湖心的宫殿无声无息的坠去。

第九百四十四章：兵不血刃
间隙之术御风而行，将他悄无声息的送到凤鸾宫里，就在术法散去的一刹那，萧千夜脚下一滑惊讶的发现自己正在房梁上，若非及时调整了平衡，他差一点直接摔下去掉到众人的面前！
来不及骂蚩王，他第一时间立刻就稳住了脚步，剑灵勾出剑气环绕着身体掩饰自己的气息，下面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越是紧张，越是语无伦次无法将刚才离奇发生的情况描述清楚，皇帝越听越不耐烦，挥手就命令将所有人压去刑部严加审问，吓的面如死灰的奴才们哭天喊地的求饶，而郭佑安和贤亲王的神色却各有所思，他们都在怀疑此事是对方所为，又都无法从眼前匪夷所思的状态里想明白前因后果，同样的沉默过后，索性一人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还不忘同时好声好气的安抚了一下暴怒中的皇帝。
萧千夜认真观察着宫内的每个人，那些哭到力竭的奴才们被拉走之后，整个凤鸾宫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护卫的神色各不相同，一直在若有若无的交换着视线。
郭佑安亲自给皇帝递了一杯温茶，锋芒的眼眸里终于暴露出隐藏多年的杀气，皇帝正在气头上，头也没抬顺手接了过来，就在他准备一饮而尽之时，贤亲王不动声色的按住天子的手腕，淡淡提醒：“皇上，既然来过刺客，眼下宫里的一切都不要碰了，以免有诈。”
皇帝木讷的抬眼，毕竟是自己的皇叔，他还是听话的点头放下了茶杯，郭佑安不动声色的笑了，立刻招呼手下去沏了一壶新茶过来，两位辅政大臣相视一笑，装模作样的开始检查起凤鸾宫内的一切，直到再一次不经意凑到一起的时候，郭佑安才终于按捺不住这么多年的猜忌幽幽问道：“太皇太后下落不明，王爷会担心吗？”
贤亲王显然不会理会这么直白的套话，而是淡然的反问：“太皇太后可是丞相大人一手为先帝挑选的佳人，她下落不明，担心的不该是您吗？”
“哼。”郭佑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忽然起了兴致取下架子上的木龛递过去，意犹未尽的解释道，“这种药丸是我专门命人为太皇太后研制的，只要一点点就能让女人醉生梦死，不过这种药物需要男人共服才能感到愉悦，否则就是烈火失去干柴，翻倍的痛苦，哎，可惜她是先帝的宠妃，哪个男人敢碰呢？呵呵。”
贤亲王的目光依然冷定，只有嘴角浮出一个无人能懂的笑意，讥讽：“这种良药丞相大人不如留着给自己享用吧，毕竟您老当益壮，还有大把的花样年华可以享受呢。”
两人的眼中都是一种看不见低深沉，话已至此，装模作样的演戏也就没有了必要，贤亲王微微扭头，看到端着新茶的侍卫在靠近皇帝的一瞬间抽出了手里的长剑，明晃晃的刀光剑影在这一瞬间从凤鸾宫的每一个角落里迸射而出，郭佑安轻笑着按住贤亲王的手腕，看着皇帝的头颅直接滚落到自己脚边，血的腥味在数秒之间弥漫着整座宫殿。
郭佑安扬眉吐气的长舒一口气，想不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的顺利，老狐狸一般眯起的眼缝因狂喜而上扬，连一贯沉稳的语调都一时走了音：“王爷真的是好魄力，明知有诈，还是为了皇上的安危，不惜冒险陪同吗？”
贤亲王比他想象中冷静，甚至没有甩开那只用力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审视着对方，仿佛能看透一切，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口气问道：“皇上可是您的重孙，真要痛下杀手？”
“重孙？”郭佑安呢喃着这两个字，勾起讽刺的笑，“王爷真是可笑，自古无情帝王家，你不也是杀了自己的弟弟，试图逼着先帝传位于你吗？若非老夫棋高一招，现在这天下早就落入王爷的手中了，这种时候再来谈亲情血缘？可笑、可痴。”
贤亲王的眼里有说不出的神情，忽地一笑：“若说杀人，那也是丞相大人先杀了我母妃和大哥，我才不择手段杀了您的女儿和孙子。”
郭佑安的眼睛霍然睁开了，气氛陡然冷凝，当猜忌多年的真相终于从对方的嘴里风平浪静的说出，即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三朝丞相也还是全身战栗了一瞬，贤亲王无谓地转过头去，甚至抬起手抓了抓头发，唇齿轻合继续说道：“丞相大人一定要算这笔旧账的话，两条命对两条命，正好相抵了吧？但是父皇之死又该算在谁的头上呢？这些年一直有谣言，说是我为了争权夺位逼死了先帝，但实际又是如何？恐怕只有当年守在床榻前的丞相大人才真正知晓一切吧？”
郭佑安放开了他的手，刚才那些汹涌的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满不在意的回答：“那就是两条命对三条命，还是我欠王爷一条命了。”
“真的只是一条命吗？”贤亲王用敌视的眼神看着他，目光竟比刚才更加写满哀伤，郭佑安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一个早已经被遗忘在尘埃里的名字，顿时眼里有一种不屑和冷嘲，戏谑的调侃，“王爷是想问吕太尉的事吧？若非他当年私自把你送到了范阳，你早就和你的母妃大哥团聚去了，哼，我本来都懒得和他计较，可他太不知好歹，还敢向先帝提议改立太子，他非死不可。”
贤亲王眼里的神色慢慢平和下来，终究还是静默的闭了一下眼，丝丝缕缕的哀伤渗透在过往的回忆里，一点点一片片，无人能诉。
“王爷也该坦白自己和太皇太后究竟是何关系了吧？”郭佑安打破沉默，嘴角勾勒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她可是您父皇的宠妃，王爷当真无法无天，做出伤风败俗的乱伦之事？”
“无法无天的人是你吧？”贤亲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郭佑安哈哈大笑，眼神一瞟气定神闲的回答：“从今往后，我就是法，我就是天。”
“连敦煌的天，也是丞相的天吗？”不知为何，贤亲王忽然转移了话题，郭佑安如梦初醒地重新望着他，补充，“敦煌算什么，我要的是中原辽阔的疆域，若是能以小小一座敦煌换来整个中原，失去那片天又有何不可？温兆钦是个木鱼脑袋，但凡他稍微聪明一点，我还是惜才爱才愿意留他在麾下效命的，可惜他冥顽不灵，我只能放弃他，选择更加听话的雷公默。”
贤亲王不急不慢的，仿佛是在刻意的引诱郭佑安说出真相：“雷公默的能力和温兆钦相差甚远，就算丞相大人的同盟回纥可汗不侵犯，敦煌之外还有虎视眈眈的西域诸国，边疆不宁，中原何以安宁？”
亢奋中的郭佑安不屑一顾的冷笑：“那是回纥可汗该关心的事，我只答应将敦煌割让给他，可没答应还要帮他抵御西域诸国，若不是看他向我牵线介绍了山海集，敦煌这块肥肉，我也不想让给他。”
轻蔑的笑声从贤亲王的口中毫不掩饰的流出，他扶着额头，从最初的低低轻笑，到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让他面前得意洋洋的三朝老臣也微微一怔，只是稍稍一扭头，他的脸色便瞬间剧烈变化起来——在大殿的对角线上，惊魂未定的皇帝被个陌生男人拎着衣服直接跳到了房梁上，而他精心安排的杀手们已经身首异地的倒了下去，刚才那些明晃晃的刀光剑影勾勒出的血腥一幕，竟是他的手下被这个人所杀！
怎么回事，他刚才分明看见皇帝的头颅滚到了自己的脚边！看到杀手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郭佑安倒抽一口寒气，慌忙低头找寻，刚才那些大获全胜的画面全部消失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嘴里的惊呼还未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一剑割喉，这哪里是皇帝，这分明是刚才出手的那个侍卫！
再定睛，郭佑安终于看清了对面的陌生男人——白色短发，手持剑灵，是意欲使口中那个拥有“神族气焰”的男人？这是什么人？他昨天晚上就已经将凤鸾宫的守卫全部更换，只等今天带着皇帝和贤亲王过来一网打尽，然后再将所有的事情推到刺客身上，为什么会忽然冒出个陌生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救走了皇帝？
他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当对面的男人带着皇帝重新跳回地面的一刹那，他却真的感觉到有什么奇妙的力量在整个凤鸾宫如看不见的水波一般席卷而过，他甚至能感觉到湖边文武百官朝着这个方向露出震惊的目光，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也清楚的听见了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
这一刻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几十年，将三朝天子玩弄于掌心的郭佑安心头一惊，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他竟然亲口将一切全盘托出，亲手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风云骤变只在顷刻之间，下一瞬间沥空剑就精准的抵在了郭佑安的喉间，萧千夜手心的金线如一张密布的网攀爬上郭佑安的身体，几乎是在同时，一道古怪的光从宫殿外击碎窗子阻拦在两人中间，萧千夜手腕连续转动，抢身而出逼退试图闯入救主的杀手们，随即剑法悄然变换，厉斥一声勾起外围湖水形成坚固的屏障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他的余光俨然扫到了跃入水中试图逃走的某个身影，直接将郭佑安扔给贤亲王，自己则毫不犹豫的从洞穿的墙壁中大跳追出。

第九百四十五章：如释重负
他和神秘人同时跳到湖面的刹那间，原本明朗的天空顿时被乌云覆盖，只见浓重的水雾中再一次静默地冒出来无数的墓碑，雪白的经幡诡异的飞舞，伴随着和那天晚上如出一辙的低沉吟唱声，大佛也再一次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不等对方吟唱完招魂的法术立刻以六式挑动起神力，水流剧烈的震荡，朝着岸边汹涌的扑过去，他瞬间就瞄见雾气里试图撤退的意欲使，无数金线密密麻麻的汇聚成天网阻断所有的退路，剑灵将力量催至极限砍破眼前的层层迷障，终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看清了对方的身影，剑锋顺势调整好角度，直接贯穿胸膛将对手毫不留情的击出钉在了远方一颗高大的古树上！
意欲使吐出一口淤血，非男非女的面容在疼痛的作用下失控的扭曲起来，因为郭佑安决心快刀斩乱麻不再给贤亲王喘息之机，他根本没来得及回六欲顶请求魔佛支援，原本以为有皇帝在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万万没想到这个带着神族气焰的男人竟然完美的掩饰着自身气息，就藏在凤鸾宫给了他们最为致命的反击！？
糟了，原以为只是过来帮个老头子杀两个普通人罢了，怎么好端端的冒出来这么厉害的帮手，现在不要说赚那一笔丰厚的报酬，连他自己都得交代在异国他乡了吧？
萧千夜跳到他的面前，御林军如临大敌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陌生人，乌鸦的鸣叫响彻整座御庭园，是贤亲王的声音透过乌鸦的口一字一顿的传达命令，御林军不可置信的听着，虽是郭丞相一手创建的皇城禁卫队，但眼下丞相疑似通敌叛国已被贤亲王逮捕，他们哪里还敢在这种时候自作主张，只能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严阵以待的盯着，文武百官风声鹤唳，几乎是心照不宣全部识趣的选择了缄默不言。
好在那天晚上他曾在流云寺见过对方的招数，这才能抢在术法发动之前直接将其彻底的阻断，否则这一万御林军就会成为死灵最好的宿主，整个京城都将沦为亡灵之城！
这一击的速度快如闪电，力道更是宛如山崩地裂，一出手就知道敌我实力悬殊，意欲使口中血流不止，惊恐的看着这个已经来到他面前的陌生男人。
和那晚上的气质截然不同，今天的他更加杀意凛然，那样锋芒雪亮的眼神，仿佛一眼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六欲顶？魔佛波旬？”萧千夜抬手搭在剑柄上，只是轻轻一搅就让意欲使的脸色惨白如死，冷笑，“应该只是装神弄鬼吓唬人的把戏吧？”
意欲使目光紧锁，对方那双金银交错的异瞳有着震慑人心的威力，让他情不自禁的紧闭双唇不敢有任何的反驳。
萧千夜顿了顿，主动问道：“又是从天工坊得到了什么沾染着波旬之力的灵器，然后借机造势，以魔佛之名骗钱吗？”
对方的眼眸微微一颤，以沉默承认的他的猜测。
萧千夜暗自松了口气，他原想去慈藏寺会会这家伙，没想到歪打正着在凤鸾宫撞见了，倒是省去了找路的时间正好一次问个清楚，意欲使紧咬牙关满头冷汗，这柄剑刺入他的身体，凭感觉似乎不是神界之物，但是这个人的手搭上来之后，立马就是一股汹涌的神力几乎让他神志瞬间溃散，不会错的，这股力量他记得，是上天界！
意欲使无奈的笑了，自认倒霉的咧咧嘴，吐出一句不可置信的质问：“贤亲王何德何能竟然能请得动上天界？这应该不是钱的问题吧，我真好奇，他给了你什么条件，让高高在上的流岛之神插手人间夺权？”
萧千夜目光一沉，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对方口中只提到了上天界，莫非真的只是认出了他身上特殊的神力，并未察觉到火种？这倒是个好消息，让他一直紧绷的情绪也顿时松懈了不少，然而意欲使见他神色里忽如其来的喜悦，反倒更加不解的皱眉，自言自语的猜测：“你身上带着炽热的火焰之息，根据六欲顶对上天界的了解，难道是……”
萧千夜才略略轻松的眼神瞬间又紧绷起来，意欲使倒抽一口寒气，低呼：“莫非你是那位冥王？冥王之力为死灰复燃，确实有种炽热的火灼之感，怎么会，那可是连凶兽见了都得绕道走的人物，怎么会来到这里？”
“六欲顶调查上天界做什么？”萧千夜忍着心头那抹惊疑不定，倒也懒得否认对方的话，意欲使咧嘴勾笑，狡黠的辩解，“上天界的力量浩瀚无穷，普通人只要沾染一点点凤毛麟角就足以受用终身，六欲顶虽信奉魔佛，但自古神魔一念之间，勉强算是一家对不对？我若是知道您在这，就算那老头子给再多的钱也不会自寻死路，冥王大人可能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
这番态度的转变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让他忍不住啼笑皆非，当心中的疑虑终于尘埃落定之后，萧千夜的眼眸却一点点更加冰冷：“我记得丞相大人给你们的报酬不仅仅是一万‘株’，甚至额外给了一千‘琮’，既然去过山海集，你就该明白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六欲顶要那么多魂魄做什么？别告诉我是要贡献给魔佛，你们这种吹嘘遛马的墙头草，肯定连波旬的脚指头都摸不到的，到底养的是什么魔，又在暗中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意欲使压低声音：“上天界是流岛的神，何必多管大陆上的事情？六欲顶虽请不到魔佛真身，但若能请出某位分身，想必上天界也得头疼吧？不如井水不犯河水，日后好相见。”
“让上天界头疼吗？那可真是求之不得。”萧千夜不出声地笑了笑，只是短促地回答，毫无情绪的波动，“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们这种东西留着终归是祸害，想来魔佛大人也不会介意吧。”
“嗯？”意欲使发出一个疑惑的音符，抬眸的同时沥空剑已经抽离，紧随而至漫天的金光直接撕裂了他的躯体，血肉被肉眼无法看清的神力撕搅捏碎，静悄悄的随风被吹向了不远处的湖中，他收回剑灵，有些嫌弃的抖了抖剑身上沾染的血污，然后莫名抬手按住胸口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仿佛心头的重担终于消失，连神色也顿时轻快了起来。
与此同时，摆渡船从湖心的凤鸾宫划回岸边，贤亲王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直接向他走来，万万没想到一局死棋能以如此始料未及的方式绝境逢生，几十年的隐忍一朝大获全胜，此刻他的心情也如风一般畅快，恨不得立马将这份喜悦昭告天下，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不仅撞破了敦煌的诡计，甚至一己之力帮他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大业！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一定要留在身边，只要他开口，只要他愿意留下来，什么样的条件他都能满足！
然而还没等贤亲王走到萧千夜的面前，这样兴奋的想法就被对方脸上淡淡的笑堵了回来，他一直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那种神情温柔中带着某种难以描述的如释重负，也让贤亲王放缓了脚步开始思考这个人愿意帮他的真正缘由，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这个陌生人对他的态度显然是充满了警戒和不信任，是什么让他忽然改变，是自己那番坦诚相待，还是什么别的不为人知的隐情？
但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刨根问底，所以下一秒贤亲王就收起了所有的疑惑，只是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了他的身边，从凤鸾宫乘坐摆渡船过来的途中，他已经细细斟酌了很多要说的话，偏偏在开口的刹那间全部咽了回去，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对着天空中盘旋的一只乌鸦招了招手，柔声催促：“赶快回云隐山庄吧，我听说那位姑娘醒了，她见不到你很着急。”
萧千夜下意识的点头，真的什么也没多问一句提剑跟着乌鸦指引的方向就离开了，贤亲王眯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心中突然有着奇怪的直觉——是为了她，这个男人是为了女人才意外插手了这件事。
贤亲王若有所思的托腮，竟然觉得这种直觉并没有丝毫违和。
他重新走向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看着另一艘摆渡船载着惊魂未定的皇上回到别院，被转生露影响的皇帝此刻面容如霜，需要几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稳，等到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贤亲王走上前去，取出那块从敦煌进贡而来一直被皇帝带在身上的佛骨舍利当众砸开，迷药在地砖上绽放着迷离诱人的色泽，果不其然吸引着一些早就染瘾的大臣们不受控制的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
他有条不紊的陈述着事情的经过，有隐瞒，亦有夸张，唯一改变不了的是大获全胜的结局，让他情不自禁的扬眉吐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九百四十六章：六欲顶
萧千夜回到云隐山庄，还没踏入大门就被风冥一把勾住肩膀强行拉到了别院里，倒也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帝仲，两人同时抬头互望了一眼，然后又立刻心照不宣同时挪开了视线，虽然一晃已是一个月未见，但相对无言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尴尬，直到风冥一声重咳强行打破沉默，问道：“这么快回来了，看来事情处理的很顺利？”
他点了一下头，回道：“确实是歪打正着，郭佑安准备直接在凤鸾宫杀了皇帝和贤亲王，再把责任推到刺客的头上，不过他一时高兴得意忘形，没注意眼前的景象是我的幻术就自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御庭园那些文武百官，还有他手下的一万多御林军，甚至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在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这次想狡辩都不可能了，剩下的事情也不用我们插手，贤亲王自己会解决。”
风冥咧咧嘴，抓着脑袋感慨的望向帝仲，眨眨眼睛调侃一般的叹道：“倒是要谢谢那只小鸟了，要不是她被人家三言两语骗的要去救人，这会皇帝和贤亲王全得死在凤鸾宫，呵呵，有意思，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呀。”
帝仲很显然对这种事情提不起兴趣，他低着头冷淡的问道：“六欲顶什么情况？”
萧千夜这才重新望向他，似乎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是简单的回道：“他把我错认成了煌焰，其它的应该不知情。”
“那就好。”帝仲随口接话，风冥夹在两人中间，听着这看似平淡实则火药味十足的对话，片刻的沉默过后，眼见着萧千夜抬腿就要走，风冥连忙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蚩王的神色是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声，憋着笑说道，“别急着走，关于六欲顶的其他事情你不想知道了？”
他果然停了下来，还是习惯性的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帝仲，风冥拍着他的肩膀摆手道：“别看他，他都死了九千年了，六欲顶没有那么悠久的历史，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说着他走到帝仲对面坐了下来，还不忘招手让他一起过去，萧千夜不情不愿的走进两人，只见蚩王的手尖已经在石桌上勾勒起了点苍穹之术，一座陌生的流岛隐约浮现出了轮廓，但不知为何，原本可以一眼看清岛内一切的术法此刻像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雾，无论蚩王的手指如何撩拨始终萦绕不散，风冥微笑着提醒：“虽说魔佛波旬的传说起源于天竺，但据我所知确实有个叫六欲顶的地方，就在这座流岛上。”
萧千夜紧皱眉头，看着石桌上若隐若现的山峰，不解的追问：“为何看不清楚？”
“不如你先猜猜为何他们会把你认成煌焰？”风冥不急不慢的用手敲击着桌面，看着对方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疑惑刹那间转变为震惊，这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也不奇怪，煌焰的赤麟剑本就是沾染着天火的凤凰遗骨所化，你身上带着云潇的火种，用的又是上天界独有的神力，所以才会被他们误认成煌焰。”
立刻就反应过来蚩王的言外之意，萧千夜心中咯噔跳起，眼里骤然一亮，声音亦已经发颤：“难道他们见过？”
风冥转头看着天空，仿佛控制着心里某种情绪：“煌焰做事素来没点分寸，这座流岛在三百年前还是有人居住的，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和他起了冲突被直接杀了个干净，以至于当年留在岛上的点苍穹之术也遭到了破坏无法完全显示，不过因为在那之后这座流岛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岛，上天界也没有去修复点苍穹之术，一直任其发展至今，天竺传说中的六欲顶就在这里，虽然基本可以肯定是有心之人借着波旬的名号招摇撞骗，但这么巧遇上我也就稍微观察了一下，流岛确实有人的气息，可惜看不清楚，得亲自过去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萧千夜略一思忖，接道：“流岛之间信息闭塞交通不便，三百年荒无人烟的流岛忽然有了人的踪迹，或许是通过山海集的关系找过去的。”
“又是山海集？”风冥的眼里闪过雪亮的光，被这三个字勾起了兴致，“紫苏和我提过，说是她的徒弟苏木搞出来的黑市，已经横行流岛数百年了，前段时间乌烟瘴气的那些毒品，大多也是从里面流出来的吧？”
“山海集规模巨大，就算是它的创建者苏木也早就没办法控制了。”萧千夜摇摇头，有些厌烦的叹了口气，“说起来那种巨鳌到底是什么东西？上能飞天，下能入海，不仅体型大的惊人，数量也不少，神出鬼没又是干的黑市的生意，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一个一个去解决了，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巨鳌的源头，或许此事还能另有转机。”
“那你得回去问问苏木了。”风冥若有所思的点头，默认了他的想法，“也是，那种巨鳌来历不明，连我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想彻底解决山海集，看来是得从它们身上下手了。”
“山海集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吧。”帝仲忽然插口，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不知是用什么表情低声将话题拉了回来：“六欲顶信奉魔佛波旬，以魔王为首尊，下设七情六欲使，你刚才杀的人是其中之一的意欲使，他们先是把你错认成煌焰，之后又主动求饶，想来对煌焰还是有顾忌的，此番在长安吃了亏，应该不会再冒然涉陷，既然他们不清楚潇儿身上的秘密，你也不要追的太紧以免节外生枝，至于那座流岛，有机会我过去转转。”
“你过去？”话音未落他就被风冥嫌弃的打断，一双眼睛斜斜的盯着他，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那可比昆仑山到长安城的距离远的多呦，你别是才恢复一点又要作死吧？”
帝仲幽幽的望过来，风冥冷哼一声懒得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提醒两人：“我再说一遍，神裂之术不能长时间、远距离的离开宿主，大概的极限也就是一个月左右，离的越远，这个时间还要一并缩短，况且你才被破军打伤，能不能先不要怄气好好调整一下？还有他——”
风冥抬手指向萧千夜，一眼就能看穿这个人的身体是依赖云潇的火种才能正常行动，又道：“这家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你们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话音未落，他就清楚的瞄见萧千夜胸膛里的火光晃悠悠的飘了出来，传说中的天帝亲手创造的神界之火，像个玩具一样奇怪的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滋溜一声朝着大步走来的云潇飞去，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紧张，蚩王立刻识趣的闭了嘴退到一边饶有兴致的观看起来，她黑着一张脸，左手托举着火种，右手紧握着风雪红梅，没等萧千夜解释，锐利的剑光贴着发梢割破脸颊，别院里的景象一瞬惊变，暴雪腾起的刹那间，艳丽的红梅带着沁人的清香扫到鼻尖！
他想侧身避开锋芒的剑气，然而只是微微挪动脚步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不知道是哪里的骨头经不住负担再次断裂，顿时冷汗沿着脸颊不受控制的滴落。
风冥忍不住啧了一下舌，皱眉骂道：“风雪红梅是送给你防身自保的，不是让你拿来砍自己人的！”
“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你管我拿来做什么？”云潇理直气壮的反驳，风冥瘪瘪嘴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争执，萧千夜那样重创的身体显然是经不住她的迅猛攻势，他倒抽一口寒气，抬眼就看见云潇母狮子一样暴怒的脸已经凑到了他的鼻尖上，阴阳怪气的问道，“你拿着我的火种，还敢这么不知好歹打晕我？我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有没有本事到处乱跑了。”
“我没有打晕你啊！”萧千夜厉声为自己辩解，回忆着在甜品铺子里动手时候的情景，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只是拍了一下你的肩膀，没有用力……”
“你还狡辩！”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云潇更是暴跳如雷的一脚踹在了腰上，他本来就被几剑逼的失去了平衡，这下更是疼的眼冒金花只能摆手求饶，这种时候和一个生气中的女人讲道理明显是行不通的，他也果断的选择了最直接了断的方法赔笑道歉，“阿潇你别生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错哪了？”云潇瞪着他，问了一个所有女人都会理直气壮问的问题，萧千夜尴尬的笑了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脱口，“哪都错了……”
尾音落地的瞬间，又是一剑刺穿肩头的衣服，直接再用力将他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他被挂了起来，低头看着云潇，她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咬住了牙，仿佛极力克制着某种要再踹他一脚的冲动。
蚩王在旁边捂嘴笑出了声，帝仲却神色黯然的低下了头——她从未在自己面前这么蛮不讲理的胡闹过，原来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她心中憧憬敬仰的长辈罢了。

第九百四十七章：大获全胜
好一会他才被闻声赶过来的云殊憋着笑从墙上放下来，果然是没有火种的支持，整个身体软趴趴的完全提不上一点劲，他想自己走，只是一动周身就剧烈地疼痛，似乎每一根骨骼都在咔嚓咔嚓的爆发出悲鸣，尝试了两次后，他停止了动作，只能苦笑着搭在云殊的肩上被强行扔到了客房的床榻上，云潇黑着脸跟了进来，风雪红梅悬空竖立漂浮在床头，像某种无声的震慑让他尴尬的咧嘴笑了一笑，不等她开口威胁就赶紧主动承诺：“我不动，我绝对不乱动了，阿潇，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保证不下床了！”
“哼。”云潇翻着白眼冷哼了一声，对着紧跟过来的几个侍女认真的嘱咐了一遍，然后气呼呼的摔门就走了。
萧千夜躺在床上扶额松了口气，很快身体的疲惫就让他恍惚的睡了过去，这一个月紧绷的精神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连睡梦都难得的安宁了许多。
一连好几天，虽然不见贤亲王的身影，但是乌鸦每天都会从京城飞来传信，他本就对中原的内政不感兴趣，自然懒得过问在那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单是从隐娘越来越喜悦的神态上就能猜测一切都会如王爷所愿的那样发展下去，忽然有些莫名的分心，萧千夜下意识的扭头从窗子往天空望去，那些惊心动魄和命悬一线，那些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消失在时间里，不会再被任何人提起。
云潇在院中和暗鸦练剑，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剑路是出自师父之手，这几日她对暗鸦的态度变得殷勤真诚，云潇原本就是个热情的性子，加上多少有些鸟类的天性，没几天她就和暗鸦称兄道弟熟了起来，让被迫每天躺在床上看着两人的他多少有些不愉快。
相比他的无所事事，帝仲则再一次不见了踪影，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但是从云隐山庄内若隐若现的神力流动来看，他应该就在附近，只是不愿意现身。
贤亲王是在半个月后才第一次回到云隐山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和当时流云寺内对他坦诚相见的王爷在气质上有了微妙的差别，他变得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胜利者的扬眉吐气，虽然是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但衣领袖间精致的刺绣无声的彰显着主人如日中天的地位，他进来的时候没有传报，而是饶有兴致的站着一旁看了许久院中的切磋，然后才称赞着鼓掌：“姑娘好身手，暗鸦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落人下风完全被压制呢！”
云潇寻声望来，隐娘已经眉开眼笑的迎了过去，贤亲王摆摆手免了这些繁文缛节，问道：“公子的伤可有好转？”
隐娘摇头，瞄了一眼云潇低声说道：“王爷您来的正好，医术这方面我也就会点皮毛，姑娘又不让我去城里请大夫，这一晃大半个月了，公子连床都下不了……”
“哦？”贤亲王一惊，不解的转向云潇，她挑着眉毛嘟嘴回道，“我说了大夫治不好他的伤，他老老实实躺着就行了，不用你们操心，死不了。”
“哎呦，云姑娘，你可不能这么乌鸦嘴呦！”隐娘被她赌气的神态逗得咯咯大笑，贤亲王原本还有些担心，见她这幅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只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故作惋惜的摇头指着身后一个紧张的脸庞都微微变形的男人说道，“我听暗鸦说公子的伤一直不见好转，还特意从大牢里把这家伙捞了出来，要是不需要的话，我再给他送回去。”
“咦……”隐娘这才看见贤亲王身后站着的人，顿时没了好脸色凑过去阴阳怪气的嘲讽起来，“这不是十绝谷薛神医的大弟子薛商嘛？”
薛商咧嘴苦笑，点头哈腰的为自己辩解：“王爷，我们也是被逼的呀，十绝谷位于长白山腹地，丞相大人随便调派一支兵马过去就能把路全部堵死，要是不听他的，我们就得全死在里面，师父真的不是自愿要帮他的，郭大人还从十绝谷抢走了唯一的灵药，那东西一直没完全练成功，代代相传好几百年了，结果被郭大人抢了去，王爷，您行行好，现在郭大人落马伏罪，我们也能摆脱他的控制了，您放我回去吧。”
“呸，你还有脸提这事！”隐娘气不过一脚就踹了上去，骂道，“要不是你这家伙多事，阿雅早就被我们的人救出来了，你们这些年到底给她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药，我非得一个一个重新喂你嘴里才行！”
“隐娘。”贤亲王叫住挥拳就准备揍他的隐娘，指着后方的小院，神色复杂的凝视了一眼薛商，淡淡吩咐，“带他去看看阿雅，若是能治好阿雅，你刚才说的话我就信了，若是治不好——你就安心殉主吧。”
薛商吓的脸都白了，隐娘赶紧将他提了起来，忽然口无遮掩的问了一句：“王爷不去看看阿雅吗？”
“我先去看看公子。”贤亲王淡淡的笑着，隐娘茫然的看着主人黑洞般的眼睛，无法接上他的话，反倒是身边的云潇不屑一顾的冷哼嘲讽，“千夜好得很，不用王爷费心……”
话音未落她就被暗鸦悄悄的拉了一下袖子，一个眼神阻止了接下来的唠叨，贤亲王的笑是意味深长的，完全不在意这般无礼的话语，他走进萧千夜的房间，看见床榻上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强撑着坐了起来，半个月未曾修理的苍白头发有些遮住了眼睛，但锋芒雪亮的目光还是一刹那就让王爷凛然神色不敢太过靠近，他抿唇轻笑，索性隔着几步的距离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同样苍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动，掌心似有漩涡在转动。
他知道那里可以随时抽出剑灵，也感觉到对方身上远比流云寺初见更加冷漠的排斥，但贤亲王是个历经几十年隐忍终于一朝全胜的枭雄，此番态度的转变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爷。”许久，是萧千夜率先打破了沉闷，目光如电让贤亲王凛然挺直后背，“术法不是我的强项，在当时那种危急关头，我并没有办法控制每个人看到的幻象，换言之……王爷眼里看到的画面和郭佑安是一样的，您也看到了皇帝被杀的那一幕吧？”
贤亲王没有回答，只是勾起的嘴角无声的默认了他的猜测，萧千夜冷哼一声，淡笑：“所以王爷的冷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您本身——根本不在意皇帝是不是被杀了。”
“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在乎他。”贤亲王没有否认，他平静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尊金佛扔给萧千夜，直接跳过了这个忌讳的话题：“前几日我亲自带人查封了慈藏寺，这尊金佛就是当时从温兆钦府上查出之后进贡给小皇帝的，果然是和寺院里供奉的那尊大佛一模一样，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六欲顶信奉的魔佛波旬？”
萧千夜认真看着手里的金佛，坦白说魔佛真身连上天界都没有见过，区区一尊雕刻他也无法准确断言，只是这东西捏在手里，确实有种非常古怪的感觉丝丝缕缕的渗透出来。
贤亲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神态里一丝一毫的变化，补充：“我还在郭佑安的府邸里发现了一尊一模一样的佛像，只是不知道这三尊魔佛之间到底有什么牵连，但根据这些天对他手下心腹的严刑审问来看，郭佑安每年都会从山海集购买一千‘琮’，其目的好像就是为了供奉这尊古怪的大佛，他之所以年近八十依然身手矫健不输年轻人的原因，似乎也是依赖这尊大佛的力量。”
“不是依赖十绝谷给的灵药吗？”萧千夜立马就察觉到了异常，低声追问，贤亲王点了点头，回道，“薛商说了那颗药并未完全炼制成功，只能算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真正让郭佑安如获新生的东西，还是魔佛。”
一时也无法搞清楚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牵连，萧千夜只能先将金佛收起来，贤亲王看起来并不关心这些事情，毕竟郭佑安大势已去，现在的皇帝需要两年的时间才能彻底戒断迷药之瘾，朝中那些亲丞党也被雷厉风行的进行了肃清，眼下的贤亲王一手遮天，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罢了。
想到这里，贤亲王终于站起来走到了床前，暗自提了一口气：“此次能将郭佑安扳倒，公子是我最大的恩人，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自当尽力满足。”
萧千夜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宁，再次抬眼的时候正好撞见贤亲王一双深邃无底的眼睛，那是他最熟悉的、只有在政客眼里才会拥有的暗沉光芒，让他立刻就感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但是片刻的沉默之后，萧千夜忽然笑了起来，捏着指头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东西，好一会才一字一顿的说道：“那就要钱吧，王爷给银鸦的酬劳，给我三倍，持续三年，三年之后你我再无牵连。”
“钱？”贤亲王上下打量着他，眼里也露出吃惊的表情，“公子不像是爱财之人，也不像是缺钱之辈，何况中原有句古话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眼下天下政局大洗牌，朝中到处都是用人之际，三倍的酬劳算什么？我可以给的更多，甚至可以让你在某些位置上一辈子享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么简单的道理，公子不会不明白吧？”
萧千夜毫不闪躲的看着贤亲王，一口拒绝：“我才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王爷就不要这么快拉我跳进另一个火坑了吧？况且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才是最简单的事情，我不是中原人，也不想干涉你们的内政。”
贤亲王的眼睛是冷酷的，带着高官独有的老谋深算，一点点变得空洞，然后再度凝聚起无人能懂的光，笑了：“好，我答应你。”

第九百四十八章：不容置疑
“另外……”就在贤亲王以为这次的交谈会以金钱结束之时，他忽然又听到了一声非常淡的叹气，萧千夜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苦笑，“另外还有一件事，算是我私人的一点请求。”
“哦？”贤亲王顿时来了兴致，想知道这个开口只要钱的年轻公子到底想说什么，萧千夜瞳孔微缩，似是斟酌了一番语言，半晌才低低说道，“温将军被陷害一事已经从郭佑安嘴里亲口说出，想必为他平反也不是很难的事情，但是除了这桩冤案，五十年前镇北大将军云业的旧事，想必王爷肯定早就调查清楚了，否则也不会安排隐娘代为扫墓了。”
“你是想……”贤亲王欲言又止，万万没想到他说的会是这件事，萧千夜神色严厉的点头，没有多说，而是直截了当的询问，“将抹去的历史公之于众……对王爷来说不难吧？”
贤亲王下意识的扭头望向窗外，看着后院里正在闷闷不乐生气的云潇，仿佛明白了什么隐秘的过往，淡淡笑道：“那件历史是皇家的耻辱，如果时隔五十年才公之于众，那就好比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会让皇家的颜面荡然无存，这可比让我付你三倍的银子困难多了，公子既然不是中原人，何必插手中原的历史呢？”
两人各怀心思互望着，贤亲王悠然叹息，感慨：“历史自然可以重新书写，但死去的人不会回来，公子不像是拘泥于过去的人，何必做无用功？”
萧千夜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不需要知道过程，我只要王爷回答行、或是不行。”
“在我答应你之前，我想知道一个答案。”贤亲王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就在他刚靠近的瞬间，眼角忽然瞥见了一道极为黯淡的白光出现在房间的一角，顿时整个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仿佛有巨大的压力泰山压顶般落在他的肩头，理智让他咽下一口沫，连余光都不敢再去看那里站着的白影，虽然是冷定的继续着刚才的问话，但已开口已经不动声色的变换了问题，“公子所做的这一切，可是为了那位姑娘？”
“是。”萧千夜只简短的回了一个字，贤亲王不再多言，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默默离开房间，直到走到院子的另一边才感到肩头那股压力无声的散去，云潇抬眸瞄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跑开了。
他哑然失笑，原本他是想讯问这个女人和五十年前的镇北大将军云业是否有着特殊的关系，但是很明显，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房间的角落里，帝仲的光晕倏然出现，看着重新倒回床榻上闭目养神的人，淡笑了一声，眼神讥诮：“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萧千夜没有回答，抬手揉着额头，帝仲的残影只是一晃就出现在他的身边，即便是虚无的躯体依然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拉开，逼着他正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飞垣才从碎裂之灾中重获新生，被破坏的城市需要钱，伤病中的百姓需要钱，重整军备也需要钱，这迫使镜阁不得不对危险的山海集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国库缺钱，即便心知肚明那是黑市也必须冒险交涉，你想拿这笔钱先填补空缺，因为你已经打算从根源上彻底消灭山海集，是这样吧？”
“你真是懂我呀。”萧千夜厌烦的甩开他的手，即使两人之前因为云潇闹得大动干戈，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长久的五感共存中，帝仲就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为了解的人，“山海集能短暂的带来巨大的收益，但长此以往早晚要成祸害，一个饱经磨难的国家想要恢复，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才能逐步复苏，二十年足够某些心怀不轨的家伙落地生根了，就像一百年前的魔教那样，一点点像幽灵一样缓慢渗入，等到发现的时候大坝已经决堤，我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国家就那么重要？”帝仲看着他，萧千夜也在同时锋芒的望过来——这是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因为答案是不容置疑的，即便国家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他依然会为了那片土地奋不顾身。
“国家和潇儿哪个重要？”帝仲重新打量了他一下，分明语气低沉的可怕，嘴角的笑却是无奈的，主动为他辩解，“你不用回答，因为她不会向我一样逼问你这种问题，她只会帮你支持你，无论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朋友，甚至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要是你，她都可以不顾一切的帮你。”
帝仲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问道：“你说——她会帮我吗？”
虽不理解这句话的真实含义，萧千夜的眼神也微微一黯，只觉得心口有细微的刺痛：“你开口，她一定会。”
“呵，可我开不了口。”帝仲黯然的神色只持续了片刻便一扫而空，眼前一瞬闪烁起无言谷湖面上那个摇曳的倒影，默默抬手按住险些被破军击碎的躯体，有一种锥心的剧痛正在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种痛，更像是某种不能言明的惭愧，让他紧握着手心，直到把神裂之术的手掌捏的粉碎也没有察觉。
神裂之术的碎片缓缓落在他的身上，带着难以描述的哀伤，一个奇怪的问题浮现在萧千夜的脑中，自己开始控制不住情绪，在理智阻止之前他就下意识的脱口：“你想她帮你什么？”
帝仲赫然回神，语气平静：“随口一说而已，别当真。”
萧千夜不置可否的看着帝仲，第一次看到他有这样的表情，大概是实在找不到可以说的话，忽然鬼使神差的问道：“你的国家呢？”
这个问题让帝仲神思恍惚了半晌，不知道想着什么，不觉又微微叹息了一声，神色淡淡的回答：“早就毁灭了，和所有坠天的流岛一样。”
萧千夜坐了起来，虽然有部分的记忆相融，但他对帝仲的了解依然很少，看着对方残影里那抹完全无法理解的冷定，追问：“你没出手？以你的能力，很轻松就能救下来吧。”
“我不是你。”帝仲轻声接话，不知在想些什么，“上天界不会插手这些事情，因为坠天是每一座流岛的寿数终结，飞垣是幸运的，它先是遇到了凤姬，然后又遇到了你，可惜这样的幸运儿太少太少了。”
仿佛触及到什么不愿意多提的哀伤，帝仲摇摇头终止了这个话题，萧千夜奇怪的看着他，终于忍不住质问：“你不会只是来和我说这些事的吧？”
帝仲抬手就戳在了他的额头中心，问道：“潇儿身上那个术法被你转移了，你又不会用，转移过去干什么？”
“用？”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瞥见帝仲啧了一声舌，骂道：“这是术法又不是机器，你以为按个开关它就会自己动起来吗？”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仔细回想起来，自他将帝仲留在云潇身上的这个术法转移之后，确实一次也没有感觉到异常，以至于这会忽然提起，他都愣了好一会方才反应过来。
帝仲看着自己的后裔，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神奇的血缘才会让他连自己的缺点都毫无改变的继承了下来，只能忍着嫌弃继续说道：“你是该找个师父好好教一下术法了，真就偏科如此严重，连这么简单的术法都不会用吗？我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这种术法，是因为在东济岛她被破军打伤搅碎了半边身体，好巧不巧她曾用相同的术法为你大哥化解过反噬之力，最后雪原决战的时候奚辉一次性解除夜咒，负担超出了术法可以承受的极限，这才阴差阳错的二次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但是极限之内，你不去碰它，它是不会起作用的。”
说罢他用手指在术法的中心位置轻轻揉动，果不其然瞬间就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乏力山洪倾泻般扑来，萧千夜微微一惊，又听见帝仲一声叹息，似乎有意味不明的神色掠过，又在他想要看清楚的刹那间安静的闭上了双眼：“这个术法在你身上会让伤势更加严重难以好转，她已经收回了火种，天火的自愈能力很强……至少比你要强，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等等……”虽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话，萧千夜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想避开帝仲的动作，然而帝仲还是在这一刻直接抹去了额头的术法，态度冷漠的叮嘱了几句就自行消失了。
帝仲的光晕无声无息掠过云隐山庄，一直落到后山寂静的小院里才重新凝聚，他其实没有抹去术法，而是不动声色的重新收回了自己手里。
第一次在云潇身上留下术法的时候，他看着半身破碎的女子，第一次情不自禁的亲吻了她，他抱着昏迷不醒的人，又在她苏醒的刹那间若无其事的松开了手，从那以后这份无声的感情无可抑制的萌芽，直到去往终焉之境，两生之术将属于他的一切从她的生命里剥离，带走了最后一丝对他的砰然心跳，也让这个术法悄然消失。
第二次在云潇身上留下术法的时候，他放下了这么多年自恃为神的骄傲，只想用最简单霸道的方法将她据为己有，也终于在那一刻彻底的失去了她。
神裂之术的身子微微一震，有无数话语在心底涌动，终究只是默默苦笑——真是可笑，他留下术法的初衷是想帮她分担伤痛，而他现在将术法收回到自己身上，只是为了某个会将她推入噩梦的荒诞计划！

第九百四十九章：与世隔绝
云隐山庄虽在长安城外，但此时却仿佛与世隔绝，除去传信的乌鸦每天准时落在后院的枝头上，这里的一切都沉静如水，和不远处京城的一触即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隐娘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到白雅的床前，从几十年宫闱生涯中挣脱的女子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没有大仇得报的欣慰，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有的只是寡淡的不言不语，似乎这么多年的生死沉浮都与自己毫无关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打破这几日的沉默，只能按照王爷的吩咐送些她爱吃的东西过来。
这是云隐山庄最左边的别院，从建成以来就一直空着没有人住过，院中种着许多的花木，无论什么季节都能从敞开的窗子往外看到盛放的花儿，她知道这是王爷为了某个不可能的人特意打造的，而当这个不可能的人奇迹般的回到了他的身边，两人之间又像隔了天堑鸿沟，再也没有了年少初见那一年的无话不谈。
隐娘暗自惋惜，瞥见白雅的眉头微微一蹙，似有疑惑的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的绿豆汤，没等她放下手里的碗，门外忽然钻出来一个笑咯咯的脑袋，也不管对方的身份曾是尊贵的太皇太后，扯着夸张的笑问道：“不合胃口吗？这碗绿豆汤是我煮的，她们说要用山后甘露泉的水酿煮才好吃，今儿一大早我就跑去打水了，可惜手艺不佳，没有隐娘做的好吃。”
“云姑娘。”隐娘看着她抓着脑袋自来熟的走进房间，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连忙尴尬的摆手解释道，“我都说了甘露泉的水本就清甜可口，你还非得往里面加那么多糖块，这煮出来的绿豆汤肯定太腻了……”
“甜一点才好吃嘛！”云潇一本正经的反驳，隐娘啧了一声舌，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见一直闷闷不乐的白雅微微笑了一下，被各种药物摧残了十年的女子面容憔悴，四十几许的年龄已经是满头白发，唯有那双隐忍坚定的眼睛透出雪亮的光，难得的开口接下了话，“隐娘口味清淡，还是云姑娘煮的绿豆汤更合我的胃口呢。”
隐娘心中暗喜，毕竟白雅自来到云隐山庄以来就一直沉默寡言，虽说王爷强行扣了薛商过来给她治病，但心里的创伤显然比身体的严重的多，这会终于见她露出笑脸，隐娘也识趣的夸起了云潇，然后找着借口跑出了房间，云潇很自然的在她床榻边坐下，不知为何总是对这个一身秘密的女人格外的心疼，白雅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低道：“我听隐娘说了事情的始末，这次真的谢谢姑娘出手相助。”
“我什么也没做呀……”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想起忽然到访之后又不见了踪影的帝仲，难免神色不自禁的黯淡下来，白雅好奇的看着她，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的笑了起来，“若非姑娘被隐娘几句话说动要来救我，想必当时在凤鸾宫我就要遭逢不测，还会连累了王爷……”
“什么连累呀？你吃了那么多苦，还为他说话。”云潇打断她的话，不高兴的撅了撅嘴，想起那个半个月前露过一次面之后就再也没消息的贤亲王，更是气不打一处。
贤亲王有一位正夫人，两位侧夫人，子女九人，伴随着郭佑安倒台，如今更是一手遮天，他得到了一切，唯独给不了亏欠的女人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只能将她永远的藏在这种避世隐居之地。
把自己喜欢的女人，送到了自己父亲身边去……这件事每次想着让她觉得心中格外的难受，但当着白雅的面，云潇也不好多说什么，白雅摇摇头，一眼能看出来她的心思，小声为那个人辩解，“天下政局大洗牌，王爷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揪出郭佑安的心腹和残党，皇上遇刺，宫里肯定也乱套了吧，这会他很忙的，自然不能经常抽时间来这里。”
“他是挺忙的。”云潇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的嘲讽，“他正忙着给你办丧事呢！晦气！”
“嗯？”白雅歪着头愣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云潇奇怪的摸了摸白雅的额头，连忙安慰，“你别难过，虽说一堆人哭丧蛮不吉利的，但我们也不能迷信，别理他们就是了。”
白雅摆手，非但没有一丝难过反而脸色缓缓红润起来：“太皇太后死了，白雅才能活着。”
云潇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又听见隐娘的声音欣喜的传过来：“云姑娘，刚才乌鸦传信，带来了敦煌那边最新的消息，你快去前面看看吧！”
云潇连声答应，匆忙嘱咐了几句话就赶紧起身离开，一走进院子里，暗鸦的手背上停着一只乌鸦，看见她过来赶紧拍着翅膀飞到了枝头上，云殊在凉亭里开心的朝她招手，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是二弟给我的传信，说已经和你师兄联系上了。”
“师兄？”云潇又惊又喜，一把从云殊手里抢过信认真看了一遍，心头一块巨石才终于落地。
萧千夜听见外面的动静，转眼他就在云潇的威胁下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这会从窗子里瞄见她喜笑颜开的模样，赶紧趁着她心情好悄悄起床想活动一下筋骨，他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间，还不忘装模作样的夸了一嘴天气真好，然后僵硬的靠过去在云殊旁边坐好，云潇翻着白眼瞪着他，看在他这个月还算听话的份上勉强没动手，萧千夜松了口气，指着来信问道：“师兄他们怎么了？”
“师兄已经找到师姐他们了。”云潇把信丢给他，心有余悸的说道，“桑奇原本都要去新的军营里报道了，正巧回家整理东西的时候遇到了温婷的好友小蝶，原来她是贤亲王的小女儿，为了帮王爷盯防敦煌的动静隐姓埋名住在一家酒馆里，这一年以来她为了帮温将军平反一个人冒险混进了雷公默的府邸，桑奇和她说出真相的时候，雷公默还在家里大吃大喝呢！两人一聊发现情况不对劲，赶紧连夜找到月氏遗迹躲了起来，果然没过几天外面就有行迹古怪的兵马到处搜查他们的下落，好在他们聪明没露面，一直到师兄过去才赶跑了追兵，这会郭佑安倒台，敦煌也得大洗牌，师兄让本是要带着师姐和温小姐先回去，结果小蝶非要一起，王爷的人拦也拦不住，他们就只能一起去昆仑了。”
萧千夜尴尬的咧嘴，嘀咕：“昆仑山都快成难民营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云潇拍了一下脑袋，骂道：“昆仑的祖训就是‘当以慈悲济天下’呀，你还抱怨！”
“我哪有抱怨，我是在说事实而已。”萧千夜微笑着看向她，见她气哼哼的扭过头没搭理自己，只能识趣的闭了嘴，云殊笑咯咯的凑过来，推了推他的肩膀连使眼色，“我听说王爷给了一笔巨额的酬劳，反正这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剩下那些烂摊子也不是咱们这种外人能插得上手，要不要和我去漠北转转，她不是想学骑马吗？我可以把最好的马借给你，保准哄得她合不拢嘴，到时候你随便分我点好处就行，嘿嘿。”
“巨额的酬劳？”云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两人耳边，眨眨眼睛好奇的问道，“真的吗？有多少钱呀？”
“呃……”云殊抓着脑袋，露出诧异的表情，感觉自己好像坏了事，暗搓搓的瞄着萧千夜小声问道，“你……你没告诉她？你想私吞？”
萧千夜尴尬的咳了一下，这事原本是为了填补镜阁的空缺不得以才对贤亲王狮子大开口，因此他也没好意思告诉云潇，这会冷不丁的被云殊提起来，反倒让他看起来别有用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摊牌：“王爷答应给我一年三千‘株’，连续支付三年……”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没等他说完，云潇就掰着指头煞有介事的算起了帐，很快就反应过来，面容微微一沉认真的问道，“是为了飞垣？”
萧千夜一惊，云潇蹙眉似在考虑着什么，忽然自言自语的道：“也是，碎裂让四大境很多城市都遭遇了毁灭之灾，重建需要很多很多钱，与其一直冒险和黑市做生意，倒不如狠狠宰一笔贤亲王，反正他养了那么多杀手，给别人也是给，给我们也是给，这会郭佑安还被抄了家，他肯定从中捞了不少油水的，分我们一点，合情合理。”
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言论，云殊刮目相看的对她竖起来大拇指：“云妹说的太对了，凭本事赚的钱为什么不要，和谁过不去也不能和钱过不去的。”
萧千夜看着笑靥如花的云潇，原以为她会生气呢，结果竟是这般毫不犹豫的支持。
“你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他正在发呆之际，云潇已经捏着他的鼻尖责备起来，“上次走的匆忙都没有和大哥打招呼，这么久了你也不知道给人家传个信报平安，正好事情解决了，与其在这里做客，还不如回家好好养伤，丹真宫那有你的伤情病例，治疗起来会方便很多。”
他犹豫了一瞬，才想拒绝，忽然听见帝仲的声音久违的直接在脑中响起：“回飞垣去，我才在昆仑山杀了希有，血迹尚未完全消除，你带她去哪里都行，总之不要回昆仑。”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点头，云潇比他还开心，立马转过去和云殊又聊起了飞垣上的事情，他在旁边心神不宁的听着，也在暗自思考另外一些事情——苏木应该还在飞垣境内的墟海里，正好可以找个机会问一问山海集那些神秘的巨鳌到底是何来头了。

第九百五十章：返程
几天之后云殊收拾好行李来向几人辞行，漠北遥远地域辽阔，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他认真的将那串手链重新戴到了云潇手上，嘱咐了联系的方法之后就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很快长安城就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暗鸦从城中买来一袋甜品，看着云潇依依不舍的吃完，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愁眉苦脸的抱怨：“真想把他们家的厨子也一起带回去。”
“姑娘别急，甜品铺子的生意做得那么好，迟早能把分店开到飞垣去。”就在此时，隐娘的声音传入耳中，应该是听到了她要走的消息，一直下不了床的白雅艰难的搀扶着隐娘非要亲自过来送一送，经过一个月的修整她的气色好转了不少，递上一个精致的锦囊嘱咐道：“我听隐娘说公子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所以特意命令薛商调配了一些长白山的丹药送过来，你们拿回去试一试，如果有用我再让人多制一点送过去。”
云潇感激的接过来收好，白雅想了想，问道：“飞垣我听说过，渡过南海之后还要穿过一片海，那么远你们怎么回去？要不还是让王爷派人护送一下吧，我记得那片海挺危险的，虽然你们是昆仑的弟子，御剑术之类的或许更快，但未经允许私自入境还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若是乘坐王爷安排的船，就能拿到官道的通行令，不会被盘查，也能避开海中的猛兽。”
“不用不用！”云潇笑呵呵的摆手，还不忘翻着白眼瞄向一旁的萧千夜，眨着眼睛调侃，“不用那么麻烦，我背着他回去是最快的。”
“背……背着他？”白雅一愣，仿佛没听懂她的话，云潇抓着最后一块甜点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跳到萧千夜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催促，“快上来，我吃饱了，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出发吧。”
萧千夜尴尬的看着这个一脸坏笑的女人，再看白雅和隐娘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几双眼睛就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气氛古怪起来的同时，他一本正经的站起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趴在了她的背上，他憋着笑，看着云潇踉踉跄跄的背着他半天才从院子走到了门口，连隐娘都忍不住站起来扶了一把，将信将疑的问道：“姑娘，你真要这么背着他回去？那你可能明年都走不到飞垣呦……”
云潇微微扭头，看着萧千夜憋着笑将脸埋在自己的肩上，毕竟在外人面前，她还不想冒然变成一只鸟吓唬人家，只能努努嘴对两人说道：“你们快把眼睛闭上。”
隐娘和白雅疑惑的对视了一眼，还是按照她的话乖乖照做了，就在这一刹那，一阵温热的风幽幽的拂过脸颊，似乎有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拉着两人的手腕轻声致谢告别，下一刻，长发被不知哪里掀来的狂风吹的乱舞，两人紧张的睁开眼睛，只见后院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散落的火星如一片片羽毛从天空缓缓的盘旋落下。
不死鸟掠过云端，很快就到达目光无法抵达的高空，萧千夜发现自己竟然是搂住鸟儿的脖子，整个人趴在她的后背上，吞噬了凤凰的天火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鸟类，此刻他能清楚的看到胸膛中心燃烧的火种，也能感觉到羽翼是火焰凝聚幻化而成的状态，唯一不变的是那种让他熟悉又安心的气息，能让他放下所有的忧虑，那一刻，身体内洪流一样的疲惫都消失了，只想静静的抱着她。
然后他就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云潇的声音从每一片羽翼里传出，仿佛千军万马兵临城下，震慑人心的问道：“你真打算让我背你回去呀？”
他吓了一跳，尴尬的抓了抓脑袋狡辩：“是你自己说的。”
“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要让我一个弱女子背你回家！”云潇添油加醋的接话，还不忘抖了抖羽翼让他趴着不那么舒服，故作委屈的骂道，“上天界那么厉害的光化之术你不用，非要我累死累活的背着你跋山涉水！”
萧千夜反倒故意咳了两声，放低声音虚弱的说道：“我本来就有伤，而且法术一贯是我的弱点，什么灵力流转之类的，完全搞不明白呀。”
云潇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好理直气壮哦。”
他淡淡的笑着，似乎有一刹那的昏昏沉沉，又重新抱着她的脖子安静的靠了过去，呢喃自语：“在你面前我还有什么好掩饰的，弱点也好缺点也罢，我又不怕被你知道。”
“你不怕我嫌弃你呀？”云潇柔声的问他，而他似乎已经在短短的片刻间陷入某种恍惚，忽然想起凝时之术的负担，云潇将一片羽毛轻轻的落在他额头上，发出淡淡的微光，透入他的颅脑浸透躯体，最后又无声的落在了他的心口上，缓缓的感知着这个人身上难以痊愈的伤痛和疲乏，他咿呀着回应了一声，点头，“怕呀……我最怕的就是被你嫌弃了。”
“我可嫌弃你了。”云潇笑了起来，在他愣神的瞬间又补充了下去，“但我永远爱你……快睡吧，到家了我会喊你起来的。”
夜深之后，不死鸟悄然越过中原南海回到了熟悉的碧落海上空，当充满海魔特殊气息的海风再一次拂过脸颊之时，一直在她背上安稳入睡的萧千夜也瞬间苏醒了过来，他微微一怔，看见下方碧玉般的海面一如既往的掀不起丝毫波纹，仿佛狡黠的恶狼无声的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一下子心情就被搅得莫名不适，萧千夜下意识的抚摸着羽翼，瞥见云潇扭过头，明明是指鸟儿的形态，他却好像真的看见了朦胧的笑脸，又听她打了个哈欠问道：“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回家也不开心吗？”
“我睡着了，怎么不喊我起来……”他自言自语的揉了揉眉心，虽然在云隐山庄休息了整整一个月，身体却好似出现了无数看不见的漏洞，让精气神都不受控制的缓缓流失，云潇瞥见他眉峰里淡淡的无力，想了想忽然嘿嘿的笑起来，仿佛是要让他打起精神，使坏般的说道：“一醒过来就发牢骚，你舒舒服服的睡大觉，我可是一秒都没歇着好不好？”
话音未落，火焰骤然收缩，萧千夜原本还在心神不宁的抬头看着天空计算时辰，忽然发现眼前的景象逆转倒了过来，一刹那天空变成了大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在失神之际身体已然失去重心从高空被云潇扔了下去！他倒抽一口寒气，看见不死鸟嘚瑟的朝他挥了一下翅膀越来越远，就在后背即将砸破海平面的一刹那间，又是一道温暖的火光托举着他急速上升扔回了鸟背上，他皱着眉，听见云潇放肆的大笑声，挖苦：“清醒了吗？要是还脑子不清的话，我就再把你扔下去玩一玩！”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他已经被毫不犹豫扔了出去，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银铃般的笑声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果然是在靠近海面的同时精准的接住放回后背，这一来二去脑子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萧千夜忍不住拍着她的脑袋骂了几声，抽出剑灵跳上去，又对她伸出手说道：“很快就到北岸城了，你歇一会吧。”
“不要！”云潇看着他站在剑灵上，一口拒绝，“就你那水平的御剑术，我才不要站上去。”
“我进步很多了。”萧千夜立刻为自己辩解，不死鸟收敛了火光变得比青鸟还小，笑嘻嘻的围着他打转，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我自己飞回去绝对不会掉进海里，要是和你一起用御剑术的话……谁知道一会掉到什么鬼地方去！这下面到处都是海魔，我才不要冒险。”
被她一本正经的态度逗得又气又想笑，这会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艘海军的巡航船正在悄悄靠近，海军元帅常青饶有兴致的站在甲板上，眯着眼睛回忆着片刻前那束从天而降的火光，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了奇怪的弧度，一只手抚摸着军械库改良过的“火炮”，然后鬼使神差的按下了发射的机关。
片刻之后，一个金色的光球在碧落海上空绽放出明媚耀眼的光芒，“轰”的一声猛烈的炸响引动这一片海域的魔物受惊而逃，两人被巨响惊动同时定睛望了过来，只见密密麻麻的细线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直接缠住了鸟儿的身体，顿时火焰被束缚之力逼得明灭不定，立刻认出来这就是融合了日冕之剑力量的特殊火炮，萧千夜连忙伸手抱住了被迫重回人形差点摔入碧落海的云潇，他厌烦的啧了一声，一扭头就看到了巡航军舰的轮廓，船头挂着照明灯，已经将周围照的宛如白昼。
“那个混蛋！”云潇狼狈的扯下身上缠绕的金线，气的脑门冒烟恶狠狠的瞪向军舰，“我看他是活腻了，这次我非把他淹死在海里不可！”
她挣开萧千夜的手，像个暴走的母狮子气汹汹的冲上了巡逻船，果不其然看见常青笑吟吟的挥手，像没事人一样和她打了个招呼。

第九百五十一章：转机
下一秒他就被云潇拎住了衣领一把拽到了船边差点扔下去，常青一边笑眯眯的摆手支退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士兵，一边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看着她惊呼：“怎么是你呀！”
“少装蒜！你明明就是故意的！”云潇气不打一处来，提剑就要砍向常青，他赶紧抽身往旁边躲避，看着紧跟着云潇落到甲板上的萧千夜，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大半夜的你在碧落海上蹿下跳，我还以为又是什么不安分的家伙跑出来闹事呢，所以才赶紧用火炮攻击以防万一呀，我要是早知道那玩意是你，我肯定不会动手的，你说对不对？”
他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但云潇瞪着眼睛想了一想，还是气的跺脚继续骂道：“你就是故意的，大半夜你跑到海上来干什么？”
“我在巡逻呀！”常青好笑的看着她，还不忘瞄了一眼憋着笑的萧千夜，阴阳怪气的回答，“又没有人给我放假，碧落海本来就是飞垣最危险的海域，要不然也不会把海军本部直接设立在北岸城了，你说是不是？”
云潇被他唬住，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里的长剑，常青洋洋得意的挑了一下眉毛，这才转向萧千夜好奇的问道：“听说墨阁给你放了半年的长假养伤，算算时间好像还剩一个月吧，这时候跑到碧落海来做什么？”
“路过罢了。”萧千夜简短的回答，常青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从云潇身边小心的绕过去，笑道，“既然这么巧遇上了就在我这歇一晚吧，明早我再送你们靠岸，这段时间气候闷热，每年的这个季节都是海魔最招摇的日子，现在碧落海昼夜都有人在巡逻，你们要是再像刚才那样胡闹，指不定一会还得被其它的巡逻船打下来，毕竟咱两不同部门，规矩还是要遵守下的。”
云潇咬了咬嘴唇看着萧千夜，他倒是气定神闲的点了点头，对她笑起：“也是，你也正好休息一会。”
常青依然是那副让她气的直咬牙的坏笑，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倒是没有专门的房间给你睡觉，去我那打地铺将就一下吧，不过你动静小点，我这船上没有女人，个个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你别勾引他们。”
话音未落，风雪红梅的剑尖已经抵达喉间，甲板上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还有点点艳丽的红梅凭空绽放，但周围的温度依然是夏季才有的闷热，立刻就意识到这只是幻象，常青稳如泰山的站着，抬起一根手指轻飘飘的推开长剑，嘀咕：“一上来就动刀动枪的，女孩子要温柔点才会有人喜欢……”
这句话就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下一秒他就被挑起直接扔进了海里，几十年在海上风里来雨里去的常青矫健的在水面上一个跳跃，想要重新掠回甲板的时候又被一剑扫来阻断了脚步，他不得不再次落到海面上，碧落海凶险非常，很快他就扫到黑漆漆的水下有无数庞然大物正在悄悄靠近，云潇站在船上冲他龇牙做了个鬼脸，反手挑起海波砸了过去。
他顿时就被淋了个落汤鸡，再看一旁的萧千夜，那个人一脸宠溺的看着胡闹的女子，根本没有要插手阻止的意思。
“啧，重色轻友。”常青暗暗骂了一句，在海魔豁然掠起准备将他一口吞下的刹那间飞速位移，随之手臂上装备的护甲里迸射出一道锋芒的金线切断了魔物的躯体，沾染着日冕之力的金线让水下其它蠢蠢欲动的魔物受惊而逃，即使血腥味很快充斥在风里弥散来开，识趣的魔物也机智的选择了撤离。
“咦……看不出来，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嘛！”云潇小声夸赞了一句，常青眯着眼索性大跳到了船舱上，没等他抖一抖身上的水，余光又瞄见着风雪红梅如影随形再次攻来，他赶紧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求饶：“别别别，姑娘是女中豪杰，消消气别拆了我的船，现在到处都缺钱呢，我可没办法再去造一艘巡逻船呦！”
“哼！”云潇气的甩头就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常青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萧千夜的肩膀上气不接气的调侃，“你平时逗她玩不？这小姑娘可真好骗呀！”
“她又不是玩具，有什么好逗的。”萧千夜轻轻甩开常青的手，虽然嘴里义正言辞的反驳，嘴角的笑还是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然后有些尴尬的扯开话题，疑惑的问道，“大半夜的你亲自带队巡航？碧落海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常青拽着他走到船边，探头往下方碧玉般的海面谨慎的望了一眼，面容骤然紧缩：“那倒没有，只是之前公孙晏特意过来找我打了个招呼，说是中原广州港一带爆发了病因不明的瘟疫，镜阁已经临时封闭了一部分的官道，但私道在深海之内，只能靠海军巡逻检查，好在这个季节是海魔活动的高峰期，水下私道危险勉强还能控制，不过也不能完全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就是了。”
萧千夜微微一惊，没想到广州港爆发瘟疫一事这么快就波及到了飞垣，常青倒是没注意他脸色的变化，叹着气接道：“到处都不太平呢，永乐王落网后牵出来一大批有问题的商户，你说这帮混蛋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要昧着良心赚国难财，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呵，卖什么不好，非要卖毒品，这回连公孙晏也保不了他们，再想贿赂点银子息事宁人是行不通了。”
再度提起极乐珠之事，萧千夜沉思了片刻，那段时间他的意识被帝仲压制，几乎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想起某个牵扯其中的关键人物，忽然问道：“羽都的商会……现在是什么人在负责？”
“还是风彦大人吧。”常青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看着对方微微吃惊的神色，自己反倒是镇定自若的回道，“虽然多少是沾了你的光，上头没有对他革职查办，但我想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年风彦贪污的钱财有相当一部分悄悄进了镜阁的口袋吧，这要是真的揪根刨底的彻查，估计公孙晏也吃不了兜着走，那小子是个明白人，明面上给风彦调了岗位以示惩罚，实际羽都的商会还是得由他的手审批。”
这种事情哪怕常青不说他也能明白其中复杂的关系网，萧千夜揉了揉眉头不想多说什么，常青看着他，压低声音道：“镜阁也是没办法，碎裂把城市毁坏的太严重了，十年都缓不过来吧。”
两人同时沉默，常青拍了拍脸颊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唯一的好消息是早些年被温柔乡毒害的病人已经有了新的治疗方法，还是你们昆仑山的人亲自送了药过来，现在症状轻一点的人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真的？”萧千夜一惊，常青点头，回答：“也就半个月前吧，难得此事终于有了进展，这次连白教和雪城都过来了人帮忙，还有那个叫什么苏木的，眼下都和丹真宫一起在受灾最严重的洛城。”
萧千夜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一沉，他此番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找苏木询问关于山海集巨鳌的来源，想不到这么巧他竟然去了洛城，如果是半个月前忽然有了进展，那应该就是帝仲闯入咸池结界杀了希有之后获得了温柔乡最重要的一味原料“飖草”，再经由烈王的手对症下药制作出了新的解药，如此一来，祸害飞垣五年多的毒品之灾或许也终将迎来转机！
这个消息让他心头一松，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常青的眼神渐渐却深远，忽然想起这个人离开之前某些古怪的行为，忍不住好奇的拽着他询问起来：“先不说这些麻烦的事，墨阁说给你放了半年的假，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上次我离开天域城之前，司天元帅拉着我去秦楼喝酒，那楼里住着一个三岁多的小姑娘，每天就和客人混在一起玩什么摇铃局，最主要的是她还赢得盆满钵满，我问元帅那是谁家的孩子，他说、他说……”
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嘴角情不自禁的抽搐起来，常青上下打量着他，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元帅说是你的女儿，所以大家都哄着她，喂，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跟谁生的？”
萧千夜皱着眉头百口莫辩，他确实是在秦楼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那只花灵亲口承认过，但那只是察觉到周围人群的视线里带着某种根深蒂固的嫌弃，这才让他为了维护云潇脱口而出说了那些话，在这之后他就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小姑娘，直到此刻忽然被常青提起来才是尴尬的不知该如何解释，常青耐人寻味的盯着他，自然能猜到这其中的隐情，不嫌事大的推了推他继续说道：“云潇的身体好像不能生孩子呦，所以你……”
看他一刹那阴沉下去的脸庞，常青捂嘴偷笑，萧千夜头疼的望着天空，脑子乱成一团——不管怎么说，先回家吧。

第九百五十二章：回家
回家的那天，帝都城风平浪静，无人知晓他曾被取而代之夺走了两个月，路过的守卫见他回来都是欣喜的打着招呼，以为自己的顶头长官真的是如墨阁所言的那样，为了安心养伤而消失了近半年。
萧千夜看着自己房间书桌上整齐摆放的公文，不由哑然苦笑，原来那段时间的帝仲是真的想彻底取代他，连一贯在他眼里可有可无的军阁公事都不动声色的接了手，他甚至认真的翻看了春选过后一系列的集训计划，从时间地点到人员的安排都详细标注在旁边，他默默将所有的东西收到一旁，忽然看到床边放着一个暖手炉，装着未曾熄灭的火焰，至今仍是温暖的。
这一刹那，他清晰的感觉到附近有什么微弱的光晕在余光里摇曳起来，然后又无声无息的湮灭。
他悄悄将暖手炉收起来，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出门就看见萧奕白冷着一张脸，虽说早就习惯了弟弟不打招呼的突然消失，真的见到人嬉皮笑脸的回家平安站到了自己面前，心中的巨石悄然落下的同时，再想起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难免脸色一下子拉下来没好气的讥讽：“你还知道回家？”
“大哥……”萧千夜心虚的抓了抓脑袋，这次虽然是被帝仲强行压制了意识后带到了中原，但是清醒过来之后又意外卷入了敦煌和长安的风波之中，以至于他完全没想起来应该给家里传个信，大哥肯定一早就看出来他的反常了，突然失踪又下落不明，想来这段时间必是为了自己操碎了心，想到这里，萧千夜心中燃起一抹愧疚，也不辩解立刻认真的道了歉，萧奕白紧蹙着眉头，才准备发几句牢骚就看见云潇捂着嘴从他身边钻了出来，添油加醋的说道，“我就说大哥一定会担心你吧，一点也不懂事，每次都不会主动报平安。”
她坏笑起来的同时，萧奕白却是莫名挑了一下眉头，反而是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云潇奇怪的看着他，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更加冷漠的讥讽：“您怎么好意思教训别人？”
这个声音让云潇后背一紧，僵硬的扭头望了过去，顿时头皮发凉连声音都不觉走了调，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故作热情的打招呼：“阿阿阿、阿琅，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飞琅本就板着一张脸，听她这么一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望了一眼两人，低声提醒：“上次可是您利用火种传信让我过来接您回去的，我大老远从浮世屿赶到昆仑山，结果人家说您又走了，我等了几天不见您回来，想着要不过来飞垣碰碰运气，过来才知道这臭小子也一起失踪了，正好凤姬大人此番也回来了，她就让我稍安勿躁在这里等您，您倒好，该不会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吧？”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忘了嘛……”云潇连忙摆手嘿嘿的糊弄过去，但她确实才刚刚想起来还有这码子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目光游离不好意思看飞琅，那时候她夹在两个男人中间，每秒都度日如年只想赶快远离他们找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冷静一段时间，但回到昆仑之巅后，年少时期的回忆一点点填满内心，让她不由自主的靠近从小就喜欢的人，像一场久别重逢，又像一次失而复得，很快她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飞琅今天突然出现在天征府，她根本一点也想不起来曾经找过他，甚至让他带着自己返回浮世屿！
飞琅一看云潇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早就忘了，他充满敌意的瞪向萧千夜，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的对视着。
萧千夜沉默不语，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飞琅对自己抱有难以抑制的敌意，虽然这种感觉只有一瞬，但格外的清晰。
为什么呢……他不由得想起了对方特殊的身份，倏然感觉自己的心“咚”的一声极为沉重的跳了一下。
他虽不是辅翼但更得溯皇信任，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半晌飞琅才将目光收回，清了清嗓子一把抓住云潇手腕：“记得就好，跟我回去吧。”
“现在就走？”云潇慌忙挣脱他的手，可怜巴巴的哀求，“这么急做什么，你第一次来飞垣吧？我带你四处逛逛好不好？”
飞琅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自然知道她是在找借口拖延，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好，我活了几万年，什么风景没见过？不需要在这种地方逛。”
“阿琅……”眼见着哀求没有用，云潇只能故作镇定的找借口，“我这次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不要着急嘛，等事情结束，我、我……肯定跟你回去的。”
“什么事？”飞琅开门见山的质问，没等云潇想好怎么回答又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哼，“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浮世屿外围的火焰屏障更加重要吗？长殿下原身被夜王毁去无法恢复，能勉强维持这么久已经力不从心，您才是皇鸟火种真正的继承者，难道要放任同族暴露在危险之中，只顾自己贪图享乐？”
云潇的脸色一凝，仿佛被他戳中了心中的痛处立刻咬唇低下了头不敢再争辩，冻彻心肺的寒意让身体情不自禁的颤抖，每根神经都如至冰窟，当时和冥王一战之后，她虽然是拼尽全力将浮世屿转移，自己却被冥王以神裂之术幻化的大剑贯穿身体致使重伤难愈，这段时间她心安理得的在萧千夜身边，她喜欢外面的生活，根本一分一秒都不想回到那个陌生的地方，当时在澈皇面前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她真的不愿意再去履行。
可是，那里毕竟是她的故乡，她身负最强的火种，理应为了同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飞琅握着她的手臂一点点用力，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立刻就感觉到火种的温度仍是不正常的微凉，神态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浮世屿内的凤阙才是最适合您养伤的地方，这么久了火种依然颓靡不振，想来上天界的烈王也没打算真的帮您，哼，毕竟是敌人，不可轻信。”
“阿琅……”云潇哽咽了一刹，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出口，飞琅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语调严厉又温柔，“我带您回去。”
云潇一脸愕然地看着他，眼见着艳丽的火光从飞琅的后背幻化成巨大的羽翼，只是轻轻扇动就将她拦腰抱起准备返回，就在这一刻，萧千夜掌下的剑灵白虹贯日般激迸而出，一剑刺穿流火状的翅膀强行阻断了飞琅的脚步，云潇这才回过神来，先是赶紧扶了一把失去平衡险些摔倒的飞琅，又立刻扭头阻止了萧千夜的下一步动作，飞琅严阵以待的看着他，这一剑是认真的，让他火焰的躯体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瞬间绷得紧紧的无法动弹，他想运气冲破这股力量，但似乎只要轻轻一提力，火光就会爆裂开来，只能停止了动作，蹙眉紧盯着他。
萧千夜的眼里冷漠如霜，一把将云潇重新拉回到身边，长剑抖动着细微的白光，仿佛某种严厉的警告，低低开口：“她要是自己愿意回去，我绝不会阻拦她的决定，但我不能让喜欢的女人，哭着被人带走。”
云潇呆呆抬头，脑中空白一片，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费劲力气说出了一句话：“阿琅，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跟你回去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飞琅咬牙不语，这一击让他胸肺倒逆了一口血，又被不动声色的咽了回去，这个男人身上有着非常纯正的上天界之力，似乎比吞噬了夜王的舒少白还要更加强大，真的动起手来他没有可能带走小殿下，为什么偏偏又是上天界，为什么命运要和浮世屿开这么荒诞的玩笑，让双子同时爱上和上天界扯上特殊关系的男人！？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淡淡的笑，一只火蝴蝶翩翩飞入了天征府，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飞琅，若寒说你是个正义又负责，同时死板又固执的人，这回我总算是亲眼目睹了。”
飞琅低眸看着后院里走进来的白衣男子，凤姬大人的火焰幻化成的火蝴蝶轻轻落在他的肩头，隔着遥远的距离跟着发出一声轻笑，这个人有着他最为厌恶的一张脸，是曾经为了找寻神鸟族，驱使万兽无数次和浮世屿擦肩而过夜王的那张脸，但他的笑是温柔的，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一下子缓和了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调侃：“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呢，她从死亡里重获新生，到如今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罢了，你和一个小孩子谈国家大义，岂不是对牛弹琴？”
这番玩笑的言辞反倒让云潇的脸颊瞬间通红，但她定睛看清楚那人的容貌之后，又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呼——是和夜王一模一样的脸，不同于夜王魂魄的躯体，他则是有血有肉的人！冰蓝色的双瞳，白发披肩，这无疑是纯正的古代种最为显著的特征，这个人，是当初吞噬了夜王取而代之的那只凶兽穷奇！
她好奇的眨着眼睛，看看这个人，又看看萧千夜，同为古代种，他们之间确实有着某种非常微妙的相似，在帝仲之力融合之前，萧千夜的眼睛会在失去控制的时候变成那种渗人的冰蓝色，而自终焉之境回来之后他的头发也莫名变成了白色，她一直以为那是凝时之术汲取了太多的力量导致的衰竭，原来是因为古代种血脉的影响，才让他一夜白了头？
舒少白则是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望着几人：“飞琅，少阁主是我的救命恩人，难得有机会再见面，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和他谈谈，你先回去找若寒吧。”

第九百五十三章：追问
飞琅冷哼一声，就在他准备离开的一刹那，倏然瞥见一束弱不可视的残影在余光里微微一晃，仿佛有什么奇特的力量指引，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外面一条无人的小道上，飞琅大吃一惊，眼前的残影凝聚成型，变成记忆里某个让他心惊肉跳的人，一字一顿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是溯皇最信任的人，一心想带潇儿回去，究竟有何原因？”
“您是……”飞琅低声询问，听见胸膛里心脏的响动清晰而急促，帝仲的眼眸明灭不定，终于缓缓说出了心底酝酿已久的疑问，“浮世屿躲着上天界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飞琅的眼中飞快地掠起了一阵杀意，咬牙，坚定的回答：“是为了不沦为上天界的傀儡和玩物。”
“不，不是。”帝仲一口反驳，看着对方脸上凝重的神色，仿佛彻底明白了过来，叹道，“是因为你知道真相，知道天火是神界逃犯，也知道我……就是她的创造者，所以带着天火之力的神鸟族才会竭尽全力的远离上天界，为了不让这件事被世人知晓，也为了不让拥有天帝之力的上天界察觉到她的身份，所以你要带走她，只有回到浮世屿继续与世隔绝，她才能安全。”
飞琅抬起头，那双眼睛犹如千年古井中的水冰凉彻骨，开口的语气充满了无奈：“您都知道了。”
“我不会伤害她。”帝仲的眼中暗光游走，似乎按捺住了什么复杂的感情，淡淡道，“上天界貌合神离，早就形同虚设，我答应你，绝不会让上天界的任何人侵犯浮世屿。”
“您该知道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飞琅的唇边勾起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苦笑，“溯皇只将此事告诉了我一人，我守着这个巨大的秘密数万年，只希望能尽自己的一切去守护好传承的火种，我不在乎什么天狱逃犯，我只知道没有火种的力量，就没有神鸟族的今天，更没有浮世屿的安宁和睦，可是为什么双子都爱上了上天界的人？越是想远离，越是逃不掉！”
他闭上眼睛，心里却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大人觉得神鸟族是永生的吗？”
“我曾经也这么认为。”帝仲淡然接话，他的笑容灼灼生辉，明媚无双，却是说出了和传统认知完全相反的话，“人类的寿命不过匆匆百年，相比浮游却也等同于永生，都说神鸟族是永生的，其实真正活过万年的家伙很少，因为漫长的生命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来支撑，大多数神鸟族会在绝望之际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所以没有人知道这种永生是不是真的能比肩日月，或许也只是相对而言的永生罢了。”
“呵……”飞琅低着头看不出表情，眼里的光明灭不定，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我也已经濒临极限了，所以我希望小殿下独当一面，尽早为浮世屿撑起一片天……”
“她只是一个贪玩的孩子罢了。”帝仲接话，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天火最初的罪就是贪玩所致，那是她的天性，而所谓守护和责任，则是成长，成长会失去很多，我不希望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飞琅缓缓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柔的脸，和传说中征战四方的战神截然不同，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的说了下去：“真正的永生其实只有天帝亲手创造的天火，但凤凰的躯体终有消逝的那一天，所以天火必须一直以新生的方式传承，传承会磨损记忆，只有最重要的东西会被铭记下来，澈皇察觉到这件事之后，或许是当年那份囚禁之苦掩埋在记忆深处实在太过痛苦，她不希望双子继续传承这份孤独，所以擅自抹去了这段回忆，原本双子对此毫不知情也并无大碍，毕竟浮世屿数万年都是避着上天界，加上那种霸道的点苍穹之术，浮世屿有足够的理由远离你们，可是、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她们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爱上了上天界的人？”
飞琅若有若无地弯了弯嘴角，似在讥讽，又饱含哀伤：“长殿下毕竟不是真正的天火传承者，她喜欢上那只吞噬了夜王的古代种倒也无伤大雅，所以当她恢复之后拒绝返回浮世屿，澈皇也没有强求，可是为什么小殿下会爱上您？是因为您是她的创造者，所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一定会在初次见面的那一眼爱上您，一定会在之后的几千年时光里默默记住您，也一定会在您重新出现的那一刻认出您，她就是为了您而生的……”
帝仲默默的听着，唇边扬起了温和的笑容，眼里却掠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失落：“是呀，她明明是为了我而生的，为何最终爱上了别人呢？飞琅，天火传承数代，只有她有着和当年神女一模一样的容颜，也只有她对我一见钟情，她就是为我而生的，甚至是为了助我复生而特意来到了我的身边，可是你说……为何天命如此，我却最终失去了她？”
飞琅无言以对，他竟然能从这位传说级别的大人物脸上看到如此绝望的神情，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靠近他的耳边低声呢喃：“因为天命已经改变了，她可以有全新的未来，所以——不要逼她回去了。”
飞琅恍若失神的听着，心有感触的刹那间，眼前的残影已经消失不见。
天征府的后院里，萧千夜和舒少白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在看到白色的光汇聚成残影闪烁了一刹后才不约而同的收回了视线，舒少白轻咳一声，发现云潇正好奇的盯着自己看个不停，那目光带着警惕，一时间有几分好笑，他慢悠悠的扭头冲着云潇问道：“好看吗？”
云潇嫌弃的啧啧舌，显然这张和夜王一模一样的脸勾起了太多痛苦的回忆，努努嘴狡辩：“难看死了。”
“那就别盯着我看了。”舒少白啧啧了两声，忍着笑故作正经的说道，“免得脏了姑娘的眼睛。”
然而云潇并没有挪开眼睛，虽说萧千夜和萧奕白是孪生兄弟，两人的性格也天差地别，但她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血缘带来的某种奇妙的相似，现在看见舒少白，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一样的容颜下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气质，仿佛那个几度将飞垣逼入绝境的夜王也变得平易近人起来，她赶紧用力甩头终止了自己古怪的幻想，勾起了一抹优雅狡谲的浅笑，忽然挑眉喊了一句：“姐夫？”
舒少白微笑着看着她，不知为何觉得十分有趣，索性瞄了一眼萧千夜跟着喊了一声：“妹夫。”
“咳咳……”萧奕白一时没忍住发出了笑声，不嫌事大的转向云潇补充了一句，“弟妹。”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云潇抓着脑袋暗搓搓的在心底整理着这些奇怪的亲戚关系，在她分心之际，院内的白色残影微微一晃，舒少白瞳孔顿缩，找着借口笑吟吟的说道：“此番过来帝都城原本是为了协助丹真宫研制针对毒瘾的特效药，不过若寒喜欢外城热闹的街市，我就陪她一起住在秦楼，那里每天晚上都在玩一种叫摇铃局的游戏，有个三岁的小姑娘特别厉害，恐怕赢得钱已经够她花一辈子了吧……”
“三岁的小姑娘？”云潇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由倒吸一口寒气，舒少白若有所思的点头，脸上扬起了明亮的笑意，“长的倒是真心可爱呀，说话奶声奶气的，连若寒都很喜欢她呢，不过孩子那么小，天天混在一群奸商里玩黑市喜欢的游戏，可不要被人带坏了才好。”
话音未落，云潇已经一个箭步冲出了天征府往外城秦楼狂奔过去，后院的门被一阵轻风合上，帝仲的光影这才终于清楚的浮现在众人面前，舒少白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他的轮廓几乎苍白到透明，唯有不变的金银异瞳还是记忆深处最耀眼的模样，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心底微微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抽枝吐芽，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特殊感情，他下意识的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膛，仿佛是将什么疼痛用力压制下去。
他一直以为古代种是不会继承旧主的感情的，因为从他吞噬夜王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未在那个人的躯体里感受过这些东西，直到现在，当他曾经并肩同行的同修出现在眼前，这种感情竟然如此的激烈复杂。
夜王是个杀伐果断，对外界几近绝情残忍的存在，他所有的包容忍让都只给了上天界为数不多的同修，偏偏也是这唯一的弱点，让他从高空坠入尘埃，被他最为鄙视的渺小人类踩在了脚下。
帝仲也在看着他，只是一刹那又将目光望向了更远的地方，雪原的决战似乎还在昨朝，他一度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给那个罪恶滔天的同修留下一线生机，他甚至愿意以自身去代替他偿还欠下飞垣的血债，可是最终他还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情义，埋葬了最后一抹希望，万年的羁绊一朝崩塌，再无转机。
人的感情很奇妙，时而犹豫，时而坚忍，既有正义凛然，又有偏执护短，一如他对待奚辉和煌焰，这就是人和神最显著的区别——复杂多变，又充满了矛盾。
帝仲没有多说什么，旧事重提本就毫无意义，现在他更关心的是这个人确实拥有和奚辉相似的能力，他或许可以利用这股力量去了解一个远古的魔物，比如那只被破军吞噬融合、却依然可以依赖散落的骨头绝境逢生的修罗鬼神！
他必须要彻底了解关于破军的一切，才有把握赢得最后的胜利。

第九百五十四章：商议
一晃好几天，生活很快恢复平静，反正墨阁宣称给他放了半年的长假养伤，正好让他心安理得的待在家里，修罗鬼神一事帝仲只说是为了杀破军，其它的东西倒也没有对他细谈，随后就让舒少白以统领万兽之力命令当初北斗大阵爆发地的凶兽们找到残留的遗骸带回，虽然他并不关心煌焰，但破军始终是个祸害，就算自己不主动招惹，势必有一天那家伙还是会找上门来，若真有方法彻底消灭倒也是个好消息。
唯一让他感到略略不适的反而是帝仲，他似乎隐瞒了很多，只要提及“修罗鬼神”四个字，他就是一副忧愁满面的神态，仿佛说出的每个字都要经过仔细斟酌。
萧千夜揉了揉眉头，抬手按在胸膛的伤口上，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这个洞穿身体的重创终于是有了显而易见的好转，但也第一次让他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了那种靡靡之音，会在每一次爆发出剧痛的同时直接在脑海中反复回荡，他仅仅只是被沾染着黑焰的流火剑刺伤就能感到窒息的沉闷，可是云潇的火种却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这份蛊惑。
他闭上眼睛烦躁的往后靠过去，当时为了找寻传说中的双神之血他不得不将云潇放在更为安全的冰河之源，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这一走要去多久，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或许永远也找不到，偏偏命运又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销声匿迹数千年的日月双神以放弃永恒为代价现身为他指了一条明路，这才让他进入到了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地宫深处，那么顺利的得到了双神之血。
早知道如此，他就该带着云潇一起……萧千夜长叹了一口气，马后炮没有任何的意义，眼下只有荧惑岛有可能寻到解决的方法，可他记得云潇说过，澈皇曾在路过荧惑岛的时候被内部火焰阻止，这说明当年吞噬了凤凰的天火、以及浴火重生的初代溯皇为了隐瞒神界逃犯的真相刻意在那里动了手脚不让后人进入，而他也并不想再让云潇记起这些残酷的过往。
他若是独自前往，又该找什么理由留下云潇？还是说让她跟着飞琅先返回浮世屿？浮世屿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有她的同族陪伴，至少不会孤独。
他胡思乱想着，忽然眼前浮现出飞琅那张顽固的脸，萧千夜立刻甩头终止了这个想法，那家伙死板又严厉，和天真浪漫的云潇明显不是一路人，这要是跟他回去，岂不是三句话就要闹得不欢而散？
他心神不宁的翻动着手里的卷宗，除了那两件事，眼下他最为关心的事情无疑还是牵扯了众多势力的山海集，原本这件事应该是苏木最清楚，但他和丹真宫主一起去了洛城，萧千夜也只能从镜阁借来了记录册翻看，镜阁对山海集的记载并不是很多，从以往的历史来看，巨鳌的主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显著的相似之处，各个阶级，各种身份，男女老少皆有，似乎只是凭巨鳌自己的喜好随性选择，毫无规矩可言，上面的商户更是琳琅满目无所不有，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很明显就是虚假的信息，这种危险的东西如果在盛世或许还无伤大雅，但在满目疮痍的飞垣，随时都会成为始料未及的祸害！
很快他就丢开了手里的卷宗，现在他心里惦记的事情太多，根本没办法好好整理清楚头绪，就在此时，许久不见的公孙晏探了个脑袋进来，嘴角咧着夸张的弧度冲他嘿嘿笑了两声，不等他直接将这个不速之客轰出去，公孙晏一溜烟蹿到了他身边，一把甩开书桌上厚厚的卷宗神秘兮兮的眨了一下眼睛：“之前给你的那些都是给外人看的，你就是翻个底朝天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这不，我特意给你带了另外一些过来……”
萧千夜皱着眉头，这个奸商又开始在大夏天穿上了那件标志性的狐裘大氅，还煞有介事的给自己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他的对面，然后从怀中“咕咚”一下抱出来几大本厚厚的卷宗：“之前让人整理给你的那些好多都是假的，真的在我这呢，说起来你怎么好端端的开始调查山海集了？那玩意可不止做飞垣一家的生意，我最多也只能帮你查到这边两只巨鳌的情况。”
“你身为镜阁之主，公然做假账？”萧千夜接过他递过来的卷宗，看着这个一脸坏笑的贵族公子挑了一下眉头镇定自若的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很假，毕竟赌坊呀、灰色贩卖呀这种东西上不了台面嘛，总得找个冠冕堂皇的身份掩饰过去，不过你放心，这几年的山海集收敛了很多，虽说还是有不少灰色生意，不过小打小闹的掀不起什么大乱子，而且这些事都和明溪请示过，他点头了我才给敢这么干的。”
听到明溪这两个字，他也就见怪不怪的翻看起公孙晏带来的这本卷宗，不觉脸色一变低声脱口：“这也是他允许的吗？你这赋税收的，奸商看了都得汗颜吧？”
公孙晏像一只笑面虎，镇定自若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慢条斯理的回答：“我又没逼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生意往来罢了。”
“赋税这么高还愿意和你做生意，那一定是赚的利润更高罢了。”萧千夜淡淡接话，公孙晏并不否认，毕竟这种事情在他眼里太寻常不过了，耸耸肩膀说道，“黑市的利润连我都不敢妄加推断，当年五蛇覆灭之后镜阁接管了他们的产业，单是那位袁大爷手下的武馆，每年赚的钱就抵得上嘉城三分之一的税收，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一点没冤枉他们呀。”
萧千夜抬眼扫过公孙晏，他的眸子里彷佛有一团烟雾，缥缈深远，这个看似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其实心中有一杆非常精准的秤，是个能在镜阁这种黑白通吃的地方游刃有余的人才，又侃侃而道：“五蛇干的那些勾当牵扯到不少黑商，不过他们犯的是谋权篡位的死罪，阴谋败露之后那些酒肉朋友立刻撇清了关系，也亏得有这笔钱缓解了燃眉之急，要不然我还得再宰他们一笔。”
萧千夜沉默了片刻，抚摸着手里厚厚的卷宗，看着上面惊人的天文数字，斟酌许久还是终于开口了：“公孙晏，如果现在终止山海集和飞垣的往来，结果会如何？”
“终止？”公孙晏震惊地看着他，不客气地拒绝了他，“那不行，镜阁本来手头就很紧，你要是这种时候断了和山海集的生意，我拿什么填补这笔空缺？”
说着他就从旁边拿过纸笔认真算起了帐，越算眉头就皱的越紧：“碎裂之前，四大境最富有的地方是东冥，偏偏那里又是受到碎裂影响最严重的地域，不仅仅是城市道路，连驻守在那的三支军阁分团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再加上泛滥的毒品总是阴魂不散，到现在镜阁每年都要给东冥提供额外的财政补助，而这笔钱……大多数都是来自山海集，你要终止和他们的生意，那定是牵一发动全身，整个飞垣都要受到巨大的影响。”
“我可以暂时帮你填补一点空缺。”萧千夜虽然很认真的在听他算账，但是思维却莫名有些散漫，半晌才凝聚回来继续说道，“一年三千株，可以补三年。”
“株？”立刻就抓住了最为关键的单位，公孙晏不由脸色一白，“一株等同于黄金一千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别管。”萧千夜微微笑了笑，“黑市的钱都敢收，我的钱你不会不要吧？”
公孙晏抿抿嘴，他在这个位置上一贯是胆壮心雄，不要说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人是十几年安分守己挑不出毛病的军阁主萧千夜，上至高官富贾，下至商户散客，只要有的赚就没有他不敢收的钱，他默默捏着手指飞速的计算着利弊，还是摇头谨慎的道：“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况且山海集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那上头有些来历不明的海外势力，本来人家就图个财，你要是给他们一刀切了，保不准还得惹事。”
“惹事呀……”萧千夜叨念着这两个字，忽然转头望向放在一旁名单，那是春选之后集训的安排计划，由于他被帝仲整整压制了两个月意识全无，又意外卷入了中原的风波，这一晃差不多都过去五个月了，想必集训也早已经结束，他的眼眸微微一沉，低道，“那正好给新入伍的战士们练练手吧，我也想看看这些年四大境开设学堂的成果。”
两人就这样沉默下去，公孙晏虽然是镜阁主，但要他直接掐断和山海集的生意往来还是太为难了，半晌，年轻的公子哥用力搓揉着自己的脸颊，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事牵扯的东西太复杂，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我得回去找明溪商量一下，一年三千株，持续三年的填补，应该还是能解燃眉之急的，你先等等别冲动，等我消息，记住了啊！”
他抱起厚厚的卷宗收入狐裘大氅中，正准备马不停蹄的往墨阁冲去，一出门冥蝶扇着翅膀落在他肩头，似乎是外城秦楼又起了事端。

第九百五十五章：事端
这原本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午休过后，得了空的客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悠闲的喝着茶聊天，还有手头闲不住的找伙计要来了麻牌美滋滋的打发着时间，虽然气候闷热，但秦楼毕竟是帝都城最豪华的酒楼，窗子上依稀浮现着法术的轮廓，热风吹进来反倒凉飕飕的分外凉快，这样特殊的环境自然是吸引了不少有钱人过来避暑乘凉，不过一会大堂里就热闹起来。
舒少白也在秦楼，他一人在安静的角落里看着正在逗花灵的姐妹俩，原来当年那个被夜王囚禁在牢笼里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双生的妹妹，双子火种是同时形成的，但出生的时间却差了六千多年，然而时光并未在两人的身上留下隔阂，一颦一笑间真的有神奇的相似。
靠着烈王之力才有了人类女孩模样的花灵其实心智并未成熟，以至于说话、动作都不及普通的孩子流利，即便那个孩子看起来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的眼眸依然是温柔如水，带着某种无法言明的羡慕，一直情不自禁的朝三人望过去。
孩子……那是他从来不敢奢侈幻想的礼物，他曾经亲手杀死了未曾出世的孩子，只为了保住心爱的女人，至今他都能清晰的记起来若寒那一刻的哀痛，比他受困于阵眼，和她彻底分别的那天更让人绝望。
人类的孩子依赖吃食物吸收营养而成长，有血有肉感情更加丰富，但寿命不过匆匆百年，而花灵汲取灵力之后，可以幻化成型，寿命更是以千百为计，既然不是同族，比较根本毫无意义，但这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误会，这只花灵竟然被误认为是萧千夜的孩子，这下特殊的身份吸引了有心之人趋之若鹜的黏了过来，陪着一个三岁模样的女孩玩着黑市喜欢的摇铃局。
他在一旁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看了几天热闹，也越来越清楚的感觉到这种看似殷勤的背后，某些根深蒂固的歧视，他并不奇怪，百灵和谐日子已经过去了六千年，而六千年的相互敌视，不可能靠短短几年来改观。
就如现在他身边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个男人，带着玩味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另一边的姐妹俩，看华丽的服饰，又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少爷闲着无聊在这种地方荒度时光，一人端着凉茶，嘴里嚼着冰镇的葡萄，耸耸肩推了推身边的同伴努努嘴勾起一抹暧昧的笑，低低说道：“看那边，军阁主的夫人，那个痴儿，听说就是他们的孩子呢。”
他的同伴眯起眼睛往前凑了一步，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摇头叹气：“这么漂亮的女人竟然生了个白痴，亏得是萧阁主的孩子，养在家里一辈子也没人敢欺负她吧。”
“女人？”男人不屑一顾的冷哼，抬起手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扇动着手臂，像一只僵硬的公鸡，还装模作样的发出“咯咯”的声响，偷笑，“什么女人呀，全飞垣都知道萧阁主的老婆不是人，是一只小鸟。”
这个滑稽的动作让他的同伴哈哈大笑，顿时来了兴趣接话调侃：“难怪生了个白痴，原来母亲就不是人，我跟你说呦，前几年禁令还没更改的时候，我们家就养了一只金雀族的女人，那脸蛋标志的都能捏出水来，要是放到秦楼，那也是不输花魁的存在呀，可惜那么漂亮的脸庞下长了一身的羽毛，怪扎手的。”
说罢两人一起望向云潇，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展露在眼底，幽幽叹气：“不知道她抱在怀里会不会扎手，是不是只要吃点谷物就能养活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道劲风扫过，瞬间秦楼的墙壁被砸穿了一个大洞，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两人被扔出百米远重重的摔在地面上，不等惊魂未定的两人反应过来，一贯禁止飞禽入城的帝都上空赫然冒出来一整排张牙舞爪的鸟魔，那是原来荒地里啃食尸体的魔物，不知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吸引一瞬间就呼啸到了附近，数百只龇牙咧嘴的鸟魔蠢蠢欲动的盯着地面上的两人，又极为忌惮的往同一个方向恭敬的望过来。
舒少白从打破的墙壁里慢步走出，虽然看着只是挪动了一步，其实下一个眨眼的刹那就已经位移到了两人身边，他微微笑着，俯身一手按住一个，浩瀚的神力搅动着血脉逆转，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公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全身的骨头咔嚓作响宛如烂泥般再也动弹不得，血沫从嘴角噗噗外冒，想说话，又被肺腑间倒逆的鲜血堵了回去。
他微微的笑着，那神情宛如夜王重临，让鸟魔为之发出惊恐的悲鸣，这样悲凉凄厉的声响下，他的声音又淡如清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畔：“我听说这座天域城，是碎裂之灾唯一幸免于难的城市，果然是没有经历过绝望就不懂得珍惜，现在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背地里嚼舌根，没人管教你们，那就让我来。”
鲜血能刺激魔物的情绪，鸟魔兴奋的扑过来，遮天蔽日的羽翼扇动着，无数黑色的羽毛幽幽的旋转飘落，宛如末日之景让周围的人群惊恐的躲入房中，舒少白的眼里有讥讽，更多的是一种心酸：“真是可笑，没有他们，你们现在就是海下的一具白骨，为何还能如此大言不惭的去羞辱救命恩人呢？他们明明可以一走了之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偏偏愿意牺牲自己去拯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千年前我就不明白，现在我还是不明白，都说夜王无情，你们又何尝有情有义过？”
他的手指搅动着血肉，也在搅动过往难以释怀的回忆——六千四百年前，他背叛了自己的主人取而代之，在之后的五千年漫长时光里，他和她一起并肩携手，守护着这座光怪陆离的美丽流岛，他是亲眼看着百灵从最初的和睦相处一点点无法控制的走向恶交，他获得了夜王统领万兽的强大能力，却依然对渺小的人类束手无策，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小小的身体里，究竟交织着怎样复杂多变的感情。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她想守护的是出生成长的故乡，而他想守护的，仅仅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当时间辗转来到一千年前，被预言之神救走的夜王终于清醒过来，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恶狠狠的报复了这座流岛，让碎裂坠天的灾难提前到来，那时候的他完全有能力带着心爱的女子一走了之，偏偏他们却发生了相识以来最大的一次分歧，她坚持要留下来和故乡共存亡，而他也在艰难的抉择后，毅然投身跃入了阵眼，成为拉扯流岛的核心，被永远的困在了地基最深处。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重见天日的这一天，但他知道这是无数人的牺牲才终于迎来的新生。
既然不珍惜，那就去死吧。
瘫软在地的人惊恐的看着这个白发蓝瞳的陌生男人，鸟魔停在他的肩头，虽然垂涎欲滴却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扣穿脑颅之际，一个冷定的声音忽然传来：“教主。”
这个称呼让舒少白微微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军装青年礼貌的拱手作揖，态度和蔼且圆滑：“教主，这两人是楼主的客人，刚弄坏了墙壁一会还得找他们赔钱修复呢，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鸟魔若是在帝都城内杀人，我们还得安排人提水过来打扫地面清理血迹，这么热的天，我也不想加班呢。”
他认出了这身银黑色的军阁制服，挥手支退了鸟魔，对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冷漠的扫了一眼倒地呻吟的两人，对着一起过来的战士使了个眼色，嫌恶的低语：“带走。”
舒少白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军阁的战士像拎着小鸡一样拎起来两个大男人，那动作粗鲁生硬，带着显而易见的公报私仇，他默默笑了笑没有阻止，再回头瞥见已经走出秦楼的姐妹俩，凤姬微微歪头，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冲他腼腆的笑了一下，而云潇抱着花灵女孩，开心的对他挥着手。
现在的凤姬相较于一千年前沉稳了许多，少了力克海魔仓鲛的霸道，少了力挽狂澜的魄力，即使面对无端的侮辱也不会气愤的提剑攻击，但成长的代价显然是沉重的，他能从她的每一个神态里精准的捕捉到虚弱，仿佛随时倒下去就再也不会苏醒，他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因为他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这段日子他从帝仲口中听到了一些闻所未闻的震惊过往，每个字都像惊雷炸响让他无法平静，天火为何会无缘无故的分裂成双子？如果云潇才是天火真正的传承者，那么更早诞生的若寒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缘由，只是根本不愿意相信会是如此可笑的结局——云潇是为了救九千年前意外丧生的帝仲才出现的，而若寒就是为了将星辰轨迹里的所有人，全部拉到这座命运的流岛上。
她是一切的初始，云潇是一切的终结。
天命已经被悄然逆转，为何她还是衰竭的如即将枯萎的花朵，让他心疼，又让他害怕。

第九百五十六章：伴生
天域城街市恢复平静的同时，高空一道视线也不动声色的收回，上天界永夜殿，皓月沉于水中，却是被鲜红的血染成刺目的红色，血是从煌焰的身上泉涌而出，顺着衣角一直漫延到水中，他在大步往前走，水面上的倒影却诡异的停留在了原地，这个影子四分五裂，涣散的灵力也如小蛇一般游走在水下，很久之后才缓缓的重聚，煌焰扭头凝视着倒影，一向神采飞扬的眼神变得冷漠如霜，低声：“你是觉得现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伴生状态，我就不会对你动手了吗？”
破军在水下发出赞赏的笑，无头的影子竟然隐约有了模糊的轮廓，在无言谷湖边偷袭帝仲之后，那个人被蚩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放入了间隙之内，隔绝了时空的强大术法让他无计可施只能悻悻作罢，紧接着反应过来的冥王毫不犹豫的折返了上天界，并在踏入永夜殿的刹那间出手险些将他击碎，那一剑砍落的同时，冥王的身体也被重创，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只有冷漠的眼眸饿狼般盯着他，无言无语。
血虽然是从冥王的身上流出，更为严重的伤却在破军的身上，上天界凝固的时间让他无法判断到底都过去了多久，只是在如此神力汹涌的场所他都无法快速恢复，只能等冷静下来的冥王自己松弛了压制的神力，这才让他终于缓过一口气将四分五裂的残影重新汇聚。
煌焰席地而坐，抬手为自己止血，他的左手臂上密布着恐怖的咒纹，那是过度透支死灰复燃之力后无法消除的反噬，像跗骨之蛆一般只能通过啃食冥王的血肉来缓和压力，如此恶劣的状况，连破军都胆战的挪开了视线，煌焰微微颔首，许久才道：“难得和一群老友安逸的聚一聚，全被你给搅和了！你想趁他病、要他命是吗？”
破军的眼神开始有了微微的改变，仿佛无法理解这样的话是从威震天下的冥王口中说出，好奇的问道：“您不是一直想杀他？”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想杀他的？”煌焰冷漠的反问，十指握紧呼唤着体内的力量幻化成剑指向水下的破军，“我是想赢他，不是想杀他。”
“哦？”破军意外的发出一个音符，语调跳跃，“现在的他不可能是您的对手，曾经的那位战神，永远回不来了。”
煌焰微微凝眸，剑芒在他的掌下闪动着看似微弱却又凌厉无比的光芒，映射着这个人内心深处某些复杂难懂的情愫，他凝视着破军，仿佛也在凝视着黑暗最深处，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笑声，巨大的杀气在凝聚一触即发，那笑声穿透永夜殿的水面，回音摇曳：“我知道，从那只可恶的小鸟欺骗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可他就是喜欢那只小鸟，我还偏偏杀不了她。”
破军饶有兴致的看着冥王，这个人的感情是如此的复杂，比传言中的反复无常更加敏感多变，显然是心中的某个死结已经成为天堑鸿沟，一朝不解开，就会一点点侵蚀着大坝直至毁灭，他在很早之前就听过关于上天界的种种传说，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好奇这股强大神力的真正来源，但在他第一次尝试靠近上天界的时候就立刻放弃，隔着很远的距离远眺壮阔的上天界，风中带着让他不得不退避三舍的熟悉神力，那无疑是他此生最大一次败北之时曾经感受过的力量，来自真正的神界，属于天帝的力量。
作为一个被天帝剥夺神性堕落成魔的存在，他知道那是他不能涉足的地方，好在上天界自由散漫，和真正的神界之间也无联系。
从来到人界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为自己挑选合适的宿主，终于在抢夺修罗鬼神之后能够长久的留在人界，但穿越境界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他必须依赖杀戮后吞噬的生命力来弥补这份缺失的力量，恰巧贪婪的人类不知从哪里学到了召唤魔神的北斗大阵，他本就是借着修罗鬼神而新生，自然取而代之成了新的魔神。
正是这一战引起了上天界的注意，谁也想不到一贯对流岛不管不问的上天界这次竟然罕见的插了手，而他也遭遇了进入人界以来最强大的敌手——冥王煌焰。
上天界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冥王还是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叫出了他的本名“破军”，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使然，刻在灵魂深处得以脱口而出。
时隔数万年，他败在了同样的神力之下，宿主修罗鬼神也被彻底剿灭，万幸的是冥王并未仔细检查战场，而是和迟到的战神闹得不欢而散，这也让他在绝境之时暗中洒落出去的修罗骨得以保留，可惜上天界随后就将北斗大阵的缔结之法毁去，整整一万五千年他都游荡在虚空里毫无希望的等待着，直到某一天，急于夺回身体的夜王为了恢复力量而将方法告知了墟海的蛟龙，他被第一根散发着靡靡之音的修罗骨惊醒，伴随着北斗大阵在流岛上吞噬生命，他也在一点点缓缓恢复，双足、双手再到躯体，眼见着最后的头颅也要彻底复苏之时，又被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直接击毁！
神界的一万五千年，一草一木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而人界的一万五千年，早就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当年虽然不和好歹能联手杀他的两人，如今也终于走到了分道扬镳的岔路口。
这两个人实力在伯仲之间，唯一的差别在性格，帝仲是个强大有余，又总是优柔寡断之人，煌焰则是个杀伐果断，却不屑欺凌弱小之辈，一个向往平静，一个不屈平凡，这样性格的两个人哪怕是并肩走到了巅峰，迟早也会有决裂的那一天。
现在冥王的状态像一座不稳定的危险火山，随时爆发都会带来预想不到的后果，但对他而言，或许能成为最好的宿主，他已经两次败在天帝之力下，这一次，他要取而代之，自己获得这份浩瀚无穷的神力。
破军从水下浮出，站到了煌焰面前，冥王的眼眸阴冷狠辣，一道光华划开永夜殿，剑光一掠即收，映照出了破军真实的容颜——被谁杀死，复苏之后就会成为那个人的模样，如今站到他眼前的破军，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带着和他相似的冷酷神态，宛如冷月下逼命的杀戮者，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低沉地开口：“大人刚才一直在盯着下届看，何必非要执着于幼子和帝仲大人闹得不欢而散呢？明明还有另一个选择不是吗？”
煌焰的薄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冰冷雪亮：“倒不是我非要执着于她，凤姬被奚辉毁去原身且不是火种真正的传承者，她们看似双子，实则力量悬殊，我若得到云潇，就能得到全新的赤麟剑彻底的烧毁反噬之力，但若只是凤姬，无非就是拖延极限的范围，能一劳永逸的事情，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但大人的伤已经不能拖延了吧？”破军按住他的左手臂，呵呵提醒，“虽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凤姬至少能让您缓和伤痛，或许时间久了，帝仲大人就不喜欢那只小鸟了呢？”
“再过一万年，他也会喜欢那只小鸟。”煌焰甩开他的手，垂首凝视着自己手臂上恐怖翻涌的咒纹，眉目间的杀气毫不掩饰的爆发，不置可否的讽刺，“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上的人，让他回忆起了人类时期的感情。”
破军静默地听完了他的话，发出长长的冷笑，冷视着别有用心的提醒，“女人不麻烦，麻烦的是她们身边的男人。”
“那只古代种？”煌焰接话，略一思忖，又摇头，“古代种虽然能获得宿主全部的能力，但是身体和上天界仍有天壤之别，这就是为什么萧千夜永远赢不了帝仲，那只古代种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夜王。”
“我可以帮您。”破军眼神也渐渐锋利起来，最近似乎有神秘的力量在找寻散落的修罗骨，一定是察觉到了他的真实身份特意为之，他现在还无法吞噬冥王取而代之，一旦修罗鬼神的秘密暴露被彻底毁去，那么他也会随着宿主的死亡而再度重创，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设法阻止，“凤姬衰弱多年，逼死她并非难事，就算远远达不到赤麟剑的强度，能帮您治伤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如直说了吧。”煌焰挑开话题，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微笑，“你希望我们自相残杀，我输了，你大可借机取而代之，我赢了，将来你若有机会吞噬我，也不必再忍受死灰复燃之力带来的反噬剧痛，怎么算你都不会亏，对不对？”
“确实如此。”破军毫不掩饰的承认了，眼里有热切的光变幻不停，“坦白说我对大人很有兴趣，您明明一早就能看穿我的目的，还是放纵的将我养在身边，这样玩火自焚的性格，属实让我着迷。”
“我让魔物着迷了吗？”煌焰哈哈大笑，看着破军，瞳孔映出黑龙的轮廓，“难怪我会和上天界分道扬镳，原来你们才是我的追随者，既然如此，带她来见我。”
他在说话的同时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破军，将对方眼底那抹狡黠的诡笑一瞬看在了眼里，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可怖的力量再度凝聚在指尖，犹如华丽的烟火绽放注入了破军的躯体，死灰复燃之力在虚无的体内灼烧，整个永夜殿浮现出一种诡异惨厉的红色，冥王的眼神有说不出的欢喜，即便在这一刻自己的半边身体都因反噬而荡起浓墨的黑色咒纹，仍是稳如磐石的扬起冷酷的笑。
破军低头看着自己的变化，在这份强大的力量下，他短暂的获得了新生，只要微微捏合手指就能感到无边的灵力浩瀚的游走在每一寸血肉里，是他熟悉又恐惧的、源自天帝的特殊神力。

第九百五十七章：预感
此时的秦楼之内，江停舟正愁眉苦脸的拨弄着算盘计算这一次的损失，因为这场飞来横祸，一到晚上就人声鼎沸的大酒楼被迫关门停业，赶紧请了工匠过来叮叮当当的连夜修复起被砸坏的墙壁，他阴沉的神态看着就是一副闲人勿近的表情，让楼内的几个小姑娘头皮发麻的打扫卫生不敢再有丝毫差错，就连一贯懒散的江行泽都主动干起了活生怕惹大哥生气，这年头生意本就不好做，还时不时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额外支出，难怪大哥的眼睛锋利的像杀人的利剑，只是扫一圈就让所有人背后发凉直打哆嗦。
然后一张轻飘飘的纸就被揉成团，像个石头一样砸在江行泽的脸上，江停舟头也没抬，声音像摩擦的生铁让人冷汗直冒，低声嘱咐：“把账单送到那两家伙的府上去，三天之内必须付清。”
江行泽打开大哥扔过来的账单瞄了一眼，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列了不少项目，连那盘免费提供给客人的冰镇葡萄都直接翻了十倍的价钱，他摸着脑袋尴尬的问道：“哥，你没算错吧？”
“啊？”江停舟这才面无表情的望过来，轻声冷笑，“哪里错了？”
江行泽僵硬的摆手，一秒不敢迟疑的接话：“没，没错，大哥算的账怎么可能会错呢！明早我就给他们送去。”
云潇坐如针扎的转过脸，上次来她就让人家破费花了六千两买鱼，这次来干脆拆了半面墙，那上面的琉璃窗、水晶灯，还有精心绘制的花纹图案全都毁了，工匠说最快也得要一个月才能修好，上面的装饰品还得另外定制重做，这期间停业造成的损失她简直不敢细算，就在她想脚底抹油赶紧一走了之的时候，楼主的目光慢悠悠的转了过来，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云潇尴尬的笑了笑，听见一声冷嘲：“你该不会是个瘟神转世吧？”
“这墙不是我砸的呀……”她小声为自己辩解，据理力争，“冤有头债有主，今天这事真的和我没关系吧？”
“没关系吗？”江楼主掰着指头，手里的账本翻得飞快，“可你每次来我都得损失一大笔钱，这次干脆直接让我停业修墙了，这还不算瘟神？”
云潇咧咧嘴，扭头看着旁边正在热火朝天赶工的师傅们，秦楼的木料用的都是长在西海岸深海处一种高大古树，不仅价格高昂，运输的道路也极为遥远，琉璃窗产自东冥的千禧城，碎裂之后商户遭遇重创，至今每年的产量都非常稀少，而那种彻夜通明的水晶灯据说是碧落海沿岸一种珍贵的鲛珠研磨后烧制而成，七年前海啸之后再难找寻，就连上面画着的图案都是帝都城赫赫有名的画师精心绘制，这座富丽堂皇极尽奢侈的酒楼是彰显客人身份的象征，吸引着大批有钱人一掷千金，也难怪一贯把“不差钱”三个字写在脸上的黑店老板此刻都气的脑门冒烟。
她看着没好脸色的江停舟，又看了看连夜抢工的师傅们，忽然想起了什么，鬼使神差的指着江行泽蹙眉问道：“说起来你们生意做的这么大，是不是也和山海集有过来往啊，这家伙我记得他以前就在巨鳌背上开了一家青楼吧？”
“咳咳，咳咳！”冷不防被她翻了旧账，江行泽一脸尴尬的打断云潇的话，那时候因为风魔的需要，皇太子要求他们深入市井，大隐隐于市，方便暗中打探消息，除了陆地上的其它成员，只有他一人凭借油嘴滑舌的圆润性格成功打入了海市内部，虽然对那种巨鳌的了解甚少，但巨大的利润对四面楚歌的风魔还是极有帮助的，皇太子索性让他留了下来，这才意外的撞见之后那么多离奇的事情，之后巨鳌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他也再未回去过。
云潇倒是毫不介意他的尴尬，认真的说道：“山海集有一家天工坊，他们的工匠可厉害了，要是能请来修复墙壁的话，指不定几天就能完工了吧？”
“天工坊？”江行泽嘀咕着这三个字，眉头紧蹙成一团，好像能想起来又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好一会他才抓着脑袋回道，“你说的天工坊我听以前的客人提过，据说规模很大很多巨鳌背上都有人家的分店，不过他们不做飞垣的生意，无论是山市还是海市都不做，可能因为飞垣已经坠天落海不再是漂浮的流岛，反正他们就是不肯来。”
“怎么会，他们连中原的生意都接了呀。”云潇摆手，想起祁连山内那座巍峨壮阔的大罗天宫，疑惑的道，“飞垣再怎么说也曾经是流岛，中原可从来没有飞到过天上去呀，一定还有其它的原因。”
江行泽歪着头，忽然瞄见大哥不动声色的对他使了个眼神，他心领神会的止住了话题，捏着刚才那张砸到脸上的账单找借口就溜了，云潇呆呆看着这个家伙的背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追已经没影了，江停舟轻咳一声，还在噼里啪啦的弹着算盘，没好气的道：“就算天工坊愿意来，你付钱吗？”
云潇立马识趣的闭了嘴，凤姬从三楼的客房外望过来，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坐在大堂里，偷笑着推门而入，看着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的舒少白埋怨道：“明明是你打破了人家的墙壁，怎么还把帐算到她头上去了？”
舒少白回神望来，瞬间就将游离的思绪收起淡淡反驳：“楼主也就嘴上说说，哪会真的找她要钱？”
凤姬走过去，只是才入夜脸上就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舒少白担心的看着她，忽然认真的说道：“若寒，你还好吗？”
“嗯？”凤姬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迷惘的抱了个靠枕放在椅子上，慵懒的回道，“什么好不好的？”
“你看起来很憔悴。”舒少白拉着椅子坐到她的身边，轻抚着那张苍白中依然带着温柔微笑的脸庞，双瞳是止不住的颤抖，“你这次回来，比那年离开的时候又虚弱了很多，原本一千年前托举箴岛坠海就让你元气大伤，这五年抵御蛟龙入侵又让你雪上加霜，你真的需要一段时间好好的调养身体了。”
凤姬轻揉着自己的额头，被他从未见过的严厉惊了一刹，他眼神之间带了深深的不安，继续说道：“若寒，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想要留在飞垣吗？它已经从夜王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它的君王是个有勇有谋之辈，必能带着这座孤独的流岛走向崭新的未来，你已经为自己的故乡做的足够多了，剩下的时间，只为自己而活好不好？”
凤姬没有回答，看着舒少白的眉头渐渐蹙起，有哀伤有惋惜：“就算你不喜欢浮世屿，我也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凤姬终于开口，呢喃，“既然是任何地方，为什么不能是飞垣呢？”
这个问题让他低头沉默——飞垣是灵凤族的故乡，她以灵凤族的身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从睁眼的那一刻起就爱上了这片光怪陆离的土地，纵使她的族人给了她最大的创伤，这里依然有她怀念的风景和割舍不下的情怀，他是个没有家乡的人，连夜王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家乡的丝毫痕迹，他自然无法理解这份莫名的感情究竟从何而来，一如若寒为了箴岛的存亡不惜代价的消耗自己，又如萧千夜为了飞垣的未来执着的独自奋战。
“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很久，舒少白重新抬头，眼里的表情似乎稍微柔和了一些，开口，“我很担心你。”
凤姬歪着头，困意莫名其妙的爬上眉梢，让近在耳畔的低语也变得空灵起来，对比她的安静，舒少白的脸色却一瞬苍白，双手剧烈地发着抖，又极尽全力的掩饰着情绪不想让昏昏欲睡的女子察觉：“若寒，我陪你回浮世屿好不好？那里有着最为牢固的火焰屏障，是这世界上最为安全的地方，我知道云潇不太愿意回去，她和你一样，对那个陌生的地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没有她屏障会变得不稳定，但是你放心，我可以弥补这份力量，绝不会让上天界的任何人轻易踏足。”
“好。”恍惚之中，她竟然轻声答应了，唇角付出一丝柔笑，“等你忙完着一阵子，我就带你回去。”
舒少白瞳孔顿缩，被她笑呵呵的捏住了鼻尖：“虽然不知道你们都在忙什么，但一定是很重要的大事吧？要不然那位大人不会亲自找你，放心吧，我只是这几年四处奔波没有好好休息过才会这样，害你担心了。”
他微微一愣，只觉的一口气堵在胸臆之中无法吐出，顷刻之后靠椅上的女子就沉沉睡去，他抱起凤姬轻轻放回床榻上，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心。
古代种的血脉是冰凉彻骨的，而她的皮肤却是炽热似火，但这样极端体质的交融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让他安心，让她安睡。
舒少白走出房间，正好和云潇迎面撞上，她探着脖子望了一眼，小声嘀咕：“姐姐睡了？”
“嗯。”舒少白点头，看了一眼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色，问道，“你还不回去？”
云潇眨眨眼睛，努嘴露出一个抱怨的表情：“这段时间他忙得很，现在肯定还没回家，我回去了也是一个人，不如在秦楼和你们聊聊天。”
舒少白微微一笑，虽然他们看着各有心事，但他知道自己和萧千夜忙的并不是同一件事情，帝仲对修罗鬼神隐瞒诸多，毕竟牵扯到曾经的同修煌焰，他只说是私人恩怨不希望萧千夜插手，而那个年轻人心中显然更关心自己国家的安危，自回来起就开始配合镜阁准备联手整顿山海集，想到这里，舒少白也没有将话题挑开，闲聊了一会之后，云潇从怀中拿出一个药囊递过去，小声的说道：“这个是我们不久前从中原得到的药丸，据说是长白山的秘传，千夜吃了两次，效果还可以，他早出晚归总是记不住按时吃药，给他也是浪费，不如你拿去给姐姐试一试吧。”
舒少白有些意外的接过来，一阵浓郁的人参气息扑鼻而来，只是嗅着都让他精神微微一震，云潇怕他不信，拍着胸脯保证：“虽然我们的身体情况特殊，但确实能提神养生，我也吃了一粒，绝对没有副作用。”
“没病不要乱吃药。”舒少白嘴上不客气的教育她，看着眼前摸着脑袋笑起来的云潇，眼里的光温柔的仿佛流动的泉水。
难怪能让帝仲动了心，这样纯粹的笑直击人心，会让人目不转睛的沉沦进去。

第九百五十八章：梦回
墨阁昏暗的房间里，公孙晏正秉烛整理着从隔壁抱过来的镜阁卷宗，明溪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对于才历经碎裂之灾的飞垣而言是一段极为特殊的艰难时光，事务之多、内容之杂可能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繁重，尤其是神秘莫测的山海集，毕竟牵扯到很多未知的海外势力，公孙晏在他的默许下做了两份帐本，如果真要不留余地的一刀切，这其中的牵扯到的庞大关系会让他也倍感头疼。
在房间的另一边，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长时间的出神，萧千夜低着头坐在公孙晏的对面，昏暗的烛光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憔悴，只有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和疲惫的容颜呈现出完全相反的状态。
一时分不清这个人的真实想法，明溪也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恍惚中有种梦回当年的错觉，让他默不作声的投来了目光，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过往。
当他还是以皇太子的身份协管墨阁的时期，像这样三阁之主会面的场合就屈指可数，而且大多数时候只是走个流程过场，并不会真的讨论至关重要的国家大事，不同于公孙晏可以悠闲的住在帝都城里，萧千夜每年回来的时间不足两个月，他像机械一样完美又精准的重复着自己的职责，先去圣台和父皇汇报四大境的情况，然后回家休息，最后再一次启程离开。
他和这个人最大的交集来自他的兄长萧奕白，虽然为了隐瞒灭族的真相，萧奕白主动请缨去了最为危险的白虎军团，但他的一魂一魄始终萦绕在掌心，从未远离。
萧奕白对这个唯一的弟弟有着非常复杂的感情，一方面作为自幼被帝都各大家族冷落的天征府，弟弟是他为数不多的玩伴，另一方面作为灭族的罪魁祸首，他情不自禁的将对父母的那份愧疚转化成了对弟弟的溺爱，萧千夜年少离家，在昆仑山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成长，修道之人的怜悯慈悲和门阀贵族的冷漠无情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撕扯着他的内心，让他在技惊四座的同时，有着显而易见的缺点。
萧奕白就是那柄暗中的利剑，明面上不会关心弟弟的任务，背地里却帮他铲除了致命的危险。
想起这些，明溪再一次望向了对面的人——他冷漠无趣，发呆也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会一直握着那柄白色的剑灵，习惯性的转动剑柄。
第一次让他对这个人刮目相看的一件事是军阁的那次大换血，萧千夜将一半的顽固子弟扫地出阁，并在军中重新制定了严厉的军规，要求上至将领下至士兵无差别遵守，除此之外，他要求各部每年针对所属士兵进行集训，正副将领更是由他亲自考核，这让军阁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变得年轻而充满了活力，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昂的斗志，仿佛可以为了国家随时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那一年的萧千夜意气风发，虽然经常会望着远方出神，但他的眼睛坚定如铁，是对这片土地最诚挚的热爱。
他在想什么呢……明溪无声笑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那样长久的沉默不语，是在怀念心中最为惦记的女子。
坦白说，这一举动虽然得罪了很多人，但确实是他想看到的结局，很早以前他就在暗中布局要染指军权，军阁是他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目标。
他在暗中压住了质疑和反对的声音，也在等待这份契机生根发芽，给飞垣带来质的改变。
萧千夜的朋友不多，大多是入伍之后跟随他的战士，在常年的并肩作战中慢慢磨合而变得惺惺相惜，这个总是在帝都城板着一张脸不愿和任何人多交流一句话的年轻公子，只有在军中才会露出温柔的笑，会帮受伤的下属包扎伤口，会陪他们切磋比武锻炼身手，这种判若两人的个性让他在调查萧千夜的时候屡次陷入瓶颈，他优秀且矛盾，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不是风魔的合适人选。
明溪低头一笑，眼里露出感慨万分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北岸城事变之前，他揉着阵痛的额头随口让公孙晏想个办法让萧千夜成为自己人，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那家伙以风魔的名义将一封真假参半的信送到了千里之外的昆仑山，直接把萧千夜的两个同门骗到了飞垣，正是这个在当时看起来有些荒诞的行为，像一个精准的齿轮，推动着飞垣走向了未知。
此时此刻，公孙晏正愁眉苦脸的盯着卷宗上一串串复杂的数字，抱着脑袋望向两人：“不行啊，牵扯的人太多了，就拿东冥来说，碎裂之后一部分城市是在原有的废墟上重建的，但是大量的山体滑坡导致地形变得极为复杂，加上东冥多雨，时不时又会遇到各种突发的泥石流和洪水，所以重建的城市所用的材料就是山海集一家工坊提供的精钢柱，直接打入地下之后非常的牢固，现在东冥一半的城市需要这种精钢柱，如果终止和山海集的生意，这批货我们没有合适的材料可以代替。”
明溪认真的听着，问道：“公孙晏，一次性购买东冥所需的精钢柱需要多少银子？又或者，东冥那些城市还需要多久才能重建完毕？”
公孙晏连连摆手，明溪虽然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但他不可能知根知底的了解这么多繁杂的琐事：“就算我们有钱一次买齐，人家也没有那么多的存货呀！其实一开始我就让军械库研究过那种精钢柱的原料，锻炼的过程虽然不算复杂，可那不是飞垣上有的东西，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必须依赖他们了，至于你问还需要多久才能重建完毕……嗯，至少还需要五年吧。”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公孙晏苦着脸递给他另外几册卷宗：“这是其它三大境的，一刀切可是要得罪好多人呦。”
“呵呵……”明溪忽然笑了，明明是在说着极为严肃的话题，帝王的眼里却是充满了玩笑，“你也怕得罪人？他们都快把你捧成财神，就差没给你立个金身神像供着了吧？”
公孙晏翻了个白眼抿抿嘴，嘀咕：“我还不是为了你！我黑……赚下来的钱，大半都给你冲国库了好不好？”
明溪摇着头，萧千夜这时候才转过脸，仿佛刚从漫长的沉思里回过神来，根本没注意两人之间的调侃，下意识的追问着之前的话题，“工坊……天工坊？”
“你知道天工坊？”公孙晏颇为意外，接道，“那倒不是天工坊，是另外一家的神工坊，两家是同行也是对手，不过天工坊只做流岛生意，飞垣的他们不接手。”
“只做流岛生意？”萧千夜茫然的想了想，反驳，“不可能，他们接过波斯的生意，在中原的祁连山内修了一座大罗天宫，除了造房子，还私下贩卖一些沾染着巨大力量的灵器，不做飞垣生意？哼，他们是知道飞垣和上天界的关系，不想引火烧身罢了，我之所以要飞垣尽快断绝和山海集的往来，就是因为类似天工坊这样别有用心的商户太多太多了，或许一开始他们不会很招摇，但是越熟悉，渗入就会越深入，短期的利益要以无法掌控的后果为代价，飞垣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必须现在就斩草除根。”
提到这些事情他的脸色就暴起了杀气，心不由自主地一跳，莫名烦躁起来，语速加快：“最开始的温柔乡就是山海集流出来的，再到后来改良般的极乐珠，不久前的辛摩，还有桃源乡的老板娘一品红，再到如今的天工坊，牵扯到的势力太多太复杂，原本黑市有黑市的规矩，他们自己内部怎么乱都好，但是自从飖草引发的毒品爆发以来，越来越多的国家深受荼毒，已经到不能放任不管的地步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找苏木问清楚巨鳌的真相，先解决飞垣的两只，再将整个山海集全部铲除。”
三人一时沉默下去，交换着各种眼神，明溪习惯性的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略一思忖方才低道：“海市的那只巨鳌曾经一度被夜王控制，说明统领万兽之力对其是有用的，眼下正好舒少白也在帝都，或许可以让他帮忙控制巨鳌的行径让其远离飞垣境内，至于上面有生意往来的商户……”
明溪顿了顿，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东西，然后认真的望向公孙晏：“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让飞垣的商户结清和他们的帐，一个月之后，再不允许山海集踏入飞垣的领土。”
公孙晏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滞了，作为黑白通吃的镜阁主，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命令执行起来到底有多难，一时间几乎呆住了，喃喃：“你真要一刀切了？”
明溪微微一笑，淡然的脸上有着和萧千夜一样坚定不移神态：“萧阁主说的不错，如今海港开放，和周边诸国的贸易沟通都在蒸蒸日上，如果继续和来路不明的黑市纠缠不清，指不定哪一天就会出现第二个永乐王，还有什么极乐丸、极乐水、极乐丹，改头换面随便披一张皮就能卷土重来，飞垣已经不是五年前刚历经碎裂时候举步维艰的处境了，最困难的时期都能挺过来，更不能让短期的利益葬送了辛苦得到的未来。”
下一刻，明溪认真的转向萧千夜，叮嘱：“这段时间若是有不省心的家伙闹事，就麻烦你盯一下了。”
他和公孙晏同时点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三阁并立且尊墨阁为首的峥嵘岁月。

第九百五十九章：信仰
入夜之后，他走在安静的帝都内城，一个转弯之后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云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等他的，笑咯咯的扑到了他的后背蒙上了眼睛，立刻从掌中翻出一粒冰镇的葡萄不由分说的塞进了他的口中，萧千夜原本还在心神不宁的想着刚才墨阁里的谈话，这会忽然被冰葡萄呛了一下，立刻脑子都冻的僵硬了数秒，不等他回过神来，不怀好意的笑就传入了耳畔：“这点敏锐度都没有，你越来越差劲了！”
“阿潇。”他拎着云潇的衣领把她提到了自己面前，看着她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模样，自己的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惭愧，“你在等我吗？”
“我才没有等你，正好从秦楼回来撞见你罢了。”云潇嘴硬的反驳，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几个冰葡萄自顾自的啃了起来，嘀咕道，“舒少白拆了人家的墙壁，这会楼主气的脑门冒烟正在大发雷霆呢！”
“他惹事也没人敢管吧。”萧千夜皱着眉小声说着，似有所思，“拆了一面墙壁而已，他就算拆了整座楼，公孙晏也不会说什么的。”
“真的吗？”云潇不置可否的哼着，“可楼主拨弄着算盘跟我算了一晚上的帐，我好不容易才偷偷溜出来，他还嫌弃我是瘟神转世。”
他不由偷笑，云潇似乎没有看到他唇边那抹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那两人被舒少白直接扔出去砸在了大街上，还引了好多鸟魔进城，后来他们就被你们的人带走了，伤的应该挺重的，没人和你汇报这件事吗？”
“我在休假嘛。”他随口敷衍过去，舒少白确实有着和夜王一模一样的脸庞和极为相似的能力，但性格上和夜王大相径庭，能让他生气的在帝都城直接动手想杀人，那必然是那两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惹怒了他，如今帝都的守卫都是军阁的人，对那种顽固子弟早就看不顺眼了，这会逮着机会公报私仇，自然不会向他汇报。
他耸耸肩，看见云潇的唇边勾起了一抹狡猾的笑容，指着自己走过来的这条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你，帝都城的守卫好松懈，我在这乱逛半天了，竟然没有一人过来询问，我记得帝都内城以前有宵禁的，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逛是要被抓起来的吧？”
萧千夜抬手擦去她唇边的葡萄汁水，跟着笑了起来，莫名仰头看着璀璨的星空，皓月还是一样的静谧，星辰也还是一样的璀璨，但它们照耀下这座古老的城市早已经脱胎换骨，顿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萧千夜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低声呢喃：“那规定早就取消了，而且他们认识你的。”
云潇哼唧哼唧不屑一顾，倒也不在乎这种东西，看着他神思游离的模样，忽然问道，“最近身体好一些没有，今天的药吃过了吗？”
“嗯？”萧千夜下意识的低头，正好撞见那双眼睛用极为认真的神色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再想起今早上匆忙出门时候的场景，根本一秒都没有想起来要按时吃药这种事情，但他显然不敢在云潇面前暴露，只能心虚的挪开了目光支支吾吾的回道，“吃、吃过了。”
话音未落云潇就大跳到他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气鼓鼓的指着鼻子骂道：“骗人，昨晚上我就把你的药囊偷走了，你什么时候吃的药？做梦吃的吗？”
萧千夜咧咧嘴，赶紧按住了她准备拔武器的手，赔笑：“最近丹真宫也在给我送药，我真的已经吃的够多了！”
“哼。”云潇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嘴贫，两人一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宽阔的大道上还是能看到不少穿着朝服的大臣匆匆走路，云潇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忽然开口问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事情呢？你真的打算把山海集的那两只巨鳌逐出飞垣的领土吗？”“嗯。”他毫不犹豫的点头，眼神复杂地望着大道尽头的一片黑暗，“山海集规模庞大，势力错综复杂，想一次性全部解决很难，其它的流岛我暂且还没有太好的方法，但是飞垣，飞垣就在我眼前。”
云潇释然的笑了起来，踮着脚小声说道：“你真的很喜欢飞垣呀，保护国家和人民，是你从小的梦想吧，难怪你那么小就穿着军阁的队服，要不是后来穿不下了，你都舍不得脱下来。”
他停了下来，这句话让他内心五味陈杂，尤其是看到面前的女子对他歪着头微微浅笑，更是感觉心中被看不见的手绞的剧痛难忍——是的，从小父亲就毫不掩饰的教育他要忠诚于国家、忠诚于人民，这里是他成长的土地，过去、现在、将来，他们的祖祖辈辈都要继续在这里生活，故土，是不容侵犯的存在，是誓死也不能失去的地方。
长大一点之后，他和帝都城所有的孩子们一样进入军机八殿学习，一贯对他冷漠如铁的主讲师，只有在教导他们忠诚的课堂上会对他一视同仁。
课堂上的一切都已经很模糊了，只有那句清晰高昂的宣词至今响彻心扉——“你们要像雄鹰盘旋于寰宇，矫健、骄傲、自由，带着荣耀和梦想，忠于国家和人民。”
这句话影响了他的一生，即便他在从昆仑归来后被卷入了复杂的权势争斗，他一步一步看着自己走向无可奈何的深渊，一点一点逼着自己学会冷酷和狠辣，但唯有心中这句最初的信仰始终未曾泯灭。
唯一的一次动摇，是在黑棺里找到“死去”的云潇，那一瞬间，他的全世界都在崩塌，恨不得将这片土地击毁，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精神恍惚之际，他看见面前的女子踮着脚尖打着转，围着他轻盈的绕了两圈，然后在他的背后用力伸展着双臂，冲他咧出最为明媚的笑颜：“我会帮你的，就像现在这样——永远在你的身后。”
他转过身，一把将她抱入了怀里。
这一整夜辗转难眠，直到天边缓缓亮起他才渐渐进入梦乡，无数惨痛的过去昏天暗地的冲击着记忆，只是那样恍惚的梦境没有任何色彩，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一触即散，迷糊中，萧千夜的身子轻轻一震，顺手扯住了她的衣襟，将整个脑袋轻轻的埋在了她的胸膛上，微弱的火种散发着温暖，终于让他安稳的平复了呼吸。
一连好几日，看似风平浪静的飞垣暗潮汹涌，在舒少白统领万兽之力的影响下，海市的巨鳌临时改变了航道忽然现身于北岸城的海滩附近，而山市的巨鳌也再一次显露踪迹停留在东冥的漓水河畔，由于镜阁毫无征兆突然颁发了新的商会令，要求四大境所有商户于一个月内结算和山海集的账目，并责令两只巨鳌在期限之后必须离开飞垣领土，这一举动让见风使舵的商人们一头雾水完全蒙了，大批关系户拐弯抹角的求见公孙晏，想要从这位财神爷的口中套出只言片语。
镜阁自然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偏偏这么巧秦楼的墙壁毁坏又宣布临时歇业，商户们无头苍蝇一样的汇聚在帝都外城，见缝插针的打听着消息。
江停舟半靠在躺椅上，看着还在叮叮当当修复墙壁的工匠们，内心竟然有一丝侥幸，毕竟在帝都城连只蚂蚁都心知肚明这家秦楼背后的金主是镜阁主公孙晏，亏得他被迫停业关门大吉，要不然这会肯定一堆人蜂拥而至，哪里还能这么优哉游哉的看戏，他不由抚着下颚莫名其妙的笑起来，眼睛一瞄望向楼上——那个麻烦的女人，看着像个瘟神转世，倒总是傻人有傻福，鬼使神差的避开这些麻烦事。
正当他准备眯眼睡个安逸的午觉之时，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又以最快的速度悄悄合上，从洛城匆忙返回的苏木神色严厉的扫了一圈，望向他问道：“他们都在你这吧？”
“他们？”江停舟微微一顿，指了指楼上，“你倒是会找地方，我这有避暑的法阵，正好这会没事他们都在休息呢。”
“外面都快火山爆发了，你这倒是清闲。”苏木冷哼一声，果然看见萧千夜牵着云潇一起走下楼，另一个房间里舒少白也和凤姬并肩走出，这两对同时出现在他眼前，还是让他感觉有种莫名的不适，江停舟看着对方略微尴尬的脸庞，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指着几张椅子招呼人随便坐，又道，“这么热的天赶路一定很累了，快坐下歇歇喝口水。”
苏木低头喝水，看着面前颇为镇定的所有人，皱眉问道：“你们怎么一点反应没有？镜阁最新颁发的商会令都知道了不？洛城都已经一片大乱了，我这一路过来看到好多商户快马加鞭的赶来帝都，想必是想借着关系找镜阁主了解情况吧，这要是真的一个月之后将两只巨鳌驱逐出境，那可是天价的损失，还要得罪一大批人。”
“是我的提议。”萧千夜不急不慢的坐下来，看架势是要和他好好谈谈这件事了，“先不提这些，告诉我山海集那种古怪的巨鳌究竟是何来头。”
舒少白拉了张椅子坐在两人身边，补充：“我问过巨鳌本身，说是在一个叫龙伯之国的地方，山海经中确实有龙伯巨人钓鳌鱼的传说，但此地并不在上天界的管辖范围，甚至连夜王的记忆里都没有去过龙伯之国。”

第九百六十章：巨鳌
“我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苏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回忆着遥远的过去，“无根之人有一种天赋的异能，会像浮萍一样随遇而安周游在万千流岛，有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就会去到一些人迹罕至的神秘土地，大概七百年前左右，我意外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那里遍布着巨大无比的骸骨，看着像是传说中的巨人，但我找遍每一处都没有发现有人类的气息，反而是遇到一种鳌，也就是山海集的巨鳌。”
“我发现这种鳌的体型相差甚远，最大的宛如高山遮天蔽日，最小的就像砖石一般毫不起眼，我很好奇，于是开始在这里找寻线索，我发现在这个国家的东面有一片非常漂亮的赤水海洋，水下生长着红艳的灵芝，我尝试摘了一点，但我自然不可能自己去吃陌生的东西，所以我随手就喂给了身边一只幼鳌，它很开心，围着我一直打转。”
“原本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加上漫长的旅行让我非常的疲惫，索性找了个安静的树林睡了过去，不过一晚上的时间罢了，第二天我睡醒的时候，惊讶的发现树林里站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鳌，它开心的冲我发出嚎叫，是昨天那只跟着我打转的小东西！仅仅一个晚上，它的体型翻了几千倍！”
苏木的语调微微高抬，仿佛还能想起当时那种震惊不解的情绪，目光炯炯：“我怀疑是赤水海洋里的灵芝起了作用，于是又过去摘了一点喂给幼鳌，果然它们在吃下这种东西之后会发生巨大的转变，并且会将喂给它们灵芝的人视为主人，我跳到巨鳌的背上，那里就像一片平坦的土地，一眼甚至望不到尽头，它们上可飞天，下可入海，口鼻中能呼出特殊的瘴气，可以完美的掩饰自己的行迹，我看着这种神奇的未知生物，第一次有了疯狂的想法——我可以尝试将它们带出去，可以在巨鳌的背上建立穿行流岛的商市，这样信息闭塞交通不便的流岛，就可以有机会进行贸易的往来。”
苏木沉默了很久，眼眸中什么情绪也没有，恍如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半晌才呢喃接道：“因为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我担心离开之后会再也找不回来，所以我一次性带走了一千只幼鳌，并同时带走了赤水灵芝，然后我去了一处富饶的流岛，找到了一家富商尝试开始这个计划，果然如我所料的那样，幼鳌吃下家主喂食的灵芝之后变成巨鳌，家主也按照我的建议在鳌背上兴建集市，再经过庞大的人脉招商入驻，巨鳌的行踪不易察觉，流岛上的政权面对这种来历不明的物种也很难插手，这让很多原本上不了台面的生意风生水起，短短几年时间就赚取了巨大的利润，从那以后，我如法炮制，将一千只巨鳌卖到了不同的流岛，并给它取了全新的名字——山海集。”
他笑了一下，停顿了几秒：“短短一百年的时间，山海集就已经闻名天下，六百年前我意外受伤，被相识的凶兽送到了烈王大人的厌泊岛，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天界烈王啊！可她竟然真的出手相助，我第一次见到那么温柔美丽的女子，就像典籍上记载的女神那般高洁神圣，她花了两年的时间治好了我的伤，我不敢主动和她说话，每次都只能远远的看着她。”
“渐渐的我从厌泊岛其它生灵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烈王大人的过往，说她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已经快九千年没有回来过了，但是烈王大人一直都在等他回来，我心中又好奇又失落，正好此时的山海集已经有了庞大的关系网，我便借机从中想要打听那个人的下落，只可惜那位大人宛如人间蒸发，整整六百年我都一无所获。”
他默默抬眼锋芒的扫过云潇，眼眸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甘心，但只是微微一瞥就快速挪开了目光，看着萧千夜将话题拉回：“山海集虽然是我一手建立，但我对那种巨鳌的了解并不能算很多，我只能把自己如今掌握的信息告诉你们，除了你们刚才提到的龙伯之国，一座流岛最多只能拥有两只巨鳌，因为它们有着非常强烈的领土意识，陆地和海洋，一处只能有一只，否则就会自相残杀，巨鳌吃下赤水灵芝之后，会将喂食他的那个人视为主人，第一任主人死后若无人继续喂食赤水灵芝，那么后续的认主就只会凭借自身喜好，并无特别的规律，这也导致各个流岛的山海集之主身份迥然，年龄、阶级都不一样。”
苏木认真的看着几人，语重心长的提醒：“巨鳌的寿命超过三千年，但是每年要休眠三个月，而且必须回到它们自己认定的领地附近，要不然会变得极为暴躁，不仅会毁坏背上的集市，严重的还会冲入流岛闹事，虽然镜阁这次直接下令要将其驱逐出境，可是等到休眠期到来的时候，它们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回来，毕竟那种东西你不能指望它能听得懂人类的命令，除非你有把握能杀了它，或者一直用夜王的能力压制它，否则我不建议你们这么武断。”
“我能杀了它。”萧千夜的语气决绝狠厉，凝固的气氛中有令人窒息的坚持，“如果不能和平解决，我不介意用更加直接的方法。”
苏木一时怔住，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其实烈王大人命令我整改山海集之后我就对飞垣的两只巨鳌进行过调查，海市那只巨鳌曾被海军逮捕，后来为了复苏碎裂之后重创的经济，它被镜阁法外开恩放了回去，我听说新的主人是飞垣本土的富商，具体身份想来镜阁主更加清楚，至于山市之前那只在定星山已经被杀，正好另一处流岛坠天之后上面的巨鳌失去领土，这才阴差阳错进入了飞垣，我说过巨鳌的行踪不易察觉，岛上的政权也很难插手，加上镜阁本身就想从中获利，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保持着相对平衡，这次毫无征兆的颁布新的商会令，无疑等于打破了这种平衡，巨鳌发疯兴许难不倒你们，但是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纠纷，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
萧千夜转过头来，他犀利的眼中射出一道寒澈的眸芒，用一种愤怒的目光盯着他，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们要是正常做生意，哪怕黑心一点我都不会管，可是他们太贪得无厌了，这几年从温柔乡到极乐珠，这两东西把万千流岛搅得乌烟瘴气，现在好不容易找到飖草，特效药的研制也终于有了新的进展，我不可能再放任一群掉钱眼里的奸商为害四方，还有那个天工坊，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卖什么东西？要不是这次敦煌之行恰好被我撞见，我还不知道有这种沾染了一点神力就能获得无限力量的灵器，被贩卖到了各种有心之人手里！”
苏木抿抿嘴，他是山海集的创立着，最开始他手里有赤水灵芝的时候还能让巨鳌听令认他为主，一晃七百年过去，从那里带出来的灵芝很早之前就用完了，加上关系网错综复杂，利润巨大鱼龙混杂，现在的那近千只巨鳌早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了，包括之前墟海发动的侵略战争，也曾暗中从山海集购买过阴毒的魂魄之力和数不尽的装备武器，难怪萧千夜会发这么大脾气，确实是弊大于利，俨然已经成为一方祸害。
短时间或许会掀起巨大的风波，但长此以往无疑是利国利民的举措。
众人各有所思，云潇握着萧千夜的手，看到手背上的青筋因情绪的起伏而暴起，转向苏木问道：“只要有那种赤水灵芝就能让巨鳌听命吗？”
苏木点点头，然后转向舒少白，想起这个人和夜王之间特殊的关系，又补充道：“先生应该也能让巨鳌听令？”
“可以，但有距离的限制。”舒少白毫不掩饰，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的夜王无法弥补的差距，“虽然我是吞噬了夜王的古代种，但身体的强度和上天界的本尊有着天囊之别，夜王也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喝令凶兽臣服，我的能力比他要弱上很多，一千只巨鳌分散在万千流岛，除非以一个一个的找过去，否则不可能同时让它们听令于我。”
苏木叹气，摇头低道：“那我也帮不了你们，因为我离开龙伯之国后就再也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那是巨鳌的起源地，如果你们真的打算和平解决巨鳌之事，或许只有那里会有线索。”
云潇垂下眼睫，一时接不上话，苏木深幽的眼瞳中隐隐有眸芒流走，蓦的抬起眼，用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看着萧千夜缓缓开口：“巨鳌好对付，麻烦的是上面的人，这个世界上只要牵扯到利益，人心就会被蒙蔽，而且很多流岛的政权不仅不排斥山海集，甚至自己也能从中获取暴利，你想一刀切毁掉七百年历史的黑市，就会得罪无数人，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高瞻远睹能考虑到未来的隐患，大多数人只会在意眼前的利益。”
他没有回话，平静的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危险，一边的舒少白也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眼眸依然坚定，腾的站了起来揉了揉微微僵硬的肩膀，冷淡的开口：“我不介意再多几个敌人。”
凤姬微微一笑，接下他的话：“我也不能让有心之人如愿。”
苏木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飞垣是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流岛，它从高空坠落，却比九霄云顶的上天界更直接的搅动着天下苍生。

第九百六十一章：遇袭
新商会令颁布的第十天，公孙晏已经直接住在了镜阁，现在只要他踏出这个门，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找着千奇百怪的借口来和他寒暄聊天，他在这个位置上如鱼得水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坐如针扎的感觉，以至于看着面前的晚餐也完全失去了胃口，私下里被冠以“笑面虎”称号的贵族公子像一只无精打采的病猫伏在案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推门而入，笑呵呵的坐在对面阴阳怪气的调侃：“吃的这么清淡，不是你的风格呀。”
公孙晏僵硬的看着罗陵，面无表情：“你不会也是来找我问商会令的事吧？”
“我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才不会浪费时间亲自问你。”罗陵眯着眼睛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憋笑，“咱两自小就认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愁眉苦脸，真的连镜阁的门都不敢出了？”
“不是不敢，是嫌麻烦。”公孙晏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解，将一口未动的晚餐推到一边，“比预想中还要麻烦一点，海市是在五年前碎裂结束之后，海港对外开放，吸引了大批中原和三岛十洲的商队过来做生意，那只巨鳌一直被海军扣押在岸边哀嚎，尤其是到了晚上，那叫声凄惨怪渗人的，正好我也想找些路子填补国库空缺，就和常青商量着把它放了，然后找了些自己人过去试探巨鳌，结果还真有运气好的被它看上认了主人，我也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重新开放了海市，虽说本质仍是黑市，但并不难管理。”
罗陵点点头，显然这些事情作为东冥八大商行的会主他是早就心知肚明，公孙晏的眼神渐渐严厉，语调也情不自禁的压低：“山市则是在一年后意外出现的，是一只外来的巨鳌取代了以前那只，坦白说这种不明物种突然深入到飞垣的领土，于情于理我是该直接将它驱逐出境的，但是它背上有一家神工坊，生产锻造的精钢柱正好可以解东冥的燃眉之急，我和明溪商量之后决定各退一步，一方面允许他们留在飞垣，一方面要求他们必须服从镜阁的管理，按照我们的规矩办事，这一晃五年过去，两只巨鳌安分守己，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咧嘴咋舌露出一个嫌弃又心烦的表情，公孙晏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骂道：“偏偏冒出来个永乐王，他倒卖什么东西不好，非要去倒卖极乐珠，还试图将整个帝都拉下水！”
公孙晏用力揉着额头，感觉脑门都在一阵一阵的抽搐，明溪这几年的脾气算是好了很多，在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改革将朝堂上下大清洗了一遍之后，或许是为了缓和帝都城严肃紧张的气氛，他的性格反而罕见的包容了起来，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的过错，他都乐意网开一面给别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然而他一贯是对毒品深恶痛绝，这次公然联合外人贩卖极乐珠的还是自己的亲弟弟！
那天晚上的夜宴结束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将永乐王定了罪，命令军阁将主犯明肃和碧悠关押于闹市公开示众七日，然后一点情面不留按规定处决，如此铁面无私的行动，杀鸡儆猴的警告着每一个心存侥幸的人，这件事之后桃源乡虽然立刻就被收购，但毕竟山市属于镜阁管理，这也是山海集重新开放之后闹出来的第一件大事，除了主谋永乐王，他这个镜阁主责无旁贷跟着挨了一笔罚款，还被明溪数落了好久。
这件事撕开了和平共处的假面，或许从那时候开始，明溪就已经有了要和山海集彻底断交的打算。
罗陵耸耸肩膀，两人是同行，更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很多事情不用说开他也能明白，他拉着椅子往前靠了一步，认真的说道：“海市姑且不提，至少是自己人，我这次特意过来帝都找你，是要提醒你小心另外一件事，山市的神工坊和天禄商行也有生意往来，这次新的商会令刚刚颁发，那边就派了人过来找我探口风，他们很不高兴，说要直接终止全部的精钢柱交易，东冥的重建急需精钢柱，真要彻底断供麻烦多着呢！”
公孙晏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完全是一副听天由命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罗陵尴尬的摸摸头，问道：“哎，着急也没有用，要不一起去出去吃个饭散散心？秦楼不是在停业修墙嘛，正好安静。”
想起前不久还在和自己抱怨天降横祸，这两天又侥幸的直偷笑的江楼主，公孙晏咧咧嘴嘀咕：“当真是应了那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走吧，我也得关心下墙壁修的怎么样了，我还得靠它开张赚钱呢。”
公孙晏抓起狐裘大氅披在身上，一起推门而出，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帝都城两侧的明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有巡逻的士兵和他们擦肩而过，军靴的声音铿锵的敲击在平整的砖石上，整齐而充满了力量，公孙晏有些心神不宁，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耳边安静了下去，再抬头定睛的时候，悠长的大道不知为何寂静如死，他一瞬间回神，警觉的低喊：“罗陵？”
“公子。”回答他的是一个有几分耳熟的男声，罗陵和巡逻的士兵都莫名从视线里消失了，几步开外明晃晃的路灯下，突兀的浮现出了模糊的人影，来人笑眯眯的对他拱手作揖，开门见山的直言，“公子总算现身了，想必最近的商会令让您忙的焦头烂额吧？”
公孙晏冷眼看着这个不请自来公然出现在帝都内城的男人，是山市主人高价聘请的影守，他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公孙晏面前才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塞过去：“我家主人希望公子能网开一面，这几年大家和气生财皆大欢喜，何必为了区区一个桃源乡和极乐珠伤了和气？公子放心，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还请您回去再考虑一下，不要彻底切断两边的生意才好，这是酬劳，您笑纳。”
公孙晏恢复了笑容，直接将木盒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找着借口推辞：“是山市巨鳌的主人文先生让你来的吧，可惜这次的商会令并非我一人可以决定，实在是永乐王一事惹得龙颜大怒，我也没办法呀。”
来人按住公孙晏的手臂和他不动声色的僵持着，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嘴脸继续说道：“此事确实是我家主人疏忽所致，还连累公子挨了罚，不过您放心，这笔罚款我家主人会三倍补给您。”
木盒再一次被对方硬塞了回来，这个人的手腕力道十足，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公孙晏暗自提高警惕，用为难的语气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似提醒似威胁：“新的商会令是三阁会议讨论之后一起定下的，况且陛下开了口，我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永乐王可是他亲弟弟，直接押送到天守道公开斩首以儆效尤，我只是他的臣子罢了，反正那种巨鳌能上天入海，不如另寻他处，这几年文先生在飞垣赚了不少钱，好聚好散，大家还是朋友。”
“公子此言差矣。”来人摇摇头，很明显对飞垣的政局有过深入的调查，在听到“三阁会议”的同时语气微微一沉，“巨鳌确实可以上天入海，但是那东西领地意识极强，除非旧的领地毁灭不复存在，否则万万不可能再去另寻他处，公子一份新的商会令要让巨鳌离开飞垣，那就等同于侵占了它的领地，会让巨鳌发疯失控的，到了那个时候，不仅鳌背上的山市要毁于一旦，飞垣也会遭遇攻击，两败俱伤的后果，何必呢？”
公孙晏沉默不语，一生精明的贵族公子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对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也在从他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里分析着每一种结局，两人各怀心思，沉默让气氛变得格外凝重，不知过了多久，公孙晏才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对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惋惜，喃喃自语：“公子年轻有为，是镜阁主这个位置上当仁不让最合适的人选，您也不想撕破脸，大家不欢而散吧？”
“哎……”公孙晏眼里的阴霾更加深了，最后一次将木盒还了回去，“我爱莫能助了。”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般的刀光贴着他的胸膛直接撕裂了昂贵的狐裘大衣，公孙晏瞳孔顿缩，一低头就看到一柄锋芒雪亮的刀刃割破了皮肤，鲜血如泉涌数秒就让雪白的外套染上刺目的红，仅仅一个眨眼的刹那，刀光再一次闪烁沿着胸口直抵喉间，公孙晏拼尽全力的往后退了一步，大衣下的长刀凛然出击和对方手里的武器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对方抖去刀刃的血，再无一点片刻前的寒暄客套，那双眼睛宛如被逼入绝境的恶狼，要将昔日的合作人撕成碎片，低笑：“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公子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您不肯收回新的商会令，就是让主人辛苦经营的几十年的山市毁于一旦，这些年公子中饱私囊拿了不少好处，这时候想把麻烦推给‘三阁会议’多少有点不厚道了，既然不想和气生财，那就大家都别想好过！”
公孙晏的眼前一片花白，刀风愈快愈狠，刀刃还带着剧毒！几番格挡之下，血液加速流动让毒素也遍布全身，就在情况岌岌可危之际，袖间沉睡的冥魂赫然惊醒，已经好几年不曾现身的冥魂女子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灵力幻化成长剑击退敌手，再下一击砍到眼前的一刹那卷起昏迷的公孙晏朝着秦楼狂奔而去。

第九百六十二章：蝶镜
毒发的速度极为迅猛，顷刻间公孙晏就已经意识恍惚，他艰难的想睁开眼皮，却发现自己好像穿梭在一个奇妙的隧洞中，两旁的画面熟悉又陌生，像过往记忆的碎片，一点点的离他而去。
冥魂的躯体是没有温度的，但他却仿佛感到了一抹淡淡的温暖，冥冥之中耳畔传来遥远空灵的声音，听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又在说着什么话。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的景象终于由远及近的清晰起来，公孙晏木楞的看着眼前，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他身处一片翠绿的竹林中，远方的湖泊水光潋滟，反射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明媚而刺眼，竹叶盘旋着从枝头徐徐坠落，掉在同样青绿的湖水上，散着荧光的蝴蝶停泊在水面，一张气鼓鼓的脸庞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毫不客气的提了起来，他诧异的看着这个身着宽大绿袍的女子，看着她横眉冷对的指着自己鼻尖骂道：“又偷懒！你昨天的功课就没做完，今天还在这睡懒觉，快起来，今天是灵蝶破蛹的日子，你不是一直吵着要看吗？”
“蝶嗤……”公孙晏呢喃的叫出了这个名字，脑子还在一片混乱中无法理清头绪，怎么回事……他怎么好好的回到了东冥的蝶谷，还被月圣女蝶嗤一脚踹了起来？
少女哼着歌走在他前面，不是记忆里祭星宫的圣女，而是很多年前蝶谷的门徒的装束。
蝶谷位于东冥的大山深处，周围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因为非常靠近七禁地之一的空寂圣地，所以这里也是人迹罕至，偶尔会有迷路的凶兽灵瑞找进来，被谷内氤氲的灵力吸引久久赖着不肯离去，但谷内的弟子也不会介意这些，她们多为女子，有时候还会主动给迷路的小家伙们喂食，带它们走到圣地的边缘之后依依不舍的告别。
蝶谷之所以得名“蝶谷”，就是因为此地生活着一种极为漂亮的灵蝶，它们会在夜里绽放出萤火一般的光芒，拖着细细的光尾，宛如山野精灵，而这些灵蝶会将谷内占星所得的结果传递到飞垣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阳川被皇室捧为先祖的日月神殿，还是伽罗被异族奉为神话的白教，包括羽都魑魅之山深处的隐居异族，灵蝶的翅膀轻盈的飞过飞垣的山山水水，千百年如一日为这片光怪陆离的土地预卜着祸福。
灵蝶的寿命很短，一只飞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归的那一天，因而蝶谷极为珍视它们，每一次的破茧成蝶，门下弟子都必须虔诚的为它们祈福，将自己的感谢和尊敬，传递给它们知晓。
他不是蝶谷的正式门徒，甚至家里人早就迁居去了帝都城，只不过是按照祖上的规矩，七岁之前的男孩要留在东冥学习罢了，一个家境富饶，父母又不在身边管束的公子哥，在某一天闲着无聊的时候意外闯入了东冥的大山之内，然后毫不意外的迷了路，又屋漏偏逢连夜雨遇到了山体滑坡，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孙晏差点死在那次任性的游玩中，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即将被山洪卷入漓水的一瞬间，有一只手稳稳的拽住了他的肩膀，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看着柔柔弱弱的，结果一动手，就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救了回来。
那个少女穿着一身宽大的绿袍，在泥泞的山间也没有弄脏衣服，像个邻家的大姐姐帮他擦去脸上的泥水，皱着眉头说出了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现在可是大夏天，你穿个狐裘不热？快脱下来，东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太阳出来，你穿着个湿漉漉的大棉衣会中暑的！”
然后，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六岁的孩子，那一年的公孙晏虽然不像现在这样财大气粗，但也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权贵公子，他嫌弃的看着这个一脸穷酸样的少女，嘀咕：“我这件衣服可贵了……”
话音未落少女就强行按着他的脑袋扯下了外套，她冷哼一声，将沾湿的狐裘大衣叠好放到自己的背篓里，不由分说的拽着他：“你迷路了吧？东冥的大山可不是小孩子能随便进来的地方哦，先去我那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哎呀，我可穷了，就几件廉价的素布麻衣，你将就着穿几天，等镜阁过来修好了路，我再送你回城。”
迷路三天的小公子虽然还想继续嘴硬，奈何咕噜噜的肚子不争气的一直叫唤，少女捂嘴偷笑，从背篓里拿出一块简单的葱油饼递给他，耐着性子哄着：“饼也很便宜，是我自己做的，委屈你啃两口吧。”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传说中的东冥蝶谷，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冥人，他自然是打出生起就对神秘的占星术极为感兴趣，可惜这里八成的弟子都是女孩子，为数不多的男弟子大多也只是干些和占星搭不上边的其它活，救了他的少女名叫蝶镜，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占星一事素来是天赋远重要于努力，她和她的妹妹蝶嗤一起，成为当时谷主最器重的两个徒弟。
他很好奇，毛遂自荐的想要拜入蝶谷，然而巫苍谷主意味深长的看着那身已经洗干净的狐裘大氅，只是默默将大衣还给了他，还让蝶镜等路通了就送他回万佑城，嘱咐她只要交给军阁就好，军阁会将他平安送回家。
他惊讶的看着谷主，他并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可谷主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命运像一只奇妙的手，那一年的镜阁被其它的事情耽搁延缓了东冥的修路工作，以至于那条通往万佑城的山路整整半年无法行走，他心中暗暗侥幸，反正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人家怎么也不能真的把他丢出去自生自灭，加上商人世家天生的嘴甜，很快他就和蝶谷的弟子们混熟了，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教他蝶谷的占星术，但蝶镜会私下里偷偷教他学习一些小法术，老谷主看在眼里，虽面有犹豫，最终还是装聋作哑什么也没有阻止。
那一年的巫苍谷主……是不是就已经看到了蝶谷覆灭的未来，是不是也看到了蝶镜会惨死在他手下？
昏迷中的公孙晏抑制不住的打起寒战，掌心那抹温暖完全无法阻止身体情不自禁的渗出冷汗，迷迷糊糊中，他跟着蝶嗤来到了灵蝶破蛹的竹林里，阳光从竹叶的间隙中倾斜而下，一束一束宛如细线照耀在蝶蛹上，仿佛是将天地的灵气注入其中，很快美丽的灵蝶就破蛹而出，它们在竹叶上一点点展开翅膀，竹林里的蝶谷弟子双手合十，念着祈祷的经纶，那样的景象静谧、美好，让自小生活在城市喧嚣中的小公子看直了眼睛，感到内心深处有种奇妙的悸动。
时间缓缓的往前，一点点在回忆里刻出深深的齿轮，又过了半年之后镜阁终于修好了山路，而此时公孙家为了找寻失踪的小公子不得以寻求了军阁的帮助，三翼鸟每天都在头顶上盘旋掠过，他知道那一定是在找他，但此刻的他却完全不想回家，就在他费尽心机的想找理由赖着不走的时候，蝶镜却忽然主动戳穿了他的小心思，捏着他的鼻尖笑道：“你再不回家，军阁可就要把这里掘地三尺了呦，我教你养灵蝶好不好，等你学会了随时可以让它们带你回来，我也会去城里看你的——当然，只要小少爷不要嫌弃我是个穷人就好。”
他“唰”的一下红了脸，这才发现原来对方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蝶嗤在一旁用脚尖提着湖水，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听说公孙老爷升了官，现在已经是墨阁的左大臣了，这小公子以后也会搬去帝都城吧，哎呀呀，看他这油嘴滑舌讨人喜欢的嘴，将来十有八九要当个贪官污吏，祸国殃民呦！”
“才不会！”蝶镜笑着拍打着妹妹的嘴，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和向往，“小晏以后一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怎么可能！”蝶嗤也捏着姐姐的脸颊，不屑一顾的反驳，蝶镜歪过头看向公孙晏，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民女子是如此的美丽动人，用骄傲的语调毫不犹豫的说道，“那当然，小晏可是我的徒弟呀！”
公孙晏的眼角倏然落泪，下意识的用力紧紧抓住身边唯一的温暖，七岁之后他就被父母接到了帝都城，像所有权贵世家的孩子一样接受最好的教育，一开始他每年都会找借口会东冥，然后让灵蝶引路带他去蝶谷小住几日，渐渐的，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伴随着年龄的增长，野心也在一步步无止境的扩张，他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左大臣，母亲的皇帝的亲姐姐明镜夫人，两个姐姐都是嫁入豪门强强联姻，公孙家族一跃成为三权贵之首，而作为家中长子的他也被寄予了厚望，自然也毫无例外的给他定下了最合适的妻子人选。
他其实并没有反对，毕竟那位小姐和他是自幼相识，长着一张可可爱爱的脸蛋，是他母亲明镜夫人的妹妹明戚夫人的女儿，会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晏哥哥”的叫着，谈不上有男女之情，反正他也不排斥。
定亲后的他再次踏入蝶谷是因为巫苍谷主去世，蝶镜从她手里接过八荒琉璃司星仪，成为新一代谷主，当初在洪水里一把将他拉出死亡的少女，如今出落的大方沉稳，他远远的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圣坛，对着谷内至宝恭敬的叩拜，那一刻的蝶镜比他见过的日圣女还要神圣不可侵犯，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绝了天堑，他隐隐有种微妙的直觉，他们终将形同陌路。
那天傍晚，换下华丽法袍的蝶镜穿了一身简单的绿衣，像从前那样坐在他房间门口的竹椅上摇摇晃晃的看着天，忽然认真的开口问道：“小晏定亲了呀，一晃你都要娶妻了，当年我救你的时候，你才只有六岁吧。”
“嗯。”年轻的公子平淡的接话，漫不经心的回答，“是叶家的小姐。”
他没有注意到这一刹那蝶镜微微捏合的五指，是在默默的催动占星术为他预知祸福，很久之后她才抬起眼睛，用一种极为担心的语调轻声说道：“叶小姐是真心爱你的，你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她。”
那一年的公孙晏心神不定的听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善意的提醒，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九百六十三章：决心
无人知晓这份感情是何时萌芽，两人之间不仅有着十岁的年龄差，还有着无法逾越的阶级区别，他是帝都的少爷，而她只是平民的女儿。
无数次他搭在窗台上托腮看着她，灵蝶围绕着湖面上正在认真占星的少女，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他喜欢帝都城的喧嚣热闹，也喜欢蝶谷里宁静平和，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至少在为了维护父亲和准岳父利益的那个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就亲手逼死了蝶镜，他是在之后的某一瞬间陷入了矛盾，并且在脑子清醒过来之前就鬼使神差的将她做成了自己的冥魂，他惊喜的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蝶镜，哪怕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血肉之躯，但他却那么的开心，声音里有无法压抑的颤抖，开口问她：“你怪我吗？”
冥魂是不会对主人说谎的，她一如生前那般淡然沉稳，用不带丝毫起伏的语调一字一顿的回答：“我不怪你，公子。”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喊过他“小晏”，几年之后，那个追着他喊“晏哥哥”的女孩也永远的离开了。
公孙晏迷迷糊糊的，愕然地站在梦里，视线开始模糊，怎么会好端端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难道真的是要死了，脑子里情不自禁的出现了走马灯？真是讽刺，都到了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让他想起最不堪回首的东西，仿佛老天爷都在嘲笑他的自私自利，让他一步步沉沦在权势的漩涡里，最终失去了最爱的人、和最爱他的人。
掌心的温度还在持续攀升，让他莫名感觉到灼烧的痛苦缓缓睁开了眼睛，摇曳的过往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一张熟悉的脸庞直接出现在他的正上方，公孙晏和云潇大眼瞪小眼的互望了几分钟，混沌的大脑在火焰的影响下恢复正常，他倒抽一口寒气咯噔挺直了后背，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支支吾吾的开口：“云云云云、云潇？”
云潇甩着被他握出血痕的手腕，翻了个白眼：“哎呀，你认得我，力气还这么大，看来是死不了了。”
公孙晏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个火焰状的斑纹，之前的那抹温暖正是通过这个法术传遍全身，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早就急的团团转的罗陵抱着他差点哭出声，后怕的说道：“你吓死我了！本来说话说的好好的，突然你就不见了，旁边巡逻的士兵也没看见你去了哪，我正在纳闷怎么一回事，就看见你的那只冥魂卷着你飞一样的冲向了秦楼，幸亏云姑娘在这里，你胸膛上的伤倒是不严重，就是这毒顺着血液游走了全身，要不是她用火焰护着你的心脉，一点点将毒素逼出来，现在你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公孙晏这才看见自己上身缠着的绑带，剧痛涌来，让他低哑地咳嗽了几声，再一次无力的往后仰倒一动也动不了，只能艰难的转了一下眼珠扫过屋子里的人。
罗陵抹去了眼角的泪光，终于松了口气，又道：“昨晚你出事之后萧阁主连夜就派人去了王府保护老爷和夫人，放心吧，他们很安全。”
萧千夜走到云潇身边，抓着她的手腕心疼的轻揉着被抓的通红的皮肤，另一边舒少白和凤姬安静的坐着，苏木也在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在三人的对面，江停舟面容更是紧锁成一团，等不及他自己开口就主动追问：“谁对你动的手？天子脚下，帝都内城，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
公孙晏尴尬的咧咧嘴，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同时挤在一间客房里等他醒来，也不知道刚才那段迷迷糊糊的梦境里他有没有胡言乱语什么丢人的话，赶紧岔开话题接道：“是山市主人文舜身边的影守赤璋。”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心有灵犀的望向了苏木，他清咳一声赶紧解释：“因为巨鳌认主毫无规律可循，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在获得巨鳌之后反而会遭逢不测，慢慢的就有人看准了商机，成立了一家叫‘别云间’的护卫组织，按照《周礼&#183;春官&#183;大宗伯》所记载的那般，他们有‘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是其最高领导者，又‘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赤璋’是个代号，也是别云间的六部之一的统领，据说影守之所以称之为影守，是因为他们会一种操控影子的法术，可以连雇主睡觉都守在身侧，别云间立下规矩，如果有人胆敢暗算他们的雇主，那么将不惜一切代价为雇主复仇，所以只要是请了影守的巨鳌主人，基本都可以高枕无忧。”
萧千夜略一思忖，转向公孙晏：“你们很熟吗？”
“不熟不熟。”公孙晏连连摆手撇清关系，扯着嘴角对他笑了笑，“山市入驻飞垣的时候，镜阁要求文舜提供过里面所有人的资料，自然也包括了他身边的影守赤璋，这一点人家倒是没有对我们隐瞒，不过黑市鱼龙混杂，人员的流动更是复杂多变，所以也没办法及时更新，我以为他只是安排人过来找我交涉呢，结果上来就直接下了死手，不愧是黑市的老板，一点不拖泥带水。”
云潇看着这个恢复嬉皮笑脸的公子哥，忍不住抿抿嘴骂了一句：“你少夸人家了，再晚一步我都可以给你烧香了，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起码得给你烧一座金山才够用吧？”
公孙晏一动不能动的平躺在床上，望着上方镶嵌宝石的奢华天花板，眼神忽然恍惚起来，想起梦中那句坚定不移的话——“小晏以后一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轻轻在被褥中握拳，却无法感知到冥魂的气息，他是阿镜心中为国为民的好官吗？这些年他黑白通吃，能见光的、不能见光的他都染过指，他的手并不干净，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他一手建立起了错综庞大的商会，将四大境的商户贯连在一起，在发展飞垣经济的同时，自己吃的盆满钵满。
他甚至被私下里唤作“财神”，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被各怀心思的巨富商贾们捧为再生父母。
空灵的声音隔着十几年的倥偬时光，摇曳在耳畔——“小晏可是我的徒弟呀！”
心被搅得一片剧痛，他终于下定决心扶着床努力坐起身，挺直后背：“他们今天敢在帝都城对我下手，明天就敢在飞垣的任何地方对任何人下手，确实不能再留他们，风险太大了。”
云潇后背发凉的打了个寒颤，小声问道：“一个黑市的老板，这么嚣张敢在飞垣的土地上杀镜阁主，难道真的钱比命重要？”
“因为失去领土的巨鳌会发疯，鳌背上的集市多半也会因此毁灭吧。”公孙晏无奈的笑了，瞄着萧千夜叹气，“黑市本来就是唯利是图的，有利可图的时候和你称兄道弟，一旦你挡了别人的财路，立马可以翻脸不认人，所以我才跟你说终止和山海集的生意往来会牵一发动全身，你看吧，要不了多久闹事的人会更多。”
云潇倒是不同意他的说法，想起之前两度深入巨鳌的场景，回道：“他们赚的钱就已经够花几辈子了，见好就收也没什么损失呀，非得钱滚钱，贪得无厌吗？”
“没人会嫌钱多吧？当你赚到第一桶金，你就不会放手第二桶。”公孙晏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云潇张了张口，还真找不到理由反驳他的话，只能哼哼的坐回了位置，萧千夜略一思忖，他的手稳定地持着剑灵剑，默默转动，冷道，“这么多年连飞垣本土的商户都不敢如此嚣张，他一个外来的，不仅违规放任毒品贩卖，现在还公然派人刺杀你，我倒是要会会他，看他手里究竟握着什么样的王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舒少白抬起头，注意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眼里的光反倒是赞赏的，接话：“虽然不清楚那只巨鳌发疯的时候能不能听我的命令，但现在它就停留在漓水河畔，靠近百沽城附近，距离万佑城也不算很远。”
云潇下意识的看着他，担心的握着他的胳膊：“你要亲自过去吗？”
“嗯。”萧千夜面无表情的转着剑柄，云潇暗搓搓的贴着他，他一低头，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在盯着他，没等她找理由，萧千夜主动笑了起来，点头：“我们一起。”
“啊？”云潇不可思议的发出一声低呼，没想到这次不用她装可怜对方竟然没反对，萧千夜摸着她的脑袋叹了口气，“你的伤好了我自然不会把你单独留下。”
他望向舒少白和凤姬，略一思忖，罕见的开口恳求：“那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巡逻守卫直接深入到帝都内城，想来是会些厉害的障眼法、潜行术，我去对付山市，麻烦二位暂且留在天域城。”
“放心。”舒少白点头，动动手指似乎在召唤着什么东西，过了一会才道，“我安排了一只鸟魔给你们引路，跟着它就能找到山市，不过巨鳌的口鼻能呼出瘴气掩饰行踪，恐怕到了附近之后你还得自己找找。”
云潇嫌弃的瞄了他一眼，不满的嘀咕：“你就不能安排个正常的东西带路吗？”
“鸟魔哪里不正常了？”舒少白挑挑眉，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解，“这几年飞垣的魔物都很老实，不信你们去问问军阁各部，是不是巡逻都轻松了不少？”
“啊……”云潇这才反应过来他有着和夜王类似的能力，开心的一拍手，“对哦，只要有你在，飞垣的魔物都不敢闹事了，这不得让镜阁主给你也发点俸禄，毕竟没人会嫌钱多嘛，对不对？”
舒少白给了她一个白眼，反而逗得凤姬哈哈大笑，他一震，却没有说话，缓缓握住了凤姬的手，心底五味陈杂——是的，只有他留下来才能控制这座光怪陆离的孤岛上那些危险的魔物不伤人，可他想保护的其实从来只有一个人，一千年前他就为了她的故乡选择了分离，一千年后，他是否真的能不顾一切，带着她远离纷争，回归安宁？

第九百六十四章：一波未平
几人离开客房各自思索着，秦楼还在停业修墙中，原本着急重新开张做生意的江楼主这会完全转变了态度，不仅以天太热为由减少了工匠们每天的工作量，甚至装出一副体贴的模样给人家放了几天的假休息，到现在那个被舒少白打破的墙壁还是光秃秃的一个大洞，简单的用遮布拦了起来，公孙晏遇刺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天域城，天子脚下出现这么恶劣的暗杀事件，立刻就让安宁的帝都变得人心惶惶。
云潇瞄了一眼门外，发现军阁的驻都副将慕西昭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自他上次回来，司天元帅就趁机卸去了代理阁主的身份溜之大吉重归自由身，这会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逍遥快活去了，结果没两个月千夜又因意外不告而别，以至于现在的军阁还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墨阁曾多次向天尊帝提议新选阁主，然而固执的帝王似乎完全不在意萧千夜这种屡次违规的行为，每每提到这件事都随口敷衍过去，这么重要的岗位一直缺席，让所有人心中猜测不解又不敢多言什么。
但她反而是一点不觉得意外，毕竟当初明溪威逼利诱拉着千夜入伙，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军权罢了，与其在这种百废俱兴的特殊时间去花心思挑选一个可以信任又足够优秀的新人，还不如维持原样将权力直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更加方便，她更关心的其实是萧千夜本人的想法，她能从他脸上的担忧看出来，这个人早就对年少时期追求的权势地位失去了兴趣，但他依然担心着自己的战友，愿意为了他们而再次卷入危险之中。
云潇暗自叹了口气，推着他的肩膀一起走出秦楼，笑眯眯的和慕西昭打了个招呼，对方有些拘谨的站直后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萧千夜干咳一声，问道：“昨晚上的刺客有下落了吗？”
慕西昭摇摇头面露难色，低声解释：“镜阁颁布了新的商会令之后，这段时间从四大境赶过来的商户数量是平常的十倍，他们有些是住在客栈里，有些自己在天域城也有房子，我们从昨夜开始盘查，问过附近的巡逻兵，并且第一时间通知四门守卫封城，但目前还是找不到人，也不确定是否还在城内，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似乎是对方刻意留下的，就放在军阁的门口，上面好像有什么古怪的法术。”
他递过去一个木盒，锁扣已经被打开，里面放着一只形似鱼的奇怪东西，只有他拇指大小，赤色如玉，鱼口处还在吐着灵力的泡泡，云潇好奇的拿起来放到眼前看了又看，嘀咕：“鱼？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小心！”萧千夜脸色大变，一把从云潇手里抢过怪鱼，不等几人回过神来，鱼口的泡泡“咕噜咕噜”的越来越响，他握紧拳头将怪鱼死死捏在掌心，顷刻之后一声沉闷的巨响直接爆炸！整个地面都在剧烈的晃动，旁边墙壁的遮布“哗啦”倒地，就连更上面原本完好无损的灯笼都被震落到了地面，他的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即便已经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利用神力形成了护罩，然而仓促之下他的手心到肩膀仍是被震得痉挛，血管爆裂染红了大半的身体！
惊魂未定之际，丝丝缕缕的灰色雾霾从他的掌下飘出，带着火药的气味，又隐隐令人精神恍惚。
“千夜……”云潇大吃一惊，本能的想先给他止血，萧千夜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低道，“应该是鱼雷，不过我也没见过这么小的，它内部带着毒雾可以迷惑神志，法术也有点不对劲。”
“你先进来处理伤口。”云潇不管不顾的拉住他，放眼望去，只见整个秦楼的门口一片朦胧的烟雾，副将慕西昭被呛得一直咳咳，眼睛也被雾霾影响无法睁开，萧千夜一把将慕西昭拉过来推进门，再看附近的百姓神情呆滞迷惘，手脚僵硬的往他们的方向靠过来，他将云潇护在身后，顾不上血淋淋的手臂紧握剑灵严阵以待的观察着，这时候被声音惊动的凤姬也赶了过来，火焰如屏障一般将秦楼围住，火星灼烧着蔓延散开的毒物。
萧千夜一把按住慕西昭，严厉的命令：“快去疏散附近的人群！”
副将咳得肺腑都在发烫，还是立刻扭头冲出去安排附近执勤的巡逻兵快速将神志不清的百姓带离。
几人回到秦楼，大堂里悬挂着的装饰品被震落满地，珍贵的水晶灯砸的到处都是碎渣，江楼主哪里还有闲心去算又损失了多少银子，连忙招呼着秦姿取来药膏和清水帮他简单的处理了伤口，凤姬不可置信的看着受伤的他，神色严厉的低道：“鱼雷？很多年前你们的人用鱼雷对付过东冥三江里面的异族，将他们逼出退缩到更加隐秘的禁地深处，我记得鱼雷很大很沉，怎么可能公然运送到帝都？”
“军械库没研制出刚才那种尺寸的鱼雷，不仅如此，它是法术控制，还能在爆炸之后投放毒物，威力比你说的那些还要大。”萧千夜低头凝视着手上的伤，毒雾直接从伤口渗透到了皮肤，现在他的整条右手都呈现出恐怖的黑色，血管暴起之后，暗色的血仿佛随时都要决堤而出，好在这玩意对他的身体还起不到什么致命的作用，否则单是刚才那一小枚鱼雷的威力就能将整个秦楼夷为平地吧？
凤姬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嘲讽：“不仅暗杀镜阁主，还要给你一个下马威？按照这个套路，剩下的墨阁岂不是也得闹点事情才公平？”
话音落地，脚下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震动由远及近，几人面面相觑，几分钟之后地面才恢复正常，萧千夜蹙眉感受着震动的源头，望向凤姬阴阳怪气的回答：“如你所愿了。”
凤姬尴尬的咧咧嘴，发现云潇正在不嫌事大的偷笑，干脆扭过头去不接话了。
此刻正是墨阁早朝的时间，没有人注意到放在龙椅下装着鱼雷的木盒，就在几位大臣还在为近期镜阁颁发的商会令争的面红耳赤之际，原本气氛就一触即发的大殿里似乎突兀的传来了一声轻笑，紧接着灰色的雾霾莫名其妙弥漫了视线，所有人都为此疑惑的停止了争论，而当他们终于发现雾气的源头之时，一阵狂风铺面袭来，吹的人东倒西晃根本站不稳脚步，地面开始上下抖动，随后是更为惊人的左右平移！
明溪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听大臣们的争吵，他一直心神不宁的思考着公孙晏遇袭的事情，等到察觉到周围情况微微反常的时候，玉扳指里的魂魄已经未经允许幻化冲出，明明是个单薄的白色影子，手持风剑傲然而立的身姿却仿佛铜墙铁壁牢不可摧，一剑挑开即将爆炸的鱼雷，一剑划下坚固的结界，然后再一剑搅散了墨阁内呛人的雾气，这三剑出手快如闪电，在他反应过来的同时又静默的回到了玉扳指中。
接下来就是死一般的沉默，偌大的墨阁没有任何声响，他浅金色的眼睛不知看向何处，仿佛隐隐约约能看到虚无里一只同样光华璀璨的眼睛正在露出笑意。
片刻之后，大臣们慌乱的捂着口鼻推窗透气，高呼着“有刺客、快护驾！”，一时间整个墨阁乱成一团，唯有安静坐着的帝王，从始至终未曾表态。
他的心中有厌烦也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压制不住的担心，让他拂袖不再理会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一个人独自走向了墨阁深处的房间。
萧奕白就在这个房间里，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紧按着胸口，虽说刚才那一刹那是以分魂大法出手化解了危机，但如此威力巨大的爆炸还是让他的本尊全身骨骼阵阵痉挛，幸亏他昨夜听到公孙晏遇刺的消息就留了个心眼守在了墨阁，分魂大法的反应速度是会受到距离的影响，若是他再离的远一点，只怕没有人能从刚才的爆炸中全身而退！
明溪反手锁上门，看似平静的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萧奕白颤巍巍的伸手，指尖才碰到茶杯就无法控制力道的松了手，明溪眼疾手快的接过放到桌上，蹙眉帮他拍着后背低道：“伤到哪里了？”
萧奕白吐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会揉着肩膀一会扭着脖子，小声嘀咕：“倒也没有伤着哪，就是被震的哪都疼，这玩意威力可比军械库的火药猛多了，所以说海外还是有不少值得我们学习的先进技术，可惜他们心术不正，大臣们私下说镜阁这次的商会令是在过河拆桥，说卸磨杀驴不可取，还说应该和谐共赢才是上策，可是你看看他们，上来就派人暗杀公孙晏，还扔鱼雷想炸死你，与虎谋皮才是真不可取，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算是被对面给整明白了。”
明溪冷笑起来，虽然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亡命之徒威胁反对，但是对方这种直捣黄龙一点不拖泥带水的举动还是让他大为吃惊，许久，帝王眼里是一种看不懂的光，让萧奕白觉得这个平日听惯了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怪异：“在某些财阀当权的国家，确实会出现这种因财大气粗而目无尊长的现象，他既然来了飞垣，就该遵守飞垣的规矩，不愿意遵守，要么滚，要么死。”
萧奕白抿抿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淡声提醒他多加小心。

第九百六十五章：一波又起
三阁遇袭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飞垣，上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又直捣黄龙的威胁行为，还要追溯到六年前的墟海蛟龙入侵，但相比四大境的人心惶惶，这次风暴中心的帝都城反而出奇的平静，一大早墨阁正常上朝，气定神闲的天尊帝压根没提昨天发生的惊魂一幕，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安排着每天的朝政，众大臣面面相觑，圣上的心思素来难以琢磨，既然有意不想多提，他们也识趣的没敢多问。
禁军合并之后，帝都的治安是由军阁负责，但是天尊帝直接给萧千夜放了半年的长假养伤，这一次的突发袭击之后，上头没有责备他的意思，自然也没有人再去追责。
一连几天的生活看似平静，到了又一天的黄昏，夕阳的余晖没入地平线，帝王披了一件简单的常服，在分魂大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来到外城停业中的酒楼内。
风平浪静的背后是一秒也没有歇停的追查，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恐慌，他选择不动声色的压住了风头，此刻的秦楼大堂俨然汇聚了这片土地上最具权势地位的所有人，连重伤的公孙晏都坚持靠在躺椅上亲自翻阅着这几年的关于山市的所有信息，见他走过来，江楼主连忙搬了张椅子，明溪摆摆手，看着各自忙碌的众人，只是沉默耐心的等待着。
舒少白似乎还在尝试点苍穹之术，苏木则和罗陵一起翻看着山市的商户卷宗，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陌生男人，带着炽热的火焰气息，一直严厉的盯着云潇。
明溪若有所思的抚摸着手里的玉扳指，这个人应该就是萧奕白前几天和自己提过的“飞琅”吧？看着倒真是英武俊朗，一眼就能让他感到正义凛然，不愧是能在皇鸟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带领同族死守浮世屿五年之久的人，但是他看云潇的眼神其实又非常的复杂，几度欲言又止，又几度无声叹息。
虽然看起来板着一张脸，他能从那种执着的眼神里看到尊敬和关心，但这个人看向萧千夜的眼神是截然相反的，充满了戒备和不满。
这种特殊的差别对待，隐忍着无人能懂的苦楚，只从悠长的视线里丝丝缕缕的流淌出来，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
萧千夜低头坐在他的另一边，受伤的手臂上沾染了毒液和特殊的法力残留，以至于几天过去伤口依然需要每天换药，好在他的体质特殊，那么剧烈的爆炸被他硬生生握在了手心里，只有皮肉撕裂未伤到骨骼，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进大堂的明溪，一直心神不宁的想着其它的事情，直到手臂微微一僵才倏然回神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情不自禁的咧嘴，咬了咬唇低声喊道：“阿潇……”
云潇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心不在焉的回答：“嗯？”
“阿潇……你停一停。”萧千夜尴尬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指着自己的手臂，憋着笑说道，“我的手都快被你裹成粽子了。”
“啊！”云潇脸庞飞速通红，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心灵手巧的人，刚才那会还在分心想着三阁遇袭的事情，直到他开口提醒，她才发现白色的绑带被她一层又一层裹了不知道几遍，原本只是个简单的皮肉伤，现在看起来就像骨折一般严重，她心虚的瞄了一眼大堂，赶紧给他又拆了下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小声的找着借口争辩，“哪有人会用手去抓鱼雷的，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是你用手去抓鱼雷的。”萧千夜直勾勾看着她，试图让她回忆起当时的一幕，理直气壮的回道，“是你抓着那东西在眼前晃，我提醒都来不及。”
“我又不知道那是鱼雷会爆炸，是你提醒的太慢了。”云潇不依不饶的推卸责任，还冲他翻了个白眼，两人煞有介事谁也不肯退让的互望着，直到舒少白皱着眉头一声咳嗽打断两人的对峙，他啧了啧舌，抬起手指轻轻点在面前的桌面上，不露痕迹地将话题引开：“点苍穹之术其实是利用风、火、水、电、土等自然元素，将自身神力注入其中后幻化成精灵，精灵可以覆盖在这个阵法触及的所有范围，但只有拥有生命力的生物才能被精灵察觉，像之前那种鱼雷，很容易就会被精灵误认为是石头、砖块，所以点苍穹之术的弊端之一，就是只能找到活着的生命，如果是死物，那就必须是显而易见的大物，比如标志性的建筑、高山大河之类的。”
他顿了顿，看见面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什么难以回忆哀伤的过往在心底跳跃起来，他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云潇，她看着很平静，仿佛已经从曾经的噩梦里挣脱出来，舒少白微微一笑，说话间随手散去了桌面上的术法，又捏合着五指似乎是在和什么东西沟通，继续说道：“夜王的能力也能在一定范围内驱使万兽去找，但鱼雷太小，而且又被藏在墨阁、军阁这种万兽进入不了的特殊地方，白教的驭虫术或许可以尝试，不过那种法术我不太熟练，现在去伽罗找岑歌过来，应该也是来不及了。”
“你不熟练？”云潇眨眨眼睛，托腮自言自语，“万兽不包括虫子吗？”
“兴许包括，但我不行，毕竟我不是真正的夜王。”舒少白毫不介意的回话，鬼使神差的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问话，“你的火焰也可以幻化出数不尽的蝴蝶，能飞到帝都城甚至飞垣的每一个地方，岂不是比我驱使万兽要简单方便一些，要不你先试试找一下藏在别处的鱼雷，反正他的伤又不重，你不用每天围着他打转。”
“我……”云潇暗搓搓的瞪了他一眼，绞着手不说话了，飞琅在旁边冷哼一声，故意用指尖点起一抹火光不看气氛的挖苦，“澈皇可以控制每一束火苗，她不行，她最多只能控制一百个。”
“阿琅！”云潇打断他，脸颊红的更透了，飞琅喝了一口茶，但神色却是复杂的，摇头喃喃，“你只有六岁，不着急。”
“六岁？”舒少白好奇的歪头望向云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难怪会做出徒手抓鱼雷这么幼稚的事情。”
他在说话的同时目光是意味深长的望向了萧千夜，还对着他故意咳了两声，这句含沙射影的话让云潇和萧千夜同时尴尬的咧咧嘴，凤姬在旁边横眉冷对冲着两人翻了个白眼，拖长语调讽刺道：“你们两个也不见得有多成熟，大家都在忙着想办法找出潜在的鱼雷，你们一唱一和在这看戏呢？逗一个六岁的小孩玩，让你们很开心吗？”
原本只是两个人尴尬，这句话让四个人默不出声，相互交换着视线然后各自望向了别处，整个秦楼的大堂鸦雀无声，连正在翻着卷宗的公孙晏都憋着差点笑出声，刚才还沉闷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搞笑，不知过了多久，明溪也忍不住抬袖掩嘴，谁也不肯先开口。
舒少白看着凤姬，虽然说着讽刺他们的话，但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里闪出细细的火光，接话说道：“能直接将鱼雷放入墨阁、军阁，想必和当年入侵的墟海蛟龙一样会特殊的法术，我之前看见帝都城上空已经重新凝聚日冕之剑，祭星宫的法师们也在协助调查有无其它鱼雷的存在，但对方胆敢如此目中无人直接对皇城下手，只怕背后的势力不可估量，与其在这里争吵，倒不如直接去巨鳌停泊之处，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能兴师动众的搞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只巨鳌对他们的重要性不可言喻。”
“我们去漓水找那只巨鳌，姐姐你们留在帝都。”不等萧千夜回答，云潇赶忙按着他的肩膀抢话，“我们绝不会让有心之人趁火打劫，更不会让他们鱼死网破的。”
凤姬看着云潇，目光渐渐转向萧千夜，直到他默默点了头她才松了口气，公孙晏递上一份名单，认真嘱咐：“山市里有几家和我们往来密切的商会，若是他们愿意放弃巨鳌，我也可以给他们入驻飞垣的特权，比如神工坊那种特制的精钢柱，真要是断供了还挺麻烦，凤姑娘说的没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能在飞垣扎根又失去巨鳌这种随时能躲起来音讯全无的退路，那怎么的也得守我们的规矩……”
云潇上下打量着这个因为重伤而显得格外虚弱的贵族公子，他明明面无血色唇色发青，可那双眼睛还是翻涌着商人特有的光泽，仿佛不到黄河心不死，她抿抿嘴：“你倒是会算账哦，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着挖人。”
“不然呢，你来给我锻造那种精钢柱吗？”公孙晏理直气壮的瞪着她，索性将那份名单扔给了云潇，发着牢骚，“他们的工匠确实很厉害，除了东冥急需的精钢柱，他们还帮忙修复了阳川不谙江被碎裂毁坏的水道，还会在雪原的地下裂缝造房子，讲句实在话，要不是山市鱼龙混杂，别有用心的势力太多，你以为我真的乐意和他们一刀两断？”
云潇一把抢过那份名单收入怀中，冷哼：“知道了，我帮你说几句好话拉拢人家留在飞垣还不行吗？你做生意那么心黑，人家要是不乐意来，你可别找我。”
公孙晏翻着白眼，懒得和她贫嘴，忽然低头不知想起来什么事情，神色失落，语气渐渐放低：“漓水靠近空寂圣地边缘，如果实在遇到麻烦需要暂避风头……那附近有蝶谷，虽然很早以前就已经没有弟子居住，但当年残留的法术依然足以保护好遗址，灵蝶会带路，是一种绿色、拖着细长光尾的特殊蝴蝶，和冥蝶很像，当年是你带兵攻打的蝶谷，你应该知道大概的位置。”
“嗯。”提起旧事，萧千夜只是轻声点头，不愿多提。

第九百六十六章：奔赴
第二天一早，萧千夜只带了一柄剑灵就和云潇一起赶赴东冥，两人途径途径天守道的时候往下望去，发现依然有大批商队愁眉苦脸的围坐一团，显然三阁遇袭的消息让和气生财的生意人叫苦不迭，原本还有可能等待镜阁回心转意收回商会令，这下彻底撕破了脸，不仅生意做不了，指不定两边势同水火还能打起来，好不容易国泰民安的过了五年，没有人希望风波再起。
云潇靠在他的后背上，看着下方一片哀声嗟叹的场面，心生不忍的感叹：“高门大户不过损失几笔钱财，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恢复，最终受苦的人还是平民百姓，以前的温柔乡也好，现在的极乐珠也罢，有心之人赚的盆满钵满，却让天下苍生卷入毒瘾一误终生，这样的钱拿在手里，怎么能花得踏实睡得安稳呢？”
“公孙晏手下不知道收了多少黑钱，不是一样过着贵族公子的奢靡生活？”萧千夜漫不经心的随口回话，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早就无法让他的内心掀起任何波澜，云潇咬咬唇，想了又想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道理，只能愤愤不平哼了两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双手从后面抱过来紧握着腰，忽然想起来他胸膛上那个被自己一剑捅穿的伤口，手指头立刻向上摸了过去，嘀咕：“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早就没事了。”他放低声音，抓着云潇的手不让她乱摸，又听到嘿嘿的坏笑在耳边荡起，“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反正问你什么都是没事……”
话音刚落，一根手指精准的扎在了胸膛上，火苗“蹭蹭”的钻入皮肤检查伤口，萧千夜眼前一黑，剧痛影响下剑灵直接失去控制从高空坠落，没等他的视线恢复正常，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落在一片温暖的火羽上，手掌拂过之处是流动的火光，他呆呆坐了一会，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她接住，羽翼卷起沥空剑恢复平衡，然后才重新抱着他站稳脚步，发着牢骚骂道：“你到底会不会御剑术，怎么每次都摔下去？”
“疼呀……”萧千夜抓了抓脑袋小声争辩，云潇瞪着他，“知道疼就好，我检查过了，黑焰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剩下的伤口是被火种灼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不过我在你身边，也不会恶化。”
“哦。”他赶紧装作听话的模样点头，生怕一会控制不好剑灵会再一次摔下去，云潇就黏在他的后背上，像一只撒娇撒泼的小鸟，让他无奈又让他舍不得放手。
无论前方会遭遇何种艰难险阻，只要有她在，仿佛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两人跟着舒少白的那只鸟魔进入东冥，很快就有巡逻的三翼鸟察觉到魔物的气息往这边汇聚过来，云潇连忙从掌心勾出火光朝着三翼鸟的方向放飞过去，小声叮嘱：“让它们不必警觉也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照常执勤就好，我是来找山市巨鳌的。”
火光晃荡着幻化成蝴蝶，三翼鸟闻声而散，云潇得意洋洋的晃着脑袋，笑道：“它们以前被军阁训得连我的话都不听，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们再怎么给它们洗脑，它们也得先乖乖听我的话。”
萧千夜微笑着，看着眼前像小孩子一样自我陶醉的女子，顺势夸赞：“你越来越厉害了。”
“那当然！”在这种事情上从不谦虚的云潇咧嘴大笑，就在这时，那只受惊的鸟魔挥动着翅膀咿咿呀呀的嚎叫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就往远方飞走不见了踪影。
两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萧千夜僵硬的转过头，好奇的问道，“那东西……也属于鸟类吧？它怎么好好的突然跑了？你能把它喊回来不？”
“那是有着鸟类形态的魔物，不是鸟类呀！”云潇义正言辞的指正他的说辞，“鸟魔一般是含冤而死的人魂魄所化，你们以前的荒地属于三不管地带，所以这种魔物就会特别的猖獗。”
他所若所思的点了一下头，军阁追捕魔物多年，东冥全境都有日夜巡逻的三翼鸟，这附近又是狰的驻营地，想必一只落单的鸟魔就算给它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然深入了，但是失去它的指路，现在剑灵停在了高空中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继续前进，云潇苦着脸抱怨：“我就说了让他找个正常的东西带路，鸟魔什么的一点也不靠谱。”
漓水是赫赫有名的三江之一，而到达漓水之前，要先穿越一片面积广袤的星垂之野，云潇好奇的眨着眼睛看着脚下一人多高的青草平原，再抬头看向逐渐入夜的天空，忽然想起来上次过来这里的场景，那种壮阔瑰丽的星垂平野，只是一次就让她毕生难忘，忍不住戳了戳萧千夜找着借口小声哀求：“反正鸟魔也跑了，你御剑术学的那么差，稍微慢一点，免得又摔下去。”
萧千夜微微侧身，正好看见她盯着璀璨的星辰露出了极为期待的目光——天火曾因贪玩获罪，而这样的本能，时至今日依然深刻的影响着她。
他默不作声的放慢速度，默许了她的任性，剑灵慢悠悠的在星垂之野上空漂浮着，等到夜幕再深一点的时辰，一颗明灭不定的白星拖着淡淡的光尾朝着远方流星一般的坠去，云潇开心的差点跳起来，拽着他的手指过去：“快，快许愿！对着流星许愿是最灵的。”
萧千夜微笑起来，他自然不信这一套，毕竟只要天气好无云无雾遮挡视线，那么星垂之野就能看到无数流星划破天际的画面，多少次他和军阁的战友们夜下小聚，坐在高大的草丛里漫谈着人生故事，看着瞳孔深处一颗又一颗的大星坠落，他们推着他的肩膀，或试探或好奇的套着话让他赶紧对着流星许愿，那个时候的他从来只是静默的坐着一笑而过，从未动过向上天许愿的念头。
“快呀！”云潇掐着他催了一句，萧千夜回过神来，拗不过她殷切的目光，只能回忆着同僚的模样双手合十闭目许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云潇挑了挑眉头扭扭捏捏的问道，“你……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他笑起来，勾着云潇的鼻尖认真的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怎么这么迷信！”云潇不依不饶的接话，萧千夜尴尬的咧咧嘴，轻咳，“许愿本来就是迷信的事情，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哼。”云潇气鼓鼓的发出一个音符，逗得他哈哈大笑，抓着她的肩膀强行不让她乱动，“好了好了，你都说了我的御剑术学的很差，你继续跳一下蹦一下一会我们又得摔下去，这距离漓水还有一段路呢，过了这片星垂之野还有一处高山群，一到晚上三江的雾气会在山里弥漫，若是起了风，还会将空寂圣地的瘴气吹出来，这到处都是巨鳌藏身的好地方。”
事关重大，云潇也不敢再闹了，进入漓水附近之后，草木更加茂密，浓雾让视线的能见度大幅降低，萧千夜只能将剑灵降低高度，脚下开始出现巨大的参天古树，各种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萧千夜认真辨别着方位，虽然那些年枯燥繁重的巡逻生涯让整个飞垣的地势图都深深的刻在了脑子里，但碎裂导致山川位移，曾经熟悉的道路也不复存在，反而多出来几条以前没有的支流，两人小心翼翼的找寻了一夜，等到天边微微泛白的时候，一条锃亮的大路突兀的出现在视野里，萧千夜暗自心惊，映着清晨稀薄的日光，那条路竟然是精钢柱架起，再浇筑钢铁铸成，在两座大山的中间傲然竖立！
“哇……”云潇看的眼睛发直，“是悬在山间的路！”
“不，不是悬在山间。”萧千夜拉着她指过去，“是将下方的精钢柱直接打入山体，然后将路一段一段的吊起来拼接而成，所以看起来就像悬浮在山间一样。”
云潇惊讶的捂住嘴，赶紧掏出了公孙晏塞给他的那份名单，果然第一个就写着“神工坊”的名字，她吐了吐舌感叹道：“好厉害啊，这就是镜阁主说的神工坊所造的吧，千夜，你还记得当时我们误入魑魅之山深处，两位神守曾经用法术在大山之间架起天桥连接成路，可是人类竟然也有又如此巧夺天工的设计，难怪连公孙晏那样的人都舍不得彻底和神工坊一刀两断，这要是能留在飞垣，一定是能百姓谋福的利器呀！哼，一开始我还不乐意帮他呢，现在看来，要是有机会遇到对方的人，我也要好好磨磨嘴皮子说服人家留下来了。”
“他少拿点回扣，人家兴许真的愿意留下来呢？”萧千夜皱着眉不忘嘲讽一句，云潇呵呵笑着，收好那份名单指着精钢柱的大路说道，“既然有路，附近肯定有城市，我们先进城打听一下吧。”
“嗯，那个方向是百沽城，负责的军阁守将是狰的正将。”他顿了顿，当年为了追捕入侵的凶兽，军阁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尤其是狰的三名将领全数牺牲，过了一会萧千夜才想起春选上见过的那位新任将领的名字，下意识的脱口，“长风，狰的守将叫高长风……”
忽然，他的眼眸微微一顿，高？他到现在才反应过过来，这个人姓高？

第九百六十七章：百沽城
百沽城位于漓水河畔，是一座人口不足五十万的小城市，它原本有一条重要的商道前通万佑城，后达千禧城，然而碎裂造成整个东冥山河位移，百沽城被滑坡埋入，又被汹涌改道的漓水穿行而过，时隔五年多，坚固的精钢柱直接钻入地底，全新的城市是在遗址之上重建而成，迎着阳光，折射出和从前截然不同的壮阔景象。
两人落地入城，周围的建筑也是钢铁搭建，反射着冷醒的光线，让整个城市看着如铜墙铁壁般格外冰冷，但牢固的支架足以抵御东冥多雨引起的山洪和泥石流，风从四面八方出来，带着钢铁的气息给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灾难过后，更显团结，一呼一吸间都充斥着不屈坚韧，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挺直胸膛。
云潇好奇的拉着他的手，街道上的百姓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从当年那场噩梦中挣脱，再看萧千夜眼里的复杂，似乎只有他一人还长久的停留在愧疚中难以自拔，云潇微微一笑，往前踏出一步歪头调侃：“上次在万佑城，我们还被城主养的猫又和飞鼠追的在下水道里到处跑，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不用再担心被人追捕了吧？”
他回过神来，知道她只是在安慰自己，放下思绪走过去拉住云潇继续沿途往前：“百沽城规模不大，以前我路过这也只会在天上远远观察一会，很少下落到城里，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认识我，我没有那么受欢迎。”
“不一定是受欢迎才会被认出来嘛。”云潇捂嘴偷笑，哼哼唧唧阴阳怪气的瞄了他一眼，低道，“遭人嫌的家伙也一样会被认出来，对不对？”
“我也没有很讨人嫌……”萧千夜心虚的转过脸小声为自己辩解，云潇哈哈大笑，捏着他的鼻尖调戏起来：“在魑魅之山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连只可爱的小兔子看见你都是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还敢说自己没有被讨厌？”
他尴尬的咧咧嘴，只能闭嘴不回应，云潇不依不饶的围着他打转，忽然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故作神秘兮兮的凑到耳边：“我没有讨厌你。”
说完她就笑嘻嘻的跑开了，一时兴起，云潇根本没看路一头撞进了路人的怀中，她连忙道歉的时候，又听见耳边传来沉稳的轻笑，对方反而是彬彬有礼的后退一步对她拱手作揖：“少夫人。”
云潇迟疑的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在喊我？”
对方这才抬起头，目光穿过她望向更后方的萧千夜，恭敬的行礼：“少阁主。”
“是你……”萧千夜走过去，这个人正是他刚才想到的新任将领高长风，身着军阁的制度，银色的徽章扣在胸前，倒是个文质彬彬，谈吐文雅的年轻军官，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确实有些贵族的底蕴，他想了想，问道，“百沽城距离狰的驻营地不远，你在执勤？”
高长风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特质的机械小鸟递给他，解释：“属下接到蜂鸟传信，说三阁遇袭，镜阁主伤势严重，还有下落不明的鱼雷正在搜寻中，少阁主要来漓水调查山市行踪，巨鳌最后一次现身就是在百沽城附近，想必您一定会先过来查找线索，所以特意在此等候，没想到这么巧，我才出来巡逻，老远就看见你们过来了。”
萧千夜无奈的摇头：“我本来是想直接去找那只巨鳌的，结果带路的鸟魔被三翼鸟吓跑了，沿途找过来，正好看到了百沽城，完全变了个模样，就想下来看看。”
高长风面庞上有复杂的神色微微一闪，低声回道：“百沽城几乎整体被埋，城市的废墟被两侧的大山掩埋，挖了几个月之后发现损毁严重，想在原址上重建根本不可能，镜阁为此大为头疼，和幸存的百姓们商量着搬迁去别处，但是很多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他们不愿意离开，宁愿冒险在附近重建，可是地基破坏严重根本没办法建房子，好在后来遇到神工坊，他们能生产一种极为牢固的精钢柱，还会高明的建筑手法能将城市高高架起，您现在看到的百沽城就是神工坊耗时三年一手打造的。”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刹，想起镜阁的商会令，高长风欲言又止了半晌，忍不住质疑：“少阁主，真的必须将巨鳌驱逐出境吗？且不说那些非法买卖，我们确实有很多急缺的东西需要从那里得到……”
萧千夜给了他一个眼神阻止，一瞬间就察觉到无数若有若无的视线望过来，低道：“回去再说。”
高长风咽回了想说的话，三人一起返回位于星垂之野狰的驻营地，因为得到了蜂鸟传信，这会两位副将已经在焦急等候，萧千夜也是第一次见到新上任的两位副将，两人略显紧张的站直身体，呼吸微微急促。
云潇跟在他的身后，最终还是没有跟进去，摆着手笑呵呵的道：“我在旁边房间等你。”
高长风连忙拦住她：“少夫人不用回避。”
“我才没有回避呢！”云潇嘟嘴嘀咕着，“我没兴趣和你们一群臭男人商量事情罢了。”
高长风抓了抓脑袋，瞄了一眼萧千夜，他也是笑呵呵的指着旁边：“那你先休息，我让人给你送点好吃的……”
“我也没那么贪吃！”云潇脸一红，抢话打断他，哼的一声就跑了。
高长风和两位副将面面相觑，萧千夜抿抿嘴，对这样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他走进房间翻看已经整理好的资料，高长风咽了口沫，低头认错，毕竟他穿着这身衣服就要担心隔墙有耳，这件事是三阁决议牵连众多，稍有不慎就会掀起新的风波。
萧千夜摆摆手，绕过这个话题问道：“巨鳌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附近可有安排人盯守？”
高长风点头，神色严厉：“二队和三队一直在轮流蹲守，但是巨鳌的口鼻可以呼出瘴气掩饰行踪，加上那附近靠近空寂圣地，两种瘴气混合一起，我们的战士如果长时间靠近就会被影响神智，最近的天气也不太好，万佑城占过卜，说很快会有一场暴雨降临，属下担心巨鳌会借机脱身。”
“它脱不了身。”萧千夜淡淡接话，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坚定不移的开口，“山海集之主说过，巨鳌一旦认定领土就不会离开，它现在只是一边借着瘴气藏身，一边软硬兼施想逼我们退步，只要继续坚守，它早晚得现身，只不过现在敌暗我明，还是要多加盯防免得他们狗急跳墙……”
话音未落，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有桌椅打翻的声音咣咣铛铛的传来，众人一惊，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萧千夜已经提剑冲出。
就在片刻之前，云潇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间里，一个军阁装束的士兵端着茶水送过来，她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巧看见这个人偷偷抬眼扫过她，立刻就从对方闪躲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异常，她一把拽住士兵的手腕强行扣住，这一抓的触感让她大吃一惊，甚至在短暂的失神中被他挣脱而逃，紧接着火焰沿着墙壁灵蛇吐信般拦住了所有的退路，她用力将这个人按在地上，脸上反而扬起一抹微妙的笑容，煞有介事的看着冲进来的几人，又瞄了一眼被制服的人，偷偷扬了扬眉毛。
萧千夜紧张的拉住云潇，问道：“你没事吧？”
“我怎么可能有事？”云潇咧着嘴坏笑，地上的人也被两位副将制住，就在他以为这又是山市主人安排的刺客要行凶之时，一旁的高长风慌忙的拦住了几人的动作，他紧握着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这离奇的一幕，支支吾吾的道，“少阁主，他不是刺客、他、他他是……”
高长风一脸尴尬的抓了抓脑袋，云潇控制着火焰“噼啪”关上了门，大步走到士兵的面前勾起对方的下巴，嘿嘿笑道：“我记得军阁有规定，不允许女人参军入伍，就连第一家女子学院也是前不久才在帝都城试点开放，应该没有这么快普及到四大境吧？”
“女人？”两位副将一时愕然，不可置信的端详着被他们一人一边死死按在地面上的士兵，这力气大的两个男人也只是勉强按住，少夫人竟然说他是女人？
“男人和女人身上的气息是不一样的。”见他们不信，云潇凑到两人面前认真的解释，“我比你们人类要敏锐很多，她端茶进来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再等我抓住她的手腕就更加确定了，不过姑娘应该也是自幼习武，力气不小，肌肉也很健硕，难怪换身衣服就能混进来呢！”
萧千夜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看了看正在用手指调戏一般戳着对方脸颊的云潇，又看了看满脸狐疑的两位副将，最后将目光转向苦笑抓头的高长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认识她？”
“少阁主，她是……她是我妹妹，叫高小飞。”高长风只能如实禀报，依然紧握的双拳上青筋暴起，咬牙，“我们兄妹是高成川高总督的远方亲戚，父辈有矛盾，没有多少往来，所以早些年的时候根本没有从总督大人身上沾到什么光，可是他倒台之后我兄妹二人反倒遭遇了牵连，加上高瞻平欺君犯上，我们的处境……”
他哽咽了一瞬，萧千夜并不意外会在这里听到高成川这个名字，他示意两名副将放开高小飞，一把将高长风拉起，静静的听了下去。

第九百六十八章：远亲
高这个姓氏在飞垣其实很常见，只是因为高成川的关系披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外衣，作为曾经三权贵之一，高成川手握原禁军大权，势力遍布四大境，既是一手辅佐先帝登基的最大功臣，也是三军之首、三朝元老，那样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自然有着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网，自从两个儿子皆因故早逝之后，他更是将目光放在了数量众多的侄子身上，并且从最亲近的亲戚中挑选了心腹担任禁军各队的统领，除去这些，他还在很多岗位上安插了自己家族的人，但树倒猢狲散，这座万丈高楼一夜之间垮台之后，深谙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的明溪立刻对高家进行了一系列的肃清，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辉煌的家族彻底落寞，甚至人人谈虎变色，避之不及。
高长风目光黯淡，看着面前因为犯错而小心翼翼抓着自己袖子的妹妹，本能让他微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温柔的帮她拍去了衣服上的灰尘，低声解释道：“父辈的恩怨我不太清楚，我自有记忆以来就住在东冥的汀州城，那是一座比百沽城还要小一些的城镇，父母直到临终前才透露了我们家和高总督的关系，但也只是非常担心的嘱托我们要小心他远离他，这种从来没有联络过的亲戚，我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高’这个姓氏并不罕见，没有人会因为我姓‘高’就直接联想到帝都那位高总督，一直以来，我们兄妹两相依为命，倒也过的简单充实。”
高长风忽然苦笑，用力死死咬住嘴唇，露出万般不甘的神情：“高总督活着的时候我们未从他身上得到过任何特权，但是他一死，不知哪里走漏了消息，立刻周围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就变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当年那场匪夷所思的死亡，抬头望向萧千夜，目光复杂，有些深埋在心底多年的疑惑终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帝都传来消息，说高总督因为私怨被您泄愤斩杀，那年皇太子初登基，他护着天征府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此事最终不了了之，连位高权重的文武百官都不敢擅自揣测其中真正的隐情，民间自然更是避嫌的不敢窃窃私语，其实一直到那个时候，我们兄妹两的处境都不算太差，直到、直到……”
没等他说完话，高小飞义愤填膺的插嘴，双颊一瞬间涨的血红，一双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恶狠狠的骂道：“直到那该死的高瞻平欺君犯上意图谋反，他伙同二皇子在万罗殿设下埋伏试图毒害陛下，阴谋败露后又联合五蛇诋毁军阁将领，都怪那个该死的家伙，彻底我把和哥哥逼上了绝路！原本高成川死后周围的人就有点排挤我们，这下都把我们当成叛臣贼子的同党，走哪都被驱逐，甚至还有人直接跑去报官，说要把我们一起抓了株连九族！我们家一辈子没和他们往来，凭什么要被牵连，不仅汀州待不下去，整个飞垣都恨死了我们。”
“小飞，不得无礼。”高长风拉住妹妹冷定的制止，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走投无路，只能逃进了荒地暂避风头，少阁主应该知道原有的荒地制度吧？只要祖上有重罪被驱逐出帝都及四大境，那么他们的子孙永生永世都会沦为荒地贱民，失去所有权利，与畜生无异，无论是被贩卖、杀害都不会受到三军保护，生病了也只能自生自灭，不可踏入四大境任何一座城市求医，那里没有法律，没有管束，你的力量决定了你能活多久，我和小飞就在荒地生活了一年多，我知道那一年时间飞垣正在因为碎裂而濒临毁灭，但是相比脚下的土地会不会沉入海中，我们更关心的是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说到这里，这个温文儒雅的大男人竟有一丝哽咽，高小飞红着眼睛抓着哥哥的袖子不敢松手，仿佛是回忆起了那段噩梦般的生活，全身在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好一会高长风才缓了口气，平静了情绪继续说道：“万幸的是，碎裂之灾结束之后陛下废除了荒地制度，将原有的荒地按照地域平分给了四大境，没多久军机八殿和法修八堂开始在全境开设学院，不论身份血统，不论地位种族，说来可笑，我虽是自幼习武，但荒地的那一年艰难求生反倒让我的武功比过去二十多年进步还要神速，于是我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名去了学堂，我很担心教官大人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排斥我，幸运的是他们收下了我，并在第二年就推举我去帝都参加秋选。”
“我也去了！”高小飞倒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听见“秋选”这两个字之后，刚才还泪眼汪汪的眼睛立刻熠熠生辉，抢话，“我爹娘死的早，从小我就跟着哥哥，他要去帝都参加军阁的秋选，我自然要过去给他加油鼓气，可惜秋选的会场现在不给外人观战了，但这么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得到我，我立刻就找了一身男人的衣服换上然后跟着秋选的队伍偷偷摸了过去，然后就在旁边看了整整七天……”
“七天他们都没发现你？”萧千夜皱眉打断这个眉飞色舞的女人，高小飞兴致勃勃的挑了挑眉毛，还有些得意洋洋的歪嘴笑起来，“当然，从小周围的人就喊我假小子，而且你们的阁主大人一直在打瞌睡嘛，看着像是酒喝多了宿醉没清醒的样子，倒是几个考官蛮严厉的，还好我躲得快，每次他们一站起来我就赶紧缩到后面去，才没有被发现！”
云潇忍不住笑出了声，上下打量着高小飞，来了兴致。
“咳咳，小飞！”高长风连忙打断喋喋不休的妹妹，果不其然是看到面前的长官眉头拧成一团，不觉又好笑又尴尬，只能找借口赶紧转移话题，“我最后一轮的考核的主教官是军阁总部的沙翰飞，在此之前我就听旁人提过这个人的名字，说他以前是禁军的教头，因为一些事情和高总督有过节被免了职，当时我特别的担心，生怕他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有意刁难，结果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整场秋选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讨论过我的身份，仿佛这个让我险些沦为荒地贱民的姓氏在他们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萧千夜似有所感，微微一笑，眼神慢慢变化：“高成川已经过去了，高瞻平也早就认罪伏法，其实几个月前春选会场上我就见过你，不过当时我确实被一些事情分了心，并没有很关心这些年军阁的新人们。”
“我看见你了！”高小飞管不住嘴的又抢了话，“这次我没混进春选的会场，哥哥说你回来了死活不让我过去，不过春选结束的那天晚上你们在万罗殿聚会，我趁着人多偷偷溜进去远远瞄了你一眼，我看你一杯接一杯的和他们喝酒，还以为你酒量有多好呢！结果突然倒下去还是叶少将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要不然肯定当场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丢人了吧？哈哈，后来你就回家了，宴会才刚开始呢，阁主就被灌醉了，真差劲。”
“小飞！”高长风一把捂住妹妹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尴尬的冷汗直冒，萧千夜的眼眸剧烈的一颤，立刻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随意笑了笑没说什么，云潇在他身边担心的看着他眉宇间一闪而逝的愤怒、懊恼和哀伤，默默牵着他的手用力握紧，他回过神来，仿佛心里的情绪平定了一些，反过来将她的手轻握在掌心。
高长风是不敢再让妹妹乱说话了，他死死的掐着高小飞的手腕，又道：“少阁主，小飞从小就跟着我，可能是没有母亲照顾，我又是个男人，时间久了她就变得大大咧咧一点没有女孩的样子，尤其是那年秋选结束之后，她就吵着也想进入军阁保护一方百姓，但军阁有规定不允许女子入伍，我自然是不能为了她违规，可她就只有我一个亲人，我只能将她带在身边，谁知她三天两头的偷我的衣服混进来，还和下面的战士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弟，我抓了她几次，实在是、实在是管不住……”
“是我自己偷的衣服混进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和我哥没关系。”高小飞挺直胸膛，像个真正的男子汉拦在兄长面前毫不犹豫的拦下所有责任，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望着萧千夜，“我知道你们来了，还看见她一个人去了旁边的小房间，这几年陛下放宽了对异族的限行令，我也交了几个异族朋友，他们时常提起的两个人，一个叫‘凤姬’，我虽然没见过但早就久仰大名，另一个就是你身边的少夫人，我对她很好奇嘛，所以就找借口端茶进来想靠近一点看一看，谁知道她那么敏锐，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异常，我跑都来不及，我没想对她怎么样，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云潇开心的一拍手，不等萧千夜再问什么就跳到了高小飞面前：“我有什么好看的？你早说嘛，我可以站着不动让你看个够的！”
“真的？”高小飞两眼放光，欣喜若狂的靠过去又被高长风一把拎了回来，他尴尬的看着萧千夜，却发现这个传闻中冷漠如铁的长官摇头笑了起来，对他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拘束。
云潇歪着头望向萧千夜，笑咯咯的指着门：“你们回去商量要事吧，我就在这让她好好看看。”
“好。”他竟然真的同意了，收回剑灵第一个推门而出，高长风和两位副将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直到云潇一脚一个大笑着踹了出去才豁然回神紧跟了上去。

第九百六十九章：高小飞
高小飞立刻关好门，双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灰，像个满眼放光的色狼围着云潇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直接上手摸了过来，云潇往后缩了一步，听见耳边嘿嘿的坏笑，高小飞歪着头露出一副羡慕非常的眼神，感叹的夸赞：“少夫人你身材真好！我听哥哥说你是昆仑山出身，应该也是自幼习武吧？为什么你会瘦胳膊瘦腿，腰也细细的呢？我好羡慕你呀，你看看我，越练武越强壮，他们都说我是投错了胎，是个假小子！”
说话间她又转了几圈，拿手比划着身高恨不得自己能再长几公分，噘嘴道：“你比我高大半个头呢，皮肤这么白，穿裙子肯定很漂亮吧？萧阁主真是好命呀，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云潇虽是个从不谦虚的人，这会也被夸的默默红了脸，又被她摸得发痒，加上毕竟不是人类的身体，生怕被她察觉出异常只能连忙笑嘻嘻一把按住了高小飞的手。
“连哥哥都嫌弃我没有女人的样子，还说我以后肯定嫁不出去！”高小飞哼唧着抱怨起来，盯着她的胸口看了又看，忽然咧嘴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凑近云潇的耳边，“你哪里都好看，就是这里、这里太平……”
“快住嘴！”没想到这么隐私的话会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嘴里这么毫不掩饰口无遮拦的说出来，云潇的脸颊“唰”的一下通红到发紫，高小飞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安慰，“没关系，我们差不多。”
“我也不是没办法变大……”云潇小声反驳，鬼使神差的幻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自言自语的回道：“我本来就和你们不一样，要是他喜……我也可以改变一点点。”
“也是哦，你是凤姬大人的妹妹，是灵凤族。”高小飞倒是没注意她的胡思乱想，反而摩拳擦掌更加好奇，两眼放光，“你是不是也有一只炽天凤凰呀，就是那种全身烧着火焰，养在自己身体里的炽天凤凰！可以放出来给我看一眼不，他们都说凤姬大人是飞垣最漂亮的女人，她的那只大鸟也是飞垣最漂亮的，可惜我一次也没有见过，你、你能不能把它喊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云潇噗嗤一笑，她们的原身就是形似凤凰，只是凤姬姐姐被上天界特殊的神力影响致使原身一分为二，这才形成了独立的“人形”和“鸟形”，但是为了不让眼前这个一脸期待的女孩失望，她还是立刻装模作样的将手掌轻搭在胸口上，随便嘀咕着念叨了两句咒语，然后用手指将火焰勾勒成炽天凤凰的模样，高小飞兴奋的一蹦三尺高，小心翼翼的抬手戳了一下火焰的鸟儿，开心的道：“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呀！之前汀州重建的时候，神工坊的人是用一种机械凰鸟叼着精钢柱，他们自己制造的那种鸟据说就是仿凤凰的，虽然看着栩栩如生，和你这只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差太远了，根本没有可比性嘛！”
“神工坊？”云潇回过神来，抓住了最为关键的字眼，追问，“你也认识神工坊的人吗？”
“说不上认识，只是他们在重建汀州的时候，我也在帮忙罢了。”高小飞点头又摇头，拖着下腮回忆起来，“虽然高瞻平事发之后我们兄妹受到了牵连被迫离开了汀州城，但怎么说那也是我们的家乡嘛，汀州又是个小城市，镜阁的补给、军阁的支援都远不如其它的大城市，很多时候就需要当地的百姓自发组织配合工匠们一起重建家园，我力气大，能帮得上忙，慢慢的和负责那边的石工头就混熟了。”
云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像抓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然后呢？”
“然后？”高小飞抓着脑袋努力想了又想，“然后、然后我就帮他们一起造房子呀！他们的工匠又厉害又热情，大家一起重建汀州，虽然很辛苦，但每个人都很开心……”
说到这里，高小飞的神色立马黯淡下去，失落的情绪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小声的问道：“少夫人，前不久镜阁颁发了一份新的商会令，要求巨鳌在一个月之内结清和四大境的生意往来，然后就不让他们再进入飞垣的领土了，消息传来之后大家都很吃惊，神工坊很生气，立刻就中止了手头的工作，工头和工匠也罢工不干了，现在好多建了一半的房子都还放在那里，我们没有那种巨型机械鸟，也没有精钢柱，要是神工坊真的走了，那城市该怎么办呀？”
云潇默默不语，捏着袖子里公孙晏塞给她的名单沉思着，高小飞心一横抓着她的手腕哀求：“少夫人，我听哥哥说这件事是三阁会议共同决定的，你能不能和少阁主求个情，再缓几年吧……”
“小飞，其实……”云潇为难的看着她，一时不知怎么和她解释山海集背后那些深藏的危险，高小飞咽了口沫，认真的看着她，“东冥是四大境破碎最为严重的地方，加上地形多山多水，经常突发自然灾害，我们以前的城市虽然有法阵保护，可是法术这种东西普通人又不会，都是祭星宫安排人过来担任城主，然后一边占卜星象预知祸福，一边根据占星的结果定期加固，可现在不一样了，精钢柱非常的牢固，再也不怕山洪和泥石流冲垮房子了！山海集也不全是坏人，你让萧阁主和陛下求求情好不好，陛下从皇太子时期起就一直很看重天征府嘛！”
“嘘……”云潇一把捂住高小飞的嘴，神色有微微的不快，下意识的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说道，“小飞，很多事情你不清楚，前几年爆发的毒品之灾是以一种罕见的飖草为原料制成，到现在为止，连上天界的烈王大人都没有研制出特效药呢，这种毒品经过山海集不断传播改进，已经给无数流岛带去了毁灭性的灾难，除此之外黑市还有很多复杂的势力，比如五十年前搅动中原战乱的魔教，再比如信奉魔佛波旬的六欲顶，几天前三阁遇刺，背后的组织叫别云间，还有那个天工坊，他们在贩卖一些特别危险的灵器……”
“天工坊？”高小飞低呼一声，惊讶的道，“少夫人你也知道天工坊？”
云潇眼眸一亮，顺势问道：“你还认识天工坊的人吗？”
“不认识，这个真的不认识。”高小飞赶紧否认，挑着眉毛竟然有一丝奇怪的厌恶，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不想让云潇有丝毫误会，嘀咕，“我在帮神工坊修房子的时候和他们的工匠闲聊过，听他们说过一些关于天工坊的事情，他们说虽然两家是同行，但其实从不往来，他们还说天工坊没有工匠精神，有的只是商人身上令人作呕的铜臭味，他们最不屑和天工坊相提并论了。”
“哦？”云潇顿时好奇起来，微微皱起了眉头，根据这些天从镜阁得到的消息来看，虽然天工坊并不做飞垣的生意，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名气都要比神工坊大很多，匠人之间比拼技术手艺，相互不服气倒也没什么奇怪，可为何神工坊对天工坊的态度会如此嗤之以鼻？
高小飞的眼里熠熠生辉，用力咬着牙：“石工头曾经说过，之所以愿意帮助飞垣重建，就是因为飞垣是坠天的流岛，又打败了上天界彻底脱离他们的统治，这是前所未有的丰功伟绩，是万千流岛做梦也不敢幻想的全新未来，天工坊那种卑鄙小人自然不敢踏足这片土地，因为他们害怕上天界，更害怕击败了天神的飞垣，但神工坊光明磊落，愿意帮助坚强的普通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
云潇低着头微微笑了，双手搭在高小飞的肩头，没有直接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而是语气坚定的说道：“你有神工坊的联络方式吗？我想见一见他们的人，或许……还有转机。”
“真的？”高小飞心中一喜，眼睛咕噜噜的打转，连忙回道，“他们罢工之后好像派了几座城市的工头负责人去万佑城找罗会长商量去了，我认识汀州的石工头，和他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他还送了我一只机械蜻蜓。”
高小飞一边说话，一边立马在旁边的旁边的柜架里翻找起来，又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云潇嘿嘿笑起来：“我就一个哥哥，他天天出去巡逻很危险，所以我每天都要在这里等他平安回来才能放心，哥哥嘴上吼着要把我赶出去，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把旁边的房间特意空着留给我休息，虽说军阁是不允许外人擅自闯入的，但这种事情才难不倒我高小飞！我随便换身衣服进来，他们从没发现我是女人！”
云潇抿抿嘴偷笑，高小飞虽然是女孩子，但性格大大咧咧，又喜欢穿着军阁队服和战士们混在一起外出执勤，皮肤早就被风吹日晒成健康的古铜色，一双手上还有厚厚的老茧，力气大嗓门大，走路都是风风火火的，若非她比人类要敏锐无数倍，这么一个女人站在眼前，还真的不好分辨出性别。
原来那个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毛骨悚然的高成川，也有这般天真浪漫的远方亲戚，好在明溪继位之后废除了荒地的贱民制度，否则这样阳光开朗的女孩子，岂不是要一辈子活在无法地带，再无翻身的那一天？
短暂的分心之后，高小飞握着一个小东西塞到了她的手心里，认真的教她：“喏，就是这个蜻蜓，你拧一下翅膀它就会飞起来，然后会带着你去找石工头，不过只能用一次，下次想用的话还需要人家帮忙调零件，我不会弄，每次都是石工头帮我弄好的。”
云潇小心的收起机械蜻蜓，看着对方殷切的眼睛，回道：“嗯，我会和他们好好商量的，要是能把他们留在飞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用力握紧了拳深深吸了口气，这种事情她其实也没有把握，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必须尽全力去和对方交涉。

第九百七十章：考核
同一时刻隔壁的房间里，萧千夜正看着眼前一张全新的东冥地图耐心的思考着，虽然碎裂导致山川位移，但大致的走向其实还是一致的，百沽城旁边就是三江之一的漓水，沿着山脉浩浩荡荡的流经十二座城市，百沽城的位置相对特殊，它是距离七禁地之一空寂圣地最近的城市，只要出了城继续往东前进一百里，就是禁地边缘的灵蝶竹海，再深入则是人迹罕至的空寂圣地，不要说人类，就算是异族人也不会轻易涉足。
巨鳌最后现身的位置就在城外的江口码头旁边，但是没一会就凭借自身口鼻呼出的瘴气悄然消失，那种东西虽然体型巨大，看着慢悠悠的憨态可掬，实际动作极为矫健，甚至可以飞天入水，真要躲起来隐瞒踪迹确实不好发现，但障眼法终究只是障眼法，巨鳌本身并不会凭空消失，加上舒少白统领万兽之力的控制，想必不会走得很远，这附近的漓水和禁地无疑就是最佳的藏身之所，但也都是人力难以找寻的场所。
萧千夜微微蹙眉，三江属漓水最凶险，越靠近禁地，水中千奇百怪的魔物就越多，虽说这几年有舒少白坐镇飞垣，全境的魔物识趣的收敛了很多，但魔物之所为被称之为魔物，就是因为其个性无法预料，会因一时兴起干出让人完全理解不了的古怪行为，从而祸及无辜百姓，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他也不会轻易的让军队深入复杂的禁地冒险剿魔，而是反复在固定的道路上巡逻，开辟安全的通道。
山海集虽然有山市、海市两只巨鳌，但其实是按照它们自身认定的领土来区分，两只巨鳌皆能入水上岸，他也无法准确判断眼下山市究竟是藏在漓水中，还是已经躲入了空寂圣地。
海军只负责四海的防卫管理，境内复杂的水系自古以来就是治安的难点，军阁驯化了十种不同的异兽，唯独没有驯服过水中的生物，加上人类的身体无法在水下呼吸，避水丸一类的药物也只能短时间生效，法术更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掌握的技巧，东冥的三江会在更深处的禁闭之谷汇流灌入五帝湖，其危险程度堪称全境之首，再加上当年为了剿灭入侵的外来凶兽，神守丹青战死，导致这一带失去管制力情况更加复杂。
越想眉头就拧的越紧，萧千夜往后仰倒，用力按压着额头缓解突然而至的阵阵剧痛，既然没有线索，他只能亲自出去转一转，问道：“巨鳌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哪里？我过去看看。”
“在江口码头往东大约三千米左右的地方，不远。”高长风看着脸色并不太好的长官，又瞄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担心的道，“又要下雨了，最近天气不好，要是起了风会将禁地的瘴气一并吹出来，对身体不好的。”
“没事，我去转转。”他已经漫不经心的起身回答，一走出房间门，正好遇上云潇从隔壁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奇怪的蜻蜓对他招了招手，萧千夜大步走过去，接过蜻蜓放到眼前观察了一会，问道，“这什么东西？”
“神工坊给小飞留的蜻蜓，转一下翅膀就能带路呢！”云潇一把抢了回来，宝贝兮兮的用手帕包好收回怀里，生怕他下手没点轻重给弄坏了，“等巨鳌的事情解决，我还要去做说客，好好挽留一下人家！”
萧千夜没回话，看见紧跟着云潇的高小飞，她还是穿着军阁那身制服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黝黑的皮肤和满是老茧的手掌确实有点雌雄莫辨，顿时感觉才缓和的额头又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萧千夜指着这家伙，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对高长风说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让我看见她……”
话音未落他就被高小飞气冲冲的跳出来打断，横眉竖眼丝毫也不介意眼前站着的是军阁的阁主，理直气壮的反问：“看见我怎么了？我从来没有违过规，剿魔行动里队长还夸过我！”
“你现在就是违规。”萧千夜和她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步的互望着，抬起一根手指看似轻轻的戳在对方胸口银线刺绣的“狰”上，高小飞竟然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往后一退直接撞在了墙壁上，仿佛有千军万马压在胸膛，让她的心跳瞬间剧烈，又听见耳畔传来严厉的训斥，一字一顿刻意说的很慢很沉，“你未经考核擅自入队，未经允许擅自出勤，最主要的，你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高小飞眼里已有怒容，语音微微发颤，“我不是未经考核擅自入队，是你们根本就不给我考核的机会！”
萧千夜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话，最终咽了回去化成一声微笑，他翻掌露出手心，黑色的漩涡开始旋转，沥空剑闪烁出雪亮的光从间隙里飞出“叮”的一声扎入高小飞脸颊旁的墙壁里，顿时剑灵特殊的灵气如清潋的微风缓缓拂过发梢，高小飞屏息凝神，用力攥着自己的拳头，只觉得掌心里都是汗，目光情不自禁的颤抖往旁边望去，忍着心中的惊恐，用愤怒的语气问道：“你想干什么，要军法处置我吗？”
“少阁主！”高长风惊的后背发凉，却被云潇笑眯眯的拦住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萧千夜指着沥空剑，没理会气的双颊通红的高小飞，淡淡说道，“我给你考核的机会，拔剑。”
“啊？”高小飞一时呆住，转着眼珠咽了口沫，又紧张又期待的瞄了一眼雪白的剑灵，“你、你要把自己的剑给我？”
“借给你，不是给你。”萧千夜皱眉指正她异想天开的说辞，高小飞翻了个白眼，用轻到听不见的声音嘀咕，“小气！”
话虽如此，她还是立刻就拔出了剑灵，雪一样的流光从剑尖流转到剑柄，最后在她的掌心透出微凉，仿佛她手握的不是一柄冰凉的武器，而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伴侣，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神奇，高小飞欣喜的低头想再看的清楚一些，就在此时，周围的空气莫名凝滞了起来，高小飞立刻回神防身，只见眼前的男人空手而立，五指轻轻一动似乎是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随后就有看不见的厉风在狭小的空间里旋转起来！
“你下手轻点！”云潇还是忍不住高喊提醒了一声，一把拉住僵在原地的高长风敏捷的后退了几大步让出场地。
高小飞冷汗直冒，她跟着哥哥自幼习武，在荒地艰难求生的那一年更是能徒手战恶狼，她洋洋得意的认为自己的武学绝对不会输给男人，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感觉到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明明那个人就在三步之外，她却连握剑靠近一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只是勉强保持着身体平衡就极为辛苦，短短几分钟宛如一个世纪般漫长，不知过了过久她才从胸中吐出一口沉积的闷气，顿时全身失去力气，扶着墙壁瘫软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一步都没有挪动，单是空手做了个持剑的动作，手腕轻微缓慢的转动了一下而已，为什么自己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云潇赶紧上前按住萧千夜的手不让他继续了，瞪着他小声骂道：“人家是女孩子，你不能温柔一点吗？”
“若是进入军阁，敌人可不管她是不是女人。”萧千夜散去手里看不见的灵力之剑，摇头叹气，眼神是复杂难懂的，“我只希望她明白一件事，严格的训练和考核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也是为了保护每一个战士能平安回家，没有人希望白白送死，更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团队的软肋，我现在对她松懈，就是在害她罢了。”
云潇默默听着，心里却是更多的担心，终究垂下了眼眸，紧握着他的手。
高小飞低着头，手臂如烂泥一般完全失去了力气，雪白的剑灵掉在地上，柔和的光刺的她满眼剧痛，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又认真的抬眼直勾勾望向萧千夜，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恭谨起来：“少阁主说的不错，我虽然自命不凡，但武学上毕竟只是个门外汉，没办法和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相提并论，但我对国家、对百姓的衷心绝对不比你们少，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明年、后年，哪怕十年，我也还会再来尝试的！”
萧千夜微微一惊，第一次对这个一点女人味也没有的女人肃然起敬，她的眼睛明亮有光，一如年少的自己，充满了对荣耀的追求。
高长风自然最了解妹妹牛一样死倔的性格，又好笑又无奈：“少阁主，您别和小飞一般见识了，我跟她说了几次军阁不收女兵……”
“等学堂开起来，倒也不是不可以招收女兵。”萧千夜拖着下腮鬼使神差的接了话，没看见几个属下见鬼一般惊讶的长大了嘴，自言自语的念叨，“就像异族的猎魔人那样，兴许会有奇效呢？”
云潇立刻凑到他的耳边，期待的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做飞垣第一个女将军？”
“你做梦。”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接话，看着云潇瞬间黑下去的脸，立刻装模作样的扭头，找着借口扯开话题对高长风说道，“长风，跟我去江口码头转转。”
“我也要去！”云潇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同一时刻，高小飞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也是一把抱住了高长风，“我也要去！”
两个女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说什么也不肯撒手了。

第九百七十一章：飞鱼
由于天气异常，江口码头此刻停泊着许多船只，呼之欲来的暴雨让整个天空阴霾一片，从不远处空寂圣地吹出来的紫色瘴气漂浮在漓水的江面上，折射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奇妙光晕，很快高小飞就揉起了眼睛昏昏欲睡，高长风无奈的拉着妹妹，没等四人走到巨鳌最后消失的地方，岸边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就吸引了萧千夜的注意，仿佛是从半露在水上的那一部分里看出来什么极为熟悉的东西，他忍不住调转脚步走了过去，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高长风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过去，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神工坊的飞鱼，镜阁颁布新的商会令之后，他们的工匠一气之下罢了工，所以用来运送精钢柱的飞鱼和飞鸟都停在了原地。”
“飞鱼？”显然从这两个字里联想到了什么，萧千夜的面容微微一沉，他靠近江口码头，小心的伸手摸了摸飞鱼，这东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锻造而成，银白色锃亮发光，舱门标着数字，在两侧鱼鳃的位置上装有镜子用来观察航行路况，鱼尾是可以活动的，左右、上下皆非常的灵活，而鱼头镶嵌着一盏夜明灯，鱼口似乎能发出声音讯号，他啧了一声舌，凭着记忆直接伸手拧动着舱门上特殊的机关，咔嚓几声清脆的声响过后，腹舱“吱”的一声被打开，露出内部更加精密的设计。
“少阁主！”高长风一惊，没想到他能这么熟练的打开舱门，云潇也跟着一起跳了进去，他只能拽着被瘴气影响有些木讷的妹妹赶紧跟上，飞鱼的内部并不大，装着坚固的玻璃窗子，只要拉开特制的金属帘子就能清楚的看到水中的景象，正中心是一个类似操作台的椅子，但是有三个不同颜色的罗盘，还有更多密密麻麻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金属仪器，一下子就联想起来当初在东济岛上见过的机械云鱼，萧千夜下意识的抬头往上方找过去，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有一个金色的枢纽，他谨慎的抬手轻轻搭在上面，问道，“神工坊怎么会有这种机械云鱼？这东西我见过一次，在一座非常遥远的流岛上，而且制造它的国家因为战乱已经被邻国吞并……”
话音未落，萧千夜倒吸一口寒气，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的巧合，嘴巴微微张大不可置信的欲言又止，云潇戳了戳他，好奇的问道：“你没去过多少流岛呀，是在哪里见过吗？”
萧千夜点头，回忆道：“那时候意外掉入东济岛，你去了濮城，我和藏锋一起去了江陵，当时的江陵御史舒年正是曾经的废皇子，他从西岐岛的黑市里购买了一批数量惊人的机械设备，包括云鱼、云鸟，还有大型装甲战车，一起私藏在遥海下，后来他又和墟海蛟龙沆瀣一气，以修罗骨缔结北斗大阵召唤破军，我确实误打误撞的开过一次机械云鱼，和现在这只很像。”
完全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云潇上下打量着飞鱼的内部结构，指着那个金色枢纽问道：“你一直在看那个东西，莫非是启动的机关？”
“嗯。”萧千夜点点头，认真思考着这其中可能会有的牵连，自言自语的道，“苏木之前说过，这只山市的巨鳌是因为失去了原有领土而意外进入飞垣的，这家伙……该不会是从西岐过来的吧？”
两人同时头皮发麻的对视了一眼，一旁的高长风好像在听一场天方夜谭，凑过来说道：“神工坊确实还有会飞的机械鸟，而且不止一种，最大的那种形似传说中的凤凰，可以叼着精钢柱飞到空中，这种飞鱼其实也是用来运送精钢柱的，只要将其绑在鱼尾上，启动飞鱼之后就能顺着三江快速游到周围的城市，比陆地上的马车效率的多，之前镜阁主过来的时候，还说要和神工坊买一批机械呢！”
高小飞本是昏昏沉沉的，这会听见几人的对话终于清醒了一点，连忙接道：“我见过那种大鸟的，比你以前那只天征鸟还要大上十几倍呢，石工头说那东西花费了几代人的心血，至今为止总共就造了两只出来，取名叫机械凰鸟，目前神工坊只留了一只，剩下的那只作为收留他们的谢礼，送给了山市的主人文先生，除了凰鸟，还有小一点的机械鸾鸟，都是人力操控的，和军阁的三支飞禽军团不一样。”
高小飞想了想，望向云潇补充：“就和少夫人刚才给我看的炽天凤凰很像，石工头说他们本来就是按照书中所示凤凰的图腾设计的，为了逼真，还给翅膀上涂抹了特殊的颜料，看起来就好像烧着火焰一般。”
“那种机械凰鸟还在汀州城吗？”云潇立刻追问，高小飞摇摇头，“机械凰鸟是用来运送最大的几根精钢柱的，只在汀州呆了几天就去了千禧城帮忙，千禧城破坏严重，人口又密集，可能还在那里吧。”
萧千夜和云潇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似乎确定了什么东西，紧蹙眉头：“藏锋也说过云鱼和云鸟都有很多种，西岐将其投入了军备，一个国土、人口、经济都远不如东济的小国，靠着精良的装备硬是拖着百万大军打了二十年的战，既然神工坊是被山市收留，文舜一定早就有获得了这种东西，难怪他敢直接派人暗杀公孙晏，还在军阁、墨阁投放鱼雷威胁，看来不仅仅是有别云间做后盾，手里还有更加危险的武器可以放手一搏。”
“神工坊的工匠大叔们人都很好，他们不会卖这种危险武器的！”高小飞低声惊呼，虽然说着辩解的话，手却已经情不自禁的抓住哥哥紧张的直冒汗，萧千夜看着她，眼眸却是冰凉如霜，用不带任何起伏的情绪一字一顿的说道，“以貌取人是大忌，藏锋连皇帝都杀了，二十年来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东济岛实际的掌权者，他那样精明的人都险些栽在一个受人敬仰的御史手上，更何况是来历不明混迹于黑市的神工坊？”
高小飞咬牙无言以对，萧千夜检查着飞鱼内部的结构，似乎有了什么新的想法，看着正在噘嘴暗自较劲的高小飞，摇了摇头，忽然开口：“高小飞，你现在跑一趟帝都城，我的房间左手边书柜第二排的木盒里放着一枚军令牌，你拿着那东西到万佑城军阁分部去等我。”
没等高小飞反应过来，萧千夜已经转向高长发继续嘱咐：“长风，你现在就去万佑城，之前我遇到罗陵，说是神工坊曾经派人和他交涉过新的商会令一事，为此罗陵特意去了天域城找公孙晏商量对策，既然如此，神工坊眼下一定还在等他的消息，你悄悄的过去，不要声张，在我没有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之前，盯好他们的行动，务必不能让人离开。”
“是。”高长风点头领命，高小飞又惊又喜的望着他，咽了口沫指了指自己，“你这是给我的任务吗？”
“这是命令，不要吊儿郎当的。”萧千夜目光严肃的看着她，语调更是不容任何玩笑，甚至不惜低声警告，“你要是办砸了，这辈子就不要指望再通过军阁的考核了。”
高小飞连忙站的笔直，学着哥哥的样子认真的回答：“是！”
两人离开之后，萧千夜反手关紧了飞鱼的舱门，云潇抿了抿嘴，轻咳一声问道：“那我呢？”
“嗯？”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手里还在凭记忆检查着飞鱼内部复杂精密的仪表仪器，想也没想的回答，“你陪着我就好了。”
“我也想帮你嘛。”云潇小声嘀咕，踢了一下脚尖，“你总是不愿意带着我。”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忽然失落下去的女子，听见一声极为轻淡的叹气，她的眉尖微微蹙起，露出一种坚定又期待的神情，一字一顿看着他说道：“你总是让我等你回来，然后一个人去冒险，我以前确实没有好好练剑，法术也学得很一般，可是现在不会了，你不要嫌弃我拖后腿好不好。”
“阿潇。”萧千夜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了几声，走过去抱住她，“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谢谢你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嫌你拖后腿？”
潇贴着他的胸口，听见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一点点急促起来，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臂也在同时一点点用力，他的身体是冰冷的，只有语气温柔的宛如和煦的日光：“阿潇，我只想让你留在最安全的地方，不希望你跟着我冒险，更不希望看见你在我面前受伤而无能为力……”
他顿了片刻，发出自嘲的苦笑，手臂在微微颤抖：“可无论是把你留在原地，还是把你带在身边，我都没办法保护好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是有办法能护你周全，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云潇的眼眸一动，立刻反手抱住他，萧千夜无声叹息，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心事重重的补充：“阿潇，有时候我有苦衷，只希望你……能相信我。”
云潇愣愣看着他，仿佛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而萧千夜已经在这一刹恢复如初，他直接坐在了中心的座椅上，笑呵呵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指着旁边的窗子说道：“我正在发愁要怎么检查漓水水下的情况呢，这么巧就有一只飞鱼送到了眼前，巨鳌藏身的地方要么是在江中，要么就已经躲入了禁地，我们先去漓水下面转一转，要是找不到线索再去空寂圣地。”
云潇冲他咧咧嘴，眼珠咕噜转了一圈极为不信任的问道：“你真的会驾驶这种飞鱼？”
“不会。”他倒是理直气壮的回答了，正襟危坐调整了姿势，“不过可以试一试，总比让我亲自潜水强。”
“旱鸭子！”云潇憋着笑讥讽了一句，萧千夜微笑着反驳，“你也不能在水下飞行嘛，快来搭把手，这玩意当初我和藏锋两个人才勉强稳住平衡。”
话音未落云潇已经跳起来用力扭动了鱼头上的金色枢纽，顿时飞鱼剧烈的颤了一颤，如脱弦的利箭直接窜了出去！

第九百七十二章：巧合
他坐在座椅上，手还没来得及握住前面的转盘就被飞鱼一个急速俯冲差点摔下来，再看云潇，在巨大的惯性影响下整个人往前滚去，“咚”的一声撞在鱼头上疼的直咧嘴，萧千夜憋着笑看向正在揉着脑袋的云潇，想起来扶她一把的时候飞鱼再一次失去平衡往左边倒了过去，云潇本就坐在地上，这会又被甩的再次滚了起来，直到又一声清脆的“咚”声在腹舱内响起，她气呼呼的瞪着萧千夜，骂道：“你到底会不会用？”
“你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一开始我就说了不会的。”萧千夜扭过头认真的和她对视着，云潇扶着舱壁站起来，嘴硬的嘀咕，“你驾驶飞鱼的技术和御剑术一样差劲！”
萧千夜无奈的笑了笑，看她揉着脑门生气的样子也不和她贫嘴，刚才那一冲飞鱼向下蹿出数百尺，眼下他们正在漓水的深处，已经有奇形怪状的深水魔物好奇的贴着窗子往里面张望，经过一番尝试，他总算是勉强稳住了飞鱼的平衡，原来眼前的三个转盘可以分别控制尾鳍、背鳍和腹鳍，而面前更加复杂的金属仪器则可以精准的测量深度和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好厉害的机械啊。”云潇靠过来，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三个操控转盘，其实只要轻轻的转动，飞鱼就能在深水里游刃有余的前进后退，还能敏捷的转弯避开危险的水流，萧千夜回忆着第一次在东济岛上看见这种东西时候的场面，忍不住感叹，“藏锋说过，东济的大军在攻打西岐的第一站永原山就遭遇了机械云鸟的反击，往前推进四百里才能进入地形相对缓和的丘陵区域博古岭，他说那四百里地整整打了三年，单是消耗就接近全部军费的三分之一，那么小的国家，强撑着打了二十年，连藏锋都对他们的工匠赞不绝口。”
“机械云鸟……”云潇在脑补着画面，好奇的眨着眼睛，“小飞说最大的那种机械凰鸟是仿制书中所绘的凤凰图腾创造的，藏锋他们难道是遇上了那种凰鸟？”
这倒是把萧千夜直接问住了，他皱着眉想了想，从胸臆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回道：“藏锋没有和我说的很仔细，只说云鸟有五种，都是装备着各种武器让人防不胜防，但最大的也不过能承载十人，感觉应该没有小飞说的那种机械凰鸟，要是有的话，他肯定有印象。”
云潇不解的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这么厉害的武器不可能只用来运输货物吧？如果神工坊真的是从西岐岛过来的，为什么不让机械凰鸟投入战场呢？”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仿佛是从云潇的话中察觉到一丝反常，低道：“按住藏锋的说法，他虽然是因为一己之私决心攻打西岐，但是大军入境之后发现了大批精良的军备，西岐的皇帝应该是早就有打算入侵东济，只不过时机尚未成熟就中途杀出来个藏锋，这才让他抢了先手，否则那一战的结局还真不好说，至于那批武器到底是不是神工坊之人提供，那就只能等到见到他们的管事才能知道了。”
云潇咽了口沫，紧张的握着他的手臂：“你让小飞回家取军令牌，还让长风去万佑城盯防神工坊，难道你是怀疑他们？”
萧千夜叹了口气，直言：“他们自己的机械凰鸟是用于运输大型精钢柱，文舜手上的那只可就不一定了。”
云潇似懂非懂的点了一下头，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不解的追问：“那你要军令牌做什么，军阁的人都认识你，不带在身上也没关系吧？”
“那不是我的。”萧千夜冲她神秘的笑了笑，“是从东济离开之前藏锋硬塞给我的，后来就被我随手放在了家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藏锋的？”云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藏锋的军督令在飞垣也没有用吧？”
“只是让小飞拿过来备用罢了，我还得看看神工坊和西岐到底是什么关系才会考虑要不要用，正好让她去我家拿，还能给大哥提个醒。”萧千夜目光紧锁，是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光辉在闪烁，解释，“其实按照公孙晏和罗陵的说法，神工坊似乎不像是那种好战之辈，反倒极具工匠的精神，手艺也十分精湛，西岐的事情错综复杂，皇室本身就并非善类，他们可能是被胁迫提供武器，也可能是出于对国家的衷心自愿为之，但无论哪一种，现在的西岐已经被藏锋打下来吞并入了东济的版图，如果机械所需的原料是出自东济或者西岐，那我手上那枚藏锋的军督令或许就能起到奇效。”
云潇的眼睛一亮，心头豁然开朗：“对呀，神工坊如果真的是西岐的难民，那么他们之所以会入驻山海集，肯定是因为单靠自己已经无法获得制造机械的原料，只能通过手段更为高明的黑市，如果我们能帮他们更快更方便甚至更便宜的获取原料，那就有足够的筹码说服他们留在飞垣了！”
萧千夜看着沾沾自喜的云潇，不得不现在就泼上一盆冷水小声提醒：“但藏锋毕竟是导致西岐灭国的罪魁祸首，国仇家恨堆在一起可就不是几笔生意买卖能解决的了，所以还是要先打听下口风，再做决定。”
“我不会乱说话的。”云潇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那表情逗得他只想笑，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无奈摇头发着牢骚，“每次回家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看来我真的是不适合留在飞垣。”
“你是扫把星转世吗？”云潇阴阳怪气的补充了一句，果然看见他脸颊边的肌肉微微尴尬的抽搐了一瞬，偷偷笑了笑索性贴着他坐了下来，萧千夜转过脸，发现自己和她比肩而坐，半个人都被挤到了一边，连忙按住云潇的手臂叮嘱：“你不要乱动这些东西，我们现在可是在漓水深处，要是飞鱼失控再冲出去，一会连路都找不到了。”
“你不就是下来找巨鳌的吗？赶快让飞鱼动起来，这里距离空寂圣地不远，要是不在附近，就一定是躲入了禁地里。”云潇一本正经的瞪着他，试图将话题转移不让他去想那些头疼的事情，萧千夜只能一边控制着三个方向转盘，一边指着窗子又把她从座椅上挤走，“你去那边看一看，虽然巨鳌的口鼻能呼出掩饰踪迹的瘴气，但是距离很近的情况下应该还是会有蛛丝马迹的。”
“嗯，我盯着外面，你好好驾驶这条鱼，别又把我摔了。”云潇笑呵呵的扑到了窗子上，还不忘理直气壮的挖苦了他一句，萧千夜摇摇头，对她这样的小性子素来是没什么办法，飞鱼继续沿着漓水往禁地的方向潜行过去，水里的瘴气越来越浓郁，借着鱼头处的夜明灯，江水呈现出绚烂瑰丽的深紫色，几只拖着细长光尾的白色蝴蝶奇怪的摇曳着。
“千夜，水下怎么会有蝴蝶啊？”云潇好奇的喊着他，整个脸都贴在了窗子上，在漓水的深处，那些灵光蝴蝶竟然还能扇动翅膀，白光混合在紫色的瘴气中，不仅没有被影响，反而让瘴气缓缓消散，萧千夜心头一动，余光扫到神秘的蝴蝶，仿佛是在刻意指引着他们方向，几只蝴蝶并列成一排，朝着同一个方向快速消失。
“它们飞走了！”云潇低呼一声，萧千夜立刻控制着三个转盘追着蝴蝶方向驶去，认真的解释，“这附近距离蝶谷遗址很近，灵蝶原本就是饲养在漓水中，破蛹之后会带着蝶谷的占星结果飞往四大境告知祸福，后来蝶谷被灭，人工饲养的灵蝶已经非常少见，但是仍有一些野生的会盘旋在禁地边缘，它们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我们快跟过去。”
“嗯。”云潇紧张的握紧拳头，漓水之下非常的黑暗，加上越来越重的瘴气影响，即便是她的眼睛也无法看清楚前方到底都有什么，无数魔物紧贴着飞鱼反方向的游走，仿佛道路的尽头有什么让魔物也敬而远之的危险之物，不知过了多久，水流反而平缓了下来，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控制着飞鱼浮出了江面。
天色早就被阴云密布，呼之欲来的暴雨气息顺风而来，空气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紫色，沉闷的让人喘不上气，萧千夜率先跳出飞鱼的腹舱，又拉了一把云潇一起回到岸边，仔细观察了一圈，低道：“到灵蝶竹海了，刚才水下那几只果然是野生的灵蝶，那东西通灵，既然专程为我们引路，巨鳌的藏身之处应该不远了。”
“果然还是藏在禁地里吗？”云潇拉着他不敢松懈，担心的看着他，“瘴气对身体不好，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我没事。”萧千夜反过来安慰她，露出从容不迫的笑，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自嘲，叹道，“空寂圣地的瘴气对人类和异族都有极强的迷惑作用，但是对很多凶兽而言……倒不如说是一种美食。”
云潇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他其实是古代种的血脉，心中微微一松，紧跟着他一起继续深入探查。

第九百七十三章：蝶谷
白色的蝴蝶再一次出现在视野里，朝着一片静谧幽暗的竹林飞舞而去，两人轻轻跟上，这是空寂圣地外围的灵蝶竹海，也是为数不多不会被禁地瘴气侵蚀的地方，漓水的一条支流安静平缓的穿过竹林，在更深处形成一个如玉般皎洁的圆形湖泊，岸边虽然破旧却依然一尘不染的竹屋里闪烁着点点荧光，是蝴蝶掠过之后的光影久久未曾散去。
云潇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景致，仿佛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安抚了紧张的情绪，让她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呢喃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好漂亮啊。”
“是东冥蝶谷。”萧千夜低声回答，过往的回忆突兀的在眼前一幕幕重现，让他微微抿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蝶谷……”云潇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惊讶的追问，“是公孙晏手里那只冥魂所在的蝶谷吗？”
“嗯。”他点了一下头，面容里有些许哀伤，云潇紧握着他的手，感觉到这个一贯冷漠的人情绪中不易察觉的起伏，再想起那个顽固子弟对冥魂特殊的态度，不由好奇心起，“公孙晏会一些奇奇怪怪的法术，难道是从东冥蝶谷学去的？可是我看这里的景象好美丽，虽然一个人也没有，可是空气里的风都是温柔的，还有小动物们在附近休息，不像是会用残忍冥蝶、冥魂术的地方呀。”
萧千夜转过来看着云潇，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历史遗留问题，沉思许久才回道：“飞垣不像中原那样民族众多，但有更加复杂多样的异族存在，加上两族之间恶交千百年，相互之间其实是不往来的，先帝在位的时候，四大境都有明确的规定禁止和异族人做生意，也不允许医馆、学堂收留异族人，蝶谷不太一样，它虽然是以占星预知祸福的门派，但会通过灵蝶将占星的结果传递给各族人民，又因为其地处禁地边缘，门内弟子既与世隔绝又不会像白教一样学习厉害危险的武功法术，一直以来倒也相安无事。”
他顿了顿，很久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接话：“针对白教的剿灭计划是很久之前就开始部署的，但是对于蝶谷，从双极会提议到军阁执行实际上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云潇屏住呼吸，跟着他一起继续往蝶谷深处走，静谧的竹林被风吹动，竹叶碰撞之下竟然有悦耳的铃铛声传来，他带着云潇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了曾经的圣坛，遥遥望向前方那座白玉雕刻、栩栩如生宛如振翅就能飞起的蝴蝶，苦笑的指过去：“蝶谷的镇谷之宝‘八荒琉璃司星仪’就是放在那只蝴蝶的翅膀上，那东西比万佑城的巨型天象仪还要精准，先帝决心剿灭蝶谷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它。”
云潇蹙着眉头，不解的追问：“那么精准的宝贝，为什么没有预料到这场灾难呢？”
“应该是地缚灵从中作祟吧，毕竟那时候的祭星宫大宫主安钰就是地缚灵所化。”萧千夜摇摇头，其实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猜测，只能继续说道，“不过八荒琉璃司星仪送到祭星宫之后无人会用，即便已经把蝶谷所有的书籍典藏一并搬过去费时费力的研究，可惜一直都没有什么大的进展，直到……”
他忽然沉默，仿佛有什么不愿提起的事情，默默摇了一下头，有一种茫然从心底升起，目光长远又复杂的看着圣坛的中心位置。
一只灵蝶翩然而至，落在他的手臂上，然后剧烈的颤栗了一刹，又迅速的飞走了。
云潇望着面无表情的萧千夜，又看了看对他敬而远之的蝴蝶，很多事情他不说自己也能心知肚明，当年他从昆仑山回到飞垣，首战是奉命进攻位于伽罗境内泣雪高原的白教总坛千机宫，正是这一战的大获全胜让他在明溪太子的鼎力支持下成为新一代军阁主，而短短一年之后，他所执行的第二个重要任务就是突袭东冥蝶谷，带回至宝八荒琉璃司星仪。
这两战让一个从中原求学归来的青年迅速在自己的国家站稳了脚步，并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一步一步深陷。
“我以为他是来救人的。”忽然，萧千夜开口打破了云潇的出神，带着某种冷嘲和不屑，“结果他是来杀人的。”
“他……你说是公孙晏？”云潇回问，看见他的眼里陡然泛起了寒光，手指握紧，“白教是异族人最信奉的神教，军阁剿灭白教之后，四大境曾爆发过一系列的反抗活动，虽然零散无组织的异族很快就迅速败北，但蝶谷在这种时候还不知道避嫌，甚至有意协助潜逃的异族人躲入更深处的禁闭之谷，这也正好给了觊觎八荒琉璃司星仪的祭星宫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当年皇太子因病缺席了双极会，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上头的心思，所以在左右大臣的联名提议下，先帝亲自批准了请奏，决定将蝶谷一同铲除。”
“双极会原本是帝都最高层会议，凌驾于三阁两宫之上，且半数席位由先帝指定人员担任，所以命令传到军阁的时候，我立刻启程从羽都赶了过去，为了防止八荒琉璃司星仪提前预知到此次行动，我让东冥境内的三只军团连夜突袭，蝶谷虽然精通占星术，但门下弟子多为女子，相比一年前攻打白教让我们损兵折将，这次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他站起来走向圣坛的中心，然后停下来转身看着云潇：“就在这个位置，双极会要求将所有门徒就地处决，罪名是协助异族潜逃，她们并排跪在这里，五千多人，无一求饶。”
云潇的心中咯噔一下，清脆的竹叶声幽幽缓缓的传来，再也没有了片刻之前的清脆悦耳，反而是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刺痛，让她的全身止不住颤栗，萧千夜无声的冷笑着，也在心中回忆着那段冷漠的过去：“师父曾教导我要‘当以慈悲济天下’，可是当那群因为慈悲而惹祸上身的女人们跪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任何办法为她们求情，违抗军令，不仅我会死，大哥也会受到牵连。”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灵蝶再一次落在他的肩头，仿佛能够窥探他的心意，萧千夜微微扭头，蹙眉将灵蝶挥走，又道：“如果不是病中的皇太子得知消息，命令驻都副将暮云连夜带着太子金令快马加鞭的赶过来阻止，那么蝶谷五千无辜的女人，一天就会被我杀个干干净净。”
“太子是先帝和先皇后唯一的儿子，自幼受宠，反正八荒琉璃司星仪已经到手，剩下这群只会点小法术的门徒也没有太大的威胁，先帝索性睁只眼闭只眼默许的太子的行为，但两位牵头的左右大臣却犯了难，毕竟攻打蝶谷的建议是他们提出的，皇帝和太子忽然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决定，两位老臣总要给双极会一个交待，于是——他们找到了公孙晏。”
“撤兵令传到东冥的同时，公孙晏也一起来了，我知道他和谷主是旧识，他说想单独和蝶镜聊一聊，我也就同意了，结果……”萧千夜豁然顿住，眼神亮的可怕，紧咬着牙一字一顿，“结果他直接杀了蝶镜，砍下她的头颅带回去交给了双极会，罪魁祸首既然伏法，剩下的门徒只是稍作警告就放走了，两位大臣如愿以偿保住了颜面，皇帝和皇太子也心照不宣的各退了一步，这件事到此为止，再也没有被提起。”
“他杀了谷主？！”云潇不可置信的捂住嘴，低呼，“可是那只冥魂……冥魂是认主的，谁创造了冥魂，她就会一直跟着主人，不会抗命，也不能离开。”
萧千夜点点头，一种困惑不解渐渐覆盖了他的整个眼眸，呢喃：“公孙晏的法术基础本来就是蝶镜谷主教的，后面那些晦涩残忍的禁术才是他私扣了蝶谷的古书自学的，我也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杀了蝶镜，然后把她做成了自己的冥魂一直带在身边，他口口声声说蝶镜是他最爱的人，为此用药物毒害阿雪拖延婚事，呵，我真的是不明白，到现在也不明白，他杀了她之后，才爱上了她。”
这个问题让萧千夜心中一颤，想起了另一个一秒也不愿意多想的人，然后立刻晃了一下脑袋，将所有的思绪甩出。
云潇已经走到了圣坛的中心，如今的蝶谷平静安和，风掠过竹叶，灵蝶缓缓飞舞，当年惊心动魄的种种消散在时间的隧道里，不复存在，她踢着脚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气，还有一丝迟疑自言自语的问道：“是杀了她之后才发现自己爱上了她吗？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还她自由才对，冥魂是被禁术束缚的魂魄，永远无法入轮回的。”
萧千夜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个明显的事实：“飞垣不相信轮回，死亡就是生命的终点。”
云潇转过脸，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语气淡淡的，她的手指温柔地拭过对方的脸颊，笑了起来：“那也要学会放手，不仅仅是让对方解脱，也是让自己解脱。”
他没有再接话，仿佛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一起走上湖中的竹桥，清澈的湖水微微泛起了涟漪，更多的白色灵蝶从水下翩翩起舞，然后一只一只有序的停在湖水上，好像是一张引路的地图，萧千夜目光一动，似乎发现了什么走近一步认真打量，其中一只蝴蝶拖着细长的光尾拍打着出水花，他若有所思的抬头往远方望去，过了蝶谷就是空寂圣地，看灵蝶的提示，巨鳌应该是躲进了禁地？

第九百七十四章：偶遇
穿过灵蝶竹海，暴雨如期而至，一片寂静的古树林在眼前蔓延舒展，受到瘴气的影响，这里的树木呈现出瑰丽非常的紫色，叶片在暴雨中疯狂的摇晃，却仿佛被牢牢的钉在枝梢上没有一片坠落，伴随着夜幕降临，耳边出现空灵的梵语声，似乎是有看不见的僧侣在不远方念经吟诵，视觉听觉同时被影响，很快就让云潇有种目眩神迷的奇怪错觉，这是她第二次踏入空寂圣地，不同于上一次的满目疮痍，这一次则是草木横生，人迹罕至的大自然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是真正的鬼斧神工，无人能及。
“阿潇，你还好吧？”萧千夜牵着她的手，担心的说道，“你之前喝过的妙音茶就是产自空寂圣地，风吹过妙音树的枝叶会发出诵经一般的呢语那种声音对普通人致幻，加上瘴气的影响，五感都会产生幻觉。”
“我才不是普通人。”云潇甩了一下确实有些昏沉沉的脑袋，原本有几分莫名分心的神志也立刻集中，两人继续沿着泥泞的土地深入，她本能的想用法术避一避雨就被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按住了动作，低声提醒：“这地方只有魔物会进来，你身上的灵力特殊很容易就会吸引它们的注意，跟着我不要乱动。”
“哦。”她小声的答应了，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暴雨很快就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萧千夜视若无睹的继续摸黑前进，这种复杂的环境对他而言并不难处理，毕竟军阁每年的集训都会根据四大境的特殊环境针对性的模拟出类似的场景，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还会请来祭星宫的大法师幻化出魔物，久而久之他是早就习以为常，但云潇跟在他的身边就显得有些跌跌撞撞了，雨水让土地泥泞难行，脚下还有无数古树暴起在地表的根茎，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越深入树杈的分枝越低，紧贴着身体宛如刀锋割过。
继续往前走了好一会，暴雨让空寂圣地泛起了紫色的迷雾，云潇气喘吁吁的拽着他不敢撒手，萧千夜终于转过来，他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担心的摸了摸云潇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弯下腰来小声说道：“阿潇，前面的路会更难走，还是我背你吧。”
“不要。”云潇一口拒绝，稍微喘了口气面颊微微发红，还好这里黑乎乎的一片才没被他发现自己的窘迫，毕竟是她吵着要来帮忙的，怎么好意思才走进禁地就要拖他后腿，怎么着也得死要面子咬牙自己走，萧千夜一边扶着踉踉跄跄的云潇，一边回忆着刚才灵蝶所指示的方位，空寂圣地九成地区都是这种高大的古树，只有一小部分因为三江支流的影响形成了大小不一的内湖，以巨鳌的体型来推断，它不可能藏身在树林里，那么眼下最大的可能，只有前方约二十里外的镜泊湖！
萧千夜的眉峰情不自禁的紧蹙成团——镜泊湖是镜妖的栖息地，相较于喜欢龇牙咧嘴直接攻击人的魔物，那种蛊惑人心的东西才更是难以对付！
就在此时，原本只有风雨声的空寂圣地突兀的传来了一连串违和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夜幕下焦急穿行，两人同时警觉的朝着动静的来源望过去，果然是有矫健的身影在树林中仓促狂奔，一道锋芒雪亮的箭光从来人的手中迸射而出，一举刺穿紧随其后的古怪物体，那个东西在半空中跌跌撞撞失去了平衡，“噌”的一下冒起了火光，然后又“轰”的一声直接爆炸！
“有人！”云潇惊讶的往前，萧千夜立马按住她低道，“别急，这种地方不应该有人才对……”
话音未落，又是几束箭光朝着天空射去，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这才惊讶的发现不远处的树顶密密麻麻漂浮着数不清的小鸟，咔哧咔哧扇动翅膀的声音格外古怪，云潇微微蹙眉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火苗悄悄放飞，闭目感知，倒抽一口寒气抓住萧千夜的手臂提醒：“不是鸟，也不是魔物，是机械！”
萧千夜第一时间从间隙中取出了沥空剑，密林里的箭光虽然迅猛，但都是从同一个方向击出，显然距离他们不远处只有一个人，眼见着箭的数量越来越少，速度也越来越慢，萧千夜拉着云潇大跳而出，剑灵精妙的勾出剑气的巨网将漆黑的树林照的宛如白昼，树顶上的机械鸟僵硬的扭过头，不等眼珠看清楚下方的景象又被七转剑式幻化的无数剑影一瞬击落。
“真的有人！”云潇也借着一刹那的光看清了树下重创的人，那是一个劲装女子，背着弓箭，腰上还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匕首，惊讶于这个时辰还能在禁地深处见到人类，对方的表情比云潇还要不可置信，她警惕的抽出一根箭搭在弦上，特殊的青色瞳孔显示着她异族的身份，云潇连忙摆摆手，低道，“你别紧张，我是来找山市巨鳌的，你受伤了，赶紧包扎伤口吧。”
女人的目光锃亮有神，虽然受了伤只能靠在大树上，还是用最后的力气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直到萧千夜收剑走过来，她才愣愣看着这张有些许熟悉的脸庞好半晌才叫出名字：“萧阁主？”
“你认得我？”萧千夜有些意外，对方仿佛松了口气，同时松开了那根一直紧绷的弓弦，疲力尽地闭眼休息了一会，语气低微喘了口气回道，“认得你有什么奇怪的，军阁不会深入空寂圣地巡逻，只有你会坐在天征鸟上从高空俯瞰，你那张脸这一带的猎魔人都认得，虽说有些年没见你露面了，还是好认的。”
说罢，她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云潇，上下打量了许久，忍着震惊追问：“你是、你是凤姬大人的妹妹，云潇？”
“嗯。”云潇点了点头，看见对方紧绷的面容终于松懈，上前帮她取出了背囊里的药膏递过去，而终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关键，萧千夜沉思问道，“空寂圣地的瘴气对异族人也有影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猎魔？”
“哼，萧阁主不要小看猎魔人。”女人虽然是温柔的从云潇手里接过了药瓶，但是翻着白眼瞪着萧千夜没好气的发出一声冷哼，“前不久阿莹被桃源乡所害，那伙人差点把她扔到井里淹死，后来永乐王和极乐珠的事件败露后，我们就一直在紧盯山市巨鳌的行动，我们的伙伴在里面发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机械鸟，但是再想潜伏进去深入调查的时候，每次一靠近就会被奇怪的机械飞鸟阻止，尤其前不久新的商会令颁布后，那些鸟就变得极具攻击性，口喙能喷射毒液，翅膀还能发射暗箭，哼，我们本就怀疑文舜居心否侧，现在更是做贼心虚，直接把巨鳌藏起来了。”
“阿莹……你说的是皇后娘娘？”云潇接话，女人顿了顿，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好一会才点头，“嗯，她现在是皇后了，不过她一直惦记着猎魔人，还让军械库给我们也配备了最新的武器。”
女人拍了拍弓箭，微微笑了一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被剑气击碎眼珠后无脑乱窜的机械飞鸟，感叹：“四大境的猎魔人都有联络，相互之间会交流剿魔的技巧，阿莹虽然是人类和异族的混血，和我们一直相处的很好，没想到她能当上皇后，不过没关系，异族不在意身份阶级，她依然是我们的伙伴，我现在用的武器叫‘羽箭’，是从前几年那只被抓捕大风身上拔下，经过改良后制成的，对魔物非常克制，可惜文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批古怪的机械，大风的毒素不起作用。”
云潇全身一哆嗦，好像那些羽箭是从自己身上拔下的一样，女人倒也没注意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继续说道：“帝都归还了白教之后，四大境的魔物在教主的压制下已经收敛了很多，再加上阿莹给我们提供的新武器，这些年我们的伤亡也大大降低……”
她突然顿住，目光奇怪的瞄了一眼萧千夜，用一种极为认真的态度低语调提醒：“猎魔人和军阁那边也有联系，还会一起行动，飞垣历经毁灭之灾，过往的恩怨虽不是一朝一夕能彻底放下，但两族携手共进，都在为了未来而努力，这次新的商会令颁布过后，山市巨鳌曾短暂现身漓水河畔，很快又突然销声匿迹，镜阁下令全境商会尽快结清生意货款，一定是断了人家的发财路，他们那种亡命之徒，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定要谨慎盯防才行。”
“嗯。”萧千夜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问道，“你为何会被机械飞鸟追杀？”
女人咬紧牙关，面露不甘：“我们本来就在追查山市的动静，商会令颁布后巨鳌的行迹更加古怪，前几天我们的伙伴进来追查它的下落，发现镜泊湖附近有奇怪的法术遮掩，猜测它应该是潜入了湖中，但禁地的瘴气对猎魔人也有很大的影响，我们每次深入进来必须在三天之内离开，我是来接替上一批的伙伴继续追踪山市的，结果才靠近那里就被机械飞鸟围攻，而且镜妖的行为也很反常，我没办法靠近了。”
萧千夜转动剑柄快速思考，这种天气不利于作战，冒然打草惊蛇显然更是不明智，沉默了片刻过后，他看了看云潇又看了看她，淡淡说道：“猎魔人应该设有补给点，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去疗伤，正好她一路跌跌撞撞的，估计早就扭着脚在硬撑着，天气这么差，很快雨水里也会沾染瘴气影响神智，不如先休息吧。”
女人皱着眉看着他，感觉这家伙和从前那个坐在天征鸟背上凝视着下方的人截然不同，不仅没有丝毫传说中的冷漠，反而透出丝丝缕缕的温柔，但经验丰富的猎魔人很快就点头默许了他的建议，指着他们过来的方向：“补给点就在蝶谷遗址旁边，那里的灵蝶可以阻断瘴气。”

第九百七十五章：风险
云潇扶着她，萧千夜跟着断后，几人沿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机械飞鸟因为失去眼珠一直在半空中无头苍蝇一般盘旋，他警觉的回头认真观察了一会，当时在东济岛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东西存在的时候，他就曾幻想过将其投入军用，毕竟飞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驯养，加上性情各异，很容易会在巡逻的过程中出现差池而导致意外发生，还有至今仍是管辖盲区的海域、内湖和大江大河，机械或许真的可以有奇效。
当时是在异国他乡，东济的战事也已经接近尾声，这样的想法只是稍微在他脑子里晃了一晃就再未被记起，直到现在，当藏锋口中那些巧夺天工的机械再一次出现在眼前，他的心中仿佛也有了新的打算。
公孙晏那笔剪不断理还乱的糊涂账姑且不提，这些东西如果能和军械库的武器结合，确实能大大提高飞垣自身的防备力量，飞垣毕竟是个从天而降的海上孤岛，一直以来和周边各国的关系都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上，古语有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多一手准备总比束手无策要强。
沉思之际三人已经回到了蝶谷遗址，猎魔人指着另一边的，吞回了一口血沫：“蝶谷覆灭之后，残留的法术依然可以抵御空寂圣地的瘴气入侵，所以我们就将原来的弟子房改成了补给点，那里有我的伙伴，快去吧。”
云潇提了口气，虽然路途并不远，但搭在她肩上的女子伤势沉重，每走一步都在剧烈的消耗着体力，加上被暴雨淋的一身透湿之后，血污早就将她的衣服也染成一片通红，好不容易来到她所指的地方，果然远远就有同样装束的猎魔人警惕的掠出了房间，那人的手里也紧握着弓箭，青色的瞳孔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唯一的男人，倒抽一口寒气脱口：“萧千夜？”
“阿眉，自己人。”女人艰难的阻止了同伴的动作，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放开云潇走了过去，“巨鳌躲进了镜泊湖，机械飞鸟从湖边一路追杀我到了古树林，还好遇到他们捡回一条命，今晚的天气太差了，镜妖的状态也很不对劲，再深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只能先行撤退，等明天天亮再商议对策吧。”
“快进来我给你清理下伤口。”叫阿眉的女人立刻收起了武器大步上前扶住她，又皱眉扫了一眼同样被淋成落汤鸡的两人，指着旁边的屋子说道，“你们也休息一会，我先去给她上药。”
云潇点了点头，拉着萧千夜进屋躲雨，过了一会阿眉才敲门过来，她抱着一身干净的衣服递过去，小心的瞄了一眼站在窗边的萧千夜，多少是心中有些顾忌，阿眉刻意的绕了过去走到云潇面前，感激的道：“你就是云潇吧？大晚上穿着裙子在暴雨里穿越古树林，你是真不怕把自己的腿摔断呦！先换上我们的衣服吧，布料是朴素了点，至少行动方便，不会绊着脚。”
云潇虽然已经用火焰烘干了衣服，还是立刻感谢的接了过来，问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阿眉叹了口气，心有余悸的回答：“飞鸟的口喙和羽翼都能发射毒液，我族体质天生克毒，本身就能一定程度的能延缓毒发速度，还好你们及时把她送回来，但阿菁身上有多处重伤，补给点只有少数应急的药物，等她稍微休息一会，我还是得尽快把她送到雪城去清除余毒才行。”
“你们是青蟒族的人吗？”萧千夜闻声望过来，看着对方那双琉璃一般的青色瞳孔，回忆道，“帝都曾用青蟒族的毒液做过人体试验，在某些武器上也涂抹过你们的毒……”
“哎呀！”云潇急忙跳起来打断口无遮拦的萧千夜，尴尬的连使眼色，小声骂道，“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
“萧阁主说的没错。”阿眉反而是镇定自若的笑了，对这种开门见山的打招呼颇为赞赏，“我族半数的人口死在缚王水狱，军阁三支飞禽部队所用的毒袖箭，都是从我族的血中提炼而成。”
“挺好用的。”他鬼使神差的接话，被云潇一把捂住了嘴，瞪着他像要喷出火来，又头皮发麻的转向阿眉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幕，阿眉叹了口气，拉了张椅子坐下，定定看他，眼里有极其复杂的光芒，继续说道，“好用就好，杀了那么多人做试验，总不能一点用场派不上，萧阁主，坦白说你是我们的敌人，我族的栖息地其实就在灵蝶竹海的附近，当年你带兵攻占蝶谷，我族曾想过冒险突围，可惜兵力相差太过悬殊，单是三翼鸟一队军团的数量就超过两百只，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蝶谷被灭束手无策，说起来你几年不见踪影，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空寂圣地，莫非也是来找那只山市巨鳌的？镜阁此番忽然颁布新的商会令，也是你的提议吧？”
自然是不能继续刚才那么剑拔弩张的话题，萧千夜识趣的只接下她最后的问话，回答：“山海集规模庞大，距今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足迹更是遍布万千流岛，这会引来无数闻所未闻的未知势力，我多番权衡利弊之后才向墨阁、镜阁提议，就算它有九成的利益，但最后那一成的风险就足以毁掉整座飞垣，永乐王是其在飞垣站稳脚跟之后爆发的第一件大事，只是开始，绝不会是结束。”
“永乐王……”阿眉叨念着这三个字，低声厉道，“阿莹就是被他扔进井里差点淹死的，永乐王被处决后，镜阁曾进入山市调查桃源乡和极乐珠，我们也在那个时候悄悄潜伏进去打探过消息，山市的主人叫文舜，不是飞垣本土人，他处事圆滑，几年下来无论是镜阁还是四大境的商行都和他相处的不错，原本我们以为山海集毕竟是黑市，偶尔出点差池有一两条为非作歹的漏网之鱼也很正常，但我们的同伴误打误撞恰好碰见文舜带着一个工匠模样的人打开了一个特殊的法术结界，那里面似乎藏着一只巨型机械鸟，看体型比巨鳌还要大上一圈。”
“机械凰鸟吗？”云潇托着下巴回忆着高小飞说的话，阿眉蹙着眉，继续说道，“神工坊那只机械凰鸟我们见过，模样倒是蛮像的，但体型比神工坊用来运输精钢柱的那只大很多，或许是因为实在太大，所以只能藏在法术的结界里，那到底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据同伴所言，法术结界打开的刹那间有强风吹出，他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文舜和工匠就不见了踪影。”
萧千夜心头一紧立刻追问：“这件事你们可有和镜阁说过？”
阿眉明亮的眼眸闪了一下，目光慢慢黯淡转向外面黑漆漆一片的蝶谷遗址，淡淡回答：“没有，我们不信任公孙晏。”
萧千夜微微一顿，公孙晏是杀害蝶镜谷主的罪魁祸首，生活在这一带的猎魔人对他自然不会有好感，思来想去，他只感觉事情变得复杂又危险，俨然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料，又道：“机械鸟分很多种，刚才我们在空寂圣地遇到的那种是小型的，还有大一点的可以载人，不过当年藏锋并未和我提过还有体型那么大的机械鸟，也不知道是他没见过，还是那时候没造出来。”
云潇看他眉头紧蹙的模样，摸出怀中高小飞给的机械蜻蜓，提议：“要不我们先去找神工坊的人问问清楚？要是文舜真的把那种东西改造成了武器，后果不堪设想。”
他若有所思的接过那只蜻蜓，转向阿眉问道：“这附近有多少猎魔人？我需要你们帮我盯着镜泊湖的动静，一旦巨鳌有动静，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阿眉微微一震，低下眼去，轻声：“猎魔人一般分小队行动，我可以联系上附近的同伴过来，但是禁地的瘴气对我们也有很大的影响，此地距离镜泊湖来回就需要一天，而我们最多三天就必须撤出来修整。”
萧千夜想也没想，仿佛是在说着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回道：“我会让狰的副将一起支援你们，来回可以省不少时间，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和巨鳌起冲突。”
阿眉看着这个曾经的敌人，从未想过还有和他并肩作战的这一刻，他的眼神坚韧如铁，一如当年坐在天征鸟上冷漠俯瞰飞垣的年轻军官，让她感到后背一紧，这种感觉极为微妙，这几年猎魔人和军阁时常合作，但对于行踪成谜的阁主，除去一次比一次瞠目结舌的传闻，他们还真没有和他近距离接触过，以至于现在这样冷定的对话，带着几分军人独有的不容置疑，让她一下子回忆起了曾经苦苦躲避军阁的日子，一时间百感交集一个字也回不上来，只能默默点了头。
萧千夜并未注意到她的千思万绪，扭动着蜻蜓的翅膀向外一丢，果然那东西咔嚓咔嚓飞了起来，云潇赶紧拉着他追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嘱咐阿眉自己小心。

第九百七十六章：海叔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本就扑朔迷离的事情更加复杂，好在万佑城离得不远，两人冒着暴雨连夜启程，在第二天清晨就已经抵达城内，机械蜻蜓的翅膀咔嚓咔嚓的，竟然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会辨别了主人的方位才重新飞起来，萧千夜一把将它抓了回来递给云潇，嘱咐：“那个方向是罗陵家的天禄商行，神工坊之前为了商会令的事情找过罗陵，想必现在应该还在那里等消息，我们时间不多，不能跟他们绕弯子了，你跟我来。”
云潇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立刻就将蜻蜓收好跟上他的脚步，万佑城的整体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它依然是东冥乃至整个飞垣最为富饶的城市之一，这次萧千夜带她走的是城中心的大道，很远就能看到神秘的巨型天象仪在广场上傲然树立，萧千夜一秒也没多看那座宏伟的建筑，即使多年未曾回来过，去往军阁分部的路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在心里。
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值班的战士呆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少阁主！”
他点头回应，直接推开了房间门，里面人已经闻声走出，两人正好四目相望，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三翼鸟巡逻范围覆盖整个东冥，三个将领经常就近找城市落脚休息，能在万佑城碰上实属不易，萧千夜拉着云潇介绍道：“阿潇，这位是宸曦，是三翼鸟的正将。”
“少夫人好。”宸曦咧着嘴露出明媚的笑，是和名字一样的阳光热情，还不忘给她拉了张椅子坐好，云潇眨着眼睛看着他，回忆道，“我见过你的，在天守道，你们一起偷袭我！”
“额……”宸曦的笑顿时就有几分尴尬，抓着脑袋眼珠咕噜噜的转圈，“哦、哦……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年我们被临时传唤回了帝都城，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任务呢，结果是去天守道抓你，哈哈，少夫人好身手呀，若是单打独斗，我反正是打不赢的，哎呀呀，长的还这么漂亮，少阁主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真让兄弟伙羡慕。”
云潇被他夸得脸颊一红，飘飘然的抿了抿嘴唇忍不住笑了起来，宸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挑了挑眉峰趁热打铁的继续说道：“几个月前在帝都城我们也见过一次，少夫人越来越漂亮了。”
“咳。”萧千夜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花言巧语，又瞄了一眼已经被他三句话夸得眉飞色舞得意忘形的云潇，不觉感到有几分好笑，他对这些老朋友的性格自然是了如指掌，淡淡回道，“行了，你这张嘴也比以前更加能说会道了，这几年没少招惹女人吧？万佑城可是富得流油的大都市，小心点别惹上风流债。”
宸曦嬉皮笑脸的叹了口气，看着像在调侃，但那笑容淡定沉稳，答得干脆：“逢场作戏罢了，那里能比的上你对少夫人的真心呀？”
萧千夜白了他一眼，下一秒就恢复了往日的镇定，问道：“长风来了没有？”
宸曦点头，也是瞬间就变得认真起来：“昨天半夜就到了，你让他盯着神工坊，难道那些人有什么问题？”
萧千夜不置可否，眼神凝重：“让他带人来见我。”
宸曦没有继续追问，立刻安排了属下过去将人带到了军阁分部，高长风领着神工坊的家主不可置信的看着忽然到访的长官，没等他开口又被宸曦一个眼神阻止，两人一左一右安静的等待着，云潇也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气氛骤然凝滞，神工坊的家主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即便是在罢工中，他依然穿着干练的工匠服饰，腰上还习惯性的挂着个工具囊，此行他原以为是和罗会长的交涉终于有了结果，这会发现自己竟然是来到了三阁之一的军阁分部，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极为不耐烦，直接拉了张椅子坐在了中间，没好气的看着正前方的萧千夜，冷漠的开口：“你就是萧阁主吧，我听说三阁之一的军阁空缺多年，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才让皇帝心心念念特意留着阁主宝座耐心等待，结果只是个莽撞行事的年轻人，真让人失望。”
“我不年轻了。”他倒是没生气，反而是往后靠着笑了起来，“阁下贵姓，如何称呼？”
对方毫不领情，冷哼一声讥讽：“哪有什么贵不贵姓的，他们都喊我海叔，萧阁主也不必客气，您是要把我们逐出飞垣的人，这种时候就不要浪费时间故作姿态了。”
“海叔。”他顺势喊了一句，瞥见对方的嘴角尴尬的抽搐了一瞬，高长风被这短短数秒的对话捏出一手冷汗，他虽然是军阁的新人，但是对于阁主的行事作风其实是早就有过了解，这是个少年得志又一朝跌落尘埃的人，他是飞垣重获新生的核心，是在碎裂天灾中忍辱负重力挽狂澜的人物，他充满了争议却在回来之后不为自己做任何的辩解，与传闻中的冷漠不同，此刻的他面带微笑，丝毫也不介意对方的无礼，轻声说道，“海叔，我找你来是想问一问关于一些机械武器的问题……”
“武器？”海叔打断他的话，义正言辞的指正，“神工坊不生产武器。”
“是吗？”他低着头思考了一会，正色询问，“可我听说神工坊送了一只机械凰鸟给山市的主人文舜，此时当真？”
海叔和他针锋相对的互望着，工匠的眼眸中是另一种坚定不移，声音更是毫不迟疑：“是我们送给他的，他是神工坊的救命恩人。”
“机械凰鸟难道不是武器吗？”萧千夜继续反问，海叔的头一歪，像看着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咧嘴嘲笑，“机械凰鸟虽然体型巨大，但只是能让文先生更好的往返流岛做生意罢了，现在山市巨鳌在飞垣认了新的领土，那只机械凰鸟也已经好多年没有拿出来过了，萧阁主开口就说那是武器，你可是见过那东西杀过人、毁过城？”
“那倒没有。”萧千夜不急不慢的回答，听见海叔从鼻腔嗤出一声冷嘲，“没见过就信口开河，少阁主是军人，杀的人多了，见什么都是武器。”
萧千夜低头笑着，反而是云潇忍不住开口反驳：“喂，你态度好点！”
海叔扭过头，这才发现旁边竟然还坐着一个女人，嘀咕：“我没走错地方吧，少阁主现在上班也要带上女人了？要是心思只在女人身上，干脆就别插手政务了，这几年山市和飞垣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云潇被他气的一跳而起，又被宸曦笑咯咯的按住肩膀又给按了回去，他一点也不着急，使个了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好我好大家好？”萧千夜慢条斯理的重复着他的话，一刹抬眼目光如电，“永乐王贩卖极乐珠一事也是好事吗？”
海叔心虚的转过脸没去看他，萧千夜挥了挥手，嘴角噙着一丝笑：“我此次请您过来并不是要翻旧账的，我只想确认一件事，神工坊是否给文舜提供过机械武器，包括云鸟、云鱼甚至是铠甲战车？”
萧千夜的目光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那样震慑人心的金银异瞳让海叔挺直的后背莫名爬起一阵寒意，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脸色蓦然苍白，竟略微有些失神，仿佛是从对方的这句问话中听出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沉思许久才坚持回答：“神工坊没有给文先生提供武器，那批云鸟只是用于山市的生意往来。”
萧千夜沉默了片刻，海叔的眼里有不容置疑的光，让他微微动摇，略一思忖才继续说道：“昨晚我在空寂圣地遇到一批会发射毒液的机械鸟，体型不大，但是非常灵敏，数量应该超过一百只，你说那东西不是武器，可是它们会主动攻击，或许是因为机械没有意识不知疼痛，直到我离开它们都不曾散去，你说那不是武器，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叔没有回话，就在那一瞬间，他在匠人的眼中捕获了某些东西，起身走到他面前继续说道：“曾有一个朋友告诉我，机械云鸟有五种类型，大的可以载人，小的则用于投射暗器和毒液，他在那批冰冷的机械手里吃过大亏，短短四百里的战线整整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推进。”
“你！你说的难道是……”海叔的声音骤然抬高，话语有些走音，更是难以压抑脸上的震惊，但他出口便回过神来，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认识他。”
萧千夜耐心的看着海叔瞬息万变的神色，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猜测会成了真，他没有给对方回忆过去的时间，主动开口：“这个人叫藏锋，在一座叫东济的流岛上，二十五年前逼死老皇帝之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当地的军督大帅，手握实权，随后他举兵进攻平行的另一座流岛西岐，此战打了二十年，而他最棘手的对手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批批制作精良的机械武器。”
“藏锋……”这个名字让海叔的脸颊唰的一下苍白如死，这么多年了，他离开西岐这么多年了，竟然能在千里之外完全没有瓜葛的飞垣再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你要是不信，过几天会有人拿着他的军督令过来作证。”萧千夜浅笑补充着，海叔的惊讶只是一刹那的，随后而来的则是一种让他蹙眉不解的冷笑，长长叹了口气，对眼前这个年轻军官刮目相看，竟然扬起了一抹期待的目光，问道：“藏锋赢了吗？”
凭着直觉，萧千夜毫不犹豫的点头：“他赢了。”
海叔咧嘴讥笑，然后放声大笑，继而眼里腾起了一股冷厉的亮光：“活该，西岐那帮狗东西，早就该被碎尸万段才好，只可惜我不能亲眼看见皇室覆灭的场面，真是可惜！”
萧千夜松了口气，仿佛确认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如释重负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第三次重复起最初的问题：“神工坊到底给文舜提供过多少机械武器？”
海叔冷睨了他一眼，坚持着自己的说辞：“神工坊不制作武器。”
事情一下子陷入僵局，萧千夜皱着眉，换了说辞：“那就先说说西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海叔低着头，无精打采的回道：“跟你没关系吧？”
萧千夜不置可否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本正经的找着理由：“怎么会，藏锋可是我的好朋友呀，先生可能是这世界上，最让他头疼的对手了吧？我不希望和他一样，遇上你这么厉害的对手。”
云潇在旁边白了他一眼，这游刃有余胡说八道的架势，倒真的有点藏锋的感觉了。

第九百七十七章：西岐旧事
海叔含着笑，微微勾起的嘴角却是截然相反的憎恶：“少阁主既然认识藏锋，想必对东济和西岐也是有过了解的，西岐是个小国，土地贫瘠资源匮乏，虽说和东济处在平行的位置上，但自古国力就弱上许多，西岐岛上有一种特殊的矿石，只要一点点就能熔铸成坚硬无比的精钢柱，再经过改良还可以用来生产各式机械，你刚才说的云鸟、云鱼、铠甲车，其原料里都有那种矿石，久而久之，西岐出现了一批手艺精良的机械师，因为地形多为崇山峻岭，可以在空中飞行的机械鸟就成为了运输的主力军。”
“但冰冷的机械是填不饱肚子的，自古民以食为天，西岐极度匮乏的资源需要从邻国东济购买，这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国库雪上加霜，东济的面积是西岐的三倍多，不仅人口密集，还有物产丰富的遥海，那是西岐梦寐以求的天然宝库，但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西岐引以为豪的机械在东济看来和废铜烂铁无异，人家不愿意花费大量金钱购买这种东西，更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培训可以驾驶机械的人才，这次的拒绝让西岐皇室大为受挫，侵略的野心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埋下的。”
海叔将袖中向上卷起，露出手臂上一个奇怪的伤痕，苦笑：“很快景宏皇帝开始部署攻打东济的计划，他秘密将全国的机械师逮捕带到一处人迹罕至的郊区，要求工匠们为他制作可以投入军用的武器，为此他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烙上了数字，派人定期检查有无工匠试图逃走，一旦发现就会以叛国罪被株连九族，我也是其中之一，我的父亲、爷爷都被抓了，祖孙三代在那处荒野生活了十几年，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制作武器。”
“景宏皇帝最想要的是一种机械凰鸟，那是西岐最好的工坊按照古书中所绘的凤凰设计出了图纸，可惜凰鸟做工复杂，每一处的零件都要求苛刻，几代人为此钻研了许多年，最终造出来的凰鸟却只是徒有其型，因为巨大的躯体需要同样巨大的动力才能起飞，工匠们尝试过很多的材料，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让凰鸟在一百米的低空短暂漂浮了一刻钟，随后就会因燃料耗尽而被迫着陆。”
“机械凰鸟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短短三年就让景宏皇帝失去了耐心，既然以一敌国的凰鸟造不出来，那就多造几架小型的鸾鸟、翼鸟，还有可以装载毒液暗箭和敌人同归于尽的雀鸟，不过机械容易制造，能熟练使用的人才却很难培训，当时的景宏皇帝已经是个疯子了，他不知道找了什么理由抓捕了许多十二岁以上、三十岁以内的青年男人过来试驾机械云鸟，用一次又一次的机毁人亡逐步改进，呵呵，少阁主说藏锋在我们的机械武器上吃过大亏是吗？那是自然的，因为每一架云鸟的背后，都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海叔自己悠长的叹了口气，露出习以为常的笑：“事情的转机来自一次毒杀，当景宏皇帝还在一门心思制造大量武器的同时，东济的公主爱上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御医院出身的藏锋温文儒雅，和后来那个杀伐果断的军督大帅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人，可谁又能料到藏锋喜欢的人是青梅竹马的另一个小姑娘，为此他不惜抗旨拒婚，公主恼羞成怒，从西岐的黑市手里购买了毒药设计杀害了那个小姑娘，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感情的纠纷，偏偏成为了改写东济历史的转折点，几年后藏锋逼死老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实际掌权者，并向毒药的提供者西岐宣战，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是不是，景宏皇帝筹备了近十年的计划，被东济抢了先手！”
海叔扬眉吐气的大笑，对自己国家被入侵这件事竟然露出了一种如愿以偿的痛快，骂道：“这十年我们没有和家人有过任何联系，每天被囚禁在荒野给他制造机械武器，年轻的小伙子一批又一批的死在试驾的路上，直到第一批大军打进来我们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昏君，他自己在皇宫里歌舞升平，赋税年年提高百姓苦不堪言，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儿子的母亲，失去父亲的女儿，年轻的被他纳入后宫，年老的则送去做苦力维持开销，他想要攻打东济不是为了让子民生活的更好，纯粹只是为了自己享福罢了！”
他的指关节握的咔嚓作响，对景宏皇帝的恨意远比藏锋强烈千万倍：“其实在藏锋举兵攻打西岐之前，两国的关系还算是比较和谐的，东济的皇室虽然碌碌无为，但太平盛世，什么也不干总比作妖强，天阶大桥修缮完工后，两国的交易愈渐频繁，百姓的生活其实已经慢慢好转，但这一切都被那场毒杀改变了，藏锋发现了西岐制作的大量军备之后，立刻就明白了景宏皇帝真正的企图，原本针对黑市的报复变成了再也停不下来的战争。”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陷入了某种极端的矛盾，很久才揉着眉头自嘲着继续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当国家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还是有无数不愿意屈服的人站起来奋起反抗，机械武器迅速投入了战场，东济一贯对机械不屑一顾，很快他们就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代价，大军节节退败，可惜后续的补给成为压垮西岐的最后一根稻草，十年的挥霍过后，国库的储备根本无法支援前线的战事，景宏皇帝为了不让远征军长驱直入，更是鱼死网破在仅有的几条大河中下毒，拉着自己的子民战士，和敌人同归于尽。”
“那时候我就知道西岐已经没救了，我驾驶着自己一手制作的机械翼鸟准备撞进对方的营地一了百了，结果那东西不知道哪里出了故障偏离了航线，好巧不巧的撞在了一只巨鳌身上，那是游走在两国之间做生意的黑市山海集，因为战争破坏了巨鳌的领地，山市的主人文舜只能被迫离开，他救了我，还帮我救出了被景宏皇帝囚禁的工匠们，从此我们就离开了西岐，在山市开了一家神工坊，并且发誓绝不再制造武器。”
终于听到了最为核心的关键，萧千夜本能的抬眼和身边的两位同僚飞速互换了一次眼色，海叔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气氛发生的微妙变化，继续回忆着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去：“失去领地的巨鳌必须找到它喜欢的新领地才会停下来，在那之后，我们在巨鳌的背上跟着它一起漫无目的漂泊了十七年，直到进入飞垣才终于安顿下来，在此期间文先生对西岐精湛的机械非常感兴趣，尤其是那只栩栩如生的凰鸟，不仅出资帮我们继续制作，还借用自己的势力到处找寻能让它飞起来的燃料，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大概在七八年前吧，文先生在青丘之泽得到两颗‘驭风珠’，据说是凶兽大风的灵珠内丹，自从有了它，机械凰鸟终于可以振翅飞翔了。”
“大风？”萧千夜和云潇异口同声的开口，皆是眉头一蹙想起那只在魑魅之山被他骗的团团转的蠢东西，海叔的眼里却有异样兴奋的光在闪烁，“不仅我们家祖孙三代，西岐的能工巧匠无一不曾尝试制作机械凰鸟，当我第一次看见它飞起来，火一样的羽翼像太阳般明媚耀眼，于是我们按照设计图纸，用最好的材料更加精细的造出了第二只，并将其作为谢礼送给了文先生。”
萧千夜没有接话，不动声色的给了宸曦一个眼神，宸曦心领神会的咳了一声，打断陷在自豪里满眼放光的海叔，淡淡问道：“我见过神工坊的那只机械凰鸟，可以叼着沉重的精钢柱飞到空中，那东西镜阁也检查过，确实没有装备武器，但你们送给文舜的那只应该没有报备吧，海叔，你该清楚这是违规的。”
海叔沉默了片刻，回答：“驭风珠虽然能让机械凰鸟起飞，但其动力还是差了一点，大约只能维持一日左右的飞行，后续需要三倍的时间修整，后来文先生就将自己那只收起来再未用过，因为巨鳌一直没有找到喜欢的领地安顿下来，山市和外界的生意往来就需要用到机械云鸟，我们这才另外送了他三只鸾鸟、十只翼鸟，以及一些用于自卫的小型雀鸟。”
宸曦心中震惊，保持着冷定的态度认真提醒：“海叔，山市入驻飞垣已经四年了，镜阁每年都要对其进行例行检查，可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三阁都不知情，要是被查出来，后果不比永乐王贩卖极乐珠轻呦，你们造的那些机械能不能被称作武器，那是要由我们检查认定之后才能算的，隐瞒一只机械凰鸟就已经是大罪了，竟然还有三只鸾鸟、十只翼鸟？这可不是小事，闹大了要掉脑袋的。”
“我说了神工坊不制作武器。”海叔挺直后背看着宸曦，寸步不让，“除了小型雀鸟，其它那些云鸟都是山市用来做生意运输货物的，文先生人如其名，谦逊和蔼，没有他，飞垣这般满目疮痍的土地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就恢复新生？倒是你们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少阁主若是坚持执行新的商会令，那就不要怪神工坊翻脸不认人，不仅不会继续提供帮助，以前造好的房子，我们也要全部拆除！”
“喂，我们付过钱的，不是你想拆就能拆的呦。”宸曦笑呵呵的接话，蛮不在意，海叔冷哼一声，喝道，“你们不仁就不要怪我们不义，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吃不了兜着走。”
宸曦“哦”了一声，转过脸看向萧千夜，幽幽问道：“少阁主，你说怎么办？”

第九百七十八章：威逼
海叔和他一起望向了萧千夜，自然清楚这个人的决定才是左右事态发展的关键，但是他一脸淡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完全看不出来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房间里顿时安静了许久，直到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低声继续刚才的话题：“不久前异族的猎魔人曾经进入过山市，意外撞见文舜带着一个工匠开启了藏着凰鸟的法术结界，据说其体型远比神工坊用来运输精钢柱的那只大得多，机械凰鸟的制造资料在哪，工匠又是何人？”
“工匠？”海叔疑惑的看着他，心头震惊，萧千夜面无表情，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海叔，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巨鳌离开西岐之后途径几十座流岛，耗时十七年，这么长的时间它都没有遇到满意的领土，最后竟然选择了一座坠天落海的孤岛？坦白说，我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文舜到底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你刚才说他谦逊和蔼，那你知不知道几天前三阁遇袭的事情，知不知道他派人暗杀公孙晏的事情？”
海叔紧咬着牙关，眼中跳过一丝不可置信，商会令颁布之后，他被气的直接号召工匠们罢工抗议，并且连夜赶到万佑城对东冥商行的会主罗陵施压，为了防止事情进一步扩大，罗会长特意安排了一家客栈专程给工匠们暂住，这段时间他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就每天在大堂里静坐示威等消息，难怪最近城里面巡逻的三翼鸟都格外的多，原来是发生了三阁遇袭这么大的事？
“鱼雷。”萧千夜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语气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温和，“那种小型的、法术控制的鱼雷也是神工坊所制吗？”
海叔豁然回头，似乎有什么话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一瞬间咽了回去，萧千夜不急不慢的围着他，淡淡说道：“海叔，我不建议你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黑市商人顶罪，他要单单只是对我和公孙晏下手也就算了，但在墨阁扔鱼雷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明白吧？文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说的不算，神工坊说的也不算，墨阁只会相信我的结论。”
他的每个字都有如石子砸进死水让人窒息，萧千夜轻拍着他的肩膀，脸色依然冷定：“几个月之前我遇到辛摩的少主重岚，他来到飞垣之后就去过山市拜访文舜，辛摩是闻名流岛的危险种族，大多数人对他们可谓是避之不及，可文舜根本没在意重岚的身份，两人似乎还客客气气的，什么样的人能让辛摩如此对待？他必然不可能是你心中所想的那种背景简单的商人。”
他的手指在海叔的肩膀上有节奏的敲击着，越是语调轻缓，越如惊雷炸响：“一只凰鸟，三只鸾鸟，十只翼鸟，还有一个连你也不清楚身份的神秘工匠，你敢保证文舜没有对这些东西进行过改造？这可是你们神工坊亲手打造，曾帮助西岐一个小国硬拖着东济的远征军打了二十年的苦战，有多厉害、有多棘手，作为制造者的你肯定最清楚不过，一个黑市的主人，凭什么敢公然和一个国家叫板？最好的解释，就是他手里确实握有震慑力极强的危险武器，我很欣赏你们的工艺，也很感谢这几年你们协助城市重建付出的心血，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被外表迷惑了真相，更不要被有心之人当枪使。”
“文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神工坊也是因为他出资相助才有今天。”海叔终于抬起头，即便年轻军人的金银异瞳让他背后冷汗直冒，还是紧咬着嘴唇低声坚持着自己的看法，萧千夜顿了顿，微微一笑，“那我们先不提文舜，但我要知道那三种机械云鸟的设计图纸、功能、用途及使用方法，还有就是……它们的弱点，你若是如实上报，私藏的罪名我可以免去。”
“少阁主想威胁我？”海叔的眉头用力蹙起，看见对方气定神闲的拉了一张椅子直接坐到了自己的对面，四目相对毫不掩饰的回答，“我希望你清楚一件事，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来和你商量这些事情的，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命令，此事关系着飞垣的安危，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海叔紧握着拳头，这个片刻之前还闲话家常一般和他谈论西岐旧事的年轻人，此刻完全换了一副判若两人的姿态，终于让他意识到“军阁主”这三个字的真实意义，刹那间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方才少阁主说和藏锋相识，果然你们是同一类人，难怪能做朋友，我若是坚持不肯告诉你那些东西，少阁主是否会像他一样心狠手辣？”
这句忽然冒出的话让萧千夜的思绪稍稍一乱，他是意外从赦生道坠入东济岛，和藏锋也是阴差阳错的联手，那才那些话不过是为了从海叔口中套出神工坊的真相，事实上他和藏锋还真算不上什么交情深厚的好朋友。
萧千夜没有回答，而是转头望向了一旁的同僚，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高长风此刻有些茫然紧张，直到萧千夜第二次叫了他的名字才豁然回神：“扣留神工坊所有的工匠，不允许任何人离开客栈。”
“是。”高长风屏着呼吸，一手都是冷汗，海叔的目光微微低沉，自顾自的叹气，只是语调略显讥讽：“少阁主也喜欢玩人质的套路吗？”
“人质？”萧千夜简单地答应了一声，唇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人质？海叔以为我是要拿那些工匠威胁你吗？我已经找到山市巨鳌的行踪，此番过来只是为了知道是否有机械武器的存在，既然你不愿意如实向相告，那我也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我倒是很有兴趣，神工坊的工匠们是不是每一个都像你一样硬骨头。”
“你想干什么？”海叔终于变了脸色，似乎意识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嘴唇瞬间发乌，萧千夜捏合着掌心，白色的剑灵在间隙深处若隐若现，面无表情的回答：“你以为军阁是什么地方？会端着糖果不厌其烦的好言相劝吗？不喜欢吃糖果，那就尝一尝鞭子，过河拆桥算什么，我既然已经知道了精钢柱的来源，大不了就是再走一趟西岐岛请些其它的工匠过来，不要以为神工坊真的能威胁的到我。”
海叔的呼吸因紧张而凝滞了数秒，他绝对相信萧千夜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做到，这四年他陆陆续续听到过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其中最让人震惊的，就是他和上天界特殊的关系。
他们从西岐远道而来耗时十七年，但是换成他，可能连七天都不需要吧？
失去最大的筹码之后，海叔长久的闭眼沉思，终于低声开口：“机械凰鸟最初的设计图纸就是武器，只不过因为没有合适的燃料助飞，即使造出来了也派不上用场，我们送给文先生的那只凰鸟其实已经五年多未曾露面，一直存放在他亲自缔造的法术结界里，从来也没有请人维护检修过，如果要对其进行改装，那每一根羽翼都能装备精良的武器，不要说以一敌百，就算是对战一座城市也不在话下，其他的鸾鸟、翼鸟也是同理，但神工坊发过誓绝对不再制造武器，文先生也没有强迫过我们，少阁主刚才提到的那个神秘工匠，肯定不是我们的人。”
“还有呢？那些东西有什弱点？”萧千夜顺势追问，海叔低着头继续回答，“鸾鸟、翼鸟的弱点都在翅膀，那是维持飞行平衡的关键，但也正是为了保护翅膀，所用的材料都是刀枪不入的特殊矿石，至少寻常的武器是不可能伤到它们的，至于凰鸟……凰鸟本身没有弱点，就算你能砍断它的翅膀，它依然可以稳住自身不坠落，唯一的短板仍是动力，驭风珠一次只能用一天。”
“都是人力操控的吗？”
“当然，机械又不会自己动起来，最小的雀鸟还能勉强用法术控制，体型越大对灵力的要求就越高，而且内部复杂的仪器必须要有懂得人才能操控。”海叔瘪瘪嘴，顿了一顿，眉目间神色复杂，补充道，“文先生有自己的影守，是一个叫别云间的护卫组织，赤部统领名叫‘赤璋’，除了保护文先生的安全，还负责训练云鸟的驾驶。”
差不多了解清楚之后，萧千夜命人将海叔送了出去，他烦躁的揉着眉心靠在椅子上，直到云潇走过来帮忙按压起太阳穴才疲惫的睁眼，无奈苦笑。
宸曦也在思考着刚才的话，问道：“你见过他们制造的机械武器，如果以三翼鸟为参照物，那一只凰鸟，三只鸾鸟，十只翼鸟需要我们多少兵力才能对抗？”
萧千夜回忆着东济时候的所见所闻，半晌才接话：“凰鸟尚不清楚，其它两种的话……至少需要十倍以上的兵力吧，三翼鸟体力有限，而且只要受伤就必须尽快折返，战士乘坐在其背上，暴露在明处容易被针对，但机械不会，只要助力充足，它们可以不知疲惫的一直作战不死不休，最重要的是，机械坏了可以重新制作，人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其实我刚才听你语气，似乎也不是真的想和他们撕破脸吧？”宸曦接话，一起坐了下来，共事多年，他从一开始就敏锐的捕捉到对方言语里一些没有言明的深意，眼眸雪亮的问道，“你想要那批机械武器？”
“嗯。”萧千夜毫不掩饰的点头，认真回答，“飞垣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闭关锁国的孤岛了，想要保护自己，就必须要有精良的装备，这个世界终究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
宸曦只是笑着，再问：“要我带队支援吗？”
“当然。”他转过脸看着同伴，“东冥只有三翼鸟能飞，你不带队谁带队？先带三队去百沽城附近盯守，然后等我的消息吧。”
稍微休息了片刻，萧千夜就准备起身返回镜泊湖，但是一站起来，眼前莫名黑白交织，熟悉的眩晕毫无预兆的袭来，让他脚步微微一晃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宸曦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瞥见他的反常立刻折了回来，紧张的问道：“不舒服？”
“没事。”他甩头掩饰过去，下意识的望了一眼担心不已的云潇，平淡的笑了笑，“只是连夜赶过来有点累了，再休息一会吧。”
宸曦疑惑的看着他，终究什么也没有再问，嘱咐了几句之后就拉着高长风一起离开。

第九百七十九章：猜测
房间只剩他们两人之后，云潇走到他的身后轻轻帮他揉着肩膀，不知是不是长久以来的精神紧绷让身体一直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他的肩背好似一块僵硬冰冷的石头，萧千夜向后仰头，正好能看到云潇的脸，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笑着安慰道：“真的没事，只要稍微休息一会就好了。”
云潇低头和他互望着，慢慢加重手里的力道，认真说道：“凝时之术消耗的是生命力，那不是伤病，治不好的。”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萧千夜伸出去的手顿时停住，似乎是有一刹那的失神，然后才咧嘴无畏的接道：“没事，你别担心。”
“你从来都只会说‘没事’，其实就是死撑着罢了。”云潇抿抿嘴，用力捏的他一阵剧痛，又死死按着他不让他乱动，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一直都希望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哪怕军阁的任务繁重又危险，但我知道你喜欢这里，这里有你最重要的朋友，有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会笑，看见他们的时候会放下戒备，所以这么久以来，我都想帮你实现年少时期的梦想，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他的手依然举着，只是指尖从她的眉头一点点抚摸到了脸颊，云潇哽咽了一刹，忍着汹涌欲来的泪，用低道听不清楚的声音继续说道，“可是我舍不得你这么辛苦，国家的重任，人民的负担，还有永远不会消失的勾心斗角，有时候我真的想做一个自私的人，想带着你远走高飞，带你回浮世屿，或者去其它安静和平的地方，可是……”
“可是什么？”他再一次追问，瞥见云潇避开了他的视线，一直用力捏着他肩膀的手也终于无力的松开，“可你总是一副很担心很担心的模样看着天空发呆，我希望你平安，更希望你开心。”
萧千夜坐直身体，短暂的休息并不能缓解凝时之术带来的眩晕感，他只能一边轻揉着模糊的眼睛，一边将云潇拉到怀中，熟悉的温热渗透冰凉的皮肤，让他零散的思绪微微一震，忽然开口：“从你千里迢迢来找我的那一天起，我就是开心的，但是阿潇，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进入军阁吗？”
云潇认真想了想，用最朴实的语气回答：“为了保家卫国？”
“不是。”他一口否认，低头她笑了笑，第一次觉得那样明亮的笑容有点看不见底，云潇张了张口竟然说不出话来，又听他继续说道，“我那时候还很小，哪有那么多伟大的梦想，小孩子总是会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钻牛角尖，有一次爹带着我和大哥一起去参加了一次军阁的集训，呵呵，虽是孪生兄弟，事实上大哥从小就比我强，我连路都走不稳，他就已经健步如飞了。”
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些不为人知的往事，云潇的心中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他靠在椅子上，似乎已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继续呢喃：“爹很开心，回家之后还和娘夸奖了大哥，对我……只说是孺子可教。”
“你很厉害了，昆仑同辈的师兄师姐都不是你的对手。”云潇义正言辞的反驳，听见他无奈的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们如期进入帝都的学堂，主讲师气宇轩昂的站在讲台上，用最嘹亮的声音告诉所有人——你们要像雄鹰盘旋于寰宇，矫健、骄傲、自由，带着荣耀和梦想，忠于国家和人民。”
云潇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仿佛这句话也能深深的震撼她的内心，萧千夜的脸上却反常的出现了一丝迷茫：“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虚伪，甚至自欺欺人的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其实呢……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赢他，我知道爹心中军阁主的第一人选是他，我从小就输给大哥，一直到我从昆仑山带着剑灵回来，借着秋选的名义试探他，结果还是赢不了，他就比我早那么一点点出生罢了，我却好像这辈子都追不上他的脚步，剑术、马术、骑射，没有一样能赢他，他是那么的优秀，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如果不是后来他沉迷术法，我想爹更喜欢的人应该会是他吧。”
云潇抿了一下嘴，他们兄弟其实强弱各有所长，可是在军阁这个位置上，萧千夜显然是比萧奕白合适的，但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憋了好一会鬼使神差的脱口：“我喜欢你。”
他“噗嗤”笑出了声，简单的一句话有如温泉流淌入心扉，让他下意识的抱着云潇的脑袋紧紧按在胸膛上：“天征府因为我娘悔婚的关系一直备受冷落，但课总归还是要去上的，我的那些同窗都是帝都城数一数二的权贵之子，他们不喜欢我，也总是成群结队的欺负我，我并不在意这些东西，虽然总是输给大哥，但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打起群架的时候，他们几个人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哈哈，你还会打架斗殴啊？”云潇笑了起来，捏住他的鼻子好奇的听了下去，他脸上的微笑有几分恍惚，好似真的回到了那段并不愉快却记忆尤深的过去，“大哥经常逃课，然后每天卡着点在回家的路上等我一起，有时候撞见我和同学打架，他就会悄悄躲在一旁用奇怪的法术帮忙，把那些惹事的家伙凭空拎起来挂到房檐上去，引得巡逻的士兵到处搬梯子救人。”
他顿了片刻，语调倏然拉长：“大哥一直这样在暗中保护我，有时候我觉得他变了，有时候我又觉得他什么也没变，我甚至在得知天征府灭门真相的那一刻，都没有真的想过要杀他，一开始我执意要进入军阁，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比他差，后来，权势的斗争将我越搅越深，我开始意识到那些在昆仑山习以为常东西并不适用于飞垣，我必须稳住地位，才能保护自己和大哥，而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云潇的眼睛认真的说道：“现在，我要对自己的下属负责，我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嗯。”云潇紧握着他的手，低头看见苍白的皮肤上因情绪波动而暴起的青筋，又听他叹了口气然后微微勾起了嘴角，那样明亮的笑靥，宛如日光下清浅的溪水，干净澄澈，“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遇到你这么善解人意、还每天担心我无聊发呆，拼命催着我去努力上班的好夫人呀？”
云潇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语无伦次的反驳：“你才是狗屎！”
他抱着云潇，宛如抱着世上最珍贵的至宝。
稍微休息了一会，眩晕感终于散去，萧千夜轻握着手指感知着身体的反应，认真的道：“该出发了，猎魔人在空寂圣地坚持不了太久，不能再耽误了。”
“你真的没事了吗？”云潇还是不放心，一会摸摸他的额头，一会又贴过去听着心跳，萧千夜一边点头一边飞速按住正在围着自己打转的云潇，心中忽然有一个不安的猜测，担心的说道：“阿潇，神工坊说机械凰鸟是得到了大风的灵珠内丹之后才可以短暂的起飞，如果必须借用‘风’的力量，那么文舜千里迢迢的来到飞垣，或许是为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云潇好奇的追问，见他展开手心露出间隙之术，望着里面的剑灵皱眉说道，“飞垣存在三柄没有实体的圣剑，一柄是凤姬身边炽天凤凰所化的‘流火’，一柄是夜王坐骑仓鲛所化的‘海之风’，而最后一柄‘风神’，是上天界禺疆所留，据传原身是一只玄冥，但这么多年只以剑的形态出现过，白教覆灭之后，风神落入我大哥的手中，至今未曾归还，那东西比大风的驭风珠厉害多了，文舜或许是为此而来。”
云潇一惊，觉得是有可能，担心的道：“那大哥不是岂不是有危险？”
萧千夜沉思片刻，猜测道：“风神当年是被大哥私自扣留的，是皇太子隐瞒了下来才没有传出去，大哥原本就不太用剑，风神又是无影无踪可以藏匿在袖间不被察觉的特殊武器，再加上这几年他身体不太好，都是在家里静养疗伤，想来那柄剑出手的机会是少之又少，文舜应该是从什么途径知道了‘风神’的存在，肯定还不清楚它真正的下落，公孙晏是什么人？他收的利息连黑市都叫苦不迭，文舜一个野心勃勃的商人，完全没必要整整四年和他和平共处，只可能是知道线索，又一直没有找到。”
云潇紧张的捏着手心，接话：“那我们更不能让那只机械凰鸟飞起来了，那东西肯定早就被改造过，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恐怖的怪物呢！”
他摸了摸云潇紧绷的脸颊，笑着安慰：“别担心，文舜手上那只凰鸟是机械造的，我身边才是货真价实的皇鸟呀。”
云潇瞪了他一眼，两人不敢再耽搁，直接马不停蹄的往镜泊湖返回。

第九百八十章：文舜
此时的山市巨鳌正悠闲的在镜泊湖打着盹，它口鼻呼出特殊气息让周围的镜妖亢奋的飞舞，整个湖水混合着来自禁地的瘴气显得迷离神秘，而它背上的黑市则鸦雀无声，惊惶未定的商户们紧闭门窗，自从那天巨鳌失控偏离航线之后，主人罕见的亲自出面安抚，这才让暴露在漓水附近的巨鳌悄无声息的躲入了空寂圣地，随后他们就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文舜什么也没有解释独自回到了中心蜃楼里，而他们就只能听天由命，看着再也没有亮起来过的天色绝望祈祷。
新的商会令颁布后，已经在这座孤岛蒸蒸日上做了四年生意的商户们大为震惊，要知道镜阁允许他们留在飞垣的条件很苛刻，而镜阁主公孙晏更是一个黑白通吃的人，加上海军、军阁对其盯防的紧，一贯无法无天的黑市在他的严厉管理下，不得不收敛了爪牙将相当一部分上不了台面的灰色交易终止，这让他们到手的利润大大缩水，好在飞垣是个百废俱兴到处都充满了商机的宝地，虽说钱赚的不如以前多，至少生活安稳了不少，这么一折算，很多人反而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可谁能想到镜阁会忽然翻脸，不仅要求他们一个月内结清所有余款，还想将巨鳌驱逐出去？！
巨鳌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人为的驱赶会让慵懒的巨鳌变得凶悍无比，到了那个时候，不要说是鳌背上的黑市，就算是才恢复生机的飞垣都要遭遇难以想象的袭击，商户们借着关系到处打听消息，希望能从这次突发的驱赶中得到蛛丝马迹，然而镜阁的态度却极为强硬，甚至搬出了这片土地最高权力的“三阁会议”作为理由，商会令毫无商量余地的颁布了。
他们在巨鳌的背上，因为法术的遮掩，这一晃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现在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最主要的是文老板的态度，他什么也没说，好似消失了一般。
相比商户们的惶惶不安，此刻的文舜正在蜃楼的顶层将新沏的茶水递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影守赤璋在一旁倒腾着几只鱼雷，用一根极细的针管小心翼翼的将特制的火药从鱼口灌入，他头也不抬认真控制着每一种材料的分量，反倒是吸引了客人的目光好奇的扫过来，抿着茶微笑：“我见过别云间玄璜部的统领，他受雇于另一家山海集，也喜欢倒弄这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你手中那种鱼雷，看着像个精致的吊坠，爆炸的威力能甚至能毁掉一只巨鳌，这么危险的东西可要小心点才好，别伤不了敌人，反倒炸了自己的老巢。”
显然是对这个客人的身份心知肚明，赤璋漫不经心的抬眼和他四目相对，也是一副淡然的态度回道：“我也见过其它的辛摩，据说是你们族内百年不遇的天才，他都不愿意掺和飞垣的事情，公子还是量力而行才好。”
“你说重岚吗？”客人眯着眼睛，果然是飞速的闪过一丝不快，这般挑衅的话让他握着茶杯的手不自禁的加重了力道，冷哼，“天才又如何，他带着一群不中用的混血种，这几年怕是连生意都接不到了吧。”
赤璋挑了挑眉头，不客气的回答：“人家才在山海集赢了一笔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天价赌金，倒也不必再接生意了……”
“赤璋。”文舜打断了影守的话，显然不想让两人的关系继续剑拔弩张下去，别云间和辛摩勉强算是同行，相互之间其实是竞争关系，只不过别云间专注于山海集，而辛摩则更多的插手流岛内部的战争，这次的辛摩名叫缙河，和被誉为天才却温和随意的重岚不同，他独来独往行踪不定，完美继承了辛摩的好战好斗，不请自来插手同行的业务本是大忌，但这种实力的人哪里会在意这些东西？
赤璋识趣的闭了嘴，继续低头摆弄着几只精致的鱼雷，文舜到底是个见多识广的黑市老板，很快就扬起一副老熟人的笑脸，大约半年前重岚也曾过来拜访他，说从蓬莱岛接手了一个叫风雨会的烂摊子，反正无聊，就一边做生意赚点小钱，一边等着某个失踪多年的人回来，而正是这个人的归来，让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展到了今天的局面，黑市一贯是消息灵通，缙河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多半能猜个大概。
想到这里，文舜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回当下，故作焦虑的叹道：“实不相瞒我最近遇到一些麻烦，飞垣有一只吞噬了夜王的古代种，他的力量可以让巨鳌臣服，好在我身上还剩了一点赤水灵芝，这才勉强让它平静下来，可眼下只能躲在镜泊湖，外头有军队在搜索，还有一些奇怪的异族人，哎，生意不好做，我手头也没有多余的资金能请得动辛摩呀。”
“我既然是自己来的，就不会收你的钱。”缙河倒是不和他拐弯抹角，辛摩的收费是流岛公认的贵，作为商人的文舜自然是要刻意提醒一声，他的语气是波澜不惊的，但他的眼睛却熠熠生辉起来，拉着座椅往文舜身边挨近了一步，好奇的问道，“其实前不久我遇到了重岚，他在养伤，什么人这么厉害，把他打伤了？”
“你也别明知故问了吧？”文舜勾着嘴角，叹道，“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总不会是和我叙旧的，若非他回来了，我也不至于被逼到如此地步。”
“他身边是不是有一只鸟呀？”缙河补充了一句，文舜想了想，故意说道，“你说天征鸟吗？听说已经被带回昆仑山了。”
“呵……”明显说的不是那只鸟，缙河也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眼神炯炯的换了话题，“文老板，我听说你有一只巧夺天工的机械凰鸟，曾靠着它的力量，仅仅一天时间就平复了一座流岛上长达三年的战争，这件事在辛摩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如此效率的大杀器，我很好奇。”
文舜半眯着眼睛，虽然心中闪过一瞬间的震惊，还是笑呵呵的回道：“这事我都没有对外宣传过呢，辛摩竟然已经知道了吗？”
“一天终结三年的战争，这可是连辛摩都做不到的事情。”缙河往后靠过去，抓了抓脑袋不屑一顾的接话，“给我看看呗，飞垣可不是一般的流岛，真要动起手来，你想藏也藏不住的。”
“倒也没有公子想的那么强。”文舜不急不慢的叹气，“前几年我路过青丘之泽，从几只大风身上得到了可以驭风而行的灵珠内丹，于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把驭风珠装进了机械凰鸟的中枢里，结果它竟然真的飞了起来，为了试一试神工坊历时三代才创造出来的这东西到底有多强，我找了一个战乱中的小国，驾驶着凰鸟直接飞进了皇都，那地方不像飞垣，没有精良的装备，更没有凶悍的飞禽部队，所以我很轻易的就把皇室和叛匪唬的一愣一愣的，当时凰鸟的身上连武器都没有，纯粹是靠着外表故作玄虚罢了。”
“哦？”缙河一脸好奇，追问，“以前没有装备武器，那现在呢？”
“呵呵……”文舜笑了起来，到底是游走在战场的特殊种族，果然说话都是一针见血，“机械凰鸟本为神工坊所制，那群工匠曾亲身经历过国破家亡的战争，不愿意看到自己穷尽毕生之力所造的东西再成为夺人性命的杀戮机器，所以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不会为其装备上任何武器，但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家手艺精湛的工坊，甚至在贩卖一些沾染着特殊力量的灵器，我和他们多有往来，到如今确实是将原本的机械凰鸟改造的更强，可惜仍然缺少合适的动力源，驭风珠只能维持凰鸟一日左右的飞行。”
缙河歪着头，露出渴望的目光：“除了驭风珠，这世上就没有能让它飞起来的东西？”
“有。”文舜脸色一凝，认真的道，“传闻上天界的风神禺疆大人曾在数百年前到过飞垣，他在这里为异族人创立了白教，并且将座下玄冥所化的一柄圣剑留给了凤姬，但凤姬自己手上有炽天凤凰所化的另一柄圣剑‘流火’，因而‘风神’是一直收藏于白教千机宫内，并没有被使用过，直到军阁奉命占领白教之后，风神不翼而飞。”
老成的商人脸上飞速的闪过一丝狠辣，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低声陈诉着这些年的打算：“那东西的力量是驭风珠的千倍万倍，若是能得到手，就能让机械凰鸟振翅翱翔，我原本打算让巨鳌暂且停泊在附近海域，谁料这家伙竟然相中了喜欢的领地，但镜阁的要求很苛刻，针对黑市的赋税更是高到离谱，但我一时半会也查不出风神的下落，只能答应了公孙晏的要求，反正我的目的是风神，机械凰鸟的力量可谓以一敌国，等到那个时候，就算放弃巨鳌独自离开，我也能迅速东山再起。”
“这几年，我一边保持着和镜阁的和睦相处，一边还在暗中打听风神的下落，当年进攻白教的人是现任军阁主，而他的孪生兄长正好就是白虎军团当时的将领，那个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像风神、流火那种特殊的圣剑，对使用者自身的修为要求也是极高的，普通人连凝聚形态都做不到，而他身上不仅有着非常强悍的灵力，时间节点都恰到好处，他应该就是最有可能在那一战中夺下风神的人。”
“风神吗？”缙河托着下巴，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重岚的手下确实遇到过一个人，手上有着一柄看不见的武器，莫非就是文老板梦寐以求的风神？”
文舜的目光赫然雪亮，这么多年的猜测终于得到肯定之后，他竟然是万分惋惜的叹了口气，按住额头：“果然是他，可惜他一直在帝都城养伤，我没什么机会能接触到他，此事不得不耽搁下来，直到半年前，他那个失踪多年的弟弟忽然回来了，好巧不巧重岚的人在这种节骨眼上惹了事，当时我就担心事情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数，只是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大刀阔斧，眼下风神尚未得手，如果再失去巨鳌，我半生心血都要毁于一旦，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缙河心领神会的挂着笑，神色忽然转变：“想要夺取风神，必须依赖它的力量直接杀进皇城，但皇城有日冕之剑守护不好对付，实不相瞒，辛摩族的起源和传闻中的不死鸟有关，兴许我能帮上忙呢？”
听得那样干脆利落的提议，文舜的眼神也微微提亮，轻咳一声喊上旁边的赤璋，脱口：“也好，天工坊才对其改装完毕，连我都没有亲自试驾过呢。”
三人朝着蜃楼最深处走去，文舜捏合着掌心，默默念起特殊的吟语，跃入法术结界中。

第九百八十一章：机械凰鸟
法术的空间掀起一阵狂风，直到开口快速闭合之后缙河才满眼放光的看向前方一架巨型机械，它看起来比山市巨鳌还要巨大，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羽翼赤橙仿佛真的燃烧着火焰！
鸟首闭目低头，尾翼流光溢彩，姿态安然仿佛正在熟睡中，仅仅一眼缙河就兴奋的冲了过去，他站在机械凰鸟的下方，还没有它的一片羽毛高大，那样的震撼前所未有，在它的面前自己宛如一只渺小的蚂蚁，让纵横流岛的辛摩也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赞叹，止不住倒退了两步。
他和重岚虽说理念不和，但其实是自幼相识，嘴上要相互嘲讽两句，真要那么巧在黑市相遇，两人也会放下血脉里嗜杀好战的本能乐呵呵的聊一聊最近在做什么，而上一次见他，那家伙竟然破天荒的受了伤，辛摩一族血统强悍非常，战至兴奋皮肤都会呈现出艳丽的血斑，重岚笑呵呵脱下上衣，指着遍布全身的血斑说已经数月未曾消散，感叹着恐怕是要留下长久的印记了。
作为同族，他自然清楚血斑其实是会随着时间慢慢退去，但是能让重岚竭尽全力也还是败了的对手却疯狂的勾起了他的兴致，几番追问之下，重岚才意犹未尽的向他提起了飞垣发生的事。
飞垣这个名字他不陌生，辛摩作为为数不多被上天界追杀至濒临灭绝的种族，一贯是和上天界扯上关系的流岛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虽说以他们的性格不至于躲着走，但也不可能直接跳到人家面前挑衅，重岚是辛摩百年不遇的天才，在实力无限逼近的纯血种之内，他能以绝对的优势以一敌三，正是有这样的实力他才能公然保护一群弱小的混血种不被同族诛灭。
他败了，看着没有致命的伤，但说话的语气和眉目间的眼神无一不充满了赞赏，那是一种由心的认可。
自那以后，他的内心就仿佛被一只手撩拨的瘙痒难耐，黑市的信息可谓四通八达，他很快就了解到这座流岛至关重要的一些东西，比如那位传说中一刀击毁辛摩岛的上天界战神，在意外身死之后，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
再比如，那个人身边某个和辛摩族起源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女人。
不，不对。
缙河忽然勾起嘴角，纠正了自己的想法——那不是女人，而是传说中的皇鸟，而眼前这个庞大的机械和她有着极为相似的外形，似乎真的能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文舜慢悠悠的跟上来，笑道：“它本来只有现在一半的体型，是我找来了天工坊的燕师傅对其进行了改造，如此精妙绝伦的设计，如果只是用来运输材料货物，那也太暴殄天珍了。”
话音刚落，腹舱的门被人推开，探出来一张虎头虎脑的脸，一个少年擦了一把额头的大汗，惊讶的道：“文老板，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带个朋友过来看看。”文舜指了指缙河，问道，“你师父呢？”
“师父在装左翼的风刃，让我在里面帮忙调整角度呢！”燕寻咧起笑脸，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上的工具，没等他再嘚瑟一会，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阿寻，阿寻！你在干什么，赶紧把左翼第三排羽毛再往上方抬两寸！”
“来了来了！”他赶紧一溜烟钻回了腹舱，几人仰头看着凰鸟的左翼，赤橙的羽毛正在微微抬起，这么轻缓的起伏却让法术结界里掀起一阵莫名的狂风，一个瘦小的男人蹲在羽翼上，一手抓着一片羽毛，另一只手利落的从怀中套出了什么东西，奇怪的风还在不断涌出，他似乎是在认真安装着一个极为精密的零件，每装好一个都要再三用手确认位置，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只有十个指头在灵活的运动，头也不抬的冲着里面高喊，“阿寻，你试试让这一排的羽毛上下动一动！”
“好嘞！”回应他的声音也是充满了活力，机翼上的工匠大步跳开，随后就有一阵风由轻及重，由近及远，几人同时感受到空间结界里荡起的特殊风力，就在此时，风刃幻化成看不见的锋利武器狠狠的撞击在法术的边缘上，结界震动了起来，腹舱里的燕寻赶忙停了下头，又探了个脑袋出来喊道，“师父，您没受伤吧？这玩意好灵敏呀，我只是稍稍转了一点点，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那当然！”他的师父扬眉吐气的挑着眉毛，难捺语气中的兴奋，眼神欢喜得几近痴迷，仿佛眼前这件由死对头神工坊所制的机械也是他的毕生心血一般，他从上面跳了下来，对文舜拱手行礼，一时兴奋，他没注意到文老板身边除了赤璋还站着一个两眼冒光的年轻人，昂首挺胸的介绍道，“文老板，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起过的风刃，您也是运气好，这是上天界风神大人留下的风刃，沾染在一柄早就风化成渣的古剑身上，很多年前被天工坊所得之后曾被人高价买走，不过前不久旧主出了意外身亡，天工坊得知消息之后特意重新收了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风刃装在机械凰鸟的羽翼上，可比之前拿去造房子设机关强太多了呀！”
文舜的目光其实已经扫到了结界边缘被刚刚那一刹那的风割出的裂缝，不由心中震惊好奇的问道：“燕师傅，您说这批风刃源自上天界的风神大人，可能让机械凰鸟飞的更久一些？”
燕佪摸着下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返身钻进了腹舱里，过了一会他才回到文舜面前，惋惜的开口：“文老板，风刃之力虽说是来自上天界，可惜只是沾染在灵器上的一部分力量，而且那东西旷日久远，属于风神的灵力也消耗了很多，如今更是分散成一片片小小的碎渣，我只能按照凰鸟的结构将其固定在两翼的羽毛下辅助飞行，并不能直接放进中枢里，所以想让机械凰鸟长久的飞起来，恐怕还是不行呐。”
虽在意料之中，文舜的脸上还是有显而易见的失望，燕佪笑呵呵的拍着他的肩膀：“文老板别急，就算现在还不能让它长时间的飞起来，但是装备了这一批风刃之后，飞行的时间应该能提升到三天左右，凰鸟的双翼设有七排羽毛，前几年我就在第一排装了火炮，第二排装了水枪，又将第四第五两排加固了暗箭，在第六排装备了毒液，第七排更是用了世间罕见的雷光珠，现在第三排的风刃也装好了，有了风力的加持，不仅能让它更快更稳，更能杀人于无形。”
这种话从一个工匠口中兴奋的说出来，让一旁的缙河也不由眯起眼睛认真打量了一番，天工坊是山海集内非常出名的工坊，除了造房子，似乎还在贩卖一些特殊的灵器，这个工匠名为燕佪，是文舜得到机械凰鸟之后特意请回来对其进行改装的，短短几年的时间，燕佪师徒在原有的基础上将凰鸟的体型扩大了一倍，并且在本就刀枪不入的机壳上再度刷上了一层火漆，以至于整只机械鸟呈现出火焰一般炫目耀眼的色泽。
缙河沉默了一瞬，这次见到重岚，他还从对方口中了解到另外一件不为人知的古老往事——他们其实很早以前就知道辛摩族的起源和不死鸟有关系，但重岚说了，不死鸟的火种源自天外，极有可能不是人界之物。
这种由人力创造出来的东西，哪怕外形已经无限逼近传说中的凰鸟，但他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天堑鸿沟，无法逾越。
出神的刹那，文舜的声音再一次从耳边传来：“公子觉得这只机械凰鸟如何？能否和外面的军队一战？”
“军队？”缙河低头想了想，笑起，“我过来的时候确实看到很多三翼鸟在巡逻，背上还乘坐着他们的战士，看状态应该也配备了相当厉害的武器，三翼鸟灵活敏捷，而且生性骁勇，这只机械虽说看着强大，想必要熟练驾驶它也并非易事，文老板要想靠它打赢军队，至少要有一个相当厉害的人能操控这只凰鸟才行。”
“这个公子大可放心。”文舜胸有成竹的笑着，竟然是和身边的燕佪有一瞬间的目光交换，缙河一时好奇，本想追问又被他挥手打断，指着凰鸟后方空旷场地上另外并排放着的几只机械云鸟说道，“风刃才装备完毕，凰鸟还需要一段时间调试才能达到最佳状态，不过在此之前，公子想不想试一试另外的几种机型？那里有鸾鸟、翼鸟，操控起来都不是很难。”
“哦？”缙河若有所思的看着老谋深算的黑市老板，见他神秘兮兮的勾起嘴角，低道，“外头有几个不速之客一直围着镜泊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公子不妨随便挑一个出去玩一玩？虽说赤璋这些年一直在培训驾驶者，但因为神工坊反对将其改装，我就没有公然暴露过上面的武器，现在既是人家主动赶尽杀绝，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正好是时候让他们一展拳脚了。”
辛摩若要动手，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但此刻的缙河迈开步子走向一排云鸟，指着体型最大的鸾鸟笑咯咯的说道：“那就这个吧。”
文舜给了赤璋一个眼神，影守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拉开舱门对缙河招手示意。

第九百八十二章：试驾
鸾鸟的腹舱内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的身体是固定在特殊的位置上，恭敬的对赤璋点了一下头，舱门关闭之后，许多金属仪器先后转动起来，缙河好奇的观察着这些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忽然发现那个少年的左手其实是一只改装过的机械臂，足足分出了三条手，五十根手指，这才让他能一个人同时精准的控制面前数百个零件，而他的右手看着还是正常的，手背上竟然镶嵌着一枚赤色的玉珠，丝丝缕缕的灵力游走在手指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虽说好奇但也懒得多问，鸾鸟腾空而起，外面的文舜也在同时打开了法术的结界，缙河走到窗子旁往外望去，他们正在镜泊湖附近，无数镜妖被巨鳌口鼻呼出的气息影响亢奋的在水面上旋转，才下过暴雨的空寂圣地一片死寂，紫色的瘴气萦绕不散，让视线受阻根本看不清楚地面。
操控着鸾鸟的少年认真的控制着平衡，不知是启动了什么机关，缙河只听见耳边“嗖”的一声轻响，一束明亮的“光”从机翼中迸射而出砸进下方的古树林，短暂的白昼让他本能的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只见刚才还昏暗一片的古树林豁然开朗，竟是用特殊的炮弹短时间散去了瘴气。
同一时刻，借着夜幕隐藏身形的猎魔人阿眉也暴露在鸾鸟的目光下，没等她挪动位置，低空掠过的鸾鸟用羽翼割断了苍天的古树，枝丫七零八落的砸下来顿时就将退路全部堵死，密密麻麻的暗箭如暴雨般精准的砸来，她奋力的拔刀回击，机械投掷的暗器远比人力更加凶悍，只消片刻她就感觉手臂痉挛难忍，不得不赶紧就近找碎石掩护。
“过来！”危急之际，一只手闪电般拉住了剧烈喘息的猎魔人，是在她不远处一起盯守镜泊湖的军阁副将察觉情况反常果断出手相助，他将一副袖箭塞到阿眉怀中，自己则立刻往旁边跳出吸引鸾鸟的注意，果不其然机械鸟转移了方向，两枚小巧的鱼雷从鸟口吐出，伴随着震天动地的爆炸声，这一片的古树林瞬间被夷为平地！
副将吹着口哨喊回自己的狰翻身跃上，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炸得一片平坦的土地，鸾鸟在头顶紧追不舍，越是靠近，越能嗅到一股冰冷的金属味，这样的地形显然是不利于作战的，他不得不加快速度往禁地深处更加茂密的树林里飞奔，就在此时，低空的鸾鸟也忽然提速，仿佛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以更快的速度冲到了他的前方，紧接着又是两枚鱼雷从鸟口吐出！
千钧一发之际，狰四足用力跳到半空，借着爆炸的烟雾掩饰，副将按住护臂上的袖箭将金线之术射出缠住鸾鸟的一侧机翼，机舱内一阵晃动，缙河扶着窗子饶有兴致的看着神秘莫测的金光，又扭头看向镇定自若依然在操控着复杂仪器的少年，他的脸上有着不合年纪的老练，机械左臂分出一只手控制着飞行平衡，另外两只手则同时按下了另一处的机关按钮。
鸾鸟诡异的停在空中，既没有飞行也没有坠落，尾翼微微向上方抬起，两根锁链忽然蹿出击中狰的前爪，凶兽发出一声嘶吼，好在训练有素及时调整角度避开了第二次的进攻，它凶狠的朝着机械鸾鸟飞扑过去，尖锐的利齿咔嚓一声咬在颈部！
缙河近距离的看到了凶兽的英姿，狰是一种罕见的五尾异兽，现在它的尾巴像灵蛇一般死死的缠住了鸾鸟，他微微眯眼，扭头问道：“哎呀，被抓住了呢，怎么办，要我出去砍断它的尾巴逃走吗？”
“那倒不必麻烦公子亲自动手。”赤璋冷定的回答，少年则继续一言不发的控制着精密的仪器，利齿咬合机械的声音其实是非常刺耳的，但缙河却毫不在意的紧贴着窗子，原来鸾鸟身上华丽的羽毛并非装饰，它们一片片的展开，宛如锋利的刀刃飞速旋转，顿时就将狰的皮肉撕裂，受伤的前肢让它无法继续停留在空中只能被迫落地，同一时间，刚才还被短暂控制住的鸾鸟也挣脱了束缚重新起飞。
副将小心的检查着狰的伤势，沉重的锁链从中间断开，扎入骨头的一部分缠绕着凶兽的前足，耳边又是轰隆隆机翼逼近的声响，他霍然抬起了头，惊觉眼前的鸾鸟似乎和一开始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了，它的双翼继续舒展，有什么锃亮的东西在夜幕下若隐若现，忽然，空气中飘来浓厚的火硝味，紧接着机翼下方闪烁起点点红光！
“不好！”副将变了脸色低斥一声，火星已经如流星坠落，躲在废墟里短暂喘息之后的猎魔人阿眉立刻拉弓射箭，羽箭击中左翼下方的炮口后，同样的金线密密麻麻的再一次短暂牵制住鸾鸟的行动，她冒着危险冲出，将受伤的军阁副将放到狰的背上，两人一起朝着蝶谷遗址的方向狂奔躲避，火炮！这种古怪的机械云鸟身上，竟然还装备着杀伤力极强的火炮！
鸾鸟在空中抖着羽翼，仅仅只是沾染着日冕之力的武器并不能真的阻拦它，腹舱内的缙河饶有兴致的贴着窗子，看着下方夺路而逃的军阁之人，咧嘴笑道：“可惜来的是狰，我还想试一试和三翼鸟一决高下呢！”
赤璋在另一边的窗子旁盯着机翼上缠绕的金线，和燕佪带来的风刃如出一辙，这种金线也是沾染着上天界神力的特殊武器，它缠在机翼上并没有完全被挣脱，这让鸾鸟的追击速度大幅下降，而前方不远处就是蝶谷遗址，那里不仅有残留的法术，还有一圈更加高大的古树，若是不小心失去平衡撞到树上，恐怕机身也会因此受到损伤，他们虽然有闻所未闻的强大机械武器，但数量有限几乎不可能和军阁正面对抗，与其为了一个副将继续纠缠，还是回去检修下鸾鸟，想办法解开缠绕的金线更为重要。
赤璋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对少年命令道：“先返航吧，最近局势不明，不要追的太深。”
“是。”少年没有抬头，仿佛自己也只是个冰冷的机器，按部就班的操控着复杂的仪器掉头返回镜泊湖，缙河意犹未尽的咬了咬嘴巴，嘀咕，“这就要回去了吗？”
赤璋是个谨慎的人，不会像辛摩一般不死不休，他摆摆手找着理由淡淡回道：“狰虽然凶猛，但毕竟只能站在陆地上，像刚才那样跳上来咬一口已经是极限了，机械鸾鸟对上狰本来就有优势，就算现在追进去炸了蝶谷遗址也没有任何意义，还是省点力气吧，动静搞的这么大，要不了多久巡逻的三翼鸟就会过来。”
缙河不依不饶的看着他，抚摸着控制台上的仪器，笑咯咯的道：“那不是正好？”
赤璋白了一眼这个不知天地厚的家伙，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不喜欢和辛摩这种极端的种族交流，但心知肚明不能惹怒他们，于是冷淡的开口：“好什么？三翼鸟每只分队的数量超过一千，东冥全境起码得有七八千只吧，凰鸟还需要一点时间调试整改，真要打起来，没有它是不行的，文老板虽然财力雄厚但也还没有强到能以一敌国的地步，我们的目标是‘风神’，只要能夺下它让凰鸟获得永恒的动力，损失一只巨鳌根本无所谓。”
缙河似乎很认真的在听着，只是那样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短暂的沉默后，赤璋不想节外生枝立刻命令返程。
另一边，阿眉搀扶着副将跌跌撞撞的躲入蝶谷遗址，他在近距离的爆炸下全身血淋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她连忙翻出补给点为数不多的药物先简单清理了伤口，同样重伤的狰匍匐在门外，虽说狰已经被军阁驯化，但对猎魔人而言那毕竟是凶悍的猛兽，此刻的阿眉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只手按着狰的前足，一只手挖了一大坨药膏摸了上去，凶兽的目光狠辣的望过来，吓得她后背一紧连忙解释：“你别凶我，这药膏是止血的，虽然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反正有总比没有强，你老实点别乱动了。”
狰的目光慢慢平和，好像真的听懂了一般老老实实的趴了下去，阿眉擦去额上的冷汗，又小跑回到房间里照顾昏迷的副将，补给点有同伴留下的干净衣服，就算男女授受不亲，这会她也只能闭着眼睛帮人家先换上，忽然手指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还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阿眉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发现那是军阁将领随身携带的蜂鸟。
她拿起小小的蜂鸟，知道这也是机械所造，再想起刚才在镜泊湖附近那只硕大的鸾鸟，她心神不宁的转动着蜂鸟的机关，想给军阁传信又不知该怎么使用，忽然间心头咯噔一下，不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这段时间他们遭遇了小型雀鸟的攻击，能喷射毒液发射暗器的雀鸟就让身经百战的猎魔人倍感难缠，文舜手里竟然还有比三翼鸟还大上三圈的机械鸾鸟！那东西连金线之术都只能短暂束缚，狰一口咬上去也是纹丝不动，如此恐怖的大杀器，简直闻所未闻，鸾鸟都如此棘手，那只神秘的凰鸟又会如何？
一只灵蝶飞入房中，落在窗台上，阿眉托着下巴，猎魔人没有学过蝶谷的法术，她硬着头皮小心走到灵蝶面前，心一横死马当成活马医，自言自语的将事情的始末告知，然后指着外面小声说道：“你要是听懂了就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多加堤防，早做准备。”
灵蝶扇着翅膀，真的飞走了。

第九百八十三章：部署
灵蝶一直飞到百沽城的江口码头附近才轻飘飘的停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宸曦诧异的看着这种生活在禁地边缘的蝴蝶罕见的出现在人流密集的港口，顿时就感到有些不对劲，他小心伸手托起蝴蝶，又不知道该如何交流，好在这时候云潇走了过来，灵蝶被她身上特殊的灵力吸引，飞过去停在她的额头上，翅膀一张一合，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云潇并没有学过蝶谷的法术，但是阿眉的声音竟然清晰的出现在脑中，甚至镜泊湖附近惊心动魄的场面也如白驹过隙般浮现在眼底，她吃惊不已，连忙将还在安排任务的萧千夜喊过来，焦急的说道：“镜泊湖出事了，山市里飞出来一只机械鸾鸟，体型大概是三翼鸟的三倍多，上面还装备了鱼雷和火炮，那东西和阿眉他们起了冲突，现在已经飞回去不见踪影了。”
“鸾鸟？”萧千夜和宸曦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寒气，宸曦后背一寒，回忆着在几座大城市见过的那些机械云鸟的模样，认真解释，“少阁主，神工坊确实有几架云鸟，但根据镜阁的要求，每三个月我们和军械库都会对其进行检查，那玩意这些年基本是用来运送材料，没有发现过武器。”
“文舜果然是私自对机械进行了改装吧。”萧千夜拖着下巴眉峰紧锁，从万佑城连夜返回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召集了三队三翼鸟准备围攻巨鳌，同时让人疏散百沽城的居民以防误伤，原本他想将战场控制在禁地深处，但若是对方有那种火力极强的特殊武器，只怕真的会鱼死网破冲入城镇，想到这里，他不得不临时变更了计划，转向宸曦，“你带着三支队伍留下来，如果有云鸟试图闯入城市，务必将其在空中拦杀。”
“三支一起留下来？”宸曦紧紧的握着手心，粘稠的冷汗正在不受控制的溢出，正色道，“这次调过来的三翼鸟是一二三队，总数量约为三千只，同时还有狰的两支分队守在禁地边缘待命，辟火速度要慢一些，估计得要个五天左右才能支援，这附近只有百沽城，远一点的千禧城、万佑城正常路程都得要三天往上，我们的兵力绝对够用的，你带一支三翼鸟以防不时之需吧。”
“正常需要三天路程，我们不也一个昼夜就回来了吗？若非我身体不适，甚至可以更快。”萧千夜低声提醒，指着江口码头栖息的三翼鸟目光紧缩的提醒，“进入禁地之后三翼鸟和战士都会受到瘴气影响，如果无法速战速决，我们就会被其托住陷入困境，与其冒险深入，不如在边缘盯守，云鸟的速度比三翼鸟还要快上一些，不仅你得亲自守着，现在还得传令让李翊和曹奉再带三支分队一起过来支援，无论如何，你们不能让任何一只云鸟离开百沽城地界，明白了吗？”
“那你……”宸曦还是一脸担忧，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感觉到对方的目光锋芒毕露的扫过来，这几年的军阁是由司天元帅代为管理，不同于萧千夜的认真严谨，司天则是随意圆滑的，以至于直到刚才那一瞬间他才猛然回忆起曾经共事时期这个人的行事作风，宸曦尴尬的咧咧嘴，吞回去了想说的话，点头答应。
云潇走过来，拍着宸曦的肩膀坚定的说道：“放心吧，我会保护他的！”
此时的江口码头停泊着数百只三翼鸟，战士们正在旁边认真的准备着即将出征的装备，忽然听见这句话，皆是不约而同好奇的望了过来，宸曦轻咳了一声，瞥见自己的顶头长官也在微微的笑着，甚至非常配合的点了一下头，好像根本不介意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男人要让女人保护的事，那样的宠溺，和数秒前一眼看到他后背发凉的人截然不同，让宸曦幽幽叹了口气，嘀咕：“重色轻友。”
萧千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唠叨，再三嘱咐之后立刻起身往镜泊湖赶去，不过两天时间而已，郁郁葱葱的古树林被炸成一片废墟，焦黑的泥土上还有火油在熊熊燃烧，刺鼻的气味让两人窒息的捂住口鼻，灰黑色的烟硝和紫色的瘴气混合在一起，连陆陆续续的大雨也无法将其熄灭，两人加快脚步往蝶谷遗址掠去，好在灵蝶竹海附近有当年残留的法术，爆炸的痕迹到此戛然而止。
跟着灵蝶的指引，萧千夜终于找到藏在补给点的阿眉和副将，为了以防万一，两人已经躲入了下方的密室里，而狰则自己去了旁边的竹海暂且休息，萧千夜担心的探手摸了摸昏迷中的副将，在简单的清理伤口之后，他虽然呼吸缓缓平稳但也一直未能苏醒，阿眉松了口气，这才扒拉了两口干粮，边吃边疑惑的道：“那只鸾鸟飞回镜泊湖了，但是现在有雀鸟在巡逻，文舜手上有那么厉害的武器却还藏着掖着，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萧千夜看着副将身上的伤，翻起的皮肉周围是因高温灼烧而显得格外恐怖，他小心的将毯子往上拉了拉，低声问道：“可有看到什么人在控制它？”
阿眉摇摇头，咬牙：“看不到，那东西很大，飞的又高又快，靠得最近的时候就好像是从我们的头顶贴着掠过一样，两翼的羽毛可以高速旋转，像刀刃一样特别的锋利，鸟口似乎是用来投掷弹药的，我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感觉小小的，没想到威力那么大，还有就是它的尾翼，有几根灵活的锁链，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那是一架机械，它非常的灵敏，上升俯冲，甚至是转弯都特别敏捷。”
阿眉心有余悸的嚼着干粮，脸色铁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关重要的事情赶紧咽下食物补充：“我们曾用金线之术短暂的将它束缚住，但它竟然可以停在空中一动不动，那么大的东西悬浮着不掉下来，也不知道动力源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袖箭和羽箭上沾染的日冕之力还是太微弱了，如果是帝都城那柄日冕之剑，它应该是逃不走的。”
萧千夜和云潇对视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为何文舜不敢轻易出手的真正原因，叮嘱道：“三翼鸟已经过来支援了，你快带着他离开此地，这附近要是还有猎魔人，也赶快通知他们一起离开。”
阿眉抬头看着他，虽然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这会的眼睛仍是雪亮坚定的，她站起来认真擦了擦手，取下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双手拖着递给他，一字一顿的回道：“你是不是已经安排了人过来准备和文舜开战了？他私藏那么多危险的武器一定早就心怀不轨，猎魔人也是飞垣的子民，若是有任何需求，我们也会不顾一切的支援，这是我们的信物，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是为了祖国，猎魔人在所不辞。”
萧千夜接过那柄沉甸甸的是青铜匕首收好，心中的沉重比掌中更甚，阿眉也不客套什么，一个并不高大的女人背起昏迷中的副将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喊回灵蝶竹海中的狰快速撤离。
云潇紧张的握着拳头，不知为何感到一阵阵无名的担忧，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山市找文舜吗？”
萧千夜蹙眉沉思，回道：“镜泊湖是镜妖的领地，他特意选择那种地方藏身，自然是为了借助镜妖的力量，我们在这里乱猜也没有用，趁着他还没有大举动用机械云鸟之前，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好。”云潇赶紧拉着他的胳膊，第二次从蝶谷遗址走到镜泊湖，周围高大的树木被炸得七零八落，土地更是一片焦黑，星星点点的火油散落在树枝上还在燃烧，原本让她举步维艰的树林宽敞平坦，很远就能看到紫色迷雾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萧千夜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低道，“镜妖原本是湖中精灵，受到魇魔影响之后蜕变成类似魔物的存在，不仅可以入梦、窃梦吸食人的精神力，而且可以通过特殊的镜像学习看到的事物，东冥本身流行着很多恶毒的魂术，它们也会跟着模仿，但这种魔物不像魇魔喜欢去人流密集的城市，通常只会袭击进入领地的闯入者，它们能和山市巨鳌和睦共处，只能说文舜身边肯定是有术法的高人了。”
“是那个叫赤璋的人吧。”云潇小声的猜测，从她的角度望过去，镜泊湖的景致是极为美丽的，和周围被炮灰灼烧的土地格格不入，萧千夜点头，低首想了片刻，自言自语的呢喃，“这个人敢刺杀公孙晏，敢在墨阁、军阁安放鱼雷，说明他并没有打算和飞垣和解这次的事情，一旦开战，就算有强大的机械武器，但势单力薄的巨鳌肯定撑不了太久，落败是早晚的事，可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干了那些事情，到底是什么比巨鳌更加重要的东西，逼着他们宁愿鱼死网破，也一定要尝试呢？”
“因为风神？”云潇不假思索的接话，好像理所当然一般振振有词的回道，“如果风神真的能让机械凰鸟获得永恒的动力，那么放弃巨鳌之后，想东山再起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吧？而且我记得山海集的货币是连锁的，文舜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资产全部转移，等到安全之后重新取出来用，放弃一只巨鳌对他们而言损失不会很大的，但是得到一只凰鸟，那可是以一敌国的力量，比黑市强大多了，他甚至可以自己当皇帝！”
萧千夜愣了一瞬，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要云潇提醒才幡然回神。
“走。”下一秒，沥空剑从间隙落入掌心，凛冽的剑气开始搅散湖边的瘴气，也让亢奋中的镜妖警惕的凝视过来，萧千夜拉着云潇，低道，“跟紧我。”

第九百八十四章：镜妖
来到镜泊湖附近后，视线里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光芒，是镜妖的身体折射着阳光返照出来的特殊光晕，沥空剑挑起锋芒的剑气，一点点将危险的瘴气搅散，一直走到湖边，萧千夜谨慎的抬手抚摸，感觉五指像陷入了泥潭，面前似乎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壁，云潇连忙按住他，小声说道：“还是让我来吧，你法术学的那么差，一会别没见到巨鳌就暴露行踪了。”
他往旁边退开一个身位，云潇小心的摸了摸法术的屏障，用微弱的火苗一点点的向内部渗透，果然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她的指尖出现，云潇得意洋洋的对身边的人挑了一下眉毛，稍稍加重了手头的力道，一声极轻的“咔嚓”声过后，眼前的空气仿佛被撕裂成两半，她赶紧拉着萧千夜的手侧身挤了进去，低道：“不能再扩大了，要不然会被施术者察觉。”
跨过这堵“墙”，真正的镜泊湖才终于呈现在眼前，一只巨鳌悠闲的漂浮在湖面上打盹，围绕着它的镜妖亢奋的闻声而来，顿时视线里出现无数奇妙的画面，云潇竟有刹那间的失神忍不住定睛凝视了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萧千夜按住她的脑袋一把塞进了自己的怀中，紧张的道：“别和它们对视，这东西能窥视内心汲取精神力，是湖中精灵蜕变成的魔物。”
说话间，他自己反而是毫不在意的望了过去，毕竟特殊的金银异瞳已经不会轻易被这种东西蛊惑，无数镜妖翩翩起舞，身体折射着千百年以来窥视的人心，有厮杀，有爱慕，有进退两难的无奈，也有孤注一掷的狠毒，萧千夜心中感叹，就在此时，一只镜妖突兀的掠入他的眼底，四目相对之下，对方眨着眼睛露出不解的神色，然后避嫌一般的飞走了。
他莫名恍惚了一刹，如果镜妖能呈现出他内心深处最不为人知的软弱，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面呢？
“知道了知道了，快放手！”云潇被他冷不丁的按住脑袋，头发缠着手臂上扯得有些疼痛，只能低声催促让他快松手，萧千夜紧盯着周围的变化，才微微松了手臂，忽然目光剧烈的一颤被镜妖身上的画面惊得倒抽一口寒气——镜妖是一种形似镜面的魔物，会将最隐晦的东西展现在自己的身体上，而此刻那只和云潇对视过的镜妖正悬浮在他三步开外，露出一片苍白落魄的原野之景。
那是什么……他心中震惊，在发出这个疑问的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那是神界覆灭的东方支柱凝渊之野！
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影傲然而立，和他心中某个碎片之力产生奇妙的共鸣，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死一般的沉默，即使带着隐隐的心痛和不舍，依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天道有序，不容亵渎，他是法则，是标杆，是一条冰冷的直线不容置疑不容侵犯，然而众神叩首求情，神女低头凝噎，那颗亘古不变坚守原则的心竟有一刹那的动摇。
短暂的数秒仿佛凝滞了时空，无人能懂的感情终结在绝对的审判下，再无重聚之日。
片刻的迟疑，让命运的齿轮朝着未知的方向静悄悄的碾压过去，萧千夜紧咬牙关，东冥境内有很多河流，大多数会朝着中心的禁闭之谷流去，最终在五帝湖汇聚，镜妖虽被军阁归为魔物，但它们本身其实是吸收天地灵气幻化而出的湖中精灵，只是沾染了魇魔的气息，竟然能通过窥视云潇的内心将远古那段掩埋的往事重新呈现？为什么，为什么他越是想隐瞒的事情，越是会在不经意间阴魂不散的呈现？
云潇被他无意识用力的手臂死死的按在胸膛上，闷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昏厥过去，萧千夜这才幡然回神，一边不动声色的击碎那只镜妖，一边头也不回的拉着她往巨鳌背上跳过去，直到被他一路生拉硬拽冲到集市的巷道中云潇才死死的按着他不让走了，她大口的喘气，像看神经病一样瞪了一眼身边面容铁青的男人，低声骂道：“你搞什么呀！我都说了不会再和镜妖对视了。”
“镜妖危险嘛。”他心平气和的解释，随口就将刚才剧烈的情绪起伏不动声色全部压制了下去，再看冷冷清清的集市，此次的商会令本就是突然颁布，巨鳌受到舒少白之力的影响后曾短暂的临时变道停靠在漓水附近，随后才在文舜的引导下躲进了镜泊湖，这也导致山市内部很多因来不及撤退而滞留的商户和客人不得不进退两难的在这里等待消息，整个街道鸦雀无声，只有零零散散的行人神色忧虑的走在路上。
好在云潇也没看出来他的反常，探着脑袋小心的往大街上张望过去，低道：“人这么少，我们要是走出去岂不是太惹眼了？猎魔人说过文舜是把机械凰鸟藏在了一个空间结界里，那么大的法术如果还要长时间的维持，不仅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极高，而且肯定是需要阵眼支撑的，我们得想办法找一找阵眼所在，只有将其破坏掉，才能让结界暴露出来。”
萧千夜本就不懂这些，指着中心高大的蜃楼回道：“山海集的主人大多数住在那里，先过去看看。”
这只外来的巨鳌和从前那只在集市的布局上可谓大相径庭，仿佛是为了给客人营造出一种富贵的感觉，所有的商铺都修整的极为高大华丽，虽然阳光无法透入，灯笼也早就熄灭，但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奢靡还是冲击着两人的视线，这里没有逼真的秀丽山水，而是换成了富人们更加喜欢的摇钱树，一路种到了蜃楼的脚下，叶片上镀了一成薄薄的金片，在昏暗里也熠熠生辉，无风自动发出铜钱的声响。
“果然有钱人都是一个德行。”云潇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问道，“要是找到那批机械，你打算怎么办？”
“它动起来才是武器，停在地面就只能算废铁。”萧千夜呢喃回答，眼里闪过锋芒的光，压低语调，“要是能直接缴获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坦白说如果文舜手上没有那些东西，我只要找到巨鳌就能杀了它一了百了，但是现在我不能这么冒险，那东西要是真的发疯冲进城市里鱼死网破，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为此丧命，最差的结果就只能趁着它们尚未启动先销毁，反正神工坊的人被我扣住了，武器的话还能再造。”
“你真的想要那批武器呀？”云潇停下来，踌躇半晌小心问道，“要是神工坊坚持不肯提供图纸和操控的技术，你、你不会真要对他们严刑逼供吧？”
“我可以去找藏锋嘛，现在西岐岛被他并入东济，关于机械的材料肯定早就落入他的手里了。”被她问的有些心虚，萧千夜尴尬的咳了一声赶紧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云潇半信半疑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你要那么危险的武器做什么？”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这一次的语气则是极为认真的：“有没有和用不用性质是完全不同的，飞垣是个固步自封千百年的海上孤岛，虽然现在可以依赖日冕之剑的力量让大多数有心之人望而却步，但明溪只是个普通人，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一个国家如果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某个人身上，那注定不能长治久安，这批机械可以增强国力，可以一代一代的传承发扬下去。”
云潇不解的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半天没回话，她曾经历过死亡，然后获得了新生，但对于这世上的大多数生命而言，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点。
萧千夜叹了口气，目光深远：“强则存，弱则亡，天下太平是不可能的，只有自身足够强才能不被觊觎侵略，日冕之力原本并没有这么强，至少在有史记载的这么多年来，它从来没有展露过像现在这么强悍的神力，阿潇，我虽不喜欢明溪的行事作风，但他确实是特殊的，在阳川的地宫里，我曾见过属于他的星位图，那是和开国皇帝首尾相应的帝星，他命中注定是可以力挽狂澜的救国之君，所以才能让日冕在他的手上大放光彩，可还是那句话，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他早晚也会死去。”
突然，萧千夜沉默了一瞬，仿佛想起来什么事情，神色瞬间有几分复杂：“其实星位图所示他只能活到三十六岁，是你在终焉之境的行为意外改变了所有人的命途……”
“我什么也没做就被你打晕了。”云潇凑到他的鼻尖上中断了对话，萧千夜一愣，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鬼使神差的接下她的话反驳，“我没有打晕你。”
“嘻嘻。”她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笑着，故意发出一声用力的抱怨，看着像调侃，眼睛又无比澄澈，“是你在终焉之境的行为改变了所有人的命途，也救了我。”
这句话让他的眼眸瞬间灰暗无光，那只古代种依偎在帝仲怀中向他诀别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放弃了此生最重要的朋友留给他的契机，放弃了数千年以来唯一的复生希望，只是为了彻底将她推出星辰的轨迹。
“不是我……”他终究还是开了口低哑的一笑，然而话未说完就被云潇挥手打断，指着前方凭空出现的人惊讶的道，“你快看那里，我一直盯着这条路，那个人是突然冒出来的，他肯定是从结界里走出来的，我们快跟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事关重要，他立刻收回了瞬息万变的情绪，不近不远的紧跟着那人往前走去。

第九百八十五章：燕寻
燕寻像一匹脱缰的马目标明确的冲向了一家常去的店铺，已经许久没有生意的老板娘坐在躺椅上一边抽着大烟一边唉声叹气，整个大堂乌烟瘴气，完全不像是个卖甜食的商铺，燕寻捂着口鼻用力挥着衣袖，还主动把窗子推开通风透气，老板娘懒洋洋的望过来，一看是他，扶着把手笑咯咯的坐起来调侃道：“阿寻又来了啊，我这都十天半月没有新的材料送进来了，再这么下去，你最爱吃的红豆枣泥糕也做不了喽！”
“您还有多少，先给我来点呗！”燕寻咧着笑，一屁股就坐了下来，还飞速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先润了润嗓子，那张虎头虎脑的脸蛋露出期待的神色，属实是招人喜欢，老板娘无奈，慢悠悠的站起来去后厨清点了一番，又道，“材料倒是还剩下一些，不过我这都好久没生意了，你赶时间不，要不我让厨子给你现做？”
“好！”燕寻一口应下，美滋滋的抿了抿嘴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板娘索性拖着椅子坐到了他身边，摇着小团扇扇风解暑，她的视线正好落到门外清冷的大街上，忍不住感叹道，“哎，这是倒了什么霉，好好的生意说不让做就不让做了，阿寻啊，你爱吃的那种红豆枣泥糕，里面有一种材料用的就是羽都特产的香草沫，要是镜阁真的不允许山市继续停留，以后你也吃不到了。”
燕寻眨着眼睛，自从跟着师父来到山市，他几乎每天围着那只机械凰鸟打转，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唯有这家的红豆枣泥糕莫名戳中了他的味觉，隔三差五不过来吃上几盘就全身难受，他的师父燕佪是个认真严谨又有些古板的老工匠，毕竟这里有着天工坊的死对头神工坊，他们师徒两还是在偷偷改装人家造的东西，所以师父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为了一口吃的跑出来，后来还是文老板出面求情，师父才黑着脸松了口，记忆中的山市是极为热闹的，川流不息的车马人潮不分昼夜的吆喝着，确实是第一次呈现出这般安静死寂的气氛。
但他也并不在意这些东西，每次都是吃完了就赶紧回去继续调试那批机械云鸟，那可真是让他叹为观止的存在，也难怪能让师父不顾避嫌的来到飞垣，亲自对其进行改装。
老板娘的摇椅发出吱吱的声响，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只不易察觉的火蝴蝶悄悄的停在了灯架上，过了一会伙计们就端着新做好的红豆枣泥糕端了上来，燕寻开心的拱手做谢，筷子都懒得用直接一口一个抓着就往嘴里塞，老板娘捂嘴偷笑，骂道：“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反正也没有其它的客人，我刚才特意让厨子多做了一些，一定管饱！”
“真的呀？”燕寻塞了一嘴的糕点“咕咚”咽了下去，嬉笑，“曼姨可从来都没让我吃饱过！”
老板娘脸颊一抽，尴尬的用小团扇拍打着对方的脑门，笑骂：“那是你越来越能吃了，我这的红豆枣泥糕分量可是全山市最实在的，寻常人吃一份正好，吃两份就要嫌撑，能吃三份的都很少见，你倒好，前两年就能吃完十份，现在每次都是二十份打底，我是真的好奇，你这小小的个头，看着精瘦精瘦的，肚子里到底长了个什么样的大胃？”
燕寻一边往嘴里继续塞着糕点，一边理直气壮的瞪着老板娘：“师父说了我在长身体，能吃是好事！”
“你满脑子就只有师父师父！”老板娘针锋相对的回了一句，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你慢点吃，真的没人抢！”
燕寻冲她嘿嘿笑了两声，继续低头一盘一盘的吞着糕点，老板娘又气又怜，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很快二十盘红豆枣泥糕就被吃了个精光，燕寻意犹未尽的摸了摸肚皮，眼睛眯成一条弯曲的线，得意洋洋的冲老板娘挑着眉毛回道：“我说了曼姨从来没让我吃饱过吧？再来二十盘，我还能吃的一点不剩。”
老板娘的眼眸中其实有闪过一丝担心，这孩子初到山市的时候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如今一晃五年多过去的，怎么说也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可是他虽然饭量大的惊人，身体又好像没怎么成长，不仅个头和之前一样，身材也还是一副精瘦的模样，也不知道吃下去的食物都补到哪里去了，想到这里，老板娘迟疑的拉住准备离开的燕寻，莫名问道：“阿寻，你可要注意身体呀，别整天只知道倒腾那些机械。”
“我身体好着呢！”仿佛被戳到痛处，燕寻冲她用力握拳想展示一下手臂的肌肉，有奇怪违和的“咔嚓”声微微一晃，不等老板娘确认声音的来源，燕寻已经一溜烟的走了，她疑惑的张望了一圈周围，这小子的钱每次都是文老板派人送过来，特意叮嘱过他想吃什么就给什么，想吃多少就做多少，文老板虽说是山市的主人，但和商户之间其实也是生意关系，倒是对那个孩子格外的包容宠溺。
另一边的巷道里，萧千夜和云潇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刚才那一声不易察觉的“咔嚓”声敏锐的让两人察觉到了反常，立刻追着燕寻的方向跟了过去，他果然是直接回到了蜃楼里，就像他凭空出现，这次也是凭空消失在视线中，好在火蝴蝶的翅膀不动声色的将保护蜃楼的法术割出一条细细的裂缝，两人顺势掠入其中。
蜃楼依然十分高大壮观，但和从前那只巨鳌背上的相比，这里没有将基层用于商业，也没有黑市最喜欢的拍卖场，而是将整栋楼都拿来做成了客栈迎接贵客，远远望去，那些房间都是独立的小院，形态各异风情不一，不知道用了什么奇妙的方法一层一层叠了上去，好像空中楼阁让人叹为观止。
此时的蜃楼没有其它的客人，只有等待徒弟的燕佪正在负手焦急踱步，燕寻一看见师父，赶紧用衣袖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跑上去打招呼：“师父您怎么过来了？我说了吃完就马上回来，真的一刻也没有耽搁吧？”
“吃吃吃，都什么时候了，净想着吃！”燕佪一巴掌拍在徒弟的脑门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昨天飞出去的那只机械鸾鸟被金线缠住了，还好它避得快只是沾上了一点点，这会赤璋先生才清理完，对了，你今天的药吃了没有，赶紧吃完睡觉去，鸾鸟的结构精密复杂，等你起床我们还得去调试一下有没有其它地方出了毛病，另外那几架上配备的武器也得好好检查检查，很快就要用到了。”
“哦，师父放心，我每天都有按时吃药的。”燕寻站的笔直，拍着胸脯保证，燕佪低着头，眼中似有一样的目光阴霾的闪烁了一瞬，再抬头的时候仍是一副为人师表的仁爱，拍着弟子的肩头语重心长的嘱咐，“文老板可是给你请了最好的大夫看病，你乖乖听话，都二十岁的大小伙了，可不能总是不长个呀，到时候娶不到媳妇，你难道要和我这个老头子过一辈子？”
“师父！”燕寻红了脸，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燕佪笑哈哈的推了一把徒弟，叮嘱，“快去吧，一会我喊你。”
“好嘞！”他还是扬起了灿烂的笑，和自己的师父认真的作揖，云潇躲在暗处眉头紧蹙，一边控制着火蝴蝶继续跟着燕寻，一边面露疑惑的低道，“吃药？他刚才狼吞虎咽的模样看不出来有什么病呢，倒是他那个师父奇奇怪怪的，总让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萧千夜紧握着剑灵，略一思忖：“检修……这种时候检修机械，是真的打算和飞垣鱼死网破了吧，阿潇，你先让火蝴蝶跟着那个人，我们跟着他师父看看到底在搞什么鬼。”
燕佪是和燕寻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在走到一处空地之后忽然停了下来，两人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只见他谨慎的左右张望了一会，这才小心的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握在掌中，然后平举着手微微用力，忽然间，空地无来由的掀起一阵狂风，竟然有密密麻麻蛛网一般的灵力之线覆盖在他面前的空气上，云潇一惊：“法术结界！”
萧千夜正欲提剑追出又被她一把死死的按住，短短瞬秒之后燕佪就从两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她紧张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来不及解释拉着萧千夜原路返回，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种诡异的风，云潇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正色提醒：“刚才那个法术结界和开始那些不一样，它上面的蛛网是漂浮的灵力，只要有一点察觉到我们的气息就会立刻被施术者发现，蛛丝会随着风浮动，你要是直接冲过去，现在我们就暴露了。”
萧千夜厌烦的咋舌，云潇拉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腕，耐心的安抚：“你别急，那个叫阿寻的人身上有些奇怪，我的火蝴蝶曾悄悄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嗅到了一种很特殊的气味，我们先过去找他，或许有线索。”

第九百八十六章：服药
燕寻回到自己的房间，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要服用的药，有药丸、药粉还有一碗药汤，他嫌弃的努努嘴，光是闻着气味就忍不住捏住了鼻子，他的病是五年前来到山市后不久忽然爆发的，但是师父说了，飞垣是个坠天落海的孤岛，本身光怪陆离有很多未知的魔物，那些古怪的东西常年游走在这片大陆上，让空气里都沾染着它们的魔气，再加上水土不服，身体就出现毛病开始停滞生长，一开始的时候他全身阵痛难耐，每晚都睡不好，有时候连床都下不了，还好后来文老板给他请了大夫专心调理，一晃五年多过去，虽然个子还是没怎么长，至少不会再疼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打消了出去外面逛逛的想法，那只机械凰鸟只差动力源就能彻底完工了，到时候他就能离开飞垣，好好调养调养身体。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要喝特别苦的药，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迷上了山市里一家甜品铺的红豆枣泥糕，文老板得知此事后特意和老板娘打了招呼，让他随便吃、放心吃，不用担心付钱的问题。
燕寻搓了搓手露出感激的表情，他从小就跟着师父，连名字都是被师父捡到之后取的，师父是天工坊的工匠，所以自他记事以来，满脑子就只有那些冰冷的机械，天工坊内部还细分成了三司部，师父是隶属武器司的工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受邀来到文老板的山市，帮他改装一批由死对头神工坊打造的机械云鸟。
他见过神工坊的工匠们，相比天工坊喜欢用一些为所未闻的特殊材料，他们则是固执死板精益求精的，力求能将每一种原料都发挥到极致，可惜师父三番四次的警告他不要暴露，要不然他还真想去和人家交流下技艺。
“还是得好好吃药才行！”想到这里，燕寻自言自语的坐下来，直接将药丸药粉混着药汤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个干净，剧烈的苦味让他的脸憋得通红，没一会药效开始发作，燕寻摸了摸昏昏欲睡的脑袋，衣服也懒得换就平躺到了床上，很快意识消失，他的嘴唇不经意的上下轻合，似乎是在梦里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东西。
萧千夜和云潇紧随其后走入了他的房间，新的商会令颁布后，文舜清空了蜃楼里的所有客人，也让阴差阳错的让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就跟着燕寻混了进来，他端着已经空了的药碗放到鼻下嗅了嗅，神色豁然一沉，不可置信的低道：“有迷魂药混在里面，好好的，为什么要给他喂食迷魂药？”
“迷魂药？”云潇吃了一惊，蹑手蹑脚的走到燕寻的床前试探，他睡得很沉，即使她用手戳着额头也没有苏醒。
两人奇怪的对视了一眼，就在此时，一个极轻的声音幽灵般传入耳畔，好在文舜给燕寻准备的房间非常奢侈，两人眼疾手快立刻躲入了屏风后，房门并没有被推开，但是有一个模糊的光影鬼魅的蹿到了燕寻的床头，两人屏住呼吸往外看去，发现那是一只镜妖，一直到漂浮到燕寻的脸庞上方之后，镜妖呼出一口气，身体“咔”的一下裂出缝隙，竟然是一只冥魂！
冥魂会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形态，现在这只趴在燕寻脸上的冥魂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镜妖在旁边伸出一只触角掰开了燕寻的嘴，同时镜面的躯体上开始呈现出让人惊讶的画面——那是冥魂最后的记忆，他坐在一个金光灿烂的座椅上，闭目垂头，一只手被改装成了机械臂，伴随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呢语丝丝缕缕的渗入脑中，他也宛如一个精密的机械开始操控面前数百个复杂的仪器。
“机械凰鸟！”云潇认出了那个东西，震惊的低道，“他在驾驶机械凰鸟！”
萧千夜紧握着剑灵，几乎不敢相信镜妖身上呈现出来的就是那种机械凰鸟，它比当初在东济见过的普通云鸟体型大了几十倍！全身刷了一层明艳的火漆，它真的是由风力驱动，在飞起来的刹那间狂风就让整个镜面剧烈的摇晃起来，一个眨眼的瞬间，凰鸟在无边无际的虚无结界里振翅翱翔，双翼上的羽毛一排排的舒展，火炮、水枪、暗箭和毒液都能通过舱内的机关准确无误的发射。
就在两人目瞪口呆之际，凰鸟忽然偏离了角度俯冲直下，又在即将撞击到地面的同时被一股强大的法术硬生生阻止，两个男人并肩站在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在根据刚才的飞行状态分析着它忽然失控的原因，不知过了过久，舱内的驾驶员才被人拉了出来，他已经死了，机械手臂断落掉在一旁，剩余的血肉之躯承受不住剧烈的惯性被硬生生撕裂，脏器流了一地，让整个腹舱血腥一片。
下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几个人面无表情的清理着尸体，很快凰鸟的腹舱恢复如新，那两个人看也没看死去的少年，又开始调试仪器。
那个死去的驾驶员就是现在漂浮在燕寻脸庞上的冥魂，镜妖的力量将这一切悄无声息的以梦魇的形式灌入他的脑中，也让睡梦中的燕寻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他在剧烈的抽搐，僵硬的伸出双臂做出手握转盘的动作，似乎是想要竭尽全力的控制角度，然而凰鸟还在坠落，他只能无助的感受着坠机那数秒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到“轰”的巨响终止了梦中的生命。
冥魂慢慢消失，是被他吸入体内，镜妖扭动着躯体，离开房间。
在确认周围没有其它古怪的东西存在之后，云潇立刻冲到了床前检查起燕寻的情况，他还在昏睡，面色苍白如死，热汗将被褥捂得湿润，云潇小心的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近距离观察下，她才发现这个少年真的非常瘦弱，不由蹙眉：“难怪要用迷魂药，到底是什么人用这么刻毒的法术让他吸食刚才那只冥魂？冥魂的制作方法极为残忍，提炼出来的魂魄也会充满了怨气，长此以往不仅损害身体，精神也会崩溃的。”
萧千夜摇摇头，低声解释：“镜妖是一种可以模仿行为的魔物，提炼冥魂让他吸食，是为了让那段试驾的经历从梦魇中被他学习，机械凰鸟工艺复杂，动力源又不稳定，一旦中途出现任何差池就是机毁人亡，所以他们选择了这种方法，既能保住凰鸟不受损，又能将试驾的经验全部积攒下来，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方法。”
“好个屁！”云潇气呼呼的爆了粗口，瞪着他骂道，“他一口一个师父师父，满脑子只有师父，可是那家伙竟然骗自己的徒弟吃迷魂药，再给他喂食冥魂，这种人那里配得上‘师父’两个字？”
“不仅仅是迷魂药。”萧千夜拿着包药粉的纸嗅了一下上面残留的气息，“这是缚王水狱研制的毒药，叫梦华散，主要作用是刺激神经，可以让人长时间持续亢奋，但是副作用极大，终生不能停药。”
“你见过？”云潇才咽了口沫，他点点头，低道，“以前为了调查师兄走失的弟弟，我曾经去过几次缚王水狱，梦华散不是特别稀有的毒药，只要是被关进去的试验品都会服用，时间久了流散到四大境的黑市里，人贩子利用它让商品看起来更健康，格斗场、青楼之类的也会用它让自己的打手、姑娘更有精神，这几年全境打击毒品，这些东西自然也受到了影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云潇担心的看着燕寻，自言自语：“他吃了三种不同的药，那粒药丸，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紧握着剑灵走了过去，似乎明白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是天工坊的工匠，这几年负责帮助文舜改装机械凰鸟，那么他一定是这世上最了解凰鸟的人之一，再加上以药物重塑改变体质，通过镜妖吸食冥魂获取试驾的经验，文舜一定是想让他成为凰鸟的驾驶，哼，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既然刚好被我撞见，再厉害的机械只要动不了就是废铁，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
“啊？”云潇本来还有些心神不宁的听着，忽然瞄见他掌下锋芒毕露的剑灵，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别杀他！”
他看着云潇，而对方则飞速的挪开了眼睛，仿佛知道留着这个人会带来什么样严重的后果，那只按着他的手虽然微微颤抖，但也一点点松开了力道，萧千夜在心底叹了口气，转着剑柄说道：“阿潇，我不能让他成为凰鸟的驾驶，那会害死更多的人，他或许是无辜的，但……我不能冒险。”
萧千夜默默看着困在梦魇里挣扎却无力逃脱的瘦弱少年，再想起刚才他在甜品铺子里开心吃着红豆枣泥糕的模样，终究是有些唏嘘，心头一软换了说辞：“算了，只要让他操控不了机械凰鸟就行，我挑断他的筋脉也是一样的效果。”
云潇没有回话，松手退开了一个身位，他的身后是千百万无辜的百姓，是无数冒着生命危险严阵以待的战士，就算燕寻是个不谙世事被欺骗的少年，但他毕竟是敌人，对敌人，不能仁慈。

第九百八十七章：各取所需
他没有使用剑灵，而是从掌心抽出了细细的金线准备刺入燕寻的皮肤挑断筋脉，就在这一刻，昏睡中的少年忽然诡异的睁开了眼睛，两人大吃一惊，见他双瞳失焦眼白泛灰，有模糊的光影在更深处闪闪烁烁，似乎是在梦中察觉到危险的降临，毫无武学根基的燕寻竟然敏捷的翻身大跳到了桌上，再看他的背后，几只冥魂从身体里蹿出，像影子一样依附在各个部位，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萧千夜凛然神色，沥空剑再一次落入手中，低道：“看来还是我们低估了他，别说饶他一命，想杀他都不容易了。”
“这么多冥魂！”云潇也吃了一惊，昏睡中的燕寻和刚才判若两人，即便赤手空拳也有一种奇怪的震慑力让她一时没敢上前，萧千夜认真观察着对方，回忆着刚才在甜品铺听到的那声微弱的“咔嚓”，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他将云潇护在身后，自己大步走过去，沥空剑勾勒出七转剑式之一剑影的轮廓，像一张密布的网率先将所有的退路切断，随后便是一剑精准的刺出，直抵心脏。
“叮”的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传入耳中，剑尖抵在燕寻的胸口处却无法再刺入分毫，萧千夜瞳孔暗沉，顺势挑开他的衣襟。
他的皮肤看着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从剑灵传来的感觉上，萧千夜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这具身体的与众不同，他收剑顿步立刻变换了手里的剑招，不再强攻而是以柔克刚将燕寻死死的缠绕住，冥魂在剧烈的反抗，一口一口的撕啃着无形的剑气，让自身和剑气同时消耗殆尽，这样耸人听闻的场面让两人后背发寒，燕寻吐出一口气，像一只壁虎从桌上大跳而起趴在了墙壁上。
“不能让他跑了。”萧千夜低喝一声，黑金色的神力开始依附于剑灵，察觉到周遭气氛凶险非常的燕寻茫然的盯着屋内的两人，他的手臂上再次浮现出两只冥魂，而皮肤却在同一时间诡异的脱落，血肉是黑色的，像钢铁一样缠绕在森森的白骨上，不等两人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厉斥一声高抬手一掌拍来！
萧千夜拉着云潇往旁边躲避，那一巴掌从脸颊掠过拍在了后面的屏风上，昂贵的屏风咔嚓一下碎成粉末，连带着更后方的墙壁都瞬间出现五道恐怖的抓痕！
云潇倒抽一口寒气，抓着萧千夜的胳膊紧张道：“他的身体被改造过！”
萧千夜紧盯着燕寻，低道：“你护着房间，别让外面的人察觉。”
“嗯。”云潇点点头，火焰如水流笼罩在墙壁上，他抖了抖剑灵再次上前，目光已经没有了片刻之前的于心不忍，燕寻低低嘶吼警告，全身的皮肤都在如枯叶般剥落，萧千夜这才看清楚了这个人的真实模样，黑色的血肉坚硬无比，同时有着远超正常人的力道和韧度，骨骼被护在内部，但有赤色的咒纹镌刻其中，让他的速度和灵敏度也格外惊人。
僵持不过几分钟，萧千夜就已经占据了明显的上风，就在此时，一旁的云潇却忽然捂着肩膀大退了一步，他一分心，瞥见有什么血红的东西从窗外飞入径直击中了云潇，来不及再管负隅顽抗的燕寻，他立刻调整剑灵的角度护住云潇，房间里原本平静的火流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危险的火苗蹭蹭的烧到了床褥，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死，紧咬着嘴唇全身痉挛抽搐。
“阿潇！”萧千夜退回云潇身边，她的肩上血流如注，一粒粒小小的红色珠子正在和血肉相融，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的刹那，让他感到晴天霹雳，赶紧出手稳住了云潇的心脉，“龙血珠……有人用龙血珠偷袭你！”
燕寻借机跳到窗子上，遥遥看着远方，闪电般消失。
“我没事，我没事……”云潇喘着粗气无力的靠在他的肩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被击穿的窗子，咬牙，“别管我，拦住他！”
话音刚落，又是几颗碎石如炮弹般的砸来，萧千夜看着地面上比珍珠还小的石子，一粒一粒将地板砸的粉碎，一种不详的猜测迅速在脑中升起，只能抱着云潇先离开此地。
而此刻，在距离这个房间千米开外，缙河正捏着几颗龙血珠咧出期待的笑容，他此番来到飞垣是先遇到了重岚，自然知道萧千夜身边的女人和辛摩特殊的关系，一个连重岚也赢不了的对手，他当然是要做足充分的准备才会登门拜访，现在他手上这种红色的珠子名为“龙血珠”，是这几年蛟龙族大肆侵略之后残留下来的东西，虽然比不了真龙，但对世上大多数人而言依然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不仅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更是能大幅提高灵力修为，可偏偏对他们辛摩一族而言，宛如世间最无解的毒药，沾染一点就会如跗骨之蛆生不如死，辛摩如此，他身边真正的皇鸟也不例外。
一开始他也只是好奇罢了，毕竟对辛摩而言，一个在万年前就团灭全族的对手忽然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坠天的流岛上，骨子里的好战会驱使他像重岚一样不顾危险的前来一探究竟，然而在见到那只机械凰鸟之后他却忽然冒出来个更加按捺不住的想法——那东西若能获得风神相助，或许真的能成为世间罕见的大杀器，甚至帮他战胜某个人，一洗万年前的屈辱。
缙河无声冷笑，从远方飞奔而来的燕寻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仍是一副双瞳失焦的昏睡模样，直到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对方的心脏处，用尽全力才扎破一点点的血肉，疼痛让燕寻脸色骤然如死，也终于在这一刻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他还未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常，只是看着这个昨天才见过面的年轻人木讷的抓了抓脑袋，呆呆问道：“咦，怎么是你……”
话音未落他就被自己黑色的手臂惊得失声尖叫，缙河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大惊小怪，反倒露出一脸好奇的模样羡慕的说道：“好坚硬的身体啊，这是用什么东西改变了体格？我用了那么大的劲道才在刺破一道小小的口子，难怪他用剑灵也没能直接杀了你，你小子运气真是不错，一开始他没有打算真的杀你，所以下手确实是留了情，再加上他既没有使用古尘，帝仲也不在身边，若非如此，现在的你早就是刀下亡魂了。”
燕寻目瞪口呆，仿佛在听天方夜谭，然而诡异的身体状态却无情的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现实，缙河跳到他身边，围着他一边观察一边赞叹：“飞垣这座孤岛一直到几年前都还在暗中进行人体改造试验，他们用各种各样的药物在形形色色的人和异族身上尝试，最终创造出了无数身怀异能的‘怪物’，有的力大无穷，有的百毒不侵，有的甚至能以一敌百，虽然伴随着政权更迭那些东西已经被销毁，还是有一部分通过不法渠道流入了黑市，文老板不愧是在山海集也赫赫有名的大老板，你看他把你改造的，连我都忍不住羡慕呢！”
“不可能……文老板对我很好。”燕寻不肯相信的摇头，看着自己没有皮肤、漆黑如铁的双手，内心掀起一阵剧烈的波动，“我跟着师父来到山市之后，文老板就一直很照顾我，还给我请了大夫看病……”
“你都这样了，还需要看什么病？”缙河不屑一顾的打断他，凑到他的鼻尖上勾起微笑，像是在和他说话，目光却好像看着另外一个人，不急不慢的说道，“比钢铁还要僵硬的身体，骨骼上还刻着来自别云间的强大法术，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就是‘御影术’，是一种可以将魂魄变成自身影子，从而灵活操控的法术，对不对，赤璋先生？”
燕寻呆滞的望着缙河，倏然感觉到心中传出一个熟悉的轻笑声，真的是赤璋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辛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辛摩！终于意识到眼前人真正的身份，燕寻因为恐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缙河的目光危险而充满了诱惑，作为半个同行，两人之间对彼此的规矩是心知肚明的，他微笑着，用平淡的语调徐徐回道：“别云间有规定，但凡敢对你们的雇主下手，别云间六部将不惜一切代价为雇主复仇，但——辛摩除外，惹上辛摩的人，别云间概不负责。”
赤璋轻敲着手指，重复着刚才的问题：“所以……辛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个人就是你们培养的凰鸟驾驶吧？”缙河没有回答，指着燕寻反问，赤璋点点头，毫不掩饰，“机械手臂固然强大，但是在灵敏度上始终差强人意，这也是导致凰鸟试驾屡次失败的最大原因，但是腹舱内的控制仪器多达三百个，普通人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同时驾驭，如果安排三五个人同时进行，又会因为配合不好而影响性能，燕师傅在多次调试之后向文老板提议，要尝试用别云间特殊的‘御影术’，这样就可以让一个人同时精准的控制三百个仪器。”
“哦？”缙河好奇的盯着燕寻，听见那头的赤璋也感慨万分的叹了口气，“凰鸟工艺复杂，除了要会御影术，还得对其结构非常了解才行，于是燕师傅和文老板商议过后，选中了他。”
“我？”燕寻咽了口沫，如鲠在喉，赤璋平静的继续说道，“之后我便开始对他进行身体重塑，正如你所言，飞垣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让我事半功倍，现在的他身体比海魂石还要坚固，通过镜妖吸食了几千名试驾而亡的冥魂记忆，还可以通过御影术控制魂魄去操控精密的仪器，机械凰鸟在做最后的调试，而他，也会成为最优秀的驾驶！”
“让给我吧！”缙河开心的拍手，全然没有理会呆在原地的燕寻，“没有风神做动力源，机械凰鸟的极限飞行时间只有三天，文老板不可能在三天之内突破外围几千只三翼鸟的围剿，更不可能从萧阁主眼皮底下安全脱身，不如送给我算了，山海集的货币是连锁的，反正他惹了辛摩，别云间可以概不负责，你要钱我要凰鸟，各取所需怎么样？”
赤璋闭目微笑，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和辛摩合作的这一天，他轻飘飘的挥了挥衣袖，叮嘱：“那就请公子保重了。”

第九百八十八章：追踪
萧千夜抱着云潇随便在蜃楼里找了一个空着的房间，龙血珠融入身体之后，火苗混合着血液蹭蹭的往外冒，剧痛让她不受控制的一直发抖，不过一会就满头大汗无力的瘫软在他的怀中，萧千夜担心的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又被她轻轻按住手腕摇了摇头，虚弱的道：“是蛟龙的血，一会就没事了，刚才、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跑了？”
萧千夜帮她擦拭在汗水，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平放在一旁沥空剑，雪色的剑身绽放着温柔的光，然而上面细细的裂纹正无声的记载着曾经那些惊心动魄的恶战，他的眉头赫然紧锁，回答：“那是个被改造过的人，刚才和他交手，剑灵没能砍破他的皮肤，猜测他的身体硬度应该和海魂石相当，如果硬战，沥空剑可能会再次受损，甚至折断。”
云潇微微一惊，抓着他的手腕情不自禁的用力，努力坐直身体，她的掌心也有间隙的法术漩涡在浮动，一柄通体艳丽的红色长剑缓缓伸出，云潇忍着疼痛将风雪红梅放到他的手中，认真叮嘱：“剑灵是昆仑最重要的东西，它已经为你伤痕累累，一定不能折断！这是蚩王送我的，据说是西王母留下来的两柄神剑之一，你拿着用吧。”
“你得留着它防身。”萧千夜一口拒绝，将风雪红梅又塞给了云潇，“蛟龙的血会让你的伤势一时无法恢复，对方知道你在我身边，也知道你最害怕什么，他是做足了准备在等着我们。”
云潇紧咬牙关，嘴唇微微颤抖，有些难过：“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肯定已经暴露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又拖你……”
“是我坚持要带着你的，没有你，我连山市都进不来。”萧千夜淡淡打断她的自责，一边帮她清理肩上的伤口，一边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过来的时候我观察过，似乎并没有引起注意。”
“怎么会？”云潇不可置信的质疑，“龙血珠打入我的身体，那几秒钟火焰失控烧着了床褥，如果没人救火的话很快那个房间很快就会烧起来。”
“嗯，可是房间没有烧起来，火被几颗石子打灭了。”萧千夜取出几颗碎石递给她，面露担忧，“那个人是文舜培训的凰鸟驾驶，不仅身体被药物改造过，骨骼上那些特殊的咒纹应该是某种法术，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就算蜃楼空无一人没有被察觉，施术者也能迅速知道发生了变故，可我一路走来，不仅没有追兵，整个蜃楼安安静静，不像是被人发现了我们入侵。”
“被石子打灭了……”云潇吃惊的捏着那几颗比珍珠还小的碎石，咽了口沫紧张的道，“不可能的，我身上的火焰很难熄灭，怎么可能被石子打灭？”
“我怀疑对方有两伙人。”萧千夜认真看着她，终于说出心中的猜测，“这个人知道你的弱点，并且提前准备了龙血珠偷袭，发现我们潜入了山市却选择视而不见，而是在最后关头救走了凰鸟的驾驶，他和文舜应该是两伙人，黑市的关系网本来就很复杂，因利而来，因利而散，我担心他的目的也是那架机械凰鸟，表面迎合着文舜，背地里要借机强夺。”
他顿了顿，只是觉得心里烦躁，瞄了一眼那几颗威力堪比炮弹的碎石，云潇看着沉默不语的萧千夜，感觉那只正在给自己清理伤口的手微微一滞，原本一直不动声色的平静脸起了奇异的变化，眼睛竟然透出深深的忧虑和警觉：“我怀疑对方有辛摩的人，这种投掷石头的手法和力道，只有辛摩能做到。”
“辛摩！”云潇倒抽一口寒气，一时没注意扯到了伤口，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疼的重新倒在了他的怀里，萧千夜轻轻按住不让她乱动，“辛摩虽然独来独往，其实纯血种之间因为数量稀少是有往来的，他们喜欢混迹黑市，前不久重岚才在山海集赚了一笔天价赌金，又通过蓬莱的风雨会潜入飞垣打听过我的事情，所以辛摩知道你在我身边，再加上这几年蛟龙在流岛大肆侵略，而辛摩也是游走于战场，他们想要弄到龙血珠并不难。”
云潇紧紧拉着他的手：“辛摩是疯子，他们打起来根本不会在乎城市和百姓！他的目的是那只机械凰鸟，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到那只东西！”
萧千夜的眼睛慢慢凝聚，又在下一个眨眼的刹那涣散开来，让他的脸色反常的有些苍白，似乎是凝时之术的恍惚感再一次无端袭来，他轻轻晃了晃脑袋，低道：“嗯，机械凰鸟尚在文舜手里，现在辛摩得到了驾驶员，下一步肯定就是要去抢夺凰鸟，文舜身边有别云间的影守，既然没有出手阻止，多半是忌惮辛摩不想惹祸上身，趁着他们各怀鬼胎，我们也得赶紧找到那批机械处理掉才行。”
“好。”云潇连连点头，想坐起来又被龙血珠刺激的眼前一片模糊，又气又急一拳头砸向受伤的肩膀，萧千夜赶紧按住她的手，被她逗笑忍俊不禁的安慰道，“干什么呀，生气也不能打自己吧？”
“你别管我了，追人要紧。”云潇垂头丧气的推开他，萧千夜略一思忖，对她做了个手势比划着，“来我怀里，我带着你一起。”
“怀里？”云潇似懂非懂的盯着他，又看着他手比划的动作，脸颊“唰”的通红，支支吾吾的道，“你是想我换个姿态？”
他一本正经的点头，没注意到云潇神色里的羞涩，继续说道：“嗯，我记得皇鸟的原身是通过火种燃烧成形似凤凰的状态，既可以绵延万里，也可以如小如雏鸟，这地方卧虎藏龙，我当然不能将你单独留下。”
云潇转着眼珠望向了别处，似乎有几分犹豫，这样突然的静默反而有种无形的压力，萧千夜终于忍不住先开口：“怎么了，是被龙血珠影响无法恢复原身吗？”
“不是……”云潇小声摇头，偷偷瞄着他，“你不能嘲笑我那副模样……”
那样小心翼翼的话，却让萧千夜不易觉察地震了一下，他微微笑了，目光温柔摸着对方已经低的不能更低的脑袋，认真回答：“我可喜欢你那副模样了。”
云潇不知道说什么好，快速蒙上他的眼睛之后身体轻飘飘的恢复一团火种的状态，然后火苗渐渐舒展，在他手心里落成一只雏鸟的形态。
他果然还是没忍住偷偷抿着嘴笑了，虽然以更快的速度装模作样的把她放到了衣襟里，但嘴角勾起的弧度立刻就被雏鸟圆滚滚的眼睛清楚的捕捉到，顿时一股无名的羞涩由心而起，火苗蹭的一下熊熊燃起，萧千夜吓了一跳，一低头看见雏鸟生气的探着个脑袋和他针锋相对的互望着，云潇的声音中气十足的传来：“你嘲笑我！”
“没有。”他矢口否认，按着雏鸟的脑袋硬是塞了回去。
虽然体型小的可以直接塞进衣服，但那毕竟是神界天火的化身，这么一个温暖的小东西在他怀里用尽力气的踹了一脚，险些让他眼前一黑撞到门上，果然发起脾气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像爆发的母狮子，萧千夜也不敢再和她开玩笑了，他故意重咳了几声求情：“阿潇，我得出去找辛摩和文舜了，你不要再踹我了，一会起不来就麻烦了！”
“哼！”她生气的连续骂了他几分钟，但也乖乖的没有再闹腾，萧千夜才松了口气，又看见雏鸟探出了脑袋四下张望着，还不忘嗅着风中灵力浮动的方向，抬着一只小小的翅膀认真的指挥他找路。
这种草木皆兵的危险处境，他竟然有片刻的分心失神，云潇在他的怀里，声音却好像从非常遥远的地方慢悠悠的飘来，在他自幼受到的教育里，异族都是天生卑贱的下等种族，他和所有人一样，将那些花草树木、鱼虫鸟兽视为可以随意观赏玩乐的“物品”，可是现在，当她化成一只小小的雏鸟依偎在他胸膛上，这样的感觉竟然温馨的难以言表。
恍恍惚惚中，他感到胸口又被踹了一脚，这才呆滞的低头再次和雏鸟四目相对，云潇眨着大眼睛，一对翅膀像手一样抓着他的衣服爬到了肩头：“发什么呆呢，我喊你半天都没有反应！你清醒一点呀，前面的法术结界被破坏了，就是刚才我们遇到他师父的时候看到的那种结界。”
“破坏？”他瞬间回神，云潇趴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抓着，“嗯，我说了它上面的蛛网是漂浮的灵力，只要有一点到察觉外人的气息就会立刻被施术者发现，可是现在周围还很安静，这么大的破洞施术者不可能不知道的，他是不是故意要引我们进去？”
萧千夜认真思考，一时也不能确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拎着云潇塞回怀里，低道：“有这种可能，但也可能是辛摩和文舜起了冲突，我们先过去看看，你不要再探头了，我会保护你的。”
没等云潇回答，他已经如一道闪电掠入法术结界。

第九百八十九章：翼鸟
追到蜃楼后面的空地之后，前方的空气仿佛一块被打碎的镜面，肉眼可见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裂口，刚才还如触角一般顺风而来的灵力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云潇用翅膀抓着他的衣服探了半个头出来，紧张提醒：“就在里面了，但是风的感觉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可能是多层的结界，你要小心呀。”
“多层结界？”他提着剑灵飞速掠去，听见云潇在怀中认真的叮嘱，“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魑魅之山的时候曾被困在一个里外皆是幻象的镜门法阵中吗？通常结界的层数越多，对施术者自身的修为要求就更高，三层往上还需要法器作为阵眼用来摆阵布阵，以此来稳定内部的灵力流动，之前看镜妖身上冥魂的试驾记忆，那么大空间很明显不止一层，你法术学的差，一会听我指路吧。”
“好。”他纵身跳入裂缝中，狂风只在刹那间横扫而过，之后就恢复了诡异的平静，萧千夜蹙眉回头，“这种程度的裂口不太像是被辛摩强行破坏的，应该只是撕裂了一点对方就主动放了行，而且也没有引起混乱，法术结界位于蜃楼后方，已经是整个山市最深处了，不至于到现在文舜都毫无察觉才对。”
云潇担忧的放眼望去，这里是一片虚无看不到边界在何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空中没有着力点，她指着左边：“那里有东西。”
一排黑色的机械云鸟整齐的停放在前方，机翼上刷了一道银色的闪电，看着威武帅气让人震撼，萧千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靠过去，那是十架翼鸟，体型并不大，左右两翼分别装着两枚火炮，应该是正准备开始检修，现在的舱门敞开能一眼看到内部的结构，萧千夜轻手轻脚的跳入其中，云潇也好奇的望过来，她不敢再乱动里面复杂的仪器，小声说道：“你说在东济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云鸟，有没有见过人驾驶它们？”
萧千夜回忆着东济岛一战，目光疑惑的扫过翼鸟腹舱，低道：“他们那不擅长法术，机械云鸟都是需要人力驾驶的，可是为什么这里没有驾驶座椅？”
“咦？”云潇这才发现不对劲，虽然腹舱内有很多不知作用的仪表仪器，也有和机械云鱼相似的三个方向盘，但没有预留位置给驾驶员。
萧千夜默默检查了一圈，最后蹲下身子用手仔细检查地面，云潇才从他怀中跳出来想摸一摸，又被他拎着放到了肩膀上，皱眉道：“别乱跑，下面好像是空的，藏了东西。”
她被一只手按住动不了，连忙解释：“你法术学的那么差还是让我来吧，我是被龙血珠打伤，又不是瘫痪动不了，不用这样的。”
“不是法术，只是个暗舱罢了，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了。”萧千夜揉了揉雏鸟的脑袋，无奈的笑了笑，双手一齐用力向下按压，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似乎是有机关的锁扣被打开，他立刻提剑先后退了一步，果然地板开始翻转，一个银色座椅从暗舱里抬起，上面还坐了一个闭目沉睡中的少年。
两人皆是一愣，萧千夜再次走上前伸手探查对方鼻息，不可置信：“是个活人！”
云潇趴在他的肩膀上，注意到少年右手背上镶嵌着一枚赤玉，再想起那个叫赤璋的人，连忙说道：“你把我放到他的手边去，那东西应该是用来控制他的。”
“这块玉吗？”他用手心拖着云潇靠近，雏鸟抬起小小的翅膀勾出火苗轻轻依附在赤玉上，果然有一束不易察觉的阴影飞速闪烁了一刹，和火苗“噌”的撞击在一起先是剧烈的抽搐起来，然后融入火光中无声湮灭，云潇扭过头认真的道，“这块赤玉中封印着一只冥魂，和刚才那个人身上的是同一种法术，是用来控制他的心性和行动的，不过没有那个人的强，所以很容易就被我烧毁了。”
萧千夜的目光是聚精会神盯着他的右手，凛然神色：“断臂……”
“断臂怎么操控机械呀？”云潇愣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跟着看过去，萧千夜神色不动，眼里浮现的是之前燕寻吞噬冥魂的画面，低声回答，“那只冥魂最后的记忆就是在试驾凰鸟，用的正是一种机械手臂，如此推算，他的右手臂应该是被故意砍断，就是为了能装上那种东西，让他更好的操控云鸟吧。”
云潇抬起了头，滚圆的眼睛写满震惊：“为了驾驶云鸟，直接砍断了手臂？”
“这里的仪器这么多，有些拉杆还很沉重，机械手臂能弥补普通人力道的不足，也能操控更多，不仅如此，你看他的坐姿是直接固定在座椅上的。”萧千夜冷静接话，云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个座椅是银色的，他后背紧贴笔直的坐着，有细细的银线从椅子里穿插进入身体，真的是整个人被固定住无法动弹，萧千夜绕着他走了一圈，又认真检查了腹舱内的各种仪器，猜测道：“云鸟的速度很快，遇到空中气流还会剧烈颠簸，用这种方法将驾驶员固定，就能保证任何情况下他都能不受到影响，真是好残忍的手段。”
云潇在他手心里颤了一瞬，喃喃自语：“就为了这种杀人的武器，砍断手臂，以冥魂控制，还要被固定在座椅上，你说这是个活人，他、他到底是怎么活着的？”
猛然间感到了气氛的沉重，萧千夜摸了摸雏鸟的脑袋，叹道：“培训一个能熟练驾驶云鸟的人不容易，文舜肯定是用了什么特别的药物吧，以前缚王水狱里就有很多类似的东西，只需要很少的食物就能维持生命。”
云潇沉默不语，很久才抬眼望着他：“如果机械云鸟只能用这种方式操控，你还会坚持吗？”
萧千夜认真看着她，回答：“不会，我会直接销毁它。”
云潇松了口气，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是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让她产生了这种忧虑，又道：“在东济的时候我乘坐过一次机械云鸟，他们那的驾驶员并没有使用机械手臂，更没有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控制行动，这无疑是文舜搞的鬼，还有那个天工坊，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连自己的徒弟都能欺骗利用，实在太危险了，我担心被改装的凰鸟身上，可能还会有沾染着各种不明力量的东西，他们的目标是风神，如果凰鸟装备了拥有上天界神力的灵器，那就极有可能鱼死网破直接冲进帝都抢夺。”
“凰鸟不在这附近呢。”云潇自言自语的接话，分神之际被他又塞回了衣服里，她咋舌埋怨，“你不要老是把我藏起来，再这样我可要换回人身了……”
“别探头。”萧千夜按着雏鸟的脑袋不让动，沥空剑从左手瞬间出击，有了燕寻的前车之鉴，这次动手他是加重了力道，毫不犹豫的砍断驾驶员的脖子。
头颅滚轮在地，血泼溅在腹舱里，只有笔直的身体依然保持原样固定在银色的座椅上，萧千夜紧握着剑灵感受着，手臂有痉挛的痛感，虽然这个人的身体不如燕寻坚硬，但毫无疑问也经历过改造。
釜底抽薪是眼下最省时省力的办法，没有任何犹豫，他健步掠出这只翼鸟，雷厉风行的将剩余九架的驾驶快速斩杀，应该是嗅到了血腥味，原本还在挣扎的云潇顿时沉默下去，直到他一言不发的处理完全部翼鸟，才用手指撩开衣服担心的看了她一眼。
云潇也在看他，微微一顿鼓起精神：“还有三架鸾鸟和一架凰鸟，肯定藏在不同的地方，我们得赶紧找到全部解决才行。”
他平静的点头，将剑灵上的血珠无声抖落，整个法术结界的风很混乱，只能靠云潇勉强辨别方向，很快两人来到另一处空旷的平地，眼前看着依然是无边无际，但他知道已经走到了这一层的边缘地带，抬手摸过去，有一堵无形的墙阻断了脚步，云潇深吸一口气，迟疑的道：“好奇怪，按理说越往深处灵力会越强，但是这个法术结界却反其道而行越来越弱了，如果不是阵眼被破坏无法维持的话，那就应该是施术者准备散去结界了。”
萧千夜眉头紧蹙，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别云间虽是山海集赫赫有名的护卫组织，但辛摩无论是名气还是实力都明显更胜一筹，辛摩危险，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是黑市默认的潜规则，这种利益相关的组织最会见风使舵，刚才那个辛摩的目标是机械凰鸟，难道真的是察觉到敌我悬殊，准备放弃雇主撤退了？
一个辛摩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如果再加上那种闻所未闻的恐怖大杀器，恐怕将东冥全境的三翼鸟全部调派过来也未必能拦得住它。
越想越心烦，萧千夜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光燃烧，手起剑落对准无形的墙用力砍落，狂风轰然而至，视线的尽头里果然停了两架体型更大的机械鸾鸟，机身五彩斑斓，分外耀眼。

第九百九十章：初照面
“哇……”云潇惊讶的发出一声感叹，“就是这种机械鸾鸟打伤了阿眉他们吧，看着好大呀，比三翼鸟还大上许多呢！”
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大的机械，震惊之余立刻大步冲了过去，这两架的舱门是紧闭的，从外部根本无法打开，萧千夜冷静的往后退了三步，斟酌距离之后又再退了三步，沥空剑缠绕起黑金色的神力，一点点将剑身拉长，锋芒吞吐的剑光宛如雷霆闪电重击在舱门的位置，整个法术结界剧烈的颤动，然而机械鸾鸟纹丝不动，只留下了一道凶狠的剑痕，并未被击碎。
“这么坚硬？”云潇不可置信，默默看着他手上的受损严重的剑灵，知道沥空剑已经濒临极限，她拍了拍萧千夜，再一次将风雪红梅从间隙里取出递给他，“我就一直躲在你的怀里不出去，这柄剑你先拿着吧。”
他紧蹙眉头看着剑灵，只能将其收回握起风雪红梅，西王母留下的神剑在出手的刹那间会掀起暴雪的幻象，然后点点红梅从天而降，被他搅动成一股重击在舱门的剑痕上，这一击过后，不知是何种材料制成的舱门微微松动，他一鼓作气再下三剑，终于将整个舱门完全砍破，不敢有丝毫的迟疑，萧千夜纵身跃入腹舱，立刻就嗅到一股奇妙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谨慎的屏住呼吸，发现是一个镶嵌在舱壁上的机关木盒正在幽幽的扩散着香味，长剑直接扫过，一团还在蠕动的古怪东西“吱吱”嚎了两声，扭曲着身体逐渐僵硬不动了。
萧千夜用剑尖挑开检查，心头咯噔一下：“元婴……又是缚王水狱里的东西！”
“元婴？”云潇看着地上那团东西，打了个寒颤，低呼，“据说修行之人会修炼元神，显化出婴儿的状态，能通过修炼返璞归真达到清净无为之境，不是什么恶毒的法术呀。”
“缚王水狱的元婴和中原那种不一样。”萧千夜回忆着曾经看过的一些记录，低道，“正确的叫法应该是‘元婴金丹’，是一种由祭星宫的大法师提炼而出的、形似元婴的丹药，根据记载，试体服用元婴金丹之后不会产生痛苦，更不会危及性命，相反还可以强身健体，先帝执政期间，很多高官权贵都会私下购买这种东西用于延年益寿，后来天尊帝掌权，发现此‘元婴’非中原所说的那种‘元婴’，而是用怀孕女子腹中尚未出生的婴儿作为药引制作，因为价格昂贵，很多贫穷的家庭甚至会主动怀孕，等到八九个月胎儿成型后私下贩卖，后来就被明令禁止了。”
“机舱是密封的，点燃元婴的目的，难道是……”云潇张了张口，一时接不上话。
萧千夜目光紧锁，默默处理地上那一团元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缓缓摇头：“越是复杂的机械对驾驶员的要求越高，这东西肯定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驾驶鸾鸟吧，只不过缚王水狱毁灭已久，竟然还有这么多当初的药品流落出来，黑市终归是黑市，连公孙晏那样精明的奸商都险些栽在他们手上，我怎么可能再留他们暗中祸害飞垣。”
他一边平静的说话，一边认真观察鸾鸟机舱，它的内部结构和刚才的翼鸟相似，只是空间更大，他还是用同样的方法找了隐藏的座椅，一秒不带犹豫按着云潇的脑袋塞进怀里，然后手起剑落砍断对方的脖子，血腥味再次涌来的刹那，萧千夜已经转过身离开去了另一架鸾鸟。
在处理完之后，萧千夜疑惑的跳到前方的空地上左右张望，按照神工坊所言，他们送了文舜一架凰鸟、三架鸾鸟和十架翼鸟，为何这里只有两架？
昨天有一架飞出去的鸾鸟，难道是还没有回来？
迟疑之际，头顶却传来了机械轰鸣的声音，果然是昨天那架鸾鸟挑衅般的飞过来，舱门是打开的，赤璋一手扶着门，一手提着什么东西远远的冲他笑了笑，他轻轻的一丢，是一个怒目圆瞪的头颅重重的砸在萧千夜的脚边，脖子不是整齐的刀剑切口，而是被人用手硬生生的连骨头一起拧断，血肉搅在一起，分外狰狞。
不用猜他都知道这个陌生的头颅究竟是谁，萧千夜目不转睛紧盯着鸾鸟上咧嘴微笑的男人，认真质问：“背叛雇主是行业大忌，阁下就不怕被别云间清理门户？”
他的声音很轻很沉稳，透过法术结界清楚的传入赤璋的耳畔，对方半靠在舱门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漫不经心的回话：“我只是实力不济，护主不周，并没有背叛雇主，文老板死于辛摩之手，大宗伯会原谅我。”
果然是辛摩！萧千夜深吸一口气，确认了自己猜测，赤璋饶有兴致的看着下方两架被强行破坏了舱门的鸾鸟，目光一沉赞叹的说道：“这一批机械云鸟来到飞垣之后，燕师傅曾用此地特产的海魂石重新加固过零件，可谓是刀枪不入、水火不融，没想到它们还是没能抗住萧阁主的剑，看来我及时止损见好就收是明智的，真要和您、和飞垣的军队打起来，一只巨鳌背上的黑市根本毫无胜算。”
“及时止损？”萧千夜重复着他的话，长剑刺出凶狠的光芒逼着悬空的鸾鸟一个俯冲躲避，厉声，“前几天你还敢潜入帝都城暗杀镜阁主，军阁和墨阁的那两枚鱼雷也是你放的吧？惹事的时候不是挺嚣张，怎么这么快就想逃走，甚至连付你钱的金主都直接背弃了？”
“哎，我也不想和辛摩起冲突嘛。”赤璋毫不掩饰，鸾鸟稳住平衡之后巧妙的绕开了他的攻击范围，赤璋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眼睛眯成一条不怀好意的曲线，“我就一个拿钱办事的人罢了，只要钱到位一切好商量，但是辛摩可不一样，他们为了尽兴完全可以不计后果，是流岛和黑市公认的疯子，连别云间对辛摩也不得不开了特例，命令手下六部不得和他们起冲突，文老板财力雄厚，是个经验丰富的聪明人，可惜谁遇到那种不讲道理的疯子都遭不住，如今凰鸟落入他的手中，萧阁主与其和我废话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拦住那种恐怖的大杀器吧。”
他快速捏合着五指，法术结界开始剧烈的晃动，随时都有彻底破碎的可能，鸾鸟借着狂风扶摇直上，高昂的笑声从远方讥讽的传来：“机械凰鸟目前的动力源大约能支持三天，萧阁主若是无法将其击落，那么缠斗三天等它自行坠毁也是可以的，不过有辛摩坐镇，三天……嘻嘻，怕是不好撑过去了。”
伴随着他的回声慢慢消失，另一种更加恐怖的机械轰鸣声正在飞速逼近，来不及分心再去追击赤璋，萧千夜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军阁蜂鸟给外围的宸曦传信：“有一只机械鸾鸟飞了出去，拦住他，别让他逃走！”
说完这句话他就明显感觉到呼吸莫名困难，是法术结界破裂之后产生的压迫力，萧千夜一手按压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云潇也忍不住探出脑袋：“好强的力量，离我们很近了。”
“别出来！”他低声提醒，提剑朝着声音的来源逆行而上，未见其型先闻其声，轰鸣里似有更加汹涌澎湃的雷声，他定睛往远方正在崩塌的结界里望过去，忽然察觉到有什么电流一样的东西掠过眼底，不等他做出防御的姿态，赤色如火的机械凰鸟宛如凭空出现已经来到头顶！
风直接撕裂了皮肤，仅仅一个照面的刹那，萧千夜的手臂血流如注，风雪红梅在掌心被死死握住，依然无法阻止肌肉在控制不住的发出痉挛。
“好快！”云潇大吃一惊，当冥魂记忆里那架凰鸟真的映入眼眸之后，她才惊讶的发现这架机械是如此的巨大，双翼涂抹的火漆在风力的作用下如真实的火苗将凰鸟缠绕，鸟首镀金，尾翼轻盈，让它看起来明艳耀眼，仿佛真的能绵延千里，而庞大的体型丝毫没有影响到它的速度，她甚至没有看清楚凰鸟是从哪个角度、以什么样的姿态瞬间出现！
舱门是打开的，缙河站在那里，让他恍然有种看见重岚的错觉。
但第一眼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比重岚危险。
他的脚边躺着一具无头男尸，几日前还嚣张跋扈躲在暗处运筹帷幄的山市老板文舜被不请自来的辛摩一只手拧断了脖子，缙河看着下面严阵以待的人，冷哼一声将尸体一脚踹了下去，没等尸体掉到地面上，无形的风如看不见的刀刃撕扯起来，血肉残渣暴雨般倾盆而下。
萧千夜挥剑散去扑向他的尸块，凰鸟忽然降低高度停了下来，如此庞然大物安静的悬浮在头顶，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虽然舱门是敞开的，但是有风力作为屏障，腹舱内的一切都不会受到外界影响，萧千夜这才清楚的看到了内部那个华丽的金色座椅，燕寻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面，眼眸雪亮写满了憎恨，他的全身像钢铁一样黝黑锃亮，无数密密麻麻的冥魂从他的皮肤下钻出，如幽灵鬼影依附在精密复杂的仪器上，而在他的脚边还有一具工匠的尸体，被人从胸口洞穿挖出了心脏，血淋淋的跪在他的面前。
工匠的神情却是耐人寻味的，仿佛是在极端的亢奋下被人一击毙命，连笑容都还诡异的挂在嘴角。

第九百九十一章：杰作
片刻前，也是暴风雨之前最后的宁静。
呆若木鸡的燕寻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漆黑血肉上一点点生长出来新的“皮肤”，再等他回过神来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他还是那个整整五年身体停止成长有些孱弱的少年，十指灵动如初，能感觉到工匠才会有的特殊敏锐，他欣喜若狂的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真的是从怪梦中醒来，迫不及待的跳起来想要去找师父好好说说这场离奇的梦。
然而他身边站着的人是缙河，咧着辛摩一族标志性目中无人的微笑，正在用一种极为好奇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无情的浇落，他的脸刷刷变色，让少年在下一个瞬间明白了过来——不是梦，这不是梦！
“跟着我如何？”缙河淡漠的开口，辛摩的眼珠是微微的红色，隐隐有浮动的火光在瞳孔深处跳跃着，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却又让他无法抗拒的语调缓缓说道，“我虽然不会哄你开心，至少也不会花言巧语欺骗你，只要你对我还有用一天，我就会保护你，直到你失去作用，或者我战败死去。”
燕寻抬着头，想开口，发现僵硬的喉咙还未从刚才的反常中恢复过来，根本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缙河温柔的拂过他的脸颊，辛摩的指尖也有火焰般的温暖，却让他如至冰窟剧烈的颤抖起来：“难怪文老板如此自信会有合适的驾驶员去操控机械凰鸟，原来他五年前就已经挑选了最合适的人选，呵呵，刚才你吃的那三服药我都检查过，药汤里掺和着迷魂药，作用是让你尽快入睡并且缓解身体异变带来的剧痛，药粉叫梦华散，是一种黑市常见的、用来刺激神经和肌肉的毒药，让人可以长时间保持亢奋，从而大幅度提升力量、速度和五感的敏锐，最后那粒药丸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看你之前那副模样，想必也是用来改造身体的，毕竟驾驶员是凰鸟的心脏，再厉害的机械动不起来就是一堆废铁，只有你能让它成为前所未有的杀器。”
“不……”他艰难的说出一个字，甚至忘记了对方“辛摩”这样纵横流岛让黑市也闻风丧胆的身份，“我要去找师父……”
“找那个把你改造成怪物的师父吗？”缙河不急不慢的绕着他走了一圈，没有理会他的话，自言自语的道，“你的骨骼上刻有来自别云间的‘御影术’，是一种操控死灵的法术，死灵可以像影子一样依附于宿主，因而得名‘御影术’，然后他们通过镜妖特殊的能力，一边让你吸食那些试驾而亡的冥魂，同时又让你获得驾驶的记忆和经验，可谓一箭双雕事半功倍，你信不信现在只要你坐上凰鸟的座椅，就能轻而易举的控制它？”
燕寻咽了口沫，忽然展开自己的双掌神色复杂的看着手心，师父说试驾危险，他身体不好又不会功夫，万一现场出现意外根本无法自保，所以从来没让他旁观过，但是这五年来他却经常做同一个梦，他驾驶着凰鸟振翅高飞，抬升、俯冲、转弯，他清楚的感觉到闪电般的速度，还有每一片羽毛舒展之后产生的摩擦力，密密麻麻的黑影从他的身体里如丝如线的飞出，让他可以精准的操控着每一个仪器，然而梦的最后，他总是失控的坠落，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近无力回天，最终化为一声绝望的轰鸣，不复存在。
即使在梦中死去无数次，他却一次也没能从噩梦中苏醒过来，每每等到睁开眼睛，会有一种奇怪的疲惫感，让他全身乏力甚至无法动弹。
师父说他满脑子都只有机械，所以才会做那些古怪的梦，还让他没事多出去逛逛散心，只不过他从来到飞垣起就一直水土不服长期吃药，只能在山市巨鳌的背上走走，一次也没有出去过。
原来那些噩梦是冥魂的记忆，原来所谓的药，是改造身体的剧毒。
燕寻无助的捂住脸，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师父会害自己，他是流岛上的孤儿，从记事起就跟着师父，他的名字也是师父取的，这么多年他跟着师父相依为命，从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孩子慢慢变成人人夸赞的大工匠，师父虽然嘴上强硬对他严格，但逢人就像夸自己的孩子一样夸他，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样笑呵呵引以为傲的表情，每每都让他脸颊通红，发誓要更加努力。
初次来到山市的时候，他们师徒见到神工坊造出来的机械凰鸟，第一次被震撼到目瞪口呆，因为是死对头历时三代的作品，连文老板也没能得到图纸，没有设计图的他们在改装的第一步就陷入瓶颈，但是短短的两个月之后他就摸索出了大致的图纸，虽说很多机密的工艺不能完全复制，但对其进行改装已是绰绰有余，从那以后他们就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大工程，凰鸟在师徒两人的手下体型扩大了数倍，最后不得不放入法术结界中才能掩人耳目不被发觉。
燕寻豁然战栗，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他的身体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了问题，文老板为他请了大夫，从此他就每天按时服用三种不同的药物。
“如何，想清楚了吗？”缙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打断他混乱的思绪，“你要是还不肯相信，我可以现在就带你亲自去问问那位好师父。”
辛摩眯着眼睛，在尾音落地的同时已经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箭步冲出，他被抓着就来到了法术结界的边缘，这是文老板身边的影守赤璋先生设立的结界，即使他每天都要出入其中调试云鸟，每次也都必须得到文老板的同意，但是现在，辛摩看似轻轻的将手搭在空气上，五指随意的做了一个捏合的动作，顿时眼前就出现镜裂一般的缝隙，熟悉的风从内部汹涌而来，让他的神志微微一震。
法术结界一旦被破坏，施术者赤璋就会立马察觉，但是这一次对方并未阻止辛摩的不请自来，而是主动放行任由缙河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最里层的凰鸟面前，他的师父燕佪还在腹舱里埋头检修刚刚安装完的风刃，文老板坐在金色的座椅上闭目养神，被两人突如其来的出现惊住，同时警觉的走了出来。
机械凰鸟非常的高大，要放下云梯才能爬上去，现在的他仰着头，看着几十米外有些惊慌失措师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喊：“阿寻？”
“赤璋？”文老板警觉的扭头望向另一侧的影守，在黑市里摸爬滚打多年的黑市老板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危险，就是在这一瞬间，辛摩拎着他直接大跳进入腹舱内部，修长苍劲的五指一把就扣住了文舜的喉咙，气氛陡然凝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有缙河的声音依然冷定，“文老板，我很喜欢这架机械凰鸟，送给我如何？”
“你……”文舜的脸庞已然因为窒息而青紫泛黑，缙河笑眯眯的，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就在片刻之前，十架翼鸟和两架鸾鸟的驾驶员已经被杀，而凰鸟如今的动力源只能维持三天的作战时间，镜泊湖外围马上就会有几千只三翼鸟围攻过来，以文老板现有的力量，想要在它能量耗尽坠毁之前突破重围杀入帝都城抢夺风神是毫无胜算的，不如让给我吧。”
文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下一秒以更加震惊的目光转向了赤璋，仿佛和辛摩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共识，他高价聘请、如影随形保护了自己几十年的影守此刻仍是无动于衷的站着，缙河的手指还在持续加重力道，看着像在商量，实际早就动了杀心，一本正经的说道：“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这个被你们秘密改造培养了五年的驾驶员现在已经被萧阁主杀了，人是我救的，把他一起送给我合情合理。”
不等文舜反应过来，森然恐怖的“咔嚓”声让整个凰鸟腹舱气氛陷入冰点，辛摩不由分说单手就拧断了文舜的脖子，抖了抖指尖的血污转向燕佪，眯眼笑起：“燕师傅也帮我求求情呗。”
燕佪面无血色，几分钟前他还在和文舜讨论要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突围，几分钟后那个刚才还游刃有余的黑市老板尸首分家的死在了自己面前！他惊恐的望着缙河，视线穿过他的肩膀落到更后方的徒弟身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近乎讨好的开口哀求：“阿寻，你、你就答应他吧。”
燕寻仿佛看到了世界的崩塌，那些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惑在这一句话之后全都有了答案，倏然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燕寻只觉得一直紧绷的肩膀都松弛开来，反倒神情淡淡的笑了笑，问出了最后一个不合气氛的问题：“师父，我还是您的骄傲吗？”
“当然！”燕佪的目光里夹杂着某种疯狂和亢奋，看着徒弟一步一步竟然是走向了凰鸟的座椅，甚至抬手握住了方向转盘，他的心咚咚直跳，鬼使神差的回答，“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天才工匠，是我创造出来的、最伟大的作品！”
燕佪笑了起来，他自幼痴迷那些冰冷的机械，可总是受限于天资止步不前，直到不惑之年，郁郁寡欢的他捡到一个襁褓中的弃婴，仿佛是上天恩赐的礼物，这个孩子对机械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像他梦寐以求的那个自己，二十年前，老天爷给了他这个孩子，二十年后，又给了他巧夺天工的凰鸟，从此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要让他、让它融为一体，成为自己此生最完美的杰作。
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了……
“太好了……”燕寻看着师父眼底明亮的光，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燕佪歪着头似乎没听清楚，也是在这一刻，一道黑影宛如利箭贯穿了他的胸口，他的笑容还挂在唇边，心脏已被御影术直接捏碎。
他在自己的徒弟面前缓缓跪倒，保持着这个姿势咽下最后一口气。
缙河如愿以偿的笑了，回头看着沉默不语的赤璋，将地面上的头颅不怀好意的踢到他的手里，提醒：“还有最后一架鸾鸟可以供你使用，不过能不能成功脱身，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赤璋冷哼一声，想要尽快和辛摩撇清关系，于是主动丢给他一枚赤玉：“原本文老板怕他反抗，准备是要用这个东西强行控制他成为凰鸟驾驶，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不需要了，这东西送你，以后我们各不相欠。”
赤璋跳出凰鸟腹舱，最后一次扭头看了一眼这个惊为天造的大杀器，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起身离开。

第九百九十二章：振翅
燕寻坐在凰鸟金色的座椅上，只是轻轻将手搭住方向转盘，无数冥魂试驾的记忆汹涌而来，他闭目感知，然后面无表情的抬手指了指鸟首位置同样金色的圆盘，冷漠的道：“那里面放着的就是驭风珠，用特殊的丝线一端连接着这架机械的每一片羽翼和每一个仪器，另一端则连接着座椅，文老板说过，凰鸟之所以难以操控，不仅仅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动力源，更大的原因就是这批丝线，它必须非常的细，同时又必须坚韧、牢固、轻巧，凰鸟的飞行速度迅如雷电，过程中还会产生高温，一般的材料直接就烧断了，正是这两道难关限制了制造进度，让神工坊历时三代都无法成功。”
“哦？”缙河好奇的走过去，发现根本打不开中枢的阀门，再看燕寻，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而已，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已经变得阴枭可怕，对他露出让辛摩也有几分战栗的危险笑容，食指轻轻一动，御影术控制的冥魂咔嚓转动起机关打开阀门，又低头说道：“文老板和师父说过关于这架凰鸟的制作过程，山市巨鳌自离开西岐岛就不停的寻找合适的材料和动力源，他们在一处未知的流岛上发现一只死去的凤凰，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机械凰鸟的原型，不仅通过遗骨改善了最初的图纸，还用凤凰的羽毛制作了这种丝线。”
“凤凰……”缙河的眼眸不易察觉的暗了一瞬，中枢的阀门打开之后，驭风珠是悬浮飘在空中缓缓转动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穿过驭风珠连接着机械凰鸟的每一寸，单是看一眼他都能感觉到工艺的复杂繁重，燕寻一只手搭在方向转盘上，另一只手则是看似随意的放在扶手上，他的指尖微动，中枢内就有相对应的丝线跟着颤抖起来，“凰鸟的驾驶很难培养，因为这架机械内部有十万根线，每一根都连接在不同的位置上。”
缙河叹为观止，忍不住夸赞：“呵，难怪文老板要借用镜妖的力量，毕竟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一个做不到，那就两个，两个也做不到，那就无数个。”
燕寻苦笑了一下，无数复杂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立刻痛苦的按住额头，缙河看着燕寻，迟疑了一下，有些困惑的问道：“之前我曾见过机械鸾鸟的驾驶，看他们的样子是直接固定在座位上的，凰鸟的速度应该更快，你就这么坐在上面，难道不会摔下来吗？”
“固定的？”燕寻反而对此一无所知，但很快就通过冥魂的记忆如临其境的感到了哀伤，沉默许久之后才淡淡回答，“试驾培训是由赤璋先生负责，我其实没有见过云鸟的试驾，他们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对我下手吧。”
“嗯……”缙河似在沉思，忽然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燕寻名不所以的看着他，只见他大步跳到中枢的驭风珠面前，不知何时手心里就把玩起一个玄黄色的珠子，那东西圆润光滑，隐约透射着一股极具诱惑力的血光，仿佛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在内部窜动，注意到燕寻的视线，缙河毫不掩饰的将珠子亮出晃了晃，笑嘻嘻的介绍，“这是龙血珠，而且不是旁系蛟龙族的，是传说中龙神在世之时遗留下来的宝贝，即使在山海集这种赫赫有名的大黑市也没几个人能弄到，它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世间罕见的大补之物，但对我而言，比剧毒还要可怕。”
他一边说着“可怕”，一边毫无惧色的将龙血珠放到眼前，好奇的询问：“海天龙战血玄黄，龙神亦能御风而行，如果将它一并融入中枢中提供动力源，是不是就能让机械凰鸟支撑的久一些？”
燕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其实不用他回答，缙河已经自作主张的将龙血珠一把捏碎混入了驭风珠中，顿时十万根细细的线同时绽放出诱人的血光，整个凰鸟宛如浴火重生般战栗的一刹，燕寻眉峰紧蹙，他的座椅是原本就连接着线的另一端，任何微弱的动静都能被他清楚的察觉到，就是在这一瞬间，冰冷的机械似乎被赋予了生命，前所未有的动力正在熊熊燃起！
“能撑多久？”缙河还是那副玩味的笑，好像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出于兴趣，燕寻沉默许久，回答：“我不能确定，但肯定不止三天，要试飞之后根据消耗才能判断……”
“那就快点让它飞起来吧。”缙河开心的打断他的话，眼里是疯子才有的亢奋和癫狂，“机械凰鸟的首战敌人是真正的皇鸟！”
“什么？”燕寻一惊，才放到方向转盘上的手莫名收了回来，忽地想起了什么传说，缙河没有理会，目光望着远方，有期待也有猜测，“她失踪了几年，回来之后状态一直很差，前不久被上天界的冥王重创未愈，刚才又被我以龙血珠偷袭受伤，如果机械凰鸟连那种状态下的她都应付不了，那么这东西充其量就只是一个大一点的玩物罢了，不值得我为它冒险闯入帝都抢夺风神。”
“刚才那个女人……是浮世屿的皇鸟？”燕寻终于反应过来，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机械凰鸟的原型就是根据古籍中凤凰的图腾所设计，你说她、她就是真正的凤凰？”
“她不是凤凰。”缙河一口否定，但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他收起了所有的笑意眼神如刀，冷声命令，“我去牵制她身边的男人，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让我看到机械凰鸟的价值，它有存在的价值，你才有活下去的价值。”
燕寻一动不动，在服下药陷入昏睡之后，他曾感觉到一抹淡淡的温暖萦绕在身边，而当体内的冥魂感觉到危险本能的做出反抗之后，也是这一抹温暖拦住了逼到眼前的杀意，迷迷糊糊中，他确实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有着干净澄澈的眼睛，对他露出悲悯哀伤的目光，忽然间，似乎有种奇妙的迟疑油然而生，他低着头回道：“她不是坏人，她甚至……想要救我。”
“你坐在这里，她就是敌人。”缙河的眼睛锋芒如刀，冷笑提醒，“善良是因为无知，你现在过去找她，若是她对你还有半点手下留情，我决不逼你出手。”
短暂的对峙过后，机械凰鸟第一次振翅而起，如一道迅猛的雷电撕裂法术结界，他坐在腹舱的中心，视线却能透过鸟首上的琉璃眼珠看到下方的一切，一个男人持剑而立，昂首和头顶的凰鸟冷漠对峙，而两架鸾鸟被他强行破开了舱门，固定在座椅上的少年们还在睡梦中就被一剑砍断了脖子，这一幕如针扎一般刺的他眼底一片血红，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扶手，稳住凰鸟平衡停泊在半空中。
再定睛，他才看到男人怀中探出来的一只小小雏鸟，还是那样干净澄澈的眼睛，只是目光变得警觉戒备，仿佛一柄随时会刺出的利剑，砍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燕寻收回了视线，一直紧绷的肩背反而轻松了下来——他已经被改造成了怪物，从今往后，也只有同为怪物的辛摩才能接纳他。
明明是第一次操控，他却非常熟练的打开舱门，并且在同一时间精准的铺开法术屏障，防止敌人趁机直捣黄龙，缙河大步走到舱门边缘，一脚将文舜的无头尸体踢给对面，而对方也挥剑反击，辛摩的眼里一点点浮现出现好战嗜杀的危险光芒，他从高空直接跳落，一脚将法术的地面踩得粉碎，笑道：“萧阁主久仰大名了。”
萧千夜目光紧锁，同为辛摩，眼前这家伙的一颦一笑，尤其是说话的语调都和重岚惊人的相似，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被誉为天才的重岚更加危险，因为他每靠近一步，皮肤上都在迅速泛出鲜红的血斑，那是辛摩族在极端兴奋之下才会有的本能反应，他在百米开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手的斗志激昂，让他完全不敢再分心去盯防头顶那架巨大的机械！
感觉到他全身肌肉已经紧绷至极限，云潇伸着翅膀小小的抱了他一下，趁其不备从怀中翻身落到他的肩头，低道：“我去牵制机械凰鸟，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将他们击毁。”
“阿潇！”萧千夜飞速抬手想拦住她，雏鸟点足掠起，火光向外蔓延瞬间恢复原身，高空停泊的燕寻被忽如其来的璀璨光芒闪了一下眼，立刻控制着凰鸟往更高处振翅抬升，狂风里夹杂着熟悉的血腥味，让他瞬间变了脸色意识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然而不等他追出去，缙河主动出击拦下他的脚步，辛摩一族匪夷所思的蛮力让手持西王母神剑的萧千夜不得不顿步堤防，短短数秒之间两人已经连下几十招！
缙河咧嘴笑起，不急不慢的提醒：“萧阁主可不要分心啊，我虽不如重岚天赋异禀，但实战经验可比他丰富的多。”
萧千夜紧咬牙关，厉道：“龙血……你在那东西上面用了龙血！”
缙河点点头，神色淡淡：“她的敏锐度在你我之上，肯定从一开始就嗅到了龙血的气味，明知道那是对她天生克制的东西，可她还是为了你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呵呵，感情果然是实力最大的绊脚石，就比如现在的你，若是和我打架还在分心女人的安危，我保证你帮不了她，自己也要吃大亏。”
话音刚落，高空一串剧烈的炮响，法术结界失去支撑终于彻底破碎！

第九百九十三章：鏖战
天空赫然出现在眼中之时，两束同样明媚的火光已经冲入云霄难分伯仲，巨鳌受惊苏醒，它在镜泊湖中暴躁的拍打起水流冲向背上的山市，亢奋的镜妖一呼百应狂欢而来，很快安静的街道一片惊恐，来不及收拾行李的商户和客人争前恐后的抱头而逃，求救的声音纷杂混乱，不出片刻水流没过脚踝，墙在急剧地裂开，破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家具桌椅被冲出，撞在匆忙的路人身上，人们摔入水中，挣扎着还未爬起又被后面挤过来的人重新撞倒，一片狼藉。
“巨鳌……巨鳌要疯了！”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像点燃了恐惧的炸弹让场面瞬间失控，四散奔逃。
蜃楼背后，法术结界彻底消失之后，刚才一览无遗的平地被千奇百怪的楼房取代，缙河在屋檐上连续大跳，辛摩一族恐怖的力量在踏过的瞬间就能将房屋直接踩成废墟，他一路紧逼不让萧千夜有任何机会抽身支援，战至兴奋，缙河的皮肤仿佛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血斑妖冶的盛放，映衬着嘴角越来越张扬的笑更显狰狞，两人一路纠缠，很快就从蜃楼深处缠斗到了街市中心。
山市的建筑在不停地崩塌，路人仓皇逃命，争先恐后地想要逃出生天，那些珍贵的金银珠宝像垃圾一样丢弃在地上，然后被持续高涨的湖水冲的到处都是，阳光照在水里一片珠光宝气，缙河随意的捡起身边的金币，看似做了一个轻抛的动作朝他丢了过来，萧千夜警觉的大跳到旁边的房顶上，再看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竟然是被一小枚金币砸出了深坑，甚至让体型硕大的巨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愤怒的扬起前肢重重的砸向湖岸。
风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彷佛什么东西陡然崩裂，萧千夜凛然神色，发现是鳌背被那枚金币震出一道伤口，血水泉涌而出，混在没入的湖水中，泛起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又是一阵山崩地裂的晃动，来不及抓稳的路人经不起这样三翻四次的巨响滚入水中，镜妖也借机扑了过去，当掩护山市的屏障消失之后，第一股狂风夹杂着禁地的紫色迷雾汹涌灌入，还有密密麻麻的魔物被混乱惊动，正呼啸着准备冲进来大饱口福。
萧千夜急掠而上，第一剑是砍向了趁乱作妖的魔物，这是来自空寂圣地的梦貘，和镜妖一样都是受到魇魔影响而变得性情古怪，梦貘感受到锋利的剑气，不由停了下来眯眼望过来，萧千夜扫了一眼快要追到眼前的缙河，手里再下三分力，剑气吹得梦貘立足不稳往后退了几丈，亢奋的魔物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清楚，听见一声严厉的呵斥：“不想死就赶紧滚出去！”
梦貘抱作一团，惊惧的呼喊：“是萧阁主！萧阁主回来了！他怎么又回来了，快跑，快跑啊！”
魔物一哄而散，萧千夜奋力救起被水流冲走的人，不等他再去抓另一个，缙河大笑着冲到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硬生生踢向路人的脖子，风雪红梅立刻横剑格挡，震得他手臂瞬间麻木，这确实是纯血辛摩族该有的力量，换成其他人，全身骨骼都要被震碎！
“呵……好身手。”缙河淡淡赞叹，这一踢让他自己的一条腿也短暂的失去知觉，萧千夜拔出剑出击，风雪红梅带起的幻象让目光所及之处赫然飘起鹅毛大雪，仿佛真的置身冰天雪地，他的精神为此微微一震，一剑带动无数红梅幻象，逼着缙河大跳而起，抓着破裂的房檐连续回避了数百米方才惊讶的吸了口气，那一瞬，逼命的剑气竟然是从背后传来，一道金色的光芒倒映在水中，他猛然一震，本能的侧身往旁边退缩了一步。
剑顺着他的脸颊落下，在切过肩膀的刹那被缙河精准的闪避，但锋利的剑气还是割破了皮肤，趁着这短暂空档，缙河如一道闪电再次变换了位置，随便挑起地上的珠宝向萧千夜急雨般砸落。
萧千夜立刻单手撑地借力换位，那些璀璨的珠宝一个一个贴着他的脚尖宛如炮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在巨鳌身上，让它痛不欲生的加快速度踩踏起湖岸，濒临疯狂。
看似一个简单的交手，两人的脸色各有不同程度的迟疑，缙河摸了摸肩上的伤，虽然察觉到对方手上的武器有些不同寻常，但这种程度的割伤显然无法对辛摩造成任何影响，他贪婪的深呼吸，攥着手里的几枚金币仰头看着房顶上的萧千夜，回忆着对方的速度和力道，笑着问道：“重岚和我说那一战他全程劣势，仅有的一次机会还是你自己走神分了心，可即使那样他也没能一击定胜负，他带着一群不中用的混血种，一旦落败就是满盘皆输，所以他只能甘拜下风，并未按照辛摩的传统厮杀到底，可我们一路战斗至今，为何我完全感觉不到他口中的压力呢？”
缙河歪了一下头，明明是一张笑吟吟写满好奇的脸，眼里的神色又是毫不掩饰的寸步不让，一字一顿挑眉问道：“萧阁主身上应该是有伤吧？那可真是不巧了，我难得来一次，没有耐心等你痊愈再来打架哦。”
“哼。”萧千夜冷哼一声重新调整好姿势，重岚一战他虽然占据上风，但一直很焦灼根本没有机会直接拿下对手，他身上的伤确实也是那一战留下的，原本五脏六腑只是微微错位，对他这种特殊的身体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麻烦的是他后来被帝仲控制，为了压住他的意识不让他苏醒，帝仲一次又一次的重创内脏，再加上云潇在精神崩溃之下刺穿胸膛的那一剑，这才让他雪上加霜难以恢复。
万幸的是这一个多月的风平浪静给了他喘息的时间，要不然再遇到缙河这种级别的对手，处境一定会比现在艰难一万倍。
缙河不动声色的握紧手中金币，萧千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从房顶凌空一跃而起，剑光划出锋利的弧度砍击而来，只是一剑的气魄就和刚才截然不同，缙河不敢硬接只能继续躲避，那样的身手让他看得两眼放光斗志激昂，在对方落地的刹那间将金币掷出，同时脚尖挑起一串硕大的珍珠一颗一颗精准的砸去，萧千夜同样挥剑反击持续逼近，就在风雪红梅终于要攻入缙河防守范围内的瞬间，天空里忽然发出了奇特的呼啸，灿烂的火光照耀了天宇，两人同时分心，不约而同的往声音的来源眺望过去。
太阳高悬于头顶，那束火光却比太阳更加明亮，剧烈的战斗让云层散去，晴空万里，机械凰鸟比初照面的时候似乎又扩大了一点，机翼上数万根逼真的羽毛舒展，一根一根用凤凰的羽丝串联在一起，风的力量无形无声的支撑着平衡，它静静的悬浮在那里，又在瞬间诡异的消失视线中。
云潇倒抽一口寒气，太快了，她甚至看不清那种庞然大物是如何消失又如何出现，只是察觉周围再一次飘来冰冷的金属味，火焰来不及收回就被忽然爆发的无数道金光疾射击中，那是从羽翼下的炮口中迸射而出的暗箭，因为镀上了一层金箔而显得如光一般明媚耀眼，一道箭光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在刹那间分裂成无数道扩散，贯穿过火焰的躯体！
只是一秒她就被逼的收回原身，全身因剧痛止不住的痉挛，云潇站在空中努力保持呼吸平稳，这些暗箭中沾染着龙血，如果一直舒展火焰追击那架机械，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这种天克的力量压制失去反抗之力。
燕寻也停了下来，借着琉璃眼珠面色复杂的看着前方百米开外略显狼狈的女子，机械再怎么强大，终究只能按照提前设计的机关小幅度的改变形态，然而她是真的收放自如，时而绵延千里将天空变成火海，时而迅疾如电仿佛出鞘的利剑，她甚至一度直接跳到了机械凰鸟的后背上，再从掌下抽出流火状的长剑想要直接将其砍成两半，好在最新安装的那一排风刃及时逼退了她，来自上天界的力量似乎对她有种微妙的克制，加上已经融入中枢的龙血珠，她一时不敌被震落，这才给了自己绝地反击的机会。
燕寻捏合着十指感受着中枢里传来的风力浮动，眼睛闪动着激动的光，十万根丝线好像他的血管一样，每一次震动对他而言都极为敏感，混入了真龙之血的驭风珠如虎添翼，不要说三天，就算是三个月应该也能支持下来，如果再得到传说中的那柄“风神”，机械凰鸟一定能像真正的皇鸟那样，不受任何限制，自由翱翔于环宇！
真正的皇鸟……这个念头让他再一次望向不远处的女人，虽说有无数冥魂的试驾经验，但他毕竟是第一次控制机械凰鸟，若是再熟练一点，刚才那一下应该能直接将她击落吧？

第九百九十四章：背水一战
他继续控制着十万根细丝，有意识的加大了第三排风刃的力度，高空的气流本就复杂多变，这会被机械凰鸟搅动形成诡异的旋风追着云潇呼啸而来，很快她的呼吸就因龙血的影响变得急促，无形的风缠上身体，像看不见的枷锁限制住行动，一步退，破绽百出，燕寻的眼眸赫然杀气澎湃，第七排的雷光珠也终于发动，顿时晴空爆发出无数道紫电霹雳，她踉跄再退，想要重回原身脱离雷海之际惊觉双翼被风刃死死缠住，强大的力量穿透火焰割破皮肤，龙血珠肆无忌惮的灌入身体，让她眼前一黑急速坠落！
风刃越缠越紧，勒住关节不让她反抗，跗骨之蛆的剧痛让她短暂的失去意识，机械凰鸟转动鸟首朝着下方虎视眈眈的盯过来，七排羽翼同时露出藏匿着的特殊武器，燕寻咧嘴笑了起来，好似能听见心中无数冥魂扬眉吐气的欢呼声，多少人的牺牲才换来了凰鸟的翱翔，就算是传说中浮世屿真正的皇，也要败在这架巧夺天工的机械之下！
云潇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巨大的机械停在空中蓄势待发的想给自己致命一击，炮口已有火光在燃烧，无数暗箭搭在弦上，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一双冰凉的手一把抱入了怀中，上一秒还在巨鳌背上和缙河苦战的萧千夜光化而来，下一秒风雪红梅砍出一道血光刺目的剑气硬生生将机械凰鸟逼退百尺，风雪在高空肆虐，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她迷迷糊糊的看到那架凰鸟不甘示弱的在调整好平衡之后以更快的速度撞击过来，她在空中被抱着连续挪动，踩着幻化的红梅借力再一次击退凰鸟。
“阿潇，阿潇！”他连续喊了两声，紧紧抱着怀中血流如注的女子忍不住变了脸色，只觉得一股怒火在心里燃起，几乎要把他的所有神智都燃尽。
她被风刃缠住，看不见的枷锁深深的钻入了血肉，将天克的龙血珠灌入血脉，顺着火焰游走全身，明明呼吸都已经因为剧痛变得短促急迅，还是在看见他的刹那间扬起开心的笑，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用完全提不上力气的手反过来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你来救我了，我没事，你别担心，只是被龙血珠影响，稍微……稍微有点疼。”
萧千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真的只是“稍微”吗？她的脸庞都已经苍白如死，双唇控制不住的上下颤抖，就算勉强露出想让他安心的微笑，他还是一眼就能从僵硬的嘴角感觉到那些伤痛。
“千夜？”云潇咽了口血沫，想抬手摸一摸那张呆住的脸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动作，她的手上沾满了浓厚粘稠的血，已经让十指都无法张开，龙血珠对她而言是剧毒之物，但对身负古代种血脉的萧千夜而言无异于兴奋剂，会让他在这种精神紧绷的关键时刻被刺激到陷入癫狂，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凰鸟振翅而起，风刃一道一道撞击过来，萧千夜咬紧牙关凝聚剑影抵抗，这股力量和当时在大罗天宫遭遇过的风刃一模一样，难道天工坊的人这么快就将其回收，并且又安装在了那架机械上？
看不见的风刃将两人包围其中，几道剑影根本无法长时间抵挡这样凶狠的攻击，他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艰难的挥动长剑，第一轮的风刃过后，无数暗箭脱弦而出，这次的暗箭是顺着雷电而来，不仅更快更猛，还会中途追击着改道，萧千夜一边躲避，一边在空中暗暗观察着机械凰鸟的位置，那么大的东西悬浮在空中，发射机关带起的后冲力却不会让它受到影响而挪动半分，同时它自身的移动速度又快如鬼影，每一次剑气砍落的刹那间它就会从视线里消失，再出现又在百尺之外，完全无法靠近！
“小心！”云潇厉声提醒，顾不上身体被龙血珠侵蚀的剧痛恢复原身想带他离开，然而此刻的火焰明灭不定，无数风刃切割而过，将更多的龙血混入她的身体，萧千夜焦急的按住云潇，剑下瞬间挑出无数金线阻拦风刃的攻击，另一手微微用力逼着她变回雏鸟的状态一把塞入怀中，与此同时，火炮终于从炮口迸射，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空中炸响，也让整个东冥的大地为之震撼，他被震得双耳轰鸣，在高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难怪神工坊会说机械凰鸟本身没有弱点，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不要说击毁它，连逼近都无法做到！
云潇拉了拉他，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认真提醒：“千夜，风刃力量来自上天界的禺疆大人，每一次的蓄力时间大约要间隔一炷香，风刃停止的时候会用雷电弥补，这其中有几分钟的空缺，可以靠近它。”
他非常冷静的点了一下头，虽然一直在躲避攻击，但动作越来越游刃有余，几轮恶战之后，凰鸟一个抬升直冲百尺，风刃也如他预料的那般停止下来，第七排的羽翼缓缓舒展，雷光珠的电流再度浮现。
燕寻在机舱里失声大笑，那一瞬，仿佛有一股寒流从心底流过，让他骤然清醒过来，熟练的牵动手指控制着十万根丝线继续攻击，他自幼痴迷于机械，而现在的他似乎真的成了这架机械的一部分，无论外面的火炮轰鸣将视线炸得一片通红，他的内心却依然冰冷如铁掀不起丝毫波澜，原来人是如此善变的物种，只是初尝凰鸟无与伦比的强大，就让曾经那个只会跟着师父有样学样的胆怯少年彻底脱胎换骨。
头有一点微微的疼，应该是还没有适应凰鸟过于迅猛的作战节奏，眼前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雾，正在慢慢地散开，又慢慢的汇聚，只是一个分心的刹那，再回神燕寻就惊讶的从琉璃眼珠上看到了让他惊掉下巴的一幕——萧千夜不知何时突围跳到了鸟首上，红色的长剑在他的手中折射出完全不同的黑金色，甚至笔直的剑尖诡异的挽起，仿佛瞬间换成了刀！
“古尘？”一个陌生的名词从他口中蹦出，不知是那一只冥魂的记忆瞬间涌入脑中，顿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填满了全部的情绪，燕寻倒抽一口寒气控制着凰鸟毫不犹豫的翻转！
萧千夜抓住鸟首的羽毛，整个人差点被直接甩出去，这东西竟然能倒过来飞？
下一秒，凰鸟再次摆正平衡，他摇摇晃晃的稳住脚步，不等长剑出手，余光扫到数根五彩斑斓的尾翼开始左右摆动，那是被丝线串联，可以像真正的尾羽一般轻盈，瞬间就如脱弦的利箭朝他刺来，萧千夜只能被迫收剑先格挡尾羽，盯准连接的细线用力砍落，然而风雪红梅只是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西王母的神剑竟然没能砍断一条比蚕丝还要纤细的线？
“千夜小心！”云潇虽被他按在怀中，还是在他从鸟首上坠落的瞬间用火焰包裹着他快速后撤，“那是凤凰的羽丝，刀枪不入水火不融，这架机械不仅外形酷似凤凰，其建造的原料，肯定也用了凤凰身上的东西！”
“凤凰……”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不能被她知晓的隐情，咬唇沉默了下去，云潇并未注意到他神色里微妙的反常，认真说道，“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凤凰，但毕竟初代皇鸟是得到了凤凰幼子的躯体才得以诞生，那架机械的材料中应该是掺入了凤骨，牵引机关的细线是凤羽丝，如果想要从外部破坏它，没有古尘几乎是不可能的。”
萧千夜没有回话，古尘在帝仲手上，而帝仲为了解决煌焰和破军的事情，一早就不知所踪。
机械凰鸟躲过这次进攻，燕寻闭着眼睛大口呼吸，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双手更是后怕的一直在颤抖，这亏得是神工坊在造出第一架凰鸟之后改进了材料，要不然刚才那一击一定能将鸟首直接砍断吧？从风刃停止到雷光珠发动只有几分钟的空隙而已，这期间他还一直用暗箭干扰对方的步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他能堂而皇之的踩到鸟首上！？
“千夜，它动力有限不能一直持续对我们发起进攻，不要硬战，困着它就好。”云潇戳了戳不知为何还在发呆的萧千夜小声提醒，又被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推了回去，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神工坊说它能飞一天，赤璋说它能飞三天，但从刚才交手的感觉来看，应该至少能撑上三个月，辛摩给它输入的不是一般蛟龙血，而是真龙遗留的、万年一遇的龙血珠。”
“龙神留下的？”云潇一惊，难怪那些沾染着龙血的风刃雷电打入她的身体会爆发如此剧烈难耐的疼痛！
云潇不甘心的抓着他的衣服，还是被他毫不犹豫的按了回来，她只能小心的看着他，萧千夜闭目揉了一下额头，这种时候，竟然又有按不住的眩晕感铺天盖地的涌来，只是在这刹那的迷糊中，有一束天光倾斜在他身上，映出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眸，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云潇，璀璨的金银异瞳中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低声轻道，“你休息一会，别担心。”
云潇安静的听着，明亮的眼睛里是坚定的信任。

第九百九十五章：毁灭
同一时刻，缙河站在巨鳌的背上，脸色死去一样苍白，他在抬首看着高空的搏斗，萧千夜从他眼前消失的那一瞬间，耀眼的光芒贯穿他的身体掠向天空，一手接住坠落的女子，一手挥剑击退紧逼的凰鸟，真是让人瞠目结舌的救援，让他不仅没有办法阻拦，甚至险些被捣碎心脏直接毙命，他是该庆幸，萧千夜不仅有伤在身，而且在法术方面始终差强人意，最重要的是古尘不在他手上，帝仲也一直没有露面。
缙河默默给自己止血，凰鸟的动力源不稳定，一旦被拖入持久战就会对他大为不利，想到这里，他翻身取出赤璋丢的那块玉用力握在手中，低喝：“回来，回来接我。”
他的声音在凰鸟腹舱中荡起，燕寻一边检查着机械的状态，一边借用雷光珠引出紫电迷惑对手的视线，巨大的机械从万丈高冲直勾勾的俯冲下来，又在即将撞到山市的刹那间精准的停了下来，缙河大跳掠入其中，燕寻面色一沉，发现他的胸膛上有一大片湿润的血，将半个身体染成刺目的红，这样的伤势换成普通人足以毙命，但是在辛摩身上却刺激着好战的神经越显兴奋。
“伤口……不要紧吗？”燕寻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缙河随意的笑着，他甚至没有处理伤口，走到鸟首处从琉璃眼珠中望过去，“没想到你真的能击落她，看来这架机械还是有点厉害的，你吸食了那么多的冥魂，应该知道帝都天域城在哪个方向吧？动力源不稳定，现在我们只能速战速决。”
燕寻闭目，无数陌生的记忆在脑中浮现，回答：“掺入龙血珠后，凰鸟的动力源足以支撑三个月的飞行，但是帝都城有皇帝的日冕之剑守护，硬闯会有风险。”
缙河托腮想了想，接道：“没有风神，三个月之后它就会掉下来，我也没有第二颗真龙留下的龙血珠，到了那个时候，凰鸟依然是一架只能飞三天的玩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帝都城没有飞禽部队，他们要调派人手支援肯定没有我们飞的快，就算有风险也必须一试。”
燕寻看着缙河眼底的疯狂，自然清楚辛摩一族不死不休的本性，反正已是退无可退，他想都没想就点了头：“也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毁了这座肮脏的山市，你左边的暗阁里有一柄剑，是用当初那只凤凰的遗骨锻造而成，你要帮我逼退那个人，我才有机会突围去帝都。”
“哦？”缙河好奇的按照他的话抽出长剑，像模像样的在手里挥了挥，“辛摩一贯不喜欢用武器，呵呵，不过萧阁主手上那柄剑有些特殊，我也得用点特殊的武器才能对付他。”
他继续扭头望向外面，萧千夜也在这一刻落地，云潇从他怀中探出头，不过短短片刻的时间，刚才还富丽堂皇的山市一片狼藉，受伤的巨鳌暴躁的朝着空寂圣地狂奔而去，高大的古树林完全无法阻拦发疯的猛兽，而越来越多的魔物被动静吸引不嫌事大的围观过来，那些古怪的东西在头顶呼啸盘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他的目光早已无暇顾及其它，一刻也不敢从机械凰鸟上挪开，太快了，这么大的体型居然能有如此如光似电的神速，并且能在冲刺下来的刹那间豁然停住！
下一秒，缙河又从腹舱中走了出来，这一次他的手中罕见的提了一柄白森森的长剑，大跳到鸟首上对两人咧嘴微笑。
“千夜……”云潇倒抽一口寒气，隐隐感到那柄剑让她全身情不自禁的毛骨悚然，仿佛有什么极为恐惧的气息一点点顺着风飘过来，让她剧烈的打了个哆嗦，惊呼，“凤骨……那是凤骨锻造的剑啊！”
“啧……”萧千夜心烦的咋舌，不等对方主动出手就立刻追了过去，一架凰鸟就已经够棘手了，这种东西竟然被辛摩抢先一步得了手！
凰鸟平地飞起，在原地卷起龙卷风逼退萧千夜，它神奇的在空中直接翻转，本来站立在鸟首上的缙河也以倒立的仿佛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骨剑朝着要害毫不犹豫的刺出，他挥剑格挡，风雪红梅一收一击之下将缙河强行逼退，凰鸟的羽翼下再次迸射出无形的风刃，他点足大跳不得不一退再退，眼睁睁看着它再一次高高飞起，挑衅般的漂浮在头顶。
云潇担心的戳了戳他，小声提醒：“风刃已经填补完了，越靠近就会越危险，而且那个辛摩虽然不怎么会用剑，但凤骨的力量很强，不能硬抗的。”
“嗯。”他心神不宁的点头，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分了心，眼里的光竟然也有几分莫名的游离——不一样，虽然阿潇说了那柄白森森的剑是凤凰的遗骨，但和她身上的那种带着神界天火之力的骨骼根本没有可比性，难怪煌焰一直盯着她不放，她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彻底消除死灰复燃之力的人，也是唯一……能成为另一柄赤麟剑的人！
“麻烦。”萧千夜用力咬牙蹦出两个字，云潇还以为他是在说眼前的事，用翅膀抱着脑袋抓狂的说道，“是挺麻烦的，它的速度太快了，全身上下又沾染着龙血，我如果不能恢复原身，靠你那点不熟练的光化之术很难追得上它，哎呀烦死了，剑术学的那么好，为什么法术就是学不会呢？这次回去我非要好好逮着你每天练习法术才行了！”
萧千夜回过神来，机械凰鸟在燕寻的操控下打开羽翼张弓引箭，仿佛是对这个生活了五年的黑市充满了憎恶，这一次所有的炮口暗箭都对准了那些孤立无援正在仓皇逃跑的商户和客人，冷冷的尖端闪着寒芒，瞬间带着毒液的箭如雨落下，火炮的炸响紧随其后，当惊慌的人们还来不及看清半空中的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鸟口咕噜噜的吐出几十枚小型鱼雷，朝着山市的各个方向砸了过去，烈火灼烧着建筑，而灌入的湖水则冲入了街市，毒液融在水中，混在烟里，一片混乱。
“啊……是刚才的老板娘！”云潇一声低呼，本能的从他怀中跳出来飞向一处废墟，甜品铺的老板娘被倒塌的柱子压住了双腿，此刻呛了几口水，又被炮弹的残片炸得满身是伤，云潇慌忙恢复人形帮她推开柱子拉到一旁，她的脸色一片惨白，汗水泪水和湖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一开口就吐出血沫，只能死死抓着云潇的手腕呼吸一声比一声轻微。
“阿潇！”萧千夜追了过去，空中的凰鸟也跟着他动了起来，腹舱内的燕寻发现了垂死的老板娘，刚才还愤怒如火的内心忽然被一盆凉水浇的透心凉，他的双眉微微蹙起，神色颇为复杂的止住了所有的动作，巨型机械垂直停在几人的头顶，短暂的沉默中压抑了五年的哀伤和心酸，淡淡开口：“曼姨……曼姨是这山市里对我最好的人了，不仅给我做最爱的红豆枣泥糕，还亲手给我做过衣服，您对我好，难道也是文老板的授意？”
气若游丝的老板娘呆呆抬眼，连续吞回了几口血才艰难的发出声音：“阿寻……是你吗，阿寻？”
燕寻低着头，似笑非笑，微微带着讽刺：“曼姨曾让我注意身体，不要总是和冰冷的机械打交道，您肯定一早就知道真相，在帮着师父和文老板将我改造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吧？”
“阿寻……”老板娘愣愣喊着他，不敢相信他的声音是从眼前那架庞然大物的口中吐出，只听啪的一声，凰鸟的尾羽忽然舒展散开，那是一种让人瞬间目眩神迷的五彩斑斓，燕寻歪着头，根本不想再听任何的解释，那样失望的表情在脸上一览无遗，摇了摇头，“曼姨家的红豆枣泥糕真好吃，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话音刚落，尾羽如利箭朝着老板娘的胸口刺来，随后是燕寻的大笑响彻山市：“你们都在骗我！我的身体停止生长，是因为你们用毒药改造了血肉骨骼，那么坚硬如铁的东西怎么可能正常成长！那么多死去的冥魂幽灵一般每时每刻缠绕着我，每一个都在向我哭诉他们坠落死亡的剧痛，都怪你们！我那么相信你们，喊师父、喊先生、喊曼姨！可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没有！”曼姨吐着血水坚定的否认，即便她看不到腹舱内正在控制凰鸟尾翼的燕寻即将要给自己最致命的一击，还是认真的用最后的力气解释，“阿寻，我没有害你！”
燕寻什么也听不见，憎恶的怒火烧灼着双眼，眼见着尾羽就要贯穿胸膛，云潇毫不犹豫的抱起老板娘从废墟里滚向一旁，尾羽“唰”的一下灵敏的转动着方向，又被萧千夜以长剑挑开，一时怒火攻心，燕寻怒斥一声再次打开风刃，狂风贴着一片狼藉的山市横扫而过，将道路两侧的摇钱树连根拔起，无数铜币被卷了起来，这时候缙河也顺势出手再下一剑助力，铜币在空中诡异的停顿了数秒，然后齐齐转了角度朝几人炮弹般砸来！
“别管我了……”老板娘拖着被压断的腿，感激的看了一眼抱住她的女子，无奈的笑了笑，她推走云潇，无力的躺在地上看着那架杀意凛然的大机械，只是淡淡的说道，“姑娘快走吧。”
没等云潇回答，她被萧千夜一把抱入怀中飞速位移到了百米之外，爆炸声响彻整座山市，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被炸出一个血洞，巨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头撞上了前方的高山。
烟雾散去之后，满地皆是残肢碎渣，繁华一时的山市彻底覆灭，蜃楼倒塌，集市被淹，外围伺机而动的魔物被血腥味吸引彻底失控的飞了进来，它们贪婪的啃食着尸体，发出令人不适的嬉笑声，云潇捂着嘴干呕，脸色幡然雪白如死，感觉胸肺一阵阵的疼。
“萧阁主。”缙河扬眉笑着，抬手指向远方，“风神就在您大哥的手里吧？哈哈，那我们帝都再见了。”

第九百九十六章：轻敌
他跳入腹舱中，还不忘挥手向两人告别，机械凰鸟振翅高飞像一道利箭冲入云端。
“风神，他们的目的果然是风神！”云潇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不由分说的抓着萧千夜恢复原身，急道，“快追，我带你去追它！”
“阿潇！你身上有伤！”萧千夜紧张的喊了一声，看见她全身都在明灭不定的闪烁着，火种越是燃烧，龙血珠渗入的就越深，不过一会剧痛让视线模糊，意识出现短暂空白的刹那间，云潇坚持不住再一次坠落，萧千夜抱住满头大汗的她，低声安慰道，“你别勉强，龙血对你来说是剧毒，我去追它。”
“不行，现在把它从高空逼下来还能让三翼鸟围攻拦截，一旦它离开东冥，三翼鸟就跟不上了。”云潇痛的抽搐，强行运气稳住呼吸，不顾龙血正顺着火种在全身爆发出剜心之痛，颤动的火焰重新覆盖着身体，一字一顿严厉的道，“我是自己要跟你过来的，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身冒险。”
“阿潇！”
“走！”云潇打断他的话，火焰将他轻轻放到自己的后背上，追着机械凰鸟冲入云端。
燕寻只看到她坠落的画面，微微扬起一抹不屑一顾，仿佛心中有什么质疑，转向笑眯眯的缙河不解的问道：“天工坊内部分有三司，其中的灵器司就是专门负责在各处流岛搜集沾染着神力的法器，而这其中又以带着上天界力量的法器最为抢手，但上天界毕竟是流岛的统治者，天工坊也不敢太过张扬，一直都是暗地里偷偷的和山海集这种黑市做交易，久而久之，我也听到过很多关于十二神的传说，那位被飞垣击败永远封印在地基深处的夜王，最初就是和不死鸟起了冲突吧？”
“嗯？”缙河饶有兴致的听着，不知对方为何在这种时候忽然提起那些往事，燕寻睁着眼睛，那束坠落的火芒是如此的刺眼，让他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情愫，“除了夜王，还有一位大人也曾和不死鸟交手，传言那是他第一次受伤，甚至在手腕上留下了永恒的灼伤，千百年以来，被流岛捧为神的上天界，接二连三的在不死鸟手下吃了大亏，可是……”
“可是？”缙河似乎已经明白了他想说什么，面上有了微妙的变化，却继续不言不语耐心的听着，燕寻下意识的动着十指，眼睛一眨不眨的从琉璃瞳孔往外望去，“可是她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强悍，甚至和传说完全相反，她非常的脆弱。”
“呵呵。”缙河不置可否的笑了，问道，“你是第一次杀人吧？”
燕寻愣了一下，他确实是第一次杀人，但单单一次就已经杀了几千人，他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十指轻轻挑拨就能控制这架巧夺天工的大杀器扫射整座山市，渺小的人类如蝼蚁一般死去，庞大的巨鳌也被重创到奄奄一息，这一刻的他好像如获新生，惊人的力量第一次让他感到了止不住的杀意，会伴随着血和火更加汹涌。
而此刻缙河的眼底既有辛摩族特有的好战，又有久经沙场的老练和沉稳，仿佛早就习惯了刚才血肉横飞的惨况，慢声细语的回道：“轻敌从来都是战场上的大忌，我应该告诉过你，她前不久才被冥王打伤，再加上龙血珠对她是天生克制，这才让你有机会和她一战，不要被小小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这样的警告即使是从辛摩的口中说出来，还是无法让从未经历过战争的燕寻感同身受，缙河转动着手里特殊的长剑，眼睛闪了一下：“这东西真的是凤凰的遗骸锻造？”
“当然。”燕寻毫不犹豫的回答，“第一架机械凰鸟是神工坊根据祖辈的图纸造出来的，而第二架则是在发现了凤凰遗骸之后根据它的外形改进工艺，他们的工匠将骨骼碾磨成粉末掺入了原料中，又提取了凤羽丝作为引线，而你手上那柄剑，据说是一根完整的脊骨，因为实在太过坚硬，最后只能根据它的轮廓小幅度的锻造成武器，可惜文老板和赤璋都不怎么会用剑，后来就一直把它放在凰鸟的腹舱中以备不时之需。”
缙河好奇的将长剑举到眼前，那个刹那，他的眼睛陡然凝聚了起来：“传说冥王手上的赤麟剑就是凤凰遗骨，真的是同一种东西吗？我不觉得现在这柄剑能让冥王心动呢。”
燕寻答不上来，好在缙河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机械凰鸟很快就飞到了三翼鸟无法到达的高度，他在空中仔细辨别着帝都城的方向，低道：“天征府的位置在内城深处，直接冲过去一定会惊动日冕之剑。”
不等缙河回答，凰鸟被一阵厉风硬生生阻断了飞行路线，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起飓风，雷电交织在云层里，似乎是有红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转眼之间头顶的日光消失了，黑沉沉的天幕如同铁一样笼罩下来，两人心中一惊，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燕寻控制着凰鸟停了下来，就在这个瞬间，一只绵延万里的火焰巨鸟从黑云里穿梭而出，一只羽翼幻化成流动态的长剑，瞄准鸟首精准的砍落！
“追上来了？”燕寻不可置信，还是缙河在千钧一发之际果断扭动了其中一个方向盘，凰鸟在空中一个僵硬的翻转避开了剑锋，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更加难以置信的一幕，萧千夜从火焰巨鸟的背上轻盈的掠起，整个人踩着云层追到了面前，来不及再做调整，凰鸟的尾翼只能硬生生接下了这一道砍击，黑金色的神力在他掌下迸射而出，顺着风雪红梅明艳的剑身直接砍断一根尾羽！
巨大的机械发出震动，仿佛痛极的战栗，尾翼是维持平衡的关键，凰鸟急坠了百丈方才稳住，燕寻捏出一手冷汗，想不到刚才还被轻松击落的女人会以这种方式卷土重来，他立刻打开风刃协助飞行，两种不同的风力在持续较劲，萧千夜大跳回到云潇身边，这一击让他从手腕到肩膀出现短暂的麻木，必须以退为进循序渐进的等待机会。
云潇带着他躲入乌云中心，对方也不敢冒然闯进来，萧千夜帮她稳住龙血珠的肆虐，低声提醒：“阿潇，上天界的风刃之力能转化成风缠，稍微碰到一点就会被抓住无法挣脱，所以你就在云里躲着，我去对付它。”
“你会掉下去的！”云潇紧张的回答，他温柔的摸着她的脑袋，笑了笑，“虽然我法术学的很差，但是风刃一次持续的时间也不长，放心吧。”
他弯下腰，亲吻着火焰，然后再一次提剑冲出乌云，机械凰鸟就在百米之外，所有的羽毛都在舒展，燕寻呆若木鸡的看着那个毫无支点站在天上的人，惊呼：“那是谁，他为什么可以站在空中？”
“哼，所以我才让你不要轻敌。”缙河冷哼一声，用力拉来腹舱的门，“风刃只能维持一刻钟，在此之前把她从乌云里逼出来，要不然再等她喘过这口气，谁被击落就不一定了。”
说完他就直接跳了出去，皮肤上的血斑蹭蹭的冒出火焰，仿佛在他的背后生长出一对奇妙的翅膀，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机械凰鸟撞进乌云的刹那间，他被缙河一剑阻拦了追击的脚步，这样凶狠的力道比起被称为天才的重岚也毫不逊色，双眼更是爆发出让他不敢有丝毫分心的杀戮之光，冷笑：“刚才那束打穿我身体的光就是上天界的光化之术吧，我真庆幸你是个法术的门外汉，要不然此刻胜负已经成定局了。”
说话间又是几剑砍落，两人在空中缠斗，搅动着乌云和雷电宛如末日降临，萧千夜冷定观察着对手，那不是真正的翅膀，而是自身的鲜血在高温下雾化，像一双翅膀支撑着他宛如飞起，这家伙，竟然在燃烧血液？！
同一时刻，机械云鸟发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燕寻扣动鸟首上的机关，羽冠第一次展露了真实的容貌，是一颗夺目的宝石正在扩散出锋芒的剑光！顷刻之间云散雾开，风刃无形的朝着云潇逼近，为了防止被缠住无法脱身，她立刻恢复人身踉跄躲避。
燕寻在腹舱内又气又恼的跺脚，他虽然能一直占据上风，但对方那种神奇的形态转变是机械无法做到的，目标赫然变小之后，风刃的攻击也大不如前，他烦躁的打开装载着暗箭的羽翼，同时将尾羽上的锁链一并放出，几根灵蛇状的锁链精准的刺来，逼着她一步也不能久留必须持续挪动位置，而更加密集的小箭则是铺天盖地的射来，她像一个靶子艰难的躲闪，剧烈的运动会加速火种中龙血的流动，剧痛再一次抑制不住的翻涌而来。
萧千夜的余光扫到越来越危险的云潇，自己却被缙河死死堵住无法靠近，血斑燃烧到极致之后，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让他的骨骼被震得几乎碎裂，恶战还在继续，每分每秒都更显焦灼，终于等到风刃消失，云潇捂着胸膛将一口淤积的污血吐出，她的手里赫然重新汇聚起火焰长剑，甚至有森然的白骨碎片漂浮其中，孤注一掷的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掌下，开始对撤退的机械毫不犹豫的追击砍落！
另一边，萧千夜手中的风雪红梅已经被黑金色神力浸染，他的身影闪电般从缙河面前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持剑堵住了凰鸟的退路，两道斩击一前一后的落在机械身上，终于让它彻底失去平衡折翼坠落。
燕寻疯狂的控制着每一处零件，左右羽翼皆有损伤，风刃还需要时间填充动力，再这么下去它会从万丈高空直接坠落摔的粉身碎骨！
“用尾翼稳住飞行！”万分紧急之际，缙河不得不放弃了战斗折返腹舱，他箭步冲到中枢面前，一把握住正在剧烈颤抖的驭风珠，辛摩的血液顺着十万根引线流转到机械的每一处零件，火光也随之迸射，又大声命令，“这东西折翼了也不会坠机，在风刃恢复之前，用尾翼稳住平衡！”
燕寻深吸一口气，无数冥魂坠落的记忆让他产生了无比的恐惧，直到凰鸟即将撞到高山的前一秒才惊险的停了下来。

第九百九十七章：追击
和他们一起坠落的还有云潇，在将整条手臂的骨骼碾碎混入流火剑之后，她也失去力气再也无法支撑平衡从天空坠落，萧千夜抱着她光一样的落地，瞥见虚弱的女子开心的扬起嘴角，露出让他心如刀绞的微笑，还不忘催促：“它掉下来了，太好了，你别管我，快去、快去追它……”
“你还能恢复雏鸟的样子吗？”萧千夜按住她的手腕低问，云潇愣了一下，有些垂头丧气的回道，“暂时动不了，你不要管我了，把我放在这里就行。”
萧千夜没有接话，机械凰鸟就停在两人对面的半山腰上，虽然双翼受损，但只是最外层的火漆和一部分的羽毛被砍断，可以看到内部精妙的细线还在持续挑动试图恢复飞行，黝黑的炮口和无数暗箭仍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虎视眈眈，他蹙着眉头内心无比纠结，这种时候犹豫他就会失去将凰鸟阻拦在东冥境内的最好机会，可这种时候离开他就无法保证云潇的安全！
“你快走呀！”云潇催促了一句，还努力的坐起来推了他一把，“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萧千夜望了一眼周围，他们在一处山头，只有一片岩石能勉强遮挡，不放心的说道：“这里很危险，它虽然飞不起来，但上面安装的炮口和武器应该还是可以用的。”
“哎呀！你好啰嗦！你要是让它跑了，我可真要生气了。”云潇骂了他一声，就在两难之际，忽然一声熟悉的呼喊从另一边传来，竟然是宸曦乘坐着一只三翼鸟追了过来，他身上有伤，看起来是才经历一场恶战，额头上的鲜血涔涔而下来不及擦拭，惊喜的跳下来：“少阁主，真的是你们！”
“宸曦！”萧千夜豁然松了口气，拉过他躲入岩石后方，“你怎么在这？”
“我在追那架从山市里逃出来的机械鸾鸟，它往东边禁地深处飞去了。”宸曦这才有时间用袖子简单的擦了擦脸，靠着石头仰头喘了口气，“我本来是带队在蝶谷遗址附近盯着镜泊湖的动静，前脚收到你的蜂鸟传信，后脚就看见那架机械鸾鸟从山市飞了出来，然后巨鳌就疯了一路狂奔，那么大的东西跑的飞快，一头撞在山上，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萧千夜叹了口气，想起刚才山市一片狼藉的场面，摇头：“凰鸟上安装的炮弹对整个集市进行了扫射，镜泊湖的水也混入了毒液灌了进去，上面来不及撤离的人……只怕是救不了了。”
“扫射？”宸曦一惊，倒抽一口寒气，“我让一队继续盯防巨鳌，自己带着二队、三队去追鸾鸟，但是那东西太快了三翼鸟追不上，它是在进入空寂圣地之后和过来支援的四队正好撞上才勉强拦截下来，我一路追过去，半途就看见一架更大的东西飞上天又掉了下来，我估计应该是你们，所以让其他人继续追捕鸾鸟，我绕道过来看看。”
“往东边飞的？”萧千夜略一思忖，蹙眉，“文舜被杀了，有一只辛摩闯入了山市，和别云间的赤璋狼狈为奸杀了他抢走了凰鸟，现在赤璋往东面飞，肯定是想要从东海离境逃走，我在调查山市的时候发现原属缚王水狱的一些毒药，不能让他逃了，必须找到毒药的源头，将那批漏网之鱼全部揪出来除掉才行。”
“那只鸾鸟也不好对付啊……”宸曦忧心忡忡的叹气，摸了摸自己额头的伤，目光严厉，“除了速度快，它上面还装备了很多火炮、暗箭和毒液，追入禁地深处之后我们的战士会受到瘴气影响，战斗越激烈，影响就越严重，虽然三翼鸟有数量上的优势，但近不了身一直非常被动，最麻烦的是附近的魔物也一起围过来凑热闹，那些不安分的家伙越乱越兴奋，我们腹背受敌怕是撑不了三天，一天就要出问题了。”
宸曦眼里露出疲惫的表情，颓然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指，自言自语的低喃：“一架鸾鸟就这么难对付，要是三架一起出来，再加上十架翼鸟，只怕把东冥全境的三翼鸟全部调过来都拦截不住，难怪你想要缴获那些东西，它的驾驶员躲在腹舱里刀枪不入，我们的战士却必须以血肉之躯冒险追击，差距太大了，要是飞垣附近的国家也有这么危险的东西，我简直不敢想象万一哪天动起武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萧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另外那几架的驾驶员已经被我杀了，不过山市毁于一旦，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剩余的机械，反正神工坊的人被我们扣留了，机械是死物，只要有人会造，我们早晚会有的。”
宸曦静默的坐了一会，甩甩头把心思拉回当下，认真问道：“继续追击的话会进入禁闭之谷，那里还有碎裂留下的至寒冰晶，稍微碰到一点就会丧命，而且附近没有城市，一旦陷入苦战，我们没办法补给支援。”
萧千夜低头不语，眼神复杂，孤注一掷的命令：“那就让它一直往东飞，你们跟着它不要起冲突，等到东海上空再进行拦截，通知海军立刻做好准备，绝对不能让它离开飞垣境内！”
“好。”宸曦紧紧咬着牙，刚想站起来肩背就剧烈的抽搐了一下，显然正有极大的痛苦在体内汹涌，迫使他不得不用力握拳忍回去了钻心的疼，尴尬的开口，“三分钟，让我歇三分钟，三分钟就好。”
“伤哪里了？”萧千夜心头一颤，莫名想起碎裂决战前在空寂圣地那场损失惨痛的恶战，自己的脸色反倒一瞬间苍白如死，连带着声音也颤抖不已，宸曦故作镇定的摆摆手，咧嘴笑着让他别担心，心有余悸的往对面的半山腰看了一眼，近距离观察下他才发现那玩意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单是一动不动的停在那里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咽了口沫紧张的问道：“那就是凰鸟吗？”
“嗯。”萧千夜点头，他的手一刻不敢松懈紧握着长剑，对面的机械翅膀还在冒着浓烟，发出“咔嚓咔嚓”极为刺耳的声响，有越来越明显的风掠过众人脸颊，萧千夜认真说道，“凰鸟的双翼受损暂时无法飞行，但它第三排羽毛上安装了上天界的风刃，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它的目的是我大哥手上的风神，一定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往帝都飞，我去对付它，不能让它再动起来了。”
“还能飞起来？”宸曦惊得张大嘴，萧千夜则轻轻按了按云潇的手臂，她整条右手如烂泥一般，所有的骨头都被搅碎融入了那一剑里，苍白的肌肤上，纵横着无数细细的伤痕，被微小的火苗掩饰着肉眼几乎看不到，这样不顾一切的行为，只是为他帮他拦截一架想要飞往帝都的机械凰鸟，他哽咽了一刹，心中一阵阵揪着疼，又是这种两难的处境，他总是在国家和她之间无法两全，每一次他都必须将她放在最危险的地方孤身等待，而他却始终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快去吧，别让它跑了。”云潇看着他的眼睛，乖巧的靠着岩石抱住双肩，“我就躲在这里不出去，等你回来接我。”
“阿潇……”他只叫了一句她的名字就感到喉间止不住的酸涩，让他立刻紧抿了嘴唇咽回了所有的苦楚，轻轻按住云潇的后脑拉入怀中，低头亲吻着额头，“等我回来。”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食言过无数次，然而每一次她都坚定不移的相信着，每一次都认真的点头回答：“嗯，我等你。”
宸曦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一幕，仿佛明白了为何这样一个被飞垣视为玩物的女子能在长官的心中留下不可代替的地位，心中竟有一瞬间无名的羡慕，他扶着岩石站起来，看着两人低道：“我得走了，你们小心。”
“你也要小心。”萧千夜点头叮嘱，看着三翼鸟绕过凰鸟的视线从另一侧飞入空寂圣地，然后立刻又将目光重新转向对面受损的机械凰鸟，对方显然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守代攻警惕的注意着他的举动，那些炮口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一直威胁似的对准这个方向，这么近的距离下，只怕整座山都能被夷为平地！
萧千夜回手抚着胸口，才好转的伤势在刚才的恶战中再一次裂开，五脏六腑都在发出锥心的刺痛，这一瞬间他有些愕然的看着自己身体的改变，眼里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他是古代种的血脉，甚至拥有着一部分属于帝仲的力量，可是这具身体却如此的脆弱，每每让他在关键时刻力不从心。
他松开手，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讥诮，哪怕凝时之术的副作用已经越来越严重的影响到了神志，他也绝不能在此退缩半步，机械凰鸟是被云潇搏命击落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再次起飞。
仿佛是在无声回应他心底的坚持，黑金色的神力从血肉里迸射而出，缠绕在风雪红梅的剑身上隐约呈现出古尘的状态。

第九百九十八章：力竭
另一边，缙河转动着手中的骨剑，机舱里弥漫着浓郁的烟熏味，他甚至能看见持续炸裂的火光在破损的机翼上跳动，扭头问道：“还能动吗？”
“能。”燕寻低头控制着仪器，镇定回答，“中枢没有损坏，大部分引线也还能继续使用，凰鸟本身不需要双翼也能维持飞行，只是平衡度、高度、速度会大幅下降，但现在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修整，如果对方还能以刚才那种姿态追击，我们就甩不开了。”
“她飞不起来了。”缙河淡漠的接话，看着窗子上一片片非常微小的白色骨骼残片，凰鸟的双翼皆有损伤，但被萧千夜击中的左翼更加严重，如果云潇的状态再好一点让右翼达到同样的损伤度，那么万丈高空的坠落就很难快速稳住平衡，他冷哼一声，半眯起眼睛感叹，“我真该感谢冥王打伤了她，要不然刚才两人合力的那一剑应该能把这架机械切成两段了，我出去对付萧阁主，你赶紧维修吧。”
他打开舱门，在跳出去的刹那忽然扭头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笑，低道：“如果修不好，那就利用一切动力源让它往帝都撞，它是史无前例的大杀器，就算坠毁，也要坠落在最耀眼的地方。”
燕寻仿佛没听清楚那句轻轻的呢喃，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只看见缙河的背影一闪而逝，已经和对面冲过来的人厮打在一起。
辛摩是流岛上最危险的种族，也是唯一让统治者上天界亲自出手追杀到濒临灭绝的种族，不同于十二神在流岛心中是一种遥远到近乎传说的存在，辛摩则多次出现在混战的国家，收着高昂的佣金，能以一己之力逆转战局，纯血种的辛摩族，一个人就相当于于一支军队，让人闻风丧胆，但最让人不寒而栗的除去那种匪夷所思的天赐神力，更多的是他们嗜血好战、不死不休的性格，金钱能买到胜利，但辛摩可以因为一时兴起而放弃金钱和利益，转而做出很多不合常理的举动，也让结局无法预料，更加扑朔迷离。
就好比眼前的缙河，他没有任何征兆孤身来到飞垣，上一秒还是文舜的座上宾，打着如意算盘让他成为自己出其不意的杀手锏，下一秒他就笑呵呵的拧断了对方的脖子致其命丧当场，这样反复无常的人，如果让他得到那架机械凰鸟，哪怕无法取的最终的胜利，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拖上无数无辜之人共赴地狱，绝不能、绝不能让他得逞！
长剑在山野半空锋芒的交错着，在萧千夜的手腕麻木到只能凭借本能继续攻击的时候，缙河的全身已然被血斑彻底覆盖，辛摩的眼底只有杀戮的喜悦，像一匹饿极的孤狼亢奋的盯着眼前的对手，他根本就不会剑术，但只是简单的砍击所附带的力量就足以让山崩地裂，短短一个时辰像过去了漫长的一个世纪，越来越明显的危险风刃开始逐渐化成风缠阻拦他的脚步，他的余光精准捕捉到停靠在半山腰的机械凰鸟咔嚓动了一动，这一瞬间，仿佛意识到什么极为恐怖的后果，萧千夜的眼眸变得坚决，额头的皮肤赫然被两根黑金色犄角钻破，他逼出了身上压抑多年的凶兽之力，风雪红梅铮然转向，反手就是一剑划去！
缙河大步急退，因为离得太近又并不擅长剑术，即使是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也没能完全避开那一剑，剑端斜斜掠过他的左胸，然后转变成耀眼的金色下切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缙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渗透了每一寸血肉，让他因炽热而燃烧的血斑为此微微一凉，又被更加凶狠的几剑逼得踉跄再退，这股寒流是如此的渗人，仿佛能冻结他的每一个细胞，让手腕忽然提不上力，骨剑也随之滑落。
“咦……”缙河毫无惧色，残留着血丝的唇角露出好奇的笑意，随意的抬起指尖拭去嘴角的血，不可思议的开口，“犄角？萧阁主……难道也是什么怪物？”
“怪物的对手，只能是怪物。”萧千夜低下头冷笑回答，眼神满是讥诮，默默望着自己手背上同时炸裂的皮肤，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逼到如此状态了，他一贯不喜欢用这股来自凶兽的力量，因为不仅无法控制，还会让他感到内心深处对血和杀戮的渴望，那样的本能曾让大哥失去理智屠杀全家，也曾让他险些一口咬断云潇的脖子，他从意识到“古代种”这三个字开始就一直有意识的压制，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那种不顾后果、只会随性而为的怪物！
只有学会克制，才能成为“人”。
缙河扶额低笑，血密密麻麻的涌出皮肤，雾化成浓郁的水汽萦绕了视线，这种危险的色彩隐约中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和周围越来越明显的风刃混合在一起，他咽下一口血污，语调仍是亢奋的：“重岚没有和我说过你还有这幅模样呢，说明你在和他交手的时候依然有所保留，呵呵……那我可真是荣幸至极，毕竟我们从小就认识，单打独斗我没有赢过他，可是现在，我应该比他更加棘手吧？”
“你确实比他棘手，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放任本性、无止境的杀戮是在自取灭亡，而你正好相反，以辛摩的身份而言，你比他合适的多。”萧千夜冷声回答，神思却反常的出现了一刹的恍惚，就在这一刻，他鬼使神差的抬手将犄角从额头直接掰断捏碎，又将粉末以黑金色的神力卷起依附在长剑之上，顿时他的脸庞就一片血红，缙河的瞳孔赫然放大，看着对方额头伤口，仿佛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透出无比强烈的凶狠气息。
这一瞬间，缙河竟然犹豫着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感到内心对于战斗的欲望被惊恐压了下去，一个声音在脑中油然而起——他要干什么？
剧痛让理智荡然无存，在缙河微微分心的刹那间，一只手贴着鼻尖直接撕裂脸庞的皮肤，再定睛，那柄剑仿佛累赘一般被他悬空扔在了一旁，对手的眼珠是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冰蓝色，布满了血丝，带着和辛摩族一模一样的杀意凛然，像一只挣脱牢笼的猛兽恶狠狠的扑来，他深深地呼吸着充满血腥的空气，心止不住地越跳越快，辛摩一族天赐神力的优势在近距离的搏击下竟然前所未有的被碾压！
借着对手调整平衡的数秒，缙河也在双臂蓄力，整个人如一支绷紧的箭，然而他在掠出的刹那就情不自禁的变了脸色——萧千夜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凶兽一般的利爪“咔嚓”一声捏断骨头，再一脚从腰部横踢过来，像一门火炮炸裂全身，让他彻底失去反抗之力重重的砸入旁边的山体内，手足完全麻木下来，意识都有瞬间的荡漾，就在这个瞬间，他看到一道金光轰然掠来，长剑不知何时回到了萧千夜的掌下，隔着百米的距离贯穿心脏，然后将半座山拦腰截断，一脚将垂死的缙河踩入岩石层中。
声音和光线消散的同时，缙河咧着嘴发出最后一声痛快的笑，萧千夜在半空中竭尽全力的按住额头，心里有某种澎湃的激情，他想从厮杀的快感中恢复过来，然而古代种独有的冰寒却如跗骨之蛆开始爬走于全身，额头的伤在痉挛抽搐，消磨着理智和体力，让他感到无名的暴躁。
停下来，这种时候就算移平了眼前大山去撕碎那只辛摩又有什么意义，他必须停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解决。
他按着额头，锋利的指甲刺破血肉，好一会才慢慢的清醒，从胸腔吁出一口长气，随后就是一声危险的“咔嚓”声从身后传来，机械凰鸟在短暂的修复之后摇摇晃晃的重新飞起来，燕寻已经透过琉璃瞳孔清楚的看到了那一战，不知是被点燃了什么从未有过的情绪，此刻的他眼眸充血，仿佛终于明白过来缙河最后留给自己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深意，凰鸟一个振翅冲上云端，头也不回的朝着帝都的方向闪电般疾驰而去。
“休想离开！”萧千夜持剑追出，竭力控制着恶战过后不住颤抖的身体以光化之术追了过去，燕寻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临时修复的凰鸟速度大不如前，但那个人的身影却已经追到了机翼附近，丝毫不逊色给刚才的女人！他手上那柄状态诡异的长剑，透着让他一秒也不敢多看的奇妙光晕，只能操控着十万根引线试图逼退对手，高空的火炮和暗箭齐发，轰鸣一片。
萧千夜眼底的神色有微微的涣散，这具身体的情况太糟糕了，五脏六腑都在用剧痛提醒着他已经濒临极限，如果不能一击将其捣毁，他就会彻底失去行动力，无力回天。
他的手腕在一分分下垂，眼见着长剑都要从掌心滑落之际，剑尖又忽然吞吐出了闪电般的光华，搅碎的犄角缠绕着剑身，黑金色的战神之力凝聚至最高，在眼前一黑立足不稳的最后一刹那，竭尽全力的对着机械凰鸟重重的砍击下去，一团黑金色的漩涡将凰鸟团团围住，转瞬间视线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晃得一片迷糊，无数冰冷的金属散开坠落。
凰鸟失去了光彩耀人的外表露出内部骨架，中枢的驭风珠呈现出龙血独有的玄黄色，即使摇摇坠坠，却始终艰难的保持着平衡缓缓朝着帝都的方向继续前进。
还是不能阻止吗？这种东西哪怕失去战斗力，这么大的身躯若是一头撞进帝都，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为此丧命？
萧千夜艰难的动了一下手指，风雪红梅不知何时已经坠入下方山野不见踪影，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上凝聚起来的间隙漩涡，有数秒的失魂落魄让整个人的情绪也因此一颤，然后，仿佛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心，他再一次取出自幼陪伴的沥空剑，爱惜的握着剑柄轻轻吻落，喃喃自语：“最后再帮我一次吧，好兄弟。”
剑灵静默无声，只有雪色的光辉萦绕在他指尖，如一颗划破黑夜的璀璨流星，对准机械凰鸟的中枢精准的扎了进去，萧千夜呆呆看着那束熟悉的光，看着凤羽丝根根断裂，羽毛一片一片的从机械凰鸟身上剥落，各种火光此起彼伏的炸起，然后化作一团火球终于彻底被击落！
他从高空坠落，剑灵的碎片最后一次接住主人，将他平安送回云潇的身边。

第九百九十九章：清醒梦
声音从耳畔彻底消失的一刹那，萧千夜恍恍惚惚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领着他走入一处山谷，那是昆仑山的轩辕之丘，无数剑灵静静悬浮着，它们有些光芒照人，有些静谧内敛，无一不透露着震慑人心的气息，让年幼的他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看了又看，就在这个时候，师父停下了脚步，振袖取出背后紫色剑匣里的剑灵，剑气萦绕着山脉，引动整座昆仑之丘发出空灵的共鸣声。
那种声音很奇妙，直达人心，不似凡间之物。
那一年的他不过八岁的孩子，入门刚满三个月，他甚至没来得及了解这座充满神话色彩的世外仙山，师父就欣然决定带他来到了剑冢。
这一路他欣喜若狂，一直在脑子里幻想会获得哪一柄剑灵，他自幼向往的是父亲身上属于军阁的那种英姿飒爽的银黑色，但初次踏入剑冢，第一眼吸引了目光的却是一柄通体雪色的白色剑灵，和他复杂的内心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清澈夜幕下的高空皓月，有着最纯粹、最干净的光芒，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剑灵也在这一刻回应了他的期待，仿佛是某种命中注定，连一贯沉稳的师父都微微一惊，若有所思的凝眸半晌没有说话。
他抱着长剑，心中有种神奇的感觉，耳边能听到温柔的声音，像久别重逢的故友，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而当他欣喜的看向一旁的师父，又发现老人的眼光严厉非常，一只厚重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头顶，一字一顿清楚的叮嘱：“剑灵认主，我派弟子一人一生只能拥有一柄剑灵，从今往后，你要像对待亲人一样对待它。”
萧千夜额头微微抽搐，依稀的记起那天的一切——他懵懂的看着意味深长的师父，却沉默着连回应都没有发出，只是心神不宁，不知那一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回到论剑峰后，云潇一个人坐在他的房间门口，远远的看见他，开心的跳起来挥手打招呼，那时候的云潇还不是昆仑的正式弟子，六岁的小姑娘喜欢穿些花里胡哨的漂亮裙子，嘚瑟的在他面前打转问好不好看，忽然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一把抢过沥空剑羡慕的抱在怀里看了又看，小声嘀咕：“剑灵，真的是剑灵哎！掌门真是偏心，这么快就送了你剑灵。”
“还给我。”他的脸颊微微一红，伸手去抢，云潇一个转身笑咯咯的跑远了，“给我看一下嘛，又不是不还你了，小气鬼！”
刀剑无眼，沥空剑最初又没有剑鞘，生怕争抢之下会误伤，他只能忍着不说话一直紧跟不舍的追着云潇，一路走到论剑峰的雪松下，她高举着剑灵，雪色的剑身透着清澈皎洁的光泽，和头顶的明月相得益彰，云潇看着剑灵，而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看向了她，那样美丽的画面，让他的心砰砰直跳，莫名其妙的耳鸣一声接着一声，那或许只是很短暂的几秒钟，他却仿佛过去了一世纪般漫长，再等他回过神来，云潇哼哼着将沥空剑塞回了他的手心，咧嘴冲他做了个鬼脸不甘心的说道：“我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剑灵！”
一年之后的某一天，他如常来到习剑坪，除了师父和天澈师兄，云潇也换了一身青色的弟子服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看见师父朝他招了手，拉着云潇的手向他介绍：“从今天起，她就是你师妹了。”
一贯在他面前冷着脸的师兄天澈忍不住偷偷笑了笑，云潇心花怒放的朝他挤眉弄眼，还有模有样的对他拱手鞠躬，不怀好意的喊了一声“师兄”。
从此他的噩梦就开始了，云潇是个大大咧咧热情开朗的女孩子，更是昆仑山出了名的嘴巴抹了蜜，天天把师父师叔哄得团团转，对她时不时的迟到旷课也就默契的睁只眼闭只眼，另一边，虽然师父一直没有道明真正的原因，但在指点剑术这方面，老人家对云潇确实是多有保留，很多精妙的剑法只是点到为止，如此一来，一个偷懒的徒弟和一个放任的师父，形成某种巧妙的和谐，而他则成为夹在中间，唯一左右为难的那个人。
毕竟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再怎么宠着也要有个度，然而师父在按着额心一脸头疼的考虑了整整一天之后，鬼使神差的把他喊到面前：“她是你师妹，闲暇之时，你也该多教教她。”
说完这句话，或许是多少觉得有点理亏，师父尴尬的转过脸去，摆手让他先回去，他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回到论剑峰，这几天气候反常，连有法阵御寒的论剑峰广场都罕见的积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都已经快到中午了，云潇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想起师父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叮嘱，他忽然调转脚步往她的房间走去，直接将门窗全部推开，任由冷风嗖嗖的吹进屋内，几分钟就把抱着温暖被褥呼呼大睡的云潇冻醒了过来。
她紧紧抓着被角躺着床上，瞪大眼睛和他互望着，被他毫不客气的拎着脑袋拽出来丢到了门外的广场上，他一手紧握自己的沥空剑，另一只手飞速的抽出一旁的青魅剑扔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迅如闪电的出手，云潇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在雪地上跌跌撞撞的接下他的剑招，很快就大汗淋漓的喘起粗气。
昏迷中的萧千夜忽然眉头一跳，直到现在，直到他莫名其妙回到过去的幻梦中，他才惊讶的发现云潇的周身有微弱的火光在闪烁，火星不易察觉的混在风雪里，将论剑峰广场上的白雪全部融化。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和他对练的人也在慢慢长大，那个踉跄的小姑娘变的轻盈灵动，举手投足间带着远比他强悍的灵力，从最开始的只会闪避后退，一步一步能将他也逼到收剑回防，她开心的挑着眉毛，哪怕只是稍微将他逼退一点点都会做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朝他龇牙咧嘴的做鬼脸，那样天真明媚的笑脸，深深刻在少年记忆里的每一天，被埋入心底最深处，不被任何人察觉。
十八岁临别前际，那是她最后一次半夜偷偷摸进他的房间，举着那盏从小用到大的夜灯，趁着他睡熟之后吱呦吱呦的在脑袋上方晃荡着，他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和搭在他床头装神弄鬼的女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她“嘿嘿”的笑着，勾起那个年纪的少年某些难以启齿的欲望，然后忍下所有的冲动，故作冷定的坐起来，拎着她的脖子毫不犹豫的往门口走去。
门外是一如既往的严寒，冷风吹过脸颊，让昏迷中的人忽然间有几分清醒过来，然而梦境并未散去，越是清醒，越是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过去，他将云潇扔出门外，没等她转身就一把锁住了门，现在，他却将云潇拉回了身边，不顾一切的抱入怀中。
“别走……阿潇，别走……”萧千夜呢喃的念叨起来，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愿意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耀，想留在她身边，一起看昆仑的雪峰，一起在树下练剑，一起乘坐栖枝鸟去山谷中游玩，还有天池附近美丽的红梅，喜欢高歌饮酒的山鬼，她就在身边，没有为他饱受磨难和屈辱，更没有来自远古遥远的羁绊，永远依偎在他肩头，会撒娇，会生气，会不依不饶的粘着他。
他从来没有珍惜过那样看似简单平凡的生活，终于在失去之后不可抑制的后悔起来。
额头的青筋剧烈的跳了一下，昏迷中的萧千夜赫然睁开眼睛，古代种冰凉的血从胸口的旧伤中泉涌而出，已经是深夜了，但是他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火光，机械凰鸟被沥空剑搅碎中枢后解体爆炸，散落的火炮暗箭毒液从万丈高空砸下，而更加危险的羽毛则被风刃影响吹向了四方。
“阿潇！”他惊恐的喊了一声，完全想不起来坠落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站起来，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就在他感到冷汗翻涌而出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云潇搭在他的肩上，松了口气，“你醒了！”
“阿潇！”他转过身，云潇满身都是黑漆漆的火油，右手受伤无力的垂着，用仅剩的左手艰难的在两人身边凝聚剑阵，那些看似轻轻飘落的羽毛实则凶狠非常的砸在剑阵的法术屏障上，砸出密密麻麻的裂缝，而在剑阵之外，整座山头都在燃烧，时不时还有危险的爆炸声或近或远的传来，混着让人不适的龙血气息，他的心跳在这一瞬“咚”的一声彻底凝滞，全身的肌肉紧绷，仿佛吸入了毒品一般筋脉暴起。
龙血对云潇而言是剧毒，对他来说却是刺激神经的兴奋剂，再加上旁边女子身上致命的火焰气息，让他的呼吸陡然急促，只能用尽全力死死按着额头勉强保持冷静，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的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云潇雪白的脖子上挪开，甚至贪婪的咽了口沫，脑子一片空白。
“你想咬我呀？”云潇满不在意的凑了过去，像梦中定格的最后画面，冲他“嘿嘿”笑了笑，“等安全了再给你咬一口好不好，我们得先离开这里，火要烧过来了……”
他恍若失神的呆了一瞬，做出了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动作，将她抱入怀中，松弛了紧绷的肌肉：“你受伤了，别乱动，我带你走。”

第一千零章：休憩
糟糕的身体状态让他从山峰掠到山脚就不得不临时停了下来，萧千夜小心的将云潇放在溪水旁边，怕她担心立刻背过身清洗胸口上的血污，云潇捂着嘴偷笑，戳着他的肩膀阴阳怪气的说道：“别躲躲闪闪的，你昏迷了一整天，身上的伤还是我给你止的血，快别乱动了，你胸膛上的伤我是刺穿的，我知道很难痊愈，你坐过来休息一会吧。”
他尴尬的回头，正好看见云潇咧着嘴对他大笑，先撩了一把溪水泼向他，又洗了洗自己黑漆漆的脸，但她满身都是凰鸟解体之后泼洒的火油，清水根本洗不干净，反而越洗越油腻，黏糊糊的沾在皮肤上分外难受，云潇抱怨着把头发用一根树杈子盘在脑后，嫌弃的摸了摸脸颊，自言自语的嘀咕：“难怪你都不想咬我了，这么脏，换了我也下不去嘴。”
“我没想过咬你……”萧千夜被她一句话说红了脸，小声辩解，云潇瞪着他，哼唧道，“你明明就两眼放光的死盯着我，还嘴硬说不想咬。”
他干净利落的闭了嘴不去反驳，被他的表情逗乐，云潇粘过去贴着耳根吹气，笑吟吟的挑逗：“干嘛不说话了？心虚呀？我记得你第一次暴露凶兽的姿态，还是我用青魅剑自残取血才帮你恢复过来，还好现在不需要了，虽然还是会昏迷，但是心脉都很稳定，就是醒过来的那一瞬间有些突然，你是做噩梦被吓醒了吗？”
被她这么一提，萧千夜才想起梦中最后的一幕，他将十六岁的云潇抱入怀中，几乎要压不住年少的冲动，顿时脸颊红到耳根，他赶紧甩了一下脑袋，一言不发的靠着云潇一起坐下休息。
一晃眼就是深夜了，天空还是那么的澄澈无比，一颗一颗璀璨的大星点缀其中，仿佛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根本不存在，只有全身酸痛的肌肉和近乎散架的骨骼在提醒他发生过什么，他缓了口气，感觉稍微平复了一些之后才担心的望向云潇，拉过她的右手仔细检查，又气又心疼的埋怨：“你怎么每次都这么乱来？”
“嗯？”云潇还在用溪水努力清洗着脸上的油渍，想也没想的回答，“很快就会长出来的嘛。”
萧千夜微微一顿，仿佛被这句话戳痛了什么难以言表的哀伤，又立刻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她的整条右手一直到肩膀的位置都是瘫软如泥，只要稍稍用力皮肤就会凹陷进去，他无声叹了口气，把她从溪水边拉了回来不让乱动，又在怀中摸索着什么东西，蹙眉：“传信的蜂鸟不见了，应该是刚才和辛摩打斗的时候从身上掉了出去，麻烦了，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就算三翼鸟过来巡逻也不好发现我们，你的风雪红梅也丢了，那东西不像剑灵能产生共鸣，要是掉到什么人迹罕至的山里去，真不知道要怎么找回来。”
“丢就丢了呗，反正是别人送的。”云潇蛮不在乎的捏了捏他的脸，笑嘻嘻的回答，萧千夜皱了皱眉：“那可不是一般的武器，它沾染着西王母座下女仙的神力，落到魔物手里会出问题的。”
云潇靠在他肩头舒坦的伸了个懒腰：“没关系，实在不行我就给蚩王捎个信让他自己过来找，他手上不是还有一柄暴雨青竹嘛，肯定也有类似剑灵的感应吧，我说了不会拖你后腿的，嘻嘻。”
他跟着笑了，虽然没有回话，但目光却总有些心神不宁的反复打量着周围，这附近应该也是禁地的边缘，紫色的瘴气若有若无的被风吹过来，那种特殊的气味，吸引着凶兽的本能时不时会让他感到有如醉酒的眩晕，加上云潇身上的火焰，他必须极力克制着情绪才能勉强保持精神清醒，过了一会，云潇察觉到了他的反常，强行按着他的脑袋转过来，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嗯……伤口裂开了嘛，没什么大事。”萧千夜简单的敷衍过去，云潇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单手环住他的腰，用自身的火焰温暖着古代种冰凉的身躯，“这样呢？会不会好一点呀？”
“阿潇……”他尴尬的推开云潇，耳鸣一阵接着一阵，呼吸在一瞬间剧烈起来，那些被压抑已久的内心，此时仿佛正在蠢蠢欲动，他欲言又止的抿抿嘴，小声提醒，“阿潇，你身上的味道……太勾引人了，你不要乱动了好不好，让我抱着你休息一会就行。”
云潇“唰”的一下脸红到了耳根，看着他额头上折断犄角之后留下的血窟窿，忽然想起来当时在碧落海下他就曾因为折断骨翼完全失去理智，赶紧老老实实的靠着一动不动，骂道：“上次就告诉过你那是古代种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你怎么还是一点不长记性又给折断了！”
“不这么做我破坏不了凰鸟的外壳，它会逃走的。”萧千夜一本正经的回答，无视了额头的伤，用手简单的在地上勾画出大致的地图，担心的说道，“我们是从镜泊湖一路往帝都方向追着机械凰鸟，按照它的飞行速度和现在周围的情况来看，大概是位于鄢山附近，这条溪流应该就是三江之一潇湘河的支流，在流入空寂圣地之前，它的两岸有不少异族人的群居地，我们得先找地方联络上军阁，然后让三翼鸟尽快过来才行。”
“嗯，这里到处都烧起来了，得赶紧找人过来灭火。”云潇傻乎乎的接了话，看见萧千夜的嘴角尴尬的往上一抽，很明显他的目的并不是要熄灭熊熊燃烧的山火，轻咳补充，“也是，灭火的同时，还得把凰鸟的驾驶员一起找到，那家伙的身体剑灵都砍不破，估计从天上摔下来肯定也死不了，他被缚王水狱流出来的毒药改造过，找到他，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把提供那些毒药的黑商一起揪出来。”
他疲倦的往后仰了一下，没注意到云潇的眼里飞速的闪过一丝不快，自言自语的说道：“宸曦还在带队追捕另一架机械鸾鸟，他们要追着它穿越两大禁地，直到进入东海才能避免被瘴气影响，但海上作战是最危险的，一旦三翼鸟受伤坠海，我们几乎没有办法及时给到救援，而且自坠天以来东海水流平稳，海魔也相对温和，所以海军的军备远不如碧落海充裕精良，真要在海上打起来，我也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少胜算。”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件事，云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萧千夜叹了口气，揉着眉心头疼不已：“三翼鸟昼夜追击穿越整个东冥大约需要三天左右，如果能一直紧跟着那架鸾鸟不跟丢，我应该还能赶得上……”
“你很担心他们吗？”云潇小声的开口，轻轻抚摸着他身上无数细细的伤口，这是长年累月的奔波造成的，静静陈述着曾经那些惊心动魄的惨烈战斗，在光鲜亮丽的传奇背后，有着无人能懂的巨大创伤，但他似乎并未察觉到云潇情绪上的波动，连目光也是长久的凝视着东边，点头，“他们没有和那种机械对战的经验，战士也好、三翼鸟也罢，长时间的追击会消耗精力，我得亲自过去看看。”
云潇轻握着他的手腕骤然用力，紧接着是一声近乎崩溃的质问：“可我也会担心你呀！”
他愣住了，看着云潇哽咽着低下头，苍白的容颜淡如霜色，原本被一根树杈子盘住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他下意识的伸手想撩开那缕头发，云潇却飞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小跑到溪边连续捧水拍打着脸颊，仿佛是在尽力将爆发的情绪强行克制下去，好一会她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来对他笑了笑，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点头说道：“嗯，我们赶紧回去吧，拖久了宸曦他们会有危险。”
“阿潇……”萧千夜缓缓走了过去，刚才有那么一瞬，他似乎能感觉到云潇身上稍纵即逝的绝望，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她已经完全恢复了笑容，脸上的溪水遮住了泪水的痕迹，在星光下微微闪烁着，还是那样温柔，还是他最熟悉的不离不弃，仿佛一柄利箭击穿他的心扉，低吟，“你哭了。”
“刚洗了脸而已。”云潇摇头否认，捏了捏还未恢复的右手，自言自语，“稍微等一会会，骨头很快就能长出来，我会带你去东海拦截那架机械鸾鸟，放心，一定能追上的。”
“看着我。”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冰凉的手拂过她的眼睛，能清楚的感觉到一抹湿热，这一瞬间，彻骨哀痛让他的内心剧烈的抽搐起来，恶战才结束，他在云潇的照顾下止住了裂开的伤口，是她艰难的维持着剑阵守护着昏迷不醒的自己，可他却在苏醒过来之后立刻关心起了远方的战事！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坚忍的神情却难掩眼底那抹担心，固执的咬了咬嘴唇，认真开口：“我会帮你的。”
萧千夜无言以对，他的全身就在这个瞬间彻底僵硬，连视线也突兀的有些模糊，云潇站起来顺势抱住了他，反而是主动安慰起来：“别担心，我们已经战胜了凰鸟，剩下那架鸾鸟也一定很快就会被击落，五年前发生在禁地的悲剧不会再重演了，宸曦也好，三翼鸟的战士也好，都会得胜归来的。”
她牵着他沿溪而下，虽一路无言，双手却始终紧紧相扣。

第一千零一章：毒发
山野深处全是散落的凰鸟零件，火光沿着潇湘河的支流一直延伸到禁地，两岸虽有不少隐秘的小村落，但遭逢碎裂的影响早就人去楼空，他几度想加快速度，又几度被身体撕心裂肺的剧痛逼了回来，只能忍着心中的担忧继续向前。
“这边有路。”云潇一直拉着他的手，一个火球漂浮在前方照明，左顾右盼的道，“这附近的人好像都搬走了，连只小鸟都看不见，看样子也找不到人帮我们送信了……”
话音刚落，她的脚下踩到了什么冰冷的小东西，云潇一低头，没等她看清楚是什么，一支利箭精准的从一边的大树里射出来，萧千夜拉过云潇拦在身后，那支箭贴着脚尖钻入泥中，然后“咔”一声竟将土地一分为二！
好强的力道！萧千夜暗自惊叹，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那只是埋伏在树上的机关，如鹰一般的眼睛清楚的看到了藏在两侧的箭囊，萧千夜勾起脚边的石子朝着利箭发射的方向踢过去破坏暗器，云潇先是一惊，整个人明显有些提不上力，缓了一会终于开口说道：“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暗器，我们休息一会吧，我……有点累了。”
“好。”借着微弱的火光，萧千夜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他轻握着云潇的手，不仅骨骼还未恢复，体温也开始不正常的炽热起来。
“阿潇……”他低声喊了一句，“别撑着。”
云潇勉强睁开眼睛，咽了口沫：“没事，赶了一晚上的路……有点累了，稍微休息一会就好了。”
“你睡一会吧，不着急。”他不由分说的抱起云潇，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萧千夜抬手搭在她的额头，目光复杂的凝聚成线，仿佛是强撑的那口气倏然松懈，不过才躺下而已，刚才还一直牵着他在深夜赶路的女子忽然间憔悴了很多，有些抱歉的嘀咕，“就休息一会，因为那架凰鸟里掺和的是真龙的血，所以恢复的时间会长一点，不过你别急，等天亮了我就会好起来，我带你去东海岸追赶那架机械鸾鸟，肯定能追上的。”
“别动。”萧千夜面无表情的按住她，另一只手已经毫不犹豫的揭开了衣襟，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迷离的火焰，细细抚摸之下能感觉到光洁的肌肤似乎并无大碍，云潇拍开他的手，咧嘴骂道，“臭流氓，别乱摸。”
说完她就紧紧拉住了自己的衣服，翻着白眼哼唧：“这么晚了，还在野外，你不要想入非非。”
“我没有……”萧千夜尴尬的为自己辩解，云潇眼神闪躲的避开他的视线，将手放到胸膛上，这里有炽热的火种正在熊熊燃烧，带着世间最纯正的生命力，但因为愈合伤势需要用到火种的力量，这才让龙血的毒更加肆无忌惮的侵略到每一寸血肉，她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低头解释：“龙血对我来说本来就是剧毒嘛，不过也没什么，我可以化解这些毒素，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萧千夜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不知怎么心念一转：“我带你回帝都，苏木在那里，他是烈王的徒弟，肯定有办法应对你身上的龙血。”
“回帝都？”云潇连连摆手，还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不是发烧了乱说话，“你疯了呀，现在回去就追不上那架鸾鸟了，宸曦还在带队围捕它，你得去支援呀。”
他用力咬了一下唇，低下了头不让她看清自己此刻的神色，只是用清淡的语调一字一顿的回答：“你的伤不能拖，那是真龙的血，比蛟龙族强悍一万倍，要是苏木治不好你，我就带你去找烈王。”
“不去！”云潇大声打断他，因为生气用力将他推开，“你得尽快去帮他们才行，我说了不要紧就是不要紧。”
两人顿时陷入僵持，就在此时，一声极轻的脚步由远及近，似乎是什么轻功了得的人正在快速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萧千夜神色顿紧，一时也顾不上正在发脾气的云潇立刻一把将她重新拉回了身后，数秒之后，黑暗的树林里嗖嗖的飞出两道矫健的人影，仿佛一只灵敏的山猫掠过树梢又安静的停了下来。
“什么人？”萧千夜低声厉斥，对方似乎也在认真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停顿半晌之后才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萧阁主吗？”
“嗯？”萧千夜紧蹙眉头不敢有丝毫松懈，树梢上的两人同时落地，那是猎魔人独有的打扮，一袭干练的劲装，带着弓箭和匕首，看着对面那张并不陌生的脸，警惕的道，“真的是你？”
“猎魔人？”萧千夜也认出了对方的装束，他摸了摸阿眉给的那把匕首，万幸的是这东西没有在恶战中遗失，他远远的扔过去以示身份，猎魔人互望了一眼，收起匕首走上前，对着他礼貌的拱手作揖解释道，“这是阿眉的东西，也是东冥猎魔人的信物，之前我们曾收到灵蝶传信让尽快撤离，不久就看到一架巨型机械风驰电掣的飞了过来，那东西一路扫射，炮弹引起了山火，这附近有我们的补给点，因为是一批非常重要的药材，我们只能冒险进来尝试转移。”
萧千夜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问道：“补给点在哪？”
猎魔人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就在前面废弃的村落里，你们踩到了机关，我们还以为是有什么魔物猛兽闯进来了，这才过来检查一下。”
萧千夜转身抱起云潇，根本不管她嘴里正在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东西，低道：“带我过去，我正好需要地方休息。”
猎魔人点点头，虽然是初次见面，眼前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当真是一点不客气，甚至一眼也没有多看他们，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毫不犹豫的大步冲去，好像他还是曾经那个坐着白色大鸟高高在上的军阁主，和他们这些猎魔人保持着极为生疏的距离，一直走到一处小木屋，他将云潇放在床榻上，扭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一男一女，低道：“你们先出去。”
猎魔人心照不宣的退了出去，感觉到他此刻似乎心情不佳，更不想和他有太多的交涉，云潇尴尬的咧咧嘴，骂道：“你态度好一点嘛，明明是我们有求人家哎！”
“别动。”第二次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萧千夜的脸色阴沉如铁，他心烦意乱的将房间里所有的蜡烛全部点亮，再一次按住她的手强行拉开衣服检查伤势。
“我说了没事的！”云潇懒洋洋的躺着，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展开手臂任他检查，她身上那些细细的火光和屋子里的烛光一起跳动起来，仿佛某种迷惑视线的障眼法让萧千夜下意识的揉了揉额心，精神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恶战之后的疲惫感也再一次席卷而来，云潇赶紧穿好衣服坐了起来，趁他不备一溜烟的蹿到了门口，对着两个猎魔人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这里有止血药吗？还有纱布绑带之类的，我想要一点。”
“有的。”女人点头回答，已经感觉到她身上和凤姬大人如出一辙的特殊气息，立刻就送了药物和清水过来，云潇感激的接过，撩起袖子对傻站了半天的萧千夜命令道，“你坐下来，正好有药，我帮你清理下伤口。”
“我在检查你的伤……”萧千夜这才从奇怪的眩晕中回过神来，但他已经飞速被云潇按在了椅子上，那双温柔的手轻轻的用沾湿的毛巾帮他清洗了脸上的血污，又揭开胸膛的衣襟抹上止疼止血的药膏，再小心翼翼的缠上纱布，他愣愣的坐着任凭摆布，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按住她，重复了一遍，“阿潇，我在给你检查伤势。”
“我没有伤呀。”云潇笑咯咯的看着他，捏了捏自己的右手，“我说了骨头很快就会长出来，其它那些小小的伤口早就愈合了，而且你刚才都看过了，确实没有伤口嘛。”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她，总觉得这样的笑容有几分憔悴，云潇转过身用剩余的清水洗了把脸，头也不抬的用脚踢了踢他说道：“这里有女猎魔人，应该也有干净的衣服，你去帮我问他们要一件吧，沾着火油难受死了。”
“好。”他点头答应，前脚刚走出房门，云潇立马熄灭了蜡烛，她在黑暗里压下所有的声音紧抓着桌子的边缘呕出一口血污，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烧去血渍静默的调整着呼吸，身上的火光明灭不定的摇曳着，映照着被遮掩的青紫色皮肤，只是稍稍抬手轻触自己的身体，立刻就有火种灼烧龙血产生的黑雾弥散而出，真龙的血毒比她想象中更加迅猛，如果不用火焰遮掩，一定会被他一眼察觉到异常。
云潇默默的从窗子的缝隙里望出去，夜已经很深了，他们每耽误一分钟，远方的战况就会越凶险一分，她无论如何也要撑下去。
萧千夜抱着干净的衣服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她坐在床榻上微笑着招了招手，他把衣服递过去，顺手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坐到她身边小声说道：“我让猎魔人去百沽城给长风传信，让他带人过来找寻失踪的凰鸟驾驶员，另外这里有一批送往雪城的珍贵药材，猎魔人懂医术，一会让那个叫峥嵘的女人过来看看你需要什么，我再去给你熬一点药，你喝完药好好睡一觉，不着急。”
“好。”云潇轻描淡写的点头，捏了捏他的鼻尖，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刚才就让你态度好一点，现在有求于人，尴尬不？”
他笑了笑没有回话，在她额头很轻的吻了一下：“你先睡一会，药熬好了我喊你。”

第一千零二章：转念
他一个人走出房间，猎魔人在小院子里升起了炉火，借着火光整理着那些珍贵的药材，男人见他一脸忧虑的走过来，干脆随手递过去一把团扇指着才开始煎熬的汤药说道：“萧阁主要是不想休息就帮忙看着火候吧，这批药材产自最深处的禁闭之谷，每年只有这两个月适合采摘，我和峥嵘都是山猫族，除去在这一带驱逐闯入的魔物，还帮忙给红姨她们送药。”
“红姨？”他心神不宁的接过团扇，真的坐在了人家对面看着炉火，忽然感到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萧千夜蹙眉想了好一会才大吃一惊的反应过来，“细雪谷的红姨？”
“你认识她呀？”猎魔人笑咯咯的接话，倒也不在意他刚才的失礼，攥着一株细长翠绿看着挺普通的草主动介绍，“我叫唐宇，十年前才加入东冥的猎魔人，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有一次在追捕魔物的途中遇险受了重伤，打斗引起的动静又吸引了你们的三翼鸟，我到处躲避，失足从山上摔了下来，算我命大，正好遇到红姨过来取药，这才意外捡回一条命，后来我在细雪谷养了几个月的伤，听她们在讨论这种只生长在禁闭之谷五帝湖边的碧霞草，山猫族移动速度快身手敏捷，对瘴气的抵抗力比正常人强上一些，我就自告奋勇的答应下来，一晃都十年了呀。”
唐宇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囊，眼眸闪过一丝哀伤：“细雪谷是唯一会接纳异族人看病治伤的地方，猎魔人是那里的常客，阿鹤谷主去世之后，红姨带着门下弟子去雪城开了医馆，我们不太喜欢去人类密集的地方，她就派人到补给点给我们送药，为了感谢她们，我们山猫族还是每年都会深入五帝湖去采摘碧霞草送过去。”
“五帝湖……没有被冻结吗？”萧千夜疑惑的问他，唐宇点头又摇头，“碎裂之后的那两年确实是被寒冰完全封住了，从去年开始又有水慢慢涌了出来，大自然有自己的恢复方式，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
他一时哑言不知该说些什么，唐宇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继续说道：“这几年废除了异族的限行令，我们进入城市也不会遭到驱逐了，红姨那的姑娘们都不会武功，大老远去我们补给点送药蛮危险的，所以也不让她们冒险了。”
萧千夜摇着扇子，回道：“雪城位于东冥和伽罗中间，划给了天马在负责，原本他们就要协助两境的商队运送货物，等我回去和赵颂说一声，让他分一支队伍帮你们送药吧。”
唐宇惊喜的看着他，第一次感觉这个驱逐了他们八年的军阁主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开心之下，他将手里的碧霞草直接放进前面的药炉中，只见棕色的汤水豁然间起了反应，像一炉毒药一般竟然变成了诡异的紫色，唐宇看对方一脸质疑的样子，笑道：“别担心，这玩意颜色看着吓人，其实是一方良药，活血化瘀、清神静气，最适合那些难以根治的陈年旧疾，你要是不放心，一会我先喝一口，保证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女子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低声训斥：“没病不要乱吃药。”
“峥嵘。”唐宇转过脸，对同伴咧嘴笑了笑，“萧阁主毕竟和我们不熟，那么多年都是敌人，这会你又熬了一炉这么恐怖的汤药，人家不放心也是理所当然嘛。”
“爱吃不吃。”峥嵘嘴里冷哼一声，一把从萧千夜手中抢过团扇用力扇风，还不忘翻着白眼瞪着两人没好气的道，“让你们看着火候，不是让你们大半夜坐在这里聊天的，碧霞草入水之后必须一直用大火再熬上一刻钟方能完全溶解，你俩再聊一会，这火都要熄灭了，不仅浪费珍贵的药材，还一点药效都没有。”
唐宇吐了吐舌头，不敢反驳同伴的话，小心的戳了戳萧千夜：“峥嵘是红姨的徒弟，你运气真好，要不然这么重的伤一直拖着要出问题的。”
“我才懒得给他看伤，反正人家也不稀罕。”峥嵘毫不客气的回怼同伴，又嘴硬心软的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扔了过去，看也不看两人，“这是刚刚磨好的药粉，除了能止血没什么其它作用，将就着用吧。”
唐宇好笑的咧咧嘴，补充：“这种药粉止血简直立竿见影，你多撒一点，这样伤口就不会反复裂开了。”
峥嵘还在板着脸用力给药炉扇火，直到那片碧霞草彻底溶解，汤药也变成毒药一样的深紫色，她小心的拿筛子过滤药渣，端到旁边的石桌上等着放凉，忽然眉峰一蹙，终于认真的转过脸看着萧千夜问道：“她是不是中毒了？”
萧千夜一惊，点头：“是龙血珠。”
“龙血珠？”峥嵘的手指咔嚓握响，“师父和我提过龙血珠，据说一千年前飞垣脱离天空坠海的前际，曾有一伙莫名冒出来的蛟龙族用龙血珠打伤了凤姬大人，那处伤虽然并不致命，但是反反复复治疗了很多年才彻底痊愈，凤姬大人是细雪谷的恩人，所以历代谷主都很关心那种能真正伤害到她的东西，为此还铤而走险和黑市做了交易弄到过几颗，龙血珠本身无毒，寻常人服用可以强身健体，修行之人服用更是能日益千里，唯有对她，几乎致命。”
峥嵘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压低声音叮嘱：“正是因为这种奇怪的克制性，细雪谷研究了好多年也毫无头绪，不过倒是找到一些能中和龙血珠的药材，红姨那里肯定还有，你尽快带她过去才行。”
万万没想到能从一个猎魔人口中意外听到关于龙血珠的消息，萧千夜原本悬着的心也有微微的平复，唐宇托着下巴，自言自语的道：“雪城不在这个方向呢，而且你之前说三翼鸟全军都在追捕那架机械鸾鸟，肯定暂时也不会过来巡逻了，那就只能抄近路往那边的商道走，要是运气好遇到天马，应该一天就能到了。”
说到这里，两个猎魔人像想起来什么事情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唐宇尴尬的轻咳一声，抓着脑袋小声问道：“萧阁主，我记得你说要赶去东海岸？”
萧千夜没有回话，猎魔人也不敢催促，自古家国两难全，东海岸和雪城相隔甚远，现在剑灵破碎，风雪红梅丢失，他的伤势又无法长时间支持光化之术，如果转道去雪城，那他就无法再支援东海岸严峻的战事。
“萧阁主。”峥嵘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她端着那碗汤药郑重的递到萧千夜手里，半蹲在他面前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认真说道，“常青调任北岸城接手海军元帅之后，现在的驻东海大将是宣武将军，是个有着三十年航海经验的老将，三翼鸟全军应敌，还有东海海军的支援，我们也会尽快通知海边的同伴协助拦截，您安心带云潇姑娘去雪城，我知道您的身份不应该为了儿女私情撒手前线至关重要的战事，但也请您，相信一次自己的战友，我们会赢的，上天界我们都打赢了，一架鸾鸟何足畏惧？”
他静静闭上眼睛，然后对两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端着汤药走进了小木屋。
云潇靠在床榻上，还是有朦胧的火光笼罩着她的全身，见他来了赶紧拉了一把衣服坐起来，萧千夜不动声色的吹了吹手里的汤药，冷定的说道：“阿潇，猎魔人说这附近有一条近路可以到达商道，那里有巡逻的天马军团，我们一会就从那边走，这样就能快速联络上军阁的人。”
“天马吗？”云潇喝着药，苦的直吐舌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让天马带我们去东海岸？”
“嗯。”他敷衍的点头，找借口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天马本来就会飞，穿越东冥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云潇将信将疑的看着他，萧千夜摸了摸她的额头，微笑起来：“你好一点我们就出发。”
“我已经好了。”云潇听见这话，立刻咕咚咕咚三口就吞下了一碗汤药，拉着他的手焦急的催促，“既然有办法了我们就快走吧，估计半路我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我带你飞过去就能快了。”
“好。”萧千夜也不阻止，走出房间对两人使了个眼色，峥嵘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想法，踢了一脚还在发呆的同伴，快速说道，“你去百沽城传信，我带他们走近路。”
“哦……”唐宇这才反应过来赶快熄灭了小院里的火光，峥嵘将弓囊匕首全部整理了一遍领着两人走入一条错综复杂的羊肠小道，果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天边微微泛出鱼肚白的时候就有宽敞的大路出现在眼前，不远方有一路商队在天马的护送下走来，萧千夜松了口气，这一路总算顺顺利利没有再生枝节，他征调了这只天马，一刻不敢耽搁带着云潇往雪城飞奔而去。

第一千零三章：远赴雪城
天马掠上高空不久，云潇就搭在他的肩头恍恍惚惚的昏睡过去，高山绿野从脚下缓缓向后方挪动，等到第二天黄昏时分，眼前的景色已经被苍茫的白雪覆盖，寒风吹过凌乱的发梢，终于让她一个激灵苏醒过来，云潇揉了揉还是很疲惫的眼睛，下意识的往前方愣神呆望了好一会，自言自语的嘀咕：“雪……下雪了？”
“嗯……”萧千夜按着她的脑袋不让乱动，面无表情的找着借口，“五帝湖在碎裂之后就被冰封了，所以、所以会下雪。”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云潇将信将疑的掰开他的手张望起来，眼下是一排排高大的雪杉树在烈风里摇曳着，玉带一般的冰河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她僵硬的扭头，发现萧千夜已经心虚的将目光望向了别处，顿时被那种表情逗得又气又想笑，云潇阴阳怪气的问道：“你确定五帝湖长那样？确定禁闭之谷里有雪杉树？”
他低下头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大吃一惊的表情：“糟了，那就是跑错方向了！”
“骗鬼呢？”云潇对他翻着白眼，“你都快把飞垣的地图刻在脑子里了，怎么会可能跑错方向？这都要到冰川之森了吧，你不去东海岸支援，跑来这里做什么？”
萧千夜的脸抽动了一下，望了一眼下方的飞雪，好似一路焦灼的内心也被冷风吹的稍微平复：“东海有宣武大将，宸曦也带着三翼鸟一路追击，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云潇张了张口，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萧千夜的手其实有微微的一滞，却又露出了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飞垣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也没有三头六臂每一次都亲力亲为的保护它，放心吧，他们会赢的。”
“可是……”云潇欲言又止，还没想好该说什么的时候，萧千夜微笑着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打断她，“可你是我一个人的，保护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刚才那位女猎魔人是细雪谷红姨的徒弟，她说红姨那里有一种可以中和龙血毒的药，你的伤不能拖了，我无论如何也要先带你去雪城找红姨。”
云潇的脸颊不经意的泛起红晕，心底竟还有小小的开心，昆仑山遗世独立，远离中原腹地，没有学习御剑术之前，一般弟子连下山历练都做不到，恢复原身之后，浮世屿又在很遥远的地方，记忆模糊不清，更谈不上有多少怀念，所以一直以来她就对国家人民没有什么概念，是到了飞垣之后看着他为此奔波劳累才隐隐感觉到有一种无法言明、无法舍弃的责任重压在心头。
每一次她在他的身后，看他被误解被谩骂，看他保持沉默不为自己争辩一句，心中也有过不甘不满，但每一次他还是会全力以赴力挽狂澜，唯有今天，东海岸战事未明，他竟然真的放下了一切，带着她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远赴雪城。
萧千夜没有注意到她此刻的思绪万千，皱眉往身后看了一眼，军阁驯化的所有异兽他都能熟练命令，这一路心事重重的飞奔，他根本就忘了还有一个人，眼下峥嵘早就不知道被他甩下了多少路，只能尴尬的说道：“她还没跟上来，不过天马认得路，我们先过去吧。”
入夜时分，雪城的轮廓出现在眼中，凭着记忆，萧千夜牵着缰绳很快就找到了细雪医馆，历经五年，小小的医馆规模扩大了不少，他抱着云潇冲入大堂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可置信的呆了一刹，红姨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直到萧千夜大步走到面前打了招呼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红姨摸了摸云潇的脑袋，立刻脸色就黑了下来，急道：“快送到后面去！”
她乖乖的躺在床榻上不敢乱动，看着红姨的眼睛从最初的温柔一点点变得严厉，一边飞速的检查她身上的伤，一边几度欲言又止的想骂她，最后干脆咬了咬嘴唇转头开始骂萧千夜：“你搞什么鬼，怎么每次带她过来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红姨，是龙血珠的毒。”萧千夜哪里还有心情为自己辩解，一五一十将机械凰鸟之事告诉对方，红姨听得心惊肉跳，医者一贯沉稳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咽了口沫追问，“是真龙的血？”
萧千夜用力握拳，接话：“嗯，那颗龙血珠被混入了凰鸟的中枢，导致它的每一种武器上都沾染了龙血毒，阿潇以原身追上去的时候被打伤，到现在已经快两天了。”
“啧……”红姨的嘴角轻轻一挑，骂道，“怎么不早点送过来！”
萧千夜没有回答，红姨更是焦急：“自从细雪谷开始研究龙血以来，历代谷主确实从黑市里弄到过一些，但也只是蛟龙族的血，从来没遇到过真龙的，伤成这样你还磨蹭了两天才来，你到底在搞什么，能不能上点心？”
“红姨，您别训他了，东海岸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我没什么大事的，别担心。”云潇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赶紧抓住了红姨的手腕娇滴滴的求情，没料红姨听着这话就来气，顿时黑着脸转过来瞪了她一眼，劈头盖脸的一起骂道，“你闭嘴！你哪次过来不是把自己搞的一身伤？他要是一点不会照顾人，以后你就在我这住着好好调养，保证三年给你养的白白胖胖什么毛病都好了……”
话音未落，一个小姑娘敲门而入，探了个脑袋小声说道：“红姐，军阁的赵将军过来了。”
红姨微微一愣，本来还气到冒烟的心里不知怎么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萧千夜对她摆了一下手，低道：“让他先在大堂等我，一会就过去。”
“哦。”小姑娘轻轻关门，红姨叹了口气，那些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闷闷不乐的检查着云潇身上的伤，总觉得那些明晃晃的火焰照的眼睛有些看不清楚，奇怪的说道，“你身上这些火苗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上次过来的时候只有伤口周围有火焰在闪，怎么这次全身都这样了？”
“全身都被打伤了嘛。”云潇小声的解释，眼中飞速的闪过一丝心虚，红姨紧盯着她，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个端倪，只能扭头对萧千夜吩咐道，“中和龙血珠的药叫玉玲珑，是五帝湖南岸附近一种被湖中精灵灌溉的仙草，早些年细雪谷特意保存过一些，不过那东西生长的地方太偏僻，碎裂之后又被完全冰封无法深入，现在我们手头也不多，你出去让小汀全部拿过来，我先给她敷上试一试。”
“好。”他记下名字就匆忙出门，红姨抿了抿嘴，云潇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又道，“红姨，我真的没事了，他本来是要去东海岸支援的，为了我的伤特意来了雪城找您，别看他现在什么也不说，心里肯定急死了，而且他自己身上也有伤，死撑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呢。”
“你别总想着他，先关心关心自己行不行？”红姨没忍住抬手拍了一下云潇的脑门，面前的女子咧着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丝毫看不出来剧毒的龙血已经顺着火焰侵蚀了全身，云潇只是不动声色的掩饰着，说道，“红姨，我想睡一会，您让千夜别在这守着了，赵将军过来肯定是找他说东海岸的事，您让他先去忙吧。”
红姨捏着她的脸，感慨地说道：“那臭小子到底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遇到你这么蠢的女人！”
云潇“嘿嘿”的笑了，红姨帮她盖好被子，叮嘱了几句之后就跟着出去配药了，就在房门合上的时候，一丝不易察觉的白光轻轻的凝聚成人形站在房间一角，帝仲无声的看着床榻上的女子，她在所有人离开的一刹那止不住撕心裂肺的剧痛呕出一口血污，全身的火光终于散去，暴露的皮肤已经呈现出恐怖的黑色，屡屡黑烟正在从密密麻麻的伤口中飘出，顿时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刺鼻的龙血味，她屏住呼吸踉跄的冲到窗边，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被人发现，整个人瘫倒在地，只能艰难的对着缝隙深呼吸。
他没有上前，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本想扶着墙站起来又直接无力的摔倒在地，索性抓着桌角靠着闭目养神。
“呵……”他低着头不知为何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张开五指默默捏合了几下，一个五芒星的法阵在他的掌心悄然转动，同时牵动云潇额头上的逆向五芒星跟着动了起来，法术在无声无息的运转，那些锥心之痛一点点从手心流转到他虚无的躯体内，让神裂之术的光影明灭不定宛如风中残烛。
她安静的坐在地上，伤痛消失之后，如散架的木偶沉沉睡去。
帝仲走到她的身边，拭去她额头豆大的汗水，他轻轻检查着那只软如烂泥的右手，心中的哀伤难以言表，但他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做，一言不发的把她重新放回床榻上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第一千零四章：试探
萧千夜回到大堂，还没来得及找人问问玉玲珑是什么东西就被赵颂一把拽进了旁边的房间，天马的将领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长官，眉头紧蹙成一团：“刚才有人跟我汇报说你过来了，我还以为是他看错了，结果真的是你？”
“东海有情况了吗？”他没有解释，开门见山的问话，赵颂摇摇头，回道，“军械库改进过后的蜂鸟飞行速度确实比从前快了一倍多，但是东海岸距离雪城遥远，怎么的也得要一天消息才能传过来，我才收到最新战报，说是那架机械鸾鸟穿越了两大禁地，已经快要抵达东海岸沿线，机械不需要休息，可我们的三翼鸟和战士都只能轮班交替追击，两天下来能跟到海边的数量估计不到一千只。”
这样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萧千夜咬了咬嘴唇，低声叮嘱：“你盯紧一点，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嗯。”赵颂点头答应，看他有些体力不支捂着胸膛咳了几声，赶忙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担心的问道，“你受伤了？”
“遇到一个辛摩族，耽误了不少时间。”萧千夜轻轻按压着胸口的伤，猎魔人给的药粉起了作用，虽然依旧剧痛难忍，但也真的没有再次撕裂，他缓了口气，认真说道，“辛摩外表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又喜欢一个人单独行动，那家伙混进了山市巨鳌，杀了文舜之后抢走了他的机械凰鸟，若非如此，我应该还能赶去东海岸支援他们，赵颂，辛摩特体质特殊，就算被我重创打入了山中也不一定会死，调人过去搜寻的时候务必小心。”
“交给我们吧，你先关心下自己。”赵颂忍不住皱眉责备，“让红姨也给你看看伤吧，墨阁才给你放了半年的长假，结果旧伤没养好，这么快又添新伤，身体一直这么下去会垮掉的。”
一提到那所谓的“半年长假”，萧千夜只觉得额头的阵痛都更加剧烈了，他烦躁的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私事要找红姨。”
不用说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情，赵颂抿抿嘴不好多说什么，他走出房间就撞见红姨抱着个木盒匆忙的小跑进去，萧千夜回过神赶忙接过，红姨叹了口气，担心的道：“玉玲珑生长在五帝湖南岸，是一种长的很像石头的仙草，要得到湖中精灵的灌溉才能生长，曾有一位谷主为了钻研其药性，特意向凤姬大人要过一些血液进行尝试，发现玉玲珑并不能完全消除龙血毒，只能一定程度的中和，不过凤姬大人本身有着很强的自愈能力，加上蛟龙的血毒性有限，所以用玉玲珑中和之后能帮她减轻病痛，利于恢复，眼下我手里只有这两支，估计分量是远远不够的，但也只能先给她试一试了。”
“麻烦您了。”萧千夜对她点头致谢，红姨小心的收回玉玲珑，医者丰富的经验只消稍微打量一会她就能看出来眼前人的状态也是一团糟糕，指着旁边的软塌没好气的吩咐，“你也别忙活了，一会那边醒了这边又倒了，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反正我这里赵颂也常来，东海那边一有情况他肯定会来找你的，放心吧。”
红姨是难得关心他一句，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萧千夜用力按压着抽搐的额头往后仰倒，古代种力量的爆发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再加上和辛摩、凰鸟一战，现在的他是真的感到一种力不从心，仿佛每一根筋都要彻底断裂。
一晃眼又到第二天的傍晚，安宁的雪城和他焦灼的内心形成鲜明的对比，半天等不到赵颂的消息，萧千夜耐不住准备直接过去找他，他前脚踏出细雪医馆，后脚就瞥见一抹熟悉的白光凝聚成人，本能让他立刻提高警惕扭头望去，但僵硬的身体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人一把扣住肩膀强行带到了偏僻的城外。
帝仲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那里对他淡淡的微笑着，好似已经知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波澜不惊的问道：“还在担心东海岸的战事？”
他站直身体默默看着对方，仿佛是在和一个冰冷的幽灵对峙，帝仲倒也不在意他冷漠又排斥的态度，主动说道：“我倒是很意外这次你会选择先关心她的伤势，按照以往的经历来看，你应该会带着她马不停蹄的赶到东海岸，随便把她交给什么值得信任的下属同僚帮忙照顾，自己则会亲力亲为的去追那架逃走的鸾鸟，再等你得胜归来，你又会发现她的伤势恶化到无法控制，然后焦急的去找丹真宫、或者去找紫苏帮忙，是这样吧？”
这般带着嘲讽和戏谑的说辞，竟也让萧千夜心头剧烈的抽搐了一刹，无法反驳，帝仲的眼神凌厉，雪亮如电：“我早就说过你背负的责任太多，注定照顾不好她，可她偏偏只喜欢这样的你，呵呵，你该庆幸自己这次选对了，其实昨天我就回来了，她用火焰遮掩着伤势不让你们察觉，实则火种灼烧着龙血几乎毒发攻心，好在细雪谷的大夫们曾为凤姬看过病，多少有点应对她这种特殊身体的方法，要不然……又够你后悔一辈子了吧？”
帝仲无声笑了，神色似乎颇为复杂，许久才看着他继续说道：“你胸口那道伤非常的严重，不要说修养半年，就算是十年都很难痊愈，这个伤是因我所致，为表歉意，现在我可以送你去东海岸支援。”
萧千夜的双眉微微蹙起，总觉得这句话背后有种难以言表的深意，让他紧抿着嘴唇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帝仲饶有兴致的等了好一会，见他是真的不想领情，这才浮起了一丝奇特的微笑，“不过玉玲珑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眼下她身上的龙血毒虽然暂且被压制，但药量远远不够，肯定还需要再深入五帝湖南岸找寻，所以你是准备先去帮她找药，还是准备先去东海岸支援？选一个，我可以送你过去。”
他说话的语调清清冷冷，每个字却宛如珠落玉盘铿锵有力，分明是在试探他的回应。
“不必麻烦你了。”萧千夜轻声吐出一句话，转身离开，帝仲只是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手心的五芒星还在持续的转动，源源不断的伤痛正在从昏睡的女子身上涌入他的体内，而这所有的疼痛加起来都抵不上这一瞬间莫名的哀伤，让他疲惫不已的叹了口气。
萧千夜走在雪城的大街上，冰凉的雪珠落在肩头，当他下意识的抬手想拂去鹅毛大雪的时候，赵颂骑着一只天马轻巧的落在他面前，扔过来一只蜂鸟如释重负的说道：“这么等不及要去找我了吗？放心吧，刚刚收到三翼鸟的战报，今天早上的时候那架机械鸾鸟在东海上空被击落，腹舱内的两人皆被活捉了，不过宸曦受了伤，一时半会没法亲自过来向你汇报情况了，东海那边安排了人，可能是要直接押送回帝都吧。”
他竟然有些精神恍惚，仿佛没听懂赵颂说的话，张了张口呆住了半晌，直到赵颂跳下马摇了摇他的肩膀，萧千夜才不可置信的追问：“早上就击落了？”
赵颂心有余悸的舒了口气，将传信的蜂鸟递给他看，解释道：“嗯，今天东海的天气很差，昨夜开始就一直狂风暴雨刮了一整晚，到了快凌晨海军才发现了机械鸾鸟的踪迹，它被三翼鸟从两侧围攻只能仓皇而逃，双方在海上恶战了两个时辰，东海的军舰又被风雨所阻无法及时给到支援，不过那东西飞了几天，又遇上恶劣的海浪，估计本身的动力源也不太够用了，忽然间折翼险些坠入海中，这才被三翼鸟抓住机会直接击落。”
萧千夜看着传信，只觉得眼底被什么东西深深的刺痛了一下，立刻回头往自己刚才走来的方向眺望过去——机械鸾鸟早上就被击落了，可是帝仲几分钟以前还在询问自己要不要过去支援？
他不可能不知道的，他是故意那么问的！
萧千夜丢下赵颂箭步冲出，果不其然帝仲还在原地等他，保持着一如既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瞄了一眼他手上那只蜂鸟，淡淡问道，“这么快收到传信了，我以为它还要再飞上一会呢。”
“你去了东海？”萧千夜忍着心头的震惊和不解，语气里却又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复杂情绪，开门见山的问话，“机械鸾鸟的工艺很成熟，不可能短短三天的追击就让它的动力源出现问题，是你出手让它折翼失去了平衡？”
帝仲并未否认，似是漫不经心的回答：“你选择救她，我才选择帮你的，要不然你亲自过去支援，也省得我大老远跑这一趟，现在那两个人已经被海军活捉，你想调查的事情墨阁、镜阁都会处理，现在你只要安心去做一件事，那就是去五帝湖南岸，找到克制龙血毒的玉玲珑，我提醒你，南岸距离原来的封印地奉天泉眼非常的近，可能会受到奚辉力量的影响，他虽然无法从雪原的阵眼中逃脱，但是在靠近封印的地方，还是非常的危险。”
萧千夜的内心五味陈杂，尽管彬彬有礼，眼神依然拒人千里之外，终于还是转过来正对着他，鞠躬致谢。

第一千零五章：庆幸
帝仲有片刻的吃惊，忽然听他认真的说道：“是你出手相助才避免了一场恶战，这是公事，我谢谢你是应该的。”
“呵。”帝仲无所谓的笑着，又听他语调赫然压低，“但还有一件私事……你最近去干什么了？”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帝仲的神色一黯，清冷的回答，萧千夜的目光锋芒如电，主动接话，“你是去寻找对付破军的方法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萧千夜用力咬唇，目光却是如刀剑一般凌厉，继续：“或者我应该换一种说法，你是去寻找拯救煌焰的方法了？”
空气里倏然就充满了火药味，帝仲既不回答也不反驳，短暂数秒的死寂让两人之间一触即发，萧千夜一动不动看着沉默的人，隐隐带了几分杀气毫不掩饰的说道：“我不会救他的，他活着阿潇就会有危险，他已经是个疯子了，搞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他既然喜欢和魔物为伴，就该清楚会有什么样的恶果，我不知道你想用什么方法救他，但是这一次，我绝不会帮你，甚至——我必须要阻止你。”
“如果我一定要这么做呢？”帝仲干脆利落的吐出了一句话，看着他，古尘已经落入掌心，仿佛某种无声的威胁。
“我也一定会阻止你。”萧千夜开口回答，一秒也没有迟疑。
帝仲则有数秒的停顿，提醒：“你重伤未愈，凝时之术的影响也愈渐严重，上次在中原惹上六欲顶，这次又惹上山海集和别云间，你还有多少时间精力去应付这么多敌人？”
“他们加起来也没有煌焰一个人危险。”萧千夜声音里透出坚忍，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咬着牙，低低吐出几句话，“辛摩手上有一柄凤凰遗骨所锻造的长剑，它和当初煌焰手上那柄赤麟剑完全是两种东西！这意味着阿潇是全世界唯一能帮他彻底消除死灰复燃反噬力的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已经深受破军影响，早晚有一天会对阿潇动手，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去救一个自甘堕落的人？”
一时间仿佛触动了什么心思，帝仲若有所思的沉吟了几秒，眼神空茫起来，喃喃问道：“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变了心的女人，放弃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你胸口上那几乎致命的一剑，就是她想要杀我的证明。”
萧千夜抬手按着胸膛，这句话像一支利箭刺的他心中血淋淋的疼，脸色煞白：“她一贯对你很尊敬，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崇拜，你说什么她都不会怀疑，她对我，都没有如此信任过。”
“近乎痴迷的崇拜？”帝仲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苦笑，“我要的不是崇拜，她把我从一个泯灭了所有感情的‘神’重新变回了有情有爱的普通人，却又自私的把我放在‘崇拜’的位置上，我想要的是她的心，是对你那种全心全意、全力以赴的心，而不是这种虚无缥缈近乎痴迷的崇拜，如果她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甚至当着我的面，把这些东西全部给了另一个男人，我又凭什么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朋友？”
他没有回话，帝仲的唇抿起了一条几不可见的弧线，语调一如现在雪城冰冷的雾气：“任何人都可以和我谈论关于她的事情，只有你不行，因为是你、从我手里夺走了她。”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飞速的看了一眼手心，又立刻不动声色的挪开了视线，五芒星的法阵还在持续转动，锥心的剧痛也仍然清晰，这样自相矛盾的举动让他略微难受的闭上眼睛，很久才吐出一口气恢复了镇定：“煌焰是我的私事，你要有能耐大可以来阻止，不过在此之前，我奉劝你先关心一下她身上的龙血毒，你的法术太差了，遇到她那样菁纯至净的灵力很容易就会被敷衍过去，你现在回去检查一下她肩上被直接打穿的伤口，用点劲不要心疼，你就会发现这次来雪城的决定是多么的重要。”
两人一言不合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一直到萧千夜转身准备离开，帝仲才又忽然开口喊住他，他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雪花从虚无的身体中轻盈的穿过，帝仲笑了笑：“再拖个三五天毒发攻心，你就只能让飞琅带她返回浮世屿，借用凤阙之力好好修养个几百年才能恢复了。”
帝仲的话无疑精准的刺痛了他的内心，浮世屿能隐匿于天地之间，连上天界对它都是无迹可寻，如果云潇真的失去意识被飞琅带回去，以飞琅对他的态度，那他或将面临一场漫长的离别，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的。
回到细雪医馆，红姨招呼着几个徒弟正在研磨玉玲珑，猎魔人峥嵘也回来了，这种形似玉石的草药磨碎之后就像一盘细细的钻石，因为只有两株，红姨认真的将其分成了两部分，一份嘱咐入药，另一份则让峥嵘拿去给云潇外敷，萧千夜想起帝仲的话，眼里露出了隐隐的担忧，不动声色的从峥嵘手里接过来，低道：“我去吧。”
“你去？”红姨白了他一眼，看他憨厚的笑了一下，只能皱眉提醒，“你们这种习武之人下手没点轻重，自己注意点。”
“嗯，我知道。”萧千夜心不在焉地随口敷衍，赶忙回到云潇的房间，她半靠着枕头，脸庞带了几分奇妙的朦胧，面前还放着一碗刚刚喝完的汤药，一见到他手上的东西就愁眉苦脸的抱怨起来，“又来了？我从昨天来到这里都喝了五碗不同的药了，一碗比一碗难喝，嘴里的味都没散呢，你又来了。”
“良药苦口嘛。”他笑咯咯的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看见她嘟着嘴不情不愿的说道，“那也不能当饭吃呀。”
“这是外敷的药，不用喝下去。”他按着云潇的肩膀让她坐正，没等她开心一会又急忙补充道，“内服的才配好，红姨还在熬药，要等一会才能送过来。”
云潇拉下脸来，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逗得萧千夜想笑：“等你好了，想吃什么我都去给你买。”
云潇故意用力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嘀咕：“早知道不来了，这的大夫一个比一个凶，我想下床自己倒杯水都挨了一顿骂。”
“大夫训你，你总得听着，来都来了，我不也被红姨数落了一整天，正好让人家好好给你检查一下。”萧千夜接下话，“刚才我来的路上遇见赵颂，他说那架逃走的机械鸾鸟已经被击落，腹舱内的驾驶员和赤璋都被海军活捉了，现在三翼鸟在协助海军收拾残局，关于山市巨鳌牵扯到的那些灰色交易想必也会很快浮出水面，所以现在只剩你了，好好养伤，听话。”
“真的呀？”云潇总算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这么快就被击落了吗，我还在担心三翼鸟追不上，想着要不要让阿琅过来帮忙呢。”
“嗯……”萧千夜点点头，正准备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的时候，忽然耳根微微一痛，余光瞥见一抹白光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他不动声色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回腹中，转道，“东海这几天在下暴雨，机械鸾鸟被恶劣的天气所阻失去平衡，又被三翼鸟和军舰围剿终于失去平衡坠海，也算是……天公作美吧。”
“天道好轮回嘛！这就叫恶有恶报，自有天收。”云潇笑咯咯的戳了一下他的鼻子，悬着的心放下之后，她懒洋洋的抱着枕头躺了下去，萧千夜急忙摇醒她不让睡，“等会在睡，先起来把药粉涂了。”
“哦。”云潇只能又乖乖坐起来，他轻轻揭开衣服，她肩上的伤是被缙河以龙血珠偷袭所致，但若只是以肉眼观察来看，伤口几乎已经自愈的差不多了，萧千夜一手捏了一些药粉，另一手则趁她不注意暗中抽出了一根淡淡的金线，玉玲珑的粉末洒在伤口上，发出噗拉拉的灼烧声，云潇倒抽一口寒气，还是被痛的整个人抽搐了一刹，白色的粉末迅速化为灰烬融入血肉中，他的眼里却有些疑惑，继续又捏了一些撒上去。
不由地，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起来，让视线一阵一阵的出现重影。
“够了够了！好痛呀！”云潇被痛的直龇牙，立刻按住他的手不让继续，她拉上肩头的衣服穿好，仿佛是微微顿了一顿，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萧千夜扶着她躺下，手里的金线也在同时从云潇的右手中钻入，他不得不忍住心疼加重了手头的力道，就在这一刻，金线将她全身朦胧的火焰全部散去，青紫泛黑的皮肤终于彻底暴露在眼底！
“你！”萧千夜惊得一时手足无措，云潇呆滞的看着他，疼痛的感觉因为身体的麻木而显得有些迟钝，直到她忽然意识到遮掩伤势的火焰被他抹去，下意识的抓着被子想把自己重新包起来，然而她的手只是轻轻的一抬立刻就如断线的木偶完全失去了力气，龙血被火种燃烧成黑雾，混合着鲜血隐隐有沸腾的迹象，正在一起从龟裂的皮肤下方诡异的渗出来，不过一会就将整个床褥浸湿。
“阿潇！”他大惊失色的叫着云潇的名字，心如刀绞，真的如帝仲所言，她竟然伤的如此严重！可就是这样的状态，她硬是强撑着陪伴自己在山野里走了整整一夜，甚至还准备带他前去东海岸支援，她究竟想隐藏到几时？
他真的在庆幸自己这一次的选择，若非如此，他一定会后悔终生！
被声音惊动的红姨慌忙跑过来，一推开门，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低道：“怎么回事？让你给她敷个药粉，怎么会搞成这样？”
萧千夜紧紧抱着云潇，看见红姨就像看见救命的稻草：“红姨，她全身都是伤，一直用法术遮掩着不让我们知道，您快救救她，玉玲珑……玉玲珑还有吗？”
“你先出去。”红姨毕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即使现在的场面是如此让她心惊肉跳，还是立刻冷静走上前，果断将他推了出去。
“萧阁主。”分心之际，峥嵘匆忙的走过来，焦急的道，“师父说云姑娘全身都有密密麻麻的创伤，需要将玉玲珑的粉末融入水中让她泡着，但是我们手上的玉玲珑不够用，剩下的那一点眼下只能暂且稳住毒素的蔓延，而且也没有办法深入五帝湖南岸找寻，所以、所以……”
“我去找。”萧千夜一口应下来，仔细询问了大致的位置，又道，“麻烦你们照顾她，若有任何需要，可以去军阁找赵颂帮忙。”
剑灵破碎之后御剑术已经无法使用，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光化之术也只能勉强走走停停，才掠出雪城没多久，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头晕目眩的顿住了片刻，就在精神恍惚之际，帝仲无声的出现在他身边，按着他的肩膀微微灌入自己的神力，身体仿佛有了一刹那的如释重负，让视线恢复清晰。
“千夜，自己小心。”帝仲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温柔的好似从未有过隔阂，随即神裂之术消散的风里，不知所踪，他这才恍若失神的转身，身后却只有飘飞的大雪，曾经共存共知的两人真的已经形同陌路。

第一千零六章：底线
帝都墨阁深处，天尊帝正在认真看着从东海、万佑城、雪城三方送来的最新战报，只是很久很久他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四年前山市巨鳌入驻飞垣之际，公孙晏曾经对其进行过一次彻头彻尾的大调查，上至文舜、赤璋，下至街道上的商户小贩都有详细的报告记录在册，后来神工坊协助东冥各大城市重建，他亲眼见过那些做工精湛的机械云鸟叼着精钢柱的场面，然而万万没有料到，在这些欣欣向荣的背后，竟然会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危机！
想到这里，明溪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一头冷汗的公孙晏，显然也发现了帝王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伤势才好转的镜阁主双颊滚烫，尴尬的咧嘴露出一个极为僵硬的微笑，侧过脸不好意思和他对视，公孙晏哪里还敢找理由推脱责任，只能硬着头皮承认：“这个……是我疏忽了。”
毕竟是经过自己默许才得以常驻飞垣的黑市，明溪也不好对他多加指责，轻轻摇了摇头：“镜阁这么多年如鱼得水，你还是第一次栽了跟头吧？经过这一遭，你也得吃一盏长一智才行，黑市毕竟危险不好控制，如今全境的资金周转已经快要恢复正常，也是时候好好整改一番，不要再让那些毒品、军火瞒天过海的混进来，上次极乐珠事件，牵扯出一大批问题官员，让百废待兴的城市又遭打击，这次更严重，要不是萧千夜及时击落了那架机械凰鸟，真等人家火力全开一头撞进帝都，只怕是要鱼死网破，不知道要拖着多少百姓无辜送命。”
公孙晏大气也不敢出，又因为伤势实在止不住连咳了好几声，明溪顿了片刻，转身倒了一碗水给他：“宸曦来报，三翼鸟轮番追击那架逃窜的机械鸾鸟，终于在东海上空将其彻底击落，如今腹舱驾驶和文舜聘请的影守赤璋都被活捉暂且羁押在海军分部，但是凰鸟的驾驶和意外闯入的辛摩依然下落不明，眼下三翼鸟和狰都在山间搜捕，不过那东西从万丈高空解体坠落，破碎的零件撒的到处都是，估计需要耗费点时间才能找到了。”
“万丈高空掉下来，真的还能活着吗？”公孙晏有些不解，明溪略带担忧地望了他一眼，习惯性的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说道，“高长风来报，山市巨鳌失控后冲出镜泊湖，不久就一头撞上了高山昏死过去，那上面被凰鸟的火炮扫射成了废墟，混合着暗箭上的毒液，让来不及撤离的商户客人无一幸免，但是他们仔细搜查之后，在蜃楼后又发现了两架鸾鸟和十架翼鸟，因为被残留的法阵保护，机械整体并无大的损坏，眼下那批东西已经被军阁扣留，经过调查，那批已经被杀的驾驶员曾用药物改造过身体，腹舱内还残留着元婴金丹这种明令禁止了很久的东西。”
公孙晏一惊，连咳嗽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元婴金丹？那不是以前缚王水狱研究出来的‘补品’吗？我记得还挺受欢迎的。”
明溪瞪了一眼这个口无遮拦的人，虽然还保持着冷静没有骂他，语调已然压重了不少：“缚王水狱自双王一战后塌陷，从此再未被启用过，关于那些恶毒的试验记录也早已经传令销毁，仔细算算都有七八年了吧，可是为何缚王水狱研制的东西会出现在一个四年前才来到飞垣的黑市内？甚至还帮着文舜造出了那批机械驾驶？你好好给我查查，我倒是要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个永乐王在暗中获利。”
公孙晏听出了狠厉的杀气，打了个寒颤一秒不敢迟疑的点头，这些年他借着镜阁主的身份黑白通吃，但他清楚的知道明溪的底线在那里，并且坚定的守着这条线，从来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另外……”明溪忽然抬头，仿佛想起来什么其它事情，快速的在桌上翻找起来，“说到高长风，昨天是不是有个自称他妹妹的家伙闯入帝都被抓了？”
“是有这回事，不过已经让萧奕白带走了，现在应该还在他那里吧。”公孙晏忍不住笑出了声，叹道，“那家伙乘坐着一只三翼鸟横冲直撞的闯进天域城，没有按照规定去北门烽火门换乘，而是直接走的东门，这不还没到天守道就被军阁拦截逮捕了，嘴上嚎着自己是高长风的妹妹，奉军阁主之命特意来帝都城取东西，但身上又拿不出来任何的信物，不过她穿着军阁的队服，慕西昭就把她带回去问了问情况，然后就通知萧奕白把人领走了。”
好一会明溪才从桌上找到那份军阁本部的报告，托腮沉思了半晌：“她说神工坊的工匠来自一座名为西岐的流岛，几十年前爆发战乱之后，岛上的工匠意外被山市的老板文舜所救，这才入驻巨鳌背上创建了神工坊，他们制作精钢柱和机械所用的原料也是来自故乡的一种罕见矿石，但是西岐岛在几年前就被邻国东济岛彻底吞并，而萧千夜阴差阳错之下结识了当地的实际掌权者，并得到了对方一枚军督令作为信物，她是来取这个东西的。”
公孙晏点头接话，自然清楚明溪想说什么：“确实，神工坊离开西岐之后也是靠着山海集这种黑市才能获得原料，如果我们能以更便宜、更方便的手段得到那种必不可少的矿石，那么想说服神工坊留在飞垣继续协助城市重建就会轻松许多，问题的关键还是在那位军督大帅，毕竟他们两国打了几十年的战，国仇家恨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萧千夜到底和人家什么交情，能不能卖这个人情给他。”
“你盯着点，神工坊我一定要留下来。”明溪眉角轻微跳动了一下，沉吟许久，补充，“若是实在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人可以不留，技术一定要留下，不仅仅是重建所需的精钢柱，还有那种机械。”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公孙晏的双手不由微微发抖，看得出来正在尽力的隐忍着什么，经过此战，机械的威力深深的震撼着这座封闭多年的孤岛，是危机，更是机遇。
忽然，玉扳指的内部的白光不请自来凝聚成型，明溪额头的青筋微微一跳，终究还是忍了口气皱眉看着萧奕白，仿佛是知道他为何而来，明溪先是镇定自若的收起了手上那份报告，转而翻动着桌上几只传信的蜂鸟，从中间拿了一只扔过去，立刻转移了话题：“这是下午收到的赵颂传信，你弟弟从东冥的商路上临时征调了一只天马，带着云潇去了雪城，目前云潇还暂住在细雪医馆，他好像去了五帝湖，说是要找什么玉玲珑。”
萧奕白捏着那封信一字不差的看了几遍，即使是个半透明的白色魂魄，脸色依然能看出来显而易见的担忧，罕见的责备起了弟弟：“五帝湖在碎裂之后就被冰封，如今只有东岸稍微恢复了一点，南岸靠近奉天泉眼，还会受到夜王之力的影响，他自己身上也有伤，这种时候孤身赴陷怎么行！简直乱来，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分不清轻重！”
“呵，确实是分不清轻重。”明溪往后靠过去，煞有介事的接下了萧奕白的话，“他身为主帅，明知道有一架机械鸾鸟往东海岸逃了过去，这种时候不乘胜追击，竟然还带着女人反方向跑去了雪城，得亏这次是东海天公作美暴风雨刮了一晚上，要不然晴空万里之下，那架鸾鸟应该能避开军舰和三翼鸟的围捕逃出生天吧，这可是大违纪，要挨罚的。”
白色魂魄一言不发，就那么直勾勾的抬起眼睛和明溪对视了三秒，终于还是让帝王主动挪开了视线，找着借口换了说辞：“我想起来了，他在休假是吧，嗯……那不算违纪，可以不追究。”
公孙晏抿抿嘴，这么多年以来，能堂而皇之跨过明溪底线的人，或许从来只有一个。
在沉默了片刻后，萧奕白忽然开口：“我要去一趟五帝湖。”
“嗯？”明溪笑容僵硬的牵动着嘴角，“你去干什么？”
“我不能每次都让他孤立无援。”萧奕白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情绪的低潮之中，喃喃，“这么多年一直是云潇陪着他出生入死，我身为兄长，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为难、让他退步，如今云潇身中龙血珠剧毒，千夜又被辛摩和凰鸟打伤，他一个人孤身去往五帝湖我怎么能放心？我不想每次都在家里等他回来，我想帮他。”
明溪安静的听着，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手里的玉扳指，仿佛能通过分魂大法感知到萧奕白焦灼的内心，那种深藏着的伤痛终究让他长长叹了口气，嘱咐：“自己小心。”
萧奕白心神不宁的点头，一魂一魄悄然散去，明溪揉了揉额头，忽然间就有些烦躁起来，他看向公孙晏，摆手命令：“让罗陵盯着神工坊的那些工匠，其它的事情……稍后再说吧。”

第一千零七章：情报
天征府内，萧奕白缓缓睁开眼睛，高小飞紧张的站在一旁，因为这个人看起来只是安静的在靠椅上闭目小憩了一会，却一直有非常凛冽的风环绕着他的周身，直到他舒了口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刚才那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才悄然消失，萧奕白的手心握着东济岛藏锋的军督令，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弟弟失踪的某一段时间曾发生过如此惊人的事情，不由叹了口气，感慨万分：“辛苦你大老远跑这一趟了，这枚军督令我会亲自带给他，你长途跋涉想必很辛苦了，眼下万佑城、百沽城都在忙着处理山市巨鳌的烂摊子，你不妨在帝都城休息几天，等那边空下来再回去吧……”
“我要回去帮忙的！”高小飞瞪着一双雪亮有神的眼睛，理直气壮的回答，“萧阁主说了，要是我能通过考核，他就允许我加入军阁，我是奉命来取东西的，当然要亲自回去复命！”
萧奕白蹙眉看着这个一根筋的姑娘，不觉有几分好笑：“我送过去岂不是比你方便快捷的多？而且现在东冥的三支军团除去清点战场，还得驱逐那群喜欢凑热闹的魔物，你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话音未落，他再一次被高小飞无礼的打断，萧奕白无奈的揉着额头，直接将军督令收入袖中，“那你回去东冥帮忙吧，千夜去了五帝湖，你就算带着军督令也没办法找到他。”
“五帝湖？”高小飞愣了一刹，好一会才将这三个字和什么联系起来，骤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赶忙一把拉住已经准备出门的萧奕白，“五帝湖在东冥封印的中心地段，碎裂之后就一直被冰封无法靠近，他跑到那种地方去做什么，那里很危险的，不仅仅是军阁，连禁地神守都三翻四次的提醒不要深入，他不是该赶紧去处理那批危险的机械吗？还有神工坊，神工坊的大叔们至今都被他扣押着呢，他不管啦？”
萧奕白转过来，认真看着高小飞，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她的脑袋语重心长的提醒：“你刚才说想要加入军阁是不是？那你记好一件事情，军令如山，不要擅自揣测长官的决定。”
高小飞木楞的听着这句话，反应过来的时候萧奕白已经甩下她不见了踪影。
他是往外城秦楼走去，果不其然看见舒少白斜坐在二楼的雅间窗边，倒了一盏温茶笑吟吟的正在对他招手，萧奕白走进房间，发现凤姬正在屏风背后的软塌上午睡，舒少白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雪城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云潇临走前给了我一副药，这几天若寒吃下去之后精神确有所好转，我还准备等她回来好好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药，结果她自己先倒下了，龙血对她们而言是剧毒，虽然可以凭借火种之力自行化解，但过程缓慢且痛苦，五帝湖冰封多年，万兽无法靠近，只有湖中精灵蜕变的镜妖游荡，但那地方受到夜王神力影响，我控制不了附近的镜妖。”
“我会亲自过去。”萧奕白随口接话，舒少白似乎并不意外，沉吟许久，忽然指尖一动勾起法术的屏障，他担心的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凤姬，又道，“有另外一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
“嗯？”萧奕白皱了皱眉，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严谨，舒少白神情复杂地望着他，翻手取出一小块白骨递给他。
白骨残片上透出阴森森的感觉让萧奕白顿感不适，只觉心一点一点的紧缩，犹如芒刺在背，舒少白认真解释道：“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协助帝仲大人调查一些事情，他让我以统领万兽的力量找寻这种沾染着修罗鬼神之力的骨头残片，这种东西极为罕见，三百座流岛上只找到了五片，他自己似乎也亲自跑了一趟当年北斗大阵的爆发地，具体有什么作用我不得而知，但白骨上残存的力量非常凶险，甚至可以说……不似人间之物。”
萧奕白犀利的眸光紧紧盯着手里的白骨，瞳孔骤然紧缩，舒少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道：“我是吞噬了夜王的古代种，所以也拥有原属于夜王的全部记忆，在一万五千年前，上天界曾亲自出手剿灭过一只名为破军的魔神，而修罗骨则是召唤破军的媒介，之前夜王掳走若寒将她关押于上天界的永夜殿，之后你们闯进去救人，帝仲和夜王在黄昏之海大打出手，致使夜王重伤不得不再次利用这股力量复苏破军帮助自己恢复神魂，再到雪原决战，夜王败北被困阵眼，破军毫不犹豫的转投了冥王，自此下落不明。”
舒少白深深吸了口气，往前靠近了一步，将声音压到最低：“这次你弟弟回来，帝仲就已经没有以从前那种状态和他继续共存了，但帝仲的身上有破军的煞气，应该是被他打伤。”
萧奕白深邃的瞳孔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冰蓝色，他见过破军，也见过帝仲，两人之间有着非常巨大的实力差距，他不可置信的道：“帝仲的状态确实不好，但他应该不至于被破军打伤才对。”
“兴许是偷袭呢？破军跟了冥王多年，冥王的能力是非常危险的。”舒少白冷定的提醒，手指敲击着桌面，“帝仲喜欢云潇，他不可能再向从前那样默默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所以他选择离开你弟弟，但是他没办法复生，神裂之术只会越来越衰弱，此消彼长，不是好事。”
这段曲折复杂的感情让舒少白头疼的叹了口气：“我刚才就说了，破军在夜王败北之后转投冥王，冥王的力量恰好是死灰复燃，这会让原本就难以斩草除根的修罗骨更加肆无忌惮的蔓延，等到时机成熟，他甚至可以在万千流岛同时引动一场惊天动地的北斗大阵，上天界十二神之间实力差距巨大，冥王唯一的对手只有帝仲，趁他病要他命就是眼下破军最想干的事情，亏得他没能得手，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气氛顿时凝滞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舒少白镇定的道：“有病的人可不止帝仲，冥王被黑龙影响多年，再被破军蛊惑，能撑到现在没疯已经是极限了……”
“冥王就是个疯子！”萧奕白毫不客气的纠正对方的说辞，眼里闪过厌烦和憎恶，愤愤骂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天界自恃为神，根本不在乎苍生何辜，他们只在乎自己，所以夜王能为了找寻不死鸟直接摧毁一座流岛，所以冥王能为了一时兴起饲养两只魔物！天道有序，万物有节，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需要上天界这样的统治者，他们早就该从九霄云顶摔下来！”
舒少白微微哑言，摔下来？让上天界从九霄云顶摔下来？这是万千流岛无人敢想的幻梦！
萧奕白紧紧捏着手心的修罗骨碎片，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流动的尽是坚定：“此番千夜他们回来，帝仲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有隐瞒，我一贯不信任上天界，这件事还请先生继续留个心。”
“好。”舒少白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散去法术的屏障，所有的喧嚣都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奕白起身离开，走至大堂，看见飞琅心事重重的站在门边，显然是已经知晓了山市巨鳌上发生的一切，伸手拦住他低低开口：“天征府是帝都的高门大户，又深得皇帝信任，平步青云指日可待，想必有不少更合适的贵族小姐能配得上令弟，反正他劳心劳力，一心只有国家和人民，留在自己的国家奉献一生，将来也好名留青史，我不希望小殿下继续和他纠缠不清。”
萧奕白没有接话，从飞琅来到飞垣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清楚的感觉到这个人对弟弟有种非常强烈的敌意。
“要是换成普通女人，萧阁主还会带着她到处冒险吗？”飞琅咄咄逼人的质问，毫不掩饰眼里的愤怒，“换成普通女人，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够死一百次了吧？仗着小殿下身怀火种，屡次让她身陷险境，但凡萧阁主对她有一点点珍惜，她也不至于伤痕累累，我要带她回去，也不会允许萧阁主再踏入浮世屿。”
两人之间仍是沉默。
“小殿下没有享受过你们的身份地位带来的任何特权。”飞琅的容颜变得冷然，“你们带给她的从来只有伤害和利用，她年纪小不懂事，可我是个活了数万年的怪物，我不信那些没用的感情，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萧奕白的眉角微微跳了一下，居然轻扯出了一个笑脸，飞琅疑惑的看着他，他似乎并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擦肩而过的刹那，仿佛有某种心照不宣，两人之间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话都已经说完，雪色白衣在喧闹的大街上宛如一抹不易察觉的鬼魅之影，在无人察觉之际就悄无声息的掠出了帝都城。
这个人有着和萧千夜一模一样的容颜，一颦一笑却透着截然相反的气质，只有那抹坚毅的背影重重叠叠，是兄弟之间掩饰不住的惊人相似。
飞琅的眉心隐隐浮起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那么数秒的时间，他感觉周围一片死寂，所有的声音都从耳畔消失了，淡淡阳光铺洒在肩头，温暖而哀伤。

第一千零八章：忧心忡忡
飞琅摇了摇头，正想过去看看凤姬的情况，迎面撞见苏木捏着个精致的药囊走过来，舒少白也在同时走出房间。
“如何？”舒少白有些焦急，干脆直接在大堂里拽了个屏风作为隔断，指着那个药囊问道，“能分析出来用的都是什么成分吗？”
苏木让他不要着急，正色解释：“主要的原料是千年人参，但这药能对凤姬姑娘起作用，必然还是其中某些混合的辅料起了作用，这就不好分析了，药材一贯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分量、火候一点不能有误才能起效，而且各家各派各有所长，连烈王大人都说医无止境，时不时还会亲自去向高人虚心请教，所以最好还是得找到制药人寻问清楚才好。”
“制药的人……”舒少白头疼的往后靠去，想起那天的场面，扶额，“云潇把这东西塞给我的时候好像是说了长白山，具体的她也没有告诉我，长白山在中原，说远也不是很远，但那种地方一般多为隐居，周围肯定还有特殊的法术掩人耳目，如果我不亲自过去，只怕是统领万兽之力也不好找到呀。”
“教主还是守着她，不要亲自走这一趟比较好。”苏木淡淡接话，望了他一眼提醒，“凤姬姑娘的事情，我其实有听烈王大人提起过，她自一千年前托举箴岛坠海之后就非常的虚弱，尤其是近三百年以来，大多数的时间她都必须以神眠之术在冰河之源休息，可能醒过来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三个月吧，可是北岸城事变至今，算算也快八年了，她再没有用过神眠之术，甚至中途还千里迢迢的去了一次浮世屿，和魔化的蛟龙族苦战多年。”
舒少白的眼底一颤，无意识的紧缩了瞳孔，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苏木忽然又开了口，非常认真的看着他：“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凤姬姑娘体内的火种确实是在长久的消耗后无法再次恢复，这种药物能一定程度的缓和负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教主，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眼下先稳住病情，然后尽快带她返回浮世屿，或许才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
舒少白的脸上似乎有意味不明的神色掠过，原因他是知道的，这次帝仲回来特意和他说起了一些事情，那或许出于某种好心，提醒他要注意凤姬，尽可能的远离和神界相关的某些东西，尤其是破军和上天界，那一番谈话让他心中困扰多年的疑云豁然开朗，曾经的违和不解也终于茅塞顿开——火种不可能无缘无故一分为二，真正的继承者出现后，此消彼长，另一份迟早会彻底消失。
火种坠入人界可能得有一百万年了吧，单是在荧惑岛抢夺凤凰幼子就消耗了几十万年，若是从那只初代皇鸟算起，到云潇其实是第四代，可为什么只有她有着和当年神女一模一样的容颜？
忽然，舒少白的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复杂难辨的光，一百万年？帝仲是不是说过，天火在神界的刑罚是五百万年，后因神界浩劫，天狱坍塌，天火刑期未满而窜逃，那剩下的时间，岂不是正好一百万年？
他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因为刑期快满了，所以一切的羁绊、缘分都重新回到了正轨？
不，怎么可能有正轨！她是逃犯，是罪加一等，怎么可能再有所谓的刑满之说？
“教主？”苏木见他一直心神不定的沉默着，自己也有些着急了，“教主是在担心飞垣上那些被压迫了千百年，数以万计的异族人？天尊帝已经下令废除了限行令，但歧视和排斥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缓解的，您要是想等到天下大同的那一天再带凤姬姑娘回去，我保证，她撑不到那一天。”
“我并不在乎你说的那些东西。”舒少白将惊心肉跳的猜测压了回去，目光温和的往楼上的房间望过去，这些年他镇守在白教总坛，曾多次清晰的感觉到来自夜王的力量从阵眼深处渗出，影响着雪原上的魔物亢奋的袭击过往的旅人，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强悍，仿佛一只困兽发出不甘心的怒吼，每每都能让他感觉到后背发凉，比雪原的万年寒冰更加阴冷。
他也曾在阵眼中被困千年，除了能感觉到上方大陆上发生的事情，就只有在非常靠近封印的地方才能勉强现身，可夜王不一样，他的能力远在自己之上，逼着他必须亲自镇守阵眼附近，才能稳住失控的魔物，如果他走了，就没有人能继续抗衡这种统领万兽之力，驻守在那里的白虎军团，也将面临远胜从前的危险和挑战。
但就如他刚才所言的那句话，他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人类和异族，都不是他的软肋，他留下来的唯一理由，只是凤姬在去往浮世屿之前拉着手认真叮嘱，让他一定一定，要帮她守护好国家。
舒少白叹了口气，转移自己的思绪，回答：“我早就想带她回去了，看来这次是不能由着她任性了。”
话音刚落，飞琅绕过屏风走到两人面前，似乎是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飞琅原本就严厉的容颜更添几分沉重：“确实不能由着她们的性子乱来了。”
苏木识趣的找了理由开溜，飞琅看着还在揉额心的舒少白，明明神色平静，却让他感到了一种深沉的压力：“教主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舒少白豁然睁眼，古代种独有的冰蓝色瞳孔利剑一般扫来：“阿琅，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什么都清楚，溯皇、澈皇她们可有和你提过关于火种的真相？”
“我……”飞琅欲言又止，那是他埋在心底数万年的担忧，像一片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我知道一些，火种的传承很奇怪，不仅仅是记忆，连能力都非常的反常，大有一代比一代衰弱的趋势，它从来没有展现过真实的面貌，一直都是以形似凤凰的模样出现，这……确实是在掩饰一些久远之前的事情，双子对此事并不知情。”
他停顿片刻，许久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此事帝仲大人已经知晓，但他似乎有意帮忙隐瞒。”
“他喜欢云潇嘛。”舒少白心有余悸的笑了，叹道，“亏得是他莫名其妙动了心，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飞琅并不想多提那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直言不讳的说道：“但是除此之外，长殿下为何会无法恢复，我也实在费解。”
“如果真实的形态已经出现了呢？”舒少白微微仰头，低道，“她自天外而来，历经数万年漂泊，终于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缔造者，所有的掩饰都会慢慢散去，她一定会在那个人的面前，恢复最初、最真实的形态。”
“她……”飞琅低声脱口，略带疑惑的问出一个名字，“你是说——云潇？”
舒少白的唇角僵硬勾出一个无奈的弧度，说出了那个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宿命定论：“你是资历最老的不死鸟，你应该清楚火种的特性是不可能一分为二的，云潇是为了救九千年前意外丧生的帝仲才出现的，而若寒就是为了将星辰轨迹里的所有人，全部拉到这座命运的流岛上，若寒是一切的初始，云潇是一切的终结，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此消彼长，注定无法再次恢复。”
“怎么会！”一贯冷静的飞琅失态的打翻了手边的茶壶，舒少白冷定的扶了一把，目如死水，“你有想过一个问题吗，帝仲到底是什么人？”
飞琅无法回答，又或者是不敢回答，舒少白笑了起来，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我在夜王的记忆里反反复复的找了很久，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帝仲和上天界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因为他，是得到了天帝‘心’之碎片的那个人，他是天帝在人界的分身，从某种角度而言，云潇就是他一手创造的，若非机缘巧合改写了命途，她注定要来人间一趟，拿自己的命，去救自己的缔造者。”
舒少白转动着茶杯，目光微微一沉：“心的碎片如今已经进入萧千夜的身体，他们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呵呵，怕是没人能分得清了。”
飞琅哑言，只有紧握的双拳在不住的颤抖，指甲深深陷入血肉里，舒少白冰蓝色的瞳孔闪动着异样的光泽，一字一顿：“答应我，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一定是记忆过于痛苦，火种才会主动选择放弃传承，衰弱到极限，意识和精神都会彻底崩溃，到了那个时候她会被迫做出选择，就如你们那些因为漫长的生命而陷入绝望的同族一样，呵呵，阿琅啊，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永生，无非只是浮游相较于人的区别罢了，所以，要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舒少白倒了杯凉茶递过去，茶水因为他颤抖的手泛出浅浅的波纹，他的神色却凛然间变得坚定沉稳：“阿琅，你想带她们回浮世屿又是为了什么？”
“我只想保护她们。”飞琅接过茶水，自己的手反而抖得更加厉害，“我知道双子对浮世屿皆没有多少留念，小殿下尚且年幼，有时候连哄带骗总归是能忽悠几句，但长殿下历经数千年风雨，她有自己想要守护的国家和人民，我本不该强求双子返回，可人心总是自私的，没有她们，就没有人能保证浮世屿的长治久安，甚至连她们自己都会有危险。”
“帝仲不是已经答应了你，绝不会让上天界干涉浮世屿的一切吗？”舒少白淡淡的问话，然后听到一句意料之中的回答，带着生疏和戒备——“我不信任上天界。”
舒少白轻握着茶杯，想起帝仲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的事情，各种各样无法拼接的线索夹杂在一起，像一块残缺不全的拼图让人烦躁又不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正在形成，比他当年遭逢碎裂坠天还要让人绝望。
飞琅很快镇定了情绪，起身：“我去雪城看看小殿下，顺便问问她那种药的情况，这段时间，还请先生多留心长殿下的情况。”
“阿琅。”舒少白喊住他，唇边泛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别太为难他们。”

第一千零九章：五帝湖
五帝湖南岸迄今仍是冰封千里，摄人心魄的冰蓝色反射着冷醒孤独的寒光，一片死寂之下，只有游荡的镜妖或漂浮、或旋转的摇曳着，它们懒洋洋的转过来，盯着眼前忽然不请自来的男人。
萧千夜深吸了一口气，在脚步踩到冰面的刹那间就感觉到极端的阴冷瞬间席卷全身，来自奉天泉眼的封印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空气，只是片刻就让他全身肌肉不自禁的紧绷，五帝湖原本就是禁地中的禁地，地处凹陷的深谷，在碎裂之前，空寂圣地的三江宛如银河瀑布从天而降，最终在这个千尺深壑内汇聚成湖，然而在碎裂之后，三江不同程度的干涸甚至一度枯竭，加上山川位移导致河流改道，如今的这里早就没有了当初的盛景，只有一片寒冰，冷冷的记述着那一场骇人听闻的过往。
等到身体适应了环境，萧千夜才继续前进，此行剑灵破碎，风雪红梅丢失，古尘也还在帝仲手中，他必须小心谨慎，尽量不和游荡的镜妖起冲突。
想起帝仲，萧千夜疑惑的顿了顿，他一低头就看见冰面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除去熠熠生辉的金银异瞳，消瘦的脸庞和惨白的皮肤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身体正处在极度糟糕的状态，若非帝仲帮忙，可能他想来五帝湖都要浪费好几天的时间，自从帝都一别，帝仲一直销声匿迹，没有出手参与机械凰鸟和辛摩族的战斗，神裂之术和他分离的极限时间是一个月，同时在回来之后还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算算时间应该还有充裕才对。
他是为什么忽然回来的？不仅如此，他还一夜之间往返了雪城和东海岸，帮他解决了那架形式险峻的机械鸾鸟。
萧千夜按住阵痛的额头，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就在他想要彻底甩去那些事情先去找玉玲珑的时候，一只镜妖毫无预兆的闯入视线，直勾勾的停在他的眼前，萧千夜眉头紧蹙，下意识的想拔剑又发现自己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和那只镜妖默默对视了数秒，相互都不想主动出手，直到对方嘻嘻哈哈的笑起来，镜面的身体照出他疲惫的脸庞，萧千夜稍稍一愣，心神微微一荡，按住额头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在眉心左右摸了摸。
那个法术……那个可以转移伤痛的法术，帝仲说过一旦超出可以承担的极限，法阵就会感知到对方的情况而主动开启，他是为了云潇特意回来的。
一时间，有种心痛如绞的感觉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萧千夜厌烦的挥手赶走眼前的镜妖，按照峥嵘所指的方向继续往五帝湖南岸深入。
南岸有纵横交错的裂缝，是近距离受到奉天泉眼的影响之后导致土地被撕裂，玉玲珑则是一种形似玉石的仙草，一般生长在湖岸边背阴潮湿的岩石附近，需要湖中精灵以五帝湖特殊灵力的水灌溉多年才能成熟，眼下这里早就是万籁俱静，冰封将所有的生物保持着当年的模样被冻结，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应该能找到几株，关键在于这种特殊的冰，能不能打破，如何打破，他也没有尝试过。
镜妖汇聚过来，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越深入，萧千夜越觉得心底的寒气一层层冒起，连他这种特殊的古代种体质都被冻的手脚僵硬，很快他就看到了冰封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鸟兽，只是稍微扫过一眼，萧千夜就快速挪开了目光，耳边似乎传来了镜妖不怀好意的笑声，但他定神仔细倾听的时候，却发现声音是直接传入心中的，他警觉的放慢脚步，看见镜妖随着声音变出各种姿态，身体开始呈现出许多刻骨铭心的过去。
即使已经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但是意识被拉入镜妖的幻象也是在一瞬间，原本蓝色冰面竟然出现了耀眼的光芒，刺激着他的双眼一时陷入短暂的失明，再等萧千夜重新睁开眼睛，一张噩梦般的脸庞浮现在视线能及的所有地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他倒抽一口寒气，又听见许久不曾听过的声音丝丝缕缕渗透过耳膜，是被永封地底的夜王发出的讥讽：“多年不见了，萧阁主。”
“夜王……”萧千夜低声脱口，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见到夜王，那种压迫的感觉还是让他倍感不适。
“呵，你竟然还敢回来，甚至还敢深入到封印附近，果然是胆识过人，让人钦佩。”夜王的语气是戏谑的，那张脸浮动在冰封里，跳动在镜妖的躯体上，时而扭曲时而舒展，让萧千夜的视线一阵阵的眩晕，舒少白曾经说过，被困入阵眼之后虽然无法干涉外界一切，但是因为要承担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碎裂之力，所以阵眼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上方大陆上发生的事情！
“玉玲珑。”夜王冷笑说出这三个字，果不其然见他全身一紧，以一种严厉的目光凝视着冰上的面容，夜王借着镜妖的口，让声音从周围宛如涨潮般灌来，“玉玲珑你一株也别想得到，要不是那个贱女人花言巧语欺骗帝仲对她动了心，他也不至于背弃上天界出手帮助一座坠天落海的孤岛！呵呵，帝仲后悔了吗？他帮着外人对付我，自己也没得到她的心。”
话音刚落，镜妖身上的景象一瞬变化，天征府的轮廓清楚的浮现，帝仲占据着他的身体和意识，一身酒气的从春选的庆功宴上被叶卓凡搀扶着回到家里，后院席地铺了一张毯子，一群人正在开心的给白小茶过生日，看见两人过来连忙热情的招呼入座，他一言不发的参与其中，直到醉醺醺的云潇靠着他瘫软下去，满口咿咿呀呀的枕膝而卧，他轻抚着那张红润的脸庞，低头吻落在额心。
像他们这种天子脚下的权贵之家，常年受限于礼数规矩，那样毫不掩饰的示爱行为立刻就引起了喧闹，就在众人想要借势起哄之际，一束金光笼罩下来，镜月之镜无声铺展，凝固了整个后院。
他抱起意识不清的云潇回到房间，自己的理智也在快速土崩瓦解，像一只失控的猛兽，死死按住身下的惊弓之鸟，火苗的小剑吞吞吐吐，在迸射的前一瞬被他直接掐灭，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的失落和愤怒，仿佛多年的情绪一朝爆发，直到不请自来的蚩王风冥震惊的将云潇送入掌心的间隙里，他才按着额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呵呵……到底也是个男人呀。”夜王不怀好意的调侃，挑拨着剧烈震荡的人心。
镜妖身上的景象还在变化，那是一个平静无澜的下午，帝仲坐在后院看着身边正在扇风熬药的女子，阳光稀疏的照射在两人的身上，明明是盛夏时节却冰冷的宛如寒冬，许久，他似乎开口说了什么话，可惜面前的女子并未抬头，只是一直认真的看着药炉关心火候，以一种心神不宁的口气敷衍一般的和他说话。
帝仲的脸上有一闪而逝的失望，渐渐有些烦躁起来，很快又就被悄无声息的压制下去，他叹了口气靠在轮椅上，在长久的沉默中抬头望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
他的目光散淡而冰冷，无人能懂那一刻的帝仲究竟都在想什么。
夜王无限感慨的叹气：“真让人唏嘘，他要是不帮你，现在早就可以取而代之了，他喜欢的人也不会变心，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看他如今那副模样，多半是坚持不了几年就要彻底消散了，他曾经和我说‘自作孽不可活’，如今自己也饱尝恶果，我很好奇，好奇他到底有没有过后悔。”
就在此时，那只镜妖的身上忽然出现了一圈细细的血红色，然后噗的一声，身体被斜切成两段，鲜血冲天喷出，夜王止住了笑声，看见对方的手微微一动，有一抹淡淡的金光如丝线一般收了回去，带着熟悉的神力，时至今日依然让他感到无形的压力，萧千夜的脸色看不出情绪，只是眼神从最开始的愤怒忽然变的冷静如霜，再也不想浪费时间，他无视了夜王的讥讽将眼前的镜妖全数绞杀，低道：“反正你也逃不出来，老老实实在地狱里待着吧。”
冰面上的容颜颤了一下，嘴角浮出了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无奈的笑意，萧千夜的眼里依然是冷锐的光，反唇相讥：“他后不后悔，你都是手下败将，永生永世都将被你最看不起的人类永远的踩在脚下。”
“呵，几年不见，萧阁主狂妄了不少。”夜王的眼睛虽然是看着他，然而目光仿佛穿过寒冰看到了另一抹极为黯淡的白光，火药味十足的谈话戛然而止，萧千夜头也不回的就甩开了镜妖继续深处寻找玉玲珑的踪迹，而夜王也在这一刻散去了所有的幻象，冰上赫然出现一条墨色的光雾，飞速从冰封的湖面穿梭而过，直抵五帝湖东岸最后一面冰壁的时候，方才重新幻化出面容。
或许是一早就猜到萧千夜会被奚辉阻碍，帝仲其实是跟着他一起来的，他掩饰了自己的气息，站在水边，对着曾经的同修旧友，静默的微笑着。

第一千零一十章：久别重逢
久别重逢，两人的关系已然不复当初，夜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神裂之术的残影是通过凝时之术勉强获得了凝聚的力量，才能让他在上天界以外的地方长时间的维持，随即勾起一抹不屑一顾的冷笑，用更加讥讽的语调叹道：“你付出那么多，不惜背叛上天界，到头来喜欢的女人对你不理不睬，一直默默帮助的男人也对你充满敌意，你就只剩下个撑不了多久的残影，来和我这种永无翻身之地的魂魄闲话家常？”
“多年不见，闲话家常倒也不是不可以。”帝仲温和的接话，还是一如既往看似春风和煦的好脾气，这样的态度让冰面上夜王的脸骤然阴沉，道不尽的杀意迸射而出，“不仅仅是你，煌焰也是一早就知情的吧？难怪破军毫不犹豫的转投于他，他是个随心所欲的疯子，冷眼旁观也是正常，除了他……还有谁？还有谁知道你们的计划，看着你一步步的算计我，将我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知道又如何，我早就和你说过，自作孽不可活。”帝仲轻描淡写的笑着，并不在意面前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夜王冷哼一声，嘲讽，“所以你也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这一天了吗？”
“我吗？”帝仲指着自己，顿了半晌，“差不多吧。”
“呵……我真是讨厌和你说话，像个老妈子一样，明明让人生气，又让人不知道怎么骂你。”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逗笑，夜王旋即嘴角上扬，发出嗤之以鼻的冷哼，“上天界现今如何了？”
“分道扬镳。”帝仲只用了简单的四个字，夜王一时怔住，脱口，“潋滟的预言……成真了？”
“差不多吧。”他用了刚才的回答，仿佛事不关己，好像那座披荆斩棘数万年，鏖战无数敌人才终于踏足、象征着十二神至高无上统治者地位的上天界根本不值一提，短暂的沉默之后，夜王忍不住桀桀笑了起来，“不对，上天界尚未坠毁，说明预言并没有完全应验，到底是星辰逆转改变了未来，还是……时机未至？”
帝仲罕见的一怔，有些迟疑地沉默下去——辰王蓬山离开之后，黄昏之海的星辰停止了万年不变的漂浮，开启了属于自己未知的星途，而代表着他的那颗帝星也早已经被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遮掩无法探寻分毫。
是谁……在暗中注视着帝星的轨迹？
“大老远的跟着他过来，你也是为了玉玲珑？”夜王打破他的思绪，将话题拉回当下，帝仲点点头，认真的说道：“玉玲珑我一定要得到，她身上的龙血，还有那滴混入火种的黑龙之血，我都要全部清除。”
“真这么在意她？”夜王继续冷笑，然而眼神却慢慢凝聚起来，“那天风冥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他要是再晚一点，你就能得到那只小鸟了，呵呵，真可惜呀。”
帝仲的眼眸颤了颤，很快恢复如初，冰面上的容颜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神情转变，却是流露出一丝讥讽：“何苦呢？她不爱你。”
“我知道。”帝仲淡漠的回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依然只是用平静如水的语调说道，“于公于私……我都要她痊愈。”
“嗯？”仿佛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许端倪，夜王一时间无语沉默，看着熟悉的同修，却感觉他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那双璀璨的眼眸中有深不见底的寒冷和无力，伴随着深井般的老成，让他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暗藏的玄机，帝仲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空茫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坚定，重复，“奚辉，玉玲珑我一定要得到，我希望你不要出手干涉。”
“哈哈哈哈，我都这幅模样了，要如何干涉？”夜王的眼中是难以掩饰的仇恨，倏然又浮起了一抹狡黠，提醒，“不过五帝湖南岸的冰封里沉睡着一只蜃怪，它是百年前因为墟海干涸逃难来此，之后不小心被卷入奉天泉眼的封印中，我虽然身在泣雪高原的阵眼无法逃脱，但是在四大境封印地的附近，还是可以一定程度的继续以统领万兽之力号召它们为我而战，萧千夜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损了剑灵，古尘又在你的手里，你不去帮忙，就不怕他不仅得不到玉玲珑，还会沦为魔物的口食？”
“我帮不帮他不重要。”帝仲微微笑了起来，眉目间带着冷朝，手握的古尘也散去神力刀鞘，“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你去帮那只蜃怪，你——比魔物可怕。”
夜王抬起眼睛，浮现在冰面上的脸镜子般无声碎去，只剩了一双墨色的眼珠定定看着帝仲：“我以为你早就被女人迷失了心智，原来你什么都清楚……可就是什么都清楚的你，依然选择了背弃同修吗？”
古尘毫不犹豫的砍破冰封，将飞速贴着冰面往南岸蔓延远去的黑光硬生生扼杀阻止，带着无可形容的压迫力：“是的，我什么都清楚，也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无可救药。”夜王吐出四个字，他的身影直接凝聚的在冰面上，抬起手做了一个握合的手势，顿时无数镜妖被统领万兽之力影响呼啸而来，只见冰封中钻出细细的丝线，一根一根连接着镜妖的身体，他拉住了神力幻化的引线，那样深沉的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神情，既有愤怒和恶毒，又有一丝难以言表的的无奈和失望。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帝仲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但是古尘出手是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还有交手的这一天，两人的心中都是一瞬间闪过千百种复杂的念头。
即使魂魄被困在泣雪高原，奉天泉眼附近的奚辉也是不容小觑的强悍，直到这一刻，帝仲才清楚的意识到古代种和上天界之间不可逾越的某些差距，书中记载的古代种是“食血肉，吞骨骸，融魂魄，取而代之，获神之能，承神之忆，化形成神，亦可维持兽形。”但事实上，吞噬了奚辉的初代古代种舒少白依然不能完全获得他的力量，甚至在两两对抗下暴露出显而易见的劣势，初代尚且如此，萧千夜那样血脉稀释了千百年的后裔更加不能相提并论，难怪他的身体如此的脆弱，几番苦战之下已经隐隐有了要彻底崩溃的趋势。
但是……化气为耗，先破后立，他一定要自己扛过去。
五帝湖东岸恶战开启的同时，萧千夜已经从纵横交错的南岸深壑里看到了几株乳白色的玉玲珑，让他瞬间忘记了身体的负担，满眼腾起欢跃的光芒，他小心的沿着陡峭的切面滑行下去，只能依赖指尖抽出的金线保持平衡，好不容易来到玉玲珑的面前，他敲了敲蓝色的冰，掌下凝聚出神力的长剑用尽全力的刺入，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随之而来的是这一带的冰封被搅碎的恐怖声响，他屏息凝神，在破开玉玲珑冰封的刹那间精准的伸手一把摘了下来。
“找到了。”他轻轻握着几株仙草，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认真又找了许久，将能找到的玉玲珑全部收入袖中，忽然，更深的冰面下似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强行破冰惊动了什么魔物，顿时整个五帝湖南岸像地震一般上下左右反复摇摆起来，萧千夜的手指凭空勾勒出数道金光，踩着幻化的线大跳回到地面上，眼前是一片奇怪的雾蒙蒙，镜妖盘旋飞舞，比来的时候更加亢奋。
他提高警惕注视着周围的反常，空气的味道变得极其古怪，似乎是他曾经嗅到过的，一种来自海上的庞然大物所发出的气息。
“蜃气？！”这两个字豁然迸出口的同时，萧千夜惊觉镜妖和白雾融为了一体，两种能迷惑神智的魔物悄然蛰伏在暗处，顿时他的脚下就出现了水流状的幻象，波光粼粼折射出无数惨烈的过去。
他在这一瞬间立刻闭上了眼睛，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当初在镜泊湖旁和他对视都无法影响分毫的镜妖在蜃怪的吞云吐雾中嬉笑着绕着他打转，即使闭上眼睛他也能清楚的看到面前一幕比一幕悲惨的景象走马观花的掠过。
北岸城史无前例的海啸，十万人被卷入碧落海，撕心裂肺的哭泣声萦绕不散，让富饶的城市蒙上一层悲戚。
奉天泉眼的封印地被他破坏，肆虐的严寒席卷整个禁闭之谷，被湖中精灵祝福了千万年的五帝湖彻底冰封，来不及逃走的鸟兽化成冰雕，永远沉寂在这片无人能至的深谷中。
巨冥湾，封魔座，浛水涧，他亲手酿成的悲剧让整个飞垣大陆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阴霾中，丧失希望的人们自暴自弃的吸食着毒品，等待着某一天和自己的家园一起沉入黑暗的海底。
为了救人，他害死了无数无辜的人。
“咳……”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萧千夜再也按不住胸肺逆流的血气，他捂着胸膛呕出一口淤血，镜妖更加猖狂的跳上了他的肩膀，明明是个轻飘飘的躯体，此刻却好似千斤沉重的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提醒他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经历的过往，怔怔出神时，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仿佛被催眠一样，在短暂的失明之后，他清楚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孤独的躺在那里，无声，无息，无温度。
那是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这群该死的魔物，竟然妄图将他拉回那场噩梦！
愤怒一起，萧千夜掌下暴怒的神力就凶悍了数倍，他是个从来不擅长法术的人，却在这一刻将力量凝聚成了长剑，一剑砍碎了眼前扑朔迷离的所有幻象！
镜妖惊讶的想逃，被他一把捏入掌中，那双璀璨的眼睛杀意凛然的凝视着魔物，眼神从未有那样的晦暗沉重，交错着看不到底的复杂，用力将其碾成碎渣扔了出去。
蜃怪往后退缩了一步，竟有种想违抗夜王命令转头逃命的念头，直到萧千夜面无表情的走到它的眼前，魔物惊恐的抬眼和他四目相对，仿佛这个嘴角染血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魔物。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千钧一发
萧千夜走到蜃怪面前，他往前踏一步，魔物就往后退一步，低道：“人心是这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它经不起任何的试探，可是总有人，妄图以神的身份揣测人心，上天界一贯自恃为神，他们总喜欢肆无忌惮的窥视人心，并且随心所欲的篡改、抹去珍贵的记忆，他们把自己放在统治者的位置上，那么的高高在上，那么的……让人作呕。”
退无可退之后，蜃怪抵住一块巨型冰面，那种唤醒它的强大力量似乎被什么东西所阻，一直无法给予支援，而对方手中璀璨的神力长剑却已经在这一刻直勾勾的指向了它的瞳孔，面前的男人露出冰凉的笑，仿佛刚才幻象里那番惨烈的景象并不能让他动摇分毫，同样冷漠的声音传入耳畔：“何必给我看那些东西，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做过的事情，惩罚、谩骂、责备，我也从来没有辩解过一句，那就是真实发生在飞垣上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抹去。”
剑尖的光吞吞吐吐，手持长剑的人却罕见的没有动手，自嘲的笑着：“若是换成上天界，无非就是再来一场血荼大阵，他们会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从历史上彻底抹去，毕竟——神，怎么会有错呢？”
蜃怪打了一个寒颤，感觉周围的空气比冰封了它多年的寒冰还要阴冷，萧千夜的眼神沉郁而凌厉，用力抬手揉了一下额心，明明处在绝对的优势上，他却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眩晕，那个在黑棺里孤独死去的小小身影在眼前反复摇曳，变成一朵枯萎的白花在他眼前湮灭消失，那样的绝望和无助让他握剑的手情不自禁的抖动，又在重新紧握之后直接切掉蜃怪的半截身体！
这一剑带着压抑的痛苦，让他璀璨的双瞳赫然重新转变成凶兽特殊的冰蓝色，这样的蓝色比周围的冰封更加刺骨，在血水冲天迸射的同时，血腥味冲入鼻腔，萧千夜剧烈的颤了一下，瞬间就察觉到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燥热起来，他倒抽一口寒气，在失去骨翼和犄角之后，古代种的力量变得非常难控制，如今只是杀戮心一起，他就恨不得将目光所及的一切全部撕成碎片！
他死死按着额头，却是情不自禁的咽了口沫，某一种强烈的渴望一瞬间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魔物的血肉是凶兽的美食，吞噬与被吞噬，从来都是他们这种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就在他伸出手试图将眼前濒死的蜃怪撕得更碎好一口吞掉之际，玉玲珑从袖间悄然滑落，萧千夜回过神来，在它即将砸到冰面上的前一秒小心的捧入怀中，这种形似玉石的仙草有着非常淡的清香，让他几近失控的理智倏然清醒过来，终于回忆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顿时，所有的渴望都消失了，他收起玉玲珑，再也不看那只垂死挣扎的蜃怪，扭头就准备离开五帝湖南岸。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一道细细的纹路从远方光速蔓延到萧千夜身边，同时黑光从裂缝下方急射而出，逼得他立刻抽身躲避，不过短短数秒，他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失重往下坠落，铺天盖地的黑光压顶而来，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消失，他拼尽全力的在坠落中保持平衡，恍惚瞥见另一束强悍的金光劈开了眼前的黑暗，光明照入的刹那间，强大的力量撞击让整个五帝湖的冰封镜子一般破碎，多年不见的湖水翻涌而来！
一时躲闪不及，萧千夜已经被湖水冲出了好远，与此同时，东岸的恶战也接近尾声，夜王孤注一掷的震碎冰封，然后在下一秒被古尘搅散了残留的幻影，夜王的面庞开始破碎，已经不能继续靠着神力在封印地附近幻化成型，在彻底消失的前一瞬，那张模糊的脸昂首吐出了一声呼啸，仿佛在召唤着什么，无数镜妖从四面八方掠来，穿过满是碎冰的湖水，朝着下沉的人利箭般追去。
“你想把他拉入奉天泉眼！”帝仲冷斥一声，古尘的刀光朝着镜妖迸射过去，但是他一退步，夜王的力量霎时笼罩下来，日光被黑夜取代，无星无月一片暗沉，整个东冥的魔物都听到了冥冥中的召唤声发出亢奋的高鸣，帝仲只得放弃镜妖，古尘再一次刺入冰面阻拦夜王之力的扩散，那张已经飞速破碎的脸嘴角噙着冷笑，眼里杀气渐重，“血荼大阵有着连上天界也不能无视的、最为严苛的血脉限制，只要他被拉入奉天泉眼，神仙也别想再救他！我一个人很无聊啊，呵呵，让他一起进来，感受一下地狱的绝望吧！”
“千夜！”帝仲担心的脱口，才想追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天边的光竟然重新照了下来，他惊讶的顿步望过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劈开了夜幕，像一束耀眼的白色流星扎入湖水中，四下里忽然起了风，时而和煦，时而凛冽，风的力量搅动着浮冰，是萧奕白千里迢迢的冲入了五帝湖，在弟弟即将被镜妖拖入奉天泉眼的前一秒，拼尽全力的拉着他的衣袖奋力一起跃出了水面！
帝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光化之术！他是靠着光化之术过来的，这个法术上的天才，真的掌握了潋滟留在雪碑上的法术！
那一瞬间，帝仲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虚无的躯体疲惫的难以自制，仿佛所有的力量都从他的身体里抽离，连古尘都险些直接从掌心滑落，他不动声色的调整气息，目光凝视着南岸附近死里逃生的兄弟俩，自己则无声的离开。
惊魂过后是死一般的宁静，东冥骚动的魔物并不敢冒然闯入这片禁地中的禁地，亢奋的镜妖则被水流卷入了奉天泉眼，萧千夜似乎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呆滞的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因为呛了几口水正在大口咳嗽的大哥，露出做梦一样迷茫的表情，直到萧奕白好不容易喘过这口气，晃着他的脑袋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怎么了？脑子进水，变成傻子了？亏你小时候还在海军呆过一年，水性也太差了吧？”
“大哥！”他惊呼脱口，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下意识帮他拍背。
萧奕白的脸庞异常苍白，离开帝都之后他第一次尝试使用这种记录在雪碑上、独属于上天界的光化之术，在身体腾空轻若鸿毛的瞬间，他看见壮阔的山川大河在眼下掠过，短短片刻之间他就穿越了广袤的星垂之野落到了东冥的大山上，然而这种法术对灵力的消耗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在恢复的刹那他就全身瘫软倒地不起，心急如焚的他被迫耽搁了一晚上无法动弹，直到不久之前才勉强恢复过来，然后他继续马不停蹄的朝五帝湖赶来，远远就感觉到夜王的力量正在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魔物蠢蠢欲动，到处都是危机。
他借着风神的力量破开那片黑夜，第一眼就看到两束强悍的神光在东岸对峙，随即看见南岸的弟弟被镜妖拖入湖中，来不及管东边到底什么情况，他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水里，碎冰和镜妖都在朝奉天泉眼的位置被吸入，那里是血荼大阵四处封印之一，一旦被卷进去必死无疑，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拉住了弟弟的衣服，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岸边。
现在，他又感觉到了如出一辙的瘫软无力，最初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后，身体渐渐麻木，仿佛一个散架的木偶靠着弟弟动弹不得，萧奕白尴尬的咧咧嘴，问道：“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萧千夜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玉玲珑，即使是在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他依然死死保护着这几株来之不易的玉玲珑，萧奕白点点头，低头掩饰着自己的不适，轻道：“那就好，你快回雪城去吧，东海、万佑城和雪城的三方战报我都看了，你先专心照顾弟妹，军阁的事情不必担心。”
萧千夜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大哥，把萧奕白看的背后一冷，僵硬的勾起微笑：“发什么呆？快回去。”
“你怎么过来的？”萧千夜抓着兄长的手，轻抚着对方手臂上控制不住暴起的青筋，萧奕白在他面前咧着阳光灿烂的笑，和全身一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形成鲜明的对比，被弟弟目光看的头皮发麻才解释道，“我在白教呆了很多年嘛，泣雪高原雪碑上记载的那些法术，我都研究过，虽然只能掌握一点点皮毛，不过总算是派上用场了，要不是上天界这种神奇的光化之术，等我从帝都赶过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吧，哈哈。”
他笑了，很快又发现弟弟正在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不觉有几分尴尬，抓了抓脑袋小声道：“我记得凤九卿说过，非上天界的人无法完全使用他们的法术，并且对自身的消耗极大，所以我一时半会大概是动不了了，你好不容易得到玉玲珑，赶紧回去找弟妹吧，我歇个一晚上就能恢复，到时候去雪城找你。”
“一起走。”萧千夜一口拒绝了他的提议，架着他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这里距离封印地太近，夜王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要把一个动弹不得的人单独扔在这里，还不如直接扔到湖里去喂鱼算了。”
萧奕白被弟弟逗笑，两人一起走在五帝湖的碎冰上，幽幽叹道：“你自己回去还能用他们的法术，带着我连光化之术都用不了呀。”
“我用不了。”萧千夜低声回答，“我本来就是个法术的门外汉，现在身上还有一道很严重的伤，我们先离开禁闭之谷，到了空寂圣地应该就能遇到巡逻的三翼鸟。”
“哦……”萧奕白随口接话，余光情不自禁的往某个方向撇去，犹豫半晌才轻轻问道，“千夜，五帝湖东岸附近似乎有一场恶战。”
“我知道。”萧千夜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却让萧奕白感觉心底有沉沉的冷意，“是他拦住了夜王，我才能顺利找到玉玲珑。”
倏然想起舒少白的嘱托，萧奕白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下去，没有接话。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养伤
兄弟俩辗转回到雪城，红姨喜出望外的抱着玉玲珑就去磨药了，峥嵘看着一身脏兮兮的两人，多少对这个传闻中饱受争议的军阁主有了些许改观。
萧千夜稍微放下了心，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按着阵痛的额头，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萧奕白担心的看着他，问道：“你又多久没睡觉了？”
他迷迷糊糊的望过来，在心底粗略算了算，闭目回答：“不记得了。”
萧奕白皱着眉头，毫不客气的抓住弟弟手腕强行搭脉，和萧千夜一门心思只喜欢剑术不同，他自幼是个父母眼中不学无术的顽劣之人，刀剑、法术、医术甚至音律、书画、棋艺均有涉足，虽说大多数方面并没有什么成就，但多少会点皮毛，关键时候总有奇效，这一搭，他就被弟弟过于微弱的脉搏吓了一跳，板着脸质问：“从帝都出发，到今天差不多半个月了，你是不是一次也没有睡过觉？”
“我本来就不需要睡觉。”萧千夜抽回手，怕大哥再啰嗦，找借口就想开溜，萧奕白面无表情的堵着门不让他走，两人僵硬的对峙着，好在这时候赵颂过来敲了门，他尴尬的看着房间里板着脸不说话的兄弟俩，赶忙轻咳几声打破了沉默，头皮发麻的咧嘴干笑，“墨阁已经传令，让高长风将神工坊的工匠们押送回帝都待审，另外让军械库把缴获的全部机械一并运回，那批东西又重又沉，我也得过去搭把手。”
“待审？”萧千夜下意识的追问，赵颂摆摆手，叹道，“虽然工匠们一口咬定他们没有在机械上装备武器，可毕竟是他们造出来私下送给文舜又没有提前和镜阁报备，惹出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交待。”
萧千夜没有接话，不用猜他都清楚明溪的目的，那么威震四方的大杀器，换成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会想要将其据为己有，忽然间有什么顾忌由心而起，萧千夜略一思忖望向自己的大哥，开门见山的警告：“提审可以别乱杀人，另外工匠中间有个叫海叔的人，让人把他带到雪城来见我。”
萧奕白的手指正在微微捏合，点头答应。
“哦，上头还说让你不用急着回去复命，先在雪城养伤就好。”赵颂见他脸色不对，又补充了一句，“丹真宫也派了几个大夫过来，镜阁还专门拨了一笔款呢，可把红姨开心坏了，碎裂之后的这几年细雪医馆收治了不少病人，经济不景气大家手头都很紧，医者仁心，她们又总是看病不收钱，一来二去早就入不敷出了，这笔钱算是能解燃眉之急，总算是能把医馆好好修一修了，到处漏风漏雨也不是办法。”
萧千夜还是心烦的揉着额头，这种无事献殷勤的行为只会让他倍感烦躁，自言自语的接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复命了？”
“你在放假嘛，不回去就不回去呗。”赵颂不解风情的接话，把他气的一时语塞，干脆闭了嘴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萧奕白忍着笑给赵颂连使眼色，赵颂摸着脑袋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又继续说道，“巨鳌虽然死了，但是黑市的货币是通用的，文舜的资产很早以前就全部存入了另一家钱庄，这不正好山海集的主人苏木也在飞垣，他暗中托人扣了这笔钱，应该是转交给镜阁负责了。”
“钱呀……真是个好东西。”萧千夜仰头呢喃，似乎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钱有了，武器也有了，剩下只要研制出毒品的特效药，飞垣就会一步一步好起来吧。”
“真是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好好在雪城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赵颂拍着他的肩头，不像长官和下属，倒像是一对好友，萧千夜平静的笑着，看不出此刻真实的情绪。
一连又过了好几天，九月底的雪城已经迎来了寒冬，但细雪医馆的温度却在云潇一点点好转之后变得温暖起来，他的心情也伴随着她的笑容如沐春风，仿佛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今天一大早，当他熟练的端着刚刚熬好的玉玲珑去找云潇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不请自来的飞琅冷着脸站在门边，表情冷漠的像一碰就会碎的冰。
细雪医馆的几个大夫面面相觑的看着这个陌生人，他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盯着云潇，把这个一有好转就活泼好动的女子看的一动不敢动，直到萧千夜过来才转脸望向了他。
不用猜都知道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萧千夜也懒得多解释什么，他径直走过飞琅身边，拉了一张椅子坐到床头，像前几天一样把她扶起来喝药，云潇的额头都紧张的冒出了细汗，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创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龙血珠在玉玲珑的中和作用下不再爆发出锥心的刺痛，只是红姨叮嘱她不要乱动，这才被迫乖乖的躺了好几天，结果今天一睁眼，飞琅板着脸站在床边，吓得她懒觉也不睡，话都说不利索了。
真是奇怪啊，飞琅明明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自己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就像小偷见到了官兵，恨不得溜之大吉呢？
然而飞琅只是耐心的询问了她的病情，随后就一个人默默站到了门口，仿佛是知道萧千夜一定会来，他原本就在等着。
“先吃药。”萧千夜并没有看飞琅，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些药吹了吹，估摸着已经不烫后，轻轻送了一勺到云潇嘴里，玉玲珑的粉末非常的苦涩，每次她都要磨磨唧唧好久才不情不愿的喝一口，一小碗汤药要哄半天才能喝完，但是现在，云潇翻着眼皮一直偷偷的看向飞琅，哪里还敢有半分的任性一口一口的喝着药，反而是萧千夜稍稍一顿，摸了摸她抿起的嘴唇，“不着急，我带了方糖块过来，缓一缓再吃药吧。”
他放下手里的汤碗，真的从袖中摸出了糖果塞到了云潇嘴里，飞琅的眉峰一蹙，阴阳怪气的道：“喂药还得准备糖，你是把她当成三岁小孩哄着吗？”
萧千夜面不改色的转过来看向飞琅，理直气壮的回道：“这药我试过，味苦难耐，很难喝，方糖块不会影响药性，只是调和口感，有什么不可以的？”
“方糖块能调和口感，但是能让伤痛消失吗？你才是那碗难以下咽的苦药。”飞琅不甘示弱的走过来想要拿走他手里的碗，两人的目光针锋相对的交错着，相互都不肯松手，整个房间立刻被一种紧张的气氛所笼罩，连平时爱发牢骚的大夫们都尴尬的不敢出声，云潇看着僵持的两人，脑袋里乱糟糟一片，干脆一把抢过来咕咚咕咚全部吞了进去，她被苦的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把碗还给他，有气无力的说道，“也没有很难喝，还、还行。”
飞琅退了一步，看她傻笑着，自己也不好再发脾气。
云潇观察着他的神色，趁热打铁赶紧引开话题：“阿琅，你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了？”
飞琅还是板着脸，看起来极为严肃，压低了语调心事重重是回答：“之前你给过长殿下一些药，她服用过后身体罕见的有了起色，其实她自从一千年前托举飞垣坠海之后就一直很虚弱，最开始还能依赖漫长的沉眠缓慢恢复，现在……现在火种一旦消耗就无法再次恢复，她应该尽快回浮世屿，凤阙的环境能缓解火种衰弱的速度，但是长殿下的情况并不好，就算开启神祭道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回去，所以需要上次那种药先稳住病情。”
“无法恢复……是什么意思？”云潇呆呆呢喃，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飞琅的目光一眨不眨的倾注在她的身上，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双子原本就不该存在的……火种，不应该一分为二。”
云潇赫然抬眼，感觉靠近心脏的地方似乎有一声啪的轻响，让她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怔住，飞琅的神色有稍纵即逝哀伤，很快又掩饰过去，大概是不想她太担心，倏然放轻松了语气安慰：“小殿下也不必这么担心，只要回了浮世屿她就会慢慢好起来，我此次就是过来问问那种药是从何得来，有没有办法再弄到一点？”
“能，肯定能的。”云潇一口应下来，自言自语的道，“那是在中原的时候白雅给我的，说是长白山十绝谷薛神医的绝学，你放心，我去找她再要一些，她要是没有，我就去长白山，肯定把药带回来。”
飞琅点点头，仿佛漫不经心的又补充了一句：“正好你也一起回去。”
“啊？”云潇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本能的脱口发出一个疑惑的音符，发现飞琅的眸子里温柔又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重复了一遍，“你也一起回去。”
“我……我还得去给姐姐找药呢。”云潇不情不愿的找借口想拒绝，飞琅顺势接话，“嗯，找到了就一起回去，正好路上有个照应。”
“阿琅……”云潇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没等她想要理由卖惨为自己求情，飞琅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指向萧千夜问道，“舍不得这家伙？他每次都把你‘照顾’的一身伤，这么不会照顾人，干脆你跟我回浮世屿，保证三年养的白白胖胖的，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总感觉这句话好像在什么人嘴里听过一次，云潇扭捏着绞手，飞琅气不打一处来，夹杂一股郁闷在他心中缓缓升腾，不解的质问：“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云潇眨眨眼睛，瞄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萧千夜，小声说道：“好看，长的好看。”
飞琅蹙着眉反驳：“我族本就可以改变外在的长相，你要是喜欢他这张脸，浮世屿分分钟就能找到一百个更好看的。”
“功夫，功夫也好。”云潇赶忙继续找借口，又听飞琅不屑一顾的冷哼，“他虽然剑术了得，其它方面属实差强人意，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能力更全面的同族，各个都能独当一面，当然，长的一定比他好看。”
云潇抓了抓脑袋，满脸通红的想了好一会，忽然灵机一动的补充：“家世，他家世好嘛！他是帝都城的少爷，我想……我想当富贵人家的少奶奶！”
飞琅一时语塞，气的脑门都在冒烟，毕竟只有人类会在意身份地位这种东西，他们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灵瑞，哪里有什么家世可言！
“嘿嘿。”见他终于无话可说，云潇得意洋洋笑了起来，“长得好，功夫好，家世好，满足了我就喜欢。”
“呵……”飞琅伸出一根食指用力戳了戳她的额头，没好气的骂道，“我现在就让他们出去人类的城市闯荡，到时候你可得兑现承诺，不要食言才好。”
说完他就甩袖走了，云潇在片刻的呆滞后方才反应过来，惊呼：“阿琅！阿琅我就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啊，阿琅，阿琅！”
飞琅没有理会身后的哀嚎，无奈的揉着眉头，叹了口气。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消失
细雪医馆的后院里，帝仲一个人安静的笑着，仿佛一直在等他，飞琅微微疑惑，这里人来人往的，他一个古怪的半透明魂魄竟然没能引起丝毫的注意，等到他走过去，倏然感觉一股冰凉的神力如屏障一般倾泻下来隔绝了所有的声音，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玄机，飞琅对他礼貌的拱手作揖：“多谢大人出手相助，否则萧千夜想要从五帝湖取回玉玲珑，一定还得再耽误几天时间。”
帝仲摆摆手，回道：“他做的不错了，蜃怪是生活在墟海龙脊山下的魔物，不好对付的，能那么快击败蜃怪取到玉玲珑，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
“呵，大人总是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着他们，难怪惯的一身坏毛病。”飞琅倒是直言不讳，并不刻意回避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帝仲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蓦的抿抿唇，随即转移话题认真问道，“你还是坚持要带她回浮世屿吗？”
飞琅双眼寒光一闪，是一种说不出的坚定如铁：“是的，大人应该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冥王的状态如此扑朔迷离，您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同修哪天会不会失控暴走再次对她动手，既然如此，浮世屿仍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她不能走。”帝仲斩钉截铁的接话，平静的语调看不出此刻真实的心情，“她必须留下来，留在我随时能看见的地方。”
“为什么？”飞琅不解，更多的是一种忽然冒出来的惊恐，帝仲只是微微停顿，眼神复杂地望着天空，一时间，似有千万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但再次开口仍是那样不容商量的语气，“没有为什么，她必须留下来。”
“大人到底在做什么？”飞琅的掌下开始出现窜动的火光，顿时露出了警觉的目光，“我听舒少白说，最近您似乎在调查一些关于破军的过往，为此还特意折返了当年北斗大阵的爆发地，破军对您而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魔物，您真正在意的人是上天界那位冥王大人吧？坦白说，我不想和小殿下再和那种疯子扯上关系，惹不起，我就带她躲得远远的。”
“你们能躲一辈子吗？”帝仲不置可否的微笑，“像过去几十万年那样，依赖火种之力隐匿于天地无影无踪？”
“过去既然可以，未来也一样。”飞琅沉声回答，看见对方璀璨的眼眸里荡起一丝杀意，帝仲不假思索的反驳，“幼稚！火种一直在衰弱，一代比一代衰弱！要是让破军借由冥王之力爆发，浮世屿连同万千流岛，都要一并毁灭！到时候你们躲到哪里去？”
飞琅倒抽一口寒气，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帝仲的眼里有痛彻心肺的神色，一瞬间竟然也莫名其妙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对方短促的低笑一声，似乎并不想在刚才的话题上多解释什么，而是翻手就在掌心凝聚起来一个墨色的漩涡，飞琅警惕的抽出火焰长剑，能感觉到那个漩涡里汹涌而出的吸力，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帝仲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古尘，他苦笑起来，那个笑容越来越深刻，最后变成了一声悲凉的叹息：“飞琅，暂且去间隙里休息吧，我不想动手伤你，但也不想你成为我的阻碍。”
“什么？”飞琅本能的脱口，下一瞬，古尘的刀光已经扫到了眼前，他奋力后撤想要挣脱无形的屏障，然而六式的光影千变万化，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他层层环绕，光线消失的刹那间，他听到最后一声坚忍的叹气，随即脚下一空被直接拉入间隙之中。
后院里掀起一阵微风，无人察觉隐蔽的角落里瞬息消失的恶战。
一连好几天飞琅都没有再出现了，云潇奇怪的在细雪医馆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拉着大夫们的胳膊几番询问他的下落，她一头雾水的准备回房，正好看见萧千夜端着今天的汤药走过来，一想起那种苦的能让人脑袋一片空白的玉玲珑，云潇吐了吐舌头赶忙掉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萧千夜，没等她得意洋洋一会，转身就撞在了帝仲身上。
明明是个虚无的魂体，真的撞上去之后她还是“哎呦”一声摸了摸额头，帝仲冷漠的堵住了她的脚步，淡道：“你去哪？”
“我……随便走走。”云潇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帝仲已经习惯了她生疏的态度，只是平静的伸手在她的心口处点了一下感受火种的跳跃，这个动作将云潇慌忙后退了几步，摆手，“红姨说我已经没事了，还让我多下床活动活动筋骨，嗯，我、我转了好一会了，该回去吃药了。”
“潇儿。”帝仲喊住慌不择路的她，并不介意她见到自己就找借口开溜的举动，主动说道，“飞琅来找了我……”
“阿琅？”她立刻就重新转过脸，有些紧张的绞手，“阿琅这几天不知道去哪了，都没有和我打招呼就不见了。”
“他回浮世屿了。”帝仲面不改色的说谎，仿佛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你和凤姬都在飞垣，浮世屿又刚刚结束和魔化蛟龙的苦战，他自然是要尽早回去，毕竟还有一大摊子杂事需要人处理。”
“他回去啦？”云潇开心的笑起来，下一秒又觉得这种态度不太对劲，赶忙忍住心底呼之欲来的狂喜假装镇定的嘀咕，“他怎么回去也不和我说一声，真不像话。”
帝仲笑吟吟的，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怎么能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继续不急不慢的找着理由：“本来是要和你说一声再走的，可你把他气的不轻，他就和我打了个招呼，让我转告你。”
云潇尴尬的红了脸，她是最怕飞琅的，这几天哪怕他不见踪影，她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了什么事又要惹阿琅一顿训，现在听他回去了，自然心底松了口气，开心的不得了。
帝仲神色一黯，想起萧奕白曾经的话——“您觉得她是真的那么好骗，还只是对您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种信任……还存在吗？要不然为何自己说的那些话，她会没有丝毫的怀疑？
忽然间有种心痛，帝仲掩饰着情绪勉强笑了起来，催道：“回去吃药吧。”
“哦。”云潇听话的点头，她回到房间的时候，萧千夜已经坐在窗边面无表情的等着了，那张脸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前夕的黑云，再加上冷风飕飕灌了进来，云潇头皮发麻的尬笑起来，轻手轻脚的靠过去，眼珠咕噜噜的转着为自己辩解，“我就耽误了一小会嘛，没有想过不吃药的。”
萧千夜皱眉看着她：“你每天一到吃药的时辰就不见了。”
“真的很苦呀。”云潇不情不愿的抿了一小口，立马眉头就紧缩成一团，抱怨道，“药这么苦，你还那么凶。”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萧千夜百口莫辩，看见云潇以一种恶人先告状的姿态对他翻了个白眼，她伸出拇指和食指在他眼前用力捏了一下，不依不饶的说道，“你比阿琅好一点点，但是——也就好这么一点点而已。”
他不想说话，反正口舌之争他这辈子都没赢过云潇，云潇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梢，一口汤药一口糖磨蹭了半天终于喝完，她丢开药碗就有气无力的躺在了床上，故作虚弱的撒娇：“龙血没把我毒死，玉玲珑可要把我苦死了。”
“红姨说了，要再坚持喝一个月。”萧千夜无视了她的话，云潇顺手操起旁边的一个枕头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他的脑门上，“我不要喝了。”
“不行。”萧千夜并不理她的胡闹，捡起枕头放到一边，“我好歹还知道给你准备点糖果，再任性就让飞琅过来喂你喝药。”
“阿琅回浮世屿去了，你别想再拿他来压我！”云潇幸灾乐祸的冲他挤眉弄眼，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嘿嘿的笑了起来。
萧千夜微微一怔，有几分意外，他冷着脸走到床边，云潇翻身坐起来，反手就勾着他的脖子大笑起来：“好啦好啦，刚才是逗你玩的，我知道你大老远去五帝湖采药很危险，我一定好好的吃药，保证一滴都不会浪费的。”
“玉玲珑不是我一个人采回来的。”萧千夜把脖子上云潇拉下来，他并不想隐瞒这趟五帝湖之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她，云潇的笑容僵硬了几分，默默点了一下头，小声，“这样啊，我会好好谢谢他的。”
他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抬手摸了摸云潇的额头：“还有就是你……”
话音未落，耳畔又是熟悉的刺痛，仿佛不想让她察觉到这件事情，帝仲再一次阻止了他的话，萧千夜不明所以，云潇戳了戳他，不解的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他张了张口，神情复杂，好一会才敷衍的按住她的脑袋塞入怀里，小声说道，“晚上我带你偷偷溜出去玩吧。”
“啊？”云潇以外自己听错了，这半个月她走出细雪医馆都会挨骂，而萧千夜竟然说要带她溜出去玩？
“你闷坏了吧？”萧千夜笑吟吟的，和平日里判若两人，凑到她耳边认真说道，“你说的飞琅回去了嘛，他不跟门神一样盯着，我就能带你溜出去转转，你记得换身衣服，晚点我来找你。”
云潇将信将疑的点了头，总觉得今天的萧千夜有些奇怪。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软硬兼施
走出房门他就听见一声不快的冷哼，帝仲站在院里，淡淡说道：“不要再和她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萧千夜走过去，认真回答：“我不想瞒着她。”
“她没有必要知道那些事情。”帝仲针锋相对的反驳，加重语气，“我不是为了让她感谢我，也不是为了弥补什么，以后不要再说废话了。”
“我不是要她感谢你。”萧千夜也没有退步，继续回答，“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真相？”帝仲冷笑起来，讥讽，“连你也不知道的东西，还想让她知道？”
这句话让萧千夜眉头紧蹙，这段时间以来缠绕心间的某种违和再一次油然而起，帝仲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翻开手心露出那个可以转移伤痛的法术，低道：“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东西，她的法术修为不差，若是发现了完全可以自己消除，我不是要她欠我人情，我本身也需要这种法术维持意识。”
“什么意思？”萧千夜警觉的追问，发现帝仲掌心的法阵正在旋转，但他很快就收手，眉宇间透着一股浓厚的阴霾，“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你不能与我同行，那么神裂之术每隔一个月都必须回来修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来回往返上，这个法术原本就是双向的，我需要她身上火种的温度，所以我才说不是为了让她感谢我，更不是为了弥补她，而是为了我自己。”
“你要去哪？”萧千夜也不和他绕弯子，直言不讳的质问，补充，“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煌焰？”
“你不必知道，你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照顾好她。”帝仲冷漠的回避了这个问题，一时间好像有很多话不知如何说起，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还有她火种中掺杂的黑龙之血，你也要尽快想办法解决了。”
萧千夜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感觉这样善意的提醒背后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阴影正在乌云般密布过来，帝仲显然不想再继续这种话题，摆摆手就准备离开，萧千夜上前一步，刚想阻止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赵颂的声音，天马的将军一脸迟疑的看着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自言自语，犹豫了一会才道：“少阁主，宸曦过来了，带着神工坊的海叔一起来的，你要不要现在过去提审？”
分心的刹那间，萧千夜再看向帝仲的位置早已经没了人影，他不动声色的握拳，点头走向赵颂：“嗯，先过去吧。”
宸曦的胳膊脑袋上都缠着绑带，看见他走进来本想挥手打个招呼，才动一下手臂就痛的龇牙咧嘴，赵颂白了他一眼，骂道：“你就老实坐着别动了，这么重的伤不在东海那边好好养着非要亲自来，是嫌弃人家的伙食不好？”
“伙食确实不合胃口。”宸曦笑嘻嘻的接话，玩笑道，“我本来不爱吃鱼，他们那靠海，顿顿都是鱼。”
“还挑！”赵颂唠叨了几句，宸曦蛮不在乎的挑挑眉毛，望向萧千夜，“弟妹还好吧？”
“她没事了。”萧千夜笑了笑，反倒是宸曦长长舒了口气，指向里面坐着的人，低道，“其它工匠都被长风带回帝都城了，你说想见海叔，上头同意了，所以我就亲自跑这一趟，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简单的一句话让三人心照不宣的顿了片刻，海叔是神工坊的负责人，上面能点头，必然是有什么人开口求了情，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人是谁，萧千夜拉了张椅子像上次一样直接坐到了海叔面前，不过半个月未见而已，精神抖擞的工匠变得死气沉沉，拉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沉默着，直到他轻咳一声，主动问话：“现在您知道文舜拿着那批机械都做了什么事情吧？”
海叔闻声抬眼，发现是他，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萧千夜主动给他递了一杯凉水，笑道：“润润嗓子吧，怎么气色这么差？该不会是我的人私下对你用刑了吧？”
“才没有！”宸曦忍不住插嘴，又被赵颂一眼瞪了回去，海叔抿着水，苦笑，“那批机械把大半个东冥搅得鸡犬不宁，几千只三翼鸟昼夜不停的轮班追击，甚至还惊动了沿岸的海军，呵呵，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外头都知道机械云鸟是神工坊造出来送给文舜的，可高少将不仅没有为难我们，还特意调派了军队过来保护我们，少阁主的行事作风，倒是和藏锋不太一样。”
再次提到藏锋，萧千夜取出大哥从家里带给他的那枚军督令放到海叔面前：“山市巨鳌一头撞在了腾云山上，加上机械凰鸟对其进行了无差别的扫射，导致鳌背上的建筑几乎完全被毁，后来长风带人上去检查，从残留的法阵里找到了剩余的两架鸾鸟和十架翼鸟，另外找到一些特殊的、在水火中丝毫未损的纸，上面画着的东西和缴获的机械极为相似，那应该就是你们的设计图吧？”
海叔没有回答，而是颤抖着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军督令，这上面有一颗金色的宝石，用的是东济特产金焱砂，这段时间他一直对萧千夜和藏锋认识这件事心存怀疑，直到铁打的证据摆在眼前，他才不得不相信，几十年的国仇家恨赫然在眼前白驹过隙般流淌而过，勾起尘封的记忆和痛苦的战争，让他饱经沧桑的脸顿时又苍老的几分。
萧千夜并不着急，根据他的态度悄然转变了话题，幽幽提醒：“镜阁查过神工坊幸存下来的账本，发现你们用来锻造精钢柱的原料其实也是从山海集这种黑市里高价购买的，虽然西岐是神工坊的故土，但是你们离开十七年早就回不去了，海叔，十七年你也没想过要报仇吧，甚至你听到西岐灭国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开心，既然如此，何必这种时候再来拘泥于恩怨仇恨呢？我能以更低的价格购入原料，也能给你们安身立命的新家园，何乐而不为？”
海叔似乎仍在迟疑，凝视着手中的军督令，仿佛陷在久远前无法自拔，他们是在文舜的帮助下才逃出了西岐，挣脱了皇室的束缚，可以翱翔于万千流岛，文老板甚至宅心仁厚的出资帮他们制造机械凰鸟，从几十座流岛找了无数种材料进行实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背后是数不尽的真金白银付之东流，可文老板从未责怪过他们，一直非常信任他们。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那架原本只是用于运送物资的凰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被改造成了那样骇人听闻的恐怖大杀器？温文儒雅的山市主人，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野心勃勃，他来到飞垣最初始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抢夺传说中的风神，让凰鸟获得永恒的动力，成为他手下以一敌国的利剑？
“武器……是杀人的利器。”许久，海叔艰难的吐出一句话，用力全身的力气坚定的望向萧千夜，“力量会让人迷失方向变得丧心病狂！西岐的皇室如此，文舜亦如此！萧阁主应该尽快摧毁那批武器，而不是试图将其据为己有甚至大肆制作！你和凰鸟交过手，要不是你身边正好有浮世屿真正的皇鸟相助，哪怕强大如你也没办法快速击毁它，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有多危险！”
“武器本身没有错。”萧千夜仍是平静的看着他，两个将军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看他镇定自若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飞垣闭关锁国近千年，如今才对外开放，海外各种未知的势力带着形形色色的目的进入飞垣，是机遇更是挑战，我们可以不要侵略的力量，但我们必须要有自保的后盾，数千只三翼鸟轮班追击也只能勉强跟上鸾鸟的速度，我们的战士甚至必须暴露在危险之下，我既然有办法改善现状，就不会固步自封自欺欺人。”
“你能保证飞垣的统治者不会拿着这批武器发动战争？”海叔不置可否的摇头，想起自己国家那场漫长的战火，萧千夜漫不经心的从他手里拿回军督令，淡道，“几百年后的事情谁也保证不了，我只能保证有我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海叔，真的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吗？除了我，现在飞垣没有任何人会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和你谈条件。”
海叔终于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萧千夜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对飞垣而言，你们是协助文舜的帮凶，随便定个罪名就能将所有的工匠全部拖出去砍了，但我很欣赏你们的工艺，所以才让人带你过来，要不然你现在应该已经被押去帝都了，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多半会亲自提审你们，海叔，那个人不好商量的，他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房间里沉默下去，等了好一会，萧千夜第二次给他倒了一杯凉水，软硬兼施的提醒：“武器这种东西就算你不愿意帮我，我也有办法找到藏锋另外带一批工匠过来，我好心给你台阶下，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海叔倒抽一口寒气，看见对方把玩着那枚军督令，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急不慢的又道：“留在飞垣总好过继续跟着山市巨鳌到处混迹黑市强，四大境的重建需要很长时间，你们既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安度晚年，又能收获一笔不俗的酬劳，识相的就不该拒绝我。”
这个人的口气带着半分威胁半分诱惑，让海叔低下头去不住地喘息，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夕阳渐渐西下，直到夜幕降临，萧千夜收起军督令起身准备离开，又嘱咐：“赵颂，宸曦，你们和他好好谈谈，要是过了今晚还是不愿意松口，那就送到帝都去吧……”
话音未落海叔已经站起来，脸色苍白的工匠在这一瞬仿佛力气用尽，一个踉跄险些往前跪倒，扶着桌椅好不容易站稳，一字一顿回答：“我答应萧阁主的所有要求。”
三人不动声色的换了眼神，皆是如释重负的笑了，一桩心事解决之后，雪城冰冷的风似乎都变得和煦起来，宸曦勾肩搭背的搂着萧千夜，笑嘻嘻的道：“总算能交差了，这几年我和神工坊打过不少交道，老实说他们的工匠人挺好，热心大方手艺又好，我是真担心他们冥顽不灵非得死脑筋和你硬磕这件事，现在既能让人家留下来继续协助城市重建，还收获了一批工艺精湛的机械，圆满，圆满呀！”
“你小子就不要手舞足蹈了。”赵颂跟过来，天马要负责护送商队的运输，和三翼鸟很熟，两军的将领自然也是经常见面，“来都来了，正好少阁主也在，晚上一起聚个餐？”
“好主意！”宸曦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期待满满的神情拉着赵颂的手说道，“雪城的柴火炖雪兔真是少有的人间美味了，这段时间我在东海岸，每天都是各种各样的鱼，实在吃的反胃，你快给我安排上。”
萧千夜笑看着两人，摆手拒绝：“你们自己去吧，我还有点私事，不奉陪了。”
“哎——你回来！”见他甩手就要走，赵颂眼疾手快一把就给拎了回来，清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又要去细雪医馆吧？别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就一天，你得陪我们好好聚一聚。”
“就是。”宸曦趁热打铁的凑过来，挤眉弄眼的说道，“我可是听说了，说你每天都是一手拿着糖果，一手端着碗亲自哄人家吃药呢，而且一哄一上午，大夫们都笑死了，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那药太苦了。”萧千夜鬼使神差的辩解了一句，逗得宸曦和赵颂哈哈大笑，他微红了脸，懒得辩解，“行了，你们出去聚餐之前记得先把刚才的事情汇报给帝都，要不然那群工匠肯定要吃点苦头了。”
“少拿公事转移话题。”赵颂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出去，“走吧走吧，你快走吧，天都要黑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生辰礼
十月的雪城已经完全是深冬时节的景象了，夕阳没入地平线之后，越来越凛冽的风从伽罗的方向吹来，云潇一早就找借口支开了大夫，满心欢喜的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等他，终于，窗子吱呦一下被推开，萧千夜竟然是翻窗跳进了房间，云潇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做贼一样的人，见他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的放在唇心，又对她招手低道：“来，这边。”
“真的是‘溜’出去呀？”云潇又惊又喜，跟着他走到窗边，风夹杂着硕大的雪花拂过脸颊，她本能的伸手遮了一下视线，再定睛，赫然发现两只纯白的天马停在后院里，萧千夜拉着她又翻窗跳了出去，小声说道，“细雪医馆每天都很忙，就算是大晚上也有值班的大夫守着病人，我好不容易把人全部引出去，快上来，一会要被发现了。”
“天马！”云潇开心的小跑过去，天马温顺的歪头蹭了蹭她的脸，白色的马儿在夜幕下散发着淡淡的光，仿佛笼罩在一片迷离之中甚是美丽，萧千夜拍了拍马背，笑道，“上来，这可是我偷偷带出来的，赵颂不知道。”
云潇嘟了嘟嘴，冲他翻了个白眼嘀咕：“我不会骑马呀……”
“我教你，很简单的。”萧千夜拉着云潇的手将她扶上马背，又将缰绳递给她比划了几下，“抓好了别松开了。”
“嗯。”云潇认真的挺直后背，逗得他忍俊不禁，“别这么紧张，放轻松点。”
说完他自己也翻身跳上了另一匹天马，只是轻轻一动缰绳马儿顺从的腾空而起，云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往高空掠去，再看自己手里的缰绳，赶忙学着他的动作也轻轻拉了一下，天马在后院里转了一圈，还踢翻了一旁正在风干的药材，就在声音吸引大夫过来查看的前一秒，马儿大跳掠入天空，追着萧千夜的脚步往广袤无垠的雪原飞奔过去。
“哇，飞起来了！”云潇兴奋不已，两只天马一前一后穿越风雪，像两道白色的流星，萧千夜放慢速度，扭头看着开心的女子，“天马是军阁驯化过的，比不了野马桀骜不驯，但对你这样的初学者是最合适的。”
“我想下去跑一跑。”云潇显然并不满足这样的飞行，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指向脚下的雪原，萧千夜想了想，提醒，“那你可得抓好缰绳，身子放低，免得被摔下来。”
“嗯，我记住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只在随口敷衍，云潇一开始还像模像样的弯下身子，然后就干脆一把抱住了天马的脖子，萧千夜无奈的摇头，好在天马是一种非常温顺的动物，倒也不在意背上的女人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很快两只马儿矫健的落在雪原上，马蹄踏过冰雪，她的红衣飘袂犹如一团火焰燃烧在雪地上，卷起白色的烟尘，鲜艳的红与一望无际的白，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这样自由自在的奔驰是她此生从未感觉过的，明明是在冰冷的雪原上，她却仿佛感到了一种烈火如歌。
寒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月入云层，很快冰川之森出现在眼前，银白的霜华覆满雪杉树，两人一路往前，一直跑到冰河旁才终于停下来，云潇拍着胸脯舒了口气，还不忘贴着天马的脑袋用力亲了一口，萧千夜将她扶下来，笑道：“休息一会吧。”
云潇靠在他的肩上一起坐在河边，回忆着白天萧千夜和她说的话，到现在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原来你是真的要带我溜出来玩呀，我还以为你肯定只是随口乱说的呢。”
“我干嘛要骗你？”萧千夜微微笑着，轻描淡写的反问，云潇哼唧了两声，嘀咕，“因为你每天都只是想方设法的骗我喝药，之前红姨不让我下床，你就守在床头眼都不眨的盯着我，好不容易红姨松口说可以稍微活动活动筋骨，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心牵来天马教我？”
云潇托着下巴眼睛眨得飞快，像发现了什么反常一样自言自语的说道：“对呀，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了？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
“我对你需要献什么殷勤？”萧千夜又气又好笑，云潇不依不饶的看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你一贯死板的嘛，而且我每次受伤，你都像个烦人的和尚一样每天在我耳边念经。”
萧千夜一时语塞，看见云潇挑了挑眉头，故意拉长了语调：“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求我？趁本姑娘心情好，说不定就满足你了呢？”
“真的没有。”他无奈的回话，云潇疑神疑鬼的打量着他，脱口，“我不信。”
他果然不说话了，云潇顿时来了兴趣，围着他上蹿下跳的磨道：“到底什么事情，快说嘛！”
“你不要在我身上乱爬了……”萧千夜被她撩的耳根发烫，干脆一把拎着脖子直接放到了面前，两人面对面的坐着，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他目光闪躲的避开那束火辣辣的视线，放低语气，“你先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就毫不犹豫的照做了，萧千夜抿嘴笑了，那张重伤初愈的脸庞有几分苍白，让他心疼又不舍。
“说话呀！”云潇虽然闭着眼，嘴上还是喋喋不休的催促，“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不说清楚，一会本姑娘就后悔了！”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套上了左手的无名指，不等萧千夜开口云潇立刻睁开了眼睛——一枚戒指？一枚雕刻成羽毛的雏形，带着细细的碎光，仿佛银河一般美丽的戒指？
“这是……”忽然间，一贯伶牙俐齿的女子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惊喜的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心中有小小的开心，偷偷瞄着眼前的男人，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萧千夜看着她瞬间通红的脸颊，摸着她的脑袋认真的说道：“之前白小茶过生日，你不是送过她一个戒指吗？我打听过了，这是海外某些地方的风俗，戒指是定情的信物，代表永恒、真心，至死不渝。”
“送给我的？”云潇呆呆的又问了一句，听见一声不置可否的笑，“不然呢？大半夜带你溜出来，难道是要送给那对天马，见证它们的感情？”
马儿顺势起哄发出一串酷似人声的笑，萧千夜的目光一敛，云潇咬了咬嘴唇，将脑袋重新靠在了他的肩上，闭上眼睛轻声问道：“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凝视着这张罕见羞涩的脸，倒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上次回飞垣的时候，因为帝都城新来了很多海外的商队，我也是不经意间听到了这种风俗，然后就找了工坊定制了这枚戒指。”
“那你现在才送我！都快半年了！”下一秒她的语气就抬高了几度，一扫刚才娇羞温柔的模样，像一只爆发的小狮子不满的瞪了他几眼，萧千夜尴尬的吐了吐舌头，摆手，“阿潇，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天？”云潇想了好一会，奇怪的道，“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呀，难道是庆祝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啧，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对方脑门上，萧千夜无奈地一笑，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温柔，“阿潇，今天是你的生辰。”
云潇歪着头，脑中懵蒙几近空白，却又不由自主地涌起了难以言明的喜悦，这几年局势动荡危机四伏，她早就不记得还有“生辰”这般特殊的日子，他们虽然年龄差了两岁，但是生辰的时间却相隔不到十天，加上昆仑山地势险峻远离中原腹地，很多习俗也并不被山上重视，往年都是娘亲煮一碗长寿面，喊来师兄师姐一起吃个晚饭意思一下就行了，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来自萧千夜的生辰礼物。
萧千夜轻抚着她发愣的眼睛，自己的双眸反倒掀起了一丝涟漪，一时之间，复杂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楚——他认识云潇的时候只有八岁，一直到十八岁孤身返回飞垣，这期间整整十年他没有在这一天送给她任何的礼物，年少时期那些隐晦的、自私的、不可告人的心思，终于在这一刻无法抑制的让他感到了惭愧和失落。
“我想弥补你……”他轻轻拨开云潇头发上的雪花，感受着指尖冰雪融化的微凉，“以后的每一次生辰，我都会好好弥补你，阿潇，原谅我以前对你刻意的疏远，原谅我为了权势地位不惜放弃你……”
“好了，不许说了！我原谅你了。”云潇开心的笑了，打断他的话。
他很认真的想要忏悔过去的幼稚，然而云潇却好似从未在意过那些事情，她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宛如一抹煦风温暖了冰天雪地，是和曾经的他截然相反的坦率真诚，宝贝的抚摸着手上的羽翼戒指，然后举起手对着夜空痴痴看了好久，她在看着闪烁的戒指，萧千夜却在看她红润的侧脸，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淡化模糊变得黯然失色，只有天光映照着冰河折射起潋滟千波，顺着她微微泛红的面颊轮廓，宛如天人般不真实。
这样的姑娘一旦错过，那会是一场无法弥补的终生遗憾吧？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遗憾……会让他恍然有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好漂亮……”云潇的眼睛比星辰更加璀璨，目光流转如波，“我会一辈子戴着它的。”
她转过脸，正准备在他面前晃一晃戒指显摆的时候就被一把揽入了怀里，明明是冰冷的唇，却烧的她脸颊心扉一片火热。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法术印记
这个吻深沉又温柔，搅动着她的心掀起阵阵涟漪，云潇的脸庞从来没有如此通红过，仿佛连呼吸这么本能的动作都因此僵硬的停滞了半晌，然而他只是在紧紧相拥之后就默默松开了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一起靠在雪杉树上静默不语的坐着，他面色沉静地向远处望去，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淡然，凛冽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好一会云潇才回过神，虽是继续依偎着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很久了，自从失去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他就只在情绪或力量失控爆发的时候才会展露出对她的渴望，除此之外的所有时间，他都只是像现在这样轻轻的点到为止，然后长久的抱着她。
她不想要天赐的火种，不想成为浮世屿的皇鸟，只想像一个普通的妻子一样守在心爱的人身边，帮他成就梦想，帮他力挽狂澜。
只可惜……这是她无法触及的禁区，像一道枷锁，牢牢的束缚着她。
如果她是个普通人，或许根本给不了他任何的帮助，可如果是现在的她，就给不了他完整的家庭。
突如其来的难过让云潇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叹息，萧千夜眉峰一动，低头看着怀中面色哀伤的女子，迟疑的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才没有呢。”云潇立刻龇牙笑了起来，又继续宝贝的摸着那枚戒指，忽然间，她额头上的法术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萧千夜暗暗一惊，想起帝仲说过的某些话，不放心的问道：“那就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云潇奇怪的看着忽然紧张起来的萧千夜，还在他面前得意洋洋的扭了扭脖子，一本正经的发起了牢骚，“我本来恢复的就比正常人快很多，玉玲珑能中和龙血的毒，只要毒素稍微褪去一点我就能自行修复了，我早就没事了，你们还天天逼着我喝药。”
他担心的抬手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奇怪的是那个法术印记只是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云潇抓着他的手放到怀里，以为他是在测量自己的体温，笑呵呵的安慰：“真的没事啦，你难得开窍，还冒着被红姨骂的风险偷偷带我溜出来玩，那我肯定得安安稳稳，保证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的，嘻嘻。”
“阿潇……”萧千夜欲言又止，仿佛是在犹豫着什么事情，很久才深吸一口气，一手认真的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这里，有一个法术印记，你能感觉到吗？”
“什么？”云潇不可置信的脱口，连忙小跑到冰河边用水照着看了又看，疑惑的自言自语，“没有呀，什么样的法术印记？”
萧千夜简单的在雪地上画了起来，云潇捂嘴发出一声低呼：“是转移伤痛的印记？我身上竟然有这种东西！”
“嗯。”他点点头，虽然帝仲屡次阻止他说出真相，但不明原因的违和感还是让他选择将一切坦白，“是帝仲留在你身上的。”
云潇豁然抬头，这一瞬的目光极其复杂，在和他交错的一秒后就重新望向水面，她轻轻摸着自己的光洁的额头，即使用火焰也无法将法术印记显露出来，萧千夜走过去，继续说道：“他跟我说这个印记是双向的，是真的吗？”
“双向……”云潇念叨着这两个字，摇头，“当然不是双向的，这种法术印记是施术者代替被施术者承担身体的伤痛，反过来那就是害人的禁术了，禁术会被销毁，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接触到的。”
“他骗我……”萧千夜蓦然咬牙，一颗心顿时被揪起来，云潇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也不算骗你，虽然不是双向的，但是因为这种法术可以感觉到双方的灵力流转，我猜，他可能是需要火种的力量维持神裂之术吧。”
萧千夜蹙眉沉思，这句话这倒是和帝仲说的一模一样，云潇低下头看着水中的自己，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看不出此刻真实的想法，她捧起冰河的水扑在额头上，反复揉着：“难怪从到了雪城开始就不怎么感觉到龙血烧心的疼痛了，我还以为是玉玲珑的药效这么立竿见影，原来是因为法术印记起了作用，可是我没办法让它显露出来，应该是被他用更强的神力遮掩起来了吧。”
萧千夜的神色还是难以控制的黯然了几分，云潇戳了戳发愣的他，笑起来：“他是不是不愿意回你身体里，所以才要用我的火种帮他暂且稳定神裂之术？那算是扯平了吧。”
“阿潇，他似乎在调查一些和煌焰、破军相关的事情。”萧千夜正色看着她的眼睛，虽然知道这句话背后暗藏的凶险，云潇的意识却是异常的清醒，抓着他的手回道，“查出来什么了吗？破军是一定要铲除的。”
他没有接话，又或许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云潇见对方的一双眉目拧得紧紧地，锋利的眼睛闪过一片冷艳的寒光，她伸手捏了捏萧千夜的鼻子，伸了个懒腰问道：“你担心他会害我吗？”
“我从来不觉得他想伤害你。”这一次，萧千夜却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云潇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回的如此干脆利落，萧千夜神情渐变，僵硬的脸上绽开了一丝难懂的笑容，“但我很担心他会伤害到你，煌焰是个疯子，破军是个魔神，他们的力量对你都有强大的压制力，阿潇，我不想你被卷进来。”
“我会帮你的。”她忽然站起来，用手撩拨着冰水撒到萧千夜的脸上，仿佛是在以这种方式让眼前这个连目光都开始飘忽游离的人清醒过来，“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我会帮你的。”
“那么——我也一样。”萧千夜是仰头看着云潇，和她的视线正好交织在一起，一些细碎的雪花稀稀疏疏地飘落，被星光折射出迷离的色泽，他拉过云潇的手，认真的道，“教我。”
“教你什么？”她没听懂，眨着眼睛疑惑的追问，萧千夜抬手戳了戳额头，“这个法术，我也想学。”
“你要学法术？”云潇差点笑出声，微微蹙起了眉提醒，“我的好师兄，你从小对法术就没有一点天赋哎！”
“我现在……多少会一点了。”萧千夜毫无底气的狡辩，还有模有样的从掌心拉出了金线示范给她看，云潇赶紧往后躲了一下，嫌弃的努努嘴，“快把这种讨厌的东西收起来，你这个不能完全算是法术，只是将自身神力凝聚成不同形态罢了，细一点的就是线，再锋利一点还可以幻化成刀剑，神力越强，凝聚出来的形态越强，可法术不一样，不是神力强就能学好的。”
萧千夜哪里懂这些，又不敢多说话暴露什么，只好一言不发的抿着嘴，云潇推开他的手，讪讪笑道：“要不我先教你个最简单的练练手？”
他赶紧点头，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反悔，云潇偷笑着，一本正经的坐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握拳左右挥了几下，然后又抽出一根食指故弄玄虚的放到他的眼前：“可别眨眼，看清楚了。”
一团红色的灵力从指尖蹿出，往上飘了几尺之后停在半空中，萧千夜屏息凝神的看着，只听“啪”的一声清脆悦耳的炸响，那束红色的光如烟花般炸开，云潇用肩膀推了推僵住的人，用一种十分期待的目光瞅着他，故作严肃的问道：“看清楚了吗？”
“什么东西？”萧千夜扭过头，眉头拧成一团，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又被耍了，云潇晃着食指，一字一顿的回道，“炸烟花的法术呀，你不是经常在四大境巡逻嘛，和军阁的战友肯定是一年半载才能见上一面吧？下次再见的时候，就用我教你的法术给他们炸一朵漂亮的烟花表示欢迎，他们肯定很开心的……”
话音未落，她的食指就被萧千夜面无表情的握入了掌心，要是换成其他人，只怕他会毫不客气的拧断这根手指。
云潇倒抽一口寒气，立马皮笑肉不笑的用力抽了回来，小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连最基础的法术都学不会，就不要想着一步登天去学更高深的嘛。”
“炸烟花有什么用？”萧千夜按着她的脑袋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的眼睛，双方久久地对峙着，还是他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骂道，“我还不如去学炸豆腐，好歹能填饱肚子。”
“那你就先学炸豆腐吧！”云潇借坡下驴，又扬起那种让他束手无策天真浪漫的笑脸，“等你学会了炸豆腐，我再来慢慢教你法术也不迟。”
“阿潇。”他喊住小跑出去的女子，在沉寂了片刻之后，低沉的声音缓缓压深，“我不想让别的男人为你承担伤痛，我承认我对法术一窍不通，既没有天赋，更没有兴趣，但是只有这种，你只教我这一种好不好？”
云潇没有回头，只有这种法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教给他，因为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让深爱之人，为自己承担未知的伤痛。
“阿潇？”他又喊了一遍，云潇收回所有思绪面无表情的转过脸，一字一顿的叮嘱，“那就先学炸烟花吧，等你能炸出五颜六色的漂亮烟花了，我就教你。”
“喂——”萧千夜焦急的跳起来，这种一听就是骗人的鬼话他怎么可能会信！
云潇嘻嘻哈哈的翻身上马，还不忘冲他狡黠的吐了吐舌头：“休息够了，我还想再骑一会马，你快追上来，可不要被我甩下了！”
“云潇！”他被气得直接叫了全名，云潇愣了一下，后背发麻，赶紧头也不回的溜了。
萧千夜的额头开始抽搐着发出剧痛，忍了好一会才镇定下来，立马跃上天马追了出去。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难言之隐
当两匹天马继续在雪原上奔腾的同时，雪城往东靠近星垂之野的高空上，帝仲却被一个意外的人拦下了脚步，他有些震惊的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萧奕白，下意识的扭头回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轮廓的雪城，两人默默对视，若有若无的风混合着灵力萦绕在周围的空气中，帝仲的目光落在萧奕白手上吞吞吐吐的剑芒上，不由赞道：“好身手，不仅能这么快追上我的速度，还能用风神阻拦我离开，整个飞垣大陆，包括你弟弟在内，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大人这是要去哪里？”萧奕白是一副笑吟吟的神态，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听说大人最近在调查一些事情，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帝仲弯了弯唇，笑起：“是舒少白告诉你的吧？呵呵，我本来也不想借用他的力量，只不过流岛的数量太多了，而我本身又不是一个擅长法术的人，若是以点苍穹之术一个个去找，那真是要找到天荒地老也没有多少成效了。”
萧奕白镇定自若的眯了眯眼睛，他此刻说话的语气和不久前那般毫无预兆的凶狠拦截完全像是出自两个人，客气的重复着刚才的话：“大人是飞垣的救世主，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在下也自当竭尽全力。”
“呵……”帝仲不置可否的微微抿唇，“算不上什么救世主，我对飞垣一没兴趣、二没感情，只是因为和你弟弟特殊的共存关系不得不插手碎裂罢了，要谢就去谢谢你那位好弟弟，到现在他还在遭受谩骂呢。”
萧奕白被这句话刺的心痛，心里涌起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哀伤，帝仲的神色看似简单坦荡，只有嘴角勾着一抹迷雾重重的笑容，继续说道：“你是用的光化之术跟过来的吧，那你可没有多少时间跟我闲话家常了，此法术没有上天界特殊的体质支持会非常迅速的消耗体力和灵力，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大人您才对。”萧奕白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下流泻出一抹寒光。
帝仲欣然冷笑，淡淡回答：“我说了很多次，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一个一个和你们解释。”
“如果只是私事，我自然不会多管闲事。”萧奕白的目光渐渐变得暗沉，犹如刀刃般锋利的眸光在对方身上徘徊许久，“那我换一个问题，大人现在所调查的事情，是否会伤害到千夜……或是云潇？”
这个瞬间，有逼人的杀气在他的眼底稍纵即逝，帝仲虚无的脸庞似乎有一抹苍白，低道：“没有我，千夜早就死一万次了，我既不需要他感谢，更不需要他回报，我只要他安心治好潇儿身上的龙血毒，他可以为了他的国家不求回报的付出，而我只要他不要干涉我的私事就好，这么简单的要求对你们而言很困难吗？还是说——这么快你就想过河拆桥？”
萧奕白一动不动的听着，看不出脸上有任何表情：“换成我——早就过河拆桥了。”
两人同时抬眸，脸上同时笼上了一层阴影，神情都有微妙的变化，难掩眉宇间的杀意凛然，帝仲冷眼看着这张和萧千夜一模一样的脸，明明他一身白衣如雪，看起来干净缥缈而不食人间烟火，可他的气息却充斥着狠辣无情，仿佛一柄随时都会出鞘的利剑，可以为达目的泯灭所有的情分，一时间，他感觉自己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萧奕白，弯了弯唇：“你真是弥补了他所有的软肋，难怪帝星会一分为二演化成为双子星，他若是有你这样的性格，肯定早就没办法和我和平共处了，要么他死，要么我死，根本不会时至今日，依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了吧？”
萧奕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话：“换成我，根本不会给你接近云潇的机会，更不会被你夺下身体和意识，我好歹是过河拆桥损人利己，上天界这千万年做了多少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怕这笔糊涂账也没人能算清了。”
“你还敢提她……”帝仲的眼中掠过一丝失落，脸色剧烈一变，心脏仿佛被重重扯了一下开始疼痛起来，再等他回过神来，古尘情不自禁的握入掌心，“要不是看在她的份上，我根本不会将意识还给你弟弟，识相的就该抽时间好好教教他如何照顾人，如何权衡家国，而不是在这里阻拦我，耽误大事。”
“我只想知道这件‘大事’究竟指的是什么？”萧奕白紧盯着古尘的刀光闪烁，知道那是只要出手就足以致命的攻击，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压低语气又补充说了一句，“飞琅……没有回浮世屿吧？”
话音刚落，古尘的刀锋竟然已经扫到了鼻尖，这柄刀在他手中如鱼得水，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远古真龙的低吼声，萧奕白大步后退，风神也在以最快的速度凝聚成型。
好强！只是一次交锋的刹那，萧奕白就清楚的感觉到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恍惚间肩头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洞穿了骨骼，让他一个趔趄险些坠落，随即他就看到了萦绕在古尘刀身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线，陡然间心里有不祥的感觉，他果断的砍出一道屏障阻断了对手的步步紧逼，流出凛冽的剑芒，然而刚刚一动，后背似乎贴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半空的金光接二连三射来，穿透他的手臂和肩膀，控制着他的手腕直接散去风神的轮廓。
帝仲其实没有攻击他任何致命的部位，甚至在这一刻之后主动放缓了力道，低声提醒：“我说了光化之术每一秒都会剧烈的消耗你的体力和灵力，以这种状态在空中和我交手，简直自寻死路。”
萧奕白只是面无表情，他的身体虽然不似弟弟般完全失去体温，但血液也是冷冷地流出来，甚至隐隐泛出古代种特殊的冰蓝色，帝仲的猛然眼神就锐利起来，一个陌生的法术名字跳入脑中：“血咒？”
同一时刻，萧奕白用自己古代种的血紧紧的缠住了帝仲神裂之术的残影，惊讶于这个人类的身体能瞬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纵是帝仲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忽然间所声音量都消失了，萧奕白一步上前抓住帝仲不放，眼前一切都模糊了，只有坚持的意识支撑着他压低了语调，一字一顿的开口：“别伤害他们，我来帮你……任何代价，我来承担。”
这么低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震撼，让帝仲久久的沉默着，平静的脸上有了悲凉的笑意：“你帮不了我。”
他散去密布的金线，带着萧奕白直接坠落在下方广袤的星垂之野上，主动出手帮他缓和了光化之术对身体的负担，夜空宁静而壮观，无数大星闪烁着柔和的光，像一只只眼睛注视着天地间的悲欢离合，帝仲扬起了头，星光照耀在他虚无的躯体上，仿佛有一滴模糊不清的泪从他脸上长划而下，遥远的记忆摇曳回荡，终究让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气：“这是上天界的失误，一万五千年前，上天界曾经和破军一战，可惜当年我因辛摩岛一事耽搁了行程，等赶到北斗大阵发生地的时候恶战已经收尾，又因为我和煌焰不合，草草的斩杀破军之后就不欢而散，所以并未仔细检查战场，更没有关心如此神力凶悍的魔神究竟是从何而来。”
帝仲语重心长的看向萧奕白，仿佛回到万年前分道扬镳的那一刹：“是我的失误，导致重创的破军侥幸逃过一劫，当年被上天界铲除的魔物，其实是破军来到人界之后吞噬的宿主——‘修罗鬼神’，此魔物游荡于六界边缘，非人非魔非神，但又同时具备人性、神性和魔性，修罗骨原本只是召唤修罗鬼神的媒介，是因为它被破军吞噬，才阴差阳错的同时具备了召唤破军的能力。”
“修罗鬼神……难道也还活着？”萧奕白立刻反应过来这些话背后更加危险的玄机，咽了口沫，“是因为冥王特殊的‘死灰复燃’之力，让修罗鬼神也重新复生？”
“是复苏，不是复生，如今散落在万千流岛上不易察觉的修罗骨残片就是最好的证据，因为那是破军的宿主，就像现在的云潇脱离不了凤凰的躯体，无论是她的原身火种受损，还是凤凰的身体受伤，她都会受到影响陷入颓势，破军其实也不能完全脱离修罗鬼神，除非——他找到新的宿主。”帝仲纠正他的说辞，解释，“毁灭、复苏，再毁灭、再复苏，如此反复，力量会越来越强，同时反噬之力也会越来越重，只有赤麟……就是皇鸟遗骸所化的那柄剑才能彻底消灭这种力量，一旦煌焰失去对其的控制力，他就会成为破军新的宿主，到了那个时候，一只带着冥王之力、从神界逃脱的破军魔神有多可怕，你能想象吗？”
萧奕白倒抽一口寒气，意识到一件更加重要的问题，脱口：“如果破军获得了冥王之力，他是不是同样需要第二柄赤麟剑才能消除反噬之力？”
“没错。”帝仲的脸色是平静的，然而平静之下，有一瞬即逝的杀气，“你们都说煌焰是个疯子，我也知道他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煌焰我勉强还能牵制，破军不行，没有人能牵制破军，他们能暂且保持现在这样的平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破军一时半会还吞不了他，能给我腾出应对的时间，只是流岛上已经重新出现修罗骨，我担心破军想故技重施，借用北斗大阵吸食亡魂好快速恢复自己的力量，你要真想帮我，现在就想办法将舒少白找到的那些修罗骨残片全部摧毁，虽然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但一定要拖延破军恢复。”
萧奕白思考着这句话，眼色冷利的问出最后一个疑惑：“既然如此，为何对千夜和云潇隐瞒？”
帝仲没有接话，他闭目仰头，连叹气声都轻不可闻。
萧奕白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低道：“不能说？”
“不能说。”帝仲点点头，用了肯定的语气，目光空茫而辽阔，“不要再问了，我的时间不多，飞垣虽是脱离了上天界统治的海上孤岛，但唇亡齿寒，破军一旦爆发，那是天下苍生共同的灾厄，我……不能心软。”
他消失在夜幕下，留下萧奕白一人坐在星垂之野，凝视着平静无澜的天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违规
天色渐晚，萧奕白从星垂之野回到雪城的军阁分部，院子里正露天烧着篝火，赵颂和宸曦勾肩搭背的坐在一起，一看见他来了连忙招呼起来，笑咯咯的指了指面前一大锅柴火炖雪兔，还不忘往他手里塞了一副碗筷，美滋滋的说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一大锅兔子才炖好你就嗅着味过来了，来来来，一起吧。”
萧奕白倒是不见外，三人围坐一圈，宸曦一边翻动着兔子肉，一边不嫌够的又往里面洒了一把辣椒粉，吓的赵颂脸都白了，按着他的手腕阻止：“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汤汁都成红色的了，你还要往里面放辣椒！”
“这么冷的天，不吃点辣的怎么暖和？”宸曦一本正经的夺回辣椒粉，赵颂翻着白眼骂道，“你这脑门上、胳膊上全是伤，伤员就要学会忌口懂不懂？我给你放辣椒已经很给面子了，不要得寸进尺！”
宸曦冲他龇了个牙，心不甘情不愿的晃着手边的热茶叹道：“又不给喝酒，又不让放辣椒，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吃顿朝思暮想的柴火炖雪兔，你还管东管西的。”
“等你伤好了我给你放一箩筐辣椒够不够？”赵颂嬉皮笑脸的接话，给萧奕白倒了一杯茶，“不过酒就算了，喝酒违规啊，我可不想被罚钱。”
“少喝点就是了。”萧奕白漫不经心的接话，两人瘪瘪嘴异口同声的道，“你去跟少阁主求个情，给我们哥俩开个特例呗？”
“咳咳……”萧奕白呛了口水，识趣的不说话了，逗得两人哈哈大笑，夹了一块兔子肉放到他的碗中，赵颂眯着眼睛望向天空，阴阳怪气的说道，“他偷了我两只天马，你们说算不算违规？”
“偷？”宸曦笑起来，不怀好意的道，“他明明可以直接调用，为什么要偷啊？”
赵颂一把扯住宸曦的衣袖，凑到耳边小声说道：“你开什么玩笑，我这的每一只天马都是有正式编号的，每天调出去几只、去了哪、干了什么都有专人详细记录在案，连吃的饲料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倒好，为了哄老婆开心，一声不吭出门直接顺手牵走了两只，亏得我发现的快，要不然这会咱也别想安心吃兔子了，连夜出门去雪地里找马吧。”
“这怎么能惯着他呢？”宸曦憋着笑怂恿，不失时机的插嘴道，“如实上报啊，该罚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你们两快吃肉吧，再炖一会就老了。”萧奕白笑容僵硬的牵动着嘴角，止不住连咳了好几声，看着面前两人勾肩搭背的哄笑起来，自己也是忍不住连连摇头，护短的辩解，“他难得违规，你们就当没看见吧。”
赵颂和宸曦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继续添油加醋的鼓动道：“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行了行了，去拿两坛好酒来，我陪你们喝行了吧？”萧奕白无奈，眉梢眼角尽是笑意，“不就是想喝几口酒嘛，去拿吧，要不然堵不住你俩这张嘴！”
赵颂挑挑眉一脸幸灾乐祸，喜笑颜开的端来美酒，萧奕白原本还被帝仲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这会一杯烈酒下肚，又被两个少将左一句右一句的调侃着，顿时心情好转了不少，等到天边慢慢亮起来，三人也喝的醉眼朦胧，萧奕白揉着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正准备让人把两人扶进去睡觉的时候，一只蜂鸟咔嚓嚓的飞到了院子里，宸曦迷迷糊糊的瞅了一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部下的传信，想伸手去接，又一个踉跄脸朝地摔了下去。
萧奕白紧皱着眉头，蜂鸟每天都会将四大境的情报送到总部和各分部，一般有固定的航线，飞到附近之后就会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收管，只有一小部分特殊的蜂鸟可以直接找到各部守将，通常只有在传递重要消息的时候才会启用，而眼前这只在宸曦摔倒之后直接落到他的脑袋上蹦跶了几下，仿佛是非常焦急的在催促主人，宸曦尴尬的摆摆手，一把抓到掌心里拧开腹舱取出信件，这一看，他的酒劲瞬间就清醒了不少，递给萧奕白：“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萧奕白不解的追问，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看着内容，宸曦用力拍了拍脸颊，解释，“少阁主是在东冥的川泽峰附近击落的那架机械凰鸟，下面就是潇湘河，两岸一边是古树林，一边是星垂之野，那东西从万丈高空解体后掉了下来，零件残骸飞的方圆百里到处都是，三翼鸟才收队整合，一天都没休息好就重装上阵去找寻驾驶员和那只辛摩族，这一晃都要半个月了，总算是找到了。”
萧奕白松了口气，这是凰鸟一战过后最大的隐患，如今终于云破月开，让他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宸曦伸了个懒腰，收好蜂鸟，自言自语的道：“剩下的事就交给丹真宫和镜阁吧，这半个月可是累死我了。”
“等等……”萧奕白忽然叫住准备去睡觉的宸曦，略一思忖，低道，“信上说凰鸟驾驶重伤昏迷，辛摩族则已经身亡，同时还找到了一柄白色骨剑，既然要送到帝都进一步调查，不如先送到雪城来吧。”
宸曦呆在那里，托着下巴认真想了好久，在确认自己的脑子并没有因为醉酒而听错他的话之后疑惑的转向萧奕白：“这不合规矩啊，那两人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帝都早就下了搜查令，你这半途截胡……不行的呀。”
萧奕白显然是有些理亏，随即又皮笑肉不笑的道，“谁截胡了，我的意思是……顺路送到雪城来。”
“好像不顺路吧？”宸曦见他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起来，用脚尖在地上勾了路线，问道，“明明是绕了一大圈，哪里顺路了？”
“帮帮忙。”萧奕白干脆不装了，直接哀求，“我听说凰鸟的驾驶被缚王水狱的禁药改造过体格，他的身上应该还有一些特殊的法术，反正送到帝都也是扔给丹真宫检查，现任大宫主乔羽不就是雪城出身？况且雪城这么多大夫，多检查几遍也没什么坏处，还有就是那个辛摩，那可是传说中纵横流岛无所不敌的种族，我很有兴趣，送过来我亲自检查……”
“咳咳……”宸曦赶忙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警告的提醒，“这可是上头指名道姓要找的人，与其在这跟我截胡，你还不如现在回帝都去丹真宫门口堵着……”
话音未落，两只天马跃入后院，似乎已经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萧千夜只是蹙眉扫了一眼满身酒气的三人，接道：“送过来吧，反正顺路。”
“哪里顺路了？”宸曦苦着脸，眉角轻微跳动了一下，低声道，“少阁主，这是违规的。”
“喝酒也是违规的。”萧千夜气定神闲的指了指地上空了的酒壶，宸曦吐了吐舌头，一脸抽搐的表情，萧千夜扶着云潇走下来，将两只天马还给赵颂，“我还得在雪城多留一个月，丹真宫的办事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他们出调查报告再整理好送过来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还不如直接委托红姨帮忙，缚王水狱的禁药可能涉及到飞垣的黑市交易，拖久了不好斩草除根。”
既然顶头长官都开了口，宸曦也不好再说什么，萧奕白皱眉看着额头还有细汗的云潇，转向弟弟责备道：“我记得红姨嘱咐过，只允许她在细雪医馆里活动活动筋骨，你倒好，大半夜带她溜出去骑马？”
“是马在跑，又不是我在跑，没有剧烈运动呀。”云潇一本正经的为自己找借口，嗅着一大锅见底的柴火炖雪兔，留着口水埋怨，“哇，我这半个月嘴里全是玉玲珑的苦味，你们偷偷吃好的也不知道喊上我。”
赵颂笑得有几分狡猾，指着萧千夜回道：“我喊了，是他说有私事不肯来的。”
云潇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一块兔子肉，愁眉苦脸的蹲下来生闷气，赵颂和宸曦互望了一眼，找着借口就赶紧开溜了，萧奕白戳了戳云潇的肩膀，忍着笑说道：“别看了，反正接下来的一个月你还得在红姨那养伤，过几天我亲自下厨，端你面前只给你一个人吃，行不？”
云潇偷偷瞟了一眼萧千夜，他不解风情的看着那锅红通通的炖兔子，面无表情的接道：“不行，要忌口。”
“你个蠢货！”云潇气的脑门冒烟，恨不得现在就端着锅砸他脸上，还好萧奕白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尴尬的踹了弟弟一脚，“忌什么口，这是宸曦爱吃辣多洒了几把辣椒罢了，我亲自下厨肯定不会放这么多辣椒，没事。”
“哼。”云潇从鼻腔故意用力发出一声冷哼，懒得理他直接扭头就走了。
萧奕白扶额叹气，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辛辛苦苦哄一晚上，一句话就把人家气走了，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追啊！”
他抓了抓脑袋赶紧跟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嘱咐萧奕白注意刚才说的那些事情。
“少废话了，快去追！”萧奕白捡起一根烧焦的柴火恨铁不成钢的砸过去，格格笑了起来。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抱怨
五天之后的傍晚，三翼鸟暗中将找到的两人送到了雪城的军阁分部内，萧千夜一早就私下从细雪医馆请来了红姨帮忙检查，宸曦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见人家已经熟练的拿起了工具，只能眼不见心烦退出去等待。
红姨无从下手的看着面前躺着的“人”，他看起来只是个十几岁的瘦弱少年，依然在昏迷中，全身皮肤黝黑僵硬，轻轻触碰就会有冥魂如闪电蹿出，好在失去意识的燕寻眼下无法命令它们攻击，那些从他身体里钻出的冥魂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恐吓威胁着不让人靠近，萧千夜走过去，直接用自身神力幻化成金线牢牢的绑住燕寻，红姨这才咽了口沫小心的伸手检查起来。
萧千夜就坐在一旁冷定的看着，回忆起初次见面的场景，主动提醒：“我曾见他服用过三种药，一种是常见的迷魂汤，主要作用是让他陷入昏睡感觉不到身体发生的改变，另一种叫梦华散，虽说是缚王水狱制造，但也不算特别罕见，是一种用于刺激神经，可以让人长时间持续亢奋的药物，副作用极大，终生不能停药，最后一种我没有线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红姨认真听着，手上正在非常流畅的检查着他的五官，头也不抬的说道：“他毕竟还活着，我也不能真的把他当成尸体直接解刨了，只能先稍微提取一点皮肤血液带回去研究下。”
话音刚落，红姨就疑惑的啧了一下舌，柳叶刀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萧千夜笑了笑，回道：“他的身体我用剑灵都没能砍破。”
红姨倒抽一口寒气，只能放下刀用手一点点重新检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这帮家伙真是畜生，对个孩子下这么狠的手！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正常的，恐怕也不止吃了一种药吧。”
萧千夜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帝都那边也在对捕获的鸾鸟驾驶进行检查，可惜赤璋目前还在昏迷中，暂且没办法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红姨小心的掀开燕寻紧闭的眼皮，又对萧千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他这眼白上有暗金色的斑纹，我倒是见过类似的，是冰川之森深处，原灵虚族的故地里特产的一种花，灵虚族是飞垣仅存的三灵中自身灵力最强的异族，不过听说在六七十年前就已经彻底灭亡了，根据细雪谷一些老病例的记载，灵虚族恢复能力极强，仅次于百灵之首的灵凤族，而这种花就是用他们的血浇灌成长的。”
“灵虚？”显然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萧千夜的脸庞有刹那间的僵硬，下意识的紧握双拳，追问：“这种花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红姨当然不知道“灵虚族”这三个字对萧千夜而言宛如噩梦，只是忽然感到喉咙有些发痒，轻轻咳了两声，惋惜的道：“作用就是短时间提升灵力，另外似乎还能加速血肉恢复，不过灵虚族本就是体质特殊的异族人，他们自己服用没什么副作用，换成其他人，那等于是用生命换力量，活不了几年。”
萧千夜低头不语，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个人看着没有武学和法术的基础，如果梦华散是用来强健体魄，那么这种花应该就是用来提升灵力，好控制这几千只冥魂吧。”
红姨吓的一哆嗦，对这个险些驾驶着机械凰鸟撞进帝都城的少年竟然燃起了一丝莫名的同情：“靠药物改造身体获得力量，多半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缚王水狱那些年造的孽还不够多吗？竟然还有人在干这些勾当！”
萧千夜是见惯了这种事情，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红姨，您刚才说的那种花，真的只有灵虚族才有吗？”
红姨想了想，费解的回答：“按照细雪谷的记载确实是这样的，可灵虚族六七十年前就灭族了，花……花能活这么久吗？难道是缚王水狱还有存货流出来了？”
“缚王水狱也已经倒塌八年了，天尊帝曾下令销毁过剩余的试药，如果真的有存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东西。”萧千夜托腮沉思，面容紧锁，红姨反而不置可否的摆摆手，露出了一脸担心的表情，凑到他面前轻声提醒，“这几年你不在飞垣，很多事情你不清楚，别看那种赫赫有名的地头蛇被一锅端了不少，但是零零散散的苍蝇老鼠才真的是烦人，那些三教九流平时小打小闹惹不出什么大事，军阁也好镜阁也罢，只要不撞在枪口上，通常也不会专门分出人手去对付他们，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呀。”
“您的意思是？”萧千夜似懂非懂的看着红姨，听见一声充满不快的埋怨，“我的意思是让你们管管那些地痞流氓！我知道这几年你们忙的不得了，又要重建城市，又要驱赶魔物，还要应付形形色色的海外势力，但也别不把那几只老鼠不当回事，现在老鼠一只一只长的肥头大耳，再这么下去，早晚能一口吞了大象呦。”
萧千夜的脸色微变，眼中掠过了一抹阴骛的神色，立刻起身直接喊来了宸曦和赵颂一起进来，又认真询问：“此事当真？您说的那些老鼠，该不会就是以前‘五鼠’的人吧？”
“五鼠？”宸曦叨念着这个有些生疏的名词，和赵颂互换了一眼神色，“这几年没听过他们惹事啊。”
红姨啧了啧舌，显然是有太多的抱怨不知从哪说起，看着两位少将脸上同时皱起的眉头，低道：“五鼠是打着阳川五蛇的幌子，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结果五蛇倒了，他们反倒苟且偷生干到了现在，他们识相的很，不会和军阁的人起冲突，做生意也精明的避开镜阁，但我这是医馆，人来人往的，这种三教九流的消息可比你们灵通多了。”
两人尴尬的望向萧千夜，好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麻烦红姨再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五鼠那边我会处理的。”
三人一起走出房间，又心照不宣同时回头望了一眼正在给燕寻检查的红姨，宸曦小声解释道：“少阁主，这几年我们真的没有接到过五鼠惹事的消息，我都以为他们早就解散了呢。”
萧千夜并不意外，眼中掠过了一丝捉摸不定的神色，回道：“正常，就算他们平时惹事被抓了，只要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肯定也上报不到你们那里去，地头蛇虽然厉害，但只要抓住七寸要害就能一次铲除，老鼠可就麻烦了，你们先不要声张，改天我去灵虚族的故地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两人点头答应，问道：“还有那个辛摩族的尸体怎么处理？”
萧千夜想了想，随口回答：“辛摩本来就是一时兴起跑来飞垣的，等燕寻那边检查完了，一起送到丹真宫去吧。”
“还有一柄骨剑。”宸曦小声提醒，“那柄骨剑握在辛摩族的手里，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取出来。”
“骨剑……”忽然想起来什么，萧千夜神色微变，低道，“那柄剑……先交给我吧。”
萧千夜走出军阁，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他边想事情边走回细雪医馆，一直走到云潇的房间门口，这才发现她已经熄灯休息了。
“奇怪，这么早睡了？”萧千夜自言自语皱眉，有些不放心的推门走到床榻边，她裹着被子背对着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担心的坐下来，正准备轻手轻脚把她翻过来的时候，床榻上的女子赫然跳了起来，他吓了一跳，看着眼前人一把卷起被子大步冲下床，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缩在墙角不敢看他。
“阿潇？”他疑惑的喊了一声，脸色一沉，低喝，“什么人？”
“呃……”墙角的人尴尬的笑了笑，好半天才转过脸对他僵硬的咧嘴，萧千夜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惊呼，“峥嵘？”
“那个、那个那个那个……”峥嵘语无伦次的摆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放下被子点起桌上的烛灯，皮笑肉不笑的指了指窗子，小声说道，“是云潇求了我半天，我实在没办法才装成她睡觉的……”
“她跑出去了？”萧千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峥嵘紧张的点点头，“她求了我好几天了，说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可她被你和师父盯着，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你俩都不在，所以、所以就……”
峥嵘抓了抓脑袋，瞥了一眼已经黑下脸来的萧千夜，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哪里还敢再隐瞒，直言不讳的解释道：“不过她说了天亮之前一定回来，倒是你，你怎么大晚上看见人家熄灯睡觉了还跑进来！”
“她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过？”萧千夜又气又好笑，骂道，“她稍微安分两个时辰我都觉得有鬼，更何况天才黑她就乖乖睡觉了？她到底干什么去了，还让你过来演戏骗我？”
“她没告诉我，只说是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出去。”峥嵘老老实实的回答，萧千夜扶额后仰，头疼不已，摆手，“你去休息吧，我在这等她就好。”
“哦。”峥嵘毫不犹豫的溜之大吉，萧千夜捡起被子抖了抖灰放回床上，果然一晚上她都没回来，直到天边隐隐泛白，他才听见了极其微弱的脚步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跳上床裹住了被子装睡起来。

第一千零二十章：惊喜
云潇是翻窗进来的，像个小毛贼一样蹑手蹑脚的关好窗，一脸神采飞扬的小跑到窗边戳了戳“峥嵘”的肩膀：“峥嵘峥嵘，我回来了！”
萧千夜背对着她装睡，云潇见她没反应，以为她睡着了也就作罢，她端着烛台走到另一边点燃，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摸出了什么东西一个个摆放整齐，她一个人托腮坐着，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让萧千夜忍不住好奇的转身望过来，只见云潇捏着一个闪烁的碎片举到眼睛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真没想到会破碎的这么彻底，我还以为多少能找回来一点，结果就只找到三个碎片。”
萧千夜心下一动，那种熟悉的雪光色让他情不自禁的起了身，无声无息的走到了云潇身后，她拉垂着脑袋并未察觉，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好锋利，得找个东西把棱角磨一磨才行，要不然太危险了。”
她用一块手绢将碎片包起来，也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直接一脑门就撞入了他的胸膛里，云潇摸着额头“哎呦”了一声，吃惊的看着忽然冒出来的萧千夜，僵硬的转动眼珠瞄了瞄旁边的床榻，支支吾吾的问道：“怎么、怎么是你？你大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
“天都要亮了，我才是要问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做什么？”萧千夜其实已经看到了她藏着的东西，一时心中有如温泉流过，他笑着捏了捏云潇的脸颊，故意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不仅偷偷溜出去，还让峥嵘装睡骗我？”
“你直接闯进来的？太没有礼貌了！”云潇心虚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身后，找着理由埋怨，萧千夜不置可否的摆手摇头，“我看你那么早睡了，自然是担心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明明是好心好意的过来关心你，哪里不礼貌？”
“那你快回去吧，我好得很，一点毛病也没有！”云潇嬉皮笑脸的按住他的肩膀强行转了个身，直接就将他用力推到了门口，还好他眼疾手快的抓住门框才没被推出去，萧千夜强硬的挤了回来，忍着笑问道，“你到底出去干什么了？前几天我带你溜出去骑马，回来可是实打实挨了红姨一整天的训，这会你又溜出去，不怕被她发现？”
云潇赶紧打断他的话，还心虚的往外望了一眼，不得以又把他拽了回来：“我有点私事嘛，你不要去和红姨告状，要不然一会我就用法术堵住你的嘴，让你三天开不了口。”
“你手里藏了什么？”他拉着云潇走回桌边，将烛台放过来照明，云潇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的回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他微微蹙眉，问道：“现在不能告诉我？”
“现在不行！”云潇一口拒绝，懒得再理他直接抱着被子就把自己裹了起来，萧千夜好笑的晃着她，“别装睡了，我都看见了。”
“什么！”云潇豁然跳起来，顿时脸颊通红，支吾了一下，垂头丧气的埋怨，“你大半夜的装睡，就是为了偷看我做了什么？”
“呃……”萧千夜一时语塞，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理亏，看她不开心的瞪了自己一眼，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他抓了抓脑袋，赶紧赔笑，云潇叹了口气，这才小心的拿出那些闪烁的碎片，面露哀伤，“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是我找了一晚上，发现它不是断裂是粉碎，从那么高的地方洒落下来，下面又是江又是山又是古树林，我用火蝴蝶沿路找了好久，连碎片都找不到几个了。”
她手里的托着的是沥空剑的碎片，只有指甲片大小，依然散发着静谧的雪光，云潇偷偷瞄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又道：“你马上也要过生辰了嘛，你这个人从小除了练剑一点其它的兴趣爱好都没有，最宝贝的东西就是沥空剑了，它为了捣毁机械凰鸟的中枢碎成粉末，你肯定很难过很心疼，所以我才想尝试过去找一找，虽然不能再重铸成剑，好歹有几个碎片也能带在身上做个纪念。”
云潇抓着他的手，看他恍如失神的目光，自己心里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安慰：“等下次回昆仑我去求师兄，让他开启轩辕之丘让我们再挑一柄剑灵好不好？沥空剑的碎片可以做成剑穗，你带在身上，就好像还带着它一样。”
萧千夜微微一笑，勾着她的鼻尖低声提醒：“师父说过，我派弟子一人一生只能拥有一柄剑灵，怎么可以再去挑一柄呢？师兄也不会违规给我们开先例的。”
云潇握紧了拳，不甘心的瞪着他，轻抿的唇边带着几分沮丧：“可我也没有钱送你什么贵重的礼物，小时候送的那些竹编石雕木刻，你又不喜欢……”
他的神情不禁柔和起来，双手按着云潇的脑袋用力晃了几下，哈哈大笑：“我没有不喜欢，都好好的收着呢。”
云潇微微一愕，小声问道：“真的还收着？”
“嗯。”萧千夜眸光一暗，心里涌起一丝惆怅，“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没有带上，我全部收起来放在房间的书柜里了，说起来……你不是有我房门的钥匙吗？没发现那些东西？”
“我才不会乱翻你的东西呢！”云潇有些小小的开心，语调都轻快了许多，萧千夜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遮掩不住的愧疚，低声，“那时候我确实没有打算带着那些东西回飞垣，也没有打算再回去找你，后来因为长生殿虫印一事重回昆仑山，我发现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师姐说你经常去打扫卫生，每年都给我换新的被褥，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所以那次回来，我就偷偷把那盒礼物带回家了，你一直没发现吗？就在我房间很醒目的书架上。”
云潇贴着他的胸膛，心花怒放的笑了起来，又道：“你房间里好多重要的公文，我当然不敢乱动，真的还留着吗？可你一点也不喜欢的样子。”
萧千夜心口一暖，略带好笑地说道：“你送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只是不想让你知道罢了。”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云潇困惑的望着他，看他咧起一个无可奈何的笑，“不想让你到处嘚瑟，闹得全昆仑山的人都知道。”
云潇尴尬的笑了笑，萧千夜叹了口气，像是压抑着什么难以描述的情绪从她手里接过沥空剑的碎片，用力晃着她的脑袋：“这不就是最好的礼物？”
“别晃别晃！”云潇被他摇的脑袋嗡嗡作响，又被他温柔的抱入怀中，一点点加重手臂的力道，“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这样的甜言蜜语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然而真的从萧千夜嘴里说出来之后，云潇还是满脸通红的不敢抬头看他，萧千夜收好沥空剑的碎片，问道：“你跑出去一晚上困不困？赶紧睡觉去，我去给你煎药。”
“我不困！”云潇一听到煎药立马拉住了他的胳膊不让走，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赶紧找借口说道，“就是有点饿了，喝药是喝不饱的，我想、我想吃点其它的东西。”
萧千夜忍着笑无可奈何，想了想忽然说道：“好吧，你想吃什么？”
云潇眨着眼睛，想起几天前那锅一口也没吃到的柴火炖雪兔，鬼使神差的回道：“炖兔子。”
“现在？”萧千夜一愣，下示意的望了一眼才微微亮起的天空，“一大早要吃炖兔子？”
“想吃嘛。”云潇小声的哀求，还不忘舔了舔嘴唇，“上次就闻了个味道，好几天了，大哥说好要给我做的，结果他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萧千夜头疼的扶额皱眉，昨天昏迷的燕寻和已死的缙河转送到雪城之后，燕寻那边他是委托了红姨帮忙检查有没有新的线索，缙河那边好像是大哥直接要了过去，那家伙以前就干过徒手解刨这种事情，该不会真的亲自动手了吧？
云潇黑着脸，喋喋不休地抱怨：“你要么就不要问，问了又不给。”
萧千夜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暗笑：“好吧，你去后厨拿点材料带上。”
云潇翻了个白眼，萧千夜拍着她的脑门，小声叮嘱：“是让你带些盐巴、茴香之类的调料，我出去城外给你现抓兔子，手脚轻点别被发现了。”
“你要去现抓？”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以外自己听错了，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这家伙不仅答应了自己无理的要求，甚至还要亲自出城给她现抓雪兔？
萧千夜勾着她的鼻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是医馆，你见过哪家医馆养兔子的？对了，不许带辣椒。”
云潇开心的拍着手，头点的飞快。
他忍着笑意摇了摇头，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连他这般一本正经的人都越来越多的被她影响，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峰回路转
萧千夜离开细雪医馆，直接回军阁将整个锅端了出去，雪城附近有不少野兔，他没走两步就逮了一只，干净利落的用冰河的水清洗了一番之后扔到了锅里，又随便找了一些柴火点起来，没过一会云潇就抱着一堆食材开开心心的找到了他，还不忘炫耀的朝他晃了晃拎着的一壶酒，萧千夜轻咳一声，皱眉提醒：“酒也不能喝……”
云潇翻了个白眼，嘀咕：“这是红姨酿的梅汁，冰镇的超级美味。”
“这么冷的天还需要冰镇？”他忍着笑接过来，闻了闻味之后才放心的倒满，云潇倒腾着各种材料凭感觉一个一个往里面倒，眼见着一锅兔子肉上密密麻麻的铺满了茴香、八角、桂叶，萧千夜连忙头皮发麻的按住她的手，想起来云潇其实根本就不会做饭，尴尬的提醒，“少放点，一会不够味你再添。”
“也是。”云潇嘴上不以为然地答应了一声，忽然又从怀中抖出来许多新采的蘑菇，得意洋洋的放到他眼前晃了晃，“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树下长着许多这种蘑菇，你不给我放辣椒，那就加一点蘑菇提香吧。”
萧千夜被这一堆奇形怪状的蘑菇吓的脸都白了，挤出一个笑：“这什么品种的蘑菇？你要是不认识就不要乱放了。”
“不会有毒的。”云潇拍着胸脯保证，“都说漂亮的蘑菇才有毒，你看这蘑菇长的这么丑，不可能有毒的，放心。”
说完她就直接丢进了锅，萧千夜无奈的摇摇头倒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两人的身体都不惧毒，没一会锅中冒出扑鼻的香味，云潇垂涎欲滴的盯着柴火，用手指“噗嗤”一下又助燃了火苗。
萧千夜看她一副小馋猫的模样，好笑的把她拉回身边坐好，捡了一根木棍翻动起来，慢条斯理的解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柴火炖雪兔就得中小火慢慢炖上一会才好吃。”
云潇只能乖乖坐在旁边耐心等着，伴随着天色越来越亮，雪城也飘起了朦朦胧胧的炊烟，她拖着下巴远远的望去，只觉得这样的宁静让心情也格外的轻松，不过一会，一只天马的队伍护送着商队出城，很快城门附近就热闹起来，云潇感慨的看了好久，眼底飘过一丝欣慰的神情，喃喃说道：“我第一次去细雪谷，那时候谷主和我说起雪城，说这里是飞垣三大城之一，培养了很多医术精湛的大夫，连赫赫有名的丹真宫大宫主都是雪城出身，只可惜这么妙手回春的城市却不允许异族人出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惋惜也很无奈，如果谷主还活着，看到今天这般和谐的场面，一定会很开心吧。”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只是在搅动柴火的手有微微的停滞，想起红姨那一声充满不快的埋怨——“你们管管那些地痞流氓！”
他绝不能让一群老鼠破坏这些得来不易的安宁。
“对了，我听说凰鸟的驾驶和辛摩都找到了是吗？”云潇忽然转过来认真看着他，凑近一步，“昨天你找红姨过去是不是为了这事呀？有什么新的线索了吗？”
萧千夜点点头，接道：“现在能找到的线索太少了，燕寻和赤璋都是昏迷不醒，山市巨鳌又被火炮烧了个干净，不过红姨确实和我提了一些可能性，倒是可以顺藤摸瓜先调查一番。”
“什么线索？”云潇又往他身边靠了一步，萧千夜的眼眸中有隐晦的阴霾，不经意的闪过一抹极为狠辣的杀意，又连忙低头不想被她察觉，沉吟许久才回答：“是一种……生长在异族故地的特殊花朵，其作用是能短时间大幅激发身体的灵力，不过那一族六七十年前就已经灭族了，目前不清楚那些花到底是尚有生长，还是从当年的缚王水狱流出来的存货，红姨提醒我，说有一些欺软怕硬的老鼠一直在暗中干些见不得的勾当，因为行事作风低调隐秘，这几年并没有和军阁、镜阁起过冲突，但他们和黑市素有往来，或许会有联系。”
“老鼠？”云潇似懂非懂的嘀咕着这两个字，萧千夜夹了一块兔子肉塞到她嘴里，解释，“因为他们是打着阳川五蛇小弟的幌子在招摇撞骗，自古不就有蛇鼠一窝的说法，再加上最开始抓到的跑腿是几只形似鼠类的异族，所以又被戏称为五鼠，其实五鼠并不是一个具体的组织，不像五蛇之间利弊紧密共存亡，那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凑在一起混点蝇头小利罢了，要不是这次红姨跟我抱怨，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群人，赵颂和宸曦也说了，这几年没有他们惹事的消息报上来。”
“欺下瞒上吗？”云潇随口接话，萧千夜摇摇头，“五蛇势力庞大，连镜阁都要礼让三分，所以行事作风一贯嚣张跋扈，越是招摇，越容易出事，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打蛇打七寸就能一击毙命，但五鼠是三教九流，见风使舵这种事情怕是没人比他们更加熟练了，你总不能每抓一个贼都要详细汇报吧，三阁很忙的，不可能总是分心去管这种小事情。”
云潇嫌弃的啧啧舌，嘀咕：“你们越放纵，他们不就越胆大？人家就是看准了这种小事上头懒得管，所以才会越长越膘吧。”
“确实啊……”萧千夜叹了口气，头疼不已，“他们形形色色各种身份的人都有，有些明显的毛贼、小偷、人贩子，还有隐蔽的，明面上是大夫、戏子、书生、工匠，背地里也接些小本生意的‘黑活’，不要说管理，连分辨都不容易，要真的是他们给文舜提供了缚王水狱的禁药，我都不知道从哪下手抓人。”
“五鼠，五鼠？”云潇心神不宁的嚼着肉，忽然眼眸一亮，来不及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就着急的说道：“我们见过五鼠的人呀，你忘了？”
“什么时候？”萧千夜根本想不起来，云潇抿了抿唇，“有好几年了吧，那时候我们在洛水河畔不是碰巧遇到过几只正在贩毒的五鼠嘛，我还给它们一人刻了一个卖身契呢。”
萧千夜恍然大悟，万万没想到这件让他毫无头绪的事情竟然会有如此意想不到的峰回路转，云潇顾不上再尝一口美味的柴火炖雪兔，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她往旁边挪开了一个身位，手指在空中依次画下灵力的法术印记，顺着她的火光，有四个隐隐约约的轮廓显露出来，看起来似乎是在四个不同的地方，云潇得意洋洋的一拍手，笑道：“不错不错，这么久了竟然还好好活着呢！”
萧千夜紧盯着面前越来越清晰的四个异族人，确实是他们在洛河碰到过的那群旅鼠族，对方一时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四双锃亮的眼睛齐刷刷的望过来，云潇咧嘴对他们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呦，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旅鼠在数秒的迟疑过后，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撞鬼的表情，仿佛是被某种天性的压制克的死死的，只是一眼四人就满头大汗噗通跪地哀求：“姑奶奶您、您回来啦？”
云潇满意的点点头，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她的手戳着法术印记的同时也能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特殊的火焰之息，旅鼠吓的面无血色，紧张兮兮的看着手背上红彤彤的印记，好声好气的道：“姑奶奶，我们一直按照您的命令没有再干坏事了，这几年我们哥几个就给人家商队跑跑腿赚点生活费，您行行好，帮我们解了这个卖身契吧！”
“这几年确实没干坏事了，要不然这个卖身契直接就能把你们烧的灰都不剩。”云潇不急不慢的接话，她越是笑的开心，旅鼠的脸色就越惨白。
萧千夜尴尬的看着云潇，这场面就像老鼠遇见猎鹰，竟然让他也觉得她的笑有几分恐怖，他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这几人单是看见云潇就吓破了胆，再要让他们看见自己也在，岂不是要吓的直接昏厥过去？
或许是看出了几人的紧张，云潇夹了一块兔子肉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让他们放轻松点：“我这次找你们是要问一些事情，你们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也许我心情好，卖身契一事就算了呢？”
旅鼠鼓起勇气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姑奶奶，您问，我们哪里敢隐瞒您呀！”
“你们以前是五鼠的人吧？”云潇一听这话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旅鼠倒抽一口寒气，赔笑，“这您不是一早就知道的吗？”
“现在还是五鼠的人吗？”云潇一秒不停继续追问，旅鼠有些犹豫的攥着手，她漫不经心的咳了一声，吓的四人立刻抢话回答，“姑奶奶，前几年飞垣经历碎裂之灾，到处日子都不好过呀！我们身上有您的卖身契，自然不敢再干那些害人的勾当，可是、可是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嘛，有时候会帮着送货，不过绝对没有送过毒品了，都是些珍贵的药材、罕见的货物之类的，我们就赚点跑腿费……”
一下子捕捉到关键字，云潇立刻正色说道：“我正好最近在雪城，急需一批药材，有什么路子介绍下呗？”
“啊？”旅鼠面面相觑，小声提醒，“姑奶奶，您不是开玩笑吧？雪城那的医馆都是正规的，他们需要的各类药材不仅有镜阁的优惠，还有军阁的护送，怎么着也不至于您亲自找我们呀？”
“正规的药材我还要找你们吗？再说，我也不用和你们汇报原因吧？”云潇顿时翻脸，指尖火苗蹭的一下炸开。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可我们只是个小跑腿，这些年倒卖、倒卖……”旅鼠赶忙摆手，笑嘿嘿的抓了抓脑袋，几双贼溜溜的眼珠转的飞快，小心翼翼的回答，“倒卖禁药的最大黑商叫解朝秀，传闻里是个游走四方的卖药郎，内行一般都喊他‘秀爷’，不过据说他是山海集的座上宾，除了飞垣还做其它流岛的生意，这次山市巨鳌被毁，不知道他在不在里头，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不。”
云潇和萧千夜飞速互换了一眼神色，默契的点了一下头。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麻菇
“解朝秀……”萧千夜皱眉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眉峰紧蹙成一团，“没听过的人名呀，看来还是要让公孙晏和风魔那边协助一起调查了。”
“嗯。”云潇随手散去卖身契的幻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咧嘴笑道，“别愁眉苦脸好不好，一直皱着眉，美味都不香了，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夹了一大块兔子肉吹了吹喂到他的嘴里，然后又夹了一块蘑菇：“我不管，今天你必须陪我吃完这顿柴火炖雪兔才能走。”
“好好好。”萧千夜捏着她的脸颊，只能将所有的事情先放到一边，云潇朝思暮想馋了几天，嘴里边吃边夸一秒都停不下来，他在一旁看着好笑，夹着肉块放到她的碗中，自己只夹蘑菇，很快一大锅炖雪兔就见了底，他再也忍不住的笑起来，帮她擦去嘴角的油渍，“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吃，那天他们三个人也才吃了一锅，要是再喊上你，起码得再炖两只兔子才够吧。”
云潇瞪了他一眼，将最后一块蘑菇塞到他的嘴里：“怎么了？这就嫌我吃的多了？”
“吃饱了没？要是没吃饱我再去给你抓一只雪兔，烤兔子应该也挺不错，要不要再来一只？”萧千夜还是笑吟吟的接话，瞥见云潇脸一红，嘀咕，“我哪有那么能吃，一只、一只足够了。”
萧千夜的脸上笑意柔柔：“能吃是好事，我最怕你没胃口吃不下东西了。”
“你少逼我喝几口玉玲珑就行了！”云潇不客气的回话，她用雪块扑灭了柴火，歪头看着这口大锅，这才反应过来好笑的问道，“锅是哪来的？该不会……是从军阁偷出来的吧？”
“兔子可以现抓，锅不能现做嘛。”萧千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飘雪，扭头往雪城的方向望了一眼，“一会你先回细雪医馆，我还得把锅送回去……”
话音未落他的眼前就莫名一黑，整个人像一具散架的木偶直勾勾栽倒下去，随即耳畔传来云潇慌乱的呼喊，遥远的仿佛隔绝了天堑，他怔怔看着还在大雪飘飞的天空，那些晶莹的雪花像一只只奇妙的精灵跳到他的身上踮脚跳舞，还有无数欢快的歌声直接灌入脑中，他艰难的用最后的力气望了一眼见底的锅，这种感觉不是凝时之术的眩晕，也不是身体重创的疼痛，难道是……蘑菇？
下一刻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在一片昏天暗地中迷迷糊糊不知过去了多久，再等他从昏迷中睁开眼睛，第一眼朦朦胧胧看见的人竟然是萧奕白，大哥在数秒的担心之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摸了摸他的脑门阴阳怪气的调侃：“醒了呀？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萧千夜下意识的往窗边望去，看见云潇像个犯错的孩子背手站着，见他醒了开心的想要扑过来，又被同样坐在窗边正在捣药的红姨一声冷咳吓住不敢动弹。
天色似乎只是微微亮，今天又是个大雪纷飞的寒冷日子。
等等……天，微微亮？
“你睡一天一夜了。”萧奕白打断他混乱的思绪，抬手指向云潇，“这家伙背着你在大街上一路狂奔，吓的驻守的天马战士还以为是有敌人入侵，立刻就冲出去两只分队沿着外城严阵以待的搜捕可疑之人，结果绕了一大圈，你是吃了大夫种的麻菇中毒昏迷，你搞什么呀，知不知道你这样身份人昏迷在大街上，是要引起恐慌的？”
说完同在房间里等着的赵颂和宸曦也笑了起来，起哄埋怨道：“是真的，有人和我汇报说你昏迷不醒，吓得我昨天早饭都没吃就赶紧跑出来了。”
萧千夜僵硬的坐起来，瞥见云潇心虚的低头不敢看他，萧奕白心中好笑，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严厉的模样训斥：“那种麻菇可以制作成药性很强的麻剂，一朵就够一般的小医馆用上一整年，它以前生长在冰川之森封魔座附近，禁地深处魔物横行太危险了，后来就让赵颂带人取了一点回来在城外试种，才种植成功没几年，被你俩一锅端拿去炖兔子了。”
赵颂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前几天才偷了我两匹天马，昨天干脆连锅一起端走了。”
宸曦也憋着笑，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拍着胸脯，唇边勾起了一抹奇妙的弧度，望向云潇竖起大拇指：“还是弟妹厉害，这么多年靠下毒把他放倒的人，你是第一个。”
“我哪有给他下毒！”云潇没好气的对着宸曦翻了个白眼，对方不急不慢的拖着下巴，眯了眯眼睛，“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吃的，军阁每年都有针对性的野外生存训练，不认识的东西他是不会碰的，只可能是你，他对你没有一点戒备心，哎，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英雄难过美人关，说起来你俩一起吃的，怎么你一点事没有？该不会肉被你吃了，他只吃了蘑菇吧？”
云潇的脸红到发紫，这话倒是没说错，那一大锅柴火炖雪兔确实被她一人吃了个大半，好在萧奕白轻咳一声，解围道：“他的身体相较于一般人是强上很多，但是跟你没法比的，是他自己不好乱吃东西，不能怪你。”
“我不知道那是你们种的蘑菇嘛……”云潇尴尬的接话，绞着手瞄了一眼黑着脸的红姨，红姨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冷哼，“为了栽培这种麻菇，赵将军特意从封魔座连土带根挖了一颗千年雪杉树过来，还让禁地神守专程在附近设了法术防止被人误食，你是怎么摘到的？”
“普通的法术对我没用呀，我身上的火焰一靠近，法术就直接烧没了。”云潇陪着笑，眼珠咕噜噜的转起来，“我一会就去封魔座给你们挖一车麻菇回来，红姨，我不是故意的，您先、先帮他解解毒好不好……”
“解毒？他哪里需要解毒了？”红姨正在捣药的手顿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嘴角轻轻一挑，“都说了这是制作麻药的原料，一朵就够医馆一年的分量，你们吃了一锅，换成普通人估计已经去见阎王了，他才昏睡一天就醒了，很显然不能算是中毒，顶多是麻药的计量过度导致药效一时散不去而已，先躺着吧，正好你每天找理由不肯乖乖吃药，现在有个伴陪着，你不要再闯祸了。”
“哦。”云潇哪里还敢回嘴，红姨摇摇头，对她也是无可奈何，看看她又看看萧千夜，有气无处撒，只能继续捣着药粉发着牢骚，“对了，之前跟你说过的那种来自灵虚族的花，我回去查了一下，学名叫‘灵柩花’，听名字还挺渗人的，不过那玩意要用血液浇灌才能生长，和这种名字倒也般配，根据细雪谷的记载，最后一次见到灵柩花都已经是七十五年前的事了，我也和雪城的大夫打听过，都是很久没有人见过了，你要真想查清楚，那镜阁、丹真宫，还有那该死的缚王水狱一个都不能放过！”
“红姨！”萧千夜来不及阻止她，原本就有些提不上气，这会面庞唰的一下惨白如死，红姨一惊，她自然不清楚这其中隐晦的哀痛，萧千夜担心的望向云潇，她似乎有一刹那的呆滞，然后就对他扬起熟悉的微笑，摆手，“有线索是好事呀，正好和那个解朝秀一起查，趁火打劫发国难财的人最可恨了，一个也不要放过。”
红姨皱着眉头，一把拎住她的衣服拽了出去，边走边骂：“你少掺和，让他们自己查，你——回屋喝药去！”
“好好好，我保证乖乖不惹事了！”云潇嬉皮笑脸的对几人挥挥手，一溜烟的就跑开了，萧千夜用力按住额头，一时喘不上气脸色分外难看，还是萧奕白拍了拍他后背，低道，“你们聊，我去看看她……放心。”
萧奕白跟着她来到后院，她转过身，忽然感慨万分的踢了踢脚边的雪，晶莹的雪花被她踢到空中，又轻轻的飘落下来，云潇看着雪光，叹道：“他只和我说有一种生活在异族故地的特殊花朵，不过没告诉我那是灵虚族的东西，呵呵，其实我早就放下过去那些事情了，原来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他，他总是担心我会因此难过，连这种根本扯不上关系、只和灵虚族三个字搭边的线索也不敢让我知道，其实我很担心他。”
“他一直很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你。”萧奕白走上前，面上露出一丝哀伤，“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明溪不好……”
话音未落他就被云潇打断，笑呵呵的蹿到他面前，她按着萧奕白的肩膀转了个身，两人一起朝着面朝阳光，她嘚瑟的伸出手，让手指上那枚羽翼戒指透着光折射出绚烂美丽的光芒：“好了好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不要一个个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行不行？你看，这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看？”
萧奕白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云潇宝贝的摸了摸，小声嘀咕：“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在他心中并不是第一位，他有他的国家和人民，也有他的责任和负担，上次击毁机械凰鸟之后，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第一时间想着去东海岸支援，可是最后他竟然为了我改道来了雪城，为了不让我难过，连灵虚族三个字都刻意隐瞒，他这个人一贯死板，可也会这么小心翼翼的维护我，我喜欢他什么呢？也许就是喜欢他这一点吧，有国才有家，没有担当的人给不了任何的承诺，所以我才会一直帮他。”
她抬头眨眨眼睛，嘴角浮起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容，神秘兮兮的压低语调：“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吧，昆仑山的训诫‘当以慈悲济天下’，他已经做到了。”
萧奕白平静的笑着：“他刚从昆仑山回来的那几年，我真的很担心，因为他变得越来越冷漠，对任何事情都非常的冷漠，我担心他会变成第二个高成川，还好……还好有你。”
“但你们也不要太逼迫他了。”云潇倏然严厉，有些深埋许久的话终于直白的说出了口，“我希望有的人……不要太逼迫他，如果责任变成威胁，我会毫不犹豫的带他走。”
不用说都知道她指的是谁，萧奕白唇角轻扬点头，云潇摆摆手：“大哥快回去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意外之人
萧奕白回到房间，看见弟弟紧张的表情，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让他放心，萧千夜迟疑了一瞬，无力的靠在床榻上揉了揉阵痛的额头。
“你不要乱吃东西啊。”萧奕白打趣的调侃着，缓和了气氛，“击毁了机械凰鸟，击败了纯血辛摩，最后被几个蘑菇放倒了，亏得这事是云潇干的，换成别人肯定要抓起来审问有何目的了。”
萧千夜似有一刹那的走神，听见耳畔传来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叹息：“放心吧，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坚强……这两个字有如锥心的利箭刺的他眼底一片血红，咬牙低道：“这件事和她没有一点关系，我也不想再把她卷进来，这是三阁的失职才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五鼠是一些三教九流之辈，就算识相的躲着三阁，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案底都没有，你们回去仔细检查检查，把有问题的全部报上来。”
两个少将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萧奕白轻咳一声，叹道：“这几年你不在，很多事情你不清楚，五蛇还没垮台的时候，这些乌合之众借着他们的名义狐假虎威自称五鼠，可是五蛇一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上面是要斩草除根的，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哪里还敢再用‘五鼠’的名号？”
“你的意思是……”萧千夜紧蹙着眉，有些莫名的烦躁，萧奕白啧啧舌，继续说道，“这些年确实抓到过很多小偷劫匪人贩子，但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是五鼠，翻案底也查不到什么的。”
“一个都没有？”萧千夜不可置信的追问，萧奕白的唇边扬起一丝尴尬的笑意，“碎裂之后这几年四大境忙的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去应付那些小打小闹，多半就是抓起来关一段时间，罚点钱警告一下就放走了，不要说上报到帝都的三阁，只怕是连地方的督察院都不一定清楚。”
“督察院？”萧千夜抬眼直视着兄长，眼里的寒光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萧奕白这才想起来督察院是他离开之后新设立的，连忙解释，“飞垣以前是依靠司星台监视全境，后来陛下拆除了所有司星台，又因为碎裂之后事务繁多，就在其原址上改建成了督察院，直属于墨阁管理，他亲自任命地方官员驻守，一方面协助三阁对周围城市进行治安管理，另一方面相互监督，差不多已经成立有三年了。”
“那就让负责的官员过来见我，把那些小偷劫匪人贩子再查一遍。”萧千夜收回了目光，冷冷的脱口。
萧奕白和两个少将皆是头皮发麻的抿抿嘴，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被红姨意外提起来，连他们都不清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看起来鸡毛蒜皮却又惹得鸡飞狗跳的事情，虽说行政机构有不小的调整，但三阁仍是权力的中心，以少阁主的脾气，不仅督察院躲不掉这顿训，估计连他们都得一起挨罚。
就在几人各有所思之际，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突兀的从窗边传来，是一只传信的蜂鸟直接飞到了细雪医馆，萧奕白奇怪的接过来，嘀咕：“怎么送到这里来了，是你们俩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习惯性的拧动蜂鸟的尾巴查看，忽然目光一沉，手上的动作也立刻顿住，压低声音：“不是我们的蜂鸟。”
“给我看看。”萧千夜下意识的起身，没等他走下床就双足一软，一直如电的瞳孔骤然涣散，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仿佛能听到骨骼在他体内松散开来的声音，还好赵颂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又把他放回了床上。
萧奕白递过那只蜂鸟给他，严肃的道：“你别乱动，麻菇的药性很强，现在你连只蚂蚁都捏不死，这只蜂鸟只是外形很像，但没有军阁的标记，是仿造品。”
这句话让两个副将同时正色，异口同声的接话：“伪造蜂鸟是违法的。”
这只蜂鸟不是军阁的，既没有正式的编号，也没有用海魂石制作锁扣，所以他只是轻轻一拧就能直接打开，腹舱内夹着一张小小的信笺，萧千夜小心的取出来，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千夜？”萧奕白喊了他一句，他放下手中的蜂鸟，摇头露出一副意想不到的表情，将信笺扔给他：“真让人意外，竟然是他。”
萧奕白赶忙看了一遍，一直看到最后的署名才倒抽一口寒气，不可置信的脱口：“重岚？他不就是上次闯入帝都的辛摩族？”
“辛摩？”两个少将神经立刻紧绷起来，萧千夜点点头，“他是来向我讨要缙河的遗体。”
“怎么可能还给他。”宸曦不假思索的连连摇头，想起上次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的道，“能放他走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竟然还敢回来讨要同伙的尸体？”
赵颂也觉得奇怪，问道：“他是有什么筹码吗？不然不可能这么直接用仿造的蜂鸟传信找你要人吧？”
“说是能提供一些关于文舜的信息，如果你答应条件，一个月后他会在东海交界处等你。”萧奕白将信递给两人，望向弟弟，“重岚去过山市巨鳌，还是文舜亲自接待的他，他们应该是认识的不假。”
说到这里，萧千夜忽然转头望向自己的兄长，仿佛意识到什么事情，皱眉问道：“我记得那具遗体是被你带走了，你该不会已经……”
萧奕白脸色一黑，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小声嘀咕：“纯血的辛摩很罕见，而且死都死了，我肯定是要好好检查一番……不过他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缝回去。”
“缝……”宸曦低低念着这个字，莫名其妙的一哆嗦，萧奕白面露尴尬之色，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反而是萧千夜的眼中流转着一抹期待，问道，“你检查出什么异常了吗？”
萧奕白回忆了一下，答道：“辛摩不愧是流岛公认最危险的种族，我看他的伤势是被你一剑捣碎心脏，换成任何人都是瞬间毙命，但他应该还活了一段时间，因为身体已经出现了恢复的迹象，除了心脏，其余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修复，要不是伤的太重，我甚至觉得他能活下来，换句话说，纯血的辛摩族只要一击不死，就能迅速自愈，这么逆天的能力，难怪能纵横流岛无人能敌。”
萧千夜没有接话，辛摩族体质特殊，又和荧惑岛的火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缙河的情况就好比曾经的云潇，想必重岚也不想某些秘密被人知晓暴露，这才不得不向他讨要同族的遗体，他默默在心底权衡着利弊，极快地和兄长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最终点了一下头：“那就还给他吧，镜阁手里关于文舜的信息多半是真假参半，若是能用一具尸体交换真实的情报，不亏。”
没等萧奕白说话，宸曦忍不住提醒：“少阁主，那两人原本就是违规转送到雪城的，你现在要把辛摩族的尸体还给另一个辛摩，是不是得先和墨阁汇报一下？”
萧千夜想了想，面无表情地望向大哥，催促：“你赶紧回去把尸体缝起来，内脏什么的都放回去，墨阁那边……你去汇报吧。”
“好。”萧奕白只是非常平静的微笑着，他用法术在信笺上写上回复，重新塞入蜂鸟的腹舱内放飞，萧千夜皱眉看着越飞越远的蜂鸟，低道，“重岚答应过我不会再踏足飞垣，可他却第一时间知道了缙河的死讯，并且这么快就找到我索要尸体，这就说明哪怕他人不在飞垣，一样有办法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最大的可能，仍是通过黑市。”
“风雨会吗？”萧奕白疑惑的挑了挑眉，看见弟弟眼底一抹锋利的光，“嗯，风雨会本来就是黑市的大商户，既然五鼠这边没有什么头绪，他主动找到我，或许会另有发现。”
萧奕白显然有些不放心，想起弟弟和重岚一战之后留下的伤，担心的道：“你去见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萧千夜抬起头，又苦笑着重新低了下去：“他和缙河不一样，不是那种不死不休的人，要不然上次在天守道他就不会轻易收手了，放心吧，我有分寸，你们继续追查五鼠和解朝秀的事情，重岚那边我去处理。”
萧奕白无奈，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泛上心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口问道：“那督察院的人你还要不要见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弟弟沉着一张脸，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这个表情反而是让萧奕白扑哧笑出了声，自言自语的接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你现在这个样子，估计还得在床上好好躺几天才能动弹，而且你来雪城有一段时间了，三阁可是帝都最高权力中心，换成以前早就提着大包小包排队过来看望了，现在人家不也没吹嘘遛马的讨好你，虽说这些年有些疏忽，作风还是可以的，红姨提到的那些事情我会提醒他们注意的，你别管了，先老老实实的吃药，把麻菇的药性缓过去再说。”
他捏了捏完全提不上力气的五指，只能点头答应了。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释怀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他的身体和大脑总算勉强协调起来，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栽在几朵蘑菇上，萧千夜不觉好笑又无奈。
最近风雪肆虐，各部的蜂鸟传信也慢了不少，看着一片宁静，却让他怎么也无法安心，到了深夜时分，云潇轻手轻脚的摸进他的房间，果然见他还没休息，笑嘻嘻的凑过来：“好些了吗？手脚还麻不麻，能站稳了吗？”
“托你的福，总算能安安静静躺着休息了。”萧千夜阴阳怪气的回话，瞥见云潇心虚的转动眼珠，强词夺理，“谁知道你的身体那么不抗毒，你看看我，我一点事也没有呀！”
他冷喝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云潇又嬉皮笑脸的粘过来，娇声娇气的哄道：“你不要生气了嘛，我以后不乱吃的东西了，等我好一点，我一定亲自去封魔座挖一车的麻菇回来还给雪城的大夫。”
“你就免了吧，一会挖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放倒一片就麻烦了。”萧千夜故意叹了口气，眼皮也不抬翻动着手里的纸张，“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真正的封魔座其实是在圣盲族的地下裂缝里，原本就有他们的法阵保护，冰川之森只是受到影响，所以碎裂之后残留的力量远远不如五帝湖强悍，那一带是白狼在巡逻，不过上次的九婴入侵让两个副将重伤难愈，只能退居二线负责新兵的集训，白狼的正将也是两年前才入职的新人，赵颂觉得禁地深处太危险，就主动揽下来去挖了那颗千年雪杉树，这一晃好久了，新人也成长了许多，所以这次我就安排白狼的人去负责这件事了。”
云潇点点头，自言自语的道：“说起来这段时间都没有看到白狼的战士呢。”
萧千夜习惯性的笑了笑，回道：“八月、九月是伽罗人迁居避寒的时节，到了十月就差不多完全入冬了，白狼、白虎都要在泣雪高原和冰川之森巡逻护卫，以免路上有魔物作祟。”
“你好熟悉呀。”云潇半眯着眼睛，拖着下巴望着他笑起来，补充，“如数家珍。”
他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下意识的歪头也望向了她，此时的云潇却已经站起来走到了窗边，她探着脑袋张望着天空，掐着指头仔细算了算时辰，最后神秘兮兮的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将烛台端到桌子旁边，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剑穗放到他眼前摇了摇，开心的道：“看，喜欢吗？”
那是一颗白色的珠子，中心有淡淡的火光在闪烁，云潇踮着脚回到他的身边，一把环住脖子轻声说道：“我可是掐着点准时过来，肯定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吧！”
他竟然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连伸手去接那个小小的剑穗都止不住颤抖，云潇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手指轻抚着珠子：“这是用沥空剑的碎片做成的，我原本想找个工匠打磨一下，但是它毕竟是昆仑山的剑灵，寻常的工匠根本磨不动，所以我就只能用火焰把几个碎片熔成了这颗珠子做成剑穗，等你有了新的武器，你就把它挂在上面，就好像沥空剑还在陪着你一样。”
萧千夜喉间一酸，这颗白色的珠子有着和沥空剑一模一样的雪光，纯净美丽，宛如高空皓月，他轻轻的握入掌心，倏然感觉还有一抹奇妙的温热，云潇笑了起来，戳了戳他的脸颊，轻咬着嘴唇继续说道：“我分出了一点点火种封印在珠子里面，火种不会熄灭，你带在身上，它能帮你缓和天生的体寒。”
“阿潇……”他呢喃着叫了一声，感觉意识有刹那间的模糊，失神的片刻，云潇坐到他的面前，深吸一口气，“下午我遇见大哥，他说已经通知公孙晏和风魔着手调查解朝秀的事情了，不过那个人很神秘，通常一个人的生意做到一定规模，那必然是黑白两道通吃，以钱换权、以权谋财，然后利滚利越做越大，所以官商勾结是历朝历代都杜绝不了的难题，但是这位秀爷不太一样，他似乎一直是独自行走江湖，从不和白道打交道，连公孙晏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眼下关于他的信息太少，大哥说了，还是准备先从灵柩花开始调查。”
她顿了一下，果然看见萧千夜意料之中的沉默，云潇勾着他的鼻尖笑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和我说说呗，关于……灵虚族的事情。”
萧千夜的眼中寒光一闪，避过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云潇的唇角轻轻上扬，这样干净的笑却让他感到有一柄尖刀剜在了自己的心上，狠狠撕扯开了他的心脏，她的眼睛坚定沉稳，认真的说道：“人类和异族的恶交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坠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两族的关系势同水火？明明是共同经历了坠天，为何在平安落海之后反目成仇，甚至不惜要赶尽杀绝呢？灵虚族不是唯一一个被灭族的异族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要问的竟然是这件事，云潇很平静很平静的看着他，抓着他的手：“灵虚族对我而言不是特殊的，所以，不需要回避任何人、任何事。”
他的心在颤抖，想起大哥的一句话——“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在心底燃烧，终于他的目光不再游离，那团一直萦绕在内心深处的乌云似乎也终于可以云散月出，回道：“大规模的灭族实际是从三百年前开始的，因为从那时候起，凤姬就因为身体的缘故长时间的进入冰河之源神眠，异族人自坠天以来依然保留着某些非常特殊的能力，尤其是在寿命方面，几乎倍数于人类，这让掌权者趋之若鹜，虽说缚王水狱的人体实验是在先帝时期才大肆开展的，但某些不可见人的实验其实早就已经在暗中进行，异族人天生弱势，又喜欢同族群居，太容易被一网打尽，自然而然成为最佳的实验体，从那时候起，异族的生存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威胁，数量开始大规模减少。”
“到了最近的一百年，凤姬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而人类的军队却越来越正规，武器、装备都在飞速提升，长时间的压迫就会逼起反抗，而这些小规模的冲突又被掌权者视为‘谋反’，随即进行了更加严苛的镇压，异族人的栖息地被大肆破坏，一步退，步步退，最终退到了如今的禁地深处。”
云潇攥紧手心，沉声：“百年前……姐姐的身体自百年前就那么差了吗？可是自从北岸城事件以来，她就再也没有进入神眠休息过了。”
“嗯。”他点了点头，神情淡淡却隐隐蕴着一丝担心，太久远的东西他也不是特别清楚其中关键，只是一五一十的告知自己听说的某些过往：“灵虚族……确实不是唯一被帝国诛灭的，但这一族应该算是特殊的，因为数量稀少，血统强悍，帝都对其进行过很多次的围剿都失败了，最后一次已经是在六七十年前了，那一年的高成川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是他带兵终于将灵虚族斩于马下，之后帝都高调宣布灵虚族全灭，从此这一族就在飞垣彻底消失，直到……直到那个人出现，帝都隐瞒了他的身份，让他成为了暗部的统领，混入白教摸清了地形图，还偷走了最为重要的分魂大法，最终导致白教覆灭，他几乎以一己之力，让所有异族雪上加霜。”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云潇，她认真的听着，脸上平静无澜，仿佛曾经刻骨铭心的悲痛早就烟消云散，让他也镇定了情绪继续说道：“灵虚族很有骨气，在背水一战之下宁死不屈，年轻力壮的人亲手杀死年迈的长辈和年幼的孩子，只是为了不落入敌人之手沦为实验品，所以这一战过后，只有几个人被抢救了回来，这一族最强的能力就是自愈，他们是飞垣大陆除了凤姬以外，自我恢复能力最强的异族，这几个人被高成川带走下落不明，根据之后缚王水狱的记载，最后存活下来的就只有代号‘三十三’的这一个人，他们在那个人的身上做了大量的实验，把一个原本就血统强悍的异族，硬生生改造成了更为恐怖的怪物。”
云潇的心砰砰直跳，一句简单的“灭族”背后是难以想象的杀戮和血腥，让她这个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也产生了一种极为哀伤的情绪，小声接话：“难怪红姨说最后一次出现关于灵柩花的记载已经是七十五年的事情了，真的会是这种花吗？一个外来的黑市，怎么会好好的出现只有灵虚族的血液浇灌才能生长的花呢？”
萧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低道：“我也不清楚，燕寻的身体刀枪不入，没有古尘根本没法切开检查，红姨也是根据他身上的一些特征推测而已，不过灵虚族的故地我倒是知道位置，可以先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云潇抓住他的手腕：“我陪你去。”
两人定定地对视着，他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好。”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试药记录
又过了三天，当凛冽的风雪风肆无忌惮的穿过雪城将整座城市彻底覆白之际，萧千夜的身体也终于散去麻菇的药性恢复如初，他回到军阁分部，正巧碰见萧奕白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剑匣，见他来了赶忙招了招手又转身走了回去，萧千夜大步跟上，他打开剑匣，说道：“我正准备去找你，这柄骨剑是从辛摩的手里取下来的，我检查过，应该是什么神兽的遗骨吧？”
“是凤凰遗骨。”萧千夜小声接话，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拂过骨剑，剑身是冰凉的，并没有当初冥王手中赤麟剑独特的火焰之息，萧奕白一惊，这才再次认真打量着长剑，低道，“凤凰遗骨……难怪如此坚硬。”
萧千夜将骨剑握在手中，这种感觉极为微妙，确实有奇特的灵力流转于内，能配合他手腕转动产生和谐的共鸣，又解释道：“那架机械凰鸟也是用凤凰遗骨所造，以至于外壳被我破坏之后内部骨架还能支持飞行，它的中枢动力源用的是来自凶兽大风的内丹，不过不稳定，所以才文舜才盯上了你手里的风神，好在这几年你没怎么用过风神，他只是听说过风神的名号，一直没能确定具体在谁手里，要不然肯定早要对你下手了。”
萧奕白心有余悸的笑了笑，倒是颇为镇定的递给他一份最近的蜂鸟传信：“难怪被你从万丈高空捣碎中枢直接解体摔下来，找到的零部件竟然还能勉勉强强拼凑出大概的形状，眼下明溪已经命令将找到的所有零部件全部运回帝都，想必是要神工坊配合军械库重新再造一只出来。”
“嗯，是他一定会干的事情。”萧千夜眼皮都懒得抬，冷声补充，“机械是死的，只要有技术迟早能造出来新的，但是机械的驾驶很难培训，我可警告你们，不要用文舜那种卑鄙无耻的方法。”
“呵……好。”萧奕白随意的笑起，瞥见弟弟似乎极不放心的瞄了自己一样，抿唇又道，“你不是说过西岐岛曾靠这批机械硬生生拖着一个大国打了二十年的战嘛，那他们肯定有培训驾驶员的方法，不可能每一个都像文舜这样偷喂禁药改造身体吧，你有办法联系到那边的人吗？要是能请到一两个导师过来，兴许可以减少一些风险和损失。”
萧千夜想了想，回道：“巨鳌走了十七年才从西岐来到飞垣，不过他们沿途还要做生意，走走停停才用了这么久，西岐的位置我知道，如果以凰鸟一战它的移速来推算，往返至少也需要三年左右。”
“如果中枢动力源换成风神呢？”萧奕白低声提醒，兄弟俩同时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会，萧千夜眉峰紧蹙，“风神能让凰鸟的速度再提升三倍，而且中途不需要停靠修整，如果顺利……应该半年左右吧。”
萧奕白若有所思的点头，鬼使神差的问道：“那枚军督令能不能给我？”
萧千夜警觉的看着他，立刻语气就严厉起来：“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求人办事总要有信物吧？”萧奕白咧嘴笑着，解释，“巨鳌虽然被扫射成一片废墟，但神工坊锻造精钢柱所需的原料倒是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那些东西只要一点点就能用很久，工匠们算了算分量大概还可以撑两年，如果新的机械凰鸟能顺利造出来，那么下一步我们就得安排人手去和那位军督大帅谈生意，你可是答应过海叔会给到更优惠的价格，不是骗他玩的吧？”
萧千夜尴尬的转过脸，摸出军督令丢给他：“我会想办法先和藏锋打招呼的。”
“那就好。”萧奕白小心的收好，又指了指骨剑，“这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正好先让我用着吧。”他轻轻转动手腕，感知着骨剑内部的灵力和自身内力的交融，掌心浮现一个幽暗的漩涡将骨剑放了进去。
萧奕白原本就是想把这柄特殊的骨剑送去给他，这会一点也不奇怪，脱口问道：“好用吗？”
“似乎还行。”萧千夜捏合着五指，想起来另外一件事，“还有一柄剑在战斗中从高空坠落遗失，那是无言谷西王母座下女仙的佩剑，是蚩王送给阿潇防身的，威力非同寻常，你们这段时间搜索凰鸟零件的时候可有发现？”
“什么样的长剑？”萧奕白蹙着眉追问。
萧千夜比划了一下，解释：“红色的，出剑的同时会因为灵力迸射产生风雪的幻象，所以得名‘风雪红梅’。”
“我会让人注意的。”萧奕白点头应下，两人一起走出军阁，此时的雪城烈风吹的人摇摇晃晃，没走两步他就冻的直打哆嗦，萧千夜摇了摇头，低道，“最近没什么其它事情你就回帝都去吧，这的天气不适合你。”
“不着急。”萧奕白勉强对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呵气取暖，“说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东海？”
提到这件事他就情不自禁的揉了揉额心：“等我先去调查完灵虚族故地，再去东海见重岚，那具尸体呢，你缝好了没有？”
“灵虚族故地？”萧奕白无视了他后半句话，“是去调查灵柩花吧，那正好一起，这几天我让明溪调了缚王水狱残留下的试药记录，确实从中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未注意到的东西。”
“哦？”被他一句话吊起了心，萧千夜小声问道，“试药记录……缚王水狱塌陷的时候那些记录不是遗失了吗？”
萧奕白点点头，不觉也抿了抿嘴角，神态紧蹙：“嗯，缚王水狱的试药记录基本都没了，这些记录是后来从四大境暗部的秘密基地里找到的，高成川其实并没有把他最为重要的试体集中放在缚王水狱，他会对试体进行多次的试药，这一百年以来，皇室剿灭的异族一共五十二支，几乎两年就有一种异族人灭绝，其中不乏像灵虚族这类实力强大血统高贵的种族，单是他一个人参与负责的诛灭任务就多达二十三起。”
萧奕白无声叹了口气，这看似简单的几个数字背后，是他这样满手鲜血的人也无法想象的杀戮：“其实每一次灭族他们都会就近将尸体处理，只留下一部分合适的人秘密送到四大境的暗部基地进行试药。”
他的眼中微光一闪，露出一个难以相信的苦笑：“埋尸的地点是有记录的，但我在这些记录册上发现了一个叫‘镇魂铃’的东西，那不是试药的材料，而是一种民间迷信的、用来镇压怨灵的法器，堂堂一个禁军总督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竟然命人暗中制作过一批镇魂铃，而且这些东西的都是送往了同一个地方……灵虚族的故地。”
两人各有所思的低头不语，很久萧奕白才走过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高成川参与过二十三次灭族大屠杀，唯独只给灵虚族送去了镇魂铃，这其中必有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否则那种一生鏖战于沙场的老将，怎么可能会迷信鬼神之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加上这次突然冒出来的灵柩花，我也准备亲自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去过那里。”萧千夜忽然开口，神色微微一变，“在碎裂之前，我曾意外的去过那里，不过当我意识到那是灵虚族的故地之后就立刻离开了，那里一尘不染，非常的干净，完全不像是很久无人打理的样子。”
“灵虚族六十年前就宣布灭族了，故地怎么可能干净？”萧奕白诧异的接话，托腮自言自语，“我记得那一战是高成川带兵出征的，并不是一次拿下，而是前前后后围剿了几十次，用了七年的时间才取得彻底的胜利，凯旋而归的那一天，皇帝亲自在烽火门迎接他，因为他剿灭了飞垣大陆最强的异族之一，灵虚族。”
他稍稍一顿，声音里似乎带了几分感慨：“如果说白教一战让你在飞垣站稳了脚，那灵虚族一战就是高成川奠定地位最重要的一战，那一年的高成川和刚回来的你差不多年纪，七年时间里，他不仅仅是剿灭了灵虚族，同时还抽出时间剿灭了砂狸、风狸两族，成为禁军史上最年轻的总督，虽说高家是个老牌权贵，但不可否认他是优秀的，没有他，高家到不了后来的如日中天的地步。”
萧千夜茫茫然的仰头望天，不知是被什么特殊的情绪触动了内心——少年英雄，高成川在垂暮之年依然渴望利用融魂之术抢夺慕西昭的身体，也是因为怀念少年时期的自由豪迈吗？
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停止了衰老，然而精神上那种忽如其来的眩晕感却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比一次持久，一次比一次让他感到疲倦和无力。
“千夜，千夜？”萧奕白看着发呆的弟弟，连续喊了他两声才看见他木楞的转过头，似乎是在一刹那的失神之后才重新恢复正常，低声：“我去喊上阿潇，你再添件衣服，别着凉。”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故地
三人骑着天马从雪城出发，跨越冰河踏入冰川之森，一直到深夜时分才远远看到一面连接着天际的巨型冰面，云潇看了又看，总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似乎是曾经来过，她疑惑不解的望向身边的萧千夜，看见兄弟俩已经先后跳下了天马正在小心的检查着四周，直到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她连忙跟了过去，抬手轻轻抚摸着冰面，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嗯。”萧千夜点头，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一条细细的入口，“在碎裂之前……我们曾经来过一次。”
“是那座城市……”云潇略微诧异，那时候是因为帝仲的情况极其危险，为了唤醒他越来越遥远的意识，他们才意外来到了这里。
从这条狭窄的裂缝里穿过去，眼前的景致山重水复豁然开朗，一个冰晶的世界呈现在三人眼底，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雪色国度，静谧而美丽。
这座隐匿于禁地深处的城市，和帝仲的故乡极为相似，她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分外安宁，而但当她知晓这是灵虚族的故地之后，却抑制不住的感到了一种阴冷。
云潇往前踏了一步，和上次所见一模一样，这些巨大的冰川上浮现着凤凰的图腾，无数雪光像萤火虫一般漂浮在空中，她沿着这条路慢慢深入，每一步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萤火追着她的脚步，像一片片轻盈的羽毛，让她情不自禁的抬手揽入掌心，火光微微闪烁的刹那，满城的图腾似乎一瞬间活了起来，那是一只华丽的神鸟，舒展着璀璨的羽翼，它安静和蔼的低头望着整座城市，仿佛一个无声的守护者。
云潇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两人，只有萧奕白微微笑了笑，解释：“神鸟是飞垣异族共同的信仰，很多异族的城市里都会有神鸟的图腾，不过这么大、几乎覆盖全城的图腾我也是第一次见呢。”
“这里就是灵虚族的故地？”云潇的心中五味陈杂，怎么也无法把这座美丽的城市和她记忆中恶魔一样的脸结合在一起，萧奕白还是淡然的点头，继续说道，“异族人之所以很容易被军队攻破，就是因为他们喜欢同族聚集，各自隐居互不干涉，只要把外面的路封死，他们就是瓮中之鳖迟早会败，灵虚族固然强大，但死守一座空城也仅仅支撑了七年，还有很多小的种族，连七天都撑不到。”
她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冰川上巨大的神鸟图腾，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心痛，因为坠天之时凤姬姐姐曾引出火种托举箴岛平安坠海，自此这种炽热的、强大的火焰之息被无数异族铭刻于心，成为某种至高无上的信仰，他们信任她，爱戴她，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她，一定也会在死亡压顶而来的那一刻，虔诚的期待她的相救吧？
可没有人知道凤姬是一个已经濒临极限，火种无法恢复，需要长久依赖神眠之术才能勉强维持生命的人。
萧奕白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摇头苦笑：“根据我这次找到的一些记录来看，七年里他们战死过半，最后还死守这座城的灵虚族不到五千人，高成川的兵力则超过五万，十倍的差距，坚守七年，确实厉害，异族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在于对食物的需求，此地位于冰川之森深处，周围有危险的魔物横行，以至于军队的后勤补给时常出现问题，人类只要一断粮就必须后撤，这也给灵虚族腾出了喘气修整的时间，如果凤姬能从神眠中苏醒给到支援，或许结果真的会不一样。”
云潇先是一愣，然后才低声说道：“飞垣上的异族成千上万，遍布每一个角落，如果每个人都要姐姐来救，她怎么可能救的过来？”
萧奕白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眼中仿佛有什么光泽闪烁了一下：“所以从来没有人埋怨过她，她依然是异族人心中最为敬仰的存在。”
云潇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用力叹了口气，忽然说道：“我被杀之前，他曾经问过我一句话，他说——你觉得长公主最恨的人是谁？你觉得长公主为什么一定要杀云夫人？”
兄弟俩同时顿步，看着她一个人慢慢的沿着路往前走，自言自语的说着话：“他说长公主恨得人是你那个忘恩负义、欺骗感情的父亲，可那个人行迹飘忽、实力强大，她连找他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可是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像一颗毒瘤在心里生根发芽，所以她只要抓住任何相关的人，都会不顾一切的去报复，你和你娘，不过是你爹的牺牲品。”
“你说没有人埋怨过姐姐？”云潇止步回头，脸颊柔和语调轻缓，“朱厌一定是恨姐姐的，即使姐姐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甚至和他素不相识，只是因为她没有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手相救，她就成为朱厌心中最恨的那个人。”
两人不语，云潇又立刻转过了目光，仰头看着冰川上那只巨大璀璨的神鸟，不由嘴角微微上扬：“他和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但一定有不讲道理的恨，他憎恨异族骨血深处对火种的憧憬，却又无法抗拒本能对火种产生的敬畏，他又想杀我又想救我，至死都陷在矛盾里，我时常在想，这样原始的本能到底是好是坏，姐姐不需要被奉为神，也不应该为此被憎恨。”
“所以……”萧奕白听出了她的话中话，云潇指尖燃动着绚丽的火焰，像一支利箭击碎冰川上的图腾，正色，“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异族天生比人类感性敏锐，所以火种托举箴岛坠落之时产生的炽热才会被他们铭记，我要消去这种本能，希望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正的希望，我必须让飞垣上所有的异族人学会依靠自己，也希望从今以后，姐姐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死寂的城市仿佛有一刹那间的喧嚣，萧奕白欣慰的笑起来，望着身边同样舒了口气的弟弟，内心潮起潮落，原以为她只是一个天真到有些愚蠢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真的隐隐有了几分属于“皇”的觉悟。
三人继续沿路深入城市的中心，一起来到街道的尽头，水红色的朝颜花还是和当年一样大片生长着，顿时就吸引了云潇的目光好奇的小跑过去，她不可置信的伸手极轻的摸了摸花瓣，低呼：“五年了，这里的朝颜花竟然还在！”
“朝颜？”萧奕白托腮接话，“这种花很神秘，看着弱不禁风，实则却经常在气候恶劣的雪原上独自盛开，我一直不知道它叫什么，原来是叫朝颜吗？”
“不不不，这名字是我娘取的，它的本名我也不清楚。”云潇连连摆手否认，萧奕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目光一沉，立刻从怀中翻出红姨给的绘图仔细和朝颜花辨认了一番，摇摇头小声嘀咕：“形状上倒是有几分相似，但颜色上差了很多，灵柩花是黑茎、独叶、单枝，花瓣表面呈现血色，切开会有暗金色的汁水，不是，不是这种。”
萧千夜终于开口，似乎发现了异常，皱眉提醒：“朝颜很少这么大片的生长，雪原上一百里能有一朵都很罕见了，按照记录，灵虚族被灭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这座城市又位于冰川之森深处，并不在军阁的巡逻路线上，想必平时也不会有人进来，它没理由这么干净，还能让朝颜花长势如此旺盛才对。”
萧奕白思量着他的话，抬手指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去埋尸的地方看看吧。”
“埋尸？”云潇一惊，感到后背赫然爬起一股阴冷，萧奕白平静的点头，回答，“帝都对异族人的政策就是灭族屠杀，连奴隶都不屑于让他们做，所以每攻打下来一个异族城市，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人处决，他们本身居住的地方就很偏远，基本都是就地处理尸体，然后将有价值的东西全部转运出去，这些东西大多数还在皇室手里，有一部分则作为奖励赏赐给了大臣们。”
云潇下意识的转向萧千夜，第一次意识到“军阁”这层身份背后暗藏的血腥和杀戮，那个刹那间，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萧千夜的眼睛陡然一凝，笔直的身子蓦然一颤，她的目光比这世间所有指责都更加让他难堪，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萧奕白拦在两人中间，一手牵起一个往前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笑嘻嘻的望向云潇解释：“不是我要替他开脱，他回来的那几年，除去白教一战，真的没有再参与过异族的剿灭任务，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主要是异族人越躲越远，军队根本进不去，加上几个稍有威胁的种族都已经灭亡了，剩下那些弱小的实在没必要浪费人力财力，这几年最大的危险其实还是游荡的魔物，不过魔物见了他就像见了鬼一样，勉勉强强还算稳定。”
云潇咬了咬唇，脑子里涌出无数念头，鬼使神差的问道：“要是有任务的话，你们会去执行吗？”
“当然。”萧奕白毫不犹豫的接话，唇角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抗命是死罪。”
云潇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萧奕白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用坚定不移的语气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不会再有这种任务了，我保证。”
她勉力控制着情绪，直到萧千夜以同样的方法跟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重复：“不会再有这种任务了，如果有——我会抗命。”
云潇点点头，闭眼靠在他的胸膛上，深吸一口气：“走吧，去埋尸地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镇魂铃
三人一起来到城北，很远就听到一串诡异的风铃声由远及近的飘来，萧奕白凝视过去，神色沉重的低声解释：“根据记载，灭族任务结束之后通常会在附近找一处空旷的场所将所有尸体掩埋，军队最反感的就是那些怪力乱神的说辞，因为会搅乱人心引起恐慌，所以不会大费周章的请人超度作法，更不可能事后特意制作镇魂铃，而且飞垣人不信转世轮回，认为死亡就是回归天地自然，也很少有人会做那种法器，高成川此举反常，一定还有隐情。”
“就算是在中原，也不会用镇魂铃这种东西祭祀。”云潇接话，感受着风里隐隐吹来的阴霾，目光紧锁，“魂魄不入轮回就无法转世，镇魂铃的作用就是镇压亡灵，是一种非常恶毒，为正道所不齿的法器。”
萧奕白若有所思，回道：“我倒是对各家各派的歪门邪道都了解过一些，高成川请的是东冥的太岁阁，还特意从祭星宫调了一位法祝过去协助制作这批镇魂铃，不过太岁阁十几年前就散了，所以也没找到更详细的记载。”
“你少研究那些东西。”一直沉默听着的萧千夜终于忍不住蹙眉骂了一句，三人并肩往前走，视线的尽头处突兀的出现大片的红色，映衬着周围晶莹剔透的冰雪显得格格不入，萧奕白率先停下脚步，他拿着手中的绘本认真对比看了许久，黑茎、独叶、单枝，花瓣表面呈现血色，他的目光赫然严厉，抬手指过去，“灵柩花，那就是灵柩花，居然会有这么多？”
只是一阵风吹来，云潇就被空气中独属灵虚族的血气味勾起了最为惊恐的过去，让她闪电般的抬手按住了胸口呼之欲出的杀气，强行镇定着将指尖一束险些激迸而出的火焰掐灭。
“阿潇……”萧千夜担心的牵住她的手，低道，“你别过去了，在这里等我。”
“没事，没事。”云潇摆摆手，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反手牵过他一起朝着灵柩花靠近，镇魂铃开始摇晃，那是一种虽然清脆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特殊声响，一声又一声直击心灵。
萧奕白跟着两人，蹙眉观察着四周，城北有密集的房子，很明显不是什么宽敞的场所，为什么高成川会选择这种地方处理尸体？
很快他就发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从城北建筑的最高点延伸出来，另一端钉在了稍微矮一点的房子上，那些随风摇摆的镇魂铃就是被悬挂在丝线上，随着几人越深入，发出的铃声就越刺耳，一直走到灵柩花附近，数不清的镇魂铃同时剧烈的摇荡，三人不约而同的捂住耳朵，但那种声音更像是从心里传出，让人的精神出现刹那的恍惚。
灵柩花被铃声影响，原本就鲜红的花瓣仿佛能渗出血雾，很快整座城市就变得朦胧起来，萧千夜紧紧抓着云潇的手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即使是他这种不谙法术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有种窒息的压迫力。
萧奕白不得不抽出袖中的风神凝聚起屏障，这才勉强抵抗了越来越震慑心魄的铃声：“这附近至少有三千个镇魂铃，好强的力量。”
云潇深吸一口气，那些丝线其实是连在一起的，只要一个铃铛发出声响，就能同时引动所有铃铛产生共鸣，但是除去这些震耳欲聋的铃铛声，她还隐隐听见了更加低沉的人语声，不是哭泣，不是哀嚎，而是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怒斥，一般而言，死于非命的亡魂多半饱含怨念，如果一直被禁锢在某处无法挣脱，那么时间越久产生的戾气越重，严重的会将附近的土地全部侵蚀，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城，但是自他们走进灵虚族的故地，这里一尘不染，宁静的仿佛世外桃源，一直走到城北灵柩花生长的地方，他们才清晰的感觉到了异常。
他们的面前本是一大片和城内建筑格格不入的黑色地砖，如今已经有无数灵柩花破砖而出，从破碎的砖石上还能看到当年画下的复杂图案。
萧千夜凝眉看着这种黑色石块，微微一惊，脱口：“是海魂石。”
萧奕白是个深谙歪门邪道的人，他半蹲在旁边捡起一块碎石握住掌中，又认真的看着丝线的走向和镇魂铃的分布，终于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用风神简单的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法阵：“难怪高成川要选在建筑物如此密集的城北处理尸体，他是以丝线作为媒介，串联三千镇魂铃设下了一个禁锢亡灵的法阵，还用最僵硬的海魂石作为封土镇压尸体，这么大费周章的举动，真不像是高成川那种人会干的事情。”
云潇下意识的往他身后退了一步，这种黑漆漆的石头精准的砸入了她心中那潭许久不曾有过波动的死水，有一种痛苦跟着泛起涟漪，萧千夜轻轻抱着她，萧奕白捏着碎石不解的自言自语：“海魂石需要军械库和祭星宫合作，用特殊的工具才能切割，多用于四大境及缚王水狱的牢房防御，这块砖看起来差不多有一百米了，单是把它运送进来就得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这下面埋的尸体当真这么厉害，让高成川如此费尽心机的想要镇压？”
他一边说话，一边沿着碎石继续检查，镇魂铃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某种危险即将来临的前兆，让几人不约而同的提高警惕严阵以待的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起风了，是从城北莫名掀起微风，拂过几人的面颊，然后萦绕全城，萧奕白紧蹙着眉头，手中风神忽然折射出一道寒光，顿时刚才那缕掠过的风就呈现出了类似人影的形态，它轻盈的从这座死寂的城市上空盘旋而过，将所有的灰尘湮灭，连同覆盖的白雪都瞬间融化成水雾，很快又消失不见。
萧奕白眉宇间微微变了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屑：“难怪一座灭族六十年的城市还能一尘不染，这是搞什么鬼，难道是想让城市保持原样，自欺欺人的让亡灵相信什么都没有改变？”
“嗯，就是这样。”云潇却非常肯定的接下了他的话，指尖点起一抹火焰沿着镇魂铃的丝线覆盖过去，在火光的作用下，空无一人的城市中竟然浮现出许许多多模糊的身影，他们好像并未察觉到自己已经死去，还是如生前一般正常的生活，云潇叹了口气，语调里带着一丝不齿，低道，“环境是能影响亡魂的，如果真的能瞒天过海让亡魂无知无觉，那确实比直接镇压更有效，镇魂铃原本就是一种强大的法器，尤其是它们的声音极具迷惑力，再加上地面上特殊的法术，这是一种软硬兼施的镇压手段。”
“哼，杀了这么多人还怕恶灵缠身？这可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高总督了。”萧奕白冷哼一声，云潇随即散去火光，那些隐约的幻象也随之消失，但她又警惕的盯着破砖而出的灵柩花，面露疑惑，“海魂石本身就很坚硬，加上法阵和镇魂铃的双重束缚，亡魂不可能自己撕裂它，我看这片地砖倒更像是被人刻意的破坏过，所以灵柩花才能顺着缝隙生长出来。”
三人默默互换了神色，萧千夜烦躁的揉了揉眉头，低道：“应该就是五鼠口中的解朝秀吧，他是冲着灵柩花来的，所以只破开了海魂石的地砖引灵柩花生长，而没有动另外的三千镇魂铃。”
“估计他也不敢动吧。”萧奕白点头认可了弟弟的猜测，叹了口气，“虽然不清楚那位秀爷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这下面的阴煞之气连我都觉得恐怖，如果不是非常有自信能应付的了，那保险起见肯定是不能乱动的。”
萧千夜的脸色闪过一丝狠决的杀气，咬牙：“他倒是溜之大吉了，扔了个定时炸弹在这里，如果不是红姨发现燕寻身上有服用灵柩花的特征，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再过几十年也不会有人察觉。”
云潇弯腰摸了摸灵柩花，立刻就被上面凶狠的煞气逼退一步，正色问道：“这块海魂石下面就是当初掩埋尸体的地方吧？”
“嗯。”萧奕白点点头，看着她的动作，低道，“你想揭开它？”
云潇摸着手尖的刺痛，认真说道：“法阵已经被破坏了，虽然镇魂铃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最多十年这里的束缚之力就会完全失效，到了那个时候，被镇压六十年的亡灵就会彻底失控，高成川当年不惜迷信也要制作这些东西，说明在灭族之时肯定还发生了什么让他害怕的事情，虽然死去的人无法复生，好歹让我为他们进行超度吧。”
“超度？”萧奕白的手不经意的颤抖了一刹，保持着稳定的语气柔声说道，“弟妹，这是灵虚族的故地，下面埋的也是灵虚族的遗体，你……真要为他们超度？”
云潇笑了笑，往昔的伤痛刻骨，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半点怨恨：“又不是他们害的我，况且亡灵跑出去，遭殃的是军阁的战士和普通的百姓。”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云潇已经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默默祷告，火种从她的心口处缓缓飘出，悬浮在法阵的上方，一点点凝聚成长剑的形态，火焰幻化成蝴蝶落在破碎的海魂石上，开始缔结昆仑的诛邪剑阵。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埋尸地
镇魂铃开始疯狂的摇晃，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是要阻止她的动作，越来越强的风平地而起，吹的衣袂刷刷作响，直到萧奕白抽剑挑起另一股烈风与之抗衡才勉强安静了分毫，诛邪剑阵的金光混合着漫天的火焰在埋尸地铺展开来，破碎的海魂石缓缓向上悬浮，终于露出下方尘封六十年的悲痛过往。
几人的眼眸情不自禁的下沉，在厚重的封石下，数不尽的尸块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迎面扑来刺鼻的火油味，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毒药毒虫混杂其中，然而即使如此，那些尸块却崭新如初仿佛只是刚刚死去，依然能清晰的看到白森森的骨骼和血淋淋的肉，这样匪夷所思的景象让云潇心头不安，她默默引动剑阵的灵力流转，梵文忽闪而出星星点点的沾在尸块上，伴随着她口中低低的祷告，禁锢多年的亡魂终于重见天日。
亡魂呈现出淡淡的白色，一个个漂浮蹿到半空中，它们的面容是在数秒的沉静之后开始逐渐扭曲，一双双眼睛茫然的望向不远方自己生活的城市，然后缓缓低头看着脚下血腥的埋尸坑，虚假的回忆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六十年前灭族之时的历历惨况，直到它们的瞳孔转变成惊人的血红色，云潇也不得不加重了火焰的力量，她的额头竟然渗出了豆大的冷汗，能感觉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正在撞击着诛邪剑阵。
“弟妹小心……”萧奕白低声喊她，他只是在旁边站着都能感到越来越大的压迫力，风神立刻卷起无形的屏障，更多的风刃汇聚在一起蓄势待发，云潇对他轻轻的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痛下杀手，亡魂越来越多的从埋尸地里飞出，从迷惘到哀伤最后化为无穷无尽的愤怒，当嘶吼声第一次盖过镇魂铃，城镇上方串联的丝线开始根根寸断，禁锢的法阵终于消失。
下一秒，一只婴孩状态的亡魂闪电般的掠到了她的面前，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刹那间就已经紧贴着云潇的鼻尖，她屏息凝神，能清楚的嗅到这只亡魂里与众不同的特殊阴煞，比埋尸地所有的亡魂加起来还要让人毛骨悚然，它微微歪头，似有片刻的迟疑，一只小手极轻极轻的摸了摸她的脸颊，冰凉入骨的寒意从皮肤渗入心扉，而她只是一动不动静静的站着，看着面前的亡魂咧嘴笑了一下，对她低语：“您来了，凤姬大人您终于来了！”
这一声“凤姬大人”叫的她心如刀绞，她看着这个孩子，眼神莫测，亡魂轻飘飘的在她面前俯首作揖，甚至露出了一抹开心，扬起血色的眼眸期待万分的看着她。
“发生了什么？”云潇忍着心头震惊和悲凉，她在这个婴孩面前缓缓的弯下腰，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脑袋，又复杂的望了一眼身后的埋尸地，哽咽着说道，“你还没有出生吧，是谁把你变成这幅模样的？”
“出生……出生？”婴孩愣愣的重复着她的话，认真的点点头回答，“我还没有出生呢，阿娘说了，全族的希望都在我的身上，让我耐心等待，等待出生的那一天，为他们报仇。”
云潇闭目叹气，一旁的萧奕白也紧紧的咬住了牙——活死婴，是一种将尚在母亲腹内的婴儿用法术杀死，死胎靠吸食亡魂继续成长的禁术，它不仅要求母体有强悍的体格支撑，对腹中死胎也是极尽的苛刻，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死胎成长的时间会根据吸食的亡魂数量持续数年不等，最后在母体死亡后破体爬出，获得新生。
灵虚族本就血统强大，尚未出生的婴孩如果胎死腹中，会比一般死灵更为阴厉难缠，他们在遭逢灭顶之灾的时候，族内的年轻人是先手刃了老弱病残，然后集体自尽宁死不屈，这个胎儿若是真的从死尸中诞生，出生又遭逢灭族杀戮，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可以直接吸食全族的亡魂甚至五万精兵的生命！
他竟然感到有一丝庆幸，难怪高成川要制作数量如此之多的镇魂铃，还好那个一贯讨厌鬼神怪力之谈的高成川罕见的迷信了一次，否则这只亡魂能让整个伽罗生灵涂炭！
“凤姬大人，我什么时候才能出生呀？”婴孩抓着云潇的手，那样的笑容竟还有几分期待，“阿娘和我说不到时候，哥哥姐姐们都出生了，只剩我一个了。”
“哥哥姐姐？”云潇一震，随即叹息了一声，婴孩的神色终于有些哀伤起来，小声呢喃，“哥哥姐姐都死了，我晚了一步，没来得及出生。”
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这种话从一个婴孩亡魂的口中说出来，带着道不尽的阴冷让人后背发凉，它摇头晃脑的飘摆起来，绕着她飞了一圈，伸手环绕着她的脖子咯咯笑道：“凤姬大人您的气色好多了！您睡了那么久终于醒过来了，是来帮我们的吧，这次我们一定能杀了那群该死的人类军队，他们总是堵在冰川之森见到异族就杀，好多年了，也该让他们尝尝苦头了！”
就在云潇准备伸手抱住它的时候，从埋尸地赫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回来——”
婴孩一惊，那是它母亲的声音，让它立刻就放开云潇飘了回去，剑阵的中心站立着一个女人，她的身体是零碎的尸块组合，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亡魂还是死尸，她直勾勾的看着不远方的云潇，露出狠辣的目光：“你不是凤姬大人！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冒充她？”
伴随着她的声音，刚才还安静的亡魂全部围了过来，云潇一只手控制着剑阵，另一只手不得不分心稳住正在满地抖动的镇魂铃，女人一张口，零碎的牙齿脱落下来，语调更显尖锐：“镇魂铃……你在控制镇魂铃！”
话音未落，亡魂群起而攻之，她踉踉跄跄的往后倒退了几大步，连忙摆手：“不是，我并不是要用镇魂铃对付你们，已经过去六十年了，当年那些官兵都已经不在了！你们的亡魂被禁锢于此，快要变成魔物了！”
“六十年！”女人诧异地抬头，仿佛也在回忆着什么，她的目光从远方一尘不染的城市里掠过，最终定格在自己残破的躯体上，倏然大笑，“六十年了！他用镇魂铃压迫了我们六十年！他心虚了，他害怕了！”
“他……”萧千夜低声，眼神变化，脱口问道，“高成川？”
“你认得他？”女人咔嚓扭头望过来，满眼都是让人不敢直视的憎恨，她高昂着头，只见上方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仿佛一片可以遮蔽天空的乌云，很快就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昏暗里，婴孩的亡魂飞入其中，无数张陌生的脸在它的面庞上交织变换，云潇勉力保持着剑阵，心口竟是痛如针扎，亡魂在汇聚，带着生前最后一丝坚定的信念，正在蜕变成让人毛骨悚然的魔物。
“我杀了他。”萧千夜镇定的接话，语气坚定，“他被最后一个灵虚族出卖，死在了我的剑下。”
“什么？”女人微微颤了一下，短暂的迟疑之后是更加讽刺的冷笑，“高家是帝都的豪门大户，你又是何人，凭什么能杀他？”
萧千夜和她针锋相对的互望着，语调沉稳目光凛然，一字一顿的回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最后一个灵虚族背叛，又是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他非死不可。”
女人一挥手，天空中婴孩亡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朝他抓来，然而他依然是一动不动稳如泰山的站着，继续说道：“我听说在灭族之前，你们为了不落入敌手亲自杀掉了族内失去反抗之力的人们，然后携手自尽共赴黄泉，然而还是有一部分人被高成川抢救回来，自此那些人被送入了帝都及四大境的实验室，沦为了试药的试体。”
女人低头听着，她安静下来之后，婴孩亡魂也听话的止住了攻击，萧千夜淡淡的说道：“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从一个懵懂的孩子开始沦为试体，他的身体很争气，经历无数种药物的摧残依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太过优秀，高成川暗中将他培养成了自己的心腹，后来他奉命混入白教，窃取千机宫的地图及秘术，凭一己之力让白教几近覆灭。”
“白教……凤姬大人……”女人低声呢喃，目光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凤姬大人没有出手相救吗？当年灵虚族苦苦哀求，整整七年……她都没有醒过来。”
这句话说的平静，又饱含着旁人难以感同身受的绝望和哀伤，让云潇情不自禁的低头垂目，女人苦笑起来，低问：“后来呢？”
“后来，他为了博取新帝的信任出卖了高成川，导致其孤立无援，死在了我的剑下。”萧千夜只用最简单的话一句概括，仿佛那些一触即发的杀机也早已成为云淡风轻的闲谈，女人的笑从最初的清冷逐渐加重，到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扬眉吐气的赞出三个字，“做的好！”
萧千夜冷冷看着女人脸上的得意，自己的心却燃起一股汹涌的愤怒，将五指握的咔嚓作响，但是云潇在这一刻轻轻牵住了他的手，微笑着摇了摇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高成川已经死去很久了，新帝诛灭了他的三魂七魄，甚至清算了他的家族，没有给他任何复生和翻身的机会，六十年前的恩怨已经彻底终结，你们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何必为了一个仇人沦为魔物？”
女人勾起嘴角，脸色冷肃的看着云潇，追问：“回答我，你是何人？和凤姬大人是何关系？”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解脱
云潇看着她，回答：“虽然有着六千四百多年的时间差，但她确实是我的姐姐。”
女人的目光微颤，低声：“姐姐？她是你的姐姐……凤姬大人，竟然还有妹妹？”
“嗯。”云潇点头，托举着火种望向漫天亡魂，如出一辙的炽热像黑夜里的灯塔，绽放着铭记心底的那份敬畏和憧憬，甚至让女人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抬起破碎的手臂遮了一下眼睛，终于呢喃问道，“凤姬大人……还好吗？”
“不好。”云潇的语调轻如细雪，重复，“她不好。”
“是么。”她淡淡的接话，这个回答虽在预料之中，还是让她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埋怨和心酸，“我们都知道她的身体一定很不好，要不然、要不然她不会整整七年不管不问，任由军队践踏雪寂城而无动无衷。”
“发生了什么？”云潇耐心的指引，诛邪剑阵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散去萦绕的怨恨之力，女人低头看着脚下，苦笑，“发生了什么？看看这片埋尸坑，你难道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云潇弯腰，将手心轻放在土地上，无数灵柩花在火光的作用下更显妖冶，但她的脸色却更加沉重：“这个下面不止五千人，至少……超过三万。”
兄弟俩倒抽一口寒气，不动声色的互换了神色，女人微微一顿，露出一抹难懂的笑意，云潇默默加重了火种的温度，感到土地下方凶悍的力量正在如潮水一般呼啸而来，女人安然看着她的动作，指了指周围散落满地的镇魂铃提醒：“对帝国的军队而言，灭族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罢了，你猜猜那位手握大权的高总督，为何会一改常态，迷信的制作了这批东西？”
云潇没有回答，掌心的火焰沿着尸块小心的检查，历经六十年，这里的尸体竟然都是崭新如初，甚至越往下，越能隐隐感觉到未曾完全消失的体温，终于，她的目光不可置信的亮起，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女人，脱口：“军装……是军队的战士？”
女人点点头，嘴角勾起冷笑：“他害怕的不是被视为玩物的异族人，他害怕的……是被抛弃欺骗活活送死的三万军人！”
“三万！”萧奕白低呼，回忆着这几天翻看过的记录，忍不住道，“根据当年的军情汇报，灵虚族一战伤亡三千，前后诛敌超过一万，对一场持续七年的耗时战而言，已是大获全胜。”
“大获全胜？好一个大获全胜！”女人高声回应，讥讽回答，“雪寂城唯一的出口在前面的冰川附近，他们虽然很难突破进来，但只要军队在外围堵住出路，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只是冰川之森深处有数不清的危险魔物，时常会分散他们的兵力，高成川曾几度遭袭导致后勤中断被迫拔营后撤，族中的年轻人趁机逃出去想找寻支援，可出去之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一样是地狱！到处都是你们的军队在扫荡异族，连白教都自顾不暇，我们出不去，只能被迫死守，等到第三年时候，粮食就已经彻底没有了，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们开始饲养活死婴，不是为了逃生，而是为了拉着军队一起陪葬！”
女人抚着腹部，眼睛却宠溺的望着天空中的婴孩：“在那之后的四年里，我们啃食同族的尸体苟且度日，终于有一天，雪寂城的法术结界彻底被攻破，大军肆无忌惮的闯进来，我们按照计划将军队引到这里，放出了一部分饲养的活死婴，一次就杀了一万人！哈哈，哈哈哈！军队最不屑鬼神乱力之说，可当比恶魔还要恐怖的活死婴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们还不是一样吓的落荒而逃！”
她在大笑之后忽然又沉默了很久：“那是七年以来我们唯一的一次胜利，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战死了五千同族，灵虚族的人口本就不多，为了不落入敌手沦为试验品，在最终决战的那一天，我们亲手杀掉了无力反驳的族人，并将亡魂喂食给活死婴，这一幕被高成川的探子发现了，呵呵，如果那时候他就选择后退，回祭星宫请些大法师过来协助战斗的话，那后面就不会再白白送死两万人了，可惜，可惜高成川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近在眼前的胜利他怎么可能再拖延，他隐瞒了城内的反常，继续派兵围攻城北，我们的活死婴饲养时间不过四年，太短太短了，若非如此，当年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萧奕白凛然心惊，三万人的阵亡，被高成川轻描淡写的汇报成了“伤亡三千”，十倍的人命，竟能如此一笔带过！
女人叹了口气：“我腹中是最后一只活死婴，才养了几个月尚未成型，它太小了没有能力在我死后破体而出，此战结束之后，高成川命人将自己部下的尸体先填入坑中，再将灵虚族的尸体砍碎覆盖在上面，他用火油毒液各种手段想要将我们销毁，然而都没有用，最后他害怕了，大费周章的制作了一块百米长的海魂石封层，又在此地悬挂了三千多个镇魂铃，加上束缚亡魂的法阵三管齐下，我们就这样……被虚假的记忆骗了六十年！”
她仰头发出一声悲凉的长啸，忽然大声吼了起来，目眦欲裂：“直到五年前一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他破坏了海魂石的封土，让一部分亡魂清醒过来，但他只是为了找寻能短时间大幅激发灵力的灵柩花而来，并不敢冒然出手破坏镇魂铃，他发现封土下的尸体依然栩栩如生，于是撒上了种子，利用我族的血肉种植灵柩花，呵呵，真是个物尽其用，恶毒又卑鄙的男人。”
“那个人……还做了什么？”云潇忍不住追问，女的人唇角浮出一丝冷笑，“除了种花他什么也没做，他知道封土被破坏之后亡魂全部苏醒是早晚的事，所以想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取最多的灵柩花，甚至施展过催生的法术最大限度的汲取尸体中的血液，他的修行很强，我们根本无法靠近他，不过拜他所赐，越来越多的亡魂开始清醒，连我腹中尚未出生的活死婴都醒了过来，哈哈，最多十年，我们一定会杀出去，让那群该死的人类得到应有的报应！”
云潇望了一眼沉默着的兄弟俩，诛邪剑阵的力量一直在持续，亡灵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历经六十年，不仅仅是遭逢灭族的五千灵虚族饱含怨念，连同三万战士也发出了震人心魄的怒吼，曾经的敌人在长久的禁锢中有了同样的憎恨——杀出去，让一切寸草不生！
“抱歉，我不能让你们如愿。”云潇冷定的看着狂笑中的女人，眼睛坚定的一眨不眨，“飞垣不是六十年前的飞垣，过去的恩怨，不该祸及现在的人们。”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伴随着她脸上的阴霾，高空的婴孩龇牙露出凶狠的神态，云潇镇定的站着，火种中飞出绚烂的火蝴蝶，顿时整个雪寂城扑面而来一股清澈的神力，迫使亡魂避讳的发出一声悲鸣，不甘的退了几步，她的五指轻轻握合，控制着和诛邪剑阵的力量越发强大，一字一顿：“我可以帮你们洗净戾气，驱除阴煞之息，回归天地去吧，就像你们一直以来所信仰的那样，与天地共存。”
“不！”女人厉声制止，容颜在火光下扭曲，那一瞬，杀气再也无法控制的涌起，“我宁可堕落成魔，也要手刃仇人，一雪当年之恨！”
剑阵剧烈的颤抖，边缘赫然出现裂缝，她手心的皮肤也经不住这般凶悍的力量被撕裂血流如注，云潇没有回避，火色的双瞳始终凝视着亡魂：“下令的皇帝已经死了，奉命的高成川也已经死了，如今的飞垣，是从上天界的控制下重获新生的飞垣，我知道仇恨不是一朝一夕能释怀的，也知道歧视不是三年五载能扭转的，但活着的人需要向前看，死去的人绝不能沦为魔物，魔物无心无智，哪里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仇人，根本毫无意义，只会被有心之人再次利用！”
话音未落，活死婴一口咬住了她的肩骨，那样迅如雷电的急速让三人均未反应过来，她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衰弱，但手心托举的火焰却越加旺盛：“四大境开设了学堂，异族的孩子也能学习知识，限行令废除了，所有的城市都不会再拒绝异族，军队将特殊的武器分给了猎魔人，一起联手保护祖国，他们在成长，变得独立而强大，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零散如沙，更不会再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凤姬姐姐一人身上！”
火种缓缓盘旋，飞到雪寂城的正上方，然后朝着更高的天空掠入，夜幕被照耀的宛如白昼，仿佛是要彻底湮灭千年以来的敬畏，那束光变得极其刺目，让所有亡魂避之不及，也让飞垣各地的人同时仰头瞭望。
有数秒的万籁俱静，之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震荡，响彻所有异族人的心中，有什么萦绕骨血深处近千年的东西倏然消失。
当年，托举箴岛坠天落海的明媚火种将自身的光与热深深的刻入了每一个异族的灵魂，如今，她要亲手抹去这份光与热，让所有人回归自己。
女人捂住破碎的胸膛，死去多年的躯体情不自禁的颤抖，掩面哭泣，亡魂停下了动作，有清澈的泪水幻化落下，刹那间，诛邪剑阵平静无澜的铺向整座雪寂城，伴随着镇魂铃被碾碎成灰，禁锢六十年的灵魂也终于得以解脱。

第一千零三十章：改变
同一时刻，凤姬在帝都城惊醒，止不住心肺间剧烈的疼痛连连咳嗽起来，舒少白将她扶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唇边，她呆滞的愣了好一会，然后才下意识的从敞开的窗子往外望过去，高空清澈的火光还未完全散去，像一颗颗流星正在朝着四面八方坠落，而她的内心也在随之颤动，用力抓着他的手，不可置信的呢喃：“是云潇……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不想你背负太多。”舒少白温柔的梳理着凤姬凌乱的头发，语调轻缓不急不慢，“自六千四百年前你我联手击退夜王，就一直被箴岛的百灵奉为‘神’，你为了保护弱小的异族，一次又一次的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可是人类有句古话说的很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箴岛坠天，我被困阵眼，你也因巨大的消耗萎靡不振，从那以后，被你保护了数千年的异族一蹶不起沦为玩物，甚至在最近的一百年时间里，遭遇了近乎毁灭的打击。”
凤姬低着头，似是哽咽了一刹，回道：“这一百年我苏醒的时间太少太少了，要是我可以……”
舒少白按住她的嘴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摇头：“不怪你，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从今往后，他们必须学会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他默默的擦去凤姬额头的细汗，扶着枕头让她靠着舒服一点，又起身关上了窗子不让她继续看下去，低道：“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在看着你，我知道你在四大境到处奔波，救得了东边顾不上西边，帮得了南边赶不上北边，你就一个人任劳任怨的保护着他们，直到身体越来越濒临极限，不得不以神眠之术长久的在冰河之源沉睡，我真的很想阻止你，想你停下来，为了自己而活。”
舒少白看着她因伤病而憔悴脸，心里隐隐作痛：“他们奉你为百灵之首，敬畏你、憧憬你，可他们当真对你没有一点埋怨吗？我想肯定还是有的，否则——云潇当年就不会死。”
这句话让凤姬的心“咯噔”一下凝滞下来，有种剜心的剧痛豁然蔓延到全身，眼中掠过了一丝哀伤：“当年那个人，他曾在白教担任大司命，借着后殿雪湖的水多次恳求我出手相助，我……没有理会他的呼唤，因为那些年，我每分每秒都能听到来自各地的祈求，可是身体就像死了一样无法给出反应。”
“这不是他出卖异族的理由，更不是他杀害云潇的借口。”舒少白毫不迟疑的反驳，露出了复杂的神色，“错的是他，不是你。”
凤姬无力的咽回一口带着血腥的沫，有种沉沉的伤痛：“他那样的人或许还有很多，因为本能会迫使他们敬仰我，而我……并不能回应他们的所求。”
“所以云潇才要彻底终结这种矛盾。”舒少白抱着微微颤抖的凤姬，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真神为何不会被怨恨？因为他们虚无缥缈，而这种所谓的‘神’一旦有了雏形，就会被寄予无限的期望，若寒，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云潇是对的，他们不需要这种铭记骨血的敬畏，你也不需要被百灵憧憬，箴岛坠天一千年了，有些东西也一定要有变化，否则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一切仍会回到原点。”
她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只觉得心里一凉，凤姬抬眼望他，看到他眼中轻微的波动，本有些凌乱的心情莫名开始变得沉静，舒少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若寒，猎魔人很优秀，你该相信他们。”
她似懂非懂的听着，一个冰凉的吻落在自己的额心，舒少白的语气充满了怜爱，低声：“若寒，你要撑到什么时候？”
“你……”凤姬的眼中仿佛有什么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立刻低下目光，扯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苦笑，“你都知道了？”
舒少白轻轻抚过她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轻道：“嗯，我知道你不是火种真正的继承者，她回来了，你就会慢慢衰弱，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
“我……”她呢喃的说了一个字，喉间酸楚。
“没事，有我在呢。”舒少白认真的回应，声音虽然还算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泄露了他此时难掩的极致心痛，忽然贴着她的耳根低语，“若寒，如果真的太痛苦……”
他顿住了，死死咬着下唇，仿佛听到自己的心正在滴血，再一次压低声音：“如果真的太痛苦，你就不要强撑了。”
凤姬靠在他的肩膀上，古代种冰凉的身体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但疲倦的感觉还是刹那间蜂拥而来的，仿佛突然汹涌的潮水，猝不及防的让她的眼眸再次暗沉下去。
舒少白放下再度昏睡过去的凤姬，感到天地都在旋转，让他一个趔趄失去平衡，快速扶了一把床榻才勉强站稳。
他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现在秦楼的大堂依然空空荡荡，楼主假借修补墙壁已经关门停业一个多月了，眼下这里只有风魔的人时不时过来交流情况。
难得的是，今天他竟然看到了公孙晏，那个贵族公子穿着一身标志性的狐裘大衣，或许是因为不久前的重伤让身体尚未恢复，此刻正抱着暖手炉靠在软塌上休息，见他过来才懒洋洋的坐起来，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递给他一个精致的木盒，问道：“凤姬怎么样了？之前你给的那种药丸我让丹真宫也研究了一下，乔羽说有几种没见过的特殊成分，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如法炮制，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皇室有很多罕见的宝贝，虽然比不上当年的沉月，但也能拿出来一些缓和她的病情……”
“皇室的宝贝，就是这么多年从异族手里搜刮抢去的吧？”舒少白倒是毫不客气的撕开了真相，果不其然看见公孙晏尴尬的咧嘴，小声，“确实如此。”
舒少白还是收下了他送来的东西，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忍不住询问：“文舜被杀，燕寻、赤璋皆被活捉，这么久了，云潇的伤应该也好转的差不多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能听出来对方语气里的焦急，公孙晏还是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解释：“他在追查凰鸟驾驶身上使用的禁药，根据萧奕白传回来的线索，那是属于灵虚族的灵柩花，可以短时间激发身体的灵力，不过那东西需要他们的血液灌溉多年才能成熟，而灵虚族已经灭亡六十年了，此事蹊跷，他不得不亲自过去当年的故地调查清楚。”
“哼，他倒是什么事情都以国家优先，一会是黑市，一会是辛摩，连朵花都要亲自调查，他每天都这么忙吗？”舒少白冷淡的接话，不知是夸赞还是讥讽，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眉峰紧蹙成一团，脱口，“灵虚族？”
“嗯，他确实是挺忙的……”公孙晏识趣的点点头，自然知道他为何会神色巨变，果断避开那些不快的过往，挑开话题继续说道，“他们从以前五鼠的口中查到一个叫‘解朝秀’的卖药郎，灵柩花多半就是他提供给文舜的，不过这个名字连我都没有听说过，目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也不清楚是不是和当年缚王水狱有关，麻烦的很呀。”
舒少白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在某些方面，萧千夜倒是和凤姬有着惊人的相似，总是亲力亲为的为了他人辗转奔波。
此时的墨阁深处，明溪正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透过光镜看着雪寂城内掩埋六十年的真相，内心也久违的掀起了一丝哀痛，从他懂事以来，或许是出于母亲特殊的身份，他对遍布飞垣各色各样的异族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排斥，但是——也没有多少的感情，那些冰凉的数字写在纸上，被一张张的记录成册，然后放入高大的书架中再也不会被人提起。
风魔成立之后，他开始接触到一些隐秘的过往，但自幼受到的教育让他并未对此上过心，他作为一个国家的君王，对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异族人，可谓了解甚少。
“哎……”终于还是感慨万千的叹了口气，明溪倏然向后仰倒，闭目回忆着过去种种——朱厌，他在给那个人取名字的时候，用的是山海经一种极为不祥的凶兽名字，至今他都记得书中对其的描述是“见则大兵”，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给他取这种名字呢？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早在他赐名的那一瞬起，就已经注定了后来无穷无尽的哀伤吗？
如果他知晓自己同族的亡魂会在禁锢六十年后被云潇所救，是否会后悔当初那场不顾一切的杀戮？
明溪无声的笑了，答案他是清楚的，因为最终魂飞魄散的那一刻，那个人脸上的安宁，一定是此生从未有过的。
只可惜，一切都不会重来。
明溪的五指用力握合，第一次在回忆起那个人的时刻神情变得温和，但愿这样的悲剧，能终结在他的手上。
墨阁的内门被人敲响，是沙翰飞低沉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这份寂静：“禀告陛下，赤璋已经苏醒，但……他点名要见少阁主。”
明溪收回思绪，他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才以分魂大法同时将此事转告萧奕白，冷声命令：“先带来墨阁见我。”
“是。”沙翰飞低声领命，未转身又听帝王波澜不惊的补充了一句，“命人去秦楼，请教主一并过来。”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筹码
雪寂城内，三人将所有的镇魂铃全部销毁，再将厚重的海魂石封土挪开，诛邪剑阵散去禁锢的法术，让被束缚了六十年的亡魂得以解脱，云潇双手合十默念着往生的吟语，忽如其来一阵冰凉洁白的大雪，不过一会就将面前血淋淋的埋尸地全部覆盖，仿佛一切都重回了宁静，再不闻城内震耳欲聋的铃铛声和哀戚愤怒的悲吼。
萧千夜看着她虔诚的模样，心中竟也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触，他和高成川一样是军人出身，当然也是自幼不信这些东西，然而每每见她闭目祷告的神态，那般清澈圣洁，好似能洗净世间一切尘埃，让他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只能一动不动的站着，生怕会阻碍了亡魂去往轮回的道路。
做完这一切，云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有了明显的疲惫，一扭头看到萧奕白手托着光镜，对面的帝王望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啧……”云潇情不自禁的挪开了目光，嘟着嘴嘀咕，“你们谈，我去旁边休息一会。”
隔着遥远的距离，明溪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尴尬，然后听见萧奕白幸灾乐祸的嘲讽：“被讨厌了。”
“哼。”明溪冷漠的放下手，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会鬼使神差的和她打招呼，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不过一会公孙晏带着舒少白一起来到镜阁，本就心情不快的帝王一眼瞄见公孙晏，忍不住撒气训道，“我好像没让你来吧？”
“我们正好在一起嘛。”公孙晏不看脸色的嬉笑着，凑过来看着光镜对面的人，低呼，“雪寂城，你们真的跑到雪寂城去了！灵柩花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公孙晏。”明溪的一双眼睛锋利的想杀人，指着后方的暗门低道，“你们先进去，我让沙翰飞带赤璋过来了。”
“不是要我们一起协助提审吗？”公孙晏奇怪的摸了摸脑袋，终于看见帝王脸上快要爆发的怒气，连忙吐吐舌头不敢再多嘴，他小跑着推门，还不忘顺手拉上了舒少白一起，暗门“吱”的一声关闭的同时，正门已经被敲响，明溪不动声色的轻咳着，沙翰飞推门行礼，身后跟着的是被海魂石锁链五花大绑的赤璋，他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将手里关于山市巨鳌的汇报扔到了赤璋面前，正色问道，“既然你已经醒了，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文舜，究竟什么来头？”
赤璋面不改色的看着地上一摊纸，随后抬头望向帝王身侧竖立着的光镜，果不其然是看到了他想要见的人。
“文老板已经死了，他是什么人不重要。”赤璋冷定的回答，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萧千夜，仿佛是想从对方过分平静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东西，又低低的笑了笑，继续，“萧阁主，放我离开飞垣如何？”
“哦？”萧千夜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当着天子的面，这个人竟然是选择和他说这句话，又不急不慢的问道，“你一个阶下囚，哪里来的自信和我谈条件？”
“文老板是辛摩杀的。”赤璋认真的提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文老板是别云间的贵客，每年都会给宗主送上巨额的酬劳，如果他死于非命，按照惯例别云间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报仇，但是——有一个例外，辛摩是万千流岛、所有黑市公认的例外，惹上辛摩的人只能自认倒霉，别云间概不负责。”
“文老板是被你背叛的。”萧千夜和他针锋相对的互望着，一字一顿反驳，“要不是你刻意放松了法术结界，辛摩不至于直接杀的他措手不及。”
“谁能证明？”赤璋毫不畏惧，冷笑，“山市巨鳌毁于一旦，宗主是会相信我这个三十年老友，还是会相信你这个陌生人？”
萧千夜不置可否的笑了，没有反驳，赤璋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劝道：“既然文老板是死于辛摩，别云间不会不知好歹找辛摩的麻烦，您放了我，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别云间会关心你的死活吗？”萧千夜挑开话题，讥笑，“我就算杀了你，想来那位宗主大人也不会大费周折的跑到飞垣来为你报仇吧？毕竟——文老板可以死于辛摩之手，你也可以。”
赤璋避过了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不着痕迹的轻笑：“萧阁主果然是没那么好说话。”
两人默默无言，但似乎都在暗中较劲，直到萧千夜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瞥过不远处已经闭目小憩的云潇，赫然压低语调：“你点名要见我……筹码呢？”
“呵……”赤璋如愿以偿的笑起来，纵是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云潇，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就在附近，洋洋得意的咧咧嘴，“这几年各地的蛟龙族忽然冒出来，到处侵略挑事，战争需要军火，需要财力物力，蛟龙族可谓是山海集最炙手可热的贵客，而你身边那位‘幼子’的事迹早就是黑市里被人津津乐道的奇谈了，她最避讳的东西就是龙身上的一切，龙血、龙骨皆是剧毒吧？”
萧千夜眉峰一蹙，这句话确实精准的刺进了他心中软肋，赤璋抓住这瞬息一变的目光，提醒：“燕寻的师傅燕佪是天工坊的人，天工坊分为三司部，其中的灵器司就是负责在流岛上收集沾染着特殊神力的法器，并将其改装、改造之后高价出售给客人，而自蛟龙族现身，龙血珠其实已经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宝物了，虽然和传说中真龙的血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但数量之多，绝对超乎萧阁主的想象。”
赤璋故意顿了顿，他不仅是在观察萧千夜的神色，也在不动声色观察面前帝王的一举一动：“灵器司因为喜欢收集和上天界相关的法器，所以他们的人处事一贯低调隐蔽，你若是肯放我离开飞垣，我愿意将所在地拱手奉上。”
“哦？”萧千夜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难怪这家伙醒过来就指名道姓的要见自己，果然是有着让他心动的筹码，赤璋愉快的笑了起来，仿佛已经胜券在握，“文老板曾向灵器司订购过一批龙血珠，原计划是用于改装机械凰鸟，如果不是这次意外，那批货会在一个月之后送到山市来，现在肯定已经在路上了，估计都到海关了，可文老板意外身亡，那批货物肯定是要重新寻找买主，据我所知，数量至少有五百颗。”
这句话像是漫不经心，实则隐隐带着一丝逼迫，两人各自心中都有思量，赤璋咽了口沫，压低语调：“放我离开飞垣，我就告诉你们那批货物的下落，龙血珠是一种延年益寿、增进修为的大补之物，但如果落到有心之人手中刻意针对，想必您身边那位姑娘，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萧千夜沉默着，他在这一刻和明溪的眼神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光镜中交汇，不知是达成了什么默契，竟然轻笑着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这下反倒是让赤璋有些惊讶，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的顺利，萧千夜摆摆手，叹了口气：“你确实是抓住了我的死穴，拿她威胁我，是个好办法，只要你不继续在飞垣惹事，其实放你一条生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打听一个人，这个人叫‘解朝秀’，是个经常行走黑市贩卖禁药的卖药郎，燕寻和其它驾驶身上那些来历不明的药，就是他提供的吧？”
“你是说秀爷？”赤璋想都没想就下意识的脱口，又摇头无可奈何的笑了，“秀爷我不熟，他是文老板的座上宾，我只知道他做的是流岛生意，不是飞垣人。”
“文老板的座上宾你会不认识？”萧千夜低声质疑，赤璋面不改色的看着他，依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条理清楚的说道，“我是文老板重金请来的护卫罢了，文老板是个实打实的生意人，别看他对谁都是笑吟吟来者皆客的态度，但他心中有一本非常明确的帐，哪些人是这些账上的贵宾，哪些人只是赚钱的工具，他分的一清二楚。”
“是么。”萧千夜随口应和，眼中也泛起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却又带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感慨，问道，“那位秀爷若是和辛摩相比呢？”
赤璋奇怪的看着他，完全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问这种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回答：“辛摩从来都是特例，比任何人都更特殊。”
萧千夜没有回答，他转身就从光镜里消失了，只剩下若有所思的萧奕白和一直沉默的帝王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然后先后散去分魂的联络。
萧奕白托腮想了想，问道：“真的要放他走吗？”
“放就放呗。”萧千夜扭头对兄长笑了笑，眨了眨眼，“你觉得明溪真的会放他走？”
“嗯？”萧奕白歪头，似有不解，萧千夜啧啧舌，轻咳了一声提醒，“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明溪的人，想不到你才是那个最不了解他的人，呵呵，天子提审罪囚，他却让舒少白去暗房里旁听，你觉得是为什么？不愧是能坐上皇位的男人，永远都能算的分毫不差，赤璋为何开口就要见我，他一定手握能让我妥协的筹码，而这个筹码……肯定是阿潇。”
萧奕白尴尬的咧嘴，仿佛明白了什么，看着弟弟揉了揉眉头，叹气：“阿潇是凤姬的妹妹，她们有共同的弱点，龙血珠对病弱的凤姬更危险，我答应放人，是为了灵器司的地址和龙血珠的下落，赤璋若是离开飞垣境内，我想找到他就很难，但统领万兽的力量能影响的范围远远不止飞垣，放心吧，他只要说出那些秘密，舒少白必不可能放过他，根本不需要我动手。”
萧千夜摆摆手没有再说下去，萧奕白听着这些话，弟弟和明溪虽没有交流，但只是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意图，他神色黯然地低下头紧紧捏合着手心——他不了解明溪吗？是的，或许他是真的不了解已经成为帝王的明溪。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思绪万千
不过片刻的时间，云潇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萧千夜摸了摸她的额头，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对萧奕白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说道：“诛邪剑阵非常消耗灵力，让她再睡一会吧。”
萧奕白点点头，风神勾勒出无形的屏障将云潇护在中间，兄弟俩走到旁边的空地上席地而坐，在处理完埋尸地之后，整个雪寂城重新飘起大雪，不过一会就将建筑完全覆白，他默默看着洁白的雪花，心中一阵淡淡的哀伤：“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快就会被彻底遗忘吧，再也不会有人进来，一切都将成为历史，不，不对……连历史都不会有。”
“挺好的吧。”萧奕白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眼眸是平静的，望着已经看不出血腥的埋尸地，微微笑起，“飞垣的信仰就是回归天地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雄心壮志要被写在史书上被后世铭记呀。”
“呵……”萧千夜奇怪的笑了，自言自语，“以前我总想做个英雄，现在却只希望史书不要对我有只言片语。”
萧奕白心底一沉，面上还是淡淡的，回答：“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有权，能轻而易举的抹去一切。”
和兄长的平静如水相比，萧千夜的眼睛却凝聚起来，闪动着锋利而冷醒的光，咬唇：“我在去往昆仑山求学之前，就已经多次跟随父亲进出过军营，那时候我以为只要穿上那身衣服，只要坐上那个位置，我就能得到讲师们口中的荣耀和梦想，我十八岁重返飞垣，参军入伍，一切都像计划的那样顺风顺水，如果夜王没有出现，如果飞垣没有碎裂的危机，如果阿潇不来找我，那今天的我又会是什么样子？”
萧奕白没有回话，看他伸手指向了埋尸地，这一指的力道陡然有山岳般的沉重，压的两人心头一阵窒息：“我会成为第二个高成川，不会比他心软多少，会有第二个杀戮如麻的一百年，有更多的异族人遭遇灭亡。”
这句话是真的，因为无论是军阁还是禁军，军令如山都是亘古不变的铁训。
“爹也参与过很多次灭族的任务，不仅仅是爹，天征府的祖祖辈辈们，做过很多很多和高成川一模一样的事情吧。”萧千夜的语气忽然压到了最低，提到这个人，萧奕白的心中咯噔一下，半晌一言不发。
“我们的先祖，那只天生残疾的古代种……他其实非常的单纯善良，所以帝仲一直都很喜欢他。”萧千夜淡淡的说话，不知为何提起远古的旧事，眼里空旷辽远，“时间会改变一切。”
“确实。”这次萧奕白接下了弟弟的话，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重复着他的话，“时间会改变一切。”
萧千夜静默不语，听见耳边悠长的感慨，萧奕白靠着他用力伸了个懒腰，他似乎是真的毫不在意那些过去，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侃侃念叨：“可惜没有如果，因为夜王来了，碎裂来了，云潇——也来了。”
“呵，你真是会安慰人。”萧千夜被他逗笑，心情却在此刻如冰山融雪般松弛了下去，萧奕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俩久违的并肩坐在一起，“都过去了，我其实很想你们好好留在家里，不过人各有志，这些年我给你们惹了不少麻烦，现在好不容易生活好一点了，我也不能强求什么，你若是想带她走，我不会反对的。”
“她一直都很支持我。”萧千夜心中不免有些凄然，眼神中带着感激看向云潇。
萧奕白却觉得自己的心莫名地抽搐了一下，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忽然转口问道：“说起来，帝仲最近有和你说过什么没？”
提到这个名字，萧千夜揉着眉头一脸烦躁：“他在调查破军的事吧。”
“嗯。”萧奕白点头，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云潇，压低语气，“我见过他也一次，坦白说，他似乎多有隐瞒。”
萧千夜豁然睁眼，想起不久前帝仲和自己说过的那些只言片语，更是觉得胸口一阵窒息，忽然间又想起来什么事情，他对萧奕白招了招手，两人一起轻手轻脚的走到云潇身边，他极为小心的碰了碰她的额头，小声说道：“这里有一个法术印记，你能显现出来吗？就是在第一只山市巨鳌的背上，阿潇曾对你用过的那种法术。”
萧奕白疑惑的摸了摸云潇的额头，指尖的灵力快速交织，然而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眉头紧蹙的和弟弟互换了一眼神色，不约而同的退开几步：“你确定她身上有那种法术？”
“当然，我亲眼看见的。”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接话，大吃一惊，要知道兄长的法术修为比整个祭星宫加起来还要厉害，竟然也无法看到她额头上的印记？
萧奕白更加奇怪了，提醒：“你的法术学的那么差，你是怎么看见的？”
“我……”他一时语塞，赶紧认真回忆了一下，接道，“那天是她生日，我偷偷带她溜出去骑马，后来休息的时候那个印记在她额头上闪烁了一下，但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哦？”萧奕白托腮想了想，神色凝重，“是我在星垂之野拦住帝仲的那一天吗？如果是的话，他应该是在和我交手的过程中需要火种之力维持神裂之术，所以才会让印记暴露了一瞬。”
“什么？”萧千夜愣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那天晚上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萧奕白沉思着，自言自语：“不仅是看不到，我甚至感觉不出来那里有印记存在，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法术，为什么要掩饰的这么深？”
仿佛是要确认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萧千夜一把握住了兄长的手腕：“这种法术，是双向的吗？”
萧奕白点头又摇头，说出的话倒是和云潇一样，耐心解释：“勉强可以算是双向的，因为伤痛、疾病在转移的过程中需要依赖灵力的流转，如果双方都是修行高深之辈，那确实是可以相互感知到这种灵力，但法术印记是施术者代替被施术者承担身体的伤痛，反过来是另一种害人的禁术了，也就是说，帝仲只能通过这种法术借用火种之力维持神裂之术不涣散，而不能将自身的伤转到弟妹身上。”
他呆滞的听着，这种回答在他预料之中，即使是三人现在这样复杂的关系，他其实也从来不觉得帝仲会伤害云潇，为什么总是会有这种感觉呢……他甚至没有理由说服自己，只是迷茫的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或许他对那个人仍是了解的太少太少，所以隔阂一旦出现，就像越来越看不到边际的鸿沟，再也无法逾越。
萧奕白看着两人，自己的心中思绪万千。
坦白说，在弟弟被帝仲压制着意识的那两个月，他作为一个外人虽然不好过多的插手三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但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帝仲对于云潇的宠爱，收敛在一颦一笑里，极为克制又极为包容，若非他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他甚至感觉这两人倒也像一对欢喜冤家，帝仲是个无欲无求又无任何责任负担的人，他能给云潇全部的偏爱。
自古家国两难全，这确实是弟弟给不了她的，可她却坚守在弟弟的身边，无怨无悔的支持他。
想起那一晚面容凝重的帝仲，萧奕白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再说，仿佛是为了缓和太过压抑的气氛，他抓了抓脑袋转移了话题，戳了戳还在发呆的萧千夜问道：“说起来那个‘解朝秀’，你可有办法调查清楚？”
萧千夜回过神来，他真的是在提及公事的瞬间就能迅速恢复镇定，面容冷漠的低道：“那家伙如果只是个药贩子，那他见势不对肯定是要赶紧离开飞垣的，如果真是这样倒也无所谓，世界这么大，能守护一方安宁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没有三头六臂再去关心其他国家的死活，不过还是得留个心让镜阁和海军多加提防，这种人见风使舵，就算现在跑了，保不准过几年国泰民安又回来捞油水。”
萧奕白点点头，接话：“赤璋是文舜的贴身影守，竟然会不认识解朝秀，真让人意外。”
“赤璋是个拿钱办事的生意人，当然不会多管闲事。”萧千夜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其实他能一口咬定文舜是被辛摩杀的倒是一件好事，别云间这个组织我不太清楚，不过他们能在山海集保护巨鳌之主，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辈吧，如今这种多事之秋，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先解决了飞垣的隐患，其它地方……再说吧。”
萧千夜疲倦的揉了揉眼睛往后仰倒，随即又陷入到一种混沌中，萧奕白抬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好一会才看见弟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推开他的手嘀咕：“干什么？”
“你精神恍惚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萧奕白直言不讳的提醒，眼中似有深意，“上次回来我就发现了，你是不是时常会意识涣散？”
“我一天也没有好好休息过，还稀里糊涂的吃了一锅的麻菇，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萧千夜找着借口故作漫不经心的回话，萧奕白皱着眉头，骂道，“少跟我装模作样……”
“大哥。”他打断了对方的话，苍白又憔悴的面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雪亮，目光柔和又坚定，“大哥，我没事。”
说完他就翻了个身装睡起来，萧奕白推了推弟弟，见他没反应，只能作罢。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各取所需
雪寂城悄然无声的同时，上天界却久违的响起了脚步声，帝仲沿着黄昏之海早已经破损不堪的石台阶一步一步跨入极昼殿，看着熟悉的荒芜世界，目光久久的凝视在远方一片狼藉的废墟上，曾经辉煌的神殿覆灭在冥王的手下，而那个赤发少年却依然孤独的靠着碎石闭目养神，直到帝仲走到他的面前，平静无澜的极昼殿倏然掀起一阵微风，煌焰睁眼冷淡看着他，嘴角向上勾起轻蔑的弧度：“你来做什么？”
“天天在这种地方睡觉不嫌磕的难受吗？”帝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轻缓的一如从前，让煌焰抿着唇半晌没有接话，他随手用古尘清扫了附近，环视了一圈周围，低道，“你一个人，破军不在吗？”
“你是来找他的？”煌焰终于咯咯笑起，扭着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不在。”
“我知道。”帝仲毫不意外，开门见山的道，“最近我在一些流岛上发现了残存的修罗骨，他是想再次借用此股力量恢复吧，修罗骨是游离在六界边缘，一种修罗鬼神的残骸，阴差阳错成为了召唤破军的媒介，它能够缔结北斗大阵，吸食生命补给宿主，那家伙一万五千年前被你所杀，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力量损耗濒临极限，所以才会利用这种东西试图恢复吧。”
“那又如何？”煌焰似乎根本就不介意他现在说的话，神情里看不出任何的波澜，“破军比我想象中要强的多，我甚至感觉一万五千年前的破军也并非鼎盛期，到底是他侥幸捡了一条命还是我们侥幸赢了？呵呵。”
帝仲耐人寻味的看着他：“胜负已定，再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哼。”煌焰不屑一顾的摆手，“你不是来和我聊天的吧？上次在风冥那里，你竟然会被破军偷袭打伤，真是不像话，传出去要沦为万千流岛的笑柄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常胜将军，被他偷袭得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帝仲平淡接话，瞥见煌焰眼中飞速的掠过一抹不快，“你要真的只是来和我聊天的，那就回去吧。”
“你应该是清楚破军的最终目的吧？”帝仲看着重新躺倒下去的人，用最淡然的语气说着最重要的话，“修罗鬼神已经被杀，但破局仍然活着，现在的魔需要一个新的宿主，你是他最好的目标。”
“所以呢？”煌焰眼也没抬，翻了个身，“我知道他的目的。”
“那你还惯着他？”帝仲微有不解，“就像之前那条双生黑龙，你明明清楚魔物的心思，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
“你想杀他吗？”煌焰挑开他的话中话，面无表情，“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想杀他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肯定不是你我一两刀能解决的东西，否则当年他就该死了，帝仲，你已经错过一万五千年前最好的机会了。”
帝仲目光一沉，以煌焰目前和破军的特殊关系，他还不敢冒险坦白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只得不动声色的回道：“我不杀他，他早晚要杀你。”
“呵呵，他也没那么容易能杀我。”煌焰忍不住笑起来，“他选择我为目标，比选些其它歪瓜裂枣强。”
“也是。”帝仲叹了口气，看似在自言自语，“他要是盯上别人，吞噬的过程就会简单的多，但是重生之后的力量也会有天囊之别，放手一搏还是有价值的吧，能得到上天界神力加持的魔神，想想都让人头疼。”
煌焰讥笑着，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消散在视线的交汇点，又冷不防的化作一声嘲讽：“管好你的情人和情敌，管我做什么？”
帝仲并未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继续说道：“如果说饲养那条双生黑龙只是因为好奇，是为了看到所谓天命最终的抉择，那饲养破军百害无一利，还会导致无数流岛生灵涂炭……”
“够了。”煌焰不耐烦的打断他，第二次重复，“要聊天回去找你的小情人聊去，烦死了。”
帝仲笑着在他身边坐下，不知为何习惯性的转动起古尘的刀柄，无视了对方的逐客令：“别一口一个小情人的挖苦我，人家早就变心了。”
煌焰冷峭的看着这个许久没有和自己并肩而坐的好友，虽然躯体清晰的宛如真实存在，但他知道对方仍是神裂之术的状态，顿时眉头微拧想起来许多不快，冷道：“她变不变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还在她那里。”
帝仲忽地笑了，叹气：“我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次次包容她对别人投怀送抱。”
“这话骗骗奚辉就算了，少拿来糊弄我。”煌焰翻了个白眼，骂道，“两生之术没有用，你又抢占不了萧千夜的意识，就连你自己的身体也在终焉之境被你亲手毁掉了，现在剩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涣散的神裂之术有什么用？哼，你难得来找我，该不会是来说遗言的吧？怎么，临死前还怕我继续针对她，特意过来求情吗？”
“其实习惯了之后神裂之术的这种模样也没什么不好。”帝仲笑呵呵的接话，握了一下虚无的手心，眼中有一抹复杂难懂的光，压低了语气补充，“只要不涣散，对我而言……和以前也差不了太多。”
“不涣散？”煌焰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脸上表情有些嘲讽，“关系闹得那么僵，你又不想回到他的身边看他和小情人卿卿我我，既然如此，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能一直维持神裂之术巨大的灵力消耗，除非你去找个无底洞一般拥有永恒的生命力、不死不灭不休……”
话音未落，煌焰赫然倒抽一口寒气，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让他也倍感惊讶事情，立马翻身坐起来托腮沉思了好一会，嘀咕：“不死不灭不休……”
帝仲低着眸似乎在笑，接下他的自言自语：“比如不死不灭不休的火种。”
“你舍得？”煌焰摆摆手，细细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又摇了摇头，“拉倒吧，你要是真的舍得，那现在早就恢复如初了，要不是你三翻四次的护着她，她就会被我关进鸟笼挂在极昼殿门口，正好取代那只黑龙的位置。”
“我说了，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次次包容她对别人投怀送抱。”帝仲慢条斯理的重复，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好似真的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彻底死心，“你要赤麟，我要火种，各取所需。”
煌焰罕见的沉默了几分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你知道赤麟是什么东西吧？”
“是沾染着火种力量的皇鸟遗骸。”帝仲精准的回答了他的问题，煌焰的面上极为淡然，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嘴里还是讥讽着说道，“身体尚在的时候主动放弃了火种，甚至不惜为此和潋滟、沉轩闹了矛盾分道扬镳，现在身体毁掉了，反而是惦记上火种了？帝仲，你把奚辉骗的永封地底，现在又想来骗我？要不是我亲眼见过你对她的宠溺，我还真就要相信你了呢！”
帝仲仰起脸，那样的神情是真的看不出有丝毫留念：“你不信吗？呵呵，我会亲自把她送到你面前。”
“哦？”煌焰这才双瞳顿缩，他已经提着古尘站起来走向了神殿的废墟，轻描淡写的说着话，“我给了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知好歹的拒绝了我，她本来就是为我而生的，火种……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既然她活着不愿意和我携手，那至少死，也要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煌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歪着头笑了，似提醒更似威胁：“你要是把她送给我，我一定拧断她的脖子。”
帝仲回过头和他静默的对视着，不知是什么浩瀚的过往同时涌现在两人心底，许久，他主动挪开目光，用极为冷淡的语调缓缓接话：“随便你。”
煌焰的眼睛明灭不定，神情变得极其奇怪，仿佛是在斟酌帝仲的话到底几分真假，而对方只是随意的打扫着地面上的碎石，好像一个久未归家的人，带着些许怀念长长的叹气，又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两个条件。”
煌焰咧咧嘴，嘀咕：“说好了各取所需，怎么还有条件？”
“第一，她的火种中依然掺杂着双生黑龙的血液，那只魔物夹在你我中间挑拨离间数万年，我不希望全新的赤麟剑再生枝节，我要先除去那滴龙血。”帝仲无视了他的唠叨，定定看着荒芜的上天界，眼神坚定，“在此之前你不能对她动手。”
“呵。”煌焰笑出了声，还是配合的点头，“好。”
“第二……”帝仲大步走回了同修身边，在他面前弯腰将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那只虚无的手带着千万年相知相敬，带着数不清的羁绊矛盾，宛如山岳般让冥王的脸色微微一沉，有了刹那间的失神，“第二，你可得好好撑下去，我不想自己为数不多的对手和好友，败给一只魔。”
他安静的听着，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帝仲也在这一刻飘然远去，消失在那双赤色的瞳孔里。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东海岸
回到雪城之后气候变得格外恶劣，每天的暴风雪都让出行的人群举步维艰，萧千夜和红姨说了灵虚族故地的发现之后，又命令军阁派人去封锁了入口，那些尘封六十年不为人知的历史静悄悄的化成几声感慨的叹息，再也不会被外人知晓，而督察院也赶紧整理了这几年的卷宗，调出了一部分可疑的案件开始重审，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罢了，雪城附近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果真是收敛了很多。
今天一整天，萧千夜独自坐在军阁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飘飞的大雪，其实很多困扰普通百姓的烦心事，真的只需要掌权者一句话就能彻底的改变，而身居高位者，却总是会忽视这些细微的作恶。
“千夜。”沉思之际，萧奕白的声音忽然传来，他裹着一身厚厚的冬大衣，面容被雪城过分寒冷的天气冻的格外苍白，一进来就忍不住哆嗦了几下，赶紧将门窗关的严严实实，“东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过去之后会让宣武将军用军舰护航送你去和重岚见面，另外缙河的遗体我也妥善处理好了，已经让宸曦提前送去了东海岸，说起来你准备怎么去东海，是调三翼鸟、还是天马？”
“军舰？”他蹙眉想了想，摆手拒绝，“不必这么兴师动众，东海岸应该有天禄商行的船队吧，让罗陵准备一只商船就好了。”
“可对方是辛摩啊。”萧奕白不放心，想起上次重岚单枪匹马闯入帝都城，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家后院的场面，不由嘀咕，“还是小心一点吧，缙河一个人就把东冥搅得乌烟瘴气，我记得重岚他还有十几个混血同族吧？”
“你也知道对方是辛摩，去多少人都一样，所以还是省省吧。”萧千夜微笑着拒绝了兄长的好意，看他冷的一刻不停的呵气搓手，忍不住提醒，“你赶紧回家去吧。”
“要不我陪你去见重岚吧。”萧奕白好像完全没听见他的话，还是一脸担忧的皱着眉头，“你法术学的不行，水性也很差，要是被人偷袭掉海里，我还能捞你上岸是不是？”
“没那么夸张吧。”萧千夜眼皮轻抬，不觉好笑，看见大哥一板正经的抬眼直视着自己，认真的说道，“缙河也是一时兴起跑到飞垣来的吧，那种人反复无常，谁知道脑门一热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萧千夜啧啧舌，微微一笑：“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真的不要紧，你先回帝都吧，等我和重岚谈完就会回家找你的。”
“真的会回来？”萧奕白的神情中有微微的失神，“这些年你总是说走就走，我真的很担心你。”
萧千夜不由一愣，许许多多的过往白驹过隙般从眼底流过，他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太多的身不由己，每一次他都行急匆匆，短则数月长则多年杳无音信，虽然萧奕白很少说什么，但每一次再见面，那样如释重负的神情都会在对方的脸上一览无遗，许久，他终究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合上手里的书，回道：“没事的，我一定回家。”
见他决心已定，萧奕白只能点了点头，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
第二天清晨，萧千夜带着云潇别过红姨，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大雪中，他既没有用三翼鸟也没有用天马，而是用从机械凰鸟上缴获的骨剑直接御剑，云潇皱着眉头蹲在上面，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不知道为何心中一阵莫名的寒流，立刻又收回了手紧紧抱着他不放。
“怎么了？”萧千夜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将她的手握入掌心，安慰，“只是暂时用一下，等有了合适的武器，我就不会再碰它。”
“嗯？”云潇眨眨眼睛不由笑了，“这可是凤凰的遗骨，世间罕见，你很难再找到这么厉害的武器了。”
“你不喜欢嘛。”萧千夜淡淡接话，默默思忖之时云潇已经将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是有一点点害怕，好像……我也会变成这幅样子。”
“不会的。”他斩钉截铁的反驳，握着她的手暗暗用力，“别害怕，你不会变成这幅样子的。”
“哈哈。”她忽然笑了起来，眼里有一刹那的迷离，“要是有一天我也变成了一柄武器，你可要好好珍惜呀。”
“阿潇……”萧千夜下意识的回头，很快气温开始缓缓上升，脚下的景象在从一片苍白逐渐出现绿油油的平野，然后大山大河的轮廓映入眼帘，他控制着骨剑的速度，在即将达到禁地的时候向上抬升，避开空寂圣地萦绕的瘴气。
云潇乐呵呵的从背后抱着他，不再多提刚才的话，忍不住夸赞：“御剑术倒是比以前稍微熟练了一点，虽然还是比不上天澈师兄，起码不会半途摔下去了吧？”
“你不要乱动就不会摔下去。”萧千夜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云潇嬉皮笑脸的粘着他，故意跳了几下，“可是师兄用御剑术带着我的时候，就算我在上面跳舞也不会有事！”
萧千夜微微扭头冲她翻了个白眼，看见云潇不怀好意的龇牙咧嘴，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调侃：“你那种三脚猫的舞蹈也就师兄还能昧着良心夸好看了。”
“喂！”云潇脸一红，直接照着后背给了他一拳，这一拳看着轻巧，实则带着炽热的火焰气息捶的他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摔下去，骨剑在空中一个急速坠落，一直掉到快要撞上山才勉强重新控制了平衡，云潇不嫌事大的哈哈大笑，摇着他的肩膀晃起来，“真是不经夸，每次你都摔下来！”
“每次都是你捣鬼！”他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解，云潇吐了吐舌头哼哼了两声，她贪玩喜欢捉弄他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萧千夜见怪不怪的拎着脖子就把她从后面提着放到了自己的身前，一只手强行按住不让她乱动，云潇扑到他的怀中笑个不停：“我可以带你飞过去呀，比蹩脚的御剑术快多了。”
“你的伤才好转，能不能安分几天？要不是我求情，红姨可是准备再留你三个月观察的。”萧千夜无奈的叹了口气，任凭她在自己身上上蹿下跳的，这一个月以来她被细雪医馆的大夫轮班盯着，早就闷得全身难受，这会终于能找理由离开，立刻原形毕露像一只聒噪的小鸟一分钟都安静不下来，戳着他的脸颊调戏，“红姨要留我，可是你舍不得嘛！”
“那我现在给你送回去。”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坏笑的女子，故意调转了骨剑的方向，云潇连连摆手阻止，按住骨剑，“我不要回去！我现在全身都是苦的，才不要回去继续喝药。”
“那你就老实点，不要跳舞了。”萧千夜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命令，云潇哼唧了两声果然不乱动了，骨剑掠过空寂圣地，避开了中心的五帝湖朝着东海岸继续前行。
东海是飞垣四海最为平静富饶的一片海，不同于北边碧落海的魔物横行，也不同于阳川西海岸的炽热干燥，这里气候温和物产丰富，自古以来就居住着许多打渔为生的渔民，自从限行令解除以来，也有越来越多的异族人从危险的禁地深处迁居到了海岸边，骨剑在第二天夜晚落地，和煦的海风扑面而来，星空倒映在镜面般的海水上，折射出梦幻又迷离的光泽。
云潇开心的冲向海边，忍不住感叹：“真是好神奇，明明都是海，为什么会有截然不同的感觉呢？”
萧千夜追着她一起来到海岸边，他一眼就看到了未曾撤去的警戒线，应该是机械鸾鸟一战过后海军为了清扫战场设立的，海滩上还有零星可见的炮弹和暗箭残片，云潇倒是没有注意到那些东西，指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自己的眼睛也像星辰般璀璨：“我第一次看见大海就是当年和师兄一起来到北岸城，那时候只觉得那片海好可怕，虽然平静如玉，可总是透着让我毛骨悚然的气息，后来去了西海岸，那里的海水有点泛白，海风很干燥，还有海鸟在飞，可是你看现在这片海，它好像在发光哎！”
萧千夜和她并肩看着大海，心情也莫名舒坦了很多，柔声回答：“东海水流平缓，气候常年温和，近海处有很多珊瑚群，还有发光的水母，这里既不像北岸城作为海军总部驻扎地要巡航演练驱逐海魔，也不像西海岸开放了港口供商队贸易，大多数是飞垣本土的渔民，所以相比那两边的喧闹，这里要安静很多。”
“真好看。”云潇在沙滩上席地而坐，托腮看着远方喃喃自语，“我也想生活在这么和平的地方。”
萧千夜站在一旁，垂手而立，鬼使神差的接话：“你喜欢这里？搬家……也不是不可以。”
“你家那么大的宅子怎么搬呀？”云潇咯咯的笑着，踹了他一脚，调侃，“你做惯了帝都锦衣玉食的贵族公子，哪里能习惯这种粗茶淡饭的普通人生活？”
“我可没有锦衣玉食过。”萧千夜强行为自己辩解，“我自从回了飞垣就很少留在帝都城，战士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又不挑食……”
云潇本就只是逗他玩，见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更是兴致勃勃的扬了扬眉：“是是是，我的小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呵斥，是两个巡逻的海军发现了他们，虽然语气严厉但又充满了担心，高喝：“什么人在那里？别在海边玩水了，这里到处都是散落的机械鸾鸟零件，时不时还会爆炸，这么晚你们快回家去吧！”
两人一起回头，海军大步走上前，正准备驱赶的时候才借着夜色看清了面前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会这么快到了东海岸，他是僵了半晌之后才赫然咽了口沫，立马正色行礼：“少阁主！”
萧千夜对他们揖手回礼：“抱歉，我看见你们拉了警备线，只是长途跋涉了一天，就想过来休息一会。”
“那……”海军相互一望，问道，“宣大将已经收到蜂鸟传令在等您了，您要不要现在过去？”
萧千夜想了想，看了一眼意犹未尽的云潇，摆手：“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他，你们先回去吧，我会注意不去碰那些零件的。”
海军点点头，礼貌告退。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宣武
两人在海边小坐了一会，云潇打着哈欠昏昏欲睡，上一秒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和他说着话，下一秒头一歪靠在他肩头打起了轻酣，萧千夜抱着她本想找个地方休息，没走几步就意外看见了宣武大将一个人朝这个方向走来，都已经是深夜时分，他还穿着一身军装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摘下，礼貌的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也是中气十足的爽朗：“少阁主是连夜从雪城过来的吧，我早上才收到蜂鸟传信，晚上你们就到了，是用的昆仑山的御剑术吗？真是快！”
有些意外眼前皮肤黝黑一脸阳刚之气的中年男子会以这种自来熟的语气和他说话，萧千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一只手就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盯着他和脸庞完全不相称的白发，蹙眉嘀咕：“看着真年轻呀，怎么好好的白了少年头？哈哈，我听元帅提起过你们，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被对方过分热情的态度惊住，反倒是萧千夜有些不自在尴尬的笑了笑，思绪万千，飞垣原有的三军本是各司其职，虽然每到年末都会回帝都参加皇帝举办的年宴，但各军将领还真是算不上很熟，尤其是他这种师承中原的年轻人，和老一辈的战士们很难聊得到一起去，以至于现在的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也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这位宣武将军，他是东海的大将，原本是常青的手下，在对方调任北岸城担任海军元帅之后提拔成为新的驻东海守将。
常青的手下……想起那个人，萧千夜情不自禁的啧啧舌，性格上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神似，不同于军阁和原禁军持续多年的暗中较劲，海军则相对独立，几乎不曾参与过两军的争权夺势。
宣武看了看靠在他胸膛刚刚睡过去就被自己吵醒的女子，这才赶忙放低了语气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云姑娘吧？我听元帅提过你，他说你可凶了，差点把他扔到海魔嘴里去呢！”
云潇黑着脸懒得说话，还冲他翻了个白眼，宣武偷偷笑着，指了指军营的方向：“先过去休息吧，不过你们来的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准备。”
回到东海的海军营地，萧千夜放下云潇回到前厅，宣武喝了一杯新砌的浓茶，点起烛灯认真翻阅着桌上的文书，萧千夜淡淡提醒：“都这么晚了，将军不去休息吗？”
“睡不着呀。”宣武揉着额心摆手，叹道，“一个月前海军联合三翼鸟击落了一架机械鸾鸟，那玩意是忽然折翼失去平衡才坠入海中的，但是在掉下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和它苦战了半天，数不尽的炮弹、暗箭和毒液从那大家伙的身上窜出来，不仅严重污染了沿岸，还有很多危险的零件散落在海上，这段时间我们也是昼夜不停的轮班打捞，已经封海一个月影响了渔民的生活，再不开放，百姓该有意见了。”
萧千夜想起海边的警戒线，点头接话：“确实危险，那架机械凰鸟的零件散落在川泽峰附近，三翼鸟也是找了一个月，我听说还发现了很多尚未引爆的火炮，将军也得小心点，那些东西是改造过的，比我们见过的武器要危险。”
“真的是闻所未闻的大杀器呀。”宣武低头感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十六岁入伍，在东海上漂了三十年了，你们的三翼鸟我见的多，可那种冰冷的机械还是第一次看见，真让人大吃一惊，难怪陛下要开放海港广迎四海八方的客人，再这么固步自封下去，飞垣就会成为那只井底蛙，迟早要被更强的力量一口吃了。”
“呵，将军倒是看得明白。”萧千夜默默笑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其实听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尤其是诸如宣武这般年纪早已经对一切习以为常的人，多半是不愿意做出改变，一直对天尊帝开放的政策持质疑甚至是反对的态度，好在明溪是个雷厉风行的果断之辈，这才能以一己之力推动着飞垣孤岛融入更为广阔的世界。
宣武顿了顿，他轻咳一声忽然又道：“少阁主，那天和机械鸾鸟一战赶上了东海的暴风雨，虽说天气可能是影响了机械的性能，但其实恶劣天气也让我们的战士行动更加困难，实不相瞒，那东西是突然折翼掉下来的，与其说是天公作美，我倒是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人暗中出手相助了。”
萧千夜眉峰一蹙没有接话，这么细微的神情变化已经被经验丰富的老将精准的看在了眼里，他恍然大悟的舒了口气，没有继续挑开话题，找着理由自言自语，笑咯咯的道：“难不成是神仙也看不下去了？毕竟飞垣历经无数磨难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可不能容忍这群混蛋胡作非为了。”
他还是没说话，宣武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的换了话题，转手扔给他一本册子，萧千夜奇怪的接过来，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一些商户和船只的信息，没等他开口，宣武主动说道：“这是镜阁送过来的，西海岸试点开放五年，确实带动了全境的经济开始复苏，东海的气候虽然比西海稍微复杂多变了一些，但是物资更加丰富，加上靠近东冥各大都市，商户的数量是阳川的几十倍，所以镜阁打算从明年开始，新开设一个东海的对外港口，这是他们整理的资料。”
虽然不明白宣武和他说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萧千夜还是耐心翻看了下去，认真问道：“将军是有什么顾虑吗？”
宣武先是戏谑的笑了，然后立刻挺直腰板用一种极为严肃的神态认真说道：“少阁主难道还不清楚镜阁的办事风格？上次闹得沸沸扬扬的风雨会极乐珠事件，还有最近的山市巨鳌，哪件不是他们疏忽搞出来的大麻烦？我听说连镜阁主都遭遇了暗杀是不是？坦白说东海这边有很多世代生活在此的渔民，还有不少新搬迁过来的异族，我自然不反对开放新的海港，只是希望不要过多的影响他们的生活，这次镜阁整理送过来的商户名单，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巨鳌背上搬下来的，我想请少阁主帮忙看一看。”
萧千夜捏着手里的几页纸，感觉肩头顿时有千斤重，宣武见他半天没回话，反倒是自己有几分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嘀咕：“哎，我知道军阁这几年忙的焦头烂额，这事原本也不归你负责，我只是、只是……只是实在信不过镜阁那群见钱眼开的混蛋呀！”
萧千夜“噗嗤”笑出了声，对这个人高马大却又心思细腻的大汉另眼相看：“好，回头我找人调查一下，将军放心。”
宣武松了口气，仿佛一桩心事终于落下，这才意识到已经是后半夜，连忙收起桌上的材料憨厚的笑起来：“少阁主快去休息吧，蜂鸟传信说你不打算用军舰护航，只是通知了天禄商行的罗会长借用他们的商船，眼下已经安排人去准备了，估计明晚左右船就能靠岸，你们若是还需要什么其它的东西，尽管告诉我就行。”
“多谢。”萧千夜稽首回礼，起身回到后面的房间，云潇已经醒了，她搭在窗子上看着海发呆，见他回来才回过神立刻迎过去，萧千夜摸了摸她的脑袋，低道，“怎么不睡觉？”
云潇拉着他坐下来，上下左右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凑过来紧张的问道：“他没为难你吧？”
“他为什么要为难我？”萧千夜奇怪的看着云潇，跟着一起上下左右又看了看自己，云潇冷哼一声，满脑子都是常青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愤愤不平的道，“他是常青的手下嘛！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想想都来气！”
萧千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常青是义父一手带出来的，没有那么差吧。”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一束锋芒的目光落在身上，只是一个抬眼他就被云潇的表情吓了一跳，鬼使神差的改变了说辞：“和义父相比，他确实不太行。”
“哼。”云潇不满的咧咧嘴，“再让我见到他，真的要把他扔去喂海魔了！你也小心点，别又被人家糊弄了。”
“呵，哪有那么夸张呀。”萧千夜笑嘻嘻的晃着云潇的脑袋，叹道，“你可真是小看人家了，宣武已经是东海岸最高级别的将领了，这么大晚上亲力亲为的才巡航回来，一刻也没歇着，还给了我一份材料，让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
云潇不可置信的听着，接过萧千夜递过来的几张纸翻看，嘴里不依不饶的嘀咕：“不会吧！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可是常青的手下呀，真那么好心？”
萧千夜戳着云潇的额头笑骂提醒：“他是常青的手下，又不是常青的儿子！”
云潇将那几张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真不敢相信常青那种机关算尽的人会有如此憨厚老实的部下，萧千夜从她手里抽回纸张：“难得他有这份心，东海岸即将对外开放，很快就会有一批新的商户入驻进来，他不趁机捞油水，反倒是关心原住居民的安危，就冲这一点，估计没几个高官能做到吧？不过我确实不太了解这些东西，等回家交给大哥让风魔好好检查一下吧。”
“等等……”云潇一把抢了回来，好像瞄到了什么有些在意的文字，又嫌光线太暗直接幻化了一团火焰出来照明，顿时她就惊得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来话，立刻拉着他指着一个名字说道，“十绝药庄，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不会和中原长白山的那个十绝谷有什么关系吧？”
萧千夜紧蹙着眉头：“十绝药庄，也是卖药的，这么巧吗？”
“解朝秀也是卖药的。”云潇小声提醒，总觉得有一条不易察觉的线串联其中，萧千夜略一思忖，缓缓开口，“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线索，既然这么巧撞上了，那就干脆先把人扣下来调查一番再说。”
他嘱咐了云潇几句，立刻又推门而出。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会面
天禄商行的船在第二天傍晚准时停靠在了东海岸，宣武大将并没有来送行，两人先后上了商队的船，东海气候温和水流平稳，只是站在甲板上吹风都能令人感到心旷神怡，因为是提前打过招呼，这一路特意支开了其它的商队，船只的速度也提到了最快，到了后半夜，前方出现了明晃晃的照明灯，仿佛是在等待他，一艘海外的船静静的停在海面上，风雨会的旗帜迎风飘舞。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船员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抬出来，大气也不敢出。
萧千夜检查了一番，一手提着尸体带着云潇御剑跳到了对面，果不其然一落地就看到重岚悠闲的躺在靠椅上，咧嘴抬手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与帝都那次的见面不同，这次的重岚脸上、脖子上都有着非常明显的血斑，是之前一战过后留下的创伤至今未曾消退，让这个笑吟吟的年轻人平添了几分神秘，他的身后是十几个混血的辛摩族，正在屏气凝神的看着大步走过来的两人，不知是被风中什么样奇妙的气息鼓动，随着他越来越靠近，所有人的脸颊就越红润，呼吸止不住的剧烈起来。
云潇担心的抱着他的胳膊寸步不敢远离，虽说这次是重岚主动相邀，但辛摩这种流岛公认的危险种族以如此众多的数量出现在她的眼前，还是有种令人不安的窒息压顶而来。
萧千夜将缙河的遗体放到甲板上，重岚只是淡淡的瞄了一眼，随即命人将其抬走，这才起身缓和了过分紧张的气氛，笑道：“辛苦萧阁主大老远亲自跑这一趟了，实不相瞒，缙河和我是自幼相识，这次他去飞垣之前曾经来找过我，我劝过他不要乱来，可惜他来了兴趣非要一意孤行，好歹大家朋友一场，我总归要好好的帮他善后。”
萧千夜也没挑穿这其中不为人知的隐情，淡淡回道：“我倒是要谢谢他，若不是他杀了文舜，我这次还得招惹上别云间，又是一桩大麻烦。”
“哦……”重岚眨眨眼，显然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主动给两人搬了张椅子，又将矮桌拉过来，大有要好好招待一番的意思。
萧千夜也不客气，他本来就是要借此机会打听一些黑市的消息，重岚无疑就是最好的线索，两人各有所思的沉默了数秒，还是重岚主动说道：“别云间我也不太熟，听说是按照《周礼&#183;春官&#183;大宗伯》所记载，尊‘大宗伯’之职为宗主，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又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巨鳌之主高价聘请别云间作为自己的贴身影守，出的价格越高，请到的影守就越强，赤璋是六部之一的统领，文老板确实是下了血本的，要不然他那只漂泊了十几年的巨鳌，不至于如此繁荣。”
“文老板是缙河杀的。”萧千夜微笑着望着他，意味深长的补充，“缙河是你们辛摩的人。”
重岚哈哈大笑，拍着桌子摇头感叹：“黑市有黑市的潜规则，辛摩是这条规则上独此一家的存在——但凡招惹辛摩导致杀身之祸的，概不负责！哈哈，萧阁主可能不知道，就因为这条潜规则，我们其实也背了不少黑锅。”
“黑锅？”云潇紧挨着萧千夜，本来还有些紧张，这会被他一句话勾起了兴致，托腮回忆道，“我倒是听过不少关于辛摩族的传说，大多数都是在战乱多年的流岛上，当地的掌权者举国库之力聘请辛摩过来平息叛乱，据说只要能请到一个纯血的辛摩族，就能以一己之力迅速扭转战局，你们所到之处，估计连只小猫小狗都得吓的绕道走。”
重岚笑眯眯的喝了一口凉茶，冲她嘿嘿一笑：“你觉得我是那么恐怖的人吗？”
云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揉着手臂上瞬间泛起的鸡皮疙瘩，小声嘀咕：“你还不恐怖吗？你可是这么多年第一个闯入帝都内城还安全脱身的家伙！”
“哪里安全了？”重岚不置可否的连连摇头，指了指自己皮肤上半年不曾退去的血斑，瞄着萧千夜叹道，“要不是我以洛城的百姓要挟，恐怕当天晚上就得死在天守道，我那两个伙伴肯定也早就没命了。”
他扭头对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云潇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几米外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庞，脱口：“是他！就是他骗了我六千金买鱼！”
“嗯？”重岚一时没反应过来，云潇气冲冲的跳起来冲到了那人面前，一把拎着衣领直接拽到了重岚面前，“喂，还钱。”
重岚紧蹙着眉头，他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愣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的反应过来，憋着笑调侃：“哦……是那十条白焰鱼吧？姑娘，你一脚把他踹出三百米，肋骨都踢断了几根，那点钱正好用来请大夫治伤了。”
“什么大夫要六千金？”云潇毫不客气的指着重岚的鼻子，一字一顿的威胁，“你们自己请的黑医被骗关我什么事？反正那十条鱼的钱，你得还我！”
重岚挑了挑眉头，给了同伴一个眼神：“船上应该有银票吧，还有些珍贵的珠宝，你带云姑娘去挑吧，务必一分钱也不能欠她。”
云潇开心的踮了踮脚，还不忘得意洋洋的对萧千夜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这下总算能把欠的钱还清了，江楼主每次见到我都黑着一张脸噼里啪啦的打算盘，还说我是瘟神转世，哼，再也不要欠他钱了。”
萧千夜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我替你还他就好了。”
“不要。”云潇捏了捏他的鼻尖，笑意扬扬竟然真的跟着人去了仓库取钱，这下紧张的气氛彻底变得欢快起来，连一直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的十几个混血辛摩也终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窃窃私语起来，重岚推了推旁边的萧千夜，他虽然也是一脸好笑的模样，但对刚才那番突如其来的行为还是极为宠溺的任凭对方胡闹，仿佛已经见怪不怪。
重岚呵呵笑个不停，扑闪了一下眼睛：“一开始我总觉得她不是很聪明的样子，现在看来……确实是不太聪明的样子，我族和她的关系密切，没有她就没有辛摩族，性格上倒是天差地别，毫无相似之处。”
萧千夜轻咳一声，不知什么样的感情让他脸色始终保持着和温柔的笑，重岚拖长语调，意味深长的叹道：“我以为你这样出身的人会喜欢精明一点的女人，怎么好好的栽在了她的手上？”
“她没什么不好的。”萧千夜恍惚了一下，仿佛记起了很多个让他怀念的瞬间，眼里含着喜爱的光，很快又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问道，“既然说到了黑医，我正好想和你打听个人，这个人叫‘解朝秀’，是个游走在黑市的卖药郎，他给文舜提供了原属缚王水狱的禁药，还从飞垣一个灭亡六十年的异族城市里擅自培养了一种危险的花。”
“你说的是‘秀爷’？”重岚没有丝毫考虑的接下了他的话，有些意外会听到这个名字，“秀爷确实是不喜欢和别人交往，但是他手上有非常多的灵丹妙药，据说势力比那些有名有姓的药行还要大，他是不少巨鳌之主的座上宾，但外界对他的一切都很模糊，来历、身份甚至年龄，都是谜团。”
“他就一个人，影响这么大？”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总觉得事情又变得复杂起来，重岚看他一派忧虑的样子，继续解释，“黑市嘛，要么图钱，要么图利，但也有一部分人什么也不图，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些嗜好，秀爷就属于第三种，所以他和黑白两道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又总是能起到一些至关重要的作用，你们的缚王水狱有大量人为研制的特殊试药，自然是能吸引那种人的兴趣。”
“有他的下落吗？”萧千夜皱眉追问，重岚摇摇头，“刚刚不就和你说了辛摩是黑市独此一家的潜规则，所有人都是避之不及。”
“麻烦。”他自言自语的发出一声抱怨，揉着额心闭目沉思。
“萧阁主为什么要调查这个人？”重岚平静的询问，年轻的脸庞上是一种截然相反的老成，忽然劝道，“萧阁主出生帝都，有权有势有能力，何必非要和黑市过不去呢？我说了，黑市无非图钱图利，你不留情面的驱逐巨鳌出境，也得到了飞垣掌权者的大力支持，他们吃过一次亏自然会识趣的撤退，能守护一方安宁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丰功伟绩了，真要大刀阔斧的整顿整个山海集，那多少有点自讨没趣了。”
萧千夜没有回话，重岚也没有看他，抿着凉茶语重心长的提醒：“你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永远不可能理解黑市的规则，存在即合理，阳光能普照的地方就会投下阴影，这一点上天界比你明白多了，所以他们从来不管。”
“确实。”萧千夜不仅没有反驳对方的话，反而语气坚定的做出了肯定的回答，“解朝秀若是能见好就收永远离开飞垣，我也不会大费周章非要和他死磕到底，但是就如你所言，他若只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能不惜一切代价的人，我现在不抓住他的尾巴，将来再想对付他就是难上加难，所以只要有线索，我就一定会彻查到底。”
重岚微微吃惊，这样的强势、缜密又冷酷，和他听到过的那个优柔寡断的萧千夜有着微妙的差别，但又丝毫不让他觉得有什么违和，只是平静的笑了笑：“秀爷虽然独来独往，但这几年确实有消息说他在飞垣附近的国家游走，包括中原及三岛十洲，都说药是三分毒，优秀的药师往往也是优秀的毒师，泛滥流岛的毒品是从你们那开始爆发的，很多有心之人为了谋取暴利私下对其进行了改良，以至于形形色色的毒品披着各种各样的外皮屡禁不止，我猜或许这也是他留下来的原因之一吧。”
萧千夜认真思索着他的话，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鬼使神差问道：“药，卖药的，解朝秀只喜欢和那些深藏不露的人做生意，那么……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十绝谷的地方，或者是十绝药庄？”
重岚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想起来什么，扭头对同伴招手：“账本拿过来。”
他认真翻阅着风雨会的账本，真心有点生意人的老练，低道：“十绝谷不清楚，十绝药庄是文老板那只巨鳌背上的吧？倒是和他们做过几单生意，买的是一种几乎可以起死回生的‘御参丸’，不过产量太少后面就没有继续了。”
“御参丸？”萧千夜心中一惊，想起贤亲王给自己的那几颗药丸，确实有着极为浓郁的人参味，重岚点头，继续解释，“我不通药理，但那东西真的很神奇，只要人没断气，大概率能救回来，价格很昂贵，一般人买不起。”
萧千夜暗自思忖，重岚若有所思的翻了好一会，一时也无法断定这些事情是否真的有关联，只能合上账本提醒：“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其它的线索，目前巨鳌的数量大概是七百只，由于山海集之主行踪不定、身份不明平时根本找不到人影，所以其内部又成立了一个商会联盟，由十位资金雄厚的主人共同维护，并制定了所谓‘潜规则’，文老板是其中之一，他此番意外身亡，这个位置自然是要有人填补进去，那里才是山海集真正的核心，你要打听解朝秀也好，别云间也罢，只有他们最为清楚。”
萧千夜的眼眸明灭不定，不知是在思考什么，重岚向后仰倒，懒洋洋的嘀咕：“他们十年一聚，还会邀请巨鳌之主共同赴会，每次都搞的很热闹，所以又称十方会议，地点在鼎岛的螺洲湾，上天界应该知道具体位置，不过这事我帮不了你，因为我是辛摩族，是潜规则上的例外嘛，呵呵。”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合作
忽然，萧千夜抬头盯着重岚看了好久，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眼里的光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拉着椅子靠近一步，问道：“那种商队的聚会和强盗碰头没什么差别吧？文老板到底什么身份，竟然能成为其中之一？”
“有钱呗。”重岚给了他一个意料之中又极为简单的回答，笑嘻嘻的道，“文老板那只巨鳌前前后后换了七八座流岛了吧，每次都吃的盆满钵满，看着只是一只巨鳌的主人，实际上拥有的钱财加起来，说是有七八个国家的国库那么多也不夸张……对了，文老板的那笔钱，不会被你吞了吧？”
萧千夜面上一沉，轻咳：“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是被山海集的主人拿去了。”
“那个人不就在飞垣吗？和你关系还不错吧？文老板被缙河所杀，他的那笔钱肯定会被其它大财阀盯上，不过山海集的主人出面，大家还是要给这个面子的，所以被他拿去，不就等于被你们拿去了？”重岚嬉皮笑脸的追问，故意露出羡慕的目光，“文老板虽然有钱，老婆也不少，但很遗憾没有子嗣，飞垣历经碎裂之灾，现在到处都缺钱，正好可以拿来解燃眉之急，哎，那笔钱足以用天价来形容吧？”
萧千夜回避了这个问题，回忆着关于巨鳌的线索，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不是说巨鳌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吗？文舜是怎么做到一直换的？”
重岚凑过来朝他狡黠的眨眨眼：“毁掉原属的领地，不就可以让巨鳌心甘情愿的换地方了吗？”
萧千夜若有所思的点头，重岚赶忙接道：“喂喂喂，你可不要以为毁掉领地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座流岛最多只能拥有两只巨鳌，一只认山、一只认水，所谓领地可不仅仅指的是它们休息的那三个月回去睡觉的地方，而是泛指整座流岛的山和水。”
“你的意思是……”萧千夜不由眉头紧锁，仿佛是什么极为恐怖的猜测一时没有直接问出口，重岚笑咯咯的点头，接下他的话主动说道，“没错，如果领地是水，那很简单，只要在全境的水域里投毒就行了，如果领地是山，那会麻烦一点，需要用些手段造成威力巨大的地震导致山川位移，别看他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背后害死的人阎王都数不清吧，活该他断子绝孙，都是报应呀。”
“投毒姑且不说，全境大地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萧千夜多有疑惑，怎么想都感觉此事太过困难，重岚摆摆手，叹道，“还是有办法的，天工坊的事情你应该了解过一些了吧？听说他们有一个代代相传的神器，其威力就能在整座流岛造成撼天动地的大地震，虽然不会演变成碎裂坠天那般严重的后果，不过还是会对流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那东西只租不卖，只有文老板那样财力雄厚的老客户人家才肯租给他。”
再次听到“天工坊”这三个字，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揉着额心情绪也瞬间降到了冰点，重岚拍了拍他紧绷的双肩，继续说道：“现在文老板意外身亡，他那个位置可是个炙手可热的香馍馍，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过想成为十方会议的成员，首先要是富可敌国的商贾，其次得在山海集累积下来不错的名望，有钱有势狼狈为奸，他们组建这种强盗碰头的聚会，无非只是相互交流各地的情报信息，毕竟流岛之间距离遥远，风土人情又各不相同，生意人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握的信息越丰富，越能抓住其中的商机钱滚钱。”
他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但目光一刻也没从重岚身上挪开，仿佛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笑道：“我听说你赢了一笔堪称天价的赌金，有这回事吧？”
重岚的眉头拧成一团，完全无法理解他怎么忽然问起这种毫不相干的事情，点头回答：“是有这回事，还是托了你福呢！”
“那你肯定不缺钱的。”萧千夜喃喃自语，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矮脚桌，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辛摩纵横流岛，论名望一定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如果他们是强盗，辛摩就是强盗中的强盗。”
“你是在夸我吗？”重岚挑了挑眉毛，轻咳一声，“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错，山海集虽然是黑市，大多数人做生意还是图个和气生财，但辛摩接的是流岛掌权者的军火单，每一单都是要见血的。”
萧千夜靠近一步，继续压低声音：“那你不也是有钱有势有名望？去参加螺洲湾的强盗聚会，合情合理吧。”
“什么？”重岚尴尬的咧咧嘴，迟疑的接道，“哪里合情合理了，我说了辛摩是潜规则上的特例，他们对我避之不及呢。”
“可你不是改行做起了正经生意吗？”萧千夜指了指他手上那本厚厚的账本，微微扬起嘴角，“风雨会本来就是财大气粗的商会，虽说中途出了点意外，但被你接手之后势力不降反增，再加上那笔赌金，我想山海集能和你媲美财力的商会应该不算很多吧？”
“哦……”重岚仿佛明白了他真正想说的话，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眼中掠起了一丝惊讶，一番思忖之后饶有兴致的托腮问道，“可我没有巨鳌。”
“我有一只。”萧千夜轻笑了一声，“飞垣本来就有两只巨鳌，海市的那只现在被扣在北岸城，镜阁清算了上面的商户之后，眼下正好腾了出来。”
“它又不认我。”重岚慢条斯理的接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莫名的有几分跃跃欲试，萧千夜目光微沉，冷定的说道，“统领万兽之力也在飞垣，由不得巨鳌不听令，既然他们要搞强盗聚会，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让我将整个山海集一网打尽吗？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这个忙呗，毕竟那笔天价的赌金，还是我帮你赢来的。”
虽然是在强词夺理，重岚还是揉了揉自己正在翻账本的手腕，轻轻吁了一口气：“有点道理，但你不怕我像缙河那样一时兴起，控制不住本能背后捅你一刀？”
萧千夜淡然的听着，语调平缓：“什么事都有风险，但你或许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
“呵呵。”重岚一脸笑容的冲着他眨眨眼睛，“我倒是无所谓，可是要怎么帮你？”
他托腮沉思，想了好一会才担心的朝着飞垣的方向远远眺望了一眼：“这样吧，你们先去北岸城的海港等着，我会和那边提前打好招呼，让他们给你放行。”
重岚兴致勃勃的凑过来，歪头调侃：“我先去北岸城等你？可我发过誓，不再踏足飞垣境内的。”
“哼，人是没来，消息倒是蛮灵通的。”萧千夜忍不住冷嘲暗讽了一句，重岚的脸上的肌肉一抽，挤出一个嘚瑟的笑容，“你也说我改行做起了正经生意，那总归是要上点心认真赚钱的，虽说我赢了一笔天价的赌金，但还是有一大家子要养呢，风雨会的客户遍布三岛十洲，茶余饭后经常会听到从飞垣传来的一些消息，反正我也没食言，打听打听你的事情不过分吧？”
萧千夜黑着脸，想起那只咔嚓咔嚓直接飞到自己面前的蜂鸟，皱眉：“你知不知道蜂鸟是军械库提供给三军的特殊工具，伪造是违法的。”
重岚满不在意的嘀咕：“谁说我是伪造的？最多只是形状上像一点，一没有故意画上你们的标志，二没有假传圣旨，哪有什么违法不违法？而且我也不是要故意盯着你，只是缙河来找我之后，我觉得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不听劝的跑到飞垣去惹麻烦，这才留了个心眼盯着他，哎，要不是和你有约在先，我其实是很想去救他的。”
“你饶了我吧，一个缙河就差点开着那架机械凰鸟撞进帝都，再加上你……我可拦不住。”萧千夜的脸上略有动容，罕见的发起了牢骚，惹得重岚哈哈大笑，在这一刻，并肩而坐的两人好像不是半年前剑拔弩张的敌人，而是久别重逢的好友，他主动给萧千夜递茶，目光微微一沉，忽然凑近他的胸口用力嗅了嗅，低道，“你们吵架了？”
“嗯？”萧千夜本能的避开他，重岚的嘴角轻轻一扬，随手指了指他的胸膛，“这个伤怎么回事，好浓烈的火焰气息，是她干的吧？”
“没什么。”萧千夜低声回避这个问题，两人忽然沉默下来，重岚似乎是轻叹了口气，调侃，“她好端端的捅你一刀做什么？这种火焰非常的危险，换成其他人，哪怕是纯血的辛摩，这一击肯定是要命了。”
萧千夜下意识的抬手按住伤口，他的身体是冰凉的，只有这里隐约浮动着微热，虽然云潇说过黑焰已经完全散去，但被她的火种直接洞穿，还是让伤势旷日持久的难以愈合。
重岚见他的脸色瞬间暗沉了许多，低道：“不想说就算了，我对你俩的卿卿我我也不感兴趣，放心吧，这种火焰的气息一般人是察觉不到的……”
他忽然顿了顿，不知想起来什么事情眉峰紧锁成一团，然后认真的戳了戳还在发呆的萧千夜，低道：“说起她我可要提醒你一件事，前些年从各地冒出来的蛟龙族在万千流岛发起侵略战争，胜败结果先不谈，但是蛟龙的血洒落的到处都是，如今已经被有心之人制成了数不清的龙血珠放到了黑市里售卖，那玩意是大补之物，可以强身健体增进修为，有钱的买几颗吃着纯当补品了，但你应该清楚，那东西对她、对辛摩都是剧毒之物。”
萧千夜安静的听着，没有丝毫的意外，反倒是重岚被他过分冷静的态度微微一惊：“辛摩没有接过蛟龙族的生意，一直以来也都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坦白说，我也不希望龙血珠泛滥。”
“那你就去北岸城等我的消息。”萧千夜终于开口，却是非常淡然的对他微笑着，“正好我意外得到了一些线索，既能找到天工坊三司之一灵器司的地址，又能得到一大批尚未交易的龙血珠，我正缺人帮忙解决这两件事呢，呵呵，难得辛摩少主和我有相同的目的，那正好化敌为友，合作吧。”
重岚的目中闪着微光，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用力握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回港
甲板上传来欢快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寻声望过去，看见云潇开心的拿着几张银票挥了挥，一个箭步冲回了萧千夜的身边，她对着一脸坏笑的重岚翻了个白眼，小心的将银票收入怀中，又反手摸出一个半掌大小的奇怪海螺，那东西在夜里闪烁着五光十色极为绚丽的光芒，云潇神秘兮兮的问道：“好不好看？”
“这什么东西？”萧千夜随口询问，云潇宝贝的摸着海螺将它放到了耳边，顿时他就听见了海潮起伏的空旷声，伴随着一声比一声清脆的海鸟鸣叫，仿佛这个海螺中真的有一片看不见的海洋，云潇见他一脸惊奇的模样，又将海螺放到了他的眼前，欣喜的道，“看，这里面有幻象呢，赤色的海洋，还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珊瑚！”
萧千夜谨慎的望向重岚，他竟然也是一脸好奇的凑过来，托腮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忍不住蹙眉上下打量着云潇小声嘀咕：“仓库里那么多金银珠宝，你怎么选了这个？”
“这个不行吗？”云潇脸上的笑顿时就僵硬了，有些泄气的嘀咕，“你自己说的让我随便挑。”
“可以是可以……”重岚饶有兴致的笑着，摆出一副遗憾连连的神情故意拖着语气长长叹息，“你是不是从小就很穷没见过宝贝呀？我是辛摩的人，不太方便住在固定的地方，所以盘下风雨会之后就将这艘‘风雨号’作为起居之地，刚才那个仓库里有着万千流岛数不尽的奇珍异宝，随便挑个夜明珠翡翠环什么的，估计够你一辈子的花销了，可你手上这个海螺呀，这是几年前在一只海市巨鳌的背上，有个醉酒的老头闹事被人扔到了海里，我正好路过随手把他捞了起来，后来人家为了感谢我就送了这个奇怪的海螺，我找了几家商铺鉴定过，都说不值钱，不过还蛮好看的，我就一直留在身边。”
“我又不是贪你的钱。”云潇松了口气，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不值钱正好，免得将来你拿这玩意找我麻烦，你到底要不要送我，给个准话。”
“送送送，拿去吧。”重岚啧啧舌，嫌弃的直摆手，瞄了一眼萧千夜，低道，“你应该不穷吧？没事多带她到处走走逛逛见见世面，近在眼前的横财都不知道选，太败家了。”
萧千夜乐呵呵的笑着，既不反驳也不接话，玩弄着海螺认真翻看了许久，云潇暗暗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对重岚骂道：“有什么好炫耀的，你那一仓库的宝贝基本都是抢来的吧？我虽然穷，但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干净的。”
重岚抿嘴偷笑，他确实是个强盗头子，倒也不想和她争执这种问题，只是忽然间瞥见她手上戴着的羽翼型戒指，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轻咳指了指：“我看你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枚戒指了，能给我看看不？”
“不给！”云潇立刻握住了戒指，冷哼拒绝，重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转向萧千夜，“什么材料做的，感觉有些不一般呀。”
萧千夜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这句话反而是勾起了云潇的兴趣，自从得到这枚生日礼物以来，她就一直戴在手指上从没摘下来过，除了感觉有些微微的冰凉，倒也察觉不出来什么其它的反常，眼下听重岚的语气，她好奇的凑过去，小声问道：“什么材料做的？”
“找工坊定制的，材料……就是一些珍贵的宝石而已。”萧千夜回过神来，漫不经心的随口解释，又不动声色给重岚使了个眼色，终止了这个话题。
很快天光乍破，萧千夜起身准备返程，重岚也不和他客套，随手扔过去一只仿制的蜂鸟，神秘兮兮的笑起来：“这是我请人特制的，鸟头上安装了你们那的特产引游盘，这只上面沾染了我的血液，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只需要拧动内部的机关它就会自己飞回来，在此之前，我会先去北岸城等你的消息。”
“你倒是学以致用，还会举一反三。”萧千夜收起蜂鸟随口夸赞，拉着云潇跳上骨剑返回天禄商行准备的船只，一群人坐立不安的等了一晚上，这会终看见两人平安回来皆是如释重负的拍了拍胸脯，商船掉头往东海岸的方向全速前进，云潇打着哈欠就回去休息了，只剩下他一人坐在甲板上看着平静的海面，思绪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临行之前宣武将军没有来送行，那是因为他发现“十绝药庄”这个极为相似的名字之后特意过去打了招呼，眼下人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吧，真的这么巧，会和中原的十绝谷扯上关系吗？
第一次听说十绝谷是在贤亲王的云隐山庄，薛神医的大弟子薛商曾经说过，十绝谷位于长白山腹地，迫于无奈为郭佑安提供了不少养生的灵药，他甚至将一份代代相传几百年、至今尚未完全研制成功的灵药夺走据为己有，从他记忆中见过的郭佑安来看，那确实不像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应该有的状态，再加上重岚刚刚提起的“御参丸”，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关联？
他吃过那种御参丸，确实有非常浓郁的人参味，人参原本就是一味珍贵的药材，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该不会又要图生枝节吧……想到这里，萧千夜极为烦躁的发出一声叹息，用力按着额头又是一阵止不住的眩晕感袭来。
耳边的海浪声悄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看不到底的黑洞，他像浮游一般飘荡在死寂的世界里，因为寒冷下意识的颤抖了一瞬。
就在这一刻，一抹淡淡的火焰从掌心缓缓摇曳而出，落在他的心口，透出微弱的温暖。
不知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条毯子，刺目的阳光照入波光粼粼的东海，让他诧异的跳起来不可置信的握紧了双拳。
萧千夜愣了一下，他的手心里真的有一抹温暖，是云潇送给他的小小坠子，不知何时从怀里跑了出来，正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
“少阁主，要不您也去房间里休息吧，甲板上风大，容易着凉。”船员好心好意的提醒，给他递了一杯热水，“您都在这睡一早上了，我们也不敢打扰您，去房间休息吧，已经整理干净了。”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谢过船员，心中泛起一股剧烈的担忧——上一秒他还在心中默默思考着事情，下一秒忽然意识模糊仿佛陷入了混沌，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昏睡了一个早上？
回到房间里，云潇还在沉沉熟睡，一只手抓着被角，半个脑袋都塞进了被窝，脸庞微微泛红，他轻手轻脚的坐在床边，抚着一缕散发无声的笑了，弯腰吻落在额心。
她迷迷糊糊的翻身，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就听见一声轻到无的叹息，本能的伸手抓住了准备离开的萧千夜，呢喃不清的念叨：“你怎么还不休息，别总是担心那些破事，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快，快进来睡觉了。”
他被拉进了温暖的被褥，握住她手的同时感觉到了一丝冰凉。
那确实不是普通的宝石，是他从身体里取出了一块骨头，骗工匠是海外的东西，这才花费了半年的时间打磨成型做成了那枚羽翼状的戒指，若是戴在别人的手上，这枚戒指会因为古代种独有的冰寒而让人在盛夏季节感到冷，但是在她的身上，只会像小溪一般透出丝丝缕缕的凉意。
他在这枚戒指中灌入了本属于帝仲的战神之力，希望能护她周全，又希望这份力量永远不要被激发。
心神不宁之际，云潇咿咿呀呀的黏着他抱怨起来：“我不要回细雪医馆了，红姨、红姨的药虽然管用，但是好苦啊，味觉都要苦的失效了……”
“好。”虽然知道她只是在睡眼朦胧中语无伦次的说话，萧千夜还是温柔的给了回应，云潇也不知道到底听见了没有，继续说道，“还有欠江楼主的钱也终于可以还清了，他好烦，每次都要翻旧账，我确实还不起嘛，他们一个个上梁不正下梁歪，就知道骗我钱，连重岚、连他一个强盗头子都说我是穷鬼，哼……”
“好。”萧千夜点点头，不由勾起嘴角好笑的摇了摇头，抱着她轻拍着后背。
“千夜……”云潇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已经完全记不得自己刚才发过的牢骚，不开心的嘟了嘟嘴骂道，“自己不睡觉，还把我吵醒了。”
萧千夜被她莫名其妙一顿训，不由直起了身子，淡淡看着她提醒：“你讲讲道理行不行，我可没有吵你，是你一直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云潇眨了眨眼，凑到了他的身边，笑得像朵花：“好久没有抱着你睡觉了嘛。”
他只觉得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柔软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想起这一个月在雪城的生活，忍不住笑道：“红姨每天都安排人盯着我，就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呢。”
云潇脸一红，轻轻咳了一声，小声问道：“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吗？”
他露出了一个略带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有呀，但是我不敢，你又不肯教我那种转移的法术印记。”
“啊？”云潇一愣，在反应过来之后脸颊更是红到发紫，支支吾吾的道，“你想学那种法术，原来、原来是为了……”
“嗯。”他一本正经的接话，“我舍不得碰你嘛……”
“下去！”话音未落他就被云潇一脚踹下了床，她抓着被角偷笑，冲他狡黠的眨着眼睛，“胡说八道。”
“真的！”萧千夜拍了拍灰，强行揭开被褥又钻了回去，他低唤着她的名字，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神色，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这样简单的幸福，他一秒也不愿在睡梦中浪费。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柳暗花明
商船在午夜靠岸，是个年轻的海军战士过来迎接，看着像是焦急等待了许久，即使眼睛已经有了明显的黑眼眶，但一看见船停泊下来就立刻提起精神朝着船梯小跑过来，云潇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本还笑意盈盈，这会难以控制的发出一个无奈的叹息，松开了一直轻挽着的手臂，将他往前推了过去：“你先去忙吧，我还想再睡一会，就在这艘船上等你回来。”
“阿潇。”萧千夜喊住准备回去的云潇，朝她伸出手，“一起来吧。”
云潇受宠若惊的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眼睛瞪得滚圆的海军士兵，绞着手没有回答，萧千夜索性走上前把她拉了回来，笑道：“你睡了一整天怎么可能还睡得着，正好这件事我也想你帮我理理头绪，一起吧。”
她偷偷笑了一下，牵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两人一起回到海军分部，还没进门，一股烟草味顺着海风吹入鼻腔，海军士兵尴尬的挠挠头，小声指着旁边的房间解释：“萧阁主，宣武将军和罗会长都在里面等您了。”
怎么想这股烟草味也不会是那两人发出来的，萧千夜若有所思的推门而入，顿时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望过来，房间虽是开了一个小窗透气，但满屋烟雾缭绕，只是往前踏入一步他就被呛得直咳嗽，又听左侧传来一个女人的轻笑，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调侃，正抖着一支大烟枪吞云吐雾的朝他挑了挑眉，然后歪头看向他身后捏着鼻子的云潇，咯咯笑道：“将军审了我一天，会长又审了我一天，这都第三天了，又换了什么人继续审问吗？”
她衣着华贵，容貌娇艳，只是手里握着的那杆烟枪和雍容骄傲的气质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感觉，萧千夜给云潇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大步走上前直接推开了所有的窗子透气，罗陵贪婪的呼吸了一口清新的海风，拍着胸脯仿佛终于活了过来，连忙介绍：“薛掌柜，这是我们军阁的少阁主。”
“哦？”她这才面露几分惊讶之色坐直了身体，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啧啧叹道，“脸这么年轻，头发怎么回事？生病、还是中毒？特意把我找到这来，该不会是要给少阁主问诊吧？”
罗陵摆摆手，累得连商人标志性的假笑都懒得装了，他从帝都回来之后原本就在东海岸附近，作为东冥八大商行的会主，他是东海岸新入驻商户的负责人，每天为了新建海港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前脚撞上机械鸾鸟和军队在海上激战，后脚又被宣武将军请到了这里说是要了解些情况，但是一晃两天过去了，这个女人愣是跟他们东扯西拉的糊弄着，好不容易等到萧千夜回来，他反正是松了口气，没好气的劝道：“薛掌柜，我请你来也不是要刁难你，碎裂之后飞垣上的伤患比大牢里关押的囚犯还要多，能遇到你们这样医术精湛的药行，我笑都来不及呢！”
薛掌柜挑眉笑起，依旧挂着那抹不变的从容：“我已经老实交代了呀，我和文老板连朋友都算不上，每年还要给他交租金才能在巨鳌背上做生意，哎，这年头到处都不景气，我也是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背井离乡，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收留我的地方，靠自己这门手艺开了个医馆维持生计，日子眼见着慢慢好起来了，结果镜阁一纸禁令要把我们全赶出去，还没等大伙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文老板被辛摩族杀了，巨鳌也一头撞山上了，辛苦几年的店面被一只机械大鸟扫射成了废墟，亏得我运气好出来进货才捡回了一条命，罗会长，这些事情您都清楚的呀，您再怎么问我，我也没有隐瞒说谎啊。”
罗陵眨眨眼睛望向萧千夜，薛掌柜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勾起的唇边带着一丝嘲讽，继续笑道：“罗会长，文老板私藏武器那事我们真的不知情，您要追责就去找神工坊，我就一个大夫，什么都不知道。”
“薛掌柜就是十绝药庄的管事吧？”萧千夜主动接话，他轻轻笑了起来，伸手去拿桌子上放着的账本，翻都没翻就扔给了罗陵，“薛掌柜，我们一不是来查你的账，二不关心你和文舜有无更深的关系，镜阁准备明年在东海岸新开一条海港作为对外的贸易码头，对你们这种生意人来说，这肯定是个求之不得的机遇，所以第一批通过镜阁批准的商户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我自然相信镜阁的判断，不会对此有任何异议。”
薛掌柜咽了一口沫，这句话听着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在和她寒暄客套，却不知为何让她心中咯噔一下掀起了莫名的紧张，面前的年轻人眸中微光一闪，终于开门见山的敞开了话题：“薛掌柜，中原长白山的十绝谷，你可熟悉？”
话音未落，薛掌柜手里的烟枪就“噼啪”一声掉到了地上，惊讶的神色无法掩饰的显露在脸上，让她张大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这样的反应哪怕对方一言未发萧千夜也已经瞬间心知肚明，他弯腰捡起烟枪放回薛掌柜面前，继续说道：“其实我刚进来听见罗会长喊你‘薛掌柜’的时候就有疑惑了，十绝谷的那位神医正好也姓薛，他的大弟子名为薛商，曾经为郭佑安丞相效命多年，帮他调养身体延年益寿，八十岁的老人家了，看着也只是年过半百罢了，真让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妙手回春的医术，才能有如此枯木逢春的功效？”
薛掌柜脸色苍白，仿佛是被这番话勾起了什么痛苦又恐怖的回忆，双唇打颤瞬间青乌。
萧千夜观察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淡淡提醒：“半年前我因为一些私事去了一趟长安，郭佑安伙同魔教，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已经被贤亲王绳之以法了。”
“郭老贼死了？”薛掌柜终于有了反应，那是在听闻这句话之后本能里抑制不住爆发出来的狂喜，甚至让她拍案大笑了好一会，扬眉吐气的连续长叹了几声，萧千夜微笑的看着对方，他的眼眸中流转着温柔的色泽，似乎并不意外会看到对方露出这种大快人心的表情，“薛商作为从犯，原本是要被贤亲王一并处置的，但他说是被郭佑安胁迫，为了讨好贤亲王还特意给了一些珍贵的灵药，叫御参丸。”
薛掌柜扭头看向他，眼里的神色已经和之前大相径庭：“萧阁主还知道什么？”
“知道的不多，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把你请过来了。”萧千夜一五一十的回答，将来龙去脉简单陈述，“当时我有伤在身，贤亲王就将御参丸分了一部分给我，回到飞垣之后，因为药效还不错，丹真宫曾对其成分进行过研究，然而始终无法复制出来，本来这事也就过去了，毕竟祖传灵药当然不可能被其他人轻易造出来，将来若有需要，大不了我再去找贤亲王要一些，结果前几日我正好在镜阁提供的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十绝药庄’，名字这么像，我猜可能是有关系，所以才让宣武将军特意把你请过来，想具体了解下御参丸的事情。”
薛掌柜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不知为何，眼中竟有些淡淡的酸涩，不可置信的发出一声冷哼：“只是为了御参丸就大费周章的让海军大将和罗会长亲自出面？不至于吧，萧阁主应该不是这么小题大做的人。”
“呵呵……”萧千夜面带笑意的点头，解释，“因为我正好在调查一个黑市的卖药郎，薛掌柜开的药行，又是长白山十绝谷出身，所以就想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薛掌柜情不自禁的挺直了后背，有着无名的紧张，萧千夜趁热打铁的追问：“这个人叫解朝秀，他没有店面独来独往，但是他给文舜提供了一些非常罕见的禁药，导致那批机械的驾驶员变得格外棘手，薛掌柜是在山海集开的药行，可有关于他的消息？”
薛掌柜微微一愣，她沉默了好一会才抬头回答：“萧阁主，你说的这个解朝秀就是江湖传闻里的‘秀爷’吧？我不认识他，但是我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从文老板的山市里，而是、而是从我师父口中听过。”
“你师父？”萧千夜仿佛抓住了至关重要的东西，眼眸的光更是锋芒毕露，让薛掌柜背后一阵阵的发凉，一秒也不敢耽搁主动说道，“十绝谷的薛神医就是我师父，薛商是我师兄，大概几十年前……哎，太久了我也不太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反正那一年郭老贼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十绝谷的事情，入谷就一条隐蔽的通路，被他派兵堵死闯了进去，师父一把年纪了哪里敢和那种人作对，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给他开了很多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补药，可那老贼还是不满足，抢走了谷内一株代代相传几百年都没栽培成功的‘人参’，还抓了我师兄跟他回了长安。”
“我是借着采药的机会逃出来的，在中原当个游医帮普通人看病混日子，前几年正好赶上飞垣开放了贸易，我跟着商队想着过来见见世面，阴差阳错就去了文舜的山市巨鳌，文老板觉得我的医术很有用，主动出资给我开了医馆，虽然他收的租金和回扣挺多，但黑市嘛，赚的也不少，我就留下来了。”
薛掌柜尴尬的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将这其中和医者仁心完全背道而驰的东西敷衍过去，瞥了一眼房间里的所有人，压低声音：“我师父说过，那株没栽培成功的‘人参’，就是几百年前一个叫秀爷的人送的，几代谷主截取了人参上的根须又做栽培，然后研制出了御参丸，那东西可厉害了，只要没断气，阎王殿门口都能给你拽回来，只可惜原株被郭老贼抢去吃了，要不然等那株成型，据说真的可以长命百岁的！”
“这么神奇？”萧千夜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故意引导，薛掌柜一下子就凑到了他的面前，两眼放光，“真的不骗你，我小时候趁师父睡觉偷偷去看过原株，长的像人一样，还是个女人，可漂亮了！”
“啧……”罗陵没忍住发出一声嫌弃的咋舌，薛掌柜扭头望过去，正巧看见他身边并排坐着的云潇偷笑了一下，忽然有种奇怪的既视感油然而生，她屏住呼吸呆呆看了好一会，脱口，“你你你，你和那颗人参长的好像啊！”
所有人都吃惊的望向云潇，房间里一片诡异的死寂。

第一千零四十章：人参原株
云潇也吃了一惊，伸出食指确认性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声追问：“你确定那颗人参长的像我？”
“真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呀！”薛掌柜整个人激动的跳了起来，也不管其他人困惑的目光一个箭步冲到云潇面前捧着她的脸上下左右反复看了又看，嘴里不可置信的念叨，“小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人参再怎么珍贵，那也只是一株中药草，长得像人就算了，还是个比真人还漂亮的女人！结果今天还有更加离奇的事情，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枉我这么多年行走四方，可算是开眼界了。”
她一边说话，还不忘用力捏了捏云潇的脸颊，嘴里惊叹连连：“活人还是长的比人参漂亮多了，真是可惜，人参的原株被郭老贼抢去吃了，要不然我真想带你回去看看，简直太像了！”
“原株都没了，御参丸怎么办呀？”云潇被她捧着脸，只能嘟着嘴追问，薛掌柜不屑一顾的挑了挑眉，“那颗人参原株有三岁孩子那么大呢，长了几千条根须，都被师父好好养着呢，我偷偷溜出来之前特意捎了一点，现在新种出来的人参上又长了根须，还能剪下来养出新的继续用药。”
“那药效还能一样嘛？”云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薛掌柜抿嘴偷笑，暧昧的捏住她的鼻子，“人参本来就是大补之物，就算药效大不如前，反正吃不死人，不愁卖不出去。”
云潇嫌弃的龇牙：“亏你还自称是薛神医的弟子，卖假药是要遭天谴的！”
“什么假药？我从来不卖假药。”薛掌柜立刻捂住了她的嘴，云潇往后缩了缩，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眼见着薛掌柜还想继续说什么，罗陵连忙笑呵呵的按住了对方的肩膀直接嬉皮笑脸的拽了出去，宣武将军正襟危坐的看着身边一脸担忧的萧千夜，目光还是情不自禁的扫过了云潇，低道：“少阁主，薛晴是十绝药庄的掌柜，根据记录，她是三年前才入驻山市巨鳌的，这几年和雪城那边也有不错的关系往来，进出的药材货物没出过什么问题，这件事您可有什么其它线索？”
“先让镜阁观察一段时间吧。”萧千夜心不在焉的随口回话，宣武点点头，像是看出来对方的心情被搅得大为不快，轻咳一声起身告辞。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云潇揉着被薛掌柜捏红的脸，凑到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低道：“你在想什么呢？”
他豁然回神，一反常态的没有出声，一抬头就看到云潇将整个脸都贴到了他的鼻尖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云潇抿抿嘴叹了口气，负手在他面前踱步走了几圈，忽然认真的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在想魔教的那个教王？”
萧千夜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她一眼看穿，云潇摆摆手，自言自语的说了下去：“刚才薛掌柜说我和那株人参长的很像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魔教的教王，他曾在山海集意外得到了一块沾染着火焰的补天石，不仅将命悬一线的他拉出死亡，甚至还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和不变的容颜，他在祁连山的大罗天宫内雕刻的那座神女冰雕，也是从补天石中瞥见的幻影。”
萧千夜紧握着拳，神色里只有无穷无尽的烦躁，云潇揉着他紧皱成一团的眉头，低道：“重岚也曾说过火种是从天外坠落的，如果在坠落的过程中有零星的火焰散落各处，又恰好和灵力异秉的东西相互融合，那就可以长久的保留下来，十绝谷的那株人参，会不会也是沾染了火焰之力？”
“嗯……”他终于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气，轻握着云潇的手不自禁的用力，“薛晴说御参丸的药效非常强大，只要不断气都能救回来，如此强大的生命力，确实和火种的特性极为相似。”
“啊啊啊啊啊，真麻烦。”云潇抱怨的抓了抓脑袋，觉得心里仿佛被塞了一团乱麻，拖着腮帮子嘀咕，“都说我是火种的传承者，可是这种散落出去的火焰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澈皇送给我爹的火种也收不回来。”
这句话倒是吸引了萧千夜的兴趣，云潇正好转过来，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连忙摆手口无遮拦的狡辩：“虽说火种是一种不死不灭的存在，可是它必须依赖凤凰的躯体才能生存，宿主不同，性格能力都大相径庭，阿琅老是说我比澈皇差的多，肯定也是因为宿主弱，才不是因为我不行。”
他憋着笑听她强词夺理，没有接话，云潇心虚的瞄着他，支支吾吾的道：“现在是比澈皇差一点，以后、以后我会努力的！”
萧千夜冲她摆手，心里微微一动，安慰：“你别担心，就算是和火种有关，我也不会让有心之人借着你的力量胡作非为。”
云潇也露出了一丝担忧，眉峰紧蹙：“原株是解朝秀给十绝谷的，我总觉得他不是那么好心的人，而且薛掌柜说原株栽培了几百年尚未完全成熟，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千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云潇紧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反正姐姐也需要御参丸治病的，正好过去好好调查一番。”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能顺着云潇的话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她舒了口气坐回窗边，月光泼洒进屋子里，正好照在消瘦的侧脸上，绽放出淡而朦胧的白光，萧千夜的目光却在这一瞬莫名凝滞，感觉眼前的女子有种即将冰雪消融的错觉，让他的心咚咚咚剧烈的跳动起来，云潇并未察觉到他神色上微妙的变化，低着头呢喃，像是在和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火种是从天外来的，都说天空的最高点是上天界，可上天界之上仍有天空，天外……究竟是哪里呢？”
他没有回话，一眨不眨看着静坐的女子，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彻底消失：“我娘年轻的时候曾经几度下山去找寻自己的故乡，虽说昆仑山待她如己出，可是人的内心深处，总归是有对故乡的思念吧？”
萧千夜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小的时候一直把昆仑山当成自己的家，后来遇到凤姬姐姐，这才忽然发现自己的故乡在极为遥远的浮世屿，我第一次回去，踏上那片水天一色的世界，真的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千夜，我……我其实对浮世屿没有多少感情，不论是当年对澈皇的承诺，还是如今对飞琅的期待，我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为什么会是我呢？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做他们的‘皇’。”
她对着天空举起手，仿佛是想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羁绊：“千夜，天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都说火种是代代传承，可是我却没有丝毫关于它坠落时候的记忆，流岛传说里对不死鸟最初始的印象是‘嗜战’和‘杀戮’，那是不是说明火种从天外坠落之后，确实引起过令人惶恐的灾难呢？它到底经历了什么，会不会也有自己的故乡，会不会还有牵挂的人？”
他的心五味陈杂，视线恍恍惚惚出现奇怪的幻影，仿佛又站在了霜寒漫天的凝渊之野，脚下是跪地求情的诸神。
她在等待审判的降临，而他竟然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牵挂的人吗……历经数百万年，跨越境界，或许她的心中始终都还牵挂着那个人。
说完这句话云潇才终于望向沉默不语的萧千夜，对着他清浅一笑之后忽然托腮调侃：“这是什么表情呀？吃醋了吗？”
萧千夜僵硬的抬头，短短数秒的时间他的全身仿佛掉入冰窟，云潇咯咯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腰：“我娘十八岁就放下过去了，我也不会在乎更早以前发生的事情，以后我就黏着你，像小时候一样，黏你到嫌弃。”
他只是抱着她一言不发，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东海岸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本想直接回帝都，但看云潇喜欢海边平静简单的生活，索性也就留下来小憩了几天，终于等到萧奕白的蜂鸟传信吱呦吱呦的落到他的掌心，萧千夜迫不及待的打开，果然是他预料之中的结局——天尊帝看似如约放走了赤璋，对方也在离开飞垣境内之后送上了天工坊灵器司的地址和龙血珠的下落，在此之后，舒少白暗中追出，一切如帝王所预料的那般，根本不打算真的放他离开。
龙血珠的事情有镜阁继续追踪，灵器司的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重岚口中提到的山海集十方会议在文舜死后也才开始筹备，眼下迫在眉睫必须要搞清楚的，仍是长白山那株解朝秀送的原株人参。
萧千夜收好蜂鸟传信，心情难以言表——好不容易回了家，他却疲于奔命，都没能好好陪陪大哥和阿潇，又要再一次远走他乡。
“是帝都的来信吗？”忽然，云潇探了个脑袋他打招呼，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抢走了那只蜂鸟，连连咋舌，“真不愧是明溪，他每次都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每次都出尔反尔！不过舒少白为什么要帮他呀，不理他就好了。”
萧千夜摆手提醒：“龙血珠是经过商会走私进来的，镜阁去办要方便的多，舒少白是不想欠他人情吧，反正统领万兽之力可以很轻松的追踪到赤璋的位置，以他的实力过去追杀也是举手之劳，明溪是皇帝，又不是活佛，东海岸一战损失那么大，他怎么可能真的放了赤璋？相信他，还不如相信猪会上树。”
“他还骗我钱！”云潇添油加醋的补充，掰着手指细细算账，萧千夜立刻喜笑颜开的按住她，“别算了，贤亲王给的那笔钱，加上这次缴获的文舜资产，就算是真的欠他也还清了，傻瓜。”
云潇格格笑了起来，扑到他怀中：“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要去长白山查解朝秀和那颗人参吗？”
“先回家。”萧千夜摸了摸她的脑袋，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嘴角还是笑意连连，“回去和大哥打个招呼，你也去看看凤姬的情况，我已经让镜阁把薛晴带到帝都去了，她手里还剩了一点御参丸，正好先给凤姬吃着。”
“嗯。”云潇看着他，“既然帝都的危机已经解除，等舒少白回来姐姐他们应该就要回白教去了，千机宫后有机关法阵可以引出冰河之源的水，对她的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萧千夜晃着她的脑袋，把她晃得头晕眼花，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神态里的疲惫，波澜不惊的道：“我也和重岚打过招呼，让他先在碧落海等我的消息，顺便也让他留心十方会议的动向，你放心，那批龙血珠绝对不会流入飞垣的，还有天工坊，我也不会让他们继续胡作非为下去。”
“千夜，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还是山海集的十方会议，你真的想一网打尽吗？那群人来自五湖四海，肯定都不是泛泛之辈，我很担心你。”云潇小声接话，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正好低下了头，笑了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擒贼先擒王嘛。”
“千夜……”她挣扎着想说什么，又被他加重力道按了回去，无声的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意识涣散的时间已经从最初的数秒到几分钟，再到前不久昏昏沉沉的一个早上，仿佛一个古旧的时钟开启了倒计时，却让他前所未有的更加坚定。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谈心
几日后，关门停业一个多月的秦楼终于重新开张，江楼主宴请宾客，连花魁秦姿都亲自斟茶倒酒，一时间整个大堂人声鼎沸，汇聚了这座大陆最有权势的人，白小茶和花小霜忙的不可开交，一贯喜欢偷懒的江行泽也勤快的招呼起客人，云潇乐滋滋的坐在窗边，在还清了上次欠下的六千金之后，整个人扬眉吐气了许多，总算是不用每次过来都被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这会她开开心心的吃着甜点，逗得面前的凤姬也心情大好。
过了一会，一条清蒸白焰鱼被端到她面前，云潇咽下满嘴的糕点，一把抓住伙计的胳膊连连摆手：“拿走拿走，我没有点菜，尤其是这种骗钱的玩意，快拿走我再也不想吃了！”
“夫人，这是我们楼主请您的，不要钱。”伙计咧嘴笑着，对她的称呼也改了口，云潇偷偷笑了起来，脸颊情不自禁的红润了几分，凤姬看在眼里，挥手支退了伙计，夹着白焰鱼尝了一口，夸道，“难怪卖的那么贵，确实好吃。”
云潇将一整盘鱼推到凤姬面前，托腮眨眨眼睛：“你爱吃就多吃点，我也才走了一个多月而已，你气色差了好多，是不是上次给的那些御参丸不够用了？你别担心，过几天我就去长白山，虽然薛晴说人参原株被郭丞相吃了，但是还有几千条根须，我全部挖回来，一根都不给他们剩。”
“你是强盗吗？够用就行了，干嘛全部挖回来呀，你又不会种。”凤姬捏着她的鼻尖，满眼都是宠溺，“十绝谷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人家被郭佑安胁迫多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能解脱了，你可不要趁火打劫。”
“我哪有！”云潇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解，“薛晴自己说的，说失去原株之后药性会变差，到最后就和普通人参没区别了，既然如此，好歹价格要降一点吧，挂羊头卖狗肉可不行。”
“是是是，就你这张嘴，我是说不过你。”凤姬的手从鼻子捏到嘴角，她只是才起床一会就感到明显的体力不支，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云潇担心的握住她的手，发现皮肤也是不正常的冰凉，紧张的道，“我扶你回去休息吧，这太吵了，一会大堂中间还有舞宴，指不定又要玩黑市喜欢的那种摇铃局。”
“就在这坐一会吧，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凤姬摇摇头，目光欣然的扫了一圈，虽然面色苍白如纸，嘴角的笑意却是极尽的温柔，“我没事，等过几天少白回来我们就回白教了，后殿的雪湖内有连接着冰河之源的机关法术，我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放心。”
“嗯，到时候我把药直接送到白教去。”云潇赶紧点头，凤姬忽然反握住她的手，认真叮嘱，“潇儿，要是在长白山遇到什么麻烦，那些御参丸不要也罢，我总觉得解朝秀不是善类，你们千万小心。”
云潇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小声嘀咕：“没事没事，那种脚底抹油，见势不对溜得飞快的人有什么好怕的，他真敢现身，姑奶奶一巴掌拍死他。”
“你是越来越像强盗了！注意点形象呀，你可是阁主夫人了。”凤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还不忘挤眉弄眼的提醒她今昔非比的身份，果然云潇扭扭捏捏的摆正了坐姿，偷偷瞄了一眼人声鼎沸的大堂，凤姬见她拘束的模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担心的转着手里的茶杯，低道，“潇儿，你真的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萧阁主挺忙的吧，你一个人留在帝都我不放心。”
“放心吧。”云潇笑嘻嘻的接话，吞着手里的糕点，漫不经心的回道，“我这人跟谁都能混熟，指不定哪天也能混上个将军呢！”
“又嘴贫。”凤姬啧啧舌，见她冲自己龇了个牙，“姐姐，等我把十绝谷的御参丸给你拿回来，你病情稳定之后就和舒少白一起回浮世屿吧，我会经常回去看你们的。”
“好，当然好。”凤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轻握着她的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歪头问道，“你不留在浮世屿，就不怕阿琅生气？”
这句话让云潇顿时噎住，拍着胸脯好一会才心虚的道：“上天界答应过不会再对浮世屿动手了，就算我不回去，我也会时时刻刻注意的。”
凤姬虽是笑了笑，但一丝酸涩涌上心头：“你还是很相信他。”
云潇低头不语，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凤姬也不想继续这个让她沉默的话题，瞄了一眼大堂里的宾客，忽然想起那个花灵小姑娘，问道：“听说你找人把那只花灵送到昆仑山去了？”
“嗯，她毕竟不是人类的孩子，我又不能一直留在这照顾她。”云潇叹了口气，神采飞扬的脸上蓦的黯淡下来，“正好烈王大人现在也在无言谷，她要是想回烈王身边，我也不会强求，要是不想回去，那以后就让师兄教她剑术。”
“也好，免得这群奸商天天围着她打转。”凤姬随意的笑了笑，提起昆仑山，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抓着云潇的手转移话题，“潇儿，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是谁吗？”
云潇奇怪的摇摇头，不知她怎么好好的忽然说起这些，凤姬呵呵笑着，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字：“是凤九卿。”
云潇尴尬的咧咧嘴，许多的往事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凤姬晃了晃她的手臂，慢慢的感慨：“我真是恨透他了，要不是当年杀红了眼脑子一片混乱，我一定不会让他跑了，绝对绝对要把他单独拎出来碎尸万段。”
凤姬恶狠狠的做了个手势，满脸都是嫌弃。
“他，他……他现在在昆仑山隐居，姐姐你就放过他吧。”云潇陪着笑好声好气的哀求，凤姬的眼中波光流转，轻轻扬起了嘴角，“他这辈子就干了一件好事，就是给我生了你这么个好妹妹。”
云潇受宠若惊的看着她，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凤姬摸着她的脸颊，又故作认真的补充：“不过我还是很讨厌他，你让他好好在昆仑山隐居，再出来惹是生非，我一样不放过他。”
姐妹两心照不宣的笑起，小声说起了悄悄话。
相比秦楼的灯红酒绿，此刻的墨阁深处气氛俨然已经降至冰点，公孙晏大气不敢出的坐在一边，他的身旁是沉默不语的萧奕白，萧千夜刚刚呈上一份汇报书，涉及到龙血珠、天工坊、十绝谷和山海集，当真每一件都让人头疼不已，明溪的手轻轻搭在上面，脸庞看不出来真实的情绪，几人就这么谁也不说话僵持了半个时辰，终究还是帝王长长的叹了口气，终止了这种压抑的对峙，淡淡开口：“龙血珠由镜阁负责，不仅仅是这一次，以后也不允许私自贩卖交易，天工坊等燕寻醒了之后再做盘查，另外看看能不能从神工坊的口中多了解些线索，十绝谷相关的药材和大夫暂且羁押，等萧阁主调查清楚再说，山海集……”
明溪倏然顿住，又是一阵长久的死寂，无奈地露出了一丝苦笑，望向萧千夜：“山海集我可真的帮不了你，但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萧千夜平静的点头，低道：“暂时没什么需要，眼下风雨会的船只停在碧落海上，希望海军睁只眼闭只眼，不要为难。”
明溪翻看着汇报，问道：“你真要去长白山？一个药贩子，值得你大费周章？这一来一回，怎么得也得三五个月吧？”
“我必须要去。”萧千夜没有解释，只是用坚定的口气回答，明溪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语重心长的提醒：“千夜，你是军阁之主。”
萧千夜抬头和他锋芒毕露的互望着，自然明白这句话背后潜藏的深意，淡淡笑起：“龙血珠、天工坊、十绝谷和山海集，这些都不属于军阁的职责范围，但无论是哪件事，我都要亲自去处理，所以，关于军阁主这个位置，我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您，四大境的巡逻不能松懈，我也不能一直不务正业。”
明溪的手微微一紧，一时间无数过往如白驹过隙，浅金色的眼眸也在不停的明灭变化——年少成名，他一路顺风顺水走上高位，他是万众瞩目的少年英雄，是出生就赢在巅峰的权贵公子，那样技惊四座的剑技，时至今日依然是军中令人瞠目结舌的存在，他让军阁变得年轻而充满活力，亲力亲为的在四大境巡逻诛魔，收获了一大批对他信任有加的战友，他也曾摔落泥泞，顶着万千骂名一个人孤身前行，直到尘埃落定，古老的孤岛挣脱千年的阴霾重获新生，而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公子却写着满身无人能懂的疲倦，对戳手可得的权力地位、荣华富贵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缘起缘灭在一念之间，一切又回到了初始点。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割断了明溪心中一根紧绷的弦，让肩背上那座无形的大山又沉重了几分，他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然后鬼使神差的扭头望了一眼窗边微微轻笑的萧奕白，语调平缓的说道，“这件事……稍后再说吧。”
萧千夜再次回礼，转身离开。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缠绵
帝都的夜是他最熟悉的景色，繁星璀璨，明月高悬，皎洁的白光铺洒在冷清宽敞的大道上，和两侧橙色的灯光相得映彰，执勤的战士对他礼貌的鞠躬，他也和从前一样点头回应。
路的尽头是家，云潇从秦楼的夜宴溜了回来，站在旁边跳起来对他挥了挥手，捏着一块甜点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又笑嘻嘻的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踏入了院中。
口中的甜软和身旁的温暖，勾起了某些难以抑制的渴望，让他的瞳孔也不禁失焦的游离了片刻。
房间的窗台上重新摆上了白茶花，柜架上多出来许多奇怪的小玩意，有草叶编的小狗，木头雕的小猫，还有些奇形怪状的漂亮石头，云潇一个一个的点过去，晃着一个空盒回头冲他眨眨眼睛：“这都是小时候我亲手做了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以为你早就扔掉了呢，原来真的还留着。”
萧千夜抿抿嘴，嘀咕：“我以为你能发现呢，结果放了那么久，你都不打开盒子看一看。”
“我才不会乱翻你的东西呢！”云潇正义凛然的回答，“就算是当年一魂一魄还以分魂大法的力量依附在沥空剑上的时候，我也没有时时刻刻盯着你嘛。”
“我又没有做过亏心事，你盯着也不要紧。”他笑咯咯的接话，瞥见云潇对他不屑一顾的翻了个白眼，开始翻旧账，“那是因为你知道剑灵上有分魂大法不得不收敛吧，要不然怎么会有柳飞飞之类的漂亮小姐……”
“咳咳……过来。”他赶紧打断了她的唠叨，坐在床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云潇瞄见他的动作，冷哼一声一动不动，自言自语的道，“你要是想本姑娘帮你捶背就态度好一点，至少加个‘请’字。”
“呵……请夫人过来一下。”萧千夜弯起了嘴角配合着她，还不忘站起来鞠躬做了个手势，云潇瞪了他一眼，毕竟是孩子心性立刻得意洋洋的靠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顺势翻身压在了床上，云潇先是一愣，随即双颊光速通红，听见耳畔传来低沉的呢喃：“阿潇，上次那种法术印记，教我。”
“你、你不要打歪主意……”云潇想推开他，又被死死的按住一动也不能动，耳畔的呼吸逐渐急促，哀求，“就教我一天好不好，明天你就把它抹去。”
云潇的心中小鹿乱撞，有一抹说不清的紊乱情绪缭绕而起，看着那张微笑的脸，终于松口点了点头，她轻轻的抬手在萧千夜的手心上画下法术印记，同时自己的掌心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图案，语无伦次的教着如何控制。
他认真的听着，平生第一次如此专心致志的学习法术。
“听懂了吗？”云潇红着脸小声询问，他点点头，脸上朦朦胧胧的似乎带着醉酒的神态，“嗯，听懂了……我想试试。”
法术印记开始缓缓转动，萧千夜望着面色潮红的云潇，轻缓的宽衣解带，细细的嗅着她身上特殊的火焰气息，皮肤的摩擦中带着一种隐约的酥痒，让她几乎晕眩的呻吟起来，勾起全部的渴望，呼吸也似被完全的揉碎。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受这种特殊的疼痛，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寸寸的捏碎骨骼挑断筋脉，密密麻麻的汗水从全身渗出，分不清是冷是热，痉挛让意识出现的短暂的模糊，再等视线重新凝聚，他看见身下的女子担心的抬手轻抚着他的额头，法术印记在她的手心被终止了转动，云潇全身猛然一震，原本红润的脸庞也在这一瞬飞速苍白。
“别。”他立刻按住她的手，让法术印记重新运转起来，萧千夜目光微沉，亲吻着她的额心缓缓开口，“我从来都不知道，血契的代价会让你如此的痛苦，可我还是一次次的对你……”
云潇捂住他的嘴，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无声叹了口气：“胡说什么呢，你……好久没有碰过我了。”
她的手臂一点点用力，抱住一身粘稠细汗的人，又是片刻凝重的沉默，止住了微微的喘息，哀伤的道：“我真是自私，明明是这样的身体，还总是想着把你绑在身边。”
在她想要站起来的刹那，萧千夜再一次伸手压住她的身体，将她重重拉回自己怀里，他的嘴角忽然浮出一丝笑意，不出声地低下头去埋首于她的胸口，听着火种的跳动声：“我想绑在你的身边。”
这一夜格外的短暂，等到天边泛白之时他竟然难得的翻身想再睡一个回笼觉，一直等到日上枝梢，萧千夜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来，十一月的帝都城天气已经转凉，但整个房间都是温暖的火焰气息，仿佛有明晃晃的赤橙色如烟如雾的弥漫着，他奇怪的揉着阵阵发晕的脑门，云潇推门而入，散去屋内的火光，担心的摸着他额头，小声问道，“昨晚上你的身体烫的好像要烧起来一样，好不容易等到热度退下去，又变得冰冰凉，你到底是冷还是热，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若有所思的回忆，晃了晃有几分僵硬的脖子，笑道：“我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她欲言又止，脸颊通红，抓着他的手就要抹去上面的法术印记，萧千夜连忙缩了回来，支支吾吾的道：“留着吧，又不碍事。”
“不行！”云潇毫无商量的一口拒绝，想去拽他的手又被躲开，顿时气不打一处，“你自己说的就学一天，还说明天就把它抹去的。”
“我又不是以后都不碰你了。”他义正言辞的辩解，瞥见云潇的脸瞬间通红，但下手依然快准狠直接按住了他的胳膊，他死死的紧握着掌心不松开，云潇掰着指头努力半天无果，两人从床上争执到门边，眼见着他就要夺门而逃，云潇一跺脚，顿时黑下脸威胁，“再不松手，以后都不要碰我了。”
“阿潇……”他只能放弃逃走，认真的说道，“阿潇，我只是想为你多做一些事情。”
“不要在我身上留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云潇紧咬着牙，不知是被什么样的情绪触动，语气忽然有些哽咽，“我不要你留这种法术。”
云潇转身坐到桌前，将铜镜摆正用力揉着自己的额头，然而无论怎么加重手指的灵力流转，始终无法将帝仲留下的印记显露出来，她的情绪骤然失控，一把推翻了镜子：“我也不要他留这种法术在我身上，你们一个个的从来不询问我的意见，每次都自作主张，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可是我也会担心你们呀！”
他的心一阵绞痛，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云潇趁机扭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顿时火焰“噌”的一下将他包了个严严实实，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全身仿佛电击般酥软了数秒，然后是一阵炽热的气息扑鼻而来，火苗在他的皮肤和毛发上轻轻跳动着。
再等他摊开手，掌心的法术印记真的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云潇如释重负的伸了个懒腰，一手拖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和刚才那副满眼哀伤的模样判若两人，还不忘得意洋洋的冲他挑了挑眉毛。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百感交集，有感动，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哀伤，好在这时候萧奕白走入了后院，从敞开的房门里看见了两人，习惯性抬手打了个招呼。
“大哥。”他只能作罢，走出房间，萧奕白看着后面冲他龇牙做了个鬼脸的云潇，再看看全身还在噼里啪啦冒火星子的弟弟，尴尬的咧咧嘴，问道，“你怎么回事，被雷劈了？”
萧千夜僵硬的转过脸，指着云潇：“是被她劈了。”
“不会伤着你的，就是火焰还得再跳一会才能消失。”云潇跟着走出门，围着他绕了一圈，憋着笑伸手帮他把竖起的头发强行按了回去。
萧奕白也猜不透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好多问，直接转移话题：“昨天你说要先去长白山，我连夜找了中原的地图看过，那地方路途遥远，你要怎么过去？”
“我背他飞过去。”不等他开口，云潇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吹了口气，嘚瑟的跳了跳，嘴里嘀嘀咕咕的埋怨，“我反正再也不要和他一起用御剑术了，大哥，他每次都摔下来，真差劲。”
萧奕白哈哈大笑，看着弟弟不嫌事大的继续说道：“那倒也是，他从小法术就学的特别差。”
萧千夜没好气的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摇头拒绝：“不要。”
“为什么不要？”云潇戳着的脸，咋舌嘀咕，“我背你过去是最快最安全的，你以前不也是天天坐在大鸟的背上巡逻四大境的吗？”
“这不一样。”他皱眉反驳，小声，“你又不是天征鸟，我怎么能每次都让你背着，不像话。”
云潇偷笑，戳了戳他的腰：“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我……”他的脸颊莫名有几分红了起来——是的，每次他坐在皇鸟的背上都有一种格外违和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身下不是普通的鸟，而是他心爱的人。
萧奕白当然明白弟弟的心思，眼珠咕噜噜的一转，开始出馊主意：“这样吧，上个月缴获的那批机械，军械库将其中一只鸾鸟进行了改装，要不你拿去试试，正好当试驾了，反正你也摔不死。”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面前的两人同时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神色，萧千夜上下看着他，质问：“我可是你亲弟弟。”
“摔下来……她也会救你的。”萧奕白皮笑肉不笑的补充了一句。
云潇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开口：“你可真是他亲哥。”
萧奕白呵呵笑着，一手拉着一个往外走：“那架机械鸾鸟停在烽火门前的广场上，走走走，我带你们过去参观一下。”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试飞
机械鸾鸟就停在烽火门前，远远的有两个女人站在那里，一个是军械库的女技师，他们的三姨娘风琼，另一个则是完全陌生的脸孔，两人都是一身干练利落的装束，面前铺着一张硕大的图纸，纸笔凌乱的放在旁边，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精密的线条，萧奕白使了个眼色，介绍道：“这位是梅技师，此次是专程从东冥过来帮忙改进机械的。”
“梅技师……”云潇扑扇着大眼睛，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哪里听说过，顿时恍然大悟的惊呼，“哦！梅技师，我听玉絮说过您，说是飞垣出了名的天才女技师呢！”
“咳咳。”萧奕白连忙重咳一声，不动声色的拽了拽云潇的袖子连使眼色，果然这句话脱口之后风三娘的脸色就阴霾了几分，又迫于面子忍着没说话，萧奕白尴尬的把云潇拦在身后，扯开话题问道，“这架鸾鸟是第一个拿出来改造的，军械库不是要找人试飞吗，我给你们找了个最合适的人。”
他一边嬉皮笑脸的说话，一边把萧千夜推了出去，风三娘皱眉看着他，指了指机械鸾鸟认真说道：“这玩意以前可从来没人试过，飞起来之后会是什么后果我们也不清楚，昨天军械库还在开会讨论试飞的事，准备先造一种结实的防护服，再让祭星宫安排几个修行高深的大法师过来盯着，万一出了意外还能先救人，你倒好，直接让他去试，不怕他摔下来出事？”
“他摔不死，放心。”萧奕白乐呵呵的，瞥见几束白眼同时朝自己望过来，咧咧嘴补充，“我不比那些祭星宫的大法师靠谱的多？我在下面盯着，出事了我去救。”
风三娘一时语塞，梅技师也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三人，恍然大悟：“前不久我还听霍沧和玉絮提过你们的事情，他们准备过段时间一起来帝都玩呢。”
“他们还好吗？”难得听到故人的消息，云潇的心中百感交集，梅技师爽朗的笑着，感慨万分：“好好好，好得很，人家都儿女双全了，我是看着玉絮长大的，当年她死活要嫁给霍沧的时候我真是不乐意，不过现在他俩日子过的滋润安逸，我也能放心了。”
云潇微微一惊，为两人开心的同时又想起自己，还是难免有几分失落，风三娘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心事，立刻嬉皮笑脸的拉住梅技师就往机械鸾鸟走去，还不忘顺手拉一把萧千夜：“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下上面的仪表仪器。”
“三姨娘，这东西你们改造过了吗？”萧千夜识趣的支开话题，风三娘指了指铺在地上的图纸，“这架机械鸾鸟的做工很精密，而且运送过来的时候也没有损坏，所以我们只是对其进行了小幅度的调整，没怎么大改。”
她对上面的助手比了个手势，放下腹舱的梯子几人一起走了上去，一一介绍起来：“这两个方向盘，一个控制尾翼，一个控制机翼，你千万别碰那边一排的机关，那些是用来发射各种武器的，还有这，这个扳手往下可以扣动十格，每一格都会提一次速，第五格就和三翼鸟差不多快了，我们在模拟试飞的时候最高只提到八格，再往上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了。”
风三娘越说越眉飞色舞，梅技师倒是一脸镇定的走到了中枢前，认真补充：“唯一大改的就是这里了，鸾鸟的动力源是一种可以吸收光热的晶石，无论是停放在平地上，还是已经飞到了天空中，只要有太阳就能一直补充动力，因为它体型比凰鸟小很多，消耗也就少很多，我们做过测试，如果天气很好一直有阳光照射，它真的能保持平衡一个月不落地。”
萧千夜这才对面前的机械刮目相看，自言自语的计算着：“以三翼鸟的速度飞行一个月，那巡逻岂不是方便的多？还能遮风挡雨，倒是省时省事。”
“啧啧，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就是能不能别老是惦记着你那点工作！”风三娘调侃着，耸了耸肩，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的给梅技师使了个眼色，两个天才技师心照不宣的笑起来，这才继续说道，“那得天气好才行，遇到伽罗那种大半年都在下雪的地方，或是遇到东冥的雨季，那鸾鸟的飞行速度和持久度都会大打折扣，所以我们这次专程针对这个弱点对其进行了改装，你猜猜现在的中枢动力源是什么？”
三人好奇的各自思量，还是风三娘耐不住性子直接打开了中枢的阀门，只见一颗幽蓝的珠子悬浮着，阵阵烈风顿时在腹舱中环绕起来。
短短数秒风三娘就被吹的打了个哆嗦，又赶紧合上了阀门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笑道：“这是大风的内丹，就关在东冥大牢里的那只大风，还是几年前你们抓的吧？”
“额……”云潇尴尬的咧咧嘴，抓着脑袋回忆起那只傻乎乎的鸟魔，风三娘兴奋的拍了一下手，接道，“我听神工坊的工匠们说过，大风的内丹原本是用于机械凰鸟的，这不那东西被你一剑砍碎了到现在还没法重新造出来，所以我们就尝试把大风的内丹用在了机械鸾鸟上，它现在是双重动力源，这颗内丹的力量巨大，真要全部激发出来速度会提升十倍，只可惜还是那句话，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了，不过它不会再受到天气影响了，也是一件好事。”
“那只大风现在怎么样了？”云潇越听越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鬼使神差的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风三娘愣了一下，望向萧奕白，“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他，内丹也是他亲自取出来的。”
“死不了。”萧奕白颇为平静的笑着，越是淡定越是让云潇头皮发麻，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我也不求你放了她，至少、至少你们别折磨她了，虽然关系一直很差，但她和我勉强算是同类。”
萧奕白有些阴郁地抿抿唇，无声叹气：“她杀了我们一千多个战士。”
云潇的眼眸剧烈的一颤，然后瞬间暗沉了下去没有再说什么，萧奕白有短暂的走神，半晌才低头看着身边拉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云潇，忽然抬手晃了晃对方的脑袋，摇头：“算了，碎裂之后四大境物资短缺，尤其是麻药极其匮乏，好在你们抓了那只大风，用她身上的羽毛作为临时的麻药救了不少伤患，这两年冰川之森的麻菇也在雪城移植成功，倒也不需要再从她身上一直薅毛了，虽说不能放了她，不过我答应你，不折磨她了。”
他的话虽然波澜不惊，但云潇却是感同身受的打了个寒颤，好像自己身上的羽毛也被人一根根的拔了下来，萧奕白捂嘴偷笑，一本正经的逗她玩：“可惜人家辛苦种的麻菇被你一锅端了，至少得要个一年半载才能长出来吧。”
云潇心虚的扭过头不去看他，看见萧千夜已经走到了座椅前，在一堆复杂的仪器中，有一个被特制的海魂石盖子保护起来的枢纽，需要准确转动上面的机关才能够开启，风三娘一边教他步骤，一边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你真要亲自试飞啊？这架东西以前都是由改造过的药人操控的，直接固定在座椅上，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颠簸都能纹丝不动，而且丹真宫检查过送回来的几具尸体，各个骨骼如钢筋，皮肤都要花好大的劲才能切开，你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血肉之躯啊，真要从天上摔下来，你那个不靠谱的哥哥……”
她瞄了一眼萧奕白，对方满不在意的微笑着，还调皮的朝她眨了眨眼。
萧千夜已经镇定自若的坐在了座椅上，虽说是第一次操控机械鸾鸟，但是观其内部的结构和水里的机械云鱼有几分类似，他倒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很快就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态，游刃有余的安慰：“三姨娘放心吧，这种机械我几年前就见过，相比一般的战士，还是我亲自试飞更安全，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提些建议改进呢。”
风三娘知道他的性子也就没多说什么，瞪了一眼嬉皮笑脸的萧奕白几人一起走下鸾鸟，腹舱梯子往内收起，大门缓缓闭合，尾翼开始出现红光，伴随着烈风呼呼的声响，这架机械鸾鸟竟然不需要任何助力直接腾空而起，它在空中闪电般的疾驰，一个眨眼的刹那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这、这也太快了吧？”风三娘目瞪口呆的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变了脸色，纷纷动容抬首，她忽然一拍大腿，骂道，“那臭小子，不会直接就拉到十格了吧！？他是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最多只能拉到八！”
萧奕白托腮凝视着天空，笑吟吟的接话：“乱来是乱来了点，不过这玩意还挺厉害的嘛，若是能多造几架出来，别说是四大境的巡逻更快更安全，哪怕是给镜阁拿去拉货，效率也得翻几倍吧？”
云潇却在他身边生气的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冷哼，小声嘀咕：“我比那东西飞的快多了，比它稳，还比它好看。”
“嗯？”萧奕白听见了她的话，凑到她耳边，“弟妹在和一架机械吃醋呢？”
“才没有！”云潇嘴上狡辩，脸颊已经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看着面前同时笑起来的几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的辩解，“我、我我我去追他，万一掉下来就麻烦了。”
“弟妹……”萧奕白想喊住她，云潇一溜烟的挣脱他的手，在离开众人视线之后，火种控制着原身缓缓化成一只巴掌大小的鸟儿追着机械而去。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天赋
毕竟不能在帝都上空试飞，他只好控制着方向往北面一直前进，速度提升到极限之后，中枢里的大风内丹也开始高速旋转，凛冽的风缠绕在机械鸾鸟上，像一种无形的屏障让整个机身更加平稳，这么多年以来，从御剑术到上天界的光化之术，从天征鸟到四大境性情迥异的各种飞禽，他已经习惯于不同的飞行方式，然而第一次亲自操控机械翱翔，这种感觉仍然十分奇妙，让他忘情的研究起面前复杂的仪表仪器。
他的心情也随着速度的加快而罕见的兴奋起来，这架鸾鸟上配备着非常齐全的武器，还预留了相当多的空槽，仍有改进的空间，腹舱下方是货舱，可以用于存放军备和粮食，即便是遇到突发的危险，它也能利用中枢的动力源实现安全迫降，这种东西不要说是文舜，换了谁都会想要据为己有吧？
鸾鸟尚且如此惊人，若是凰鸟能被复制再造出来，又该是何等的叹为观止？
就在他越想越兴奋，忍不住想要离开座椅好好研究一下的时候，终于注意到腹舱的窗子上趴着一只奇怪的火焰小鸟，正在用翅膀用力的怕打着试图呼唤他，萧千夜愣了一刹，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动不动的和小鸟四目相对，半晌才倒抽一口寒气赶忙找着控制窗子的机关，因为是在高速飞行中，窗子只是向下打开一点缝隙就有凛冽的风灌进来，吹的他眼睛都睁不开，本能的抬手遮了遮。
再等他睁开眼睛，看见云潇的一脸狼狈的站在了面前，莫名其妙冲着胸口砸了他一拳。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他，萧千夜只能赔笑着不还手，云潇整理着被风吹的一团乱的头发，好奇的张望着鸾鸟腹舱内的每一处零件，嘟着嘴阴阳怪气的道：“跑的那么快，果然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哼。”
“新欢？”萧千夜不明所以的皱眉沉思，尴尬的摸着两个方向盘，憋笑问道，“你该不会是指这架机械吧？”
话音未落，云潇就抬着一根手指用力按在了他的鼻尖，凑到他眼前没好气的骂道：“看你笑的那么开心，宝贝的不得了，那干脆以后都不要求我背你飞了，和这架机械过下半辈子去吧。”
萧千夜百口莫辩，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他只是试飞一架机械鸾鸟就惹得云潇醋意大发，对方踢着脚还故意发出几声哼哼，一双眼睛像看情敌一样仔仔细细的打量，找茬一般的嘀咕：“这东西哪里比我强了？我跟着飞了三座山你都没发现，警惕性这么差怎么拿去做武器，要是被敌人从背后偷袭，岂不是全军覆没被一网打尽？”
萧千夜笑吟吟的看着她，打趣回答：“你当然比它强的多，比它飞得快，飞得稳，还比它漂亮，可是……”
“可是什么？”云潇瞪过来，那眼神仿佛能吃人，萧千夜赶紧摆手，“可你是我一个人的呀，军中那么多战士，要是每个都问我‘借你一用’怎么办？”
云潇脸一红，冲过来又给了他两拳，打闹之下也不生气了，但是她立马又换了一副嘴脸把他往旁边挤了挤，摩拳擦掌的道：“让我试试。”
“别乱碰。”萧千夜才想阻止，她的手已经像模像样的搭在了两个方向盘上，他赶忙扶住云潇稳住平衡，顺势将控制速度的扳手往上直接提了五格，耐心的和她介绍面前的仪表仪器，赞道，“五格相当于三翼鸟，六格能超过金乌鸟，七格就和青鸟差不多快了，到了八格，恐怕只有天征鸟能与之媲美，刚才我试着直接拉到十格，当真整个座椅都在晃，感觉身体都要被撕裂了。”
“还不是一样被我轻轻松松追上了？”云潇哼唧着回答，一脸不在意，萧千夜配合的夸赞，指了指鸟首上的中枢，“当然当然，我就说它根本比不上你，这架机械鸾鸟还是安装了大风的内丹，之前还没有这么快。”
“大风的内丹可不好找，你可千万别做梦给每一架机械都装上。”云潇感慨万千的叹了口气，回忆着几年前在魑魅之山遇到的那只大风，摇头，“它们生活在青丘之泽，不过喜欢到处乱跑，本身又好惹事，上次那家伙就是在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被夜王统领万兽之力影响跑到飞垣来了，可惜她太残暴了，就算我想帮她求情都不好意思开口。”
萧千夜乐呵呵的拍着她的脑袋，回道：“那倒也不必全装上，就像三姨娘刚才说的，太快了一般人的身体承受不了。”
两人聊天的同时，机械鸾鸟已经连续飞跃了几座大山，萧千夜望向旁边特殊的镜子，透过它可以清晰的看到周围的地势，他们已经离开了帝都城，正在往羽都的方向飞行，眼下正处在原属荒地的上空，如果按照现有的速度和航线继续飞行，估计傍晚时分就能进入到魑魅之山，明早就能抵达北岸城，他赶紧按住云潇的手，指了指回头的方向：“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还没有玩过瘾嘛……”云潇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哀求，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提醒，“这可不是给你玩的。”
“一个时辰。”云潇不甘心的竖起一根手指，见他黑着脸，又小心的收了回去，支支吾吾的道，“半、半个时辰？”
他在心底暗暗偷笑，无可奈何的在镜子上给她画了个圈：“不许再往前了，只准在这一块飞。”
“遵命！”云潇立刻喜笑颜开，明明是第一次操控机械鸾鸟，但她却极有天赋很快就能自行掌握住平衡，萧千夜有几分惊叹，慢慢放开她的手退到了窗边，看她越来越游刃有余的模样，忍不住夸赞，“剑术学的不怎么样，试飞机械倒是有模有样，阿潇，说不定这才是你的天赋所在呢，等到这些机械能够批量投入使用，也许你真的可以当个合格的将军。”
云潇冲他翻了个白眼，一边提升高度，一边加快速度，甚至在熟练了之后，很快就能进行一些危险的俯冲和转弯，他就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时不时扭头望向下方，这里是原来的荒地，和帝都城仅仅一墙之隔，但因祖上的重罪被流放至此，成为被全境遗忘的存在，如今，这片广阔的土地俨然恢复了生机，破旧的房屋和凄凉的孤坟都不见了踪影，百姓安居乐业，荒地慢慢有了城市的雏形，越来越多的商户入驻其中，远远望去充满了市井之气。
他靠在窗上，欣慰的勾起嘴角，仿佛内心深处也有久违的平静，就在此时，整个鸾鸟忽然一阵剧烈的颠簸，他被摇的一个趔趄险些栽倒，立刻扭头去看云潇。
云潇还是坐在驾驶的座椅上，但两只手都从方向盘上松开，一手用力按着胸口，一手痛苦的捂住了喉咙，萧千夜大吃一惊过去扶住她，然而她的身体却诡异的酥软下去，火焰从皮肤下方不受控制蹭蹭的冒出火星子，想张口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连忙稳住机械的飞行，直接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云潇已经在他怀中昏死过去，额头上帝仲留下的法术印记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并且开始运转起来。
“阿潇？”萧千夜不敢轻举妄动，他轻唤了一声，但对方仍是呼吸低沉的一动不动，他只能小心的抱着云潇先离开鸾鸟，眼眸锋利的扫过腹舱的每一个角落，这架机械是经过三姨娘和梅技师的改造，理应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出其不意的伤到她，到底怎么一回事，她的身上没有伤，怎么好端端毫无预兆的失去了意识？这个印记忽然浮现，难道是身体的负担超出了极限？
他想了想，握住云潇的手，同样的法术印记在她的身上同时转动起来之后，萧千夜闭目感知着其中细微的异常，耳畔似乎传来了靡靡之音，仿佛隔绝了时空格外空灵，渐渐的，这种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像心脏的跳动，却是一声比一声更加低沉。
“火种？”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是火种将熄未熄发出的共鸣声！
“阿潇，阿潇？”他焦急的抱住云潇，因为紧张脑子一片空白，火种是她生命之源，怎么会突然颓靡，甚至大有油尽灯枯的趋势？
等等……萧千夜目光赫然雪亮，火种之间相互有感知，澈皇引爆火种之时，双子皆受到影响而陷入过昏迷，那时候的情况不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萧千夜僵硬的抬头望帝都的方向眺望过去，是凤姬出事了？薛晴带了御参丸过来之后她的病情明明是有所好转的，怎么会短短几天又恶化了？
他的脑中不受控制的涌出无限种可能性——薛晴有问题？御参丸是假货？还是她真的已经大限将至？
混乱中，云潇在他的怀中触电般惊醒，一双眼睛惊恐万分的看着远方，呢喃不清的抓着他的手：“姐姐……姐姐！”
“阿潇！”萧千夜按住想飞奔出去的人，追问，“凤姬怎么了？”
她根本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抓着他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哭泣：“救救她，你救救她，破军……破军……”
破军！万万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萧千夜只觉得心跳都因震惊而凝滞下来。
“救救她……求你……”她只是反复哀求，呼吸越来越急促，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萧千夜抱着她冲会机械鸾鸟，破军来了？这家伙竟然胆大包天，直接闯入了帝都！？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天狱烙印
帝都的天空原本是晴空万里无云，十一月的日光虽无多少温暖，但和煦的洒在繁华的城市中，折射着熠熠生辉的光芒，直到片刻之前，一片忽如其来的乌云静悄悄的笼罩过来，白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变成黑暗，路人们驻足抬首疑惑不解的窃窃私语，好似有一张看不见的屏障将整座城市围在中心，只有令人窒息的乌云越卷越厚重，越压越低，仿佛触手可及。
凤姬本是和云潇在昨晚的夜宴上难得的敞开心扉聊了半宿，回房不久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忽然被空气中熟悉的气息惊醒，她冲出秦楼，一眼就清楚的捕捉到了云层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有一束渗人的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身上，眼见着平地莫名掀起了小小的龙卷风，朝着迷惘的百姓鬼魅的游走过去，来不及再多考虑，炽天凤凰从她身体里呼啸而出，瞬间恢复成长剑的形态砍断咄咄逼人的龙卷风，随即纵身跃入高空。
她在乌云深处，却感觉每一步都像踏入沼泽，那束视线一直隐于暗处，看得她全身不禁发寒。
帝都城卧虎藏龙守卫森严，还有集日神之力的日冕之剑守护，但是天尊帝本人并非精于武学之辈，那种消耗巨大的法术也不会一直保持，即便是察觉到有外敌入侵，他也需要时间才能以此保护城市，但这一次的入侵者来势汹汹，在她感觉到之前就已经近在咫尺，处处散发着让她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是雪原一战中曾经出现过的魔神破军！
那家伙自五年前夜王落败之后就转投了冥王，但从此再未现身过，怎么好端端的闯了过来？
凤姬严厉的扫过四周，用火光照亮昏暗的乌云深处，到处都是破碎的幻影，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破军，暧昧的笑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戏谑，虽无法判断具体的来源，但一个字一个字好似就在耳边轻语：“凤姬，我其实等你好久了，一个曾几何时让夜王也要忌惮三分的女人，如今却连维持火种都分外艰难，让人唏嘘，让人遗憾呀。”
凤姬手握着流火剑，吞吐的火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锋芒毕露，她的语调也变得沉稳：“是破军吧，以你我的交情，寒暄的废话就省下吧，直说来意如何？”
“我奉命而来。”破军也不隐瞒，他在乌云的另一端悠然看着凤姬，轮廓清晰的宛如重生，勾起嘴角耐人寻味的笑着，“可惜你身边的古代种一直寸步不离，他是夜王之力的拥有者，如果和他在帝都城这种地方打起来，费时费力还不容易得手，所以我只能稍安勿躁在暗中等待机会，好不容易等他离开，结果萧千夜和幼子又回来了，要是和他们两打起来，那更是得不偿失，呵呵，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刚刚离开了帝都，给了我绝佳的机会把你带回去交差。”
“奉命……奉冥王之命吧？”凤姬直言不讳的挑开问题，冷笑，“堂堂魔神，先是做了夜王的走狗，后是做了冥王的奴才，亏得你是个孤家寡人，否则真是丢尽了亲朋的脸面。”
“呵……”破军淡然的听着这些讥讽，“我确实是个孤家寡人，人界的一切都很无趣，唯一有点实力的上天界也被你们姐们两个女人搅得分道扬镳，他们不争气，浪费了如此天赐的神力，不如……让给我，我会将这份力量发挥至极限，让天下臣服在我脚下。”
“好大的野心。”凤姬巍然不动，只是眼里的讥诮更显锋利，“三家奴性，还妄图染指天下，真让人可笑。”
破军握手凝聚起魔刃，笑道：“嘴皮子倒是和你妹妹一样尖锐，就是不知道实力到底如何了。”
话音未落，魔刃搅动着乌云铺天盖地的压顶而来，凤姬大步后撤，流火剑劈开浓厚的云雾烧出一条火色大道，破军在火舌逼命的前一瞬鬼魅位移，同时手臂上浮现出深浅不一的奇怪漩涡，凤姬凛然心惊，立刻就察觉到风中带上了另一股更加强悍的神力，刚刚被搅散的乌云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汇聚，隐隐爆发出赤橙色极为艳丽的光泽，短短数秒的交手，她的呼吸就越发急促，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让火种的跳跃一声比一声艰难。
破军却在这一刻收手往后退了几步，他疑惑的看着面色惨白的凤姬，再看了看自己身上渗透着的死灰复燃之力，原本以为就算她落了单，真要和她一战也会格外艰难，万万没想到上天界独特的神力能对她压制至此，甚至让他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眼前陷入颓势的凤姬，仿佛就是当年被逼至极限的自己。
疑心骤起之后破军暗中加快了逼迫的速度，他和当初那条黑龙有着本质的区别，和冥王之间看似从属关系，实则冥王因滥用死灰复燃之力把自己搞的一团糟，不得不利用他特殊的能力暂缓反噬之痛，现在的冥王若是伤他一千必定自损八百，倒不如保持这种微妙的和谐暂且相互利用，他的目标明确，就是吞噬冥王获得新的宿主，而冥王的真实目的却始终扑朔迷离，到底是真的疯的只会随性而为，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思绪一乱，破军下手反而愈渐凶狠——不论是因为什么，他们必须得到皇鸟的遗骸消除死灰复燃带来的反噬，否则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要忍受无穷无尽的折磨，直到彻底毁灭。
杀心一起，魔刃瞬间拉长百尺，乌云也仿佛变成了无处不在的武器，凤姬被迫回剑防身，然而云雾丝丝缕缕的悬浮着，在每一个力不从心的刹那间刺穿她的身体，她并没有云潇那么强大的自愈能力，加上冥王之力如跗骨之蛆的侵蚀，不消片刻时间，血染透了衣襟，踉跄保持平衡的同时，又是一刀横切而过，直接砍碎流火剑穿体而过，剧痛让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扣在她的肩头，咔嚓一声捏断了骨头。
破军贪婪的深呼吸，碎骨中带着炽热的火焰之息，融入他的躯体，一点点烧去死灰复燃的反噬之力，让重压在肩头的大山悄然轻松了不少，他感慨万分的发出一声长叹，眯眼笑道：“难怪冥王大人对你妹妹那么的念念不忘，她是唯一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的存在，如果得到她，死灰复燃之力就不存在‘滥用’之说，无论冥王如何催发神力，她都能将致命的反噬之力全部烧的干干净净！”
凤姬勉力恢复神志，那只手在捏断肩骨之后缓缓下移到胸口，破军的眼眸闪闪发光，像一只垂涎欲滴的恶狼：“你也有火种吧，虽然不如你妹妹，勉强也能用，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只要你……主动放弃它。”
身体仿佛被撕成了碎片，所有的理智都在发出悲鸣，试图让她终止这段持续千年的伤痛，她清晰的看到破军的手贯穿自己的胸膛，轻抚着还在跳跃的火光，以一种渴望的目光等待她说出那个绝不能松口的决定。
六千多年的岁月匆匆而过，从囚笼中的孤独少女，到风华正茂的百灵之首，一生倥偬，半世伶俜，守得云开，却不见苦尽甘来。
恍惚中，她仿佛又看见了那抹熟悉的白衣，和她并肩而坐，看天边的夕阳覆上无垠的雪原，一朵坚强的水红色小花在严寒中默默绽放。
就算痛苦到不想坚持，她也要等回那个相濡以沫的人，而不是屈服在魔物的诱惑下，万劫不复。
凤姬骤然回神，一把抓住破军的手腕用力拔出，血和火混在一起，如暴雨淋落，破军凛然神色，呼之欲来的炽热让近在咫尺的他莫名的恐惧，在慌忙后退的一刹那瞥见火种上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烙印——金色的，像某种神秘的图腾，勾起他记忆深处最不堪回首的往事，让他情绪失控到咬牙切齿，瞳孔的血丝根根分明，低声：“天狱烙印……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天狱罪囚的印记！？”
无人回答他的质问，烽火门附近的萧奕白察觉到内城惊变已经火速赶来支援，终于在即将失控的前一刻以风神之力阻断了破军的步步紧逼。
破军一动未动，金色的烙印随着凤姬的奄奄一息而消失不见，但他的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被洞穿的胸口——天狱罪囚会在审判结束之后被烙下永恒的烙印，除非得到天帝的恩准，否则终生无法抹去，千百万年以来，那座囚牢固若金汤，直到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席卷整个神界，四方天柱险些崩塌，天狱承受不住此番巨大的冲击第一次出现了裂缝，无数罪囚鱼贯而出，但是追兵很快堵死了全部的退路，天帝的力量幻化成一张巨型天网，覆盖住神界的每一寸土地。
即使是他这样被尊为“魔神”的存在也难逃捕捉，可偏偏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时刻，六界之门却不知因何莫名被打开，他抓住一线生机当机立断的逃入人界，从此销声匿迹，他一直在伺机而动，一边观察着陌生的世界，一边留心神界的消息，一晃不知多少年过去了，天帝关闭了六界的通道不复现身，而他也抢夺了修罗鬼神的躯体得以在人界长存。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同类”，竟然是一个恶战过数次，和上天界关系密切的女人？
风的呼啸声越来越强了，同时他还看到下方逐渐明媚的日冕金光，破军冷哼一声，不再恋战。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感同身受
凤姬不同于云潇，她是在流火剑重回炽天凤凰形态依附于切口之后才能缓缓自愈伤势，然而身体被切断，血肉被火光笼罩的状况还是让萧奕白谨慎的将她直接带回了天征府，体温在持续降低，让原本赤红的火焰一点点转变成惨白，仿佛幽冥鬼火越发渗人，他只能用自身灵力帮她暂且稳住心脉，以和煦的风神之力缓解痛苦。
“大哥！”就在这时候，萧千夜抱着同样昏迷过去的云潇箭步冲进了房间，一眼就看到床榻上被破军魔刃砍断身体的凤姬，止不住的倒抽一口寒气，萧奕白连忙帮他一起将云潇放在旁边的软塌上，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又道，“她原本的病情就非常严重，这次又被掺和着冥王死灰复燃力量的破军魔刃直接穿体打伤，我担心……”
萧千夜检查着凤姬的腰部，即使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镇定，还是被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刺激的满眼全是血丝，咬牙：“那次我们被赦生道意外冲到东济岛，破军就曾用同样的方法打伤过阿潇，她火种的生命力远比凤姬强悍，可是被打伤之后还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恢复，如今的破军得到煌焰相助，实力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凤姬不能继续留在飞垣了，这里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必须立刻返回浮世屿凤阙修整。”
“可是……”萧奕白欲言又止，愁眉苦脸的道，“之前舒少白就想带她回去的，可是她的状态太不稳定了，浮世屿又被云潇转移到了非常遥远的地方，就算是走神祭道也得要几个月才能到，我们没办法送她回去。”
萧千夜烦躁的咋舌，转身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发现她的体温也是急剧下降，低道：“阿潇和我说过，当时煌焰杀到浮世屿外围，为了不让里面的同族被死灰复燃之力侵蚀，她是将火种的力量激发到了极致，这才能在顷刻之间将浮世屿从煌焰眼皮子底下转移，情况紧急，她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到底会转移哪里去，只是想着越远越好，再等她清醒过来尝试感觉位置，发现浮世屿在一处非常荒芜的地方，那里没有白天黑夜，周围永远都是星光般澄澈，她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但又能感觉到非常安宁和睦的气息，所以这么久以来，她对浮世屿一直都很放心。”
萧奕白眉头紧蹙，他是个很少离开飞垣的人，但自幼对奇闻怪谈极有兴趣，只是这番描述是在太过笼统，他一时也想不出来头绪。
萧千夜轻抚着云潇的脸颊，帮她擦去不断渗出的细汗，继续说道：“她说如果她身处浮世屿，就能用火种的力量让其一直保持移动，哪怕是上天界卷土重来，她也能像澈皇当年那样不动声色的避开他们，可是如果离开，浮世屿就只能依赖外围屏障隐匿气息，虽说这么多年只要屏障不被破坏，就从来没有外人能擅自闯入过，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浮世屿还是会经常换位置，这也是夜王苦寻千百年依然一无所获的真正原因。”
两人心照不宣的呼唤了一眼神色，萧千夜目光复杂的看着重伤的凤姬，有一丝无奈更有一丝心酸：“她不该回来的，浮世屿有规定不允许外族进入，她知道阿潇才是火种真正的继承者，知道她才是浮世屿新任的皇鸟，她不想阿潇为此违背禁令，这才不让舒少白去找她，而是拖着病体千里迢迢的回到了飞垣。”
萧千夜用力闭眼，想起自己偷偷进入进入浮世屿的往事，语调更显悲伤：“真是个蠢女人，她是阿潇唯一的姐姐，守着浮世屿力战蛟龙族，阿潇怎么会谁才是真正的皇，她曾为我破了例，又怎么会阻拦舒少白进入浮世屿？”
萧奕白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回忆着刚才的惊魂一幕，低道：“舒少白前脚刚走，破军后脚就找上门来了，看来是盯她很久了，这次虽然没得手，但是他抽去了凤姬半身的骨骼，应该是为了消除冥王死灰复燃之力带来的反噬之伤，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如果皇鸟的遗骸是唯一能彻底消除那股力量的东西，她们姐妹就永远不会有安宁之日……”
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看了弟弟很久在语重心长的提醒：“帝仲应该知道这件事吧？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执意救冥王，他会害死云潇的。”
萧千夜赫然抬眼，兄弟俩的视线中各有疑惑，萧奕白在原地烦躁的踱步：“他说一万五千年前，是因为上天界的失误才会导致已经被重创的破军侥幸逃走，破军来到人界的第一任宿主是‘修罗鬼神’，此魔物游荡于六界边缘，非人非魔非神，但又同时具备人性、神性和魔性，除非找到新的宿主，否则破军不能完全脱离修罗鬼神，破军的企图路人皆知，冥王自己也清楚。”
萧奕白托腮，自言自语想了好一会，面露不解：“但是他又说，冥王他还能牵制，破军不行，让他们暂且保持现在这样的平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能给他腾出应对的时间。”
“应对……”萧千夜紧握双拳，思考着这其中隐晦的深意，目光如电迸射出一丝冷酷，“他想杀破军，又想救煌焰，世上哪有这么划算的事情。”
“也许真的有，毕竟帝仲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我多得多，但是……”萧奕白不置可否，忽然扭头望了一眼云潇，顿时双眼瞪大尴尬的咧咧嘴，支支吾吾的道，“弟妹……弟妹你什么时候醒的？”
气氛陡然凝滞，无人知道刚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多少，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死，一双眼睛失焦不知望向了何处，萧千夜担心的喊了她几声，好一会她才木楞的回过神来，然后在下一秒不顾一切的冲到了凤姬的床榻前，颤巍巍的伸手抚摸着腰上断裂的伤口，毫无温度的火焰在她的影响下微微一震，似乎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竟然缓缓恢复了赤红色。
云潇又惊又喜，当初她孤立无援的死在黑棺里，也是溯皇的火苗护着最后的心脉让她等到了重生的那一天，现在，她的火光轻轻的笼罩凤姬全身，果然也有了类似的作用，让一直昏迷的人面庞微微一松，变得安宁如睡，来不及多考虑什么，她毫不犹豫的从身体里取出跳跃的火种，顿时冰冷的房间炽热非常，她小心翼翼的检查着凤姬胸口上被洞穿的伤，就在火种即将放入对方心中的那一刻，萧千夜下意识的按住了她，他的心中荡起一种惊恐，一口拒绝：“不行，你不能这么做，煌焰的目标不是凤姬，他盯上的人从来就只有你！火种不能离开你，收回去。”
这一次云潇却毅然决然的甩开了他的手，一双眼睛更是通红的仿佛能滴出鲜血：“她已经没有办法自己恢复了，就算一直坚守着信念不肯放弃，火种也只会继续以这种颓靡的状态存在，我不帮她，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萧千夜还是死死按住她一动不动，全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云潇已经哭的呼吸抽搐，他的脑中有一万种可怕的结局，每一种都让他手头的力道持续加重，但云潇也直接无视了手臂上被握出来的血痕，甚至有急剧的火星威胁一般的从皮肤下方炸起，房间里温度热的让人后背大汗淋漓，无数火焰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两人的千变万化的表情，她忍回哭泣，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若是换成大哥，你会救他吗？”
他怔怔看着云潇，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一旁左右为难的大哥，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感同身受，让他长久的沉默下去，无言以对。
萧千夜松开了紧握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当他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之时，是云潇毫不犹豫的将火种放到他的身体里，将他从阴森冰冷的世界里拉出，他能做的不是阻止她去救唯一的姐姐，他要做的只是保护好她，无论帝仲有何苦衷，无论煌焰有何阴谋，他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
萧奕白松了口气，拉着弟弟退出房间，两人在后院中不约而同的抬首深呼吸，心有余悸的感叹：“我真怕你们吵起来，我帮谁都不合适。”
“她从来没有和我吵过。”萧千夜大步往前走，十一月的冷风吹过脸颊，让混乱的头绪终于镇定清醒，苦笑，“从小到大她一直都让着我，无论我想做什么，她都会默默地帮我支持我。”
萧奕白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仿佛并不意外这样的话，淡淡接道：“你从小要强，她能一直谦让你，是你的福气，我之前听你说过，火种离开她并不会致命，但是会失去自愈的能力，并且不能恢复原身，既然如此，这段时间你更要多留个心眼保护好她，不要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我知道眼下的情况很复杂，尤其是上天界的动向不明，目的也很难揣摩，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萧千夜低下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怀念，他认真思考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转过来正面自己的兄长：“大哥，我确实有很多棘手的事情，牵扯的势力庞大，利益更是复杂，希望你能帮我一把。”
“当然。”萧奕白无声的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忙忙碌碌
乌云散去之后，繁华的都市很快恢复平静，无人知晓高空阴霾中的恶战，也无人知晓掌权者心中的担忧。
房间的温度缓缓向外扩散，不过一会十一月的天征府就变得温暖如春，他在院中耐心的等待，这股温热确实有着枯木逢春的奇妙功效，让早已经光秃秃的紫藤花架都莫名恢复了几分生机，直到云潇主动推门而出，她的脸色苍白的仿佛一碰就碎的薄冰，在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一晃往前栽倒，萧千夜赶忙上前扶住她，天性乐观的女子因害怕止不住的发抖，靠在他的肩头无声流泪，用尽全力的抱着他不敢松手。
这一刻他的心中五味陈杂，这一刻他的肩头更是有如山岳般沉重，但他终究还是心软的安慰起来，感受着怀中女子从啜泣到痉挛，轻轻抱起她返回房间，帮她擦去满脸的泪痕，低道：“没事了，没事了阿潇，你也曾经这么救过我，刚才我不该自私的拦你，你放心，凤姬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云潇呆滞的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微笑的男人，想说什么喉间又堵得难受，顿时一阵酸楚涌上唇齿，让她情不自禁的抬手捂住了嘴，这才看见自己手心上一个淡淡的法术印记，萧千夜一手拍着她的后背，一手拉着她，也不隐瞒：“阿潇，这个法术就暂且留在你身上吧，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别人帮你分担伤痛，可我不是别人呀。”
云潇哽咽着，萧千夜连忙补充：“等你拿回火种再把它烧去好不好？这段时间、就这段时间，让它留在你身上吧。”
“嗯……”她终于点了头，眼泪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我又拖你后腿了。”
“什么？”萧千夜蹙眉想了想，笑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云潇低着头，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润，小声说道：“我本来武功就学的不好，法术也是依赖火种才显得强大，现在这样……现在这样就帮不了你了。”
“你武功还差？”萧千夜拍着她的脑袋笑呵呵的反驳，“谁说的，你去找他比试比试，没几个人能打赢你好不好？”
“你自己说的！”云潇顿时抬高了语调，脸上的红晕更是蔓延到了脖子根，绞着手支支吾吾的回答，“就刚刚在机械鸾鸟上说的，说我剑术学的不怎么样，试飞倒是还可以……”
“我……”萧千夜百口莫辩，他当时真就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云潇竟然当了真，这会只能抓着脑袋赶紧找理由解释，“你剑术学的不好，那也是我教的不好，和你没什么关系，而且武学博大精深，除了刀枪棍棒，还有各种法术、法阵，甚至药材、毒物、驭虫御兽，你和我大哥一样，什么都会一点，已经很厉害了。”
云潇偷偷的笑了，她的剑术本就是师父领进门，后续的练习提升确实是他亲手教的，自然知道他只是在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安慰自己，索性靠在他肩上闭目小憩，自言自语的又道：“千夜，我的火种放在姐姐身上，这股力量应该能支撑她从神祭道返回浮世屿，这条特殊的通道对我族很安全，但是对其他人很危险，和赦生道一样有无数寄灵生活其中，它们长时间沾染着火焰的力量，对外人非常排斥，所以也只有我族能通行，外族需要得到皇鸟的允许才能进入，我想等舒少白回来就让她直接带姐姐回去，浮世屿的位置我大概清楚，那里很安全，外围屏障也修复完毕了。”
萧千夜心中难免担心，眉头紧蹙成一团：“她原本也只是因为病情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才需要御参丸先调理身体，现在有火种支撑，又是走的神祭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倒是你，浮世屿那么远，那你会受到影响吗？”
“会不太舒服，不过没什么大事。”云潇摇摇头，萧千夜将信将疑的抿抿嘴，她立刻坐直身体紧握着他的手认真说道，“我没有骗你，前几次我把火种取出来放在你的身上，你都看见过的。”
“可那时候你一直在我身边，浮世屿那么远，真的不要紧吗？”萧千夜还是不敢妄下断言，云潇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笑嘻嘻的捏着他的鼻尖解释，“离得太远会有一点不舒服，五感的敏锐度会退化，比如说……”
她调皮的顿住，一双大眼睛咕噜噜使坏的转了两圈，忽然凑近萧千夜的脸颊偷偷亲了一口，好一会萧千夜才这突如其来的亲热中回过神来，还是木楞的摸了一下才情不自禁的浮起红晕，云潇捂嘴偷笑，接着刚才的话一本正经的说了下去：“喏，就像你现在这样，反应速度会迟钝很多。”
萧千夜用力弹着她的脑门，又气又好笑：“正经点，别乱开玩笑。”
“我很正经的，说的都是真的。”云潇不依不饶的紧挨着他，像一只黏人的小鸟，“除此之外的影响你都知道的，一是不能利用火种自愈伤势，二是不能恢复原身……啊，不能恢复原身了！”
云潇忽然沮丧的锤了一下头，翻着眼皮瞄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那我不就不能背着你到处飞了？”
萧千夜被她逗笑，调侃：“放心，我有新欢了嘛。”
云潇瞪大眼睛，这才想起来刚才试飞的那架机械鸾鸟，萧千夜给她披了件外衣，笑起来：“你当然比它强的多，比它飞得快，飞得稳，还比它漂亮，可是……”
“可是什么！”云潇气呼呼的看着他，忽然感觉那张英姿勃发的脸庞上有罕见的诡笑，仿佛一只狡黠的狐狸，他在原地踱步，慢条斯理的说道：“可是它坏了我不心疼，你坏了……我会心疼。”
“油腔滑调！”云潇“噗嗤”笑出声来，一边装腔作势的骂了一句，一边习惯性的抄起一个枕头朝他砸过去，萧千夜也熟练的接住，直接又塞了回去，叮嘱道：“好了好了，你先休息，那架鸾鸟被我直接开进了帝都内城，现在还停在三阁门口呢，我得过去给挪个位置才行，要不然挡着路怪麻烦的。”
“少找理由忽悠我。”云潇哼哼推了他一把，抿嘴笑笑，“我知道你忙，破军这次能肆无忌惮的杀进来，下次还能故技重施，是该好好想想应对的方法，不能让他胡作非为才行。”
萧千夜嘱咐了几句后走出房门，萧奕白和他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我守着，你去忙吧。”
“嗯。”他匆忙离开，果不其然才入内城就有人过来请他，是祭星宫的新任法祝，时隔多年他再一次踏入祭星宫，这里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原本摆放晶石的大堂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柄金色的小剑正在悬浮旋转着，萧千夜目光一沉，这柄剑虽看着简单，不仅是纯金打造，更有强大的日神力量隐于其中，这是雪原决战结束之后，天尊帝下令祭星宫锻造，还邀请了白教的大司命一起协助，可以让原本无形的日冕之剑呈现出真实的模样，从此帝都城有了更加牢固的守护屏障，像一张天网，可以更快更广的覆盖全城。
这让帝都城不必只能依赖于帝王，就算他暂且离开，天网也能自行启动，但是缺点也显而易见，例如像这次突如其来的破军侵入，天网就无法及时铺设。
他知道祭星宫请他过来的原因，自从天工坊的事情暴露以来，风魔就一直在私下里调查那批沾染着巨大力量的灵器，或许能让这柄金剑如虎添翼，弥补眼下最大的劣势。
公孙晏明里暗里提示过他几次，但那些危险的灵器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尖刀，让他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虽然武器是一柄双刃剑，是福是祸取决于使用武器的人，可机械毕竟是死物，没有精通的人才，它们和废铁无异，灵器就未必了，哪怕是没有任何武学术法根基的人，都能借此脱胎换骨，如获新生。
“萧阁主。”现任大宫主是来自阳川的圣女梵姬，礼貌的拱手作揖，轻咳提醒：“萧阁主，这柄剑尚有不少需要提升的地方，那个……灵器司一事若有下落，还麻烦您留个心了。”
萧千夜摆摆手，开门见山的直言，“大宫主也不必多礼，天工坊灵器司一事我会注意的。”
说完他就礼貌的告辞，前脚才走出祭星宫，迎面又遇上对门丹真宫的药童阿兰，对方一看见他就笑脸相迎，热情的仿佛外城街市做生意的小老板，拽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往里面扯，边走还边热情的问道：“萧阁主好久不见了，我家宫主一直惦记着您的伤势呢，来都来了，正好进来坐坐。”
“你这是丹真宫，又不是饭店，拉我进来做什么？”萧千夜皱眉抱怨，但已经被阿兰生拉硬拽了进去，乔羽像是等候许久，一见到他立马也是摆出一副热情非常的嘴脸，直接上手帮他检查身上的几处伤，先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半晌才不知不觉的转入正题，笑眯眯的说道：“萧阁主，十绝药庄的薛掌柜是您带回来的吧，她家的御参丸……您要是有的多，能不能给我留点，我想试着种一种，说不定是一味良药呢。”
萧千夜微微笑起，早就猜到丹真宫拖他进来的真正原因，他只是平淡的点点头，回答：“当然，这几年辛苦大宫主了，要是能帮上忙我自当竭尽全力。”
乔羽如愿以偿，临走前还不忘塞了几服调养的药，乐呵呵的冲他挥了挥手。
再从两宫返回三阁，机械鸾鸟前已经围了不少大臣，风三娘和梅技师见他平安回来，脸上的紧张终于悄然散去，不动声色的对他使了个眼色，拉着他的胳膊走到一旁低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萧千夜简单的点头回应，这才注意到她身边站着的人，是墨阁的夏御史和镜阁的李会长，没等他走过去，夏御史板着脸低声责备：“萧阁主，这东西不能飞进帝都的规矩您该清楚的吧？这么大的机械，万一失手砸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会长也连忙应和：“萧阁主，为了改装这批机械，晏公子可是拨了好大一笔钱，砸下来的损失，您、您有数吧？”
“钱钱钱，你们就知道个钱！”梅技师打抱不平的冲着两人怒斥一声，帮他找借口开脱，“军械库改装的东西，能那么容易砸下来吗？看不起谁呢？”
“两位技师技师，我们不是说您呀……”两人面面相觑，识相的闭了嘴。
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早知道出来会遇到这么多琐事，他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躲着，眼不见心不烦。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他敷衍的应和着，一句也没有放在心上。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拜访
再等他疲惫的从军阁准备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照明的路灯散发着朦胧的橙光，为这座肃穆的城市平添了几分温暖，白天的插曲并未影响到忙碌的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直到走到天征府的门口，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笑吟吟站在夜幕里，饶有兴致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大宅子，扭头对他招了招手，调侃：“这么大的房子连个夜灯都不点，一个下人也没有，主人还天天只走后门，成何体统啊？”
“你怎么来了？”萧千夜想也没想的脱口，眉头紧蹙成一团，蚩王还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气定神闲的叹气，“有人不放心你们，特意嘱咐我来看看。”
不用说都知道他指的是谁，萧千夜冷哼一声不想理会，风冥淡然的伸手拦住他的脚步，低道：“破军此番过来的目的很简单，他既想吞噬煌焰获得力量，又不可避免的要受到死灰复燃之力的反噬，所以明面上是‘奉命’，实际上也是为了他自己，我检查过凤姬的伤势，半身骨骼被完全抽离，要不是云潇拿自己的火种稳定住了最后的心脉，这会多半已经撑不下去了，现在你该明白帝仲为何一定要杀他了吧？”
萧千夜转过来和风冥针锋相对的互望着，开门见山的质问：“对破军，我和他从来没有产生过分歧，真正的问题在于煌焰，难道破军死了，煌焰就不需要皇鸟遗骸了吗？不，他一样会盯上阿潇。”
“破军盯上煌焰或许也不是最差的结果呢？”风冥暗自摇头叹息，似有深意，“破军音讯全无躲了一万五千年，其实这期间一直在利用散落的修罗骨汲取力量，只不过做的隐蔽，连上天界都被他骗过去了，现在表面看是他盯上了煌焰，实则煌焰也能牵制着他，你们失踪的那五年确实发生了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好在时间还不算很久，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处心积虑伤害我身边所有人的疯子？”萧千夜不置可否的反驳，甚至对这个话题俨然充满了厌烦，风冥倒是颇为平静的笑了起来，“要是这个疯子是帝仲为数不多的朋友呢？”
他沉默着半晌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一点点冰冷如霜，很久才低低开口：“他屡次打伤阿潇，还差点杀了我大哥。”
风冥抿抿嘴，找着理由辩解：“可他还是看在帝仲的份上没有痛下杀手嘛……”
萧千夜冷哼一声，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风冥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太过牵强，连忙尴尬的笑了笑扯开话题：“我和帝仲的关系勉强还算是兴趣相投，理念相近，所以这么久以来能和睦共处，他和煌焰嘛，其实正好相反，可偏偏就是这么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有着伯仲之间、微乎其微的实力差距，上天界的敌人从来都很危险，类似破军那样厉害的角色层出不穷，他们并肩作战许多年，多少有些惺惺相惜，可惜……可惜功成名就之后，一切都变了。”
风冥不动声色的瞄了他一眼，似在从对方一成不变的神色里分析着什么，又故意引导着他的情绪，问道：“我没有这样的朋友，你有吗？”
“没有。”萧千夜下意识的回答，听见一声极为寡淡的轻笑，“对帝仲而言，兴许你也算是这样的朋友吧。”
这句话刺痛着他的心扉，让他紧紧握拳目光如电的看向对方，风冥轻挑着嘴角，慢条斯理的捏着着掌心，一个间隙的漩涡缓缓浮动，在凰鸟一战中丢失的风雪红梅从中掠出，风冥冲他眨眨眼睛，埋怨起来：“大道理我也不想多说，说了你也不想听，这柄剑你拿去还她吧，虽说送的时候我就没指望她会感激，但也不能这么不珍惜丢了也不去找回来吧？下次再这样，我可直接带回去不还她了。”
萧千夜谢过蚩王，接过风雪红梅的刹那间不知为何顿了顿，鬼使神差的低问：“他有多少胜算？”
“哦？”风冥煞有介事的掰着指头算了起来，神态间有认真也有敷衍，好半天才回答，“你不掺和，大概一半对一半吧，你要掺和……那还不好说。”
“掺和？”似乎是从这两个字中听出来某些端倪，萧千夜冷着脸开门见山的道，“掺和是让我不要坏事的意思吗？他一不让我插手，二对我诸多隐瞒，甚至冒着神裂之术彻底涣散的风险也执意要单独去调查，他到底想做什么？”
“嗯……也可以这么说。”风冥笑吟吟的点头，没有言明，只是含糊其辞的安慰了几句，萧千夜本就被今天一整天的琐事搅得心烦意乱，这会见他欲言又止半晌没说重点，干脆也不再问直接踏入家中反手就锁上了门，风冥尴尬的站在门口吃了个闭门羹，憋着笑抱怨，“现在的年轻人脾气怎么都这么差，亏得我大老远去把风雪红梅找回来还亲自送上门，这么快翻脸不认账……”
话音未落紧闭大门又被他一把拉开了，风冥吞回没发完的唠叨，两人奇怪的对视了一会，萧千夜目光一沉，低声追问：“他到底在哪？”
风冥挑了挑眉毛，看着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心中不由疑惑：“你对他的事情一点感知力都没有了吗？那他是怎么知道这边出了事，还特意嘱托我过来看看你们？”
不用猜都知道是他留在云潇身上的法术印记起了作用，萧千夜面露一丝不快，风冥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想了想才低声回答：“他自己不愿意告诉你，我私下透露也不太好……”
萧千夜冷哼一声，眼见着又要关门谢客的时候被风冥一把拦住，对方是又气又好笑，赶忙接话：“别别别，别急着关门，他说要去祈圣天坑，就是修罗鬼神的起源地。”
“祈圣天坑？”萧千夜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一些零散模糊的碎片在脑中漂浮不定，仿佛能回忆起什么，又怎么也理不清楚，风冥点点头，正色提醒，“那地方上天界曾经去过，但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没有用点苍穹之术纳入上天界管辖的范围，他这次过去就是调查修罗鬼神的，那只魔物在一万五千年前已经被杀，但是散落的修罗骨却在破军的影响下愈演愈烈，如今范围不一的北斗大阵在流岛暗中缔结，再不管束，后果不堪设想。”
萧千夜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关门走入了大堂，天征府的前院一片漆黑，即使是自己的家，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踏入过前厅，没有下人、没有灯具的大宅子清冷落寞，却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宁平静，不由自主的坐下来休息。
很快他就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到身边涌来淡淡的温暖，让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云潇在他面前半蹲着，瞬间意识就清醒了过来，萧千夜本能的坐直身体四下望了望，云潇连忙按住他，笑呵呵的道：“难怪这么晚了还不见你回来，原来在这里偷懒呢，虽然你的身体冰冰冷的，可是睡在大堂里还是会着凉的吧？”
他不动声色的算了算时辰，心中咯噔一下如至冰窟，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淡然的回道：“我从出了家门开始就被一群人堵着问东问西，一秒都没消停过。”
“是你自己要出门的。”云潇用手拖着腮帮子搭在他的膝盖上，小声反驳了一句，忽然认真看着他，抬手轻抚着苍白的脸颊，低声说道：“千夜，你最近睡得好沉，要是真的很累的话，那就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好不好？”
“好。”他一如既往的随口回答，牵着云潇的手并肩准备回房，云潇微微仰着头一直盯着他，看得他头皮一阵阵莫名发麻，忽然问道，“蚩王来过了，他找你有什么事吗？”
“来给你送剑的。”萧千夜翻手取出风雪红梅递过去，云潇迟疑的摸了摸，追问，“除了这个呢？”
萧千夜神色一暗，没有隐瞒：“他还说帝仲为了调查修罗鬼神一事，去了祈圣天坑。”
云潇的手还是难以自制的颤抖了一刹，忍着心中的震惊小声说道：“祈圣天坑？我好像听过这个地方，在一座非常遥远的流岛中间，那里……”
她突然停下脚步，像有什么新发现眼睛雪亮，拉了拉萧千夜的袖子加快语速：“对了，那里和现在浮世屿所处的地方有一点点像，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尽可能的将浮世屿送的远一点再远一点，后来虽然能通过火种感知到大致的位置，不过周围的灵力非常特殊，并且有一些奇怪的干扰，以至于我并不能感知的特别清楚，只知道很安全很平静，那里的光线好神奇，像星光一样漂亮，说看不清楚吧，好像视线又很清晰，但是说能看的清楚吧，其实总有些模糊。”
这般自相矛盾的话让云潇自己也郁闷的抓了抓脑袋，斟酌了半晌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精准的形容，苦着脸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其实类似的地方还挺多的，因为灵力特殊的原因，虽然是固定位置的流岛，但是要如何进入始终是未解之谜，或许真的如传说里描述的那样，需要机缘将至才能踏入吧。”
“是六界的边缘，受到各方不同力量的影响，所以会呈现出时而清晰时而朦胧的特殊光影，就和终焉之境一样，确实需要一点缘分才能进入。”萧千夜终于反应过来，为浮世屿安心的同时不由为帝仲捏了把汗，“那种地方要么十分安宁，要么就格外危险，因为外界无法深入，所以也无法得知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他会有危险吗？”云潇想也没想，仿佛这个问题只是理所当然，绞着手担心的低下头，“修罗鬼神，那不是一般的魔物吧，他本来就是神裂之术的状态，还一个人跑过去做什么。”
萧千夜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奇怪的是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而是平静的点头接着她的话说道：“我会去找他的。”
云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我不是担心他，而且、而且他也不喜欢我多管闲事……”
萧千夜只是呵呵笑着，一直轻握着她的手情不自禁的微微用力——蚩王口中的那句“掺和”始终让他倍感违和，帝仲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洞天福地
此时的帝仲也才从昏睡中苏醒，他本就是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附近试图找寻祈圣天坑的进入方法，谁料被突如其来的绞痛影响到神智模糊，只能被迫就近找了个地方停下了下来，以至于现在的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处何处，他竟然诡异的在一个简陋的小木屋中，旁边点着温暖的炭火，再等他迟疑的推开门，目光所及是洁白无垠的大雪原，冷风从虚无的身体里肆无忌惮的吹过，吹的房间里破旧的窗帘唰唰作响。
额头上的隐痛已经消失了，那是法术印记在遭遇极限伤害之后主动开启，让千里之外的他同时受到了影响。
他在意识涣散的前一秒以上天界特殊的手段联系了同修风冥，让对方去飞垣看看她。
帝仲无声的苦笑，也不明白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何意义，短暂的神志模糊里，他的眼底勾勒出一个愈来愈清晰的轮廓，却刺的他心如刀绞，一秒也不愿意多看。
他从灵力的流转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再想细细感知，火种似乎已经离开了云潇的身体。
“乱来。”终究还是忍不住低骂了一声，帝仲扶着额头疲惫的休息了一会，他闭目凝神，五指微微捏合之下立刻就感受到了点苍穹之术留下的气息，疑惑之际，远方一只矫健的雪豹正在狂奔而来，它的背上似是坐了一个人，白色的大氅在风雪中飞舞，温柔的脸庞和凶猛的雪豹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是一个女子，在看见他之后跳下了雪豹，两人在烈风中各有所思的沉默了好一会，她温柔的笑了笑，搓着手指了指后面的小屋：“进去说吧，我都要冷死了。”
她抖了抖满身的积雪，捧着一壶热水喝了几口，好一会被冻的僵硬的手指才恢复了红润，女子呵着气，等他进来之后连忙密密实实的关上了门窗，好奇又紧张的看着他，主动介绍：“我叫沉湘，奉大祭司之命来到此地，你又是什么人，这里终年严寒，几百年没有人居住了，你怎么好端端的昏倒在雪原上，我想把你拖进来休息，结果……”
她咽了口沫，眼珠游离的转了一圈，虽然有些害怕，又止不住心中的好奇继续说道：“结果我才想把你扶起来，手就直接从你身体里穿过去了，还好我跟大祭司学了一点法术，这才把你搬到了这里。”
帝仲微微一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奉什么命令？”
“不告诉你。”女子警觉的眨眨眼睛，凑到他身边围着打转，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的戳着他的身体，自言自语的嘀咕，“你到底是人是鬼呀，看着像人，为什么没有身体呢？”
帝仲没有理会她，掌心的点苍穹之术极快的将整座流岛检查了一遍，继续问道：“大祭司，寰宇大祭司？”
“你认识大祭司？”沉湘惊讶的捂住嘴，这才终于收敛了手上不礼貌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帝仲继续以点苍穹之术暗中观察，这座流岛名为“洞天福地”，是一座信仰着神明的富饶流岛，而此刻岛内至高无上的祭司殿正在大费周章的维持某个灵力强大的法阵，几乎所有修行高深的祭司们都汇聚在了流岛最巅峰的醉梦山，一时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帝仲不动声色的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当然认识，他在布局维持法阵，这种时候让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沉湘倒抽一口寒气，本能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又凑近了一步：“你怎么知道大祭司正在布局法阵啊，祭司殿几个月前就不允许外人出入了，要不是为了寻找支撑法阵的修罗骨，我也要去帮忙的。”
帝仲的瞳孔微沉，已经捕捉到了最为关键的东西。
沉湘神色忧虑的抱着水壶，心神不宁的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帝仲也没多想顺手接了过来，沉湘好奇的顿了顿，惊喜的道：“我碰不到你，但你可以触碰其它东西吗？”
虽然并不想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帝仲还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她又惊又喜，鬼使神差的靠过来一把想抓住他的手腕，发现自己的手又一次穿过了虚无的躯体，尴尬的抓了抓脑袋，脸颊飞速通红。
帝仲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子，她面庞清瘦，但那双乌黑的眼睛灵动过人，明朗又温暖，一开口倒是和温柔长相截然相反热情大方，帝仲心里微微一动，不知为何仿佛在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子身上隐约看到了另一个人模糊的轮廓，让他的目光豁然雪亮，闲话家常一般的询问：“洞天福地岛的法阵似乎有些与众不同，需要集百人之力共同维护如此灵力充沛的巨大法术，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了吗？”
沉湘在对面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一直心不在焉的抱着水壶取暖，眼里满是担心：“大祭司说洞天福地岛的寿数马上就要来临，到了那个时候，流岛就会面临碎裂坠天的命数，这一百多年祭司殿一直在找寻合适的力量试图力挽狂澜，终于在几年前发现了这种修罗骨，所以他们一边维持醉梦山的法阵，一边命令我们出来继续找寻修罗骨，它一片残骨的力量就能维持洞天福地百年不坠，只要足够的多，我们就一定能摆脱命数重获新生。”
“碎裂坠天……”帝仲低吟着这四个字，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沉湘点点头，踢了踢脚尖，语气没有哀伤只有迷茫，“传说中碎裂坠天是每一座流岛的最终结局，它会像流星一样，爆发出最后一次璀璨，然后不复存在。”
帝仲沉默了一瞬，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曾见过无数座流岛的毁灭，那是天命的归途，是命中注定的劫难，他冷眼旁观数万年，从未动过恻隐之心。
沉湘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为自己打气，拍了拍有几分僵硬的脸庞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我也不知道修罗骨是不是真的能拯救洞天福地岛，可是现在也没有其它方法了，大祭司测算过，最多十年，流岛就要坠亡了。”
他不为所动的听着，依然平静的掀不起丝毫波澜：“那你知道修罗骨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沉湘歪着头没有回答，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她的脸色转瞬苍白，轻咬着嘴唇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东西？”
“嗯。”帝仲点了点头，沉湘脸上的担忧之色更加浓重起来，情不自禁的往前靠近一步，“第一片修罗骨其实就是我发现的，当时我只感觉那种白色的骨头上暗藏着非常厉害的灵力，生怕放任不管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便将其带回了祭司殿，结果大祭司如获至宝，说是找到了可以拯救流岛碎裂坠天的方法，后来他就将修罗骨带走了，并且命令我们继续外出找寻……”
“找到了吗？”帝仲厉声追问，沉湘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只找到了五六片吧，已经全部送到祭司殿去了。”
“可有异常？”帝仲心中一紧，语调更加焦急，沉湘屏着呼吸一秒也不敢迟疑，“没什么异常啊，而且这近百年一直陆续不断的地震也平稳了许多，所以大家都相信祭司大人的话，甚至有法力高强的同伴外出去附近的其他流岛找寻修罗骨残片了。”
帝仲冷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提醒：“修罗骨来自一种名为‘修罗鬼神’的魔物，此魔物生活在六界边缘，非人非魔非神，但又同时具备人性、神性和魔性，一万五千年前上天界出手诛杀了修罗鬼神，但因一些失误导致修罗骨并未完全铲除，而是无声无息的蔓延到了万千流岛，如今这种骨骸上沾染了更加危险的破军神力，一旦它扎了根，再爆发就会将整座流岛吞噬殆尽！”
沉湘呆若木鸡的听着，每个字都像是天方夜谭般难以理解。
帝仲起身推开窗子，迎着烈风，目光却好似能穿透远方的高山看到对面凶险非常的祭司殿，古尘从间隙落入掌心，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决低声提醒：“你就呆着这哪也不要去，我绝不能放任魔物的阴谋得逞，洞天福地的位置距离修罗鬼神的诞生地祈圣天坑非常的近，真的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远方一道刺目的白芒灌入天际，帝仲倒抽一口寒气，只见视线尽头的山一瞬间消失了，光圈如锋利的刀刃从祭司殿的方向往外扩张，血腥味混合着熟悉的魔物气焰扑面而来，昏天暗地只在顷刻之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整座洞天福地岛捏入掌心，巨大的挤压力让他倍感窒息，毫不犹豫的转身一把拉住还呆在原地的女子腾空跃起！
光化之术掠出流岛的瞬间，硕大的魔影冲他咧嘴一笑，随即一口将摇摇欲坠的流岛吞入腹中。
沉湘颤抖着眼眸，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惊魂一幕是真实出现在自己的眼中，那是什么东西？它、它将洞天福地岛吃掉了？

第一千零五十章：沉湘
她在空中不知漂浮了多久，直到周围的景色从严寒的雪原变成潮湿的密林，沉湘才从震惊失措中回过神来，帝仲随手放下她，神裂之术的躯体里依然隐隐感觉到之前的剧痛仍在一点点渗透，让他无力的按住心口勉强维持意识的清醒，她慌忙上前想搀扶一把，然而自己的手又一次直接穿透过去，只能无助的站着一旁急的眼泪打转。
“抱歉……”帝仲只以为是刚才洞天福地岛上发生的事情让她难过，自己的心中也是一阵莫名的酸楚，“我其实察觉到了修罗骨的反常，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要是能再早一点，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不关你的事。”沉湘小声回答，忍着哭腔不敢抬头看他，帝仲长叹一口气，示意她先坐下休息，目光有微许的涣散，呢喃问道，“你的家人朋友……都在那座岛上吗？”
沉湘小心的往他身边靠了一步，总觉得这个毫无温度似人似鬼的身体有着莫名的温暖，能让她惶恐不安的内心感到阵阵安然，她绞着手，神色有几分腼腆，小声回答：“我没有家人朋友，祭司殿的弟子都是从小就和所有人断了关系，发誓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神明，终其一生为洞天福地的存亡兴衰而活。”
“神明？”帝仲目光顿沉，“什么神明？”
“上天界呀！”沉湘的目光却是熠熠生辉，仰头望向了天空，“洞天福地相信上天界是庇佑苍生的神明，一直试图和神明交流，祭司殿就是为此而创立的。”
“是么。”帝仲平淡的接话，“他们回应了吗？”
沉湘满脸都是敬仰，用一种极其钦佩的神情认真回答：“当然，大祭司经常收到来自上天界的神谕，指引着洞天福地长治久安。”
帝仲摇摇头，有些话他不忍心揭穿——上天界从来不会回应流岛的祈求，他们甚至不会关心碎裂坠天的命数。
沉湘终于有了一丝哀伤，收回远眺的目光低下头迷惘的看着泥泞的土地：“前几年大祭司说上天界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们才没有出手救洞天福地岛吧。”
“不是。”帝仲心如刀绞的反驳，“上天界……不是神明，不值得你们信奉。”
她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帝仲略略痛苦的叹了口气，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让他难受的话题，沉湘眨眨眼睛，这么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察言观色早就成了一种本能，她立刻就随口敷衍过去，又道：“祭司大人们各司其职，法术天赋好的会留在神殿维持各地的法阵，武学天赋好的则会担起保家卫国的责任，至于我这样什么都不太行的人，那就只能哪里需要去哪里，所以这次我才会跑出来，去到几百年荒无人烟的雪原寻找修罗骨。”
“呵呵……什么都不太行？”帝仲忽然笑起，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或许是不想她继续难过，故意撇开话题好奇的问道，“哪里需要就塞到哪里去，至少说明综合能力还可以吧？”
“才不是，其实是哪里都不行，就只能跑跑腿打打杂罢了……”沉湘红着脸，还是被他的话逗得偷偷笑了一下。
帝仲稍稍顿了顿，忽然捡起身边一根树枝丢给她：“之前我看你骑着雪豹飞奔而来，那东西跑速极快，可你还能稳稳的坐着不摇晃，应该是练过功夫的吧，使两招我看看。”
沉湘的脸更红了，但她倒也不是扭扭捏捏之辈，既然帝仲开了口，她索性落落大方的站起来将之前祭司殿教的剑术一一展露，帝仲笑个不停，她的身手倒也灵敏，出招收招都干净利落，但力道上有显而易见的欠缺，以至于剑风稍显软弱，极易暴露空门，他随口指点了一番，沉湘也一脸认真的记了下来，立刻就按照他的话再次展示了一遍。
帝仲恍若失神的看着，忽然感觉眼底闪过无数熟悉的碎片，在昆仑之巅的雪松树下，他似乎也曾这样指点过一个人的剑术，她有时会听，有时会发呆，但都会在转过脸看向他的那一刻，露出怦然心动的笑脸。
论剑峰的广场烈风不断，温柔的火光揉杂在雪花中，映照出那张让他浑然失神的脸颊，下一秒，帝仲用力按住额头散去了脑中的回忆，他的脸上不易察觉的掠过一丝阴霾，知道那并不是属于自己的过去。
“好像真的比以前流畅了一点哎！”沉湘并没有看到他这一瞬间复杂的神态转变，欣喜的挥动着手里的树枝，仿佛和它有了奇妙的共鸣，嘀咕，“教我剑术的祭司大人说我天资差，只教了我三年就让我去学法术了，教我法术的祭司也说我天资差，他们推来推去，后来就再也没人管我了。”
帝仲的心思还在别处，听她这么说下意识的摇头反驳：“我刚才只是随口纠正你几处不足，你立刻就能觉悟自行调整剑招，说明天资并不算差，而且天资固然重要，可是武学的进步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到成果的，勤学苦练才是不变的真理，我认识一个在剑术上天赋异秉的人，可他还是每天坚持不懈的训练，这才有了之后的技惊四座。”
沉湘似懂非懂的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淡淡的哀伤，帝仲轻闭双目，过去的五感相融时至今日都让他的记忆格外的混乱，一时竟然分不清楚那个雪松下练剑的少年到底是不是曾经的自己，连忙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又道：“你还学过法术是吗？其实我这副状态能碰到我的人少之又少，你能用法术把我放进木屋，灵力已经很不错了。”
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夸奖，沉湘踮了踮脚显得非常开心，她小跑回到帝仲的身边，神秘兮兮的握着拳头在他面前晃了一晃，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睛前左右摆动，然后“噼啪”炸起一朵五颜六色的法术小烟花，感激的道：“我知道自己就是个资质一般般的普通人，但还是谢谢你大费周章的安慰我。”
她长长舒了口气，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摸了摸咕噜噜叫个不停的肚子，帝仲倒也觉得这个初次见面的姑娘还算投缘，他观望了一圈，古尘从掌心击出一道锋芒的刀气，掠过密林的草木似乎是击中了什么东西，他悠闲的又捡了几根树枝搭在一起，对沉湘使了个眼色吩咐道：“饿了就过去把那条蛇提过来烤了吃吧。”
沉湘大吃一惊连忙朝着声音的方向小跑过去，果然有一条大腿粗的蟒蛇被他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一击毙命，她废了好大的劲才连拖带拉的弄过来，顿时累得大汗淋漓，瞪大眼睛支支吾吾的问道：“你、你真要吃这个？这东西看着怪吓人的，而且也不知道有没有毒，要不、要不我去找找有没有山鸡兔子好了。”
帝仲不急不慢的点起火，执着的拦住沉湘：“就吃它吧，简单方便分量十足，烤熟了就能填肚子，你会剥皮不？我的刀可以借你用一用。”
沉湘尴尬的瞥了一眼被他扔在一旁的黑金色古刀，忽然好奇的问道：“你这幅样子……怎么吃东西啊？”
“我不吃，你吃。”帝仲笑了笑，并指成刀将蛇肉切割成整齐的小块，又用树杈子一一串好有模有样的烤了起来，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怀念的往事，他的目光中倏然闪过一丝难解的温柔，勾起嘴角无声的笑着，“你喜欢吃嫩一点还是老一点的？这东西稍不留神就会烤焦，一定得特别注意火候才行。”
沉湘似乎也怔住了，眼前的男人抿着淡然的笑，微微泛光的特殊躯体显得清雅空灵，仿佛幻海生波，让她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拟，在这一瞬间，她只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景色都溶化在这样的笑容里，让她倏然有种怦然心动的错觉，又赶紧稳了稳心神应了一声，心不在焉的回答：“嫩、嫩一点的好吃。”
帝仲翻动着树杈让蛇肉受热均匀，递给她：“蛇肉鲜美，不需要调理，你试试合不合胃口。”
沉湘受宠若惊的接过来，也没注意是才从火上取下直接就咬了下去，顿时她就被烫的直吐舌头，慌乱之下找不到水，索性扯了几片树叶塞进了嘴里止疼。
帝仲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反倒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傻乎乎的，不知道吹一吹试试温度？”
沉湘偷偷看着他，他清透的嗓音低而不沉，像温柔的长辈，又像宠溺的恋人，好似能穿透人心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她第二次接过一串蛇肉的时候，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帝仲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略一思索——祭司殿既然信奉上天界，他的名号估计早就被洞天福地岛熟知了，于是装做不经意的模样用树枝在地面上写了一个“云”字，他的手微微顿住，似乎是思考了一番才将第二个字的偏旁抹去，又写下一个“萧”字。
“云萧？”沉湘反复念了几遍，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你没骗我吧？”
“有问题吗？”帝仲奇怪的询问，沉湘一边嚼着舌头，一边托腮思考，嘀咕，“不像名字，倒像是两个姓氏，你要是不写出来，我还以为是女孩的名字呢！”
帝仲尴尬的咧咧嘴，明明是个傻乎乎的丫头，怎么这会如此敏锐，被她精准的猜到了实情？
好在她也没多想，凑过来小声问道：“那我喊你云大哥好不好？”
虽然有些别扭，帝仲还是将就着同意了，沉湘开心的一拍手，顾不上再问其它的，狼吞虎咽的吃起了蛇肉。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神照
吃饱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密林里传来各种奇怪的声响，沉湘不由紧张起来，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拉上了天空，然后像一片浮萍随风飞行，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这处陌生的地方，后知后觉的女子直到现在才感到后背发凉，小声询问：“这是哪里啊？洞天福地……洞天福地真的回不去了吗？”
帝仲叹了口气，摇头：“我说了修罗骨的最终目标就是吞噬流岛，给予表面的力量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沉湘还是难以置信的绞着手，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一座流岛直接消失，难道不会引起上天界的注意吗？上天界是流岛的统治者啊，魔物、魔物怎么敢公然作孽？”
帝仲的眼眸平静如水，语调更是掀不起任何波澜：“流岛成千上万宛如繁星数不胜数，每天都有碎裂坠天的流岛消失在天空，每天又有新的流岛在各处诞生，上天界根本不会在乎。”
没等沉湘再说什么，帝仲的掌心再一次闪现出点苍穹之术，又道：“此地距离洞天福地有两万多里，过了密林前方就有城镇，还算是安宁的小流岛，以后你就留在这里生活吧。”
“两万里？”沉湘惊呼一声，见他已经起身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前走，生怕他丢下自己，立刻寸步不离的跟了上去。
帝仲走在前面用古尘劈开道路上横竖交错的树枝，不知走了多久，视线的尽头处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是一座小城镇，依稀还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行人，他松了口气，转身叮嘱：“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你要走啊？”沉湘心中一阵难过，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腕，然而又再一次穿过了虚无的身体，她暗自咬了一下唇，小声说道，“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我们也才认识，反正洞天福地只是把你当成工具，不如换个地方，你可以去认识新的朋友过新的生活。”帝仲无声的笑着，沉湘反复的想抓住他，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从小就在祭司殿长大，他们都说祭司殿的弟子是神明的使徒，所以不允许我们私下和外界任何人有联系，我、我一个朋友也没有，这次救你也是因为正好在无人居住的雪原，要不然违规被发现我还要挨罚的，现在洞天福地岛没了，你不要这么快丢下我，至少……至少缓几天嘛。”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帝仲无奈的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着古尘的刀柄，仍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修罗骨一事不能耽搁，你不能跟着我。”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动作——沉湘小跳到他的面前，双手合十对他嬉皮笑脸的咧了一下嘴，哀求：“求你了！”
他呆在原地，感到心中的某个角落光速柔软下去，在反应过来之前就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又在反应过来之后烦躁的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
沉湘如愿以偿的跟着他，没等她悄悄开心一会，帝仲停下脚步认真说道：“不过我现在真的有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情要去处理，你不能跟着我，只能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但是我保证会回来接你。”
沉湘的眼眸微微一沉，还是听话的点头：“嗯，只要你别丢下我就好……你要去哪里啊，我虽然天资一般，但是也在祭司殿修行了二十年，说不定能帮上你呢！”
“你帮不了我，老老实实等着就行了。”帝仲笑了笑，沉湘不甘示弱的凑到他身边，一双眼睛如星光般明亮，“你不说怎么知道帮不了呢？既然有缘被我救了，也许是命中注定要我来帮你呢？”
“我本来就不需要你救。”帝仲纠正她的说辞，想起一些过往，忽然有些不快，脸色阴霾的补充，“不要多管闲事。”
沉湘倒是毫不气馁的紧跟不舍，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起来：“怎么能算多管闲事呢，你不是说要开始新的生活认识新的朋友嘛，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当然要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帝仲豁然止步，沉湘一时反应不上直接从他虚无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立马脸色通红呼吸急促，支支吾吾的闭了嘴，他站在那里，明明整个人泛着温暖的白光，却让沉湘莫名感觉到几分刺骨的阴冷，像是在和她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曾经有一个人擅作主张的把我当成朋友，为了救我，她从身体里掰断了一根骨头，就那么满身血淋淋，又一脸欣喜的跑来找我，可是看见她的那一刻……我非常的开心。”
沉湘不敢接话，能感觉到这一刻眼前人爆发出来的是和“开心”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情绪，并在下一秒就陷入了某种说不清的哀伤里：“我一直觉得她是属于我的，可事实上，我一天也没有真的得到过她，甚至那些和她一起生活一起成长的回忆，都是虚假的、是属于别人的。”
“她？”沉湘低低念叨，忽然感觉有些奇怪的失落，帝仲顿了片刻，看着神裂之术凝聚的身体，无声笑起平定了语气：“很久以前，我的另一个朋友也是擅作主张的跑来救我，结果被我失手重创命悬一线，为了不让他死去，我把自己变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沉湘的瞳孔倏然放大，见他微笑着转过身，一字一顿严厉的警告：“所以——不要多管闲事，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第三次发生。”
他没有继续往城镇方向走，而是转身回到了刚才的密林里，放下了刚才所有的情绪起伏继续依赖手心的点苍穹之术持续观察着附近所有流岛的状态——他本人并没有去过祈圣天坑，只是在这次调查修罗鬼神的时候发现同修沉轩曾经去过一个极为特殊的流岛，根据沉轩的描述，此流岛位于六界边缘时隐时现，神力浩瀚以至于点苍穹之术无法覆盖，岛中心有一巨型天坑，周围密布着如森林一般的巨大白骨，他在高空俯视全境，发现白骨呈现出骷髅的图腾，内部阴森恐怖充满了诱惑，但外部星光闪烁又极为平和，他落地细查，发觉此地荒无人烟，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
之后沉轩就离开了那里，上天界对这种无人居住的流岛本就不怎么在意，此事也就慢慢被他遗忘，直到种种迹象表明那里极有可能就是修罗鬼神的起源地，他不远万里亲自过来，试图再次进入调查真相，然而当他千里迢迢来到附近果然还是遇到了预料之中的麻烦，一连好几天他根本找不到那座流岛的蛛丝马迹，甚至还被从云潇身上突如其来的法术印记影响到意识涣散，阴差阳错的被洞天福地岛的沉湘救下，又莫名其妙的来到了现在这处静谧的树林。
帝仲暗自沉思，如果是类似终焉之境那样特殊的流岛，那或许真的需要一点机缘巧合才能进入，可若非有云潇，他们数万年都没能再回到终焉之境，他哪里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所谓的“缘分”上？
一时心中闪过无数复杂的念头，帝仲不耐烦的甩手散去点苍穹之术，心烦意乱的扭头看着身边半晌没有出声的女子，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鬼使神差的问道：“说起来你是祭司殿出身，洞天福地岛距离修罗鬼神的诞生地‘祈圣天坑’非常的近，你可有听过相关的传说？”
沉湘一脸迷茫的沉思了许久，摇头回答：“洞天福地虽然是一座有固定航线的流岛，但在航行的途中不会和其它流岛相遇，所以和外界根本没有交流，修罗鬼神……我没有听过。”
这样的回答本在意料之中，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是沉湘戳了戳他继续说道：“不过洞天福地每隔一百三十五年会迎来一次‘神照’，那是我们最熟知的传说了，你要不要听？”
帝仲懒得看她，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听其它虚无缥缈的传说，没等他开口拒绝，沉湘已经深吸一口气认真说了下去：“洞天福地的航线上没有流岛，但是大祭司却非常肯定它的航线是固定的，那是因为每隔一百三十五年，流岛就会进入一片特殊的空间，据说那里的光线很神奇，无日无夜，灵力漂浮在空气里，折射着类似星光的色泽，所以得名‘神照之日’，那是我们唯一的参照物，只要进入那一天，说明流岛又漂浮了一周，回到了原点。”
帝仲眼眸豁然雪亮，追问：“然后呢？”
见他来了兴致，沉湘也露出更加虔诚的表情，甚至双手合十对着夜幕闭目祷告了什么，接道：“在祭司殿的传说里，那片空间原本是非常浑浊危险的，后来有一条远古白龙游历至此，是它击败了空间深处的魔物，散去了浓郁的戾气，这才让周围灵力变得清澈起来，不过传说很模糊，既没有说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魔物，也不知道白龙又去了哪里，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洞天福地每隔一百三十五年会进入那里，那一天岛上所有的法阵、法器都会失效，就连特意派出去外出的祭司殿弟子也无法和本岛进行任何的法术沟通，真的会变得与世隔绝！”
“龙？”帝仲陡然心惊，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古尘，一些被他忽视的细节点点浮上心头——除去奚辉赠与的几根修罗骨，剩下大多数的修罗骨都是长老院利用龙橼以禁术召唤，因为那孩子曾被古尘打伤蛟尾，致使身上沾染了真龙之息，难道真的有关系，修罗鬼神……曾经和白龙一战？
“龙，你可有印象？”他低声追问，古尘似在沉思，过于遥远的记忆让刀中龙神也陷入迷惘，一时没有回应。
“龙？对呀，据说是一条通体雪色的白龙，能绽放出皓月一般的光泽呢！”沉湘还以为帝仲是在和她说话，满眼憧憬，“可惜谁也没有去过空间深处，不过肯定没有魔物的，因为祭司殿的记载里说过，那片星光很温柔。”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帝仲不置可否的打破了沉湘的幻想，“那是修罗鬼神的起源地，六界的边缘。”
沉湘眨眨眼睛，小声说道：“可是修罗鬼神已经被龙神打跑了。”
帝仲略一思忖，忽然起身一把扣住她的肩膀，不等她反应过来，光化之术悄然掠过天空，再定睛她已经身处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前，帝仲丢下她大步上前，古尘的刀尖划破平静的湖面，一条隐秘的弃乡道悄然开启。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机缘
这里的墟海虽然恢复了生机，但是蛟龙族早就人去楼空，自最边缘的幽灵泽开始深入，水草和海底森林越长越茂密，不过一会海水漫过膝盖，水母悠闲着从眼前游过，五彩斑斓的小鱼成群结队的在珊瑚群中嬉戏玩耍，远方传来巨鲸的鸣叫，沉湘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世界，和洞天福地的江河湖泊截然不同，让她情不自禁的几度驻足好奇的张望，然而帝仲一秒也没有停下来等她，甚至加快了脚步踏上了海面，幸亏她学过一些法术，这才勉强跟着没走丢。
两人很快就来到一处悬崖边，下方的海水不同于刚才所见的清澈美丽，而是混合着凛冽的风如一张巨兽张开了口，不仅漆黑一片，还有让她毛骨悚然的寒意阵阵卷来，顿时没有了片刻前的闲情逸致，沉湘紧张的咽了口沫，望着对面高耸的山峰小声的询问：“这是哪里啊？”
“墟海。”帝仲的心中多有感慨，指着对岸扬起微笑，“不久之前这里还因为旷日持久的干涸而面临毁灭之灾，现在已经快要恢复如初了。”
沉湘惊讶的捂住嘴，却是因为害怕而往他身边下意识的靠了一步：“墟海……你说的是前几年忽然从各地冒出来的那群蛟龙族吗？”
“你也知道？”帝仲微微一惊，然后面露讥讽，“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洞天福地与世隔绝，连你们都知道他们侵略所依附的流岛这些事情了。”
“嗯。”沉湘小声回答，“祭司殿通过司命术看到了好多血光，说是战火蔓延、生灵涂炭，有一伙魔障深种的蛟龙被迷了心智。”
她突然顿住倒抽一口寒气，目光颤抖的扫过周围：“这里不会还藏着蛟龙吧？这么漂亮的地方，怎么会养出那么残暴的人呀！”
“这里的墟海已经没有人了，战乱不仅让万千流岛损失惨痛，蛟龙族更是元气大伤，死伤超过八成，如今原海冰封初融，他们组建了新的长老院，将幸存的族人全部带了过去。”帝仲平淡的接话，不知为何主动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对方眼底的迷惘和不安，安慰道，“放心吧，一切都过去了，他们若能迷途知返，这或许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沉湘不解，帝仲紧握着古尘，似乎是在和龙神无声交流着什么，随即一道微风卷起下方的海潮形成一条特殊的道路直达对岸，帝仲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墟海的最高峰龙脊山，果然这里也有一块晶莹碧绿的玉璧，他将古尘斜放在旁边，白龙的幻影从刀刃中游走而出，慢慢的在玉璧上浮现出轮廓。
“龙……这就是龙吗？”沉湘又惊又喜，想伸手去摸又不敢太过靠近，小白龙冲她微微一笑，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明媚温柔的脸庞，让沉湘不可置信的发出一声惊呼。
“龙。”帝仲低声喊了一句，打断两人，紧接着之前的话题开门见山的继续追问，“洞天福地传说里的‘神照’，真的是你？”
白龙对他礼貌的稽首，微蹙着眉头回忆：“大人，此事年代太过久远，若非您刚才提起，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身负异能，可以自由穿行于六界边缘不受任何阻碍，因此确实去过很多神奇的地方，也遭遇过很多未知的敌人，当年一战的对手实力极为强悍，我虽将其重创，但它躲入了空间深处，我在外围尝试突破了很多年皆一无所获，最后只能以自身龙息形成守护的屏障。”
帝仲点点头，似乎是将某些零散的线索一点点拼凑成图，又道：“此番调查修罗鬼神之事，我曾问过同修沉轩，他说此流岛位于六界边缘，内部阴森恐怖但外部又极为平和，倒是和你所言一致。”
小白龙面色凝重，回答：“大人，我曾在恶战之后的一千年里多次返回，但是到了最后一次的时候，我发现空间深处已经可以进入，岛内有厮杀的痕迹，并且残留着远超魔物本身的恐怖气息，而当年那只魔物反倒不知所踪，自那以后，此处流岛变得荒无人烟，为了防止旅人误入其中再生枝节，我依然用龙息作为屏障将其隔绝，若真要细算时间，可能得有近百万年了。”
帝仲的眼光锋芒四射，不安的预感油然而起：“你的意思是修罗鬼神被你打伤之后躲入空间深处修整，之后又被其它什么东西再次重创？”
小白龙迟疑的顿了顿，还是保守的接话：“我不能确定，因为魔物的下落始终是谜团，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它。”
帝仲想了想，抬眸提醒：“龙，东济岛的时候你曾近距离接触过修罗骨，可是和那只魔物相似的气息？”
“大人……”小白龙似有些惭愧，压低了声音，“对不起，这件事过去太久了，东济时期的修罗骨又沾染了破军之力，我真的没有想起来是它。”
“不怪你，毕竟过去这么久了，记不住很正常。”帝仲反倒是温柔的笑了，习惯性的抬手轻抚着玉璧中小白龙的脑袋，追问，“眼下只能先找到祈圣天坑，进去查看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龙，你可能带我过去？”
小白龙抿抿嘴，更加惭愧了，用轻的自己也听不清楚的语调垂头丧气的回答：“大人，我身死之后就不能自由穿行六界边缘了，不过这段时间您在附近调查，我确实能感觉到有当年留下的龙息，应该不远了。”
“话虽如此，可‘机缘’这种东西……总不能干等啊。”帝仲叹了口气，忽然感觉有些精疲力竭，索性靠着玉璧坐下来休息，他迷惘的看着墟海的天空，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复杂的念头，神色越显烦躁。
沉湘已经完全不敢插嘴了，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两人的谈话——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和一条玉璧里的龙说话？
小白龙犹豫了片刻，一抹白光顺着古尘的刀身游走到帝仲的掌心，他非常认真的说道：“大人，穿行六界边缘的异能并非我一人独有，当今世上能找的到的、并且一定愿意帮您的……我有一个人选。”
帝仲疑惑的看着小白龙，脱口：“你很少用这么模棱两可的态度和我说话的，到底什么人，有话直说。”
小白龙咬了咬嘴唇，尴尬的抓抓脑袋，仿佛是有什么顾忌支支吾吾半天：“我是怕您不愿意。”
帝仲凝视着欲言又止的小白龙，忽然间恍然大悟，低头轻问：“你是说……潇儿？”
“嗯。”小白龙紧张的点了一下头，果不其然看到对方脸上光速阴郁了下去，“我之所以能和溯相识相知成为至交，其实也是因为她有着和我一样能自由穿行六界边缘的异能，这让我们能并肩同游，携手冒险，后来她为了救我放弃火种，和我一起长眠于终焉之境，但是火种具有不死不灭的传承之力，从她身上熄灭之后，就会在下一任皇鸟身上复苏。”
帝仲扶额没有回话，又或许是这个名字刺痛了心扉，让他久久沉默了下去，小白龙担心的看着他，有些尘封在心底多年的不解终于忍不住问出：“大人，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奇怪，如果火种只有一个，溯、澈，还有潇儿和凤姬，她们……她们是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帝仲苦笑着，毫不犹豫的否定了这种说辞，“火种只有一个，但宿主不同，虽有一部分记忆和感知的传承，但她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可是……”小白龙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反倒疑惑更深，“可为什么只有潇儿，会呈现出和天火时期神女一模一样的容颜……”
“苍。”这一次帝仲却打断了他的话，严厉的直呼了他的名字，小白龙微微一怔，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扯出了一抹艰涩的笑容，“大人是不是早就明白了，天火的刑期是五百万年，后来遭逢天狱浩劫，刑期未满而窜逃，如果真要追算时间，这场刑罚差不多该结束了，她该回到原本的地方去，她不是人界之物……”
“苍，够了。”帝仲第二次打断小白龙，用力按着额心克制汹涌的情绪，一字一顿咬牙低道，“我不会让她被带回去的。”
小白龙束手立在一旁显得有几分拘束，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对方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怅然，又以更快的速度被坚定取代，重新将古尘握回掌心，很多从未说出口的事情，其实在他的心底宛如明镜般清澈，像是在和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论当初是她自己打开了那扇穿行六界的门，还是有人特意为她打开，我都不会让她回去。”
他提着刀往龙脊山的另一侧大步走去，甚至忘记了同行的还有其他人，一路来到最深处的龙髓隙，忽然问道：“苍，你知道我为何至今没有把你还给千夜吗？”
古尘微微战栗，低道：“您不想我透露那些事情让他知晓。”
“嗯。”帝仲点头苦笑，“我已经错过一万五千年前诛杀破军最好的机会了，如果这次再让他逃脱，我……应该等不到下次了。”
古尘静默无声，沉湘大气也不敢出，只感觉气氛变得格外凝重，那些陌生的名字，陌生的事情，让她好奇又让她害怕，只能寸步不离的紧跟着帝仲继续前行。
龙髓隙深处有特殊的赦生道，他手握古尘，便可以利用这条通道去往任何有墟海存在的地方，白龙似有所感，低声问道：“大人是要回去找她？”
帝仲笑了笑：“总不能真的在这里干等机缘吧？赦生道虽然路途遥远需要更多的时间折返，但至少不需要我浪费力量维持神裂之术，苍，麻烦你了。”
白龙的幻影浮现在古尘的刀刃上，却是咧起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大人是自己想回去看看她吧……”
“苍。”帝仲第三次打断他，目光严厉，“我与她……已经无缘了。”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决定
转眼一个月过去，飞垣帝都城早已经恢复了宁静，只有凤姬仍陷在昏睡中无法苏醒，好在破军也没有再次进犯，眼下舒少白终于回来，云潇立刻说明了情况打开神祭道，她小心的检查着凤姬的情况，在确定火种稳定住她的心脉之后，又再一次撩拨起温暖的火光保护两人的身体，反复叮嘱他一定不能离开这层屏障保护，否则就会被通道内的寄灵攻击，舒少白认真的听着，脸色苍白如死，抱着凤姬小心的掠入其中。
神祭道内灵力凶悍，果然在他踏入的一刹那就有无数灵体漂浮而来，那些不规则的生物围着他警觉的嗅着气息，火光屏障摇曳着明灭不定的昏暗光泽，抚平灵体的情绪。
云潇松了口气，她从掌中幻化出一只火蝴蝶递给舒少白，再次叮嘱：“浮世屿被我转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一路要辛苦你照顾姐姐了，你放心，没有我的火种引路，神祭道无人能开启也无人能闯入，等抵达浮世屿附近之后，这只蝴蝶会指引你方向，它是我的火焰所化，不会被外围屏障阻拦，也会通知飞鸢他们出来接你。”
“多谢你了，云潇。”舒少白感激的对她微微颔首，千言万语化作喉间一片酸楚，云潇连连摆手，“别这么说，快走吧。”
神祭道应声关闭，云潇深深舒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一直在旁边一言未发的萧千夜，对方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等到那条特殊的通道完全消失，终于忍不住再次询问：“阿潇，你真的不会有事吗？”
“你问过一百遍啦！”云潇跳到他面前，伸手勾着他的鼻尖咧嘴笑了，“放心吧，只要冥王不亲自杀上门来，凭我的本事……逃跑总是可以的吧？”
虽然很担心，他还是被云潇龇牙咧嘴的样子逗笑，她紧挨着萧千夜坐下来，小声说道：“这几天你哪里都没去，天天都在家里陪我，那么多事情放着不处理真的可以吗？”
“有大哥在嘛。”萧千夜随口接话，随后被她轻轻敲了一下脑袋，云潇靠着他的肩膀，虽然心中有些小小的感动和开心，嘴上还是嘀嘀咕咕的责备，“你一直这么不干正事在家里偷懒，就不怕朝中的大臣有意见啊？”
“有意见自己去找皇上提，我又没拦着他们上奏。”萧千夜忍着笑，眨眨眼睛，果不其然是看见她嘿嘿笑了起来，他轻握着云潇的手，忽然转过脸来，仿佛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认真说道，“阿潇，有件事情我想先和你商量一下，之前在中原的时候，我曾答应过你会放下飞垣的公务，好好陪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结果一回来又撞上这么多棘手的事情，现在我好不容易歇了几天，我也想了很久，军阁这个位置……已经不适合我了。”
云潇认真的听着，点了一下头，萧千夜低下头无声叹了口气，很久才继续说道：“我想先去一趟长白山，然后还得解决灵器司和十方会议的麻烦，还有荧惑岛和破军、煌焰，我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知道。”云潇反握住他的手，担心不已，“我都能感觉到，所以我也会支持你的选择。”
他低头一笑，眼中闪动着难以捉摸的光芒：“这几年一直是司天元帅作为代理阁主在处理军阁的事务，但是元帅自极乐珠事件之后就离开了帝都城，我想他是真的想要恢复自由的生活，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一直让他为难，这段时间我思来想去，觉得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胜任。”
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些事情，云潇有些好奇的想了想，歪头追问：“接任军阁的位置吗？军阁将领分布四大境，既要处理各自地域的事务，还得分心应付帝都的纷争，不好接任吧？”
萧千夜自然是早就考虑过，淡然的接下她的话：“嗯，至少得是帝都出身，这样才好应付官场上的琐事，所以我想向陛下推荐——叶卓凡。”
“卓凡？”云潇大吃一惊，萧千夜目光微沉，低道，“一来卓凡的身手不差，是那一届战神殿的首位，二来他身世显赫，是皇亲国戚，就算有人想刻意刁难，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有足够的家底，三来……”
“三来什么？”见他停了下来，反而是云潇好奇的追问下去，萧千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三来算是我的一点点私心吧，卓凡本来就和我们自幼相识，而且前几年叶家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右大臣因病去世，阿雪也是被我连累才会遇害，如今明戚夫人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想帮他一把，反正……”
他又一次停了下来，只是这次脸上的笑变得有些悲凉，云潇晃着他的手臂：“反正什么？”
“反正天征府是不可能再坐着这个位置了。”他低下头看着云潇的眼睛，自己的心竟然平静的掀不起丝毫波澜，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我大哥本就不喜欢官场上的恭维应酬，当年要不是为了躲着我，他肯定不会接任白虎军团的，既然如此，天征府也该让位于贤，让更合适的人来保护军阁，保护国家和人民。”
云潇的心中一片震荡，忽然环视了一圈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子，阳光安静地投落于地面上，十一月的冷风让一切都显得有些落寞，颗颗细小尘埃隐约浮动，仿佛也在无声铭记着这座府邸壮阔的历史，萧千夜起身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缓缓的吐出，低声道：“四百年了，是时候结束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珠落玉盘，清脆空灵，却让云潇难以自制的泛起一丝哀伤，情不自禁的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呢喃自语：“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嗯？”萧千夜被她忽如其来的道歉怔住，迟疑半晌，“什么对不起？”
“我……”云潇低着头欲言又止，心里不由涌起了几分惆怅，绞着手指小声说道，“我、我不能生育，不能帮你延续子嗣……”
话音未落她就被堵住了嘴，萧千夜一副头疼欲裂的表情，又气又好笑：“大哥都一把年纪了也没想过给我找个大嫂，都说长兄如父，他都无所谓，怎么也轮不到你来自责。”
云潇的脸颊瞬间通红，他很平静的站在那里，身体和心灵都没有丝毫起伏，语调轻缓的诉说着过去：“阿潇，那一年从昆仑山返回飞垣，我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天征府的地位，第一次和军机八殿的学员切磋比武的时候，我一分情面也没有留，能一招赢下的，我就不会用两招，能三招打赢的，我就不会再给他翻盘的机会，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我的实力足以碾压全部的学员，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阁主’的位置。”
他呵呵笑起来，似乎是感慨，又像是后怕：“当年的我是不是天真的有些愚蠢？我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帝都这种地方，人情世故是一柄看不见的利刃，要不是大哥和皇太子特殊的交情，我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呢。”
“现在也没有很聪明。”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抱怨起来，“什么危险都是你亲自出马，好处一点也捞不到。”
“呵……”他脱口笑出了声，将她温柔的抱入怀中，“说的也是，回来这么久俸禄也没涨，还总是莫名其妙挨罚，所以这次……我不干了。”
云潇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未动的抱着他，直到萧奕白不合时宜的回家她才慌忙松开手。
萧奕白尴尬的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但他拿着一盒东西，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千夜，文舜订购的那批龙血珠找到了，眼下镜阁已经将其全部没收送到丹真宫去了，不过这玩意虽然对弟妹而言是剧毒之物，但是对你来说可是大补的灵药，所以我特意拿了一些回来，最近你的气色很不好，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别乌鸦嘴，我还没死呢。”萧千夜皱眉反驳，云潇已经忌讳的连连捂着鼻子退了好几步，被空气里呼之欲来的龙血气息呛得重咳了几声，萧奕白连忙将木盒塞到弟弟怀里，还不忘用力紧紧的拉住衣领，使了个眼色，“你先去把龙血珠吃了，吃完之后就在房间里躺着，今晚上我让小茶过来给你送晚饭，你等气味散了再出来。”
说完他就把萧千夜反手推进了房间，然后笑吟吟的走到云潇面前眨眨眼睛，低声说道：“趁他不在，我带你去外面街市吃些好吃的如何？”
“真的？”云潇顿时笑的合不拢嘴，瞄了一眼正站在房间门口眉头紧蹙的萧千夜，萧奕白挑挑眉头，回道：“当然，我知道自从你受伤以来他一直管着你，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碰，你不是想吃那种多放辣子的柴火炖雪兔吗？走走走，我知道城外有一家小饭馆专做这道菜，很正宗，和雪城那边的味道一模一样。”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拔腿就跑，萧千夜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们对自己挥手再见，只能摇头作罢。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质问
龙血珠的气味非常浓郁，他只是在自己房间里服用，整个天征府都弥漫起了这种特殊的血气，此番文舜订购的货物是来自另一座流岛的战利品，据说是当地的政权诛灭了入侵的药龙一族，然后根据黑市提供的特殊方法制作了这批不仅数量惊人，而且功效显著的龙血珠，还将龙骨、鳞片剔出做成武器，甚至连皮肉都被一起取走，有的成了宾客们的盘中餐，有的则成了贵妇们的身上衣，战败的后果是灭绝人性的残酷，也让侥幸逃脱的蛟龙们不得不重新组建了新的长老院，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极为偏僻的地方修整生息。
萧千夜捏着一颗龙血珠，目光透过药龙之血独特的玄黄色，仿佛还能看到当年那场让他痛彻心扉的暗杀，潮汐赌坊的每一幕都在眼底白驹过隙的闪烁，勾起最为沉重的过往，让他的情绪也失落了许多——那时候的他失去云潇，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叶雪和胧月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乎将他整个人撕得粉碎，若非他还有唯一的血亲兄长，只怕那一年的他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吧？
如今时过境迁，若是一切能尘埃落定，他其实也不想赶尽杀绝。
恍惚之中，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串轻盈的风铃声，萧千夜骤然回神寻声望去，发现是自己屋檐下的白色风铃正在徐徐摇晃，这种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他才涌起的愤慨和悲伤悄然平息，下意识的走过去认真聆听了很久。
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萧千夜微微笑起，就在他伸手去触摸白色风铃的一刹那，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残影在院中凝聚，顿时他脸上的笑意就凝滞了，甚至因为警觉而情不自禁的紧绷起了肩背，院中的人仿佛是从凭空出现，在靠近他几步之后才越显清晰，帝仲翻掌散开手心的间隙之术，只见一个陌生的女子从中跌出，因为慌张而直接摔在了地上，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大跳起来，本能的躲在了他的身后。
萧千夜眉头紧蹙，帝仲指了指沉湘，也不理会对方脸上的迟疑开门见山的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又自言自语的想了想，接道：“她既然没有地方可以去，干脆就让她留在飞垣吧，你这种身份地位，安置一个女人不难吧。”
“什么？”没等萧千夜回话，沉湘倒抽一口寒气小声问道，“这是哪里啊？”
“飞垣的帝都城。”帝仲对她笑了笑，“这有几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或许能谈得上话呢。”
“我……”沉湘紧张的无语伦次，那天在墟海的龙髓隙，帝仲用古尘打开了一条特殊的通道，随后他手中的长刀就幻化出白龙的幻影带着两人在昏暗的空间里穿行，她听到耳畔忽近忽远的窸窣声响，看到明灭不定的奇怪生物游曳其中，那种感觉奇妙神秘又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她就这样迷迷糊糊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刚才掠出空间的一刹那，眼前出现的竟然还是类似海底的风景，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帝仲托着手心一个墨色的漩涡对她招了招手，她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伸手戳了一下，立刻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其中，最后，她就离奇的出现在这个大宅子的后院里，面前站着一个一脸冷漠的陌生男人。
这个房子气派宽敞，只是空荡荡的显得几分冷清，而他们看起来应该是认识，但一见面就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她紧张的直绞手。
“行了，我这次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你要是不愿意留她……送到昆仑山去也行，反正你师兄收留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也不差她一个了。”帝仲打断两人的沉思，不耐烦的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正色询问，“家里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龙血味，潇儿在哪？”
提到云潇，萧千夜的脸色明显的浮出一丝不悦：“你是回来找她的？”
“嗯，找她帮忙，带我去一个地方。”帝仲直言不讳的回答，好像曾经那些过往都没有发生过，而横在两人之间搅得天翻地覆的这个名字也仿佛有些陌生，他的语调轻缓，字字清晰的解释，“我找到了修罗鬼神的起源地，但是那地方位于六界边缘，我没有穿行特殊空间的能力，只能不远万里回来找她帮忙，我必须要进入祈圣天坑，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毁掉修罗骨不断复苏的能力，彻底终结破军汲取力量的后援之力。”
萧千夜认真思考着他的话，没注意帝仲已经走到了身边从他手里拿走了龙血珠直接吞服入口，药龙的力量本就最接近真龙，让他神志微微一提，好似连神裂之术都更加清晰了几分，微微赞道：“果然是神奇，难怪黑市都卖疯了。”
他避开了对方意味不明的眼神，接着刚才的话主动询问：“铲除修罗骨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自然有办法，不然不会特意回来找她。”帝仲没有直言，但他神态冷定，当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分外明亮的眼眸写满锋芒，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放下担忧，两人各有所思，短短数秒的沉默仿佛能凝固空气，萧千夜紧咬牙关，即使是面对这样毫不迟疑的帝仲，他的内心深处也始终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违和，回道，“我要同行。”
“嗯？”帝仲勾起微笑，“你担心我会伤害她？”
“是的。”这一次，萧千夜终于改变了态度，“你对我诸多隐瞒。”
“隐瞒什么？”帝仲接话质问，不知为何心中有种巨大的悲凉，仿佛是被对方这句话戳痛了什么难以言表的情绪，一直雪亮的目光瞬间有几分黯然，萧千夜摇摇头，低声回道，“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想隐瞒什么，我只知道破军不是那么容易杀的，煌焰更不是那么容易救的，我经历过飞垣的碎裂，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世上难求两全法，想得到的越多，就会在某些地方失去的越多。”
“呵……你倒是比以前成熟了一点。”帝仲淡淡的笑着，不愿意多提这个让他自己也心乱如麻的话题，转而又道，“总之我要她带我进入祈圣天坑深处，修罗骨正在以预料之外的速度在万千流岛上蔓延，每耽误一天，就会有无数人因此遇难。”
“我要同行。”萧千夜寸步不让的重复了一遍，他将目光投向帝仲身后陌生的女人，一字一顿冷漠的开口，“你要是不愿意，那就让修罗骨继续吞噬流岛吧，反正——上天界也不会在乎流岛的存亡。”
帝仲叹了口气，不知是笑还是无奈，想了想点头答应：“好，你想来就来吧，你在我身边，神裂之术会更加稳定，不过你来了也只能和我一样被困在六界边缘干等‘机缘’。”
两人同时抬头，却是各怀心思的对视了一眼，帝仲轻咳一声将沉湘从身后提着扔给他：“你先把她安顿好了，我去找潇儿，她在哪？”
萧千夜一脸嫌弃的看着这个被强塞到他面前的女人，他当然不愿意让帝仲单独去见云潇，帝仲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淡漠的笑起：“我不会再对她做什么了，我……放弃了，当年选择帮你拯救飞垣的时候是真心的，后来想杀你的时候是真心的，想得到她的时候也是真心的，但是今天我来找她只是为了铲除破军，千夜——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听着轻飘飘的，实则像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让两人的脸色同时如枯井般暗沉了下去。
萧千夜低着头，那般深沉的隔阂下，他竟然还是有种难以言表的悲戚丝丝缕缕的涌上心间。
那一年他在昆仑天光的照耀下摔下悬崖，是云潇不顾一切的纵身一跃伸手拉住了他。
那一年她拉住的人不仅仅是青梅竹马的少年郎，还有九千年前惊鸿一瞥的心上人。
“让我帮你。”萧千夜脱口，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身体，感觉有一把利剑从心窝里直刺而入，他的眼神复杂地变幻，手指渐渐握紧。
不用猜都知道他只是对自己起了疑心，帝仲眼里虽有波动，语气却没有丝毫起伏：“不让你插手自然有我的苦衷，但希望你能相信我，从始至终，我不愿伤害她。”
萧千夜定定看着他，语音渐渐发抖：“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做？”
沉湘大气也不敢出，仿佛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复杂的过往，又能感觉到横在其中淡淡的哀伤和无奈，许久，帝仲摆摆手终止了沉默，露出一如既往他最为熟悉的微笑，和蔼、温柔，如师如友：“好，不过要等祈圣天坑一事了结再说，现在你身上的龙血味太重了，她闻不得这种气味，你老实待在家里，顺便想想怎么安顿远道而来的客人，我过去找她。”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巧合
帝仲走出天征府，果不其然是看萧千夜紧随其后，沉湘初来乍到只能一起硬着头皮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人，低道：“我这次回来只是需要她帮忙。”
“我知道。”萧千夜也是平淡的接话，补充，“但是换成任何男人，都不会再让你去找她。”
两人的目光锋芒的交错了一刹，帝仲主动挪开视线，似在问他，又似在自言自语：“你说她会帮我吗？”
萧千夜微微一滞，语调却是坚定的不带丝毫犹豫：“我不想她帮你，但是你开口，又是为了天下苍生，她当然不会拒绝。”
“呵呵……还是和以前一样吗？”帝仲叹气，心中有一抹难解的哀伤，“应该不一样了吧。”
“哪怕煌焰想杀她，你也不在乎吗？”萧千夜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情绪，不由再次问起心中最为不解的问题，帝仲转过来，那神色让他完全看不出真实的想法，只是淡淡的、模棱两可的回道，“煌焰杀不了她。”
他没有再回答，三人一路无言一起起往城外走去，此刻帝都街市的小饭馆内，云潇正赞不绝口的吃着一锅炖雪兔，萧奕白乐呵呵的看着眼前这个直接上手抓着啃兔腿的女人，半眯起眼睛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和雪城一个味道？”
“嗯，好吃。”云潇鼓着腮帮子应和，还不忘挖苦两句，“大哥，这厨子手艺不比秦楼的差，价格还便宜，你们干嘛总是去那边，死贵死贵的，一不小心还得被骗去玩摇铃局！”
萧奕白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无奈的摊开双手耸耸肩，叹道：“秦楼吃饭不要钱嘛。”
“什么？”云潇惊呼一声，顿时手里的兔腿都不香了，黑着脸小声说道，“不会吧，我每次从他们那吃个葡萄楼主都要记账的，还把账单直接送到家里去了。”
萧奕白笑的直不起腰：“那是逗你玩的，账单都被我扔了，从来没付过钱。”
“真的？”云潇将信将疑，眼珠咕噜噜一转，冷哼，“那是运气好被你看见了，要是正好送到千夜手上，他还不是傻乎乎的去把帐付了？”
“所以人家也很识相，总是找他不在家的时候象征性的过来结账意思意思而已，毕竟秦楼的金主是公孙晏呀，一边是镜阁，一边是军阁，表面上还是要明算账，不能落人话柄是不？”萧奕白长叹一声，用手指敲着桌子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蛮不在乎的回答，“不过真要细细算账的话，单是千夜从贤亲王那里要到的那笔钱就够你俩在秦楼免费吃上一辈子了，前不久还缴获了山市主人文舜的资产，碎裂以来四大境到处都缺钱，所以公孙晏才不得不对那些阳奉阴违的黑市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不一样了，国库的空缺已经补上，是时候好好整顿那群见风使舵的商人了。”
提起这事，云潇的脸上反倒是有几分莫名的失落：“他真的一点都没给自己留，就好像已经完全不在意以后的生活了，大哥，关于天征府和军阁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萧奕白淡然的接话，冲她温柔的微笑着，“千夜都和我说过了，这些年他确实很累了，一直没有时间好好陪你，现在他想开了放下了，我觉得也挺好。”
“可是、可是……”她心里蓦的一紧，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说起，萧奕白给她递了一块干净的湿毛巾擦手，平静的道，“可是什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天征府在帝都四百年了，谈不上有什么丰功伟绩，至少也是为国为民，能做的、该做的他都尽力了，他心中最亏欠的不是飞垣，是你啊。”
云潇心中一暖，有个奇怪的想法不可阻止的涌上喉间，让她正襟危坐的擦了擦手，凑近一步小声问道：“大哥，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件私事？”
萧奕白晃着手里的温茶，见她一副格外认真的样子，好奇的点头，自言自语的嘀咕：“你问呗，只要是和千夜相关的我都清楚，尤其是以前那些桃花债，我保证不隐瞒。”
云潇脸一红，却是赶紧摆了摆手：“我不是要问他，我是、我是想问你这些年有没有什么……什么相处的来、或者感觉不错的姑娘？”
萧奕白才喝进去的温茶顿时就被呛的全吐了出来，万万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起这个话题，萧奕白尴尬的擦拭着身上的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没等他想好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云潇已经兴冲冲的拉着凳子又往他身边凑近，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千夜那个人嘴硬心软，这种事情他又不好意思主动问你，那么大的每天宅子冷冷清清的，他不急着要大嫂，我还着急呢！你和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还能帮你牵线？”
“嫌家里没人气吗？”萧奕白拐弯抹角的眨眨眼睛，笑道，“那换个小一点的宅子好了，还免得我隔三差五得用法术打扫，怪麻烦的。”
“换宅子？”云潇咽下一口肉，摆手，“那可是祖宅，怎么能换呢！”
“什么祖宅啊，萧氏一族本来就是后来迁居到帝都城的呀，祖宅还不知道在哪个荒郊野岭呢。”萧奕白摇晃着脑袋不置可否，云潇抿抿嘴，硬是把话题掰了回去，“搬家肯定不行，还是娶媳妇更重要。”
“嗯，这个嘛……”萧奕白心中好笑，面上竟然还装模作样的想了好一会，看着她好奇又紧张的神情，轻咳一声低道，“你真的能帮我牵线？”
“当然！包在我身上！”云潇拍了拍胸脯摩拳擦掌的保证，萧奕白憋着笑一本正经的回答，“首先得是漂亮的，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嘛。”
云潇认真的记在心底，点头，萧奕白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得知书达理，武功也不能太差，至少得和你半斤八两吧。”
“武功？”云潇抓了抓脑袋，不解的抱怨，“娶媳妇还得要求人家会武功？大哥，我不是要吹牛，我的功夫可是千夜教的，一点不输给男人，你要以我为标准，那可能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萧奕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字一顿极为严肃的解释：“必须得会武功，我可是在风魔干了二十多年的杀手，仇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万一有人上门寻仇，不会武功太危险。”
云潇抿抿嘴，感觉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萧奕白气定神闲的又想了想：“最后一点尤为重要，她不能是飞垣出身，天征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在飞垣多有争议，我不想人家左右为难。”
云潇紧蹙着眉头把自己身边适龄的女孩子挨个想了一遍，这才垂头丧气的嘟囔：“大哥，你的要求……会不会高了一点呀？不仅要长的漂亮、文武双全，还不能是飞垣人，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萧奕白明显只是在找理由忽悠，毫不犹豫的开口：“不行，我考虑了很多年，就这三点缺一不可，哎，千夜真是好福气，找了个又漂亮又能干，还是昆仑山名门出身的好媳妇。”
云潇朝他翻了个白眼，虽然被夸的有些沾沾自喜，还是立马就意识到对方只是在找借口敷衍自己，索性闷头吃饭不说话了。
萧奕白当然能看出来她的小心思，勾着嘴角叹道：“千夜和你说了什么吗？你是担心天征府后继无人？”
云潇没有回话，越是沉默越是让他感觉一阵淡淡的哀伤，轻道：“成家容易守家难，我饱受争议，要拿什么保护家人呢？”
“守家？”云潇似懂非懂的想着这两个字，听见一声意味深长的沉重叹气，他的声音清冷如昔，带着无奈提醒，“军阁之主位同元帅，千夜那样的地位尚且无法护你周全，何况是我？你就别惦记着撮合别人了，缘分天注定，强求不来的。”
她似懂非懂的听着，萧奕白如释重负，赶紧又倒了一杯温茶故作镇定的喝了起来，没等他松一口气，一个意料之外的笑声突兀的传入耳中，顿时让他轻握茶杯的手剧烈的一颤，立刻又不动声色的镇定情绪寻声望来。
帝仲已经走到了两人的桌前，看着惊讶的云潇和皱眉的萧奕白，让开一个身位指了指沉湘，竟然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调侃起来：“正好我新认识了一个叫沉湘的姑娘，长的漂亮、文武双全，还是来自千里之外的外乡人，完美符合你的全部条件，要不要考虑一下？”
云潇本来还在奇怪萧千夜怎么会和帝仲一起过来，这会瞅见他们身边的陌生女人，那人微微低着头，显得有几分害羞，不经意的抬眼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双方皆是莫名顿了顿，云潇心底“哇”的一声又惊又喜，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一时兴起，她也没注意自己满手油腻，鬼使神差的抓着帝仲的袖子小声问道：“这位姑娘好漂亮呀，多大年纪了，有没有喜欢……”
沉湘被这忽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但眼眸却因惊讶而有不易察觉的闪烁——抓住了？那个似人似鬼的特殊身体，竟然被这个女人随意的抓住了手腕？
她低着头没有回话，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正在心中点点蔓延散开。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流言蜚语
萧千夜面露不快，从两人中间直穿过去，黑着脸拿起湿毛巾按着她的手擦着油污，云潇也被萧奕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不得不止住了八卦之心，帝仲虽是神裂之术的状态，但此刻看着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连衣摆都清晰的宛如真实，他看着眼前已经见底的一盆炖雪兔，再看了看几乎并未动筷的萧奕白，忍着笑望向云潇，“原来你喜欢吃兔子，难怪以前烤的蛇肉那么难吃。”
云潇的脸唰的红到脖子根，尴尬的声问道：“您怎么来了？”
“来找你帮忙。”帝仲很坦率的说明了来意，仿佛不久前和她发生的过去都完全不存在，但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闪躲的眼神，自始至终不敢和他对视，他的心底隐隐作疼，知道曾经的伤害早已经无法弥补，只能尽量保持着平缓的语调让迫在眉睫的危机来缓解两人之间的隔阂，随手将古尘斜放在一旁，敲了敲黑金色的刀身解释，“龙和我说你们皆有穿行六界边缘的异能，应该能带我进入祈圣天坑，找到修罗鬼神的诞生地。”
云潇木楞的坐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咬咬嘴唇回道：“龙神真的这么说吗？可我并没有试过，要怎么做才能帮您呢？”
帝仲想了想，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清楚，只能含糊其辞的道：“你的能力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只要到了附近自然能进入，你当时是怎么进入终焉之境的，现在就怎么进入祈圣天坑。”
“您确定？”云潇将信将疑的眨眨眼睛，莫名抬手按了一下心口，这才心虚的偷偷瞄了他一眼，“火种不在我身上，我姐姐……”
“我知道。”帝仲微笑着，想起自己忽然失去意识掉到洞天福地的经历，忍不住在心底叹气，又神态平定的看着萧奕白，转移话题调侃道，“要不是法术印记的作用让我被迫找了个地方休息，这会沉湘已经和整个洞天福地一起沦为了魔物的口食，所以你们也算是有点缘分吧，兴许真的能成一桩美事呢。”
萧奕白黑着脸，沉湘更是满脸通红，云潇跃跃欲试的暗暗踢了踢他，挤眉弄眼的说道：“沉湘姑娘远道而来先在城里面休息几天熟悉一下环境吧，大哥，大哥你带她去秦楼好不好，你自己说的，那不要钱。”
萧奕白当机立断的找借口拒绝起身就要去结账，云潇急忙跳起来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气氛尴尬的让人面面相觑，还是萧千夜看不下去主动解围：“大哥，你先带她过去住下吧，我一会去找你。”
话已至此，萧奕白只能无奈的答应先带着沉湘去了秦楼，他走在前面，沉湘低着头跟在后面，这几日生意大好财源滚滚的江楼主本是开心的在大堂里亲自招待客人，一抬头看见萧奕白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冲自己走来，顿时他就倒抽一口寒气露出见鬼的表情，周围的宾客们也是如出一辙好奇的望过去，三两成群按奈不住的窃窃私语，沉湘窘迫的进退两难，这座陌生的城市繁华而喧闹，大白天就已经是一副灯红酒绿的状态，她也不知道自己紧跟着的男人到底是谁，只能感觉周围火辣辣的目光如电一般的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终于等到他停下脚步，沉湘好奇的看着面前这座规模豪华的高楼，九层的楼阁不知是用什么特殊的材料建成，第一眼让她目眩神迷仿佛能看到璀璨的光泽，再定睛，她发现屋檐上挂着精致的灯笼，窗子更是五彩斑斓折射着初冬的暖阳，烛火仿佛是活动的精灵萦绕不散，顿时就让她鬼使神差的想要走进去消费一番，但她很快就强行冷静下来，强行终止了差点往前踏步的动作，心有余悸的扫了一圈大堂。
这酒楼镶金披银，恨不得把“贵”字写在门匾上，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要是真的被特殊的香气迷了心智，只怕一顿饭的钱就能搭上下半辈子的全部酬劳吧？
“沉湘姑娘。”萧奕白不动声色的喊了一句，他毕竟是个温柔的人，自然也清楚这种特殊的香薰背后的秘密，微微笑着提醒，“这是奸商们惯用的把戏，能吸引客人进去消费，不过对身体是无害的。”
沉湘这才第一次看清楚了他的脸庞，分明是和刚才那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当真神态气质截然不同，好似一湾温泉让她的心中悄然放松了警惕。
“店是黑店，不过有我在不会坑你的。”萧奕白摆摆手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是这般毫不掩饰的说法还是让沉湘诧异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庞的红晕光速蔓延到脖子根，顿时大跳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黑、黑黑黑店？要宰客的那种黑店吗？我没有钱的，我不要去了。”
仅仅是一个动作，萧奕白就仿佛在她身上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影子，也恍然大悟的明白帝仲那样见惯了流岛生死的上天界之人为何这次会带着她回来，他笑呵呵的点头安抚了几句：“姑娘别担心，飞垣原本也是流岛，不过一千年前就已经脱离了上天界的统治，如今是一座海上孤岛，眼下才历经碎裂之灾，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刚才他们说你学过武功，法术的修为也很不错，若是愿意留下来帮忙，反倒是我们的福气了。”
或许是有些疑惑和担心，沉湘习惯性的捏合着五指似乎是在以法术默默盘算着什么，好一会才舒了一口气相信了他的话，萧奕白目光一沉，立刻就察觉到她掌下微妙的灵力流动，不动声色的带着她一起走入大堂，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先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又随手拉过旁边的屏风挡住宾客火辣辣的视线，自己则转身去找江楼主。
江楼主笑脸相迎的小跑出来，又惊又喜的打量着屏风后的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到旁边，神秘兮兮的调侃道：“这是刮的什么风，你竟然亲自带着女人来逛街！这姑娘眼生啊，哪里来的？”
萧奕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指着沉湘说明了来意，江楼主将信将疑的转过来，秦楼大堂里的气氛也更显暧昧起来，刚才还碍于面子不好说话的客人们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帝都城虽然富饶，毕竟天子脚下得学会察言观色以免祸从口出，然而萧奕白是个曾经和天子传出绯闻、让人津津乐道又不敢太过招摇的话题，这会他破天荒的带了一个女人，顿时就引起了无数猜测，连正在干活的白小茶都暗搓搓的靠近了几步，一边漫不经心的用抹布擦着扶手，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萧奕白是萧千夜的兄长，在天征府饱受争议的那些年，甚至作为人质被禁足，然而从始至终，皇帝顶着各方面的压力一意孤行的力保了他的安全，这也让本就扑朔迷离的传闻更加神乎其神，即使是几年前天尊帝毫无预兆的立后也没能阻止流言的蔓延。
然而今天，他竟然带着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帝都城最繁华的酒楼？
江楼主的眉头越皱越紧，一会看看萧奕白，一会看看沉湘，压低声音为难的道：“既然是那位大人带回来的，你又亲自来找我，于情于理我肯定不能拒绝，但是这位姑娘远道而来，听你刚才的话似乎又会武功又会法术，如此文武双全的贵客，若是在我这里暂住倒是无妨，可要留在我这打杂……未免有些屈才了吧？”
萧奕白叹了口气，随口回道：“她人生地不熟，你这人脉广，又有几个同龄的姑娘能相互照顾，先让她适应一段时间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
“嗯……好吧。”江楼主只能答应，听见旁边的响动，不由轻咳一声低喝：“好好干活，别在那鬼鬼祟祟偷听了。”
白小茶探了个脑袋瞄了一眼，脸庞因为好奇而微微泛红，江楼主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一个眼神制止了这种无礼的态度，骂道：“大白天不干活在这里偷懒，是之前放假把你放懒了吗？去给沉湘姑娘腾一间安静的客房出来，再去厨房弄些吃的，她是外乡的贵客，你多挑几样小菜甜点看看合不合胃口。”
白小茶是个心直口快藏不住秘密的人，听见楼主的训话反而更加来了劲，一本正经的问道：“楼主，客人们都在说这事呢……”
“哦……”江楼主好像明白了什么，饶有兴致的看着白小茶，挑了挑眉头不嫌事大的追问，“所以呢？”
“所以、所以什么……这是好事啊，他年纪不小了吧，要是有心仪的姑娘，是该成家了。”白小茶抬起眼皮瞄了一眼萧奕白，支支吾吾的小声说话。
江楼主尴尬的哭笑不得，嬉皮笑脸的敷衍过去，一边用力拧着白小茶的胳膊骂道：“让你没事多读读书学学本事，你偏偏要去和客人胡闹，可别乱说话，真要掉脑袋的。”
“咳咳。”萧奕白似乎明白了两人的潜台词，自己也觉得好笑，白小茶转着眼珠皮笑肉不笑的干咳了几声，秦楼是帝都城最大的酒楼，人来人往关系复杂，这些带着暧昧气氛的花边桃色传闻从来都是酒足饭饱的宾客们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就连楼主本人偶尔都会乐在其中的旁听一会。
萧奕白显然不想继续和白小茶瞎扯这种无聊的话题了，板着脸叮嘱她去整理个干净的房间。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投缘
沉湘小心的观察着四周，发现自己才是万众瞩目的那个焦点，顿时对几人的身份有几分好奇，随手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尝试画着星位图，然而水珠时聚时散，始终无法显露出完整的图案，她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水珠在她的指尖跳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笼罩在一层神秘的光晕下，看不清真实的星轨，她只好抹去桌上的水，心中难免有几分失落，自言自语的叹了口气——自己果然是如祭司大人所言的那样学艺不精，连个简单的星位图都画不好。
祭司殿为了保持民众心中高高在上的形象，一贯是不允许门下弟子和外界有过多的接触，所以能在荒无人烟的雪原救下他真的是天赐的缘分，她好奇的坐在雪豹上看着昏迷在雪地中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却隐隐写着让她于心不忍的哀伤，然而当她破例想要扶起这个人的时候，她惊讶的看见自己的手穿过了虚无的身体，直接握住了冰凉的雪。
短暂的相处之后，竟然是压顶而来的毁灭之灾，她被自己救下的人拉入云端御风而行，反而被他救了。
这种感觉微妙而神奇，而对方的态度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定。
沉湘百无聊赖的托腮思索，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女子不经意间拉住他衣袖的画面——不是她能拉住，而是他愿意被她拉住。
那个姑娘，就是他口中已经“无缘”的女人吗？
从小在祭司殿冷漠的环境下长大，她过惯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生活，平时只能抱小动物话痨一般的说着心事，所以这次洞天福地意外遭逢毁灭，她的心中竟然平淡的没有多少波澜，好像所谓的家园祖国与她根本毫无关系，而赦生道的一个月旅途短暂的仿佛眨眼即逝，和她同行的人则是长时间保持着沉默，只有在她主动问起的时候才简单的谈起过一些事情。
沉湘揉着僵硬的脸庞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失落，自言自语的嘀咕：“及时止损是好事嘛，人家本来也就没想搭理我呀。”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萧奕白已经回来了，看着她手边尚未干透的水渍，隐隐还能感觉到用来凝聚占星之力的特殊灵力，不由赞道：“姑娘还会占星之术？”
有些惊讶他能一眼看出来桌面上水渍的作用，沉湘倒是对这个人瞬间刮目相看，连连摆手自谦的说道：“只是雏形而已，星辰的位置无法显现，那星轨的途径也就不能展露，一点用也没有。”
萧奕白不动声色的询问：“你想看他的星位图？”
沉湘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蓦的抬起头来，虽然对方并未言明这个“他”是谁，但两人之间真的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她本就通红的脸更加发紫：“他救了我，还不远万里的把我带到这里来，我……只是有点好奇。”
“他是上天界的人，他的星位图一般人可看不到的。”萧奕白直言不讳的说明的帝仲的身份，沉湘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声音也因为吃惊而显得有些结巴，“上、上天界，就是祭司殿一直信奉的那个上天界？”
一瞬间仿佛云开雾散什么都明白了过来，沉湘有点难过又有点遗憾，她是真心实意的把这个一面之缘的男人当成自己第一个朋友对待，而他却连名字都没有如实相告，那个随口说的名字，原来竟是是出自缘断的另一个人。
萧奕白平静的点头，沉湘揉了揉眼睛，在短暂的发呆之后反倒一脸释然地笑了起来，拖着腮帮子嘀咕：“难怪不肯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祭司殿信奉上天界，对于十二神的尊称都有记载，只是没想到法力高深的历代大祭司都没能见到本尊露面，结果被我误打误撞遇见了，这可是能吹一辈子的事情呢！”
萧奕白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这姑娘说话的神态果真是和云潇有几分神似，难怪帝仲会破例千里迢迢的带她来飞垣安顿，此时的沉湘轻轻扬起了下巴，在搞清楚情况之后，她心中那些惴惴不安也忽然消失了，立刻双眸闪烁朝他的凑近了一步，好奇又写满了八卦：“你还知道什么，能不能和我聊聊？”
这样判若两人的态度转变让萧奕白感到一种熟悉的头皮发麻，一边招呼着白小茶给她准备些日常用品，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带着她上楼闲聊了起来，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夕阳从窗外斜照在一袭白衣上，映照着深深浅浅光斑，那些曾经的过往在他的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让自幼孤独的沉湘百感交集，或许是没想到这个初见面拘束腼腆的姑娘会在熟络之后变得热情开朗，萧奕白肩背一松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于是久违的和她多聊了几句，直到一声敲门不合时宜的响起，他才顿时回过神看了一眼渐渐转黑的天色，自己也诧异竟然真的忽略了时间。
公孙晏不请自来，黑着一张脸对他招了招手，小声清了清嗓子，嘀咕：“墨阁找你呢。”
“墨阁？”萧奕白眉头一蹙，一时没反应过来，公孙晏欲言又止为难的顿了顿，使着眼神提醒，“是明溪找你……他心情不好，你自己悠着点。”
外城酒楼里的流言蜚语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了内城的墨阁，在一整个下午利用分魂大法传召无果之后，本来就因忙碌而显得有些烦躁的明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鬼使神差的打断了还在汇报情况的公孙晏，并让他亲自去秦楼找人，公孙晏虽然心中奇怪，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累积的经验让他半秒都不敢犹豫直奔秦楼而来，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萧奕白，莫名其妙的说出了刚才那句好心的叮嘱。
萧奕白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来到墨阁之后，明溪已经遣散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里室翻阅着手里的奏折，听见他来了头也不抬的指着旁边的茶水冷声命令：“倒杯茶过来。”
萧奕白是见惯了他莫名其妙发脾气，也就顺着他的话一言不发的照做了，那杯茶递到明溪面前之后，浅金色的双瞳这才不怒而威的扫过面庞，他的手指轻轻触了一下茶杯，不满的讥讽：“这都十一月了，让你倒茶都不知道先热一热再端过来吗？”
萧奕白微笑起来，指尖“噗嗤”点燃一抹灵火依命将半温的茶水焐热，明溪没好气的瞪着他，眸光一扫有如利剑，骂道：“太烫了……”
“不要挑刺。”萧奕白终于淡淡开了口，直接将茶杯塞到了他的手心，明溪嘴角一抽，想发脾气又找不到借口，看着他毫不客气的拉了一张椅子在自己面前坐下，继续揉着阵痛的额头埋怨起来，“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上天界颇有了解的人，还没套出话来就被你强行找到这里来，真这么着急非要现在见我？”
明溪理亏的顿了顿，避过了他的目光，狡辩：“找你自然是有急事，下午的时候常青回来了，说是已经将之前被扣押在碧落海的那只巨鳌上的商户全部搬迁完毕，加上舒少白临走前曾用统领万兽之力影响，现在那家伙还停在海边等候安排，千夜不是提过要去螺洲湾参加山海集的十方会议吗，我就想……找你来商量一下。”
“找我商量？”萧奕白一听就知道是胡扯，翻了个白眼反问，“商户的事情是公孙晏负责，巨鳌停在海边，暂且由海军管理，和我有什么关系？”
明溪缓缓抬眼看着他，冷声：“怎么和你没关系了，你弟弟这段时间鬼影都看不到，他不管那就你去管，丹真宫急着想要御参丸，祭星宫也急着想找到新的法器来巩固日冕之剑，军械库还在试飞那几架机械，到处都很忙。”
萧奕白不满的反驳：“你还好意思提这些事情，千夜又不是一只八爪章鱼，什么事都找他，现在的飞垣是没他就活不下去了吗？”
明溪干咳了一声，萧奕白一本正经的提醒：“说到祭星宫，上次他们计算了破军入侵之时大殿内日冕之剑的铺设速度，对付一般的魔物尚且能及时展开，遇上破军这种几乎毫无胜算，所以他们希望能借助天工坊灵器司的力量加以改进，灵器司一直是风魔在暗中追查，虽有赤璋提供的线索，但还是所知甚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批沾染着特殊神力的法器很多确实来自上天界，而帝仲这次带回来的这个女人来自一座名为洞天福地的流岛，信奉的就是上天界十二神，灵器司之所以能获得那些法器，实则也是从各地流岛的传说中去查找蛛丝马迹，你要不这么急着找我，或许我还能套套话。”
明溪的脸色俨然已经有些动怒，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质问：“一个初来乍到的女人就让你聊得一下午乐不思蜀？身份背景调查清楚了吗？谁允许她这么堂而皇之进入帝都城不通报的？”
“她是帝仲带回来的，要是真有本事连帝仲都瞒过去，那我再去调查她的底细肯定也不会有结果吧，而且我看她对司星术信手拈来，法术修为倒是不错。”萧奕白憋着笑故作镇定的回答，看着明溪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态，挑了挑眉毛叹道，“上天界的传说其实并不算多，而且大多都是流岛编出来的故事，若是能得到一些确切的足迹，或许真的能找到类似灵器司法器一样的东西用来加固飞垣的防御，这是好事呀，值得一试。”
“是么。”明溪淡淡接话，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命令道，“那正好，原月圣女蝶嗤染毒之后，梵姬一直跟我抱怨说人手不足，加上几位新来的法祝修行都不算太高，很多事情都要她一人亲力亲为的去处理，既然你说这个女人法术不错，那就让她去祭星宫帮忙吧。”
萧奕白眉头一蹙，有些为难：“人家怎么说也是客人，直接让去祭星宫……不太礼貌吧？”
“我不养闲人，不愿意可以走。”明溪淡漠的回答，瞥见萧奕白阴阳怪气的摇了摇头，小声嘀咕，“我也挺闲的。”
明溪冷哼一声，指着桌子毫不客气的骂道：“那就再去沏壶新茶过来。”
萧奕白本就是个好脾气，既然明溪这么说了，他也就干脆照做了，一边慢条斯理的换上新的茶叶，一边气定神闲的说着话：“不过这次帝仲是特意回来找云潇的，他说找到了修罗鬼神的起源地，但是被六界边缘特殊的灵力所阻，必须借助云潇天生的异能才能深入调查，这几年修罗骨在万千流岛爆发，搅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虽说暂时尚未波及到飞垣，但是唇寒齿亡，此事还是得留个心才行。”
“哦？”明溪微微一惊，脱口，“云潇答应帮他了？”
萧奕白神态凝重的点点头：“他们在东济的时候曾亲眼见过爆发的修罗骨吞噬生命的场面，又曾多次和破军交手，此番帝仲亲自开口，她怎么可能拒绝。”
“我倒是不关心他们两人的事。”明溪若有所思的敲着桌面，对他使了个眼色，“我只关心你弟弟的打算……”
“换成你，你会让帝仲单独带走云潇吗？多说几句话你都要翻脸了吧。”萧奕白微笑的转过脸反问，明溪尴尬抿抿嘴，小声嘀咕，“麻烦，他自己一堆事情没办完，这会又要走？”
“嗯，让他走吧，这边我来处理。”萧奕白冲他狡黠的眨眨眼睛，“你不养闲人嘛，长白山的事情我去处理，正好我也想顺路拜访一下昆仑山和无言谷，问问飖草的进度如何了，灵器司一事等我回来再说，这段时间你看看能不能让沉湘去祭星宫搭把手，她所用的那种占星术，不用任何辅助就能勾勒星位的雏形，还是蛮厉害的。”
明溪略一思忖，没等他开口又被抢话，萧奕白语重心长的提醒：“态度好点，可不是谁都能像我这么惯着你的臭脾气。”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糊弄
萧奕白从墨阁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后院点着灯笼，昏昏欲睡的云潇强撑着精神正在等他，吓得他一个哆嗦本能的就想掉头，云潇一个箭步冲过去强行拽着他回到了院子里，埋怨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下午我去秦楼的时候小茶说你们聊得挺投缘，怎么一转眼你就跑到墨阁去了？”
“墨阁传召当然是有正事嘛。”萧奕白笑呵呵的糊弄过去，连忙对着房间里还在偷笑看热闹的萧千夜招了招手，“快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萧千夜自然知道他是被谁喊了去，幸灾乐祸的托腮从窗子里望着他，咧嘴不屑一顾的回道：“大哥，三阁名义上是并立的，如果只是墨阁有事找我，那他们应该自己整理好东西派人过来和我说，什么时候能这么僭越让你带话了？”
萧奕白瞪了一眼笑呵呵的弟弟，又被云潇死死的拉着袖子不让走，小声问道：“大哥，你们聊得怎么样啊？”
“蛮好的。”萧奕白眯着眼睛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反正躲也躲不了，索性大大方方的回答，“虽然她说自己从小就在祭司殿学习没怎么接触过外人，但是那种地方就和我们这的祭星宫一个道理，为了保持民众心中神秘、神圣的形象天天故弄玄虚，其实门下弟子也都是普通人，不过她学了不少奇妙的法术，要是有机会，我还想向她讨教一二呢。”
“那挺好的嘛。”云潇开心的踮了踮脚，凑近一步，“还有呢？”
“还有什么？”萧奕白抓了抓脑袋，看着她期待的眼睛，自己则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主动接话，“你放心，我向明溪举荐了她，那么好的法术修为可不能暴殄天珍浪费了，如果她愿意，可以去祭星宫。”
“举荐？”云潇不可置信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张大嘴巴半晌才僵硬的咧出一个尴尬的表情，“祭星宫……你举荐让她去祭星宫？”
萧奕白认真的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但是还得要她自己愿意才行，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要是不愿意，那就当是来飞垣游玩，我也会让楼主给小茶放个假，几个女孩子一起出去逛逛玩玩也好。”
云潇的嘴角一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萧奕白，好半天才气的一跺脚骂道：“你跑到墨阁去，就是为了向祭星宫举荐她？你、你们兄弟两个都是木头脑袋吗？”
“祭星宫本来就在抱怨人手不足嘛，尤其是司星术这一块，自从月圣女染毒以来，真的空缺了很久无人接班呀。”萧奕白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小声嘀咕，云潇气的脑门都在冒烟，急不可耐的追问，“那、那你们今天都在谈什么呀？一谈一下午，是不是蛮投缘的？”
“谈上天界呀。”萧奕白摇头晃脑的回答，看着她的脸色从铁青到憋得发红，忍着笑一字一顿的道，“洞天福地本就奉上天界为神明，沉湘所在的祭司殿又一直在试图和上天界沟通，他们真的有很多很多关于十二神足迹的传说，弟妹，你可知道天工坊的灵器司其实也是根据这些传说去找寻线索发掘法器的，说不定我们也能找到一些善加利用呢。”
“呃……”云潇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天才不甘心的憋出来一句话，“除了这些呢，还有别的吗？你们就没聊些自己的事情？”
萧奕白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拍了拍她的肩膀：“沉湘姑娘对飞垣很感兴趣，尤其是你们的事情，她听得可认真了。”
云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力跺脚，骂道：“笨死了！”
萧奕白在心底偷笑，然后望向房间内的弟弟，对方神色里有刹那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什么也没有再问，他再次对他招了招手，继续说道：“你还没卸职呢，别这么快撂手不管。”
萧千夜这才走出房间，看见云潇垂头丧气一脸不开心，笑道：“你就别忙着给他做媒了，让他打一辈子光棍算了，我们在这皇帝不急太监急也没有用是不？”
云潇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想起忽然被传召到墨阁的萧奕白，又抿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皇帝哪里不急了，明明就急的很。”
“咳咳。”萧千夜赶忙打断她的碎碎念，好声好气的哄了几声让她先回屋休息，转而看向自己的兄长，无奈的摇摇头，“他找你……什么事？”
“当然是正事。”萧奕白笑眯眯的敷衍过去，借机把话题挪回正题：“今天下午常青回来了，那只海市的巨鳌目前停靠在北岸城，上面的商户已经全部搬走了，你不是说要借用那家伙去螺洲湾嘛，现在准备怎么办？”
既然他不想说，萧千夜也不好多问，顺着他的话回答：“那只巨鳌受到统领万兽之力的影响已经很温顺了，现在风雨会的船只也在碧落海上，先让重岚过去适应一下环境，其它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提到这件事情萧奕白的眉头就情不自禁的皱成一团，担心不已的问道：“千夜，那地方危险，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你最近的身体情况本就不太好，真的要冒险？”
“总不能让阿潇单独和他去吧？”萧千夜烦躁的揉了揉眉头，“上天界确实没有穿行特殊空间的异能，要不然他不会回来找阿潇。”
萧奕白心头一沉，目光更是森然的可怕：“不能拒绝吗？”
萧千夜苦笑着摇头：“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怎么可能会拒绝他？”
兄弟俩无声互换了视线，萧奕白只觉有一座大山压在心上，沉闷的让他几乎窒息，情不自禁的扭头望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低声呢喃：“所以……还是和从前一样吗？”
“阿潇虽然一直在回避他，但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萧千夜只是很平淡的开口，和兄长的压抑不同，他的神态反倒是安然的，“从某种角度而言，帝仲几乎等同于是她的创造者，所以我也从来不想强求她。”
萧奕白欲言又止，终究喉间一片酸楚把想说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最后低声叮嘱：“那你自己小心，不要勉强，长白山的事情我过去看看。”
“你过去？”萧千夜迟疑的上下看了他几遍，拒绝，“你本来就很少离开飞垣，中原地域辽阔，大江南北的风土人情都不尽相同，我好歹在昆仑山听同门说过一些，上次的敦煌和长安之行也有阿潇作伴，可你人生地不熟，长白山一事又扑朔迷离，你别过去了，等我回来再去调查也不迟。”
“你有几只手啊？祭星宫催你去查灵器司，丹真宫催你要御参丸，连军械库都想着让你再去试飞几次，什么都要等你回来亲自去处理，那你十年八年也别想辞职了。”萧奕白不置可否的打断他，扬起一副游刃有余的微笑，“你放一万个心吧，我说了我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各方各面都略有涉猎，不说有多精通，至少自保无恙，况且风神在我手上，我是除了你和弟妹以外行动最方便的人了。”
萧千夜还是担心的直皱眉，想了好久才道：“这样吧，前段时间师兄和我说过昆仑山正在调查沿海一带突发瘟疫的事情，想必他们近期也需要寻找合适的药材对症下药，你一定要去的话，先去昆仑山找师兄。”
萧奕白差点笑出声来，顿了顿才提醒：“没记错的话你还追杀过他呢，这会一口一个师兄叫的怪亲切的，我本来就打算要顺路去昆仑山的，毕竟飖草一事也有段时间了，正好借机问问烈王有何进展。”
“我去和阿潇说一声，让她给师兄传个信。”萧千夜一边叮嘱一边走回房间，看见云潇正气呼呼的坐在一旁，忍不住好笑的道，“还在生气呢？”
云潇翻着白眼没好气的骂道：“天上掉的媳妇也不知道伸手去接，笨死了。”
“八字都没一撇呢，你就想改口喊大嫂了？”萧千夜戳着她的额头，“人家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祖国被修罗骨吞噬灭亡，跟着帝仲走了一个月的赦生道远道而来，一个人都不认识，哪条路通向哪都分不清楚，你倒是热情，上来二话不说就要把我大哥推给她，就算我大哥愿意，你也得考虑一下人家姑娘家喜不喜欢吧？”
“那总归要大哥主动去接触一下吧。”云潇被他说得有几分心虚，还是小声狡辩，“看他平时为人处世比你聪明多了，怎么一遇到女孩子，笨的和你一模一样！”
萧千夜嘴角一抽，明明是在聊大哥的事情，他反倒是被云潇喋喋不休的挖苦了一番，满不介意的回道：“总有人喜欢笨的，是不是？”
云潇呆滞的看着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立刻脸颊通红抬手过来揍他，萧千夜笑呵呵的抓着她的手塞入怀中：“连我都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什么，你就别操心了。”
“他很忙吗？”云潇不解的眨眨眼睛，萧千夜点头嘀咕，“你真以为他每天就在闲逛吗？他经常消失个几天不见踪影，忙的很嘛。”
不用他详细说明云潇都能猜到萧奕白是在为什么人办事，只能嘟了嘟嘴不回话了，萧千夜轻抱着她，好不容易把沉湘的事情敷衍过去，立刻介入正题：“阿潇，你给师兄传个信，大哥说要去长白山调查十绝谷，我不放心。”
“什么？”云潇惊得连声音都走了调，“姐姐已经回浮世屿了，十绝谷那些事情本来也就不急于一时，大哥身体又不好，还人生地不熟的，干嘛要自己跑过去？”
萧千夜叹了口气：“十绝谷是医药世家，这些年飞垣的情况你都知道的，想必也有这方便的原因吧。”
“瞎忙活。”云潇虽然嘴上在抱怨，还是赶忙转身找纸笔给天澈写信，萧千夜看着她，眸光里是另一种担心：“阿潇，祈圣天坑内部情况不明，你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我身边。”
“知道了。”云潇朝他咧嘴一笑，“只是过去带个路而已，不会有事的。”
她笑靥如花的眨着眼睛，他却倏然沉默，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重聚
生活看似平静无澜的进行着，萧千夜一边安排着手头的事务，一边也在暗中观察云潇这几日的状态，迟钝的感觉是一点点出现的，果然是如她所言的那样伴随着火种渐行渐远，五感的灵敏度都在慢慢的下降，好在她的精神看着还算不错，这才让他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了几分，帝仲其实也在悄悄盯着，百般思量之后才传信让两人一起去墟海，他多少能猜到帝仲的担忧，神祭道虽然更适合云潇，但以她目前不稳定的状态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池，难保又会掉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倒不如原路返回走龙神的赦生道，龙息固然危险，有他的神力作为屏障，应该不会影响到她。
两人即刻出发，从最近的弃乡道进入飞垣境内的墟海，五年前碎裂之灾结束后，天尊帝出乎意料的归还了墟海的主权，但是由于王女龙吟身染毒瘾无法自控，他又安排了风魔的几人过来协助管理，如今时过境迁，海水恢复如初，树林和沼泽也越发充满了生机，五彩的珊瑚中，那些自由自在的水母和游鱼从两人的身边悠闲的穿梭而过，当真是一副美丽到让人心动的画面。
萧千夜竟有刹那间的失神，脑中闪过的却是冰封的原海下那片落寞的景象，当浮世屿还悬浮在原海上方的时候，火树银花的盛景倒影在死寂无声的冰面上，他听着古尘中龙神哀伤的叹息，允诺他有朝一日也会让墟海重获新生。
他下意识的握了握手心，这才想起来古尘已经被帝仲取回。
“怎么了？”云潇本是拉着他的手正准备跨越海森林，忽然察觉到身边的人微微颤了一瞬，这才顿步朝他望过来，笑道，“是不是有点不习惯呀？墟海其实一直都是隐居的状态，若非原海遭遇冰封导致干涸，蛟龙族很少主动离开家园去往外面的世界，所以关于他们的传说也不多，不过蛟龙族历经这一遭，不仅同族损伤惨痛还暴露了自身行踪，再想像从前那样遗世独立怕是不可能了。”
萧千夜随意的笑了笑，并不担心：“飞垣固步自封近千年，不也一样打开了国门，广迎四海八方的客人？多见见世面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那么容易轻信别人，你看长老院那群修行高深的大黑蛟，一个个被上天界和黑龙骗的团团转，连侵略战争这种事关全族存亡的大事也被他们视若儿戏，他们根本就不了解自己所依附的流岛，还是一意孤行的选择了这条路。”
云潇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小声嘀咕：“好啦好啦，一会见到龙吟你可千万不要啰嗦这些过去的事情，她的病情才好转一点，你不要乱说话惹她伤心。”
“龙吟？”萧千夜嘴角一抽，“帝仲不是说了在龙髓隙开启赦生道吗？”
“顺路呀，你要去龙髓隙，肯定要经过龙首殿的。”云潇眨眨眼睛一本正经的回答，拽着他不松手，“小橼也在呢，上次烽火给江楼主传信，说是他们姐弟俩的病情都好转了很多，估计要不了几年就能彻底痊愈了呢。”
“小橼也恢复过来了？”萧千夜想起那个被自己从云泥岛救回来，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孩子，不由心中一紧，云潇点点头，“你从原海带回来的龙鳞治好了他尾巴上古尘的伤，身上那些伤是烈王大人出手压制住了，不过烈王大人很担心那些蠢蠢欲动的修罗骨，说是随时都有再次爆发的可能，所以这次我们去祈圣天坑一定得好好调查一番，要是能彻底消灭修罗鬼神的能力，小橼就能痊愈了。”
她眯着眼睛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走在萧千夜的前面，忽然又转身戳了戳他的鼻尖轻声说道：“拯救苍生这个帽子太大了，但是可以拯救身边的朋友，还是值得去冒险的吧？”
“你不点头答应他，我才懒得管这种闲事。”萧千夜面颊微微发烫，嘴里不依不饶的反驳，云潇笑的直不起腰，故意可怜巴巴的对他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哀求的手势，拖着调子装腔作势，“那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他把云潇拉回身边，心情也豁然开朗了许多，过了龙脊山之后，下方的龙首殿已经完全被恢复的海水淹没，两人在山顶往下方望了一眼，这里的海潮澎湃起伏，风势也比之前凛冽了很多，云潇赶紧抓着他的手臂反复叮嘱，这才结起法术的屏障一起跳了下去，一路下潜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才模模糊糊的出现了宫殿的轮廓，虽然干涸的情况已经恢复，但由于风魔的人还留在这里帮忙，所以龙首殿用法术隔绝了海水，还点起了灯笼照明。
一落地还没站稳，云潇就看到一个人风驰电掣朝自己飞扑过来，顿时就被撞的连退了几大步一头又栽回了海水中，她呛了口水慌忙捂住口鼻，烽火本是想给她一个惊喜，这会两人抱在一起滚入了海中，萧千夜呆站在一旁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抓的时候就看见一只荧光水母轻飘飘的游了过来，触角缠着两人的肩膀用力推了回来。
烽火抓着脑袋傻乎乎的笑着，开心的不得了，两个女人浑身湿透的坐在地面上对视了好一会才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云潇拧着衣服上的水笑道：“我大费周章的用法术潜水下来，结果还是被你一把推了出去！”
“我是特意过来迎接你的嘛！”烽火眨眨眼睛，歪头看向萧千夜冲他做了个鬼脸，不快的埋怨，“上次你们回来，我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你说，他就抱着你跑的鬼影都没了，我想去帝都找你，可是墟海那对姐弟又需要人照顾，我实在是走不开。”
提到龙吟姐弟，云潇顿时认真的追问：“他们好些了没？”
烽火把她拉起来，随手将杂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热情的带着两人往龙首殿里面走：“好多了，快跟我进来，正好去找龙吟换身干净的衣服。”
龙吟就在大殿里等着他们，几年不见她比从前消瘦了许多，甚至两鬓已经有了斑驳的白发，但她看见故人迎面而来，立刻脸上就扬起了清澈的笑容，说话的语调也是温柔从容，云潇又惊又喜的看着她的改变，初次见面的蛟龙族王女傲气十足，手持长戟能挑动凶狠的海潮，而如今的龙吟更像一个恬静的深闺小姐，或许是因为常年的病痛让皮肤苍白如纸，她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些许的僵硬，好一会才给两人端上了热茶招呼。
“快别忙了。”云潇按住龙吟的手，仅仅是一个皮肤的接触她又本能的缩了回来，龙吟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担心的往后退了几大步摆手道，“你闻不得我身上的龙息味，你、你们先休息，我这就出去。”
“别别别，这是你家呀，你要去哪？”云潇笑嘻嘻的把她拉了回来，烽火端着一些墟海特产的小吃过来，三个女人围坐一桌，像久别重逢的好友侃侃而谈，萧千夜在旁边面面相觑，趁几人不注意偷偷遛了出来，绕过后殿，帝仲已经在等他了，他就站在蛟龙巢的面前神色凝重的对萧千夜招了招手，低声解释，“龙和我说他曾和修罗鬼神有过一战，但是年代太过久远，很多事情他也回忆不起来，所以这次我专程检查了龙橼的状况，发现从他体内的修罗骨确实是因为沾染了古尘留下的龙息才能被长老院以禁忌之术召唤出来，若我猜的没错，修罗鬼神应该是被龙神重创之后躲入祈圣天坑，之后又被意外闯入人界的破军吞噬，这才有了龙橼身上阴差阳错的契机。”
帝仲打开蛟龙巢，小橼平躺在里面，刚服过药正在酣睡，萧千夜轻手轻脚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依然能感觉到熟悉的凶煞之力暗藏在某处，他的手平静的拂过昏睡中的孩子，面容却是情不自禁的紧紧咬住了牙：“我遇见他的时候是在云泥岛，那时候他的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暴起的白骨根根分明，长老院是直接折断他身上长出来的骨头作为军队的武器，确实有破军之力在背后推波助澜。”
帝仲并不意外，五年的摧残，泯灭人性的长老院持续不断的从这个孩子体内以禁忌之术召唤魔神遗骨，为了不让他死去，还动用了更多恶毒的术法来延续生命，这样的痛苦、绝望和憎恨，和破军先破后立、先耗后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能力悄然融合，让他变得狂暴而冷酷，如今他在紫苏的帮助下虽说略有好转，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霾随时都会再次爆发，只有彻底剿灭修罗骨的复苏，龙橼才能真的得到解脱。
“千夜，等找到祈圣天坑的进入方法，你就带着潇儿直接离开。”许久，帝仲只是非常冷定的说了一句话，又将蛟龙巢重新关闭，萧千夜微微迟疑，瞥见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看似不屑的微笑，补充，“我不需要一个迟钝的女人拖后腿，一旦进入的通道打开，你们立刻就走，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帝仲也没有再说什么，好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不准备回答，一个也没想过能听到他的回答。

第一千零六十章：相谈
换过衣服之后几人一起来到龙髓隙，古尘开启了一条赦生道，顿时云潇就被内部汹涌的龙息呛得呼吸一急全身紧绷，白龙的幻影逐渐清晰，载着他们小心的掠入其中，帝仲挥手结起一道强悍的刀气屏障，转身看了一眼如释重负的云潇，他略一思忖，忽然走过去抬手直接按住了对方脑门上，不等反应迟钝的女子回过神来，一抹金光掠过眼底，耳边仿佛有呢喃的梵语忽远忽近的荡起，不一会就让她心神一乱意识松散的昏睡过去。
萧千夜并未阻止，这种到处都充满龙息的特殊通道本身就会让她感到不适，与其一直保持清醒，倒不如好好睡一觉来的轻松。
但是当她睡着之后，剩下的两人就只剩下长久的沉默，龙神在空间通道里飞速奔驰，偶尔用余光瞥过背上的人，竟然也不敢发出声音打破沉闷的僵局——此行凶险未知，而同行的两人却宛如陌路。
赦生道里的光线很黯淡，只有寄灵漂浮其中扩散着点点萤火般的光芒，模模糊糊的映照在两人各有所思的脸庞上，或许是太过压抑，终究是帝仲率先叹了口气主动转过身来望向他，问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萧千夜只是和他对视了一刹那就重新挪开了目光，轻抚着云潇的脸颊心不在焉的回答：“红姨嘱咐过要让她多休息，还派人送了调配好的玉玲珑到家里来，加上祭星宫也来看过，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
“我是在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帝仲平淡的打断他的话，回忆起那段让他至今仍然痛彻心扉的经历，看似轻轻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提醒，“当时那一剑直穿心脏，我若是闪躲就会如了魔物的愿刺伤她自己，那是以火种之力凝聚而成的剑，又如此近距离的伤及要害，没那么容易痊愈的。”
他下意识的抬手按住那处伤，黑焰虽然消失，但灼烧的疼痛依然反复发作，但他只是默默摇了摇头，随口回答：“没什么事了。”
“既然如此，趁着时间还早和你说些关于修罗鬼神的事情吧。”帝仲毫不意外他的说辞，大步走来在他面前坐下，温柔又认真的问道，“虽说让你不要插手，但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是不是？与其让你什么都不清楚的过去冒险，倒不如好好听听我现在说的这些话，你还记得飞垣那只‘魇魔’吗？”
“魇魔？当然记得，它是飞垣三魔之一，祸害东冥、伽罗两境数千年，前不久才被我彻底杀死。”萧千夜迟疑的接话，看见帝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魇魔分为‘心’、‘形’、‘声’三体，三体可以独立猎食并共同吸收获取力量，它本身不是特别强大的魔物，既没有仓鲛的破坏力，也不似地缚灵般狡黠，但它却成为最棘手、最难铲除的魔物，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三体的存在，导致其几乎无法被诛杀。”
帝仲的手指凭空点出三个光圈，然后又画了一条线将其串联在一起：“这么多年以来只要有一体逃脱，魇魔就能无限重生，他虽然力量不强但是很聪明，三体游离在各处极少汇聚，一体死亡，剩余两体就会销声匿迹，要等到被杀的一体重新复苏才会现身，魇魔靠着这种特性，所以才能安然无恙一直逍遥法外。”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点在三个光圈的中心位置，目光也在这一刻宛如出鞘的利剑：“魇魔是你杀的，你应该清楚三体之间有一个特殊的内核，聚在一起同时被破坏才能对魔物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这段时间除了调查修罗鬼神，我也在思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相似之处，一万五千年前上天界和破军有过一次交手，虽说因为辛摩岛一事耽误了行程，但诛魔的过程我并未松懈，煌焰更是已经杀红了眼，能在那种情况下无声无息的逃脱，或许只有这一种可能。”
他凝视着指尖的光点，蹙眉提醒：“修罗鬼神应该也有一个类似的核心，它并不在当年那场北斗之灾的战场上，而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无疑就是它的起源地——祈圣天坑，那里本就位于六界边缘，受到六界混杂灵力的影响，连上天界都只能靠天赐的机缘才能进入，尤其它是和龙一战之后，龙还在其外围铺设了龙息屏障，反倒阴差阳错让此地成为绝佳的隐蔽场所，我也是运气好，沉轩四处游历的时候偶然进去过一次，这才给我找到了蛛丝马迹。”
虽然只是猜测，但这仍是眼下最为合理的解释，让他不得不顺着帝仲的话认真思考了很久：“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次铲除修罗鬼神的核心之后，散落在各地的修罗骨残片是不是就会消失？”
“嗯，相当于釜底抽薪，一来可以彻底断绝破军以此继续吞噬流岛获取力量，二来也可以让洞天福地的悲剧不再发生。”帝仲随手抹去那些光圈，忽然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昏睡的云潇，又道，“这条赦生道是通往一个偏僻的流岛，我以点苍穹之术检查过，全境的人口数量加起来还没有飞垣帝都一个城市多，算是个难得和平安全的小地方，等祈圣天坑的入口找到，你就带着她回这座流岛，其它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
“你确定很安全吗？”萧千夜似有所思的追问，帝仲也没注意到他眉宇间的异样，揉着眉心有些疲惫的回答，“嗯，大一点的猛兽都没有，上面的居民也不会武功和法术。”
“那就好。”萧千夜随口接话，低头看着云潇，“我和你去祈圣天坑，让她留下来休息。”
“嗯？”帝仲奇怪的望着他，“她现在这幅迟钝的模样，你不陪着？”
“你自己说的很安全。”萧千夜一本正经的重复了一遍，帝仲忍不住笑出声来，自然能猜到他的真实目的，叹道，“你就那么不放心非得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你要是肯坦白诛杀破军的全部计划，我可以不跟着你。”他终于抬头正视着面前一脸微笑的男人，总觉得这样看似清澈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帝仲脸上原本柔和的线条忽然变得冷峻起来，闭目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虚无的躯体有着山岳般的沉重，低声道：“千夜，这次的事情是没有退路的，如果修罗鬼神的核心再次逃走，世界这么大，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它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帮我才执意同行，所以你好好守着她，等我回来就好。”
萧千夜没有挣脱那只手，而是同样坚定的一把握住：“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心系苍生的圣人，当初能把飞垣从夜王手里救下来，也是连哄带骗博取了他的信任才侥幸获胜，我还没有自不量力到觉得自己能打赢破军和煌焰，要不是他们对阿潇苦苦相逼我早就撂手不管了，但正是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才一定要搞清楚你的真实目的。”
帝仲抿抿嘴偷笑起来，这些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实在又有点口是心非，还是他一直熟知的那个萧千夜会说的话，不由戏谑的回道：“你也清楚对付奚辉是连哄带骗的，既然如此，这次对付破军心里就该有个底。”
萧千夜挑了挑眉，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立刻眼神一暗，目光一转毫不客气的说道：“奚辉相信你，是因为你们曾经是同修，至于破军，但凡他脑子没问题都不可能会相信你。”
“我什么说过要获取他的信任了？”帝仲深沉地盯着他，眼中的笑意蓦的消失，脸上笼上了一层阴影连声音都冷淡了几分，“别说破军，煌焰对我也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不过也无所谓，我并需要他们信任。”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帝仲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神色，轻叹般地喃喃，“不是答应过你等祈圣天坑的事情结束就会告诉你一切吗？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变得这么啰嗦，此行路途遥远，没事干就睡觉吧。”
说完他反倒是自己先躺了下去，在赦生道淡淡的微光下，他的脸色透明的仿若一触即散的月光，勾起萧千夜心中某种难以言表的哀伤，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祈圣天坑一事，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嗯？”帝仲静静地凝视着他，鬼使神差的脱口，“真的想帮我？”
“也没有很想帮你。”萧千夜嘴硬的狡辩，用一种故作冷淡的态度一字一顿的回答，帝仲被他逗得顿时眉开眼笑，好一会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坐起身淡淡说道，“祈圣天坑的事情目前我也不好说，但是现在的话我确实有些累了，神裂之术的状态保持太久太久了，原以为可以借着潇儿身上的法术印记利用火种缓和疲惫，但偏偏她又受到了凤姬的影响，你要真想帮我……我只想好好休息。”
萧千夜似乎微微一愣，却看到帝仲的眼睛明灭不定，仿佛想和他说些什么又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他稍稍犹豫一下，虽然面容依旧冷静无澜，但声音里却带了几分恍惚：“此行危险，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他在说话的同时握住了神裂之术的手腕，仿佛默许了什么事情，两人之间飞速的交换了一次神色。
帝仲的心中五味陈杂，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久以前五感共存的相处，眼前这个少年的一切都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能任由他肆无忌惮的看到最为隐晦的秘密，但仅仅是一个刹那，他就被撕心裂肺的哀痛触动立刻闭上了眼睛，神裂之术轻轻散去，久违的萦绕在萧千夜的身体上，然后缓缓的消失不见。
萧千夜握合着掌心，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只是这个依附在身上幽灵比从前更为疏远，甚至让他冰凉的身体微微一颤，情不自禁的靠近昏睡的女子试图寻求温暖。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抵达
离开赦生道之后，古尘落回萧千夜的掌心，龙神的幻影也一瞬消失不见，只有一小块玉璧轻轻飞入他的怀中，低声叮嘱：“我已身死，无法在外现身，你且留着这块玉璧以备不时之需。”
萧千夜点头收好，四下观望了一圈，神裂之术再次从他的身体里掠出恢复人形，帝仲无声的舒了口气，感觉重压在肩头的大山终于散去，这才将云潇身上的催眠术散去，昏睡了大半个月的女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思绪还停留在刚出发的时候，萧千夜担心的扶着她，毕竟是睡了这么久，此刻的她僵硬的有点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默默提力，皱眉道，“先找地方休息一会吧。”
“才睡醒又要休息？”帝仲抿抿嘴，瞥见萧千夜理直气壮的抬起头，“她一个月没吃饭了。”
“她本来就不用吃饭。”帝仲好笑的提醒，指着半睡半醒的云潇叹道，“那些甜品糕点还有兔子，说白了就是嘴馋想尝个味道罢了，别太惯着她。”
云潇的脸颊一红，偷偷瞄了一眼萧千夜，帝仲转开脸不想去看两人，想了想又道：“确实该找个地方休息顺便弄点吃的，她睡了一路又不需要食物，你不行。”
“睡了一路？”云潇奇怪的歪了一下头，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帝仲笑了笑，提醒，“这里已经不是飞垣了，不过墟海的大致地形是一致的，从龙髓隙出去，跨过龙脊山和海森林，然后从幽灵泽进入弃乡道就可以回到外面的流岛，是一座很小的流岛，人也不多，你们要吃饭要睡觉都抓紧，等天亮了我还得赶紧去找祈圣天坑的进入通道。”
他在前面带路，出了弃乡道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正值深夜时分，四周只有虫子断断续续的鸣叫声，流岛成千上万分布于天空各处，风景气候也各具特色不尽相同，他们离开飞垣的时候已经入冬，眼下来到千里之外的陌生流岛，又是一派盛夏时节的景致，好在凉风徐徐的从湖面上吹来，倒是让人心旷神怡的提了几分精神，按照帝仲所指的道路，很快三人就找到了城中的小客栈临时落脚，上了年纪的老板娘面容和蔼，连忙招呼着伙计准备了夜宵和茶水，又热情的亲自领着几人开房休息。
“一间房吗？”老板娘笑意盈盈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睛却是好奇的打量着三人，确认性的又问了一次，“真的只要一间房就够了吗？”
“如今世道不景气，一间房将就一下足够了。”帝仲轻飘飘的调侃着，老板娘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才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说的也是，我们这是去江流城的必经之路，原本这个时节生意是最好的，这几年也不行了，三位先休息，有什么事尽管喊人，大堂里请了武艺高强的专人值夜，放心。”
帝仲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以点苍穹之术再次认真观察了一次全境，不由蹙眉拦住老板娘不解的问道：“我看这地方民风淳朴挺安静的，怎么还需要专门请人值夜？”
老板娘摇了摇头，一边把房间里的烛台点上，一边从窗缝里小心的瞄了一眼不远方的湖泊：“以前是很太平，这不前些年冒出来些凶神恶煞的怪物，我们这靠近峒湖，那些家伙就是从湖里面忽然跑出来的，当时闹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不过客官别担心，他们有段时间没出来惹事了，兴许是感觉这种小地方无利可图，所以走了吧。”
帝仲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立刻明白过来她说的“怪物”就是前几年大肆发动侵略战争的墟海蛟龙，于是淡然的安慰道：“店家也不必担心了，我们是从其它流岛路过的旅人，前些年那伙怪物确实到处惹了不少事，不过他们已经被收拾干净早就不成气候了，您放心做生意，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真的呀？”老板娘又惊又喜，开心的一拍手，“真是老天有眼，当年他们还抢过我的钱呢！”
帝仲微笑着，等到老板娘离开之后才感慨的叹了口气，推开窗子目光悠远的看着湖面，像是和两人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想不到连这种小地方都没能幸免于难，那群蛟龙真的是惹得天怒人怨，亏得你们还能大发慈悲的给他们一条生路，若是换成上天界来处理此事，只怕是要杀的一个不剩了。”
萧千夜对蛟龙族是没有一点好感，听到老板娘刚才那番话更是厌恶的直皱眉，忍不住追问：“你知道他们躲到哪里去了吗？”
帝仲挑了挑眉头倒也没有隐瞒，随手就在桌上以点苍穹之术展露了位置：“在流离岛，他们组建了新的长老院将幸存的族人全部带了过去，流离岛面积广泛，是非常罕见的七岛共生，岛屿之间以云雾为海，内岛又有三分之二的面积被江河湖泊覆盖，它的气候过于潮湿不适合人类居住，反倒是非常适合蛟龙族生存，呵呵，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要是一开始就选择迁徙，也就不会落到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了。”
云潇本是偷偷拿了一块甜饼在啃，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开口：“侵略固然不对，但是放弃自己的家园还是很难吧？”
“人都要死完了，还在乎这些？”帝仲不置可否淡然的摇头，他的目光深远起来，“有人才有家，不是吗？”
云潇抿抿嘴一时答不上来，帝仲声音忽然黯然下去，极轻极淡的问道：“你想家了吗？”
云潇疑惑的看着他，发现他的目光已经望向了夜幕，仿佛正在凝视着什么无法触及的东西：“离开那么久了，有想过回去吗？”
“也没离开多久呀。”云潇小声嘀咕，还不忘啃了一口手中新鲜的甜饼，“我其实对浮世屿并没有很怀念，一定要说故乡的话，我还是更喜欢昆仑山，不过既然我是火种的传承人，我还是会好好保护它的。”
帝仲无声的笑了，显然他想说的地方并不是浮世屿，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从萧千夜手里接过古尘：“我出去转转，你们早些休息。”
“等等。”萧千夜喊住他，转身按着云潇的肩膀认真叮嘱，“吃完了就睡觉，别出门乱逛。”
“你也要出去？”云潇顿时脸色一拉显得极为不开心，他轻轻晃了晃对方的脑袋，好声好气的哄了几声，“听话，我很快回来。”
帝仲只是扫了他一眼，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云潇的视野里，继而同时出现在这座流岛的上空俯视全境，帝仲的神色略有不快，责备：“我是让你找地方吃饭睡觉，结果你反倒跟过来了，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你的身体并没有那么强悍，不要求你和正常人一样按时按点的休息，至少不能太肆无忌惮，真把自己当神仙？”
“我不爱吃甜食。”萧千夜找着理由随口回答，帝仲欲言又止，终究只能无奈的骂道，“我记得你不挑食。”
“你要去哪？”显然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萧千夜开门见山的询问，帝仲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当时我被沉湘所救曾在洞天福地岛短暂的休息过，察觉到祭司殿有异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出手阻止，你可还记得东济岛上的北斗大阵？十四根完整的骨头、甚至还包括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头骨，但即使是这样，一根骨头的力量也只是吞噬一座城市，可是现在，沉湘说他们只是找到了五六个骨骼残片，其威力就能将整座流岛吞噬，短短五年而已，差距如此悬殊，不难想象现在的破军有多强多棘手。”
“那也是你们养出来的。”萧千夜毫不客气的挖苦，帝仲眨眨眼睛没有否认，半敷衍半提醒的说道，“破军逃入人界之后需要宿主才能存活，修罗鬼神又被上天界重创到只剩核心苟延残喘，如果这次我们能彻底将其消灭，那就等于断了破军的后路逼着他必须尽快寻找新的宿主，呵呵，你觉得如果他盯上其他人，多久能成功？”
萧千夜的心中咯噔一声，好像有什么迷雾正在悄然散去，帝仲的声音变得极为轻淡，甚至谨慎的用神力形成了屏障：“不要说五年，能撑五天的都不多吧？千夜，现在就是破军最脆弱的时候，旧的宿主即将彻底消亡，新的宿主又迟迟吞噬不了，再错过这一次，此消彼长，没人可以杀的了他。”
仿佛是从帝仲的这番话中听出了一些玄机，萧千夜认真将所有的事情梳理了一遍，仍是蹙眉不解的质问：“破军不会换个简单的目标，非得死磕到底吗？虽然冥王的实力无与伦比，但他应该知道煌焰不好对付。”
帝仲笑眯眯的，极为少见的在他面前夸赞起了曾经并肩同行的故友：“你也知道煌焰不好对付，既然现了身，怎么可能轻易让他脱身？破军只有一条路，就是和他死磕到底。”
萧千夜仍是不置可否的盯着他，追问：“那你准备怎么解决煌焰身上越来越危险的死灰复燃反噬之力？”
一句话把帝仲问的哑口无言，顿时连笑意都凝固在脸上，轻咳转移话题：“总会有办法的，眼下我们先到处转转，龙息越为厚重的地方，应该就越靠近祈圣天坑。”
“喂……”萧千夜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故意回避，立刻伸手想拉住他，然而帝仲已经光速消失，瞬间不见了踪影。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意外
云潇一个人在客栈中百无聊赖的等着，直到天边亮起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回来，三人重新出发，沿着昨晚上搜索的路径继续深入，很快高空中就开始弥漫起若隐若现的龙息，云雾不知是从哪里飘出，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的穿过几人的身体，撩起阵阵奇怪的酥麻，虽然周围的感觉越来越让她不适，可又始终察觉不到还有特殊的通道存在，一晃过去好久，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挂在头顶，又是一阵忽如其来的目眩神迷让她不得不原地停下来，迷惘的揉了揉眼睛。
越是毫无头绪，云潇心中就越着急，但是高空的气流本就复杂多变，加上时不时会有沾染着龙息的风卷过，让她举步维艰摇摇欲坠。
“别着急，慢慢来。”帝仲担心的看着她低声安慰，顺势帮她散去了缠绕的古怪旋风，云潇低着头显得有些沮丧，小声说道，“您说穿越空间是我与生俱来的本能，可是我找了这么久，一点反常也感觉不到。”
“你的火种在凤姬身上，有些迟钝是正常的，更何况这附近还有会让你感觉到不适龙息。”帝仲只是随意的笑了笑，自嘲的感慨，“上次过来我就已经找了很久，实在是束手无策才回去找你帮忙的，别急，空间通道本就隐蔽，反正也耽误了好久不差这几天，你要是觉得累了不舒服，我们就回客栈休息。”
云潇尴尬的别过脸，明明是安慰人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让她硬着头皮继续忍着窒息的龙息一步一步认真的观察周围景色。
除去如海潮一般涌动的云雾，太阳光会在照射进来之后被莫名的力量扭曲成光晕，一圈一圈的泛起螺旋斑纹，云潇拖着下腮盯着望了好久，忽然间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抬手戳了戳光晕的中心，只见螺旋纹竟然颤动了一刹，反方向的扭转起来，她好奇的用手指搅动着中心，一股烈风迎面吹来，让她情不自禁的收手遮了一下眼睛。
这阵风来的蹊跷，其实连她的发梢都没能抚动，云潇迟疑的站起来，发现周围所有的光晕都开始逆向旋转，从中心流溢而出的风竟然肉眼可见的有了轮廓，她又惊又喜的回头想告诉同行的两人，一转身才发现背后空空如也，无论是萧千夜还是帝仲都突然不见了踪影。
“千夜？千夜？”突如其来的诡异让云潇心中一紧，情不自禁的连续高喊了几声，紧接着周围的光线开始涣散，正午的阳光扭曲成诡异的弧线零零散散的朝着某个地方延伸过去，顺着光的走向远远眺望，果然有一处苍白的流岛浮现在视野中，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嗅到和修罗骨如出一辙的阴戾之气，她四下张望，发现自己已经莫名掉入了一处奇怪的空间，飘荡在空气里的灵力散发着朦胧而温和的星光色泽，而远方若隐若现的白骨又让她阵阵后背发凉。
她不由想起帝仲说过的话——龙神和修罗鬼神曾有一战，之后修罗鬼神败北躲入祈圣天坑，龙神被其阻拦无法深入，只能以自身龙息作为空间屏障杜绝旅人误入，所以祈圣天坑附近形成了极为独特的景色，外围有类似星光的光晕，而内部则被白骨覆盖，现在她眼睛看到的画面，不就和帝仲描述的一模一样？
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云潇又惊又喜的往前跑了几步，扭曲的光线一根一根的在她身边晃动，仿佛是在刻意指引着方向，就在此时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空间通道，是萧千夜紧张到失声的呼喊：“阿潇！阿潇！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站在那里别动，就在原地哪也别去等我过来找你！”
萧千夜和帝仲并肩站在外围的光晕面前，上一秒他还看着云潇蹲下来用手指搅着中心漩涡，下一秒她就凭空消失在他眼底下不见了踪影，古尘第一时间刺入光晕，帝仲却有一种泥潭深陷的感觉，手臂痉挛到险些涣散，任凭他如何加重力量都无法打开这条特殊的通道，情急之下，萧千夜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试图呼喊她，或许是古尘让通道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裂缝，云潇在内部闻声停下脚步，可惜他的声音空灵的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分辨方位。
帝仲的心也紧绷到了嗓子眼，他原本只是带着云潇过来找寻进入祈圣天坑的方法，结果他被困在外围，反而是她毫无预兆的掉了进去，现在他进不去，云潇出不来，他简直不敢想象一个反应力迟钝的女人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这一刻他的脑中也有刹那的空白，几乎要喊出和萧千夜一模一样的话，但他还是在险些脱口的瞬间冷静下来，继续用古尘搅动着光晕感知着对面微妙的灵力波动。
有缝隙，应该能强行突围。
“千夜，找机会帮我。”帝仲冷静的开口，往后退了一步，古尘在他掌下金光暴涨，六道刀气逐一浮现，两人屏气凝神观察着刀锋上呈现出来的幻象，顿时心下一沉，“这地方本就靠近六界的边缘，灵力混沌杂乱，现在看来除去祈圣天坑，周围似乎还有其它的空间通道，小心呐，要是进错就麻烦了。”
萧千夜凝视着六柄刀锋，无一不是闻所未闻的奇妙世界，心知这一步踏错就将前路未卜，他紧张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下意识的握紧了拳，这才不经意的瞥见掌心那个法术印记，他虽不是擅长法术之人，此刻也只能专心去感觉其中隐隐的灵力流动，终于一声呼喊让他陡然回神，目光精准的扫到其中一柄刀锋上一闪而逝的身影，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发力，只听一连串清脆的“咔嚓”此起彼伏，空间的屏障终于被击碎。
远方的白骨察觉到入侵者，它悄然回缩的同时无数光线流星般划破昏暗的空间，云潇也不敢冒然行动，围绕在她身边的光线仿佛忽然间有了生命，见她停下了脚步，干脆如灵蛇一般缠上了手臂，她吓的一哆嗦用力想甩开这些古怪的东西，光线微微一紧，更加密密麻麻的强拽着她往祈圣天坑走去，越靠近，如树林般密布的白骨越让她胆战心惊，等到她被迫站到流岛正上方之后，下面的白骨竟然柔软的摇摆起来，光线铺成一条神秘的光路，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型天坑，骷髅的图腾冲她咧嘴一笑。
是活的……云潇背后冷汗直冒，那些白森森的骨头，是活的！
她根本一步也不想继续走，但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向前推了过去，下方的风开始汇聚，这次是真实的烈风吹的她摇摇欲坠，立刻就让她脚步彻底失去平衡朝着天坑坠落。
有魔物的气息越来越近，那是传说非人、非魔、非神，又同时具备人性、魔性和神性的修罗鬼神，同时还有和她几度交手的破军煞气掺杂其中——然而这一次云潇却有瞬间的失神，忽然感觉这股气息有些许莫名的熟悉。
她在坠落，下意识地抬手想凝聚火焰保护住自己，又被一股强大吸力影响朝着天坑的中心无法控制的坠落，有一个硕大的头颅正在朝她仰头望来，那只是一个头骨，额心正中间烙印着一个金色的图腾，明明没有眼睛，又让她清晰的感觉到了锋芒雪亮的目光如剑一般直击心扉，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要冲破大脑，让她痛到一口呕出了鲜血直接重重的砸落在地面上！
陌生的碎片在眼前浮游般摇曳起来，被霜寒覆盖的原野，死寂一片的牢笼，以及——在暗无天日的每分每秒中，反复怀念的那个人。
记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却有更多的空白出现，云潇痛苦的紧按住额头，全然没有注意到头颅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白骨从四面八方爬来组合成躯体，另一根硕大的骨头则如长剑一般被紧握在手中，就在修罗鬼神想要直接将面前神志不清的女人一刀砍碎之际，远方的古尘终于砍破空间通道，黑金色的刀光带着凶狠的杀气横扫而过，天坑内的白骨骤然回缩，立刻反手格挡。
才消散的光线如影随形的刺来，帝仲奋力拉住云潇的肩膀直接将她扔给了紧跟而至的萧千夜，厉斥一声击退紧追不舍的光线，又是一刀朝着下方重击砍落！
萧千夜第一时间将她护在了身后，骨剑从掌心飞速砍落周身明灭的光影，再一剑搅动气流逼退进犯的白骨，整个祈圣天坑剧烈的摇晃，数不尽的白骨柔软的宛如枝条，一下子卷住他的手腕用力拉扯，他一边和魔物抗衡，目光则凝聚在头骨中心那个金色的烙印上，仿佛立刻明白了什么不能言明的东西，两人在这一刻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
“还好你们来的及时，我没事，这就是一万五千年前逃走的魔物核心吧，这次一定不能再让它跑了。”云潇迟钝的看着严阵以待的两人，终于回过神来跳起咽回喉间的血沫，立刻聚火成剑携手一起帮忙对付魔物。
萧千夜将她拦在身后，一手紧握着骨剑，一手已经悄然从指尖勾出了神力的金线，没等云潇调整好气息，他直接反握住她的手将金线密密麻麻的绑住她的身体，帝仲的余光也在同时扫过，配合的创造出新的间隙之术，两人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就直接将她送了进去。
帝仲收起间隙，能感觉到内部爆发的不满，苦笑：“一会可是要发脾气的。”
“那就只能打完这家伙再去哄了。”萧千夜低声回答，目光严厉的紧盯着修罗鬼神，咬牙，“这个烙印……就是传说中天狱罪囚的印记吗？她看见了。”
帝仲转动着古尘的刀柄，深吸一口气：“那也只能先杀了这只魔物再找理由骗了。”
两人并肩而立，久违的将手里的刀剑指向了同一个敌人。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祈圣天坑
祈圣天坑的修罗鬼神并非最初那只完整的魔物，它是在一万五千年前被破军暗中送回到起源地，这才侥幸保住了最为重要的核心头骨，如今时过境迁，在破军的协助下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魔物变得更加强大，几番恶斗之下竟然能完全不落下风，被砍断的白骨会在片刻之后重新复生，无穷无尽的组合成新的躯体，漫长的消耗之后，魔物的速度力量竟没有丝毫放缓，反而是继承了破军先破后立、先耗后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特性，越发棘手。
万万没想到曾经的手下败将会如此难缠，两人是默契的一边牵制一边找机会尝试斩杀，这个头骨硕大无比，单是空洞的眼眶就足足有三米多高，牙齿咬合发出渗人的声响，能引动周围扭曲的光线如利箭般一直扫射，祈圣天坑内无日无夜，恶战之下也不知到底都过去了多久，帝仲有些担心的扫了一眼身边人，果不其然是看见他不经意的抬手轻揉了一下额心，虽然立刻就不动声色的恢复了常态，但那一瞬间的恍惚还是被他清楚的捕捉在眼底。
深知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会久战不利，帝仲悄然变换了手里的刀路，将头颅刻意的往最中心的天坑深处带去，萧千夜紧随其后，无数破碎的骨头散落在地面上，抽搐跳动着一片一片追着他的脚步一起飞速冲来，到了天坑的边缘，下方幽暗的看不到底部究竟是何状况，只有烈风一阵阵盘旋而上仿佛是要阻拦入侵者继续前进，帝仲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的纵身跳入，头颅发出震天的怒吼，手臂赫然生长出百米长的白骨之手一掌扫来！
萧千夜也已经冲到了天坑旁边，直接大跳落到手臂上，长剑凝聚着全身的力量奋力将其砍碎，再顿步转身瞬时位移出现在头颅后方，不等魔物反应过来抬腿重踹在后脑勺，头颅失去平衡从组合的躯体上滚落坠入深坑，下方的帝仲则精准的扫到了这一幕，古尘勾起铺天盖地的刀光，同时掌心无数金线迸射成网将其牢牢困住！
落到谷地之后，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帝仲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寒气，这里显然曾发生过一场更加凶残的恶战，时至今日都残留着非常浓郁的破军煞气，头颅滚落在他面前，额心的金色烙印忽然闪烁起来，顿时让它发出凄厉的悲鸣，仿佛勾出了远古时期不堪回首的过去，帝仲本可以在这一刻直接将它斩杀，然而金色的烙印刺痛着双眼，让他情不自禁的收刀回防，大跳上头颅，抬手搭在烙印上。
他闭上眼睛，感觉虚无的身体因为恶寒而有了刹那的涣散。
龙……白龙的身影出现在模糊的视野里，身如皓月的龙神在祈圣天坑外围遭遇修罗鬼神，数万年浑浊的空间第一次有了极为纯净的光泽，这一战旷日持久难解难分，直到白龙一尾将魔物重击砸入祈圣天坑，胜负在即将分晓的前一刻，魔物不甘示弱的发出了最后一次怒吼，顿时这座流岛上被它吞噬的所有白骨都活了过来，它们一根一根、一块一块组成坚硬无比的屏障，硬生生将整个祈圣天坑包住，龙神在外围几度进攻终究无功而返，最终只能引龙息散布周围，从此将祈圣天坑彻底隔绝。
时间从这一刻起仿佛冻结，白骨围墙安安静静的漂浮在六界的边缘，直到某一天，一束璀璨的光芒从天而降，击穿白骨坠落在天坑的中心，从神界天狱窜逃而来的破军精疲力竭的看着不远处同样苟延残喘的修罗鬼神，六界被天帝切断关联各自独立之后，擅自穿行不仅会消耗巨大的力量，还会因为排斥的作用迅速消亡，他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宿主，而眼前的魔物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吞噬的过程很顺利，然而他还是因穿行境界而不得不耗费了数十万年才缓过这口气，等到破军再次苏醒的时候，人界早就是沧海桑田，但作为神界逃犯，他还是识趣的隐忍了很久直到确定天帝并未派人跨界追捕才重新现身。
这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渺小的可以随手掐死，人界的景致虽美，但神力薄弱，即使是修行多年的神兽灵瑞在他眼里也是不值一提，百无聊赖之下，他借用修罗鬼神特殊的能力将自身的修罗骨抛洒到各地，以此来恢复当年穿行境界之时损失的力量，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从流岛上听闻了关于“上天界”的传说。
一时兴起，破军曾亲自来到上天界的外围，但他尚未踏足领域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天帝之息，瞬间古老的恐惧填满心头，让他本能的做了一个理智的决定——他悄无声息的离开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并且自那以后特意回避着上天界，即使是利用修罗骨吞噬流岛也会做的天衣无缝不被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渐渐习惯人界生活的破军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天界虽被奉为神，但十二神原本也只是普通人类，他们有着复杂的感情，不似真正的天帝永远像一条冰冷的直线，这种人类独有的情感会被各种因素影响而产生质变，甚至让曾经并肩同行、携手而战的同修故友反目成仇，最为重要的是，上天界其实并不太关心流岛的死活，碎裂坠天对他们而言只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他们从来不会出手干涉流岛的命运。
这让他变得肆无忌惮，终于一手造成了一万五千年前震惊世界的惨剧，也让极少插手流岛内政的上天界罕见的亲自现身。
破军在这一战中败北，宿主修罗鬼神被杀，万幸的是上天界内部的矛盾让他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趁其不备将核心头颅重新送到了当年的起源地祈圣天坑，虽说侥幸逃过一劫，但也让这么多年通过吞噬积聚的力量再次溃散，同时察觉到此事的上天界销毁了北斗大阵的缔结法术，破军不得不销声匿迹等待时机，直到急于夺回身体的夜王将北斗大阵传授给急于找寻新家园的蛟龙，命运的天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向他倾斜。
上天界虽得天帝之力，又清楚他的本名“破军”，但似乎并不知晓神界浩劫天狱坍塌一事，此番合作，他不仅要借机重生，还要夺取这股来自天帝的神力，这种让他屡尝败绩甚至被禁锢千百万年的力量，绝对值得冒险尝试！
头颅中的记忆到此截然而至，应该是破军遥遥察觉到祈圣天坑出了状况，额心的金色烙印在瞬间的光芒四射之后被一股凶狠的魔力灼烧殆尽，帝仲也不得不松开了手，他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左手，从烙印的位置往下用尽全力的切断头骨，然后大跳掠起，掌心的金线汇聚出一柄巨剑窜入天空，随后以更加凛冽的气势直接重砸在深坑中央，将整座流岛一分为二！
萧千夜还在上层和数不尽的白骨碎片鏖战，这些的东西砍碎了又拼凑成型，逼着他不得不用神力幻化成钉子一片一片的直接钉住，法术从来不是他所擅长的，眼下数万根光钉正在极大限度的消耗体力，祈圣天坑的面积并不算大，然而数百万年吞噬的白骨不仅数量惊人，更有着强大的复苏能力，让他不得不边退边反击，同时还得堤防外围扭曲的光线偷袭空门。
体力的消耗越剧烈，时不时出现的眩晕感就越明显，他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逼着自己保持清醒继续为帝仲拖延时间，终于，巨大的破坏力自流岛深处传来，脚下的土地寸寸开裂，刚才还追着他步步紧逼的白骨倏然散架，一块一块掉在地上缓缓烟化成灰。
恶战结束之后空间通道也开始崩塌，帝仲踩着不断掉落的碎石回到萧千夜身边，不知是最后一击耗费了太多的力量，还是刚才涌入脑中的记忆让他想起了什么沉重的过往，此刻的他显得格外憔悴，一开口连声音都仿佛要随风而逝：“这里快要毁灭了，先离开。”
话虽如此，但两人周围一片浑浊完全看不清楚哪里有路返回，犹豫再三，帝仲只能心一横打开掌心的间隙之术放出云潇，被关了许久还在气头上的女子还没来及发脾气就察觉到空间异变，顿时倒抽一口寒气一手拉住一个狂奔起来，天生的异能在冥冥中指引着方向，终于在通道彻底毁坏的前一刻纵身跃出，三人在高空一个趔趄径直摔了下去，好在御剑术及时出手，载着几人回到流岛。
深夜的峒湖本是一片宁静，这会被忽然而至的脚步声惊扰，吓的湖边打盹的小动物们纷纷躲入了草丛，云潇扶着萧千夜靠着一块岩石坐下，转身担心的握住神裂之术下帝仲的手腕帮他稳定心神。
熟悉的温暖让他的精神微微一提，在刹那的失神之后悄然挣脱了她的手，正色道：“核心毁灭之后各地的修罗骨也会失去吞噬之力，但破军已经察觉此事，我得先回去早做提防。”
“你现在回去遇到破军不是自寻死路？”萧千夜一把按住他，毕竟是曾经共存的另一个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帝仲的状况极为不佳，咬牙低道，“杀了就杀了，我早就说过但凡破军脑子没毛病都不会相信你，既然如此，他本来就是我们的敌人，你先下手杀了修罗鬼神最后的核心也是天经地义。”
“您休息一会吧。”云潇也连声应和，帝仲忽然感到手臂被人握的涣散，萧千夜黑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嘀咕，“先回来休息。”
没想到萧千夜会主动这么说，反倒是帝仲有些犹豫，沉吟许久才散去神裂之术，点头消失。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赌气
下一秒云潇甩开他的手，翻脸比翻书还快，本来就在气头上，看见他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事已至此，他只能第一时间嬉皮笑脸的道歉，谁料云潇冷哼一声一脚重踹他倚靠的巨石，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在了他的脑门上，怒目圆瞪的骂道：“又来这套，我说过不许随便把我绑起来关进间隙里的，非要屡教不改故意找骂是不是？”
“当然不是！”萧千夜连忙按住她的手，赔笑解释，“当时你突然就从我眼前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奇怪的光晕，我进不去，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之后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见你身上带血似是受了伤，一时担心才……”
“说重点！”云潇打断他，气的满脸通红，“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可是空间通道里的那些光线被修罗鬼神控制，一根根像触手一样非要拽着我往天坑走，我又没有和魔物交手，根本就没有受伤啊，那些血是摔下去的时候砸到地面上吐出来的，只是有点疼很快就没事了，我都已经做好准备和你们并肩而战了，结果、结果你、你竟然敢把我绑住扔到间隙里去！”
越说越觉得心中委屈，云潇的神情蓦然沮丧：“你们是不是从来都只把我当成累赘？我……确实武功学的不怎么样，火种不在身边，灵力也大不如前，可是我也很想帮你们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萧千夜把她拉到身边，自然不能告诉她真实原因是不想她被头骨上的金色烙印勾起神界的回忆，只能边哄边找理由，“我真的是看见你身上有血以为你是被魔物打伤才会出手把你绑住送进间隙里的。”
“哼。”云潇挣脱他的手，黑着脸瞪着他，“反正你每次都是嘴上说一套手上做一套，认错道歉的动作熟练的眼都不眨，嫌我拖后腿就直说，下次我再也不要帮你了。”
“阿潇！”萧千夜想站起来抓住甩手就走的云潇，奈何苦战过后的身体实在有点力不从心，一溜烟的功夫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身影故意踢着脚边的石子花草气冲冲的走远了，虽说也不是第一次见她发脾气，萧千夜还是立刻就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栈，老板娘打着哈欠正在算着白日的账目，这会见她满脸生气的回来，不由精神一震笑脸相迎，“呦，姑娘回来啦，这几天去哪里玩了？”
云潇嘟嘟嘴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老板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半天才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萧千夜，顿时偷笑调侃：“这是怎么了，出来玩还吵架？”
云潇眨眨眼睛，忽然挑着眉头阴阳怪气的说道：“老板娘，您这值夜的守卫靠谱吗？”
“当然靠谱。”虽不知她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本着生意人的习惯，老板娘还是立刻拍着胸膛信誓旦旦的保证，“那几个守卫都是我高价从江流城的武馆请来的，保证您晚上睡觉安安稳稳。”
“哦，那就好。”云潇点点头，伸手指向萧千夜，一本正经的叮嘱，“那您可得和守卫打个招呼，我这几天玩累了想好好休息，别让人吵着我睡觉，尤其是这个……臭弟弟，给我看好了别让他进来，不然我一分房钱都不给。”
“这……”老板娘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萧千夜，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不气不恼笑呵呵的默许了对方的任性，自己随意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热茶，老板娘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反正这会也没有别的客人，索性直接坐到了他的对面连使眼色的提醒，“我说公子，你就在这坐着，真的不去哄哄？”
萧千夜看着自来熟的老板娘，下意识的抬头又看了一眼已经“砰”的一声重重关上的房间门，苦笑：“她这会正在气头上，说不了三句话肯定又把我踹出来，让她消消气吧。”
老板娘捂嘴偷笑，一边给他倒茶，一边抓了一把果仁唠嗑起来：“气头上才好哄呀，你这会不去，等会她冷静下来可就麻烦了。”
萧千夜一时语塞，老板娘语重心长的指了指楼上，小声说道：“你不信啊？那咱们赌一赌，最多一盏茶的时间，我保证她自己就出来了。”
她悠闲的嗑着瓜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果然一杯茶还没喝完云潇就主动推门跑了回来，萧千夜只觉后背一凉，头皮发麻的看着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裙，还罕见的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戳了戳一脸坏笑的老板娘，认真的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姑娘是想游山还是想玩水啊？”老板娘眯着眼睛含糊其辞的回问，故意顿了顿才转着眼珠意犹未尽的补充说道，“又或者是逛逛集市找点乐子？”
云潇挑了挑眉毛，点头：“对，就是那种能找点乐子的地方。”
老板娘不嫌事大的拉着她的手，还不忘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给她画了路线：“那好办，您租个马车往江流城去，近的很一个时辰就能到，那是我们这附近最大的城市了，到了城里之后您往城中走有一家醉翁楼，彻夜通明灯红酒绿，无论是风姿绰约的美人，还是俊俏帅气的小生，一个个嘴巴和抹了蜜一样，才不像某些人只会坐着干等，保准让您找得到乐子。”
“喂……”萧千夜低声阻止，云潇先是一怔，鬼使神差的偷瞄了一眼眉头紧蹙的萧千夜，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老板娘呛了一口茶，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想也没想就听了自己的话，老板娘这会才面露尴尬心虚的瞥过身边的男人，高喊，“姑娘，姑娘你别急着走啊！那地方消费可贵了，一晚上花的银子就能在我这住半年呢！之前你们不是说了世道不景气，钱还是得省着点花。”
云潇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晃了晃，问道：“这个可以用吗？”
老板娘倒抽一口寒气，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的冲过去一把抓住又看又啃，赶紧用手绢将金子包好小心的塞回云潇怀中，咽了一口沫紧张的道：“这可是真的金子啊，姑娘，你出门随身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吗？”
云潇不以为然的道：“这是出门前大哥塞给我的，他说银票不一定管用，但是金银珠宝走哪都有人买账，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多带点没坏处。”
老板娘僵硬的咧嘴，对她刮目相看，好心提醒：“江流城是我们这最大的城市，也是唯一和其它流岛有生意往来的城市，前几年那伙从峒湖跳出来的怪物冒出来之后，一下子带来了好多奇奇怪怪的外来人，所以如今的世道是真的不比从前太平，我听说有一个叫‘鬼市’的商队经常往返江流城，干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你这些东西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会被他们盯上的，哎呀，你一个姑娘家找什么乐子呀，大半夜的别赌气，吃点宵夜早些休息吧。”
她叹了口气，硬是把云潇拽了回来推到萧千夜身边：“什么臭弟弟，我又不瞎，你们两怎么看都不是姐弟嘛，真心实意的吵架总比花言巧语的吹捧强，快去歇着吧，就为了你俩这点事，我今天的帐都没算完呢！”
云潇的脸颊微微一红，磕着果仁嘴硬的争辩：“我哪有生气，就是无聊想出去走走。”
“是是是。”老板娘配合的应和着，装模作样的抱着账本点起了烛灯，还不忘故意挥了挥手里的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俨然一副闲人勿近要认真工作的架势，云潇放下果盘抬眼望着萧千夜，不看还好，一看他那张无动无衷的脸庞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干净利落的踹了他一脚，冷哼，“你自己新开个房间睡觉，不要吵我。”
老板娘翻着眼皮偷看两人，等她走了才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是个傻子呀，怎么这么笨！”
“老板娘，您说的鬼市……具体是指什么？”萧千夜显然是被她刚才不经意的一番话勾起了警觉，追问，“实不相瞒，你们口中那群从峒湖中忽然出现的怪物名为‘蛟龙族’，前些年他们大肆发起侵略战争，还和流岛最大的黑市山海集有过不少军火交易，眼下蛟龙族已经被铲除，但黑市势力庞大始终让人束手无策，我也在调查他们的行踪，若是您方便，可能告诉我关于鬼市的事情？”
老板娘本来还在拨算盘的手指顿时停住，但神情倒是颇为平静的，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询问：“公子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从你们三人第一天来投宿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不过今天为何只有你们两人回来？还有一个呢？他看起来很特殊，不像寻常人。”
“他……有点私事先走了。”萧千夜随口敷衍过去，老板娘“哦”了一声，心里不信嘴上也没多问，继续说道，“我们这是个小国家，祖祖辈辈靠着一方水土也算是安居乐业自给自足，几年前那伙怪物……就是你说的那些蛟龙，他们从峒湖里跳出来到处抢劫，就和蝗虫一样什么都抢，还引来了一伙奇怪的商队，我见过一次，就在峒湖旁边，好像是一只大乌龟，上面有高楼灯火，应该还住着人呐。”
“乌龟……您说的是巨鳌吧？”萧千夜低声提醒，老板娘连连点头，“对对对，就像神话传说里画的那种巨鳌一样，怪渗人的，万幸的是他们不在这常驻，偶尔露面就又不见了，现在一传十、十传百，都被传成‘鬼市’了。”
萧千夜认真思量着这番话，巨鳌有领地意识，虽然会上天入海，但是通常不会太远的离开所属流岛，老板娘口中的鬼市显然是被蛟龙族吸引过来贩卖军火做生意的，既然它能放弃领地游走在其它的流岛，唯一的解释就是原属领地已经毁灭，这到底是天灾，还是诸如文舜那般的人祸所致？
“公子还是少插手那些事情吧。”老板娘凑进一步好心提醒，叹气，“我们这小地方没什么可图的，但我听说鬼市的主人来头可不小，是个女人，排行第十，所以人称辛十娘，上头还有九个兄弟，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哦？”萧千夜耐人寻味的眯了眯眼睛，仿佛将什么隐秘的线索悄然连成了线——十方会议就是由十位巨鳌的主人携手组建，这么巧鬼市的主人排行第十？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蛛丝马迹
寒暄过后萧千夜回到房间找云潇，她裹着被子背对着自己，让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坐到床榻边好声好气的哄着一会，又道：“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都听见了。”
云潇气呼呼的翻身一脚把他踢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好一会，终究是她架不住心底的疑惑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怀疑刚才老板娘说的鬼市和十方会议有关系？”
萧千夜帮她把发髻上掉下来的簪子插了回去，又帮她整理着在被窝里搅乱的头发，漫不经心的回答：“只是觉得太过巧合，既然正好撞到我面前，那就过去看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祈圣天坑一事虽说看起来还算顺利，但我还是准备在这里暂留几日观察一下情况再回去，闲着也是闲着，送上门的线索自然不能错过。”
“那你准备怎么办？”云潇一下子来了兴致，萧千夜勾着她的鼻尖笑眯眯的道，“当然是去江流城找点乐子。”
云潇瘪瘪嘴，有点嫌弃又有点好奇，追问：“找什么乐子？”
萧千夜也在思考着其中某些微妙的关联，认真提醒：“巨鳌有极强的领地意识，除非原属领地毁灭，不然是不可能频繁往返的，之前重岚和我说过文舜的情况，说是天工坊的灵器司有一个只租不卖的神器，其力量巨大可以引起全境的地震，文舜曾用此方法毁灭过七八座流岛，逼着巨鳌不停的寻找新的领地，如果那位辛十娘真的是十方会议的一员，文舜能借到的东西，她应该也可以。”
云潇咽了口沫，感到后背一寒泛起无名的紧张：“那么厉害的东西要是落到有心之人手里，岂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能摧毁一座流岛？”
萧千夜点点头，眉头微蹙，有些担心又有些庆幸：“那东西十有八九又是上天界留下来的，要是搞的太招摇容易被发现，而且无论是天工坊还是山海集都是以赚钱为最主要的目的，万幸的是这伙人大多数是见钱眼开的商人，要全像文舜那样有点野心，指不定现在已经惹出大乱了，天工坊对其只租不卖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虑，阿潇，我想去江流城转转，就当是碰运气了。”
“可是江流城你也不熟呀。”云潇歪着头念念自语，“就算过去了也是海底捞针。”
“山海集那种黑市，无利无益怎么会跑到这么小的流岛来做生意？”萧千夜的眼中掠起了一丝不明意味的神色，格格笑了起来，“既然人家愿意来，说明这里一定有他们需要的东西，顺藤摸瓜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也对哦。”云潇随口应和，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整理起妆容，萧千夜心里不由暗暗好笑，忽然问道：“江流虽然比不上帝都，但听老板娘的意思已经是这附近最大的城市了，能在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开酒楼，想必那家醉翁楼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反正是碰运气，不如直接过去好了。”
“嗯？”云潇转过脸冲他吐了吐舌头，调侃，“我看你是自己想找点乐子吧？毕竟我又累赘又爱发脾气，肯定早就被你嫌弃死了。”
“真想找乐子我会带上你吗？”萧千夜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憋着笑骂道，“真想过去逍遥快活的话，刚才你生气不理我的时候我就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指不定这会都已经到了。”
“哼。”云潇翻了个白眼，从怀中摸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摆弄了一番之后干脆直接用灵术做成了簪子别在发髻上，她美滋滋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阴阳怪气的回道，“你倒是想去，你带钱了吗？这里可不比飞垣，没人认识你，没人巴结你，没有钱的话，你肯定连门都进不去就会被人家扔出来！”
萧千夜被她堵住一时语塞，见她连续不断的从怀中又摸出来几颗鲛珠、宝石和金锭，这才啧啧舌好奇的问道：“这都是大哥出发前塞给你的？”
“羡慕了？”云潇嘿嘿的笑着，继续用灵术将鲛珠串联成项链戴在脖子上，扬眉吐气的道，“因为大哥说银票只能在飞垣上的钱庄兑换，但是金银珠宝走哪都有人喜欢，所以他就塞了好多给我带着。”
“你也不嫌重。”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云潇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这么漂亮的宝贝谁会嫌重，而且出门在外总要打扮的贵气一点才不会被人小瞧，这么多年，我走哪都被人说是穷鬼。”
“你是昆仑山的弟子，是外人眼中仙风道骨的修道之人，你不把自己打扮的仙气飘飘宛如天人下凡，非得搞的这么招摇像暴发户一样？金钱对你而言应该是身外之物，穷鬼也没说错呀。”萧千夜被她一本正经的态度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起眼又被她凌厉的目光一扫顿时收敛了全部的笑，云潇蹙起了眉，显然并不乐意听到这种话，摆弄着头上夜明珠的簪子冷哼，“仙风道骨又不能当饭吃，我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嘛。”
“你本来就不用吃饭。”萧千夜碎碎念的补充了一句，气的云潇一脚踹了过来，他赶紧好声好气的按住差点跳起来揍他的女子，赔笑，“好好好，正好过去江流看看有没有什么衣服首饰给你买点。”
“你又没带钱。”云潇冷声挖苦，白了他一眼，忽然一个鬼点子冒上心间，“你穿的这么寒酸怎么去醉翁楼找乐子呀？不如……做我的小跟班吧，兴许我心情好，还能赏你一口吃的。”
萧千夜轻咳一声，指着她身上的珠宝提醒：“虽然是大哥给你的，但也是我的东西。”
“你的就是我的。”云潇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心，扬了扬嘴角补充，“我的还是我的。”
萧千夜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无奈又宠溺的回答：“好好好，都是你的。”
两人一拍即合，天微亮就向老板娘雇了马车往江流城而去，这座城市背靠峒湖而建，规模比想象中大得多，万万没想到一个全境人口只抵得上飞垣一座帝都的流岛上会有如此繁华的城市，云潇惊喜的拉着他的手就在宽敞的大街上逛了起来，萧千夜只能一边留心周围的人群，一边被她拉着到处买东西，手上就抱满了衣服和小食，云潇乐呵呵的走在前面，仿佛一个真正的游客，很快就和路边的小摊贩自来熟的聊了起来。
萧千夜虽然不喜欢逛街，但难得看到云潇这么开心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他是个不怎么擅长社交的人，偏偏云潇在这方面有着谜一样的天赋，不一会儿她就嘻嘻哈哈的回来了，拉着他找了个茶摊坐下，认真说道：“我打听过了，鬼市这些年确实经常在江流城做生意，蛟龙族败北之后，峒湖内留下了很多珍贵的鲛珠，鬼市就是来收购这些鲛珠的，眼下那只巨鳌不在，它通常半年才来一次，只留了一个管事的继续和采珠人交易，目前人就住在醉翁楼。”
“鲛珠？”萧千夜难以置信的伸手摸了摸云潇脖子上戴着的项链，“仅仅只是为了采购珠宝？”
云潇摆摆手，拉着椅子往他身边挪了一步：“飞垣也有不少鲛珠，传说鲛人在哭泣的时候眼泪会变成美丽的透明珍珠，所以才称之为鲛珠，墟海本就有很多鲛人族，蛟龙败北后，墟海其它的种族也遭到了灭顶之灾，据说是逃出来之后还没上岸就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峒湖里，从那以后本地人就不敢靠近峒湖了，直到鬼市的人过来高价收购鲛珠才有胆子大的人潜水下去找寻，真的在湖底找到了许多罕见的宝贝。”
萧千夜眉头紧皱，总觉得此事太过牵强，云潇推着他的手臂继续说道：“你看我这串鲛珠就和传说里一样是透明的，但是他们这的鲛珠是红色的，像血一样。”
萧千夜的心咯噔一下，神色严肃：“阿潇，他们收购的应该不是鲛珠，而是龙血珠。”
“什么？”云潇惊得差点跳起来，萧千夜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抬起眼睛，似乎是往峒湖的方向看了一眼，“山海集势力庞大，辛十娘还极有可能是十方会议的一员，如此有钱有势的生意人会缺几颗鲛珠？就算她是真的缺，也不应该把目标放在这么小的流岛上，还特意驱使巨鳌几度往返，我看这倒像是打着鲛珠的幌子，暗中在收集龙血珠。”
云潇咽了口沫，仿佛又能闻到那股让她不适的特殊气息，顿时脸色就难看了许多。
即使只是猜测，萧千夜还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座流岛虽然不大，但是靠近祈圣天坑，一定会受到外围真龙留下的龙息影响，所以居住在此的蛟龙族血脉更为菁纯也不奇怪，难怪赤璋说龙血珠已经成为黑市炙手可热的新宠，看来是真的人人都想吃上几颗强身健体增进修为，真是麻烦，活着的时候到处惹事，死了也不消停。”
云潇搓揉着手臂上情不自禁泛起的鸡皮疙瘩，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龙血珠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补品嘛，有利可图，自然会吸引有心之人过来找寻，蛟龙族惹得天怒人怨，也算是得到报应了。”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醉翁楼
萧千夜呆呆看着云潇，忽然拉着她离开茶摊绕到无人的巷道里，立刻将她身上的珠宝首饰全部摘了下来，云潇不解的按住他的手，骂道：“干什么呀，像个强盗一样！”
“龙血珠对你是剧毒，别搞的这么惹人注目。”萧千夜瞪了她一眼，又从新买的衣服中挑了一件最简单的扔给她，黑着脸接道，“衣服也换了，一会你跟着我别乱跑。”
“喂，你是我的跟班哎。”云潇抱怨着嘀咕了一句，已经被他按着强行摘下了所有的首饰换上了一身白衣，顿时她就从雍容华贵的暴发户摇身一变成了跟班的小丫头，萧千夜偷偷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捏着她的鼻尖哄道，“委屈你一下了，等查清楚鬼市的目的，回家我再给你买十倍的好不好？”
云潇朝他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回答：“好好好，我的大少爷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行了吧？”
他配合着的点了一下头，握着那颗夜明珠似有所思，半晌才递给云潇问道：“阿潇，你能把它变成龙血珠的模样不？”
云潇接过夜明珠，轻轻挥了挥就将它变成了血红色，但是样子虽然神似，那种特殊的气味她是束手无策，萧千夜认真端详了一会，勾破指尖将自己的血融入中心，叹道：“这次出发之前镜阁曾缴获过一批龙血珠，大哥顺手抄了一点带回家给我吃了，是药龙的血，比一般的龙血珠要珍贵不少，再加上你的法术掩饰，应该能糊弄过去。”
云潇将珠子放到鼻下嗅了嗅，然后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吃了多少呀，都一个月了血里的龙血味还这么浓，讨厌死了。”
“也就三五十颗吧……”萧千夜心虚的报出数字，看着倒抽一口寒气的云潇，连忙补充，“我一直很有意的用灵力压制着这股气味，就是怕你闻着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火种距离遥远导致她变得迟钝，这一路她倒是没怎么察觉到这股龙血气息，云潇瘪瘪嘴，知道他是个法术方面的门外汉还这么为自己着想，心中荡起小小的开心，她将刚买的东西打包收好背在背上，冲他狡黠的眨着眼睛：“大少爷准备去哪？让我这个小跟班来帮您提行李吧。”
萧千夜将包袱拿过来，拍了拍她的脑门笑骂：“少胡闹，先随便逛逛，我们晚上再去醉翁楼。”
很快夜幕降临，背靠峒湖的城市一到晚上就会吹起舒适的风，街上的行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萧千夜再三叮嘱过云潇之后才带着她来到醉翁楼，眼尖的伙计们立刻咧着笑脸迎了过来，云潇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毕竟是在秦楼那种黑店待过那么久，现在的她宛如一个老江湖，满脸游刃有余的模样笑眯眯的对伙计们招了招手，语调悠长的说道：“给我家少爷腾个好位置。”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怀中摸出金锭扔了过去，伙计“哎呀”了一声接入怀中，热情如火的将两人带到了旁边最佳的雅座上，精致的小食接二连三的端上来，伙计上下观察着两人的装束和神态，似乎是在凭借多年的经验分析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过了一会才笑容满面的拉了拉云潇的衣袖小声问道：“二位客官，今天是十五，按照惯例一会有歌姬登台表演，您看看还需要点上什么不，美酒？美食？或者……其它什么特殊的服务？”
云潇眨眨眼睛，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瞄了一眼已经入席的萧千夜，偷偷笑了笑接道：“那就先给我家少爷来三个美人伺候着。”
“好嘞。”伙计高声回应，萧千夜看她一脸坏笑，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的想阻止，没等他开口，云潇率先一步凑过去装模作样的在他面前晃了晃脑袋，忽然又扭头把伙计叫住，一本正经的补充，“我家少爷说三个不够，来五个吧。”
“没问题，马上来。”伙计和她一拍即合，萧千夜瞪着云潇骂道，“我是来调查鬼市的，不是来玩的。”
“谁和你玩了呀？”云潇用力戳了戳他的脑袋，冷哼，“暴发户就要有暴发户的样子，别板着一张脸了，笑一个。”
萧千夜皱眉看着自己这一身打扮，忍不住反驳：“我哪里像个暴发户了……”
云潇白了他一眼，先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鲛珠项链，又指了指他腰带上的夜明珠，最后还不忘拽了一把他挂着的大玉佩，嘀咕：“不是暴发户，干嘛要把那么多珠宝戴在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那是你硬要给我套上的。”萧千夜义正言辞的纠正她的话，云潇已经摇头晃脑的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哼起了小曲，不过一会他就被五个女人团团围住，扑鼻而来的各种香粉味呛得他连连咳嗽，云潇心中暗自好笑，一边不动声色的将递到他手里的酒替换成水，一边逮住机会时不时阴阳怪气调侃他两句，很快酒过三巡，大堂里的气氛伴随着宾客们醉眼微醺的状态开始逐渐暧昧起来，一曲歌舞过后，喝彩声和掌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舞姬表演结束之后，借着酒劲壮胆的客人们按捺不住的上前搭讪，这本是风月场合最常见的事情，但那舞姬脾气极大，根本不顾客人的身份一脚一个连续踹了五人，惹得大堂里哄然大笑，伙计们不气不恼不着急，不仅不劝阻反倒是七手八脚的把客人抬起来扔到一旁醒酒，萧千夜目光一动，推了推乐在其中的云潇给她使了个眼色，他摘下脖子上的鲛珠项链递给她，慢条斯理的道：“给那位小姐送过去，让她过来陪我喝一杯。”
云潇呆呆看着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鲛珠就被其中一个女子抢了过去，萧千夜蹙眉望着她，她挑了挑眉毛娇滴滴的回道：“我们姐妹五人陪了您这么久一个铜板也没捞着，这么漂亮的鲛珠，干嘛要送给别人？”
五人同时粘过来，紧挨着他拉拉扯扯的撒起娇来，萧千夜偷瞄了一眼嘟着嘴生气的云潇，不觉心底又气又好笑，一本正经的道：“你们要是能跳出她那么惊艳的舞蹈，这条鲛珠项链就拿去分了吧。”
“公子还是换一个目标吧，她除了会跳舞其它也不怎么样。”美人压根没理会他的话，凑到耳边吹着暖气小声提醒，“公子是外来的吧？她是六哥包养的，要不然区区一个舞姬脾气能这么大？我可是看您这张脸长的俊俏才好心提醒的，别给她送东西，要不然亏点钱财是小，得罪了六哥不划算。”
终于听到了一丝线索，萧千夜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云潇也赶紧凑过来故作好奇的追问：“哪位六哥啊？我家少爷富可敌国，可从来没看过别人的脸色。”
“哎呀，公子，你这小丫头哪里买的，说话这么横？”美人啧啧舌，嘴里说着责备的话，手上还是赶紧把云潇拉到了身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六哥是鬼市的六公子，这几年留在我们这收购鲛珠，虽说是住在醉翁楼，不过神出鬼没的经常见不到人，你说你们家少爷是富可敌国？呵呵，那六哥的家产可能是几个皇帝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呦！小丫头，你可不要仗着主人宠就口无遮拦，越是风花雪月的场合，越要注意祸从口出呀！”
美人笑嘻嘻的戳着她的脑袋，虽是个满脸堆着谄媚的女人，这番话倒也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还是在好心的提醒两人，萧千夜想了想，晃了晃桌上的鲛珠项链问道：“我这也有一串鲛珠，买的时候卖家吹嘘是上好的料子，价值连城，可我戴着戴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对了，那位六哥既然是做鲛珠生意的，想必一定是内行，能不能请他帮我鉴定一下真假？”
美人噗嗤一笑，不屑一顾的甩甩手：“公子您还是省省吧，六哥只收红色的鲛珠，你这串虽然漂亮，但是透明的人家看不上。”
“传说鲛珠是鲛人流下的眼泪所化，怎么会是红色的呢？”云潇眨巴着眼睛故意追问，美人轻拍着她的额头，笑道，“那说明泪中带血，是血泪呀！我听峒湖的采珠人说过，真的有一股非常奇妙的血气味，单是闻着就让人飘飘欲仙醉生梦死呢！”
萧千夜托腮沉思，他最担心的事是龙血珠泛滥被有心之人利用危害云潇，如果只是血泪鲛珠，他才懒得大费周章的去调查，就在此时，云潇麻溜的从他腰上拽下了那颗被法术变幻成血红色的夜明珠，一本正经的问道：“我家少爷也有一颗血色鲛珠，当时谈了好久人家才抠抠搜搜的卖了一颗，这东西真这么值钱呀？”
美人惊呼一声，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到眼睛前迎着灯光仔细观察了好久，连声称赞：“这么大的血泪鲛珠呀！至少比正常的大三倍……不不不，至少大五倍呀！这、这得多少钱呀？”
云潇美滋滋的抢了回来，挑着眉毛得意洋洋的道：“我说了我家少爷富可敌国的！”
美人嬉笑一团，笑呵呵的和她打成一片，萧千夜则不动声色的低头继续喝酒，目光瞬间雪亮——就在美人手握夜明珠迎光细看之际，他已经察觉到一束锋芒的视线一扫而过，如他所愿，终于有鱼主动上钩了。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黑吃黑
夜幕渐黑，醉翁楼却越来越热闹，萧千夜故作疲惫的揉着眉心，招呼云潇准备离开，美人面上一沉不乐意的拉住他的胳膊撒娇：“公子这就要走了？留下来过夜嘛。”
云潇不明白他怎么好好的就要走，拉着他一起让再玩一会，萧千夜笑呵呵的捏着一颗葡萄塞到她的嘴里，调侃：“她们那舞姬又不肯陪我喝一杯，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换个地方玩玩，反正我带着的丫头也挺漂亮，还不用花钱。”
云潇脸一红，冷哼一声抄起行李背在身上扭头就走，他赶紧甩开五个美人大步追了出来，低声叮嘱：“阿潇，我们被人盯上了，往人少的地方走，去峒湖边。”
云潇本来还有些生气，忽然听见他极为严肃的语气顿时倒抽一口寒气，但她还是装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走在前面，任凭他装模作样的又哄又逗就是不肯回头，不过一会两人就离开江流城到了峒湖附近，夜幕之下的湖泊一片宁静，只有月光照耀着水面反射着冷醒的光，她扔下行李坐在一处空地，还不忘抬高语气骂骂咧咧的指着他发脾气。
就在此时，一支小小的暗箭从高大的草丛里迸射出来，他装作哄云潇的模样顺势跳起来，瞥见一支沾着毒液的小箭钉入了泥潭。
一击不中之后，尾随了他们一路的人懊恼的猝了一口痰，随即一鼓作气再次按动手上的机关暗器，这一次他没有再躲，而是挡在云潇身前给了她一个眼神之后，假装被暗箭击中一头栽了下去，云潇立马反应过来，先是呆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害怕的抱着他又摇又晃，暗中的人小心的观察着，正准备再发一箭的时候被同伴按住了手臂，几个小混混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舔着嘴唇露出暧昧的目光，低低说道：“大哥，这迷药能让人昏睡好几天呢，一个只会哭的女人就别浪费了，昏过去不好玩。”
老大心有神会的收起了暗器，三人一起跳了出来，云潇吓的花容失色，哆哆嗦嗦的对几人露出谄媚的微笑，眼珠咕噜噜的转着将手里的包袱扔了过去，笑呵呵的道：“几位大哥，东西都给你们，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
老二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深吸一口气脸颊瞬间通红，忍着心中的狂喜推了推身边的两人：“我就说这小子绝对是个暴发户吧，出手就是金锭，脖子上还带着那么大一串鲛珠项链，还有他腰上那块玉佩也能卖不少钱呢！这种不差钱的年轻人带着女人出来玩，肯定是要一掷千金撑面子，哈哈，这次发财了，干完这一票，咱哥三个就再也不用冒险去湖里头捞珠子了！”
“没眼力的东西！”老大唾骂一声，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他一脚，他将萧千夜翻过来一把扯下那颗泛着幽红血光的夜明珠，对着月亮看了又看，自言自语的嘀咕，“这么大的龙血珠到底是真是假啊，这要是真的，咱把它卖给六哥，一笔钱就能抵得上那一包裹的东西，这要是假的，得罪了六哥可就麻烦了。”
云潇低头听着，心中一动——明明表面上收的是鲛珠，原来暗地里真的是在买卖龙血珠？
“喂，老实交代，这东西哪里来的？”老三听见大哥的话，踢了踢云潇凶神恶煞的逼问，她咽了口沫，虽是一副颤巍巍的模样，胡说八道的本事还是信手拈来，低声回道，“这是我家少爷的东西，是夫人从一只巨鳌背上高价买回来的，我家少爷体弱多病，夫人找了好多大夫才找到这种神奇的东西，大夫说让少爷先带在身上，等身体稍微强健一点再把它碾碎吞服，不出两年，少爷的病就能痊愈呢！”
三个强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约而同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老大掏出一个锦囊将夜明珠装好，老二笑嘻嘻的把包袱系好，剩下一个老三粗鲁的在他们身上搜查着其它宝贝，云潇往后躲了一下，红着眼睛小声嘀咕：“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们要杀人灭口……那就杀他好了，我就是一个伺候人的丫头，放我一命好不好？”
“哦？”老大眨巴着眼睛对她刮目相看，感叹，“都说女人无情，真是一点不假！要不是你生气往城外跑，我们兄弟也没这么容易得手，你倒是一点不担心他的死活，只想着自己活命？”
“我就一个伺候他的下人，干嘛要为他卖命呀。”云潇不屑一顾的翻了个白眼，将萧千夜直接推开，三兄弟来了兴趣，围着她上下左右看了又看，笑道，“不错不错，你这翻脸不认人的性子就适合干我们这一行，对了，六哥前几天还在说身边的女人玩腻了，要不你去试试？要是能得到六哥的宠幸，保准你下辈子比跟着这暴发户强。”
“我本来就是干你们这一行的。”云潇笑眯眯的凑到三人面前，三个强盗大眼瞪小眼似乎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她晃悠悠的踢起一块脚边的石子握在掌心，微微用力直接捏成了粉末，三人倒抽一口寒气立刻严阵以待的往后退了几步，就在此时，萧千夜翻身掠起，骨剑从间隙一瞬击出幻化成三道寒芒将三人牢牢束缚，云潇一拍手，歪头笑道，“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学别人出来抢劫？那可真是不巧，姑奶奶我干的就是这一行，尤其喜欢黑吃黑！”
萧千夜无奈的瞪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这种忽悠人的天分到底是从何而来，云潇心虚的嘟嘟嘴，赶紧解释：“我逗他们玩的，你怎么这么快起来了，我还想再玩一会呢。”
萧千夜摇摇头，挑着剑风将三人扔到一起，冷声质问：“六哥是什么人？”
三个强盗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见他慢悠悠的从袖中扔出刚才的暗箭，露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微笑，虽是个不入流的地痞强盗，但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这件事他们还是一秒钟就能清楚的感觉到，萧千夜见他们不回答，捡起掉在地上的夜明珠，又道：“你们在醉翁楼就盯上我了吧？那地方的消费不低，不是你们这些小混混能付得起钱的，既然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那里，多半是有熟人？”
三人面面相觑的互望着对方，谁都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云潇勾着火焰在他们面前晃着，抓起一缕头发“滋啦”一声烧了起来，吓的老大面容瞬间苍白如死，连忙解释：“我我我我、我们是去给六哥送货的，六哥和老板打过招呼，说是货物超过十颗就能免一顿饭钱，我们又不是什么有钱人，白吃的晚餐当然不能浪费，然后正好遇见你们，看你们出手阔绰，这才动了歪心思，哪里想到二位是同行，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们不是收购的鲛珠吗？”云潇继续烧着他的头发，一脸天真无邪的逼问，老大闻着烧焦的气味，半个字也不敢犹豫继续说道，“鲛珠是对外谎称的，因为珠宝这玩意再珍贵也就是个装饰品，找不到买主挂在家里一文不值，但是龙血珠可是能强身健体增补修为的神物，甚至有传闻说它能起死回生！六哥不希望太多人惦记这东西将其据为己有，所以才打着收购鲛珠的幌子暗中交易龙血珠，为此他还特意在峒湖动了手脚，说湖中有怪物出没让普通人不敢靠近，只有和他做生意的专业采珠人知道内幕。”
“原来如此。”云潇熄灭手里的火焰，“他们收这么多龙血珠做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啊，只要能赚钱，谁管他们要干什么！”老大想都没想就接了话，到底是个强盗，理直气壮的回答，“峒湖下面的龙血珠基本都被掏空了，最多一年六哥就要回鬼市去了，你们带着这么大一颗龙血珠在外头晃，怪不了我们哥三个起了贼心想抢是不是？能赚一笔是一笔，大家都是同行，你们能理解吧？”
“理解理解，当然理解。”云潇笑容满面的应和，“我也不为难你们，那鬼市是不是很有钱呀？他们在哪，怎么才能找到？”
三兄弟被她一句话吓的张大嘴巴，身为强盗竟然还好心提醒：“姑娘，你就是想黑吃黑也别打鬼市的主意，他们都不是正常人……不对，准确说连是不是人都难说的，你欺负欺负我们就算了，别去鬼市送死。”
“哦？”云潇来了兴致，托腮在他们面前蹲下，咧嘴，“若是我一定要招惹他们呢？”
老大吐了吐舌头，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气：“长这么漂亮干强盗就算了，还非得去招惹一群不人不鬼的怪物，姑娘，你放了我，逢年过节我给你烧点纸，咱两也算扯平了。”
“你……”一贯在口舌上伶牙俐齿的云潇竟然被他说得无言以对，气呼呼的翻了个白眼，萧千夜憋着笑，轻咳一声打断几人的对话，“谁给谁烧纸还不一定呢，你们三个要是能把鬼市相关的东西告诉我，今晚上你们抢劫的事情我也就算了，要不然……”
他侧身指了指背后波光粼粼的峒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要不然就抱团在湖下长眠，我给你们烧纸。”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鬼市传闻
三兄弟瘪瘪嘴，老大垂头丧气的瞅了瞅两人，咽了口沫老老实实的回答：“鬼市我们也只去过一次，那是两年前鬼母过四十岁生辰，正好巨鳌又在峒湖休息，所以我们也沾了光进去参观了一回，说他们是鬼市那可不是装神弄鬼吓唬人，那地方邪门的很，大夏天冷的不得了，不过人山人海真是热闹呀，我们三兄弟无权无势，生辰宴也只坐在最外围蹭吃蹭喝而已，那鬼母名为辛十娘，长的倒是很漂亮，只是从头到脚惨白如死，连嘴唇都是白色的。”
“鬼母？”云潇好奇的念叨着这个名字，“听着有些渗人呢，好好的为什么要唤她鬼母？”
说到这里，老大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明明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如今想起来却仿佛历历在目：“喊她鬼母倒不是因为她看着吓人，而是因为她有三十个孩子！”
“三十个……孩子？”云潇扳着手头数了又数，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刚刚说两年前鬼母才过四十岁生辰，那她怎么可能会有三十个孩子呢？一年一个也得从十岁就开始生了，母猪也没有这么能生吧！”
老大连连摇头，神秘兮兮的压低语气，竟然还好奇的朝云潇使了个眼色，眉飞色舞的道：“她可能不是一年生一个呦，那三十个孩子无论男女都长的很像，看年纪也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要不是他们一起举着酒杯恭祝母亲四十大寿，换谁也想不到这群人会是母子关系呀！巨鳌背上有很多商户，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回避这事，反正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鬼市的利润巨大，据说干三年就能赚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而且鬼母只收他们很少的租金，所以他们也就装疯卖傻的一起祝贺，其它的事情一概闭嘴不谈的。”
云潇也来了兴致，脱口追问：“那孩子的父亲呢？”
“没人知道。”老大狐疑的想了又想，嘀咕起来，“鬼市的主人就是鬼母辛十娘，她和那三十个孩子关系很亲切，除了皮肤像鬼，据说性格还蛮好的。”
云潇扭头看着萧千夜，这样离奇的传闻显然很难令人信服，他若有所思的托腮想了好一会，追问：“那你可知道鬼市什么时候会出现，又需要什么方法才能进入？”
老大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伸手指向平静的峒湖水面，紧张的咽了口沫说起了一件至今仍让他胆战心惊的事情：“前几年湖下面冒出来好多蛟龙族，他们冲入城市抢夺食物和武器闹得鸡犬不宁怨声连载，鬼市就是在那时候忽然冒出来的，峒湖是我们这最大的内湖，巨鳌喜欢水，所以它就跑过来休息了，那几年鬼市经常出没，和江流城的一些大商户也有生意往来，后来蛟龙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死了，他们的血化成龙血珠洒进了峒湖，鬼市让六哥留下来处理此事，自己则继续做生意去了，大概半年会来一次，这几天六哥不在醉翁楼，想必是鬼市就快到了，他得去迎接。”
萧千夜眉峰紧蹙，竟然也感觉背后泛起一股寒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目光凝重的看了许久：“蛟龙族是突然暴毙的？”
提起这件事，即使自己也是个地痞强盗，三兄弟的脸上还是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憎恶的神色，啐了口痰恶狠狠的骂道：“对啊，我们这以前太平的很，虽然城里有武馆和兵器坊，但也是学一门手艺讨生计，那群蛟龙族凶神恶煞的从湖底下跳出来，几个月就把整座流岛的食物全部抢空了，真是恶有恶报，他们竟然好端端的全死在湖里了！”
“你们哪有脸说别人！”云潇戳着老大的额头忍不住讥讽了一句，他嘿嘿笑了一声，狡黠的眨眨眼，“反正就是突然死了，快一年了吧，那天下着好大的雨，雨水一根一根像线一样从天上拉下来，还有点泛着光哎！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他们的恶行，终于出手收拾他们了。”
云潇心中咯噔一下，仿佛想起来什么熟悉的画面：“千夜，他说的那种情况应该是黑龙惯用的吞噬之术，难怪会突然暴毙，明明就是被黑龙吃掉了啊。”
萧千夜喉间一酸有些反胃，瘪瘪嘴冷嘲：“那家伙的胃口是真是不错，五年的时间，估计得吃了几十万同族吧。”
“还好只有五年，要是再拖的久一点就不好杀了。”云潇心有余悸的按住胸膛，感激的朝他咧出一个灿烂的笑，“还得谢谢你呢！”
萧千夜只是微微笑了笑，那一战他多少有点幸运，否则结局还不好说，他随口敷衍过去，继续转向老大问道：“你刚才说鬼市应该快到了，那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它？”
老大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拜托啊两位，我们兄弟三人就是想劫点财让手头宽裕一点，可不敢惹那种东西啊！您要是实在想找他们，那您就往最东边走，快到流岛边缘的地界有一个天地港，巨鳌现在很少来峒湖了，都是在港口收了货就走，最多也就停个三五天吧，您自己去，放过我们吧。”
三兄弟整整齐齐的磕头求饶，云潇戳了戳老大的脑袋，心知再怎么逼问也不会有用，索性将三人用灵力绑起来直接扔回了江流城，扭头问道：“你真的想去调查鬼市吗？”
萧千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反应过来的时候云潇已经踮着脚靠到了他的身边，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嘀咕起来：“其实龙血珠泛滥已成事实，我只要多注意一点也不会经常被它影响，你真正在意的是那只巨鳌的动向吧，之前你就和我说过，巨鳌有强烈的领地意识，通常不会频繁离开所属流岛，鬼市这几年的行迹显然是违背了习性，你担心辛十娘和文舜一样借用了灵器司的法器，所以才想继续追查吧？”
“嗯。”他叹了口气，神色微微恍惚，不解的呢喃，“阿潇，上天界虽然被称为天空的统治者，但真正有力量击毁一整座流岛的人并不多，更何况只是沾染了一点点神力的法器？我担心那东西的来源要么是帝仲，要么是煌焰，多半不会是其它人，之前从赦生道过来的路上我也问过他，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们数万年难逢敌手自由惯了，随便在什么地方留下点东西自己记不住也很正常，既然此次鬼市正好撞到我面前，我想进去仔细调查一番。”
“那就去呗。”云潇毫不犹豫的接话，自言自语的又道，“那三个强盗口中的鬼母也很古怪呢，四十岁三十个孩子？这哪里是母猪，根本就是蜘蛛精吧！”
萧千夜本来还有些担心，听见这话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反倒想起来一些传说中的故事，侃侃而谈：“也许真的是蜘蛛精呢？传说中的鬼母住在南海的小虞山，虎龙足蟒眉蛟目，清晨的时候可以生下十只鬼，到晚上她就把孩子当点心吃下肚子，这和刚才那三个强盗口中亲切和蔼的鬼母完全不是一码子事呀。”
“蜘蛛精也不是亲切和蔼的吧？”云潇笑咯咯的捏了他一把，拍了拍裙角的污泥催促，“快动身吧，流岛虽然不大，但是要赶去东面的边缘还是蛮远的，而且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要好好找找才行。”
“那倒不用。”萧千夜捡起地上的石子对她神秘的笑了笑，然后扬手将石子扔入湖中，只见以落点为圆心荡起一圈奇妙的水纹，转而竟有山山水水的轮廓浮现而起，很快流岛最东方的天地港就清晰可见，云潇又惊又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是点苍穹之术？哇，你的法术根基那么差，现在竟然这么熟练了啊？”
萧千夜嘴角一抽，狡辩：“我本来就会一点的。”
云潇朝他翻了个白眼，小声提醒：“上次在祁连山，一座大罗天宫你都找了好几天，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熟练？谁教你的？”
萧千夜脸颊微红，像一个被看穿心事的孩子支支吾吾的半天，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这次过来祈圣天坑调查修罗鬼神一事，帝仲原本就没打算让你插手，他想等你找到空间通道的入口之后就让我带你回这座流岛等消息，所以一早就用点苍穹之术里里外外观察了好几次，还将留在此地的法术展现给我看过，结果你意外掉进去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们开个门吗？”云潇不甘心的抱怨了一句，萧千夜耸耸肩膀不解的继续说道，“他说这里很安全，还说什么民风淳朴，结果前几年才遭遇蛟龙入侵，至今还有鬼市的人心怀不轨，到底哪里安全了？这种法术也不是很靠谱嘛。”
云潇见他半知半解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挺直后背认真解释：“点苍穹之术本来就只能呈现当下发生的事情呀！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看得到过去和未来？而且蛟龙族的祸乱结束快一年了，鬼市又是打着收购鲛珠的幌子暗中交易龙血珠，所以明面上看起来确实是民风淳朴、很安全和平的小地方嘛。”
“那我们刚才是怎么被强盗盯上的？”萧千夜也毫不客气的接话，忽然目光一顿，似乎想起来什么东西僵硬的望着云潇，“刚才你可是想着自己逃命，还打算把我扔给他们灭口？”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嘛，难道你还想拉我垫背？”云潇眼珠咕噜噜的转起来，嘴上还咯咯笑个不停，立刻挽着他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催着赶路了。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天地港
两人根据点苍穹之术指引的方位找寻，天地港位于流岛的最东面，一大早迎着清晨的阳光，陆陆续续有港口的工人伸着懒腰走出来，三五成群悠闲的搬运着货物，云潇看着眼前宛如海港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万丈高空上的流岛，云雾如波，真的有海潮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过来，她不可置信的拉了拉萧千夜的胳膊，小声问道：“真的是海吗？我记得东济和西岐是两座近乎平行的流岛，所以工匠们修建了连接两国的天阶大桥，可这里是天上啊，怎么会有海水，还有船只？”
萧千夜也是好奇的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过去，但仅仅是数秒之间，他的脑中情不自禁的出现了无数陌生的记忆，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其中的玄机，他拉着云潇一起来到港口，看着前方浩瀚千波的云海，笑道：“流岛周边本来就可能产生空海，不过海里什么也没有，而且流岛和流岛之间因为距离遥远的原因不会有交集，所以就算有海通常也只是将其当成一处风景，但是如果有两座流岛的距离正好不近不远，那么就极有可能因为岛内灵力的相互冲击而在中间产生这种特殊的幽明海，气候、距离缺一不可，是挺罕见的奇观呢。”
“天上的海……”云潇若有所思的托腮，念念自语，“掉下去会怎么样？”
“这里是流岛，掉下去当然会摔死啊。”萧千夜理直气壮的回答，瞥见云潇咧咧嘴露出一个尴尬的神情，忽然感慨又难过的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流岛上的人一定很没有安全感吧，谁也不知道碎裂坠天的寿数什么时候会到来，要是从天上掉下去，普通人连逃命的方法都没有。”
萧千夜听见她的话，只是很平淡的笑了笑，仿佛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低声安慰：“倒也不必如此悲观，海上会遭遇海啸，陆地有地震，流岛也一样，而且适合人类居住的流岛大多数根基很稳定不会轻易坠天，不过天灾也是有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珍惜当下好好生活。”
云潇抿抿嘴没有回话，萧千夜对她招了招手，指着幽明海里若隐若现的巨大影子神秘的问道：“猜猜那是什么？”
“好像是巨兽？这么大，太危险了吧！”云潇心中咯噔一下，萧千夜一边点头一边游刃有余的按住差点冲出去的云潇，笑道，“幽明海其实是灵力撞击过后，由云雾水汽构成的特殊海洋，这些船只不能直接在上面航行，需要依赖居住其中的几种灵兽拉行或是托举，比如腾蛇和神龟，驯养得当的话很温顺，不会伤人的。”
“这么神奇。”云潇好奇的观察着幽明海，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真的是四海八方都有闻所未闻的奇妙事迹，萧千夜揉了揉额心，这才意识到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并非他自己的记忆，好在云潇也没在意他的反常，两人一起在港口坐了一会耐心观察，往来的船只其实不是很多，运送的也都是些常见的土特产，一晃夜幕降临，月光照在幽明海上，光线却仿佛被黑洞吞噬无法反射。
本来就是云雾水汽构成的特殊海洋，这会忽然飘来更加浓厚的白雾，顿时她就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云潇下意识的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怎么白天和晚上差别这么大，一点光都看不见了，好冷啊。”
萧千夜拉着她换了个位置，还是一眨不眨紧盯着海面，总觉得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近在咫尺又无法却又无法看清，认真说道：“幽明海吸光，所以一到晚上就无法航行，尚在海上的船只会就地停下来等待天明，但是温度有些反常，这座流岛正处盛夏时节，即使是边缘地带的夜晚也不该这么冷，阿潇，刚才那伙强盗说过鬼市上面非常冷，我估计巨鳌就在附近了。”
云潇的心咚咚直跳，她最引以为傲的感知力在火种远离之后变得极其迟钝，越是看不清楚，越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萧千夜将她的手握紧，低声安慰：“别紧张，什么鬼市鬼母，肯定都是故弄玄虚吓唬人的，只要那巨鳌一露面，我保证它再也别想溜。”
“我当然相信你能一刀砍了它。”云潇朝他翻了个白眼，哼哼着，“但是一刀砍了你就调查不到灵器司的事情了，赤璋只是供出了地点，到底是哪些人在负责他也不清楚，所以还是得小心谨慎才行。”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白雾被风吹来，萧千夜立刻伸手捂住了云潇的口鼻，眉峰紧蹙：“是巨鳌的瘴气，果然在附近了。”
远远的有一座高大如山的黑影正在朝着天地港缓缓靠近，而码头上也忽然多出来几个人，云潇倒抽一口寒气，她一直在看着那个方向，可是完全不知道那几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巨鳌并未直接靠岸，白雾则被海港的风吹的稍稍散去了一点，果然能看到蜃楼内部点起的朦胧火光，不过一会，几人同时大跳一步，然后竟诡异的凭空而立，一步一步，踏着空气往巨鳌背上走去。
云潇一哆嗦，仿佛有些理解“鬼市”的称呼了，萧千夜目光紧锁，低道：“是蛛丝，从巨鳌背上伸出来了一根蛛丝，他们是踩着蛛丝进去的。”
“蛛丝？”云潇尴尬的咧嘴，想起刚才两人玩笑间说的话，“难道真的是蜘蛛精？”
眼见着巨鳌开始往幽明海深处后退，萧千夜也来不及多想，抓着云潇大步追出，两人闪电般掠到码头，骨剑落入掌心勾起剑气掩护身形，随即以光化之术悄然无声的跳到了巨鳌的背上。
一晃眼的功夫刚才那几个人就不见了踪影，云潇拉着他一步不敢远离，这里果然是如强盗三兄弟描述的那样，虽然街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但是温度极低宛如冰窖，大街上熙熙攘攘有很多客人，皆是身着厚实的棉衣，有的还悠哉悠哉的抱着暖手炉，萧千夜眼疾手快直接从商铺里顺了两件大衣出来，低声叮嘱：“先随便看看，人这么多，我们装成客人就好。”
两人故作淡定的走在街市里，同为巨鳌，但是每一只的风格都会因主人的喜好而不尽相同，这里的蜃楼被一层白雾笼罩看不清楚，但外围集市和他们之前见过的那几只相比，不仅没有的杂乱无章的赌坊、青楼，反而错落有致宛如一个缩小版城市，甚至还能三三两两的看到身着统一服饰的守卫在往返巡逻。
走出不过十步，身后突兀的传来一声尖叫，本就精神紧绷的两人同时吓了一跳转过身望去，只见是他刚才顺手牵羊的那家店冲出来两个伙计，一把拉住守卫哭天喊地的说遭了贼，萧千夜头皮发麻的皱着眉，一时发愣被云潇生拉硬拽绕到了另一条街，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鬼使神差的脱口：“我没付钱，衣服是……偷的。”
云潇被他的逗笑，情不自禁的用力捏了一把他的鼻尖：“我还说你怎么好好的就学坏了，原来自己都没发现这叫顺、手、牵、羊？”
他的脸颊微微一红，这种节骨眼上他哪里还能顾及周全，只是没料到这种闻名流岛的黑市会为了两件衣服闹出如此大动静，云潇清了清嗓子，笑道：“这两件衣服应该不便宜，不然也不至于哭的撕心裂肺了，你放心吧，刚才我拉着你逃跑的时候已经把银子放在柜台上了，只不过黑市还有守卫巡逻，还管抓贼，倒是有点意思了，之前那强盗三兄弟说鬼母除了皮肤像鬼，据说性格还蛮好的，难不成是真的？”
“她要真的是个好人就不会来经营黑市了，三年赚一辈子的钱，能是什么善茬。”萧千夜毫不犹豫的反驳，云潇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偏见！”
“这明明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萧千夜轻戳着云潇的脑袋，补充，“咱退一步说，就算她是个正儿八经靠天赋赚的盆满钵满的大商人，但她本身就有一堆疑点，四十多岁三十个孩子，还都是二十左右年轻力壮的孩子，你自己说的，母猪也没有这么能生，正常人不可能有这么诡异的经历，别是又和什么黑医扯上关系才好。”
“呸呸呸，别乌鸦嘴！”一提到“黑医”云潇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连忙跳起来堵住了他的嘴，愁眉苦脸的拖着下巴直接在坐在了一旁的花坛上，“也不知道长白山的事情大哥都调查的怎么样了，那颗被郭佑安吃掉的人参原株肯定是遗落的火苗，希望他吃的干净点别剩了才好。”
萧千夜被她的反应逗笑，摸着她的脑袋安抚：“放心吧，大哥很少亲自出马的，肯定没问题。”
云潇冲他不屑一顾的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他还叫很少亲自出马？风魔一半的脏活累活都是他干的吧，我要是明溪，养他一辈子也是应该的……”
“咳咳。”萧千夜打断她的碎碎念，云潇和他大眼瞪小眼的互望着，一下子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甘心的骂道，“明溪能有今天，大哥是他背后功不可没的第一人，现在也该功成身退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嘛，好不容易天上掉了媳妇，总要先接触认识一下，然后慢慢的……”
“阿潇！”萧千夜憋着笑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热情，见谁都是三分钟就能称兄道弟变成老熟人呀！我都说了这事八字没一撇，你别瞎操心了。”
云潇气鼓鼓的甩开他的手，不甘心的继续抱怨：“哼，那就多涨点俸禄，总不能白干活吧？”
他笑呵呵的跟着上去，叹道：“你以为他出门前塞给你那么多的金银珠宝是哪里来的？”
“啊？”云潇顿步，尴尬的眨眨眼睛，小声低道，“不是说是你们家的吗？”
“呃……”这下轮到萧千夜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找理由解释，“确实是我们家的，反正赏的嘛，不要白不要，总不能白干活，对吧？”
他嬉皮笑脸的拉着云潇，两人沿着街市往继续走，而花坛边一根不易察觉的蛛丝微微一颤，牵引着蜃楼内的一双眼睛警觉的望了过来。

第一千零七十章：潜入
蛛丝的另一端是从蜃楼顶部延出，肉眼几不可见，它密密麻麻的分部在鬼市不易察觉的每一个角落，暗中观察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个年轻男子面无表情的靠在窗边，在他身后则是一个年龄相仿、容貌相似的女子正在认真用手指搭着蛛丝仔细分辨，一字一顿毫无语气的说道：“东街，昭绣布庄丢了两件价值不菲的大衣，找了值班的守卫调查，发现银子在柜台上放着，是伙计们太忙没注意。”
“呵，没人有胆子在鬼市偷鸡摸狗。”男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轻蔑的吐出一句冰凉的话，女人睁眼抬头，继续说道，“不过确实有两个人不请自来了，估计是刚才靠岸那会跟着老六混进来的。”
“哦？”男人回头看着房间里无数根白色蛛丝，“鬼市有规矩，凡是登陆鳌背的人必须提前告知，得到允许之后才能通行，又是哪家不懂规矩擅自放了人进来？”
女人挑着其中一根蛛丝用手指捏住，指尖有频率的颤动着似乎是在和什么人交流，冷哼一声淡道：“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十七在东街附近，让他去处理吧，这点小事情也不必让母亲知道，免得她烦心。”
蛛丝微微一动，隔着遥远的距离，原本还在戏楼里打盹的十七豁然睁眼，陪坐的丫头慌忙倒了杯温茶递过来，他推开那杯茶水，揉着脖子坐起来，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头一言不发的提着武器就出了门，鬼市的街道四通八达，很快他就来到了东市附近，不久前那场小小的混乱已经被巡逻的守卫解决，十七左右环视着，走到花坛边捏起泥土里一只小小的蜘蛛催问：“人呢？”
蜘蛛的眼睛幽光碧绿，传出的是顶楼女子的声音，好心提醒：“沿着这条街继续往东走，是一男一女，虽说看着是没带武器，不过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想必还是有两下子的，你自己小心。”
他直接扔掉蜘蛛无视了对方的提醒继续追踪，此时的云潇正眼巴巴的站着一家甜品铺子前，被香醇诱人的糕点气味勾引的一动也不想动，抓着萧千夜的袖子使劲摇晃：“从醉翁楼出来都两天了我一口饭都没吃过，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反正也不耽误这几分钟嘛。”
“我记得你是不会饿的。”萧千夜被她哀求的眼神逗笑，反倒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回道，“这里可是鬼市，你不要乱吃东西。”
“这么多人都吃了，他还能单独给我下毒呀？”云潇不依不饶的抱着他不撒手，心里不由有点窝火，哼哼起来，“再说我也不怕毒，只要不喝酒不碰龙血珠，再厉害的毒对我来说都是白水。”
“你呀，不要仗着自己身体特殊就肆无忌惮！”萧千夜无可奈何的看着嘴馋的云潇，嘴里一边抱怨手上却已经牵着她走过去，鬼市的气温寒冷，这会新出锅的糕点热腾腾的往外冒着白烟，卷起一阵阵甜腻腻的香气，云潇看了看这个，又瞅了瞅那个，一会就装了一大包美滋滋的抱在怀里，临走还不忘要了一杯奶酥，她一口一个津津有味的吃起来，鼓着腮帮子赞不绝口：“这的糕点蛮挺不错，你也来一口暖暖身子呗？”
“这东西要是能暖身子，我做梦都要笑醒。”他在前面漫不经心的接话，扬了扬嘴角自言自语，“这世上只有你还能让我感到温暖了。”
云潇偷偷的笑了，竟然还有一丝奇怪的得意洋洋，清着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等姐姐的病情稳定之后，我也可以把火种借给你……”
话音未落她就被萧千夜一巴掌拍到了脑门上，当她抬起头时，正好看到萧千夜温柔似水的笑容，只有眼底深处有一抹担忧：“说一万遍了火种不是玩具，不要随便送人。”
云潇笑咪咪的捏着软糕强行塞到他的嘴里：“别只会教训我，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我也说了你一万遍，你不还是一点不听话！”
“太甜了呀，噎嗓子……”他一边抱怨一边嚼了两口赶紧咽了下去，没等他拒绝又是一杯奶酥递到了眼前，他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皱眉，“你少吃点这么甜腻的东西，真的会蛀牙的。”
云潇嬉皮笑脸的冲他龇了个牙，还不忘吐了吐舌头，像个兴致勃勃的游客，萧千夜摇摇头，鬼使神差的补充了一句：“吃多了会长胖的，之前在家里你不是买了好多新衣服，一次都没穿过就想扔了？”
云潇毫不犹豫一脚踹了过去，萧千夜心里暗暗好笑，心里寻思着想个什么主意让她消气，转身捏着一块甜糕塞到她的嘴里，立刻扯出了一个笑容：“多吃点多吃点，长胖了好看，家里又不缺钱，你想买多少买多少。”
“我……也不是那么铺张浪费的人。”云潇脸一红为自己辩解，余光瞥见萧千夜的眼中露出一抹温柔之色，似罕见的逗她玩起来，侃侃而道，“我记得你说过，想当富贵人家的少奶奶嘛。”
这才想起自己当时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那几句话，云潇的脸瞬间红的发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皮发麻的解释：“我那是骗阿琅的！你就算是个一穷二白的傻小子，我也会嫁给你的！”
萧千夜呆了一下，轻轻擦了擦云潇的嘴角，语气低柔：“为什么呀？”
云潇冲着他呲了呲牙，笑嘻嘻的捏了捏他的脸颊，理直气壮的回答：“因为好看！”
他似乎露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玩笑归玩笑，又立刻端正态度拉着云潇小声提醒：“你收敛一点，这地方诡异的很，别太引人注意了。”
云潇摇头晃脑的啃着甜糕，嘀咕道：“你才是放松一点好不好，别鬼鬼祟祟的引人怀疑。”
他干净利落的闭嘴不说话了，云潇见他黑着脸，憋着笑又凑过来用肩膀耸了耸他：“放心吧，大街上这么多人，我们一没有穿金戴银、二没有惹是生非，怎么看都是普通人嘛。”
说完她又围着他打转，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声好气的哄着，萧千夜素来是拿她的小性子没办法，为了不让她继续往自己嘴里塞东西，赶紧主动拿了一块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云潇扑扇着眼睛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调侃：“真的不爱吃就不要勉强了，你一个大男人吃的比大家闺秀还娇气，会惹人嘲笑的！”
“那你就不要喂我了。”萧千夜没好气的把甜糕直接塞回了云潇嘴里，又拎着她的脖子扔到了两步开外，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手上全是碎渣子，你是在拿我的衣服擦手吗？”
云潇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得寸进尺的抓着他的袖子用力擦了擦嘴，他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步，忽然感觉到一股劲风从街道口远远的卷来，隐隐又有刀剑独有的生铁气息扑面而来，不等他扭头细看，身边的云潇脚下一晃，身体似有瞬间的僵硬，手里抱着的东西顿时撒了一地，她呆了一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慌忙的蹲下去捡，抱怨：“都怪你，我还没吃饱呢！全浪费了！”
“阿潇，回来！”他已经顾不上洒落的食物，骨剑落入掌中，另一只手抓着云潇抱入怀中连连大退，这股风来势汹汹，尚未看到是何人从哪里暗中出手，两人的身边就笼罩起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刀气，紧接着是一声不带丝毫迟疑的夸赞，顺着刀锋辟出的冷风清晰的传入耳中，“好身手！”
这一刀来的又快又狠，和他手中的骨剑精准的撞击在一起，两人同时感到手臂一阵剧烈的颤动，各自往后大跳又退了一步。
来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在一击不中之后反倒勾起了好奇的微笑，提刀警告：“巨鳌这几天在天地港收货，每天也就停半个时辰，你们倒是有点本事，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跟着老六的后面混进来，不过最近母亲身体欠佳，特意嘱咐了不对外开放免得人多嘈杂，鬼市除了固定的赶集时间，素来不允许外人未经允许私自登陆，不懂规矩也不去打听规矩，那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办事了。”
“规矩？”萧千夜冷哼一声，“那可由不得你们了。”
他将云潇护在身后，剑气已经铺天盖地的展开，十七盯着他的眼睛，这种独特的金银双色竟然让他有种胆战心惊的压力，立刻认真调整了动作蓄势待发，街市的骚乱在同时被蜃楼顶端的蛛丝精准的捕捉到，先前的女子也是瞬间变了脸色，不可置信的道：“挡下来了，那个人一剑就把十七挡下来了！”
“什么？”靠在窗边的男人微微一愣，他的角度看不到街市里越来越凶狠的厮杀，但是能隐约察觉到锋芒的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
女人轻搭在蛛丝上的手已经开始颤抖，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擅自闯入的男人以绝对的优势压的十七只能步步后退，心知对手不容小觑，她迅速拨弄着手边的蛛丝一一叮嘱：“十三、十九，你们快去支援，东街喜乐铺子旁边！”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纷争
十七的神色已经不似最初那样游刃有余，他们兄弟姊妹二十人，有着相同的年龄相似的样貌，唯有他在武学上最为天赋异禀，鬼市兴起不过十年，当时母亲被巨鳌选中成为它的新任主人，随后一个女人以一己之力将百废俱兴的集市重新规整，吸引了大批商户入驻，短短几年时间就让这只巨鳌名扬四海，甚至在三年前力压众多对手成为十方会议的一员，被山海集尊为“辛十娘”，而他作为其中武学造诣最高的孩子，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鬼市最强的守护者，黑市有黑市各自的规矩，只要来了就是默认遵守规矩，偷偷溜进来的人他见过不少，像今天这样一出手就让他倍感棘手的敌人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次靠岸停泊的流岛很小，怎么会忽然冒出如此厉害的对手，到底是老六在外面惹了事，还是别有目的？
顷刻之间又是数招出手，人群混乱不已，萧千夜一边护着云潇，一边也在暗自观察周围，蛛丝开始一根一根朝着他们的方向延伸过来，仿佛正在编织一张复杂精密的天网，让空气也变得格外沉闷。
十七冷哼一声继续紧逼，很快就有一根蛛丝神不知鬼不觉的钻出，迅速缠着云潇的手腕绕紧用力将她往花坛里拉去，她本就有些迟钝，一下子被拉出好几步才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萧千夜的袖子，十七箭步跟出，像一道锋芒的闪电直接从两人中间横穿而过，一把按住她毫不客气的助力再推一把，同一时刻，萧千夜手中的骨剑扫到他的后背，凛冽的剑气割过衣服划破皮肤，血瞬间迸射而出。
“阿潇！”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抓住了云潇的手，反应过来的云潇燃起火焰顺着蛛丝顺藤摸瓜的灼烧过去，细细的火光在空中闪烁起来，不等烧到蜃楼的顶端又被十七一剑挑断。
萧千夜冷眼看着他，随后两道剑气一左一右逼出暗中的人，讥讽：“你还算有点本事，另外两个难道就只会暗箭伤人偷袭女人吗？”
话音刚落，两个外貌相似的男子已经被击破了掩护的法术暴露踪迹，匆匆回到十七身后严阵以待，萧千夜和云潇不动声色的互换了眼神，眼前这三人单看外貌极为相似，若是不仔细分辨，说是三胞胎也不会引人怀疑，但相比十七手持长刀不怒而威的气势，另外两人则显得弱势了很多，只有嘴皮子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打架还要照顾女人，你早晚死在女人手里。”
显然并不喜欢口舌之争，十七低声制止了同胞的行为，严肃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就在此时脚下的巨鳌忽然颤抖了一刹，顿时整个集市地震一般摇晃起来，一声幽幽的冷笑不知从哪里飘出，刚才那些被火焰灼烧的蛛丝再一次密密麻麻的伸了过来，萧千夜紧抓着云潇匆忙挪步，似乎察觉到有恶狠狠的视线盯着自己，不过片刻的时间，街道口出现一张诡异的蜘蛛网，中心斜靠着一个女人。
即使性别能一眼看出是个女人，诡异的是这个人和现在他面前的三个男人容貌也极为相似，无疑还是辛十娘的孩子。
“千夜……”云潇小声的叫了他一句，冲他眨眨眼睛暗示了什么，下一秒蛛丝如影随形的攻向两人，时而柔软时而坚硬，十七也借势跳起，踩着蛛丝在空中矫健的穿梭步步紧逼，萧千夜虽有担心，还是故作慌乱的松开了云潇的手，她挣扎着在蛛丝的包围下被逼到了角落里，不一会就被一层一层包成粽子扔到了蛛网上，这时候前后夹击的三人同时收手后撤，女人笑吟吟的抚摸着蛛蛹，语气娇柔：“这么容易就被我抓到了，母亲一定是多虑了，真是可惜了这位公子如此惊艳绝伦的身手，到头来打架还要被女人连累。”
“四姐。”十七对她的态度倒是颇为敬重，女人摆摆手面露不快，虽然上一秒还在说着冷嘲热讽的话，下一秒迟疑又紧张的将对面的人看了又看，低声叮嘱，“母亲已经被吵醒了，她让我带这个女人过去，至于这位公子，先请到蜃楼里小坐片刻吧，母亲说了不想和二位为敌，你们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客人。”
这句话一出口，萧千夜轻扬嘴角，威胁一般的警告：“那就麻烦你们转告辛十娘，要是敢动她，我保证没有人能活着走下这只巨鳌。”
云潇就这么被裹成一团扔到了蜃楼的某个房间里，当蛛丝一层层剥开之后，她立刻就感觉到一股阴森的寒气渗透皮肤，让她这样从来不惧寒的身体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房间很宽敞，点着明亮的灯光，明明门窗紧闭却有幽幽的冷风不知从哪里吹来，正前方高大的八步床上斜躺着一个惨白如死的女人，她端着一碗汤药正在用勺子搅和，微微抬起眼皮望向已经走到床前的云潇，平淡如水的开口：“你是故意被老四抓住，想过来见我的吧？”
云潇好奇的看着她，顿时连她身上那些匪夷所思的反常也被悄然忽略，心中不合时宜的冒起一句话——真是个漂亮的女人。
辛十娘确实如那强盗三兄弟所言，除去渗人的肤色，年过四十的容貌端庄温柔，哪里有丝毫传闻里“鬼母”的吓人，根本就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
一时失神，云潇也没回答她的问题，辛十娘用余光瞥过她的神色，不动声色继续喝着汤药，主动接话又说了下去：“你刚才用火焰烧毁蛛丝的那种法术很特别，是哪一门哪一派？”
“就是很普通的火焰术而已。”云潇面不改色的回话，辛十娘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胸口上，似有几分迟疑却又立即消失，“那姑娘的法术修为应该是极强的，我这的蛛丝一般人可砍不断，更不要说像你那样沿路烧上来，要不是十七出手阻止，真是差一点就要烧到蛛巢里去了。”
“嗯，我从小法术天赋就很好，自学成才嘛。”云潇乐呵呵的想忽悠过去，谁料辛十娘放下汤碗坐了起来，随手一勾，一根蛛丝“唰”的绕住旁边的木盒飞到她的手心里，她朝云潇招了招手，露出一副热情的模样介绍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二位虽是不请自来，但一个武学了得，一个法术精湛，我是个生意人，打打杀杀既结怨又赚不了钱，不如化敌为友，这颗龙血珠就当是我给姑娘的赔罪礼了，刚才十七他们多有冒犯，别往心里去。”
“龙……龙血珠？”云潇咽了口沫，在木盒打开的一瞬间情不自禁的蹙了一下眉头，辛十娘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反应，试探的将木盒递给她，笑道，“龙血珠对修行者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大补之物，这几年运气好我从周边的流岛买到了不少，要不然我还舍不得送给你呢！”
云潇只能伸手去接，她原本只是故意被抓想借机混进蜃楼调查辛十娘，没想到对方根本没躲着她干脆利落的直接露了面，这下反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辛十娘披了件外衣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堆起一脸的笑：“可以直接吞服，也可以碾碎了和水喝，这颗有点大，我来帮你碾吧。”
“别别别！”云潇慌忙阻止，已经被龙血特殊的气息熏的有些喘不上气，赔笑拒绝，“我们偷偷溜进来偷了布庄的衣服，还在街道和你们的人大打出手，您不把我们赶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赶出去？”辛十娘不置可否的摇头，竟然还对她露出了一个调皮的表情，“那位公子能压的十七占不到一点上风，我哪里还敢说能把你们赶出去？眼下世道这么乱，与其和你们为敌，不如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是不是？”
这番生意人惯用的说辞倒是让云潇找不到理由反驳，她真的将龙血珠碾碎和水，又另外拿了一个干净的勺子耐心的搅拌，云潇咽了口沫，虽然分不清这到底是出自哪一脉的蛟龙族，但是气味很浓，伴随着汤勺的搅拌越发让她感到头晕目眩，辛十娘似乎察觉到她脸上微微不适的变化，关切的问道：“姑娘是不舒服吗？那正好，这东西除了能增进修为，还能强身健体，你看看你这么瘦，早该吃点补品好好养养身子了。”
云潇揉了揉额头，脸颊因为难受微微抽动了一下，辛十娘的嘴角轻轻一挑，忽然拉长语调慢条斯理的问道：“姑娘是不想喝，还是……不能喝？”
云潇豁然抬眼，干脆不再演戏，反问：“十娘是想试探我的身份，还是想试探他的身份？”
辛十娘眼前不由一亮，苍白的唇勾起一抹奇妙的笑：“如果有意隐瞒，他是不会被人察觉到真实身份的，但是你不一样，龙血珠可以立竿见影的让你暴露，谁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的保护着呢？呵呵，只可能是那个人吧。”
话到这里，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辛十娘这才将手里的龙血撒到地上，镇定自若的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温茶，摇头叹道：“我听说前段时间文四哥死了，虽说传闻他是得罪了辛摩被杀，但死亡的地点却在一座充满传奇的流岛上，这其中多半有很多不能公开的秘密吧，坦白说，我不想招惹上天界的人，火焰烧到蛛丝的是时候我就在猜会不会是你，如果真的是、千里迢迢来到鬼市又是为何？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招惹过你们呢。”
这一次云潇接过了她手里的茶水，总感觉眼前这位被誉为“鬼母”的女人并不似传闻中渗人，反倒如邻家长姐，温柔的会让人情不自禁放下防备。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鬼母
辛十娘在她对面坐下，手指再次勾起一根蛛丝缠着一份精致的信函递给云潇，笑道：“文四哥一死他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想必是有不少人要为此挤破脑袋了，这是螺洲湾的邀请函，你们莫非是为了这个而来？”
云潇又惊又喜一把抢了过去，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意外的收获，这封信用烫金封口，是十方会议成员独享的优待，辛十娘看着她的神情，似乎意识到自己猜测错了，想拿回来的时候又被云潇躲了过去，她挑了挑眉头也没生气，只是好奇的拖着下巴凑近一步追问：“不是为了这个？嗯……姑娘，我说了不想和你们为敌，这封信我可以送给你，有了它你就能去螺洲湾参加十方会议，只要你告诉我来鬼市的真正目的，如何？”
云潇眨眨眼睛想了一会，上下打量着辛十娘不放心的道：“我们也不是特意跑过来的，更不是想要针对你，不过山海集这些年为非作歹，为一己之私加剧毒品泛滥，我可真是对你们一点好感也没有。”
“贩毒？”辛十娘小声嘀咕，脸上有明显的厌恶之色，一双眼睛明亮如光，毫不犹豫的脱口接话，“鬼市不允许贩毒。”
“哦？”云潇有几分意外，指着她刚才扫在地上的龙血珠问道，“贩毒一事最开始就是由蛟龙族散布到万千流岛的，十娘既然和他们有生意往来，不可能一点不清楚他们迅速敛财靠的是什么吧？”
“哼，我是和他们做过生意，不过他们暴毙之后，我一样可以把他们变成生意。”辛十娘淡漠的回答，真心有点老奸巨猾商人的姿态了，她慢悠悠的瞄了一眼云潇，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其它的事情，压低声音小声的说道，“你和蛟龙族又是什么关系？我可是听过不少难听的流言蜚语，那些活了几百年的大老爷们满嘴脏话的谈论一个女人，真让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他们那么恨你？”
云潇轻握着茶杯的手不经意的一颤，虽然很快就平复了内心震荡的情绪，神色里还是极快的闪过一抹哀伤，她深吸一口气冲她咧出一个明媚的笑脸：“他们被一只魔物蛊惑，一直都把我当成侵占原海的罪魁祸首，不过几张嘴也说不死我，我不还是活蹦乱跳活的好好的？都说他们是暴毙，其实我见过那种法术，是魔物吞噬同族吸食力量的手段，我倒是挺可怜他们，到死都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哎，也不知道在地狱里阎王爷会不会帮我洗清罪名了。”
辛十娘好奇的看着云潇，作为一个黑市的老板娘，自己也算是在三教九流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即使是这样她都觉得有些言语太过肮脏刻毒，万万没想到今天有幸见到本尊，竟是这般清澈如水让她忍不住刮目相看的性子，一时动容，辛十娘以茶代酒敬了她一杯，仿佛有什么心结倏然解开，侃侃而道：“我和蛟龙其实没做过几单生意，当年之所以让巨鳌在峒湖休息，其实是看流岛的百姓被他们欺压的太苦，暗中命人开仓放粮接济平民，不过我这副渗人的模样普通人哪里敢靠近，传着传着，就传成了神乎其神的鬼市。”
“啊？”云潇发出一个呆呆的音符，不可置信的反复打量着辛十娘，“可我、可我听到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呀！”
“你听到了什么？”辛十娘温柔的笑起来，“传闻我是‘鬼母’，还是蜘蛛精？”
被她一语戳中下怀，云潇尴尬的抓了抓脑袋，瞄了一眼房间里数不清的细细蛛丝，问道：“十娘，你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还有你那三十个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提起这个，辛十娘的目光瞬间暗沉下去，云潇紧张的握紧双拳，生怕她会突然翻脸不认人，但很快辛十娘就长长叹了口气，抓着她的手腕苦笑起来：“姑娘，那伙蛟龙对你恶言相向，恨不得把这世间最难听的话全部放在你身上，这事情可不止我知道，整个山海集、甚至更多的流岛都传的沸沸扬扬，你身边的那个人……他那样身份不可能不知情吧？可是刚才，他那么小心翼翼的保护你，要不是你自己想将计就计来找我，他肯定一秒也不会放开你吧？”
云潇奇怪的看着她，也不明白她怎么好好的突然说起这些东西，辛十娘哽咽了一刹，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同样惨白的胸口，一个黑色的蜘蛛烙印清晰的刻在心脏的位置上，甚至触角还在诡异的蠕动，云潇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惊恐的指着那东西问道：“蜘蛛……还会动？”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吗？”辛十娘轻轻抚摸着蜘蛛，眼里的光在这一刻变得杀气凛然，一改片刻前的温柔，仿佛一个毒妇邪恶的勾起了冷笑，“我也曾经有一个自以为真心相爱的人，为了他我不惜和父母断绝关系，甚至偷了家里的钱给他做生意，那一年我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年龄啊，我们在一个破庙里私定终身，在漏风的木屋里洞房花烛，即使这样我也是爱他的。”
她神色游离的顿了顿，仿佛是回忆起了过去，冷笑里不由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随即被更加憎恶的情绪覆盖：“他确实很有才华，能言巧语是个做生意的料，很快靠着我给他的钱赚到了第一桶金，短短三年时间我们就在城里住上了精致的小房子，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漂亮的女孩，生活开始慢慢起色，我也在幻想和他一起白头到老，但是……”
辛十娘用力扣住心口的蜘蛛烙印，指甲直接刺破了血肉，但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双眼通红：“但是没几年他就变心了，城里高官的女儿对他一见钟情。”
“高官？”云潇低声呢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辛十娘将染血的手指放到唇心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笑道，“嗯，高官的女儿，他一介商人，最缺的就是权势，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人家小姐迷得神魂颠倒非他不嫁，还先斩后奏有了身孕，逼着人家老爷为了保全颜面主动退步，于是——我就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他对你做了什么？”云潇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辛十娘的手指有节奏的左右摆动着，一字一顿的道，“我被他灌了迷药，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一只巨鳌的背上，也不知道他是念着一点旧情没忍心杀我，还是想最后赚一笔钱好体面的迎娶新夫人，他把我卖给了海市一家青楼，但是女儿……后来我打听过，人家小姐不想要别人的孩子，没两个月就借口失足把孩子推到水池里淹死了。”
她喝了口茶，宛如苦酒入喉烧的心窝剧烈的难受：“那一年我二十五岁，虽然比不上十几岁的小姑娘水灵娇嫩，但怎么说也是富家千金出身，有些东西是自幼养成的别人比不了，老鸨很喜欢我，说要捧我做花魁。那五年可真是人间地狱啊，男人一个接一个，到了后来我也染上了毒瘾，像个行尸走肉，连客人是高矮胖瘦年老年少都分不清了，三十岁那年我大病一场，本来到了我那个年纪也没有多少价值了，偏偏遇到一个古怪的客人莫名其妙给我赎了身，老鸨开开心心的收了钱，就让人把我带走了。”
“他并没有像寻常客人那样对待我，反而耐心治好了我的病，还帮我戒了毒瘾，但我一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人，他肯救我一定是另有所图，果然等我身体好转之后他就给了我一副药，说是新炼制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帮忙试药，还说我的血比一般人特殊，是最佳的人选，如果我愿意帮他，他可以满足我任何条件。”
“试药……”被这两个吸引，云潇的心中咯噔一下情不自禁的联想起来一个名字，忍不住追问，“那是什么人呀？”
辛十娘摇头又点头：“他明明可以直接强迫我，但还是客客气气的征求了我的意见，当然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就没人知道了，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还是后来入了十方会议才听人提起过，他是个颇有名气但喜欢独来独往的卖药郎，人称‘秀爷’，反正我的命是他救的，呵呵，如果死亡对你而言已经是解脱，你怎么可能还会在乎试药的结果是好是坏呢？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当场吃下了那服药，很快我的身体就出现了奇怪的反应，他本来就是个大夫，搭脉问诊之后说是怀孕了。”
“怀孕？！”云潇一头雾水，辛十娘笑呵呵的，看起来那段经历应该并不痛苦，“是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客人意外留下的种呢，结果没几天孩子就出生了，当时我吓坏了，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第二个孩子也怀上了，自那以后大概半年的时间里，我就这么离奇的一直生孩子，直到第三十个孩子出生才停止，秀爷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检查过孩子的状况之后他很失望，说是没达到预期，不过他很守承诺，临走前问我想要什么。”
话音未落，辛十娘“咔嚓”一声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扶额低笑：“我自幼锦衣玉食，偏偏要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十八岁私奔，二十五岁被抛弃沦为娼妓，到了三十岁，突然间多了三十个孩子，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一要负心人不得好死，二要我和我的孩子安度余生，哈哈，哈哈哈……当时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向他提了要求，没想到他竟然爽快的答应了，没过多久他托人给我送了一根赤水珊瑚，让我三天后去巨鳌的脑袋上等着，只要看到烟火就把它喂给巨鳌吃，我照做了。”
“他杀了原任主人？”云潇立刻反应过来这其中隐情，辛十娘微微一惊，但想起云潇的身份也不奇怪她会知道这些事情，点头，“嗯，这只巨鳌一直做一些小流岛的生意，所以没有请特别厉害的守卫保护，他杀了原任主人让我将赤水珊瑚喂给它，于是我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新的主人，我和我的孩子自然也能安全的生活下去。”
“那……负心汉呢？”云潇小心的追问，辛十娘的眼底有疯狂，咬牙，“他借给我一个东西，是三个精致小巧的铃铛，让我把它们放到那座流岛上去，然后教了我法术让我同时摇晃三个铃铛，法术是很简单的小法术，厉害的是铃铛，三个同时发出声音之后竟然引发了地震！我躲在巨鳌上一下子就看呆了，整座流岛……几个时辰就被摧毁，直接坠天了。”
云潇的心“咚”的一下几乎停止了跳动，辛十娘的脸色有一抹哀痛，但这抹哀痛并非怀念那段曾经的感情，而是一种惭愧和悔恨：“我只是想杀了负心人而已，没想过让所有人陪葬，连自己爹娘都害了，等一切结束之后秀爷收回了那三个铃铛，说是借来的要还回去，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关于他的消息也很少很少了。”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意外的收获
“十娘，这个卖药郎叫解朝秀，我们也在调查他，你还有什么其它的线索吗？”云潇连忙继续追问，辛十娘一惊，回道，“这个人行踪不定，据说连年龄样貌都是假的，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虽说是个独来独往的独行侠，但和很多巨鳌的主人私下有过交易，他一贯低调也不爱惹事，怎么好好的你们要调查他？”
“谁让他惹事惹到飞垣去了。”云潇毫不客气的抱怨起来，将事情的始末简单的告知，辛十娘托腮细思，认真的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不过你们真想调查他，或许可以从另一个人下手。”
“哦？”云潇来了兴趣，辛十娘指了指她手里一直紧捏的邀请函，笑眯眯的提醒，“你放心吧，这东西我又不会抢回来，你打开看看内容。”
云潇赶紧撕开信函，内部是一张厚实的函，正面客套的写着一些文绉绉的贺词，背面则用鎏金书写了几个陌生的名字，落款只有两个大字“天街”，看着应该不是人名而是什么地点，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望向辛十娘，对方也不隐瞒，直言解释：“我这只巨鳌上的集市人称‘鬼市’，龙大爷的那只就叫‘天街’，这种邀请函是由他发放的，后面那些名字都是意图填补文四爷的位、受邀去螺洲湾参加十方会议的人。”
“受邀……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参加吗？”云潇捏着信函继续追问，辛十娘点头又摇头，“当然是所有人都可以去，螺洲湾本来就是龙大爷的地盘，来者皆是客，只要有本事过去都能参加，但是十方会议是在他的那只巨鳌背上举行，只有受邀的人才能进入，文老四的空缺可不是谁想补就能补的，都是前两位的大爷、二爷商量之后选出第一批候选人，然后才能去天街各凭本事竞争。”
“这样啊。”云潇小声的嘀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辛十娘轻咳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又道，“巨鳌认主一般是靠喂食赤水珊瑚，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听天由命看巨鳌自己的喜好了，但是这个龙大爷，他的那只巨鳌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他已经是第五代，算算时间估摸着得快三百年了，有传闻说是秀爷帮他祖上驯服了巨鳌，让其终生只认龙家的血脉为主。”
云潇眨眨眼睛，想起夜王那种统领万兽之的力量，不解的回道：“御兽之术吗？如果是修行高深的人确实是可以做到的，为何会传闻是秀爷帮了他祖上呢？”
辛十娘目光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冲她招了招手凑到耳边说道：“因为龙大爷祖上也不是什么习武修仙之辈，据说就是一介商贾，别说赤水珊瑚那种在山海集都买不到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如此长久的驯服一只巨鳌，他们好歹是大户人家，以前也是人丁兴旺，从入驻巨鳌开始就代代单传，只要长子出生就不可能再有其它的孩子，要么是胎死腹中，要么出生未满月就会早夭，那么大的家业啊，估计比皇帝还要富有吧，可是后继无人啊，龙大爷中年得子，现在六十岁也就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身体不好，至今也没有孙子，这要是不小心哪天病死了，那整个家族就完蛋了。”
“这么离奇吗？”云潇不由感到一阵发凉，辛十娘叹了口气，抚摸着自己心口那个诡异的蜘蛛烙印，神色复杂的道，“我是见过秀爷哪些古怪的药剂，龙家这种情况十有八九也是吃了什么东西所致，秀爷这个人不图钱不图色不图名也不图利，唯一的兴趣就是喜欢研究作用古怪的药，所以你们想调查他，或许可以试试从龙大爷下手，他儿子身体那么差，病恹恹的随时都要咽气的样子，兴许还得找秀爷帮忙呢。”
云潇点点头，站起来认真的对她行礼致谢，这时候有人来敲门，是刚才那个把她裹成粽子扔进来的女人，隔着门低道：“母亲，那位公子说……”
“呵呵，着急了吧。”辛十娘打断了她的话，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她披了一件外套示意云潇跟上，又道，“这才多久的功夫就着急了，罢了，我本来也不想得罪上天界的人，既然来了，就让我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二位吧。”
两人一起来到蜃楼后方，萧千夜一把就将云潇拉回了自己身边上上下下紧张的检查了一番，辛十娘一边让人去准备晚宴，一边酸溜溜的叹道：“别瞪我，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呢。”
云潇拉着他小跑到一旁将刚才的事情如实相告，萧千夜眉头紧蹙，还是狐疑的用余光反复扫过辛十娘，云潇将那份邀请函塞到他的怀中，笑呵呵的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你好好收着，下次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去螺洲湾参加他们的强盗聚会了！”
萧千夜咧咧嘴，忍不住笑出了声，戳着云潇的脑袋提醒：“你当重岚是什么人啊？他是强盗头子好不好，就算没有邀请函，谁敢拦他不让进？”
云潇一时语塞，感觉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顿时气馁的嘟嘟嘴，又不甘示弱的辩解：“那、那反正是打听到了解朝秀的事，也不算没有收获嘛。”
萧千夜认真想了想，心有疑惑：“螺洲湾的位置我倒是清楚，但是巨鳌以流岛为领地，分布四海八荒，虽说十方会议十年一次，但是流岛之间距离遥远，很多地方这一来一回恐怕十年都不够，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云潇摇摇头，不过下一秒她就自来熟的把辛十娘一起拉了过来，萧千夜欲言又止，被她这种无所顾忌的性子气的脑门都在抽筋，辛十娘偷偷观察两人的表情，连忙回道：“公子应该知道有一种法术可以创造独特的空间通道吧？龙大爷的影守是别云间苍天部的统领，邀请函发出的同时还会另外发放一批开启通道的钱币，等时辰到了就能直接前去螺洲湾，这玩意在黑市能炒出天价呢。”
她说着说着就随手摸出了一枚银币塞给云潇，还冲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云潇开心的收好，感激的拱手谢过辛十娘，萧千夜只是淡漠的扫了一眼这个无事献殷勤的女人，继续问道：“还有你说那种能引起全境大范围地震的法器是三个铃铛？是什么样的、什么材质？”
辛十娘笑眯眯的好像已经和她敞开了心扉，主动说道：“那铃铛看着很普通，就和寻常人家小猫小狗戴的那种差不多，材质应该是白银，倒也不算珍贵，三个一起才有那么大威力，单个连摇都摇不响，蛮奇怪的。”
他的手依然放在自己脖子的位置，记忆似乎有微微的闪烁，但又怎么也无法看清。
辛十娘颇有兴致的看着他的动作，她的目光很快就被萧千夜察觉，他不快的再一次把云潇拉回了自己的身边，改口问道：“且不说你的经历是真是假，能在山海集这种地方做生意的肯定都不是善茬，你买那么多龙血珠干什么？”
“喂……”云潇赶紧捏了他一把，小声嘀咕，“你礼貌一点！”
“无妨，公子身份尊贵，对我这样的人不必客气。”辛十娘毫不在意，她只是走了一小段路稍微站了一会就有些提不上气，拉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喘了口气，“龙血珠是大补之物，我和我的孩子都很需要。”
萧千夜紧盯着她，也不知是不是全身上下毫无血色的原因，她看起来确实非常的虚弱，只有唇角的微笑依然温柔，带着一抹难懂的哀伤，淡淡说道：“实不相瞒，三十岁那年我吃下秀爷的试药生下了这群孩子，怀孕的日子短则几日最长也不过十天，他们成长的速度惊人，几乎是普通人的两倍，短短十二年，一个个都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我担心……长的这么快，或许寿命也只能有普通人的一半，也许更短。”
她低下头绞着手，苍白的手腕青筋暴起：“他们毕竟是我生下来的，我要对他们负责到底，这些年我辛苦经营着这只巨鳌，只是为了让他们过的好一点，我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带着一群来历诡异的孩子，走到哪里都被视为怪物，我们除了巨鳌也没有地方能去了，鬼市这种称呼我并不反感，甚至有意的散播恐怖的传闻，以法术将温度将至冰点掩人耳目，我虽是一介商人，说到底也是个母亲，龙血珠确实能让我和孩子们舒服很多。”
萧千夜沉默着，很久才语重心长的道：“可是山海集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巨鳌行踪隐秘，不受流岛政权的管束，巨鳌之主可以一手遮天无法无天，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又有多少人能不沦陷？你也是被卖到这里来的，这其中有多少不能见人的交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辛十娘，坦白说我不相信你的鬼市里一点灰色买卖都没有，否则短短几年的时间，你怎么可能加入十方会议，成为他们最为核心的一员？”
辛十娘的眼眸闪闪烁烁，带着复杂的感情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依然懵懵懂懂的云潇，叹了口气：“当年十方会议有位置空缺，我确实用了一些手段，不过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因为那时候我就已经发现龙血珠的作用，这附近的流岛虽然都很小，但是提炼出来的龙血珠却十分菁纯，即使在山海集也是千金难求的极品，所以我一边和蛟龙做生意，一边也偷偷杀了他们不少人，然后送了一些出去打点关系，呵呵，我最讨厌满嘴只会诋毁女人的家伙，死了活该。”
这番话说的别有用心，但萧千夜确实如她所料的那般有刹那间的失神，并在同时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淡漠的勾起毫无温度的笑，冷道：“黑市不是长久之计，尽早抽身才好，晚宴不劳费心了，我们这就走。”
云潇也不敢插嘴，总觉得他格外的不开心，缓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印象
离开鬼市之后是一片漆黑的幽明海，腾蛇和神龟的巨大身影隐于暗处，而他只是心神不宁的牵着云潇返回天地港，一路也不说话，直到天光微亮两人上了岸才找了一家早点铺坐下来休息，云潇憋着笑偷偷瞄着他，小声嘀咕：“干嘛这么生气啊？她送了我们去螺洲湾的银币，还透露龙大爷和解朝秀的事情，这是好事呀，为什么要生气？”
“本来也不需要她帮忙。”萧千夜毫不领情一口反驳，云潇抿抿嘴，顺着他的话连声应和，“是是是，不过她也没有帮倒忙，不亏不亏。”
“你……”萧千夜终于抬起头，果然是一开口就气不打一处来，脑门上的青筋立刻情不自禁的暴起，云潇吐了吐舌头，连忙坐到他的身边装模作样的帮他揉着太阳穴，萧千夜头疼的按着眉心，无奈的抓住云潇的手低声叮嘱：“你和辛十娘是第一次见面，前后加起来认识的时间都不到一个时辰，不要这么自来熟和她称兄道弟好不好？”
“我没有和她称兄道弟啊！”云潇举着手一本正经的保证，“我什么都没有和她说，是她自己要告诉我那些事情的。”
“你呀——”他用力戳了一下云潇的脑门，骂道，“她是个黑市的老板娘，无缘无故会对你那么好？不是说好了要隐瞒身份，你怎么就轻而易举被人家套了出来？”
“她、她……”云潇欲言又止，想为自己辩解又怕惹他生气，只能郁闷的嘟了嘟嘴满脸都是不开心，萧千夜奇怪的看着她，按着她的脑袋强行转过来逼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不是！”云潇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一边好声好气的给他倒茶，一边咧着嘴笑嘻嘻的解释，“之前在鬼市打起来的时候我烧了他们几根蛛丝嘛，结果就被辛十娘察觉到了，我也想找理由糊弄过去，可是她拿了一颗龙血珠说要赔礼道歉，还说那东西是大补之物可以增进修为，我还没有不自量力到能面不改色吃下龙血珠好不好？我估计她是想试探我们的身份，反正我也想打听一些事情，索性就和她摊牌了。”
萧千夜呆了一刹，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凶狠的光，咬牙：“你刚才怎么不说？”
“怕你生气呀！要是在巨鳌背上打起来多危险嘛。”云潇捏着他的鼻尖自己反而是笑的花枝招展，不等他开口又赶忙抢话，“我觉得辛十娘没有恶意，你不要那么凶好不好？”
萧千夜眉头一抽，辩解：“我什么时候凶她了？她会主动示好，无非是知道我有意铲除山海集，现在对着你哭诉身世凄苦，将来再见面你肯定心软，人家是个老江湖，对付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云潇抓起一个包子就强行堵住了他的嘴，双手合十哀求：“好啦好啦，下次我绝对不用火焰了，我也不知道我的火焰这么特殊，这么快就被她察觉出来反常嘛。”
萧千夜嚼着包子，又气又好笑的看着云潇嬉皮笑脸的样子，很不得一巴掌直接拍在她脑门上：“还有，以后不要见谁都是好朋友，稍微留点心眼行不行？”
“嗯？”云潇托着腮帮子认真想了想，自言自语的嘀咕，“我只是很寻常的和别人说话啊，又没有故意套近乎。”
她眨了眨眼睛，对萧千夜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站起来走向一旁还在和面的老板，他好奇的看过去，一开始确实只是很普通的聊天，说着说着她竟然撩起袖子认真洗了个手，老板眉飞色舞的指了指面团，又拉着她开始介绍肉馅，没一会两人一拍即合开心的做起了包子，随后一旁的伙计也参与进来，放上梯笼上锅开蒸，萧千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云潇端着两个大包子美滋滋的放到他面前，嘿嘿笑道：“这是老板送我的，快尝尝我的手艺！”
他真的无话可说，明明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放在她身上好像一切都能变得合乎情理起来，竟然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违和。
云潇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萧千夜默默看着她，仿佛刹那间想起来什么遥远的过去，心中有莫名的悸动搅得一阵疼痛，让他下意识的抬手稍稍用力的按住了心脏——凝渊之野的画面忽然浮现在眼底，火种在天帝的手心诞生，成为那片荒原最为璀璨的存在，她天真热情，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会缠着路过的诸神玩耍，也会一个人默默发呆。
萧千夜抬眼望向正在吃包子的云潇，一样的容颜让他始终心存担忧，而如出一辙的性格更让他倍感不安。
“快吃呀，要凉了。”云潇发现他在看自己，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了几句，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收回情绪，这时候外面传来的小贩的吆喝声，挑着扁担卖早茶的小伙子摇晃着手里一个铜铃，顿时就有不少熟客按时跑了出来，他看着这一幕，忽然又将手指轻轻搭在了脖子上，皱眉道，“阿潇，辛十娘提起的那三个铃铛我似乎有一点印象，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有印象？”云潇咽下一口包子，因为吃的太急还赶紧喝了口水，眼珠子咕噜噜的转起来，小声说道，“其实我看见两次了……”
“看见什么？”萧千夜奇怪的追问，见她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心虚的将目光望向了别处，“看见你用手摸脖子呀，辛十娘说那三个铃铛看着普通，就和家养的小猫小狗戴着的那种差不多，你、你该不会是……”
她抿着嘴憋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拖着板凳往他身边蹭了蹭，一本正经的在他耳根小声说道：“你戴过呀？”
话音未落她的嘴就被塞了一个大包子，云潇一边啃一边笑，阴阳怪气的调侃：“你还咬过我呢，像一只——可爱的小奶狗！”
他被云潇几句话逗得双颊通红，云潇却美滋滋的拖着腮帮子好奇的继续说道：“你的先祖也是被帝仲大人当成小奶狗捡回去的嘛，你有他的一部分记忆，或许真的是和他们相关的东西，所以有印象也不奇怪嘛。”
萧千夜扶着额头，神色略略痛苦：“你说那只天生残疾的穷奇吗？其实我关于他的记忆不是很多，但每一件都和帝仲有关系，之前我就怀疑如此威力巨大的法器应该是出自帝仲和煌焰中间的某一个，如果真的是他留下的那就麻烦了，这要是落到有心之人手里，确实能轻而易举的摧毁一整座流岛。”
云潇小声接话，似乎是有什么避讳压低了声音：“你问问他呗。”
“之前问过，他说没印象。”萧千夜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杯子，看着里面晃荡荡的茶水，觉得自己的脑子也正在晃荡荡的乱成一片，“过来祈圣天坑的路上我就问过他，他去过很多地方，而且经常隐姓埋名，所以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可能留下过沾染着力量的东西，现在我倒是想再问问他，但他在神眠里休息，我喊他没反应嘛。”
云潇呆了一刹，忍不住笑起来：“到现在你还不会用上天界特殊的神力把他喊起来啊？”
“我……”他尴尬的咧咧嘴，轻咳一声辩解，“上天界的神力我可以用来战斗，但是用来喊人起床……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会法术，你又不肯教我。”
“怪我喽？”云潇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哼，“你又不拜我为师，凭什么教你。”
萧千夜一时语塞，僵硬的反驳：“你的剑术还是我教的，你不也喊我师兄，又不喊师父。”
云潇瞪着他，看着他心虚的转过脸，支支吾吾的说道：“你把他喊起来，他肯定记得。”
云潇一脚踹过去，没好气的骂道：“我又不会上天界的法术！怎么可能喊得动？”
两人面面相觑，他想了想走到柜台结了账，然后拉着云潇往海边走去，一直到周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他才从间隙中取出骨剑若有所思的转动起剑柄，云潇吓的一哆嗦连忙按住他的手腕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别是想刺伤自己吧？”
萧千夜不以为然的点头：“在东济岛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把他从神眠里喊起来的。”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骨剑挑起凛冽的剑气如风刃一般直接击穿自己的身体，即使可以有意识的控制着力道，但是为了将彻底隔绝在神眠之术中的帝仲唤醒，他还是被震得往后大退了一步，嘴角沁出一抹血丝，果然在神智微微荡漾的刹那间，一抹白影从他身体里光速掠出，又被周身环绕的剑气所惊本能的握紧古尘，下一秒，帝仲疑惑的看着两人，在确认并没有敌人之后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嫌弃的骂道：“我是倒了什么霉，遇到你们两个蠢货！”
云潇连连摆手，不甘示弱的嘀咕：“你们的法术外人本来就学不好，到现在你们教我的间隙之术也就勉强放个武器什么的，其它的我确实不会呀。”
帝仲忽然沉默，心底重复着云潇的话——她不会上天界的法术，这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达到某些隐秘的目的，或许也会让她遭遇无法预料的危险。
好一会帝仲才不动声色的将刚才的情绪掩饰过去，黑着脸问道：“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
“铃铛。”萧千夜捂着胸口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云潇也跟着补充，还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提醒，“就是那种小猫小狗戴的，银质的铃铛，您有印象吗？”
这个脱口而出的“您”字让他不快的扭过头，沉思许久才道：“我想起来了，很多年前我确实买过几个铃铛。”
“买的？”两人异口同声的追问，满脸都是震惊，“竟然你是买的？”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食言
“嗯，是我逛街的时候随手买的。”帝仲不以为然的点头，回忆道，“我捡到萧之后就一直带在身边，他虽然天生残疾，但怎么说都是一只穷奇呀，天性里的好斗会随着年龄的成长一点点爆发，我们本来就是在万千流岛漫无目的的旅游，遇到过很多同样好斗的凶兽，我也不想过分压抑他的本能，索性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那几个铃铛就是在那段时间我买了送给他的。”
“买铃铛送给他？”云潇好奇的眨着眼睛，摸着自己的脖子问道，“您真的把他当成小狗了吗？”
帝仲笑了笑，想起那段遥远的过去，心中有怀念也有哀伤：“他是因为天生残疾被同族遗弃的，小时候确实长的瘦瘦小小，骨翼和犄角都被掩在毛发里，带出去说是小狗也没人会怀疑，之所以给他买铃铛戴着……呵呵，其实也是因为他打架总是输。”
“啊？”云潇顿时来了兴致，仿佛明白了什么偷偷笑道，“您该不会是在铃铛上动了什么手脚吧？”
“不动点手脚，总不能每次看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回来吧？”帝仲叹了口气，语气却依然宠溺，“我瞒着他在铃铛里封上了自己的神力，这样可以暗中保护他少被揍几次，第一次给他戴上的时候他很开心，我还骂过他，说这东西都是人家给小猫小狗戴的，他堂堂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一族，脖子上挂个铃铛还美滋滋的，但他一点也不在意，不过喜欢归喜欢，他那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倒也没有很珍惜，大概也就几年的时间吧，他就在一次打斗中把铃铛弄丢了。”
云潇饶有兴致的听着，忽然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话：“帮他打架，您这样是作弊的！”
帝仲瞪了她一眼，云潇立刻心虚的挪开目光不敢插嘴了，他顿了顿，还是被她刚才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弄丢了之后他死皮赖脸的跑来找我，非要让我再送他一个，呵呵，这种铃铛本来就很寻常，我拗不过他，就随手又在集市上买了一个回来，虽然那时候他已经长大一点了，但遇到的对手也越来越强大，我还是如法炮制继续将神力封存其中，然后给他戴上了。”
说到这里，帝仲无可奈何的长舒了一口气，忽然目光悠远的仰头望着天空，仿佛还能看到那只调皮的凶兽黏着自己撒娇的画面，呢喃自语：“很快第二个也弄丢了，于是我给他买了第三个，直到这一个又被弄丢，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找我要了，这么多年他跟在我身边，虽然还是大字不识几个，但打架的本事倒是日益渐增，估计也没有多少凶兽能再欺负他，所以我就没有再给他买了，这么仔细想想，灵器司手上有三个铃铛也就合情合理了，只不过凶兽打起来上天入地，那么小的东西连我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竟然还能被人找到加以利用。”
“您真的很宠他呀。”云潇低低的开口，想起在终焉之境曾经见过的那抹残影，心中难免有些道不尽的哀伤，帝仲只是摆摆手，不愿多提往事，转向萧千夜问道，“那三个铃铛中封存着我的力量，第三个尤其强大，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快成年，对手也太强了，不过只要你能找到我就能全部毁去，我记得赤璋曾提供过灵器司的位置，那时候他没有告诉你是三个铃铛吗？”
萧千夜摇摇头：“赤璋只说这件法器极为特殊，因为其只租不卖，所以并没有和其它的法器一起放在灵器司，而且由天工坊的老板亲自保管，需要巨鳌的主人登门拜访他才会借出，赤璋插不了手。”
“果然是谨慎。”帝仲随口接话，烦躁的揉了揉眉心，然后从手心汇聚起无数金线往四面八方飞去，云潇下意识的躲开，隔了一会帝仲才露出一抹安心的神色，淡道：“我们在这也呆了好几天，看情况祈圣天坑内应该不会再生枝节，此行一来一回得要两个月，你大哥去调查十绝谷应该也有结果了，不如早些回去吧，解朝秀这个人有些古怪，得尽快调查清楚以免夜长梦多。”
“嗯，他跑去长白山我本来就不放心，是该早些回去了。”一提到萧奕白，萧千夜的神色里顿时就写满了担心，帝仲将古尘扔给他，嘱咐，“原路返回吧，让龙神带你们走赦生道回去。”
“等等，等等！”云潇连忙摆手拦住两人，认真的挺直后背拍了拍胸膛，“龙神毕竟只是残影的状态，走赦生道要比神祭道慢好多呢！我这几天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带你们回去，这样快一点。”
帝仲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连萧千夜也没有回话，云潇急的一跺脚：“我保证不会掉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原本还在犹豫的萧千夜立马摇头拒绝：“不行，还是从墟海走赦生道回去。”
“喂……”云潇瞪着他一脚踹过去，萧千夜笑嘻嘻的避开那一脚，赶紧抓着她的手腕强行拽回了峒湖边。
云潇闷闷不乐的跟着他，直到眼睛瞥见波光潋滟的湖水心情才好转一点，又道：“辛十娘说过这附近几座流岛的龙血珠都特别菁纯，难道真的是受到祈圣天坑外围龙息的影响？”
“当然，那可是真龙啊。”萧千夜一边打开弃乡道，一边习惯性的转动着许久不见的古尘，“她自己吃了就算了，还拿出去卖给了山海集其它的客人，这要是被什么有心之人吃了，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大乱子！”
“呸呸呸，你怎么老是乌鸦嘴！”云潇埋怨的打断他的话，两人很快来到龙髓隙的深处，帝仲叮嘱了几句之后，这一次则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记，冷着脸提醒，“这一路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用这个法术找我，不要每次都跟个蠢货一样只会自残逼醒我。”
萧千夜抿抿嘴没有回话，帝仲叹了口气，又道：“等回了飞垣之后我就得走了，无论是十方会议还是解朝秀，你们务必自己小心。”
“你要去哪？”萧千夜谨慎的追问，“你说过祈圣天坑一事解决之后就会将所有计划告诉我的。”
话音未落帝仲无视了他的问题直接散去神裂之术重新进入神眠，萧千夜微微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刻用力想要催动手腕上的法术，云潇慌忙按住他，解围：“不急这一时嘛，赦生道得走大半个月呢，等到了飞垣再问吧。”
“他根本就是想食言！”萧千夜气的脑门一阵抽筋，骂道，“我就不该好心让他回我身体里休息，我就该让他直接力量耗尽灰飞烟灭算了……”
“千夜！”云潇抬手捂住他的嘴，小声哀求，“我看他好像真的有难言之隐，实在不想说就算了吧。”
他的眼睛却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蓦然染上了血丝，几乎是不可自制的用力握住云潇的手腕，一字一顿低声回道：“我就是知道他有难言之隐才一定要逼他，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担心他会……”
后面的半句话被他硬生生中断吞回腹中，萧千夜深吸一口气，感到胸肺一阵窒息眼前瞬时煞白，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重击摇摇晃晃的大退一步险些直接摔进赦生道，云潇紧张的把他拉回身边，轻拍着后背，咧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别担心，上天界只是对我有一点点克制罢了，其实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呀！要不然冥王那么讨厌我，怎么会还每次都让我溜之大吉了呢？”
“认真点不许笑。”萧千夜板着脸看着她，云潇立刻收起了笑脸，这么一本正经的态度又忍不住把他逗笑，轻轻将她抱入怀中，“阿潇，我不许你单独见他，要不是祈圣天坑事关重大，我甚至不想再让你见他。”
“嗯，我保证离他、离上天界所有人都远远的。”云潇倚着他的胸膛偷偷抿嘴笑起，“保命重要，一有风吹草动我就头也不回的逃跑，反正他们的光化之术是追不上我的。”
“那得是有火种才行。”萧千夜戳了戳她的脑袋，担心不已，“对了，凤姬的情况怎么样了？”
云潇闭上眼睛感知，仿佛是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云海中找寻淡淡的火光：“很安宁，应该是安全的。”
萧千夜捧着她的脸颊逼着她正视自己的眼睛，极为严肃的道：“那就好，等她病情稳定，你就回浮世屿把火种取回来，无论如何不许再拿出来了。”
“好，都听你的。”云潇笑眯眯的回答，萧千夜重咳一声，重复，“认真点不许笑。”
“好，都听你的！”云潇瞬间换了态度，还不忘对天举起了手发誓。
他终究只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古尘勾出刀风的屏障，白龙的幻影从刀刃游曳而出接住掠入的两人，顿时无数寄灵飞扑而来，他小心的抓着云潇的手腕，问道：“要不你还是睡觉吧，等到家我喊你。”
“不要！”云潇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毫不犹豫一口拒绝，“你就守在我身边，才不会有危险呢。”
萧千夜心中莫名酸楚，苦笑：“在我身边才危险呐……”
“那我也要跟着你。”她不依不饶的紧挨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我跟定你了，别想甩开我。”
“呵……我哪里舍得甩开你。”萧千夜搂着她的腰并肩而坐，百感交集。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隐瞒
有龙神亲自开道，危机四伏的赦生道倒也一路安稳，他不会被龙息影响，反而感觉周身充满了力量分外舒适，但云潇还是难以避免的一点点疲倦起来，一开始还能叽叽喳喳的和他说话，不到半程整个人就昏昏欲睡，他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和着，直到她终于忍不住倒在怀中沉沉睡去，萧千夜轻抚着她的脸颊，无奈的自言自语：“早就让你睡觉了，非要死撑着。”
等到她呼吸渐沉，萧千夜小心的抱着她放到龙首附近，自己则转身大步往龙尾走去，古尘的刀风隔绝出一道屏障，他用力催动帝仲留下的法术印记，但这一次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目的，神眠中的人只是微微睁眼立刻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萧千夜眉头紧蹙，咬牙低道：“我知道你听得见。”
帝仲沉默着，不知是否该回应，如果继续僵持下去，或许两人的关系又会陷入僵局，但现在的他只是切断了破军的后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赢这一战，所以他绝不能现在就暴露计划，只能故作平静的继续拖延，问道：“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你能相信我的话吗？”
“你没有骗我的理由，除非……”萧千夜蓦然回头看向熟睡的云潇，“除非你知道我一定会反对。”
神裂之术终于现身，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让他看不出这个人此刻的真实内心，帝仲淡然的开口，仿佛是在和他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祈圣天坑的头骨彻底毁灭之后，破军会失去利用修罗骨继续从流岛汲取力量的途径，同时宿主被杀，会逼着他尽快抢夺新的躯体，以煌焰的实力，破军只能背水一战放手相博，若是能两败俱伤，我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一来可以顺利诛魔，二来也能牵制煌焰，让他不能再这么疯癫下去。”
萧千夜认真的听着，这些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就是太过合理反而让他将信将疑的追问：“然后呢？你准备怎么解决他身上死灰复燃的反噬之力？”
果然是这个回避不了的问题，这次帝仲倒是平静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潇儿身上的火焰本来就能消除死灰复燃的反噬之力，你先处理好飞垣上的麻烦，我去一趟荧惑岛看看如何解决那滴混入的龙血，她是皇嘛，本就就可以将火种赠送一部分出去，如果火种能帮煌焰缓解痛苦，那他再怎么不喜欢潇儿，也犯不着和自己过不去。”
话音未落帝仲就情不自禁的低头笑了起来——当初面不改色的欺骗奚辉，他还以为是自己受到了萧千夜的影响，毕竟这个孩子身居高位，身边有数不尽的阴谋算计，而他也确实是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善良的修道之人变成了冷漠的官僚，但是现在，他反而觉得这是自己内心深处某种本能，可以为达目的牺牲一切。
萧千夜皱眉托腮，是在细细思考他的每一句话，而对方的表情越是严肃，帝仲的心中就越是哀伤，许久，萧千夜还是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确定分出去的火种能对死灰复燃之力有用？我记得赤麟剑是沾染着火种的凤骨，和火种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不确定。”帝仲毫不犹豫的回答，正是因为答得如此果断反而没有引起他的怀疑，“但有尝试的价值，不去尝试永远都不会有结果，试一试对大家都没坏处，毕竟火种起源于天帝，这股力量绝非人间之物能够匹敌。”
他一时语塞没有接话，帝仲淡漠的笑了笑，叹了口气：“我说了你不信，不说又要追着一直问，这么磨磨唧唧不如先处理好眼前的麻烦，别说我没提醒你，那三个铃铛丢失的时间前后差不多五百年，这期间我带着萧不知道走了多少流岛，推算起来丢失的地点应该也隔得非常遥远，这不是一般人用一般的方法可以找到的，天工坊分为三司，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位幕后的老板到底是何身份，你得留个心才好。”
不等萧千夜回答，帝仲摆摆手故意将话题带远，面色凝重的又道：“还有那个黑市的卖药郎解朝秀，这家伙能找到遗落的火种制成人参原株，还有意靠药物创造出传说中的‘鬼母’，到底是兴趣所使还是另有目的，眼下也不好说，总之我先去荧惑岛找找有什么线索，你最好尽快把那群藏在黑市背后图谋不轨的家伙全部挖出来清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
“我……”
“你不会又要跟着我吧？”帝仲立刻打断他的话，自然是一秒就能猜到他的想法，毫不犹豫的拒绝，“这次不行，荧惑岛本身就有些反常，我记得潇儿说过，说澈皇曾经路过荧惑岛，但被其上面的火焰所阻无法深入，明明是天火穿越境界之后坠落的地方，怎么好端端的反倒阻拦火种的传承者返回呢？你跟着我，她一定也要跟着你，麻烦死了，你要是不放心，等我回来你自己带她去。”
萧千夜皱着眉，忽然感到有点头痛，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帝仲的话，帝仲赶紧摆了摆手，抬手指着龙首处趴着的云潇，眼神里似乎真的没有了曾经那份执着，而是平淡如水，宛如陌路的生人扯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要不了几天就该到飞垣了，别看赦生道里一成不变，算起来外面差不多有两个月了，难得有时间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回去陪她好好睡一觉吧。”
时间无声无息的过去，等接近出口的时候气流骤然湍急起来，萧千夜喊醒迷迷糊糊的云潇纵身跃出，明媚的光线突兀的照入眼中，让两人同时不适应的抬手遮掩，龙神的幻影也重新回到古尘之中，顺势将赦生道直接关闭，萧千夜将古尘斜放在一旁并未带走，自己则果断拉着云潇往外围走去。
等到两人离开之后，帝仲悄然握住古尘，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让他无端端的陷入恍惚，直到龙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低声呢喃：“大人没有对他说实话。”
帝仲脸色微变，似乎有一刹那极轻的颤抖，仿佛有什么梗在胸口，却又发泄不出来，但他很快就恢复平静：“我只是没有把话说全，并没有骗他。”
龙神看着他，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对方的神色，只能看到在光晕下越来越模糊的轮廓，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心提醒：“大人，信任经不起消磨。”
“无妨。”帝仲冷声回应，目视前方毫无退步之色，“我的时间不多，我经历过死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空茫一片的感觉，什么也没有，一切都会失去意义，身后之事我不在乎，要怨要恨我也欣然接受，我没有退路了，龙。”
他像一道光转瞬消失，无论前路多少凶险，绝不回头，也绝不后悔。
另一边萧千夜拉着云潇也已经走到了龙髓隙外围的往生涧，伴随着原海的冰封缓和，原本竖立在此地的巨大龙骨也终于得以回归海洋，只有依然漂浮的水珠一滴一滴的浮现出陌生的容颜，这种介于生和死之间的微妙触动，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轻轻的撩拨着心弦，让云潇又好奇又紧张的拽着他放慢了脚步，萧千夜倒是没注意这些，见她停下来担心的摸了摸额头，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嗯？”云潇抬起头，真的有一刹那间显得格外迟钝，眨眨眼睛咧起了笑脸，顺着他话娇滴滴的回答，“哪里都不舒服。”
“真的？”他信以为真的拉着她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好，小声嘀咕，“也是，一晃都两个月了，当时我真该让你和凤姬一起回去……”
“我才不要回去呢！”云潇赶紧摇头，愁眉苦脸的吐了吐舌头，“要是回去遇到阿琅，他肯定就不放我走了，反正浮世屿很安全，我想留下来帮你嘛。”
“飞琅是真心对你好的，值得信任，也足以依赖。”萧千夜自言自语的说话，云潇歪着脑袋哈哈大笑，“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你竟然会帮阿琅说话？”
他抬眼扫过笑眯眯的云潇，戳着她的额头训道：“我也不能因为他不喜欢我就乱说人家坏话吧？你好些了没有，要是还不舒服，就进去休息一会。”
云潇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摇摇头：“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他微微一顿，却见云潇已经跳到了他的背上，环着脖子在耳边吹了口气：“你满脸都写着焦急，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家看看大哥回来了没有吧？我要是去龙首殿休息，一会碰上烽火保准就不让走了，到时候还不得把你急死？不过我走不动了，你要背我回去才行。”
萧千夜一扭头就能看到那张龇牙咧嘴故意扯出大笑的脸，鬼使神差的竖起三根手指认真的问道：“这是几？”
云潇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回答：“二呀……”
话音未落她“哎呀”了一声，连忙一把握住他的手指，顿时就来了气，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颊飞红：“三三三！当然是三！我又不是个傻子，干嘛故意试探我！”
“你看起来就是傻乎乎的嘛。”萧千夜皱眉回答，把她从背上放了下来，还是极为担心的又摸了摸额头，云潇往后退了一步，板着脸道，“我之前就说了火种离开的时间越久，距离越遥远，我就会越迟钝，不过没有什么更大的影响了，回家我就乖乖睡觉好不好？快走吧，别磨磨叽叽的。”
“过来。”萧千夜微笑的朝她伸出手，云潇果然是有些木讷的站了一会才走上去，不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拦腰抱起，低头温柔的开口，“背着你不好赶路，还是抱着方便。”
云潇靠在他的胸膛，抿着嘴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阴差阳错
天征府内一片黑暗，连萧千夜自己都迟疑的在院中左右张望了一会才走进房间，云潇笑呵呵的捏着他的鼻尖调侃：“你们兄弟两还是请个管家吧，每天黑灯瞎火的多不方便，回家连杯热茶都喝不上。”
他倒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往隔壁望去，自言自语：“都这么长时间了大哥难道还没回来吗？”
“你过去看看呗。”云潇一边提醒，一边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大衣给他披上，嘀嘀咕咕的抱怨，“反正又没有大嫂，你们都是男人，想进去就进去了。”
萧千夜笑了笑，真的直接连门也懒得敲就闯进了隔壁大哥的房间，立刻他就看到了床边放着的暖炉，还有桌上未喝完的茶水，床褥凌乱的堆放在一旁，萧千夜奇怪的和云潇对视了一眼：“炭火都是新的，床也睡过，应该是已经回家了，不过这么大晚上他不在家睡觉又跑到哪里去了？”
云潇翻着眼皮不屑一顾的白了他一眼，立刻阴阳怪气的接话：“他还能去哪，要么在秦楼，要么就被喊到墨阁去了呗，你去这两地方转转，保证能找到。”
“那倒不用。”萧千夜神秘的冲她眨眨眼睛，镇定自若的走回院中，转身朝她招了招手，“别看我们家每天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有他设下的法术，别说我们这么大的两个人，就是小猫小狗进来他都清清楚楚，所以我们哪里也不用去，就在院子里等他，肯定一会就回来了。”
云潇将信将疑的跟着他来到院子，一晃眼已经是一月的寒冬时节，她养在角落里的那只金崇鼠也早早的被送给了白小茶帮忙照顾，如今整个后院冷冷清清，干净的连片落叶都没有，云潇百无聊赖的看了又看，忽然歪着脑袋埋怨起来：“家里根本就不像家，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买些花草树木来打点一下，挖个池塘养些鲤鱼什么的，还有呀，不要每次都走后门好不好！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家哎，每天回来都像做贼一样。”
“你可以自己弄呀，喜欢什么买什么。”他乐呵呵的接话，提醒，“你本来就是女主人。”
云潇微微一愣，脸颊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几分，嘴上还要逞强继续争辩：“一个人弄多无聊，至少要给我再安排一个、一个……大嫂！”
萧千夜头疼的抿抿嘴，这时候萧奕白的声音传入院中，真的如他所料的那样很快就回来了，他一进们，回廊上的灯笼就忽然亮了起来，是用灵力点起了火光，萧奕白连连摆手，好声好气的哀求：“我的好弟妹，你就别着急给我介绍对象了，你要真这么热情的想当红娘，不妨去帮帮小茶，那丫头暗恋卓凡好多年不敢表白，卓凡也是个木头脑袋，旁边人各种找机会暗示，他就是不明白呀。”
“卓凡？”云潇果然被他勾起了兴致，掰着指头算了算，自言自语的嘀咕，“卓凡和我同龄，只比我大三个月，是该找媳妇了！”
“是是是，你赶紧去帮帮小茶吧。”萧奕白起哄的对她挤眉弄眼，一秒都不敢耽搁赶紧把她的注意力往别人身上引，又推了推笑而不语的弟弟，“说起卓凡，你上次举荐他的那事他拒绝了。”
“拒绝？”萧千夜狐疑的看着兄长，下意识的脱口，“为什么要拒绝，该不是有人故意为难他吧？”
“你这个有人，指的是什么人？”萧奕白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故意拖长声音语重心长的回道，“卓凡是家中独子，明戚夫人的病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虽说眼下好转了很多，但身边离不了人呀，他在羽都执勤，还能经常抽时间回家看看，要是在四大境巡逻，一走少说也得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吧？他娘怎么办啊？所以明溪找他谈的时候他自己主动拒绝了，可不是有什么人故意为难好不好。”
“这倒也是个问题。”萧千夜叹了口气，“是我没考虑妥当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年都在外面不回家呀，反正卓凡拒绝了之后明溪也就没说什么了，这位置目前还是你的，我看他也不准备换人了。”萧奕白笑眯眯的调侃，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云潇，“弟妹要是不来，你肯定也无所谓，现在忽然撩手不想干了，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又没有和他签卖身契，总不能一辈子绑在这里吧？”萧千夜没好气的回话，萧奕白只是随意笑了笑，挨着他并肩坐下，“又不要你像以前那样继续回四大境巡逻，就当是挂个名吧，以飞垣和上天界的关系，这几年有你在能省不少麻烦，以后稍微稳定一些，再来商量这事也不迟。”
萧千夜没有回话，还是一旁听得迷糊的云潇好奇的凑过来，鬼使神差的问道：“挂名？就是不用干活的意思吗？那俸禄还发不发了？”
“发发发，当然照常发，一分钱都不会少的。”萧奕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没想到这姑娘在意的竟然是这件事情，萧千夜也忍不住笑起，戳着云潇的额头骂道，“掉钱眼里去了？”
云潇嫌弃的甩开他的手，一本正经的道：“当然要关心俸禄的问题，贤亲王给的钱，还有从文舜那里缴获的资产全送给明溪了，这不得好好感谢一番，还逼人继续干活呀？”
“有道理。”萧奕白也是如出一辙的表情，凑到她的耳边，又伸出食指放在唇心小声说道，“弟妹放心，我可是私下里扣了不少下来，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到时候把家里好好翻修一下，按你说的去买些花草树木打理打理，再请个管家买些佣人，以后就不用隔三差五让我自己亲力亲为的动手搞卫生了。”
“真的呀？”云潇喜笑颜开的和他击掌庆祝，萧奕白偷偷瞄着尴尬的弟弟，故意长叹了一口气，“家里只能有一个傻子，不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你说对吧？”
“对。”云潇想也没想的接话，他们两人倒是聊得投机，萧奕白憋笑看着半晌插不上话的弟弟，好一会才终于回归正题，但他没有直接说起长白山的事，而是轻轻推了推云潇指着外城的方向神秘的道，“我这次去中原还顺道拜访了昆仑山，你师兄知道这些事情之后非常担心你们，所以他千里迢迢的跟我一起回来了，现在就在秦楼住着呢，这会天还不算很晚，那地方闹腾的很，估计还没睡呢。”
“师兄来了？”云潇开心的跳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往外冲去，高声道，“那我不睡觉了，我去找师兄说说话。”
“阿潇……”萧千夜也有些意外天澈会来，本想一起跟上去的时候又被大哥不动声色的按住手腕，一直到云潇的背影彻底消失，萧奕白才拉着弟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关上门窗，从柜子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株奇妙的小草，隐约泛着红光，他点上灯火示意弟弟过来，小声说道，“这次是我直接带着薛晴一起过去长白山的，有她带路引荐，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十绝谷的薛神医，那颗人参原株确实是被郭丞相吃了，只剩了一点点根须，薛神医经历这一遭好不容易摆脱魔爪，一听我是为了这东西来的，立马二话不说全送我了，所以我也就干脆一根不剩全拔了。”
萧千夜看着木盒里的小草，奇怪的问道：“这东西看着不像人参的根须啊。”
“废话，你什么眼神啊？这当然不是人参的根须，这是飖草啊！”萧奕白连忙提醒，还将木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把从十绝谷挖的人参根须带回昆仑山，又麻烦天澈带我去了无言谷把这东西交给了烈王，那时候她正好在用飖草练药，帮着整理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些到仙草田里，结果原本正常的飖草忽然间就变了颜色，就好像被火焰烧过一样，当时摸着还很烫手。”
萧千夜心中咯噔一下，脑子里顿时冒出了一种可能，萧奕白神色凝重的回忆当时的场面，自己心中也是疑云密布，接道：“烈王说过飖草本不是人界的东西，它生长在六界彼岸的交界处，一种名为扶桑的树下，扶桑树两两同根，上通神界下达冥府，果实呈赤色，九千年成熟一次，果实掉落之后被下方仙草吸收成为飖草，所以飖草也是双生并蒂，集六界特殊的氤氲之息可产生极强的致幻性、致瘾性，唯一的解药是其并蒂的红株，但烈王一直没有线索不知道如何培育红株，结果这次阴差阳错竟然意外成功了。”
萧奕白顿了顿，看着弟弟紧绷的脸安慰道：“眼下不清楚到底是人参的作用，还是上面沾染着火种之力的作用，所以烈王让我们先不要告诉云潇，毕竟火种在凤姬身上被带回了浮世屿，怕她知道了之后会着急。”
“怎么可能是人参的作用，这不明摆着是因为火种的缘故吗？”萧千夜烦躁的拉着椅子坐下，情不自禁的抬手用力按压着又开始抽搐的额头，咬牙低道，“飖草不是人界的东西，火种也不是人界的东西，他们都是从神界意外流落下来的，现在意思就是说想解决眼下蔓延万千流岛的毒瘾之灾，还是要让她拿出火种耗费力量去栽培飖草使其成长出红株？这个世界没有她是会完蛋吗？怎么什么事都非要让她做出牺牲？”
“此事尚无定论，所以烈王才让我们先瞒着她嘛。”萧奕白只能安慰了几句，心中也不是滋味——火种曾在去往终焉之境的途中消耗巨大，又被冥王重创颓靡至今，眼下好不容易能稍作恢复，偏偏又遇到这种事情，也难怪弟弟会如此排斥。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小聚
虽然心情烦躁，萧千夜还是很快恢复过来，不解的问道：“说起来师兄怎么会和你一起回来？他都快成掌门了，昆仑山应该挺忙的吧？”
“人家是挺忙的，不过很担心你们嘛。”萧奕白笑了笑，眼里有感慨的光，“你们从敦煌救下来的那些人现在全在昆仑山呢！若非亲眼所见，我真是不理解那句‘当以慈悲济天下’的训诫，一个双目失明的将军长女，一个干了几年杂役的普通士兵，还有一个娇生惯养的贤亲王千金，这么一群人被你们救了之后，敦煌也不留了，长安也不回了，跟着那位唐师姐一起去了昆仑山，但唐师姐自己也是重伤未愈，到头来全是天澈在教了。”
萧千夜顿了顿，好一会才回忆起大哥口中的那些人都是谁，目光柔和的笑起：“天澈本来就心软，老好人一个。”
“你的心也没有多硬吧。”萧奕白淡淡调侃，多有无奈，“上次那架机械凰鸟，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指不定这会已经撞进帝都城了，还不知道又要牵连多少无辜百姓呢。”
萧千夜苦笑，摆手打断他：“别说了，我自己都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搅和进去这件烂摊子的了，师兄又不知道我们今天会回来，肯定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吧，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萧奕白点点头，回答：“嗯，前段时间中原沿海一带闹了瘟疫，天澈带了几个昆仑弟子过去帮忙，我正好顺路就一起过去看了看，那地方挺穷的，别说看病吃药了，连温饱都成问题，昆仑山再怎么慈悲，米饭粮食和药物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所以我就让他先和我回飞垣，这几年我们手头的物资慢慢丰裕，索性就让丹真宫帮忙调配一些药给他，现在其他人还留在清江郡，只有他过来了。”
“沿海的瘟疫……”萧千夜一惊，脱口，“我们去敦煌之前师兄就提过瘟疫一事，算算时间都大半年了，竟然还在蔓延？”
萧奕白本来没怎么关心中原的事，听弟弟这么说了才有些疑惑的回忆了一番当时的场面，认真回道：“清江郡不大，几个乡镇加起来人口也才一万左右，这半年瘟疫肆虐，当地的官员也曾找过几批大夫前去救援，但始终查不出病因，时间久了人人自危，干脆就封了城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了，这次要不是昆仑山的弟子出手相助，恐怕真要弹尽粮绝了。”
萧千夜略一思忖，摇头：“中原地域辽阔，表面看着是国泰民安，但朝廷内部党派之争极其严重，沿海那地方天高皇帝远，若是地方官员再有意隐瞒，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总之天澈说先送些急需的药材和粮食过去，对了，你是不是有个叫凌波的师弟？这次就是他留在那里帮忙，那小伙子好像看上了新入门的小师妹，着急想在人家面前好好表现呢，哎，别人是有了心上人干活都热情多了，某些人正好相反，官职不想要了，俸禄不想要了，这么年纪轻轻满脑子都在想退休养老算了。”萧奕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呵呵的伸了个懒腰，这句话说的阴阳怪气，让萧千夜僵硬的转过脸看，又见他使了个眼色催促，“弟妹估计都要跑到秦楼门口了吧，你就在这傻坐着？”
说着萧奕白就打了个哈欠走回房间，萧千夜这才起身往外城秦楼赶去，刚到大堂就看到天澈和云潇坐在窗边，这几天回家看望明戚夫人的叶卓凡也正好撞在一起，三人像久别重逢的好友开开心心的说着话，一时间竟然有种梦回昆仑之巅的错觉，他在门边呆呆站了几秒才被眼尖的白小茶瞄见一把拽了过去，这丫头显然是早就想找借口凑过来了，这会死死拽着他顺势就坐到了一桌，小心的瞥了一眼叶卓凡，微微红了脸。
云潇想起刚才大哥说的话，轻咳一声暗暗把她往叶卓凡身边挤了挤，白小茶有些害羞的按住云潇，两个女人一句话不说一直默契的使着眼色，顿时气氛就有几分微妙，萧千夜笑而不语的挪开目光，忽然感觉脚下被人踹了一脚，抬头看见云潇眼珠转的飞快，他只能尴尬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没话找话的道：“卓凡，你的事情大哥都跟我提过了，明戚夫人确实要有个人照顾，你年纪也不小了，就没有什么其它打算？”
叶卓凡像撞鬼一样看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贯对别人私事只字不谈的萧千夜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些，云潇也连忙跟着起哄，天澈看看一唱一和的两人，又看看一脸蒙圈的叶卓凡和已经涨红了脸的白小茶，顿时心中就明白了大半，不等他慢条斯理的再倒一杯茶准备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时候，云潇抓着他的手腕用力晃了晃，不嫌事大的补充道：“师兄，你也是。”
天澈一口水差点全吐出来，云潇意犹未尽的转向萧千夜，继续说道：“还有你大哥！”
这个话题比豺狼虎豹更让人头皮发麻，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一桌子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说话打破僵局，云潇奇怪的盯着三人，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趁热打铁的时候，花魁秦姿忽然从背后绕了过来乐呵呵的按住了她的手腕，一边给三人解围，一边将两个女人全部拉起来往楼上走，眨着眼睛神秘兮兮的道：“别和他们这群木头脑袋对牛弹琴了，今天阿莹也在呢，快跟我上楼，我们姐妹几个好好聚一聚。”
云潇虽然有些不甘心，听见阿莹的名字还是开开心心就走了，三个男人同时松了口气，相互对望了一眼哑然失笑，叶卓凡以茶代酒敬了一杯给萧千夜，挖苦：“你这是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怎么能帮着阿潇来套我们的话呢？”
萧千夜被他逗笑，连忙摆手解释：“她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敢帮你们说话，直接一脚就踹过来了。”
叶卓凡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三楼，阴阳怪气的嘲讽：“她又不是没踹过你，上次在小秦楼她不也当着大家伙的面一脚把你从三楼踢下来了吗？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呢？”
萧千夜尴尬的喝着茶，叶卓凡故意拉长语调叹气：“你以前不这样啊，这么多年的集训、演习还有巡逻任务，你对我们要求严厉苛刻，怎么一转眼娶了媳妇，直接变成妻管严了？太可怕了，你这是以身作则明摆着告诉我们还是单身好，单身自在呀。”
“行了，少挖苦我。”萧千夜一边笑着，一边还是关心的问道，“别开玩笑，那小丫头喜欢你，你不会一点看不出来吧？”
“大哥，她们胡闹就算了，你清醒点，那丫头没成年呀。”叶卓凡捏着桌上的糕点就塞进了他嘴里，认真回答，“白茶族百岁成年，等她成年了我都该入土了，到时候怎么办？让她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守着一个垂垂老矣的我？我知道小茶不在意这些，但总归不好的，我不想耽误她，我不像你们啊，你们这几年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可是真的能感觉身体大不如前了。”
萧千夜微微一怔，忽然从茶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才意识到距离北岸城海啸已经整整过去了八年，如果不是在终焉之境汲取了浩瀚的力量，现在的他也早就过了而立之年。
很多在他这里一成不变的东西，会平静无澜的改变普通人的生活，比如年龄，比如容颜。
“那你就好好跟人家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天澈似乎看出了他的失神，主动接话解围，“别一直装傻，耽误人家小姑娘。”
三人同时沉默，然后又同时拍案大笑了起来，叶卓凡站起来给天澈倒了一杯茶，有无限的怀念油然而起，忍不住感慨叹道：“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模一样，你负责板着脸训话，他负责顺着阿潇胡闹，难怪你能当掌门，他就只能被阿潇收拾的服服帖帖，来来来，我们也好久没聚一聚了，军令不许喝酒，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两个。”
天澈的心情也是难得的舒坦，调侃：“毕竟长兄如父嘛……哎呀，他还追杀过我，这算不算逆子了？”
“师兄！”萧千夜连忙打断他的话，天澈慢悠悠的抿着茶，瞄了他一眼补充，“这时候知道喊师兄了？对了，你们从敦煌救回来的那几个人到底还管不管了？怎么好人全让你们当了，到头来我辛辛苦苦教人剑术、法术，人家说起从前的事情第一个感谢的还是你俩，自己带回来的人自己教，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昆仑？”
“师兄，你饶了我吧。”萧千夜笑嘻嘻的摆手，撇的一干二净，“我哪里会教徒弟，这辈子就被迫教了一个，学的怎么样……你们都看到了。”
叶卓凡歪着头，恍然大悟：“你们该不会在说阿潇吧？她武功还可以啊，好多男人都比不上呢！”
“那是她天生的神力强，单论剑术真的是一塌糊涂。”两人异口同声的纠正，叶卓凡咧咧嘴，偷笑，“是你们的要求太高了吧？”
天澈若有所思的望着楼上的某个房间，啧啧舌：“也不奇怪，她的心思本来就不在练武上，满脑子都想黏着你呢，而且她当时的身体情况又太过特殊，师父师叔其实都不想她学的太深入，怕她真气混乱引起火焰失控误伤自己。”
萧千夜愣了愣，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师兄，你终于不装了？全昆仑山就你夸她夸的最离谱了，连她自己编的那蹩脚的飞天舞，也只有你夸的下去。”
“咳咳。”天澈这才好笑的打断他，心虚的嘀咕，“可别让阿潇听见，不然她一脚踹三个，今晚上我们谁也别想安心吃饭了。”
三人相视一笑，叶卓凡又喊了几道菜肴过来，难得小聚一堂，他也不想谈论公务，一直等到快半夜散席之后，天澈迷迷糊糊的和他们作别，叶卓凡暗暗拉了拉萧千夜的袖子，小声说道：“少阁主，借一步说话。”
称呼一变，萧千夜的脸色顿时就凝重了几分，不动声色的跟着他来到二楼的包厢里。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说客
叶卓凡关好门窗，一回头看见他神色凝重的模样，连忙摆摆手：“别担心，找你说点私事，这段时间虽然你不在，但是各部照常巡逻执勤，四大境也没什么大事，而且马上年关将至，今年的收成还可以，镜阁还准备好好办一次年宴呢！你呀别总是皱着眉头了，嘴上说着官职不想要了，心里还是像个老妈子一样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才肯放心啊？”
“私事就不要乱喊，本来都有些困了，被你喊得人都清醒了。”萧千夜埋怨了一句，拉着一张椅子坐下，叶卓凡咯咯笑着，调侃，“我喊你‘少阁主’都喊了十几年了，突然不习惯了？”
萧千夜笑了笑，叶卓凡还是颇为认真的看着他，直言不讳的道，“也不能完全算是私事，上个月海军把那只关押在未祭川的巨鳌放了，我看它优哉游哉的往碧落海深处游过去，一时好奇就一路暗中跟着，这才发现风雨会的船只停在海面上，那地方是海军巡逻的必经之路，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停泊不被发现的，肯定是什么人打了招呼吧？”
萧千夜揉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训道：“知道是风雨会的船你还跟过去，那上面可是辛摩的人，你不怕遇到危险？”
“就是知道那是风雨会的人我才跟过去的好不好？”叶卓凡毫不犹豫的反驳，正色接话，“当时我就猜是不是你和海军打了招呼，后来我发现巨鳌也停在那艘船的旁边，看着像是在准备什么事情，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卓凡，这件事和军阁没关系，你就当没看见好了。”萧千夜并没有回答，好心提醒，“确实是我让海军把巨鳌放了，也是我让重岚在碧落海上暂且等候，飞垣上的两只巨鳌已经不成威胁，但是海外还有很多很多危险的势力，这张网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我好不容易抓到一点苗头有机会能将其一网打尽，自然不能继续放任黑市无限膨胀，以免一发不可收拾。”
“千夜。”叶卓凡在他对面坐下，按着他一直揉搓额头的手强行拽开，萧千夜微微一惊，总感觉今天的好友有几分奇怪，“千夜，我就是知道这件事和军阁没关系才特意来问你的。”
“有什么问题吗？”萧千夜一时不解脱口追问，叶卓凡叹了口气，反倒是极为烦躁的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千夜，你不觉得自己身上的负担太多太多了吗？坦白说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你精神恍惚了，你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萧千夜看着他，那双眼睛也在炽热真诚的看着自己，叶卓凡认真的说道：“我们不仅仅是同僚、是战友，还是自幼相识的好友，你还没有当上少阁主的时候，我们就在昆仑山一起练过剑，你还指点过我呢，现在既然你连阁主的位置都不想要了，为什么不带着阿潇到处走走玩玩，为什么还要让自己陷入未知的危险中呢？我很担心你啊。”
他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曾经的他只想将自己的国家从毁灭的阴影里挣脱出来，如今的他却越来越多的牵扯进更为凶险的势力。
“千夜，真的一定要去冒险吗？”叶卓凡抓着他的手腕一点点用力，“我很怀念曾经并肩作战的生活，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别人来坐这个阁主，真的不能回到从前了吗？”
萧千夜的眼眸终于微微一沉，他是在片刻的无动于衷之后忽然抽回了手，苦笑：“卓凡，谁让你来和我说这些话的？”
叶卓凡张了张口，好像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萧千夜看着他，只是微笑着继续说道：“当初我和某个人提起龙血珠、天工坊、十绝谷和山海集这些完全不属于军阁管筹范围内的事情时，他曾经语重心长的提醒我，说你是军阁之主，于是我回答他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毕竟四大境的巡逻不能松懈，我也不能一直不务正业，他沉默了很久，让稍后再说。”
这个“他”两人都未言明，但两人心中都清清楚楚指的是什么人，萧千夜摆摆手，叹道：“我知道他想把我绑在飞垣的真正原因，飞垣是第一个击败上天界的流岛，这种史无前例的壮举势必会吸引无数有心之人趋之若鹜的聚集过来，百废俱兴的国家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他需要我……不，他真正需要的人是帝仲，只要这个名字还留在飞垣，就没有人胆敢轻易冒犯。”
叶卓凡静静的听着，喉间一片干涸，萧千夜仿佛看出了他的情绪起伏，反倒淡然的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上：“他还担心我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同样会给飞垣带来未知的风险，他是皇帝，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我能理解他的难处，但有些事情我不能放任不管，这些事情确实和飞垣没有多少牵连，但背后涉及的东西，对阿潇都是致命的危险。”
叶卓凡的心咯噔一跳，看着对方用手指沾着水渍飞速在桌上写字，又一一指着解释起来：“龙血珠你应该清楚了，这玩意对普通人是补品，对阿潇来说是剧毒，天工坊手握各种沾染着上天界神力的法器，而这份力量不偏不倚又正好能克制她，十绝谷那颗人参原株，是数万年前遗落的火种所致，还有山海集，且不提那里面毒品泛滥成灾，黑市里关于她的事情被添油加醋传的沸沸扬扬，这种污垢横流的脏地方，我真是恨不得一个不留全部铲除！”
他倏然顿住，似乎是极力克制了一下险些爆发的情绪，最后还是精神微微恍惚揉着额头静坐了好久才继续说道：“卓凡，我已经为了自己的国家做的足够多了，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我只想多为她做一些事情，若是将来我再也醒不过来，也希望这世上能伤害她的东西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千夜……”叶卓凡低声轻语，有几分哽咽——上次面圣之后，天尊帝确实直言不讳的和他说了一些话，希望他这个和萧千夜自幼相识，并且在昆仑山有过不错交情的朋友能帮忙挽留，作为青鸟军团的将领，作为皇亲国戚之一，他理所当然的答应下来，他一直觉得这些东西表面看和飞垣没有太大的关系，但伴随着越来越开放的贸易往来，会有越来越多的文化融入，若是能将潜在的危险及时杜绝倒也是一件好事，所以萧千夜此举一定还是为了飞垣，他还是那个心系家国的少阁主，直到他刚才主动提起，竟然每一件都只是事关云潇，根本半个字也没提飞垣？
见他神色黯淡，还是萧千夜主动站起来拍了拍叶卓凡的肩膀，一笑而过将凝重的气氛悄然化解：“行了，你们的意思我都清楚，别为难，一会回家我跟大哥说说。”
“千夜，皇上确实是让我来做说客。”叶卓凡此时的心情复杂纷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抬起眼眸看着他，还是第一次用那样的口吻和他说话，“但有一点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担心你，从你消失五年又忽然回来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感觉你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卓凡。”萧千夜平淡的打断他的话，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谢谢你，我倒是没什么事，反而是天澈和大哥那边，若是有需要还得你多留个心了。”
话到这里叶卓凡也不好再说什么，眼见着已经是后半夜，萧千夜打了个哈欠起身作别，他前脚刚出门正巧撞见云潇从对面的房间里抱着个五光十色的东西开心的扑过来，他瞄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叶卓凡，顺手把门关好没让云潇看见，拦住她好奇的问道：“这又是谁送你的宝贝？”
云潇瞪了他一眼，将怀里的东西举起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看清楚，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好不好？”
萧千夜抓住她的手腕，这才看清是重岚给她的那个漂亮海螺，只不过和那时候不太一样，海螺被钻了孔改造成了可以吹奏的乐器，云潇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宝贝兮兮的说道：“海市那只巨鳌被扣押之后，镜阁就把上面的商户全部清算了，不过人家生意做的好好的突然被迫关门歇业也说不过去对不对？所以公孙晏就分了一些商铺，让他们回陆地继续做生意，这其中就有一家专门卖海产饰品的，什么贝壳珊瑚还有海螺，可漂亮了！”
萧千夜只是宠溺的看着眉飞色舞的云潇，调侃：“你这海螺本来就很漂亮，放在家里当个摆件不好吗？干嘛非得钻孔，你又不会吹海螺笛。”
云潇兴奋的抱着海螺不撒手，一本正经的解释：“我不会可以学呀，小茶她们都在学，说是要编一支海螺舞，到时候我们一起伴奏，让秦姐姐跳舞，她长的那么漂亮，穿上人鱼公主的舞裙，在海螺笛的曲目中翩翩起舞，想想都很美吧？”
他的脑子情不自禁的想起云潇小时候自编自跳的蹩脚飞天舞，顿时眉头紧蹙有种不好的预感，奈何她正在兴头上，完全不记得自己根本没有音乐天赋这件事，还不忘冲他挤眉弄眼的道：“皇后娘娘也在学呢，还说要邀请我们去参加今年的三军年宴！”
“还是算了吧……”萧千夜头皮发麻的幻想了一下场面，尴尬的笑了笑，云潇拉着他眼睛咕噜噜转的飞快，凑过来小声说道，“回家我就吹给你听好不好？”
“会吵到邻居的！”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拒绝，云潇“哦”了一声，继续咧嘴笑道，“没关系，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吹，上次试驾机械的那里就不错，走走走，现在就去。”
没等他再找到理由拉住云潇，他反而已经被拉着冲出了秦楼，萧千夜默默看着开心不已的云潇，忽然感觉心中软软的，索性跟着她一路狂奔大半夜的出了城。

第一千零八十章：海螺
出了帝都，两人来到一片无人的平野，他们的背后是灯火辉煌的城市，继续往前则是改头换面的荒地，萧千夜拉着云潇停了下来，笑道：“就这里吧，荒地重新规整之后镜阁派人过来修了不少民房，太靠近会扰民的。”
“这里也行。”云潇还是一脸兴冲冲的样子拉着他并肩坐下，她摆弄着手上的漂亮海螺得意洋洋的道，“她们都说我这个是最漂亮的，在黑夜里还会发光呢！”
“这么漂亮的海螺，你倒是舍得在上面打孔改造啊？”萧千夜笑呵呵的看着她，云潇挑着眉毛小声嘀咕，“是有点舍不得，可秦姐姐说要在三军年宴上表演嘛，我当然要挑个最好看的。”
萧千夜笑的直不起腰，提醒：“你是去表演，又不是去展览，光好看有什么用啊，你会吹曲子吗？”
“我还是学过一点音乐的呀！”云潇又往他身边挤了挤，竟然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张乐谱放到膝盖上铺开认真看了起来，“你忘了呀，我小时候有段时间研究过敦煌的飞天舞，还专门找过懂音律的师姐给我讲解过，音乐嘛，原理应该都差不多吧，她们挑的是很有名的曲子，叫《广陵散》，秦姐姐把乐谱改编了一点，说要一起合奏呢。”
萧千夜微微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一时失神蓦然抬头看了一眼璀璨的星辰，云潇拖着下腮看的仔细，推了推发呆的人，问道：“你们的三军年宴一般是什么时候举行啊？”
他这才回过神来，回道：“三军年宴的时间每年并不固定，因为四大境的巡逻经常状况百出，要等到各部将领确认所属地域安全了才能回帝都赴会，不过大致是在年关左右，既然镜阁都在准备了，那应该就这个月吧。”
“哦……”云潇小声接话，眼里的光比星辰更加闪烁，“都有什么人会来？”
“能来的都会来。”萧千夜耐心的解释，心中也有很多怀念，“虽说是三军年宴，但酒席的布置、宾客的接待其实是由镜阁负责的，因为是年关嘛，四大境墨阁的重要官员要回来和陛下汇报一整年的情况，他们会受邀一起参加，不过两边人聊不到一起去，所以会场是要分开的，万罗殿很大，镜阁会在中间搭建一个舞台用于表演，所有的会场都能看到。”
他低下头捏着云潇鼻子好笑的提醒：“你可要好好练习啊，估计得有几千人观看呢！”
“这么多人？”云潇顿时僵住了，脸颊控制不住的飞红，支支吾吾的道，“秦姐姐没和我说有这么多人啊，她说是三军年宴，我还以为只有你们一些将领会来呢。”
“这就紧张了？”萧千夜笑吟吟的拉着她的手腕，一本正经的道，“刚才不还兴致勃勃的说要登台表演吗？说起来《广陵散》这首曲子我娘也弹过，当年就是靠这只曲子和我爹结缘成了婚，也是在三军年宴上。”
“你娘？”云潇顿时觉得有些疑惑，“你娘那种大家闺秀，怎么会抛头露面的去表演呢？”
萧千夜有怀念也有不屑，叹道：“圣殿还没有倒塌的时候，万罗殿位于其底层，分为内外双会场，内场原本就只有贵族才能参加的，后来圣殿倒塌，万罗殿扩建之后舞台才对全部人开放，风家是名门，名门之间既要社交又要攀比，男人比的事业财富，女人比的才华容貌，看着和谐一片其乐融融，其实背后不知道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呢，我娘她们姐妹三人，三姨娘是军械库的女技师，四姨娘武学最高是娲皇剑的继承人，只有我娘才艺最为出众，而且当时她和高总督的长子有婚约，风家攀上这门亲，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庆祝，这才让她去年宴演奏《广陵散》助兴。”
云潇靠着他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淡淡的酸涩，又很快捏着他的脸颊笑呵呵的掩饰过去：“你娘肯定很漂亮吧，要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好看的儿子呀？”
“我娘是帝都城出名的美人呢。”提到母亲，萧千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福，“我爹能娶到她，实打实是高攀了。”
“有你这么说自己亲爹的吗？”云潇笑呵呵的调侃，萧千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爹是个武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确实是不行呀，而且他最讨厌那些装神弄鬼的术士，还说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大哥小时候研究法术可没少挨他的揍，不过我娘总是护着，说孩子喜欢什么就学什么，不要勉强，因为她自己就是从小被逼着学了很多不喜欢的东西，就连年宴上那曲《广陵散》，原本也是为了讨好高总督才特意练的，话虽如此，但她真的很有才华，除了不会武功，什么都会。”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极为温柔，只是在说完之后略显落寞，云潇靠着他的肩膀轻道：“大哥的性子看似温和随意，其实杀伐果断像个说一不二的武将传人，反倒是你面冷心热优柔寡断，你才是遗传了你娘骨子里的文人气吧？我和你娘正好相反，我除了武功什么都不会，就连武功……都是半桶水。”
“谁说的？”萧千夜轻轻笑出了声，按住她的脑袋抬起来，眸光映着月色更显温柔，笑道，“你也太谦虚了，你和青丘师叔学过医术，和紫宸师叔学过占星，上次对付昆仑幻魃，西王母的音律之术不也信手拈来？法术修为那么高，剑术也厉害，关键是长得还这么漂亮，我觉得你什么都好。”
“油嘴滑舌！”云潇低垂眼睑，攥着海螺嘴里嘀嘀咕咕的骂了一句，脸上又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萧千夜看她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抓着她的手握入掌心，低声安抚，“飞垣和中原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值得庆祝的节日，最重要的双神祭本质又是皇室的祭祖，和普通老百姓没啥关系，过年这种风俗其实是坠天之后从中原传来的，虽然没有你们那热闹，也算是飞垣为数不多能和亲朋好友相聚一堂的日子了，秦楼是公孙晏开的嘛，又是帝都最大的酒楼，每年都要登台表演的，她们经验很足，别担心。”
“我才不担心呢！”云潇转头灿然一笑，神秘兮兮的凑到他耳根，“该担心的人是你吧？这要是上台演砸了，岂不是给你丢人了？”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你这么漂亮，别人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云潇的脸颊又是一红，捧着海螺站起来：“嘴巴像抹了蜜越来越油腔滑调了，这段时间师兄要留下来等祭星宫配药，螺洲湾的十方会议也还早，你不要每天忙里忙外了，反正大哥说了俸禄照常，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
“好。”萧千夜往后仰倒，干脆直接躺在了地上，看着漫天璀璨的繁星，意味深长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要登台表演，我当然要好好捧场，你放心吧，就算你吹跑了调，我也会让兄弟伙们给你鼓掌喝彩的……”
“喂……”云潇踹了他一脚，脑补了一下画面之后尴尬的满脸通红，顿时不开玩笑认真的看着乐谱练习起来，海螺的声音不同于普通的乐器，初听之下竟然真的有种浩瀚无垠的奇妙感触，仿佛水纹无声无息的拂过全身，连空气里都泛起迷离的清香，萧千夜闭目听着，《广陵散》本是一支充满浩然之气的名曲，有“纷披灿烂，戈矛纵横”的美誉，然而此刻却轻松欢快，颇为喜庆。
“不对啊，阿潇，你这吹的没有一个调子在谱上吧。”他情不自禁的质疑，坐起来想和她探讨一下乐谱，就在睁眼的一瞬间，萧千夜赫然发现荒地的景象不知何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荒芜的平原被一片绚烂的赤色海洋覆盖，还能看到美丽的珊瑚群透出五颜六色的光泽，海滩上悠闲的趴着幼年巨鳌，很多漂亮的海螺、贝壳洒落在沙子上。
云潇其实早就停了下来，但音乐声却并未终止，而是从眼前幻象的无数个海螺中同时发出，她轻呼一声走上前去，又惊又喜：“看着是幻象，但是好像真的在海里一样哎！”
萧千夜心中疑惑，谨慎的跟着她一起踏入幻象，果然立刻就有冰凉的水拂过全身，他小心的摸了摸地面上的海螺，手指直接穿过了壳，但海螺竟然受惊动了起来，顿时身边的贝壳水母也一起往远方逃走，珊瑚群里的小鱼探着脑袋朝他们望来，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云潇走过去用手左右撩拨，明明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小鱼还是一哄而散三五成群的游走了。
“好奇怪啊，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真的呀？”云潇自言自语的嘀咕继续往前走，她踮了踮脚尖，有种奇妙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的向上跳了起来，然后她就停在了半空中，好像真的在漂浮在海洋里，还能感觉到越来越冰的海水从身边流过，一时兴起，云潇往后仰倒，双手凭空摆动着，又招呼他过来，“你快看，我可以漂起来哎！”
萧千夜倒是不敢像她这样无拘无束的玩耍，他握着海螺笛沉思片刻，尝试又吹起了音符，就是在这一刹那，眼前的幻象赫然消失，刚才还漂在半空中的云潇“哎呦”一声摔在了地面上，疼的她按住腰呻吟起来，他赶紧把云潇搀扶起来，认真的道：“这个海螺我记得是重岚给你的？”
“嗯。”云潇点点头，回忆道，“他的小金库里又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就这个在发光，我一看是个海螺就顺手拿了，他自己也说了不值钱，所以才送给我的呀。”
“阿潇，刚才那些幻象，我总觉得和苏木提过的那片赤水珊瑚很像。”萧千夜攥着海螺猜测，心中一动，“重岚就在碧落海上，我去找他问问清楚，也许能有线索。”
“你要去碧落海啊？”云潇眨眨眼睛，似乎有几分为难，“那我不就没有时间和她们一起联系乐谱了嘛……”
萧千夜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不要。”云潇抱着他的胳膊不放，“我要跟着你。”
他笑了笑：“我又不是出去鬼混，你还得寸步不离的盯着呀？”
“我就要跟着你……”云潇不依不饶的接话，忽然感到鼻尖一酸，莫名打了个寒颤，不由往他身边缩了缩，小声，“好冷啊，我们先回家，明天再去找重岚吧。”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风寒
第二天一大早，萧千夜摆弄着重岚给的那只机械蜂鸟，调整好鸟首上的罗盘之后就准备立刻出发去碧落海，他转身想把还在赖床的云潇喊起来，忽然瞥见她的脸色有些红润潮湿，细细的汗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个额头，他轻轻晃了晃云潇，见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只是将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又昏睡过去，再一摸滚烫的额头更是让他吓了一跳，急忙盖好被子就匆匆出门想去丹真宫请大夫。
他前脚刚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大哥在后院里倒腾着暖炉，看见他还不忘招招手，自言自语的道：“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你们要不要也在房间里放个暖炉呀？”
“大哥，阿潇好像病了。”他哪里还有心思想其它的事情，只感觉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有点转不过来，萧奕白先是一愣，随即认真的问道，“什么叫好像？病了就是病了，没病就是没病，好像病了是什么意思？”
萧千夜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低着头想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的回答：“就是……发热？着凉？”
“哦……冬天了嘛，着凉有什么奇怪的？”萧奕白嘀咕着放下手里的炭火，卷起袖子指了指房间，“带我去看看，要是不严重的话家里还有些常备的药，我可以先熬了给她服下。”
“不是……”萧千夜语无伦次的摆摆手，“大哥，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因为着凉发热过。”
“嗯？”这么一说萧奕白也认真想了想，眉头一蹙低声提醒，“昨天离开秦楼之后你们去哪了？”
萧千夜顿了顿，连忙招呼他进房间拿出重岚送的海螺将昨晚上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又道：“这个海螺吹起乐曲之后产生的幻象很古怪，看着是虚幻的，但能感觉到海水，里面的水母小鱼还会躲着我们，水是真的非常冷，阿潇贪玩在里面泡了一会，难道是那个时候染了风寒？可她从小就没有发热过，怎么好好的……”
话音未落萧千夜忽然眼眸一沉，然后默默转过身看着床榻上还在昏睡的云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咬牙低道：“是因为火种离的太远太久了吗？她只和我说会变得迟钝，并没有告诉我身体也会受到影响变得脆弱。”
“你呀！”萧奕白啧啧舌，翻了个白眼骂道，“她变成个普通人你就不会照顾了吗？你自己出门都知道加件衣服，怎么还让她穿那么单薄的裙子出去乱跑还玩水的？”
萧千夜心中五味杂陈，下意识的紧捏着外衣：“这件衣服是回家之后她帮我穿上的。”
“你也该学会照顾人了。”萧奕白叹了口气，嘱咐，“一会我让小茶过来陪她，你先去忙吧。”
“那丫头做事毛手毛脚的，嘴巴还吵个不停。”萧千夜嫌弃的拒绝，将桌上的机械蜂鸟收回架子，萧奕白好笑的看着他，忍不住调侃，“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这几年明戚夫人可都是小茶在照顾，人家比你有经验多了。”
他没回话只是摆手拒绝，萧奕白看着被他收起来的机械蜂鸟，目光一凛：“你是准备去找重岚？”
萧千夜走到床边摸了摸云潇依然滚烫的额头：“这只海螺呈现的幻象和苏木提过的赤水珊瑚极为相似，我猜当初给他这个东西的老人会不会就是传说中龙伯之国的人，所以就打算今天过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个吧？重岚要是知道这只海螺藏着秘密，肯定不会随手把它送给你们的。”萧奕白不假思索的提醒，萧千夜叹了口气，点头，“之前我们遇到鬼市的辛十娘，从她那里打听了一些关于十方会议的情报，还意外得知了解朝秀的事情，我看邀请函上的时间还有两个月，本来也要去找他商量一下对策。”
“蜂鸟给我。”萧奕白朝他伸出手，骂道，“你真是一天都闲不下来，这么简单的事情说一声不就行了，非得自己亲自跑一趟？”
“大哥……”
“千夜。”萧奕白打断他的话，神情古怪的看着弟弟，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什么？”萧千夜仿佛没听清，萧奕白憋着笑一本正经的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与时俱进’？年纪轻轻，要学会用些更方便的手段办事呀。”
“有话直说。”似乎终于听出了大哥言语里的讽刺，萧千夜皱着眉头望过来，萧奕白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我以前曾在一些东西上留下光镜之术，只要打开就能和对方沟通，但是那种法术需要一定的根基，普通人使用不了，而且每次还需要重新施术，公孙晏的冥蝶也能传音传信，可惜冥蝶饲养耗时耗力，生命又太过短暂，一直以来都不能大范围推广。”
他一边说话一边摆弄着蜂鸟的尾翼咔嚓一声拧开，伸了个指头进去摸了摸腹舱的大小：“上次那个被帝仲从洞天福地岛救回来的女人，她现在去了祭星宫帮忙，她说祭司殿对门下弟子管的很严，即使是外出执行任务也必须按时汇报情况，所以她们身上都携带着一种特殊的传音石，哪怕是完全没有法术根基的普通人也能随时沟通，她手上正好有一对，祭星宫已经在研究方法了，我去借来放到蜂鸟里，再等蜂鸟回去找到重岚，你不用亲自过去也能商量对策。”
“玉石？”萧千夜自言自语的嘀咕，萧奕白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自从飞垣对外开放以来我可是涨了不少见识呀，若是能找到合适的玉石，兴许以后也用不上蜂鸟了，兵贵神速是不是？传信当然是越快越好，快一分钟，也许就能拯救一条人命。”
萧千夜不置可否的听着，小声嘀咕：“传信方便当然是好事，可别像她们的祭司殿一样每天阴魂不散的盯着人干活，飞垣以前建在四大境的司星台，还有遍布各地用来监视的日神之眼，那玩意好不容易拆除没几年，别又整个差不多的东西出来，烦得很。”
“你很有经验？”萧奕白偷笑，感慨的道，“也是，你要到处巡逻，走哪都被盯着肯定很不舒服。”
“等等……”眼见着萧奕白要走，他又鬼使神差的喊住了大哥，别扭的补充，“要是真的找到了传音石，给我留一对。”
“你刚才不是还很嫌弃吗？”萧奕白打趣的调侃，见他直接转过脸去，又笑了笑收起蜂鸟起身去祭星宫找沉湘。
云潇这一病来势汹汹，头天还只是有些发热，到了晚上整个人烧的辗转反侧，有生以来第一次感染风寒的女子全身无力的躺在床上，眼睛看东西都出现了奇怪的重影，想说话，喉间火烧般燥疼难耐，想坐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完全控制不了身体的行动，再到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睡熟之后，又开始念念叨叨的说起梦话，萧千夜守在床边，这些年云潇在他身边无数次遇险，无数次受伤，无数次他也像这样默默看着她，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微妙的感觉。
褪去天赐的能力，她像易碎的瓷娃娃，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眼眸下。
普通人生病了会难受，受伤了会留疤痕，会落下残疾，甚至会死。
他是如此的庆幸上天给了他一个特殊的女孩，又是如此的后怕给不了她该有的安全。
萧千夜俯身亲吻云潇的额头，轻抚着她睡熟的脸颊，小声在她耳边呢喃：“阿潇，快点好起来呀。”
她睡得很沉，只在迷糊中下意识的点了头。
一晃好几天过去，镜阁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的准备迎接年宴，不同于往年，这次红色的灯笼是直接从万罗殿一路挂到了外城的街道，连天征府门口的大路两边都亮堂堂的好不热闹，萧千夜奇怪的看着自己家门口正在捣腾彩灯的人，没等他拉住一个询问就听见大哥的声音笑吟吟的传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叹气：“又少见多怪了，你多少年没回来参加过年宴了？”
他低头想了想，真的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北岸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了吧，算算时间都八年了。”
萧奕白拉着他一起看忙碌的人群，双手抱臂：“以前的三军年宴是在万罗殿举行，现在全城的百姓一起庆祝，就像中原的新年那样，对了，你小时候在昆仑山，应该知道春节的习俗吧？”
“中原很大，各地的习俗都不一样。”萧千夜怀念的笑了，“山上不讲究这些，但是会贴春联、挂灯笼，阿潇喜欢热闹嘛，每年还会把师兄师姐一起喊到论剑峰来吃饭呢。”
萧奕白看着漫不经心，语气却倏然的失落了很多：“你好久没有在家过年了，碎裂之灾爆发的那两年，你是逃犯，我是人质，全境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哀鸿遍野，没有一天欢庆之日，终于等到苦尽甘来，你们又杳无音讯的离开了，前三年，我身体很差一个人在家哪也不想去，明溪会在年宴结束之后过来陪我聊聊天，第四年身体好一些了，心情也轻松了很多，卓凡喊我去他家过年，我想了很久还是拒绝了，第五年卓凡又来喊我，还拉上了公孙晏一起，可我总觉得没有节日的气氛，还是家里安静，于是我又拒绝了，这是第六年，终于等到你和弟妹回家了。”
“大哥……”
萧奕白摆手打断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红色玉石递给他，自己的神色却有些游离不定：“这几天碧落海天气不好，那只蜂鸟被卷入风雨中耽搁了点时间，现在已经找到重岚了，你、你去忙吧。”
一番话说的他喉间酸楚难耐，萧千夜轻握着玉石百感交集，无数过往浮现在眼底，慢声细语的回道：“我陪你过完年再走。”
“嗯？”萧奕白转过来，轻笑，“别耽误正事。”
“要不是这次风寒，我还不知道她的身体这么差，正好在家让她好好养一养，何况十方会议还有两个多月呢，不到时间人家也不开门呀。”萧千夜找着借口随口敷衍，忽然想起什么时候对他神秘的笑起，“走吧，阿潇不是说家里太冷清，正好一起去买点烟花灯笼什么的，或许她心情好，病也好的快。”
“你宠着她，别拉上我干活。”萧奕白一口拒绝，伸着懒腰打哈欠往回走，边走边叮嘱，“再买些菜回来，晚上喊上你师兄和卓凡过来聚一聚。”
“喂……”萧千夜尴尬的想把他喊回来，萧奕白已经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传音
买菜本来不是什么难事，但他这样的身份忽然出现在喧哗的菜市场，还是很难不引起轰动，小摊贩们好奇又紧张的看着他，不过一会萧千夜的手上就提满了东西，又是过年需要的灯笼彩纸，又是晚上要用的菜肴配料，他手忙脚乱的拎着，灵机一动直接打开了掌心的间隙全部扔了进去，舒服的松了口气继续边走边想着还需什么，人群三三两两的和他打招呼，又好笑又不敢真的笑出声，还有巡逻的士兵看见他，热情的要过来帮忙提东西。
他只有在很小的时候被母亲强拖着来过几次菜场，小小年纪拎着菜篮子跟在后面，觉得每一分钟都格外的无聊，可是现在，他竟然无比怀念那些已经快要被遗忘的过去，这种迎着朝霞的市井之气，和煦温暖，让人安心。
可惜好景不长，还没等他把大哥交待的东西全部买完，怀中的传音石就忽然冒出了重岚的声音，对方似乎是在用手好奇的敲击着另一块玉石，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拖长语气将信将疑的喊他：“萧阁主？萧阁主？萧阁主你在吗？”
萧千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周围人也被吓了一跳纷纷望过来，他连忙将玉石握入手心赶紧绕了条街往人少的地方走去，重岚的声音还在继续，或许是没得到他的回应，又用力“砰砰”的敲了几下，身边的伙伴也凑过来好奇的道：“少主，这破石头真的能传音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重岚将玉石放到眼前看了又看，红色的质地，内部有螺旋的纹路，虽然很小，拿在手上还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又歪头盯着那只好不容易穿越海上暴风雨找到他的蜂鸟，自言自语的嘀咕：“该不会是淋了雨坏掉了吧？”
“少主，机械蜂鸟都没坏，这是石头啊，石头淋雨还能坏掉？”伙伴不置可否的摇头，从他手里接过来用力挥了几下，“少主，这真的是石头，没有浸水。”
“拿回来，别甩坏了。”重岚笑呵呵的责备，慢悠悠的拉着椅子在甲板上坐下，继续一句一句不急不慢的喊着，“萧阁主？萧阁主？萧阁主……”
“别嚎了。”终于，萧千夜的声音嫌弃的从对面传来，没好气的骂道，“我现在……手头有点忙。”
“真的能传音呀。”重岚顿时来了精神，他身边的桌上放着一封蜂鸟传信，自然是早就知晓萧千夜此番找他的目的，但是他一点也不着急，反而饶有兴致的追问，“萧阁主，你这石头是从哪里得到的啊？比之前那伙沙匪用的铃铛方便多了！还有吗？给我也捎两对呗？”
“先别管石头了。”萧千夜随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直言不讳的道，“那个给你海螺的老头到底什么人，你还有印象没？”
重岚意犹未尽的瘪瘪嘴，歪头瞄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同伴，问道：“你们还有印象吗？”
“少主，那都好几年前的事了。”几人面面相觑的回答，重岚抓了抓脑袋回道，“没印象了，那老头醉酒付不起钱被人扔下了海，恰好被我遇见顺手捞起来的，你也知道我们是一伙强盗，谁会没事干记住那种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啧……”萧千夜厌烦的啧啧舌，不想这么重要的线索就此中断，只能继续问道，“长相呢？有什么特征没？”
重岚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重复他的问题：“你们还记得那老头长什么样吗？”
辛摩族尴尬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才有人跳出来提醒：“少主，那老头是赤发，当时大冬天被人扔到海里，我们把他捞上来的时候整张脸冻的铁青，您还调侃说他像书中描画的赤发鬼呢！”
重岚回忆了一下，他反正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干脆将伙伴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萧千夜用手抵着额头，虽然他早有预感重岚可能会一无所知，但线索真的断了还是难免让人心情烦闷，两人谁也不说话沉默了一会，还是重岚耐不住性子主动安慰：“你也别着急那个海螺的事了，反正三月份螺洲湾还有十方会议，那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肯定能找到对付巨鳌的方法，说起来，你遇到辛十娘了？”
“你认识？”萧千夜捏着玉石追问，重岚摇摇头回道，“谈不上认识，但是这种山海集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多少还是听说过的，她把那种去螺洲湾的银币送你了？呵呵，这倒是帮我省了一大笔钱，那东西在黑市可以炒到天价呢！”
萧千夜不由担心：“文舜一死，邀请函就从天街发到了山海集，十方会议的时间定在三月初十，算起来中间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这么着急要填补文舜的空缺？”
“喂喂喂，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重岚笑呵呵的调侃，把玩着石头从左手丢到右手，兴致勃勃的道，“这个位置每天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招手呢，换了你你不心动？要不是巨鳌天南地北距离遥远，你信不信文舜前脚一死，后脚就有人想补进去，别说半年，半天都等不急的。”
“邀请函上那些人你认识多少？”萧千夜显然不想和他废话，重岚翻了翻传信上写的几个名字，托腮回道，“都认识，不过都不熟，我是山海集的座上宾嘛，他们怕我怕的要死，所以我走到哪他们都是毕恭毕敬的招待着，生怕哪里惹得我不高兴会倒大霉，这几个人都是富可敌国的大金主，要是在螺洲湾斗起来可真有好戏看了。”
萧千夜抿抿嘴，提醒：“我可不是让你去看戏的，那只巨鳌你熟悉的怎么样了？”
“巨鳌倒是蛮听话的。”重岚走到船边往巨鳌打盹的地方远眺过去，抱怨，“不过上面的商户全部搬走了，眼下剩了一堆空房子，连袋米都没给我留下，萧阁主，我身边总共就几十个同伴，看着好冷清呀，你不会要让我带着一只人去楼空的巨鳌去螺洲湾吧，会被人嘲笑。”
“还有人敢嘲笑你？”萧千夜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嘲笑你。”
“我不是那么残暴的人吧？”重岚狡黠的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你准备什么时候过来？辛十娘给的那种银币需要到指定的地方交给天街的引路人才能开启特殊的通道，之前我已经打听过了，距离飞垣最近的地点在蓬莱的清水港，我们带着巨鳌过去怎么着也得一个月吧，你也得尽快过来熟悉一下，免得节外生枝才好。”
萧千夜蹙眉细算了时间，回道：“我知道了，等年宴结束我就去碧落海找你。”
他收起传音石心不在焉的又买了些东西就匆匆回了家，一进门，云潇竟然在后院里练起了剑，看见他回来开心的迎了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奇怪的问道：“大哥说你出门买菜买年货去了，东西呢？怎么空手回来的？”
“你怎么起来了？又穿的这么少，再冻着凉怎么办？”他抓着云潇的手腕埋怨，立刻就准备把她拽回房间休息，这时候天澈的声音幽幽传来，嫌弃的瞄了他一眼，指着房间训道，“门窗紧闭一点也不通风透气，你还想不想她好了？一个风寒而已，几天了还在咳嗽，身体这么虚就别总是躺着不动，趁天气好有太阳出来活动活动才对。”
云潇冲他“嘿嘿”龇了个牙小跑回到天澈身边，还不忘挤眉弄眼的埋怨，“师兄，他每次都强迫我躺着，一躺就是好几天不让动，烦死了。”
“你之前是受伤，受伤当然要躺着，乱动扯着伤口岂不是麻烦？伤是伤，病是病，对症下药懂不懂？”天澈这次倒是没帮她说话，态度难得的强硬起来，黑着脸训了几句，云潇立刻扭头丢下他又跑回萧千夜身边，小声嘀咕，“这次明明就是那只海螺的问题，我从来没生过病，身体好着呢！”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回道：“大夫都说你身体很虚，让好好养着。”
“哪个庸医说的？”云潇不甘心的反驳，非常有精神的用力握了一下拳，萧千夜被她的动作逗笑，唇角轻轻一扬，“丹真宫的乔宫主说的，你这几天喝的药也是人家特意调配的，知道你怕苦，还专程为你改了药方，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诬陷别人是庸医？”
云潇尴尬的抓了抓脑袋，顿时没了底气，只能小声辩解：“神医……神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说这个，你出去那么久，大哥让你买的东西呢？”
萧千夜张开手心，间隙之术打开之后从里面稀里哗啦掉出来好多东西，云潇“哇”了一声惊讶的蹲下来整理，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可是上天界的法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空间之术呢，竟然被你拿来当成仓库买菜？”
“之前也是把它当仓库放武器，现在拿来买菜也挺方便的嘛。”萧千夜随口回答，云潇美滋滋的转向天澈，“师兄，你难得来一次，一会喊上卓凡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嗯。”天澈微微笑着，帮她一起收拾地上的东西，又道，“也好，我明天就回去了。”
“回去？”云潇面色一沉，抓着他的手腕不放，“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天澈还是温柔的笑着，反过来按住她的手腕认真叮嘱：“丹真宫的药已经配好了，这次过来清江郡那边是让凌波暂且盯着，那家伙粗心大意，时间久了我不放心。”
“清江郡的瘟疫还是很严重吗？”萧千夜脱口追问，天澈叹了口气，点头，“清江郡是个沿海的小地方，本来地方官员也不怎么管百姓的死活，而且我总觉得这次的瘟疫不是天灾更像人祸，之前我听当地人说起过一些事情，几个月前有一伙士兵曾在附近驻营，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事情，后来士兵撤走了，瘟疫就开始爆发了，中原这几年表面国泰民安，实则党派之争极为严重，我担心是不是他们争权夺势的时候搞了什么古怪，得尽快回去再查查。”
“师兄……”云潇还想说什么，天澈已经轻轻堵住了她的嘴，笑道，“别担心了，快去做饭吧，这么多年了，也该让我尝尝你的手艺长进了没。”
等到云潇离开，萧千夜不放心的看着他，没等说什么天澈已经摆摆手，安慰：“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搞的这么严重，怎么可能让她冒险去瘟疫爆发地呢？放心吧，我们也不是以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了，真有需要我会说的。”
萧千夜点点头，不好再说什么。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年宴
第二天等云潇起床的时候，天澈早已经带着药物离开了，云潇木楞的坐在后院里，抬着头目光迷离的看着冬日的阳光，整个人有几分无精打采，又有几分沮丧失落，萧千夜端着汤药递给她，用力晃了晃脑袋笑道：“师兄说你每次被吵醒都会发脾气，他可不敢吵你睡觉，所以没打招呼就走了，你快把药喝了，天气这么好，一会我陪你练练剑如何？”
云潇接过汤药，心中似有感慨，小声说道：“原来普通人生病这么难受，我从来都没有生过病，总以为只要吃了药睡一觉，很快就会痊愈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认真喝完了药，虽说是乔羽特意更改过配方，但一口闷下去还是有苦涩泛上唇齿，云潇嫌弃的拿了一颗糖塞入口中，萧千夜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嘴角挽起了一个轻淡的笑：“我记得你从小就要按时吃药，怎么还没习惯啊？”
云潇眨着眼睛一本正经的回答：“可我也不是因为生病才吃药的呀，当时还不知道身体里的火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它很不稳定，所以才要靠吃药压制，除此之外，我没有生过病嘛。”
“那就乖乖吃药，快点好起来，以后别大冬天的跳海里游泳了，出门也要多穿件衣服。”萧千夜一边唠叨一边动手将昨天买回来的灯笼挂在屋檐下，又将剪纸窗花有模有样的贴好，云潇乐呵呵的看着他，心情瞬间好转了不少，两人一起在院子里布置起来，没一会萧奕白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木盒，笑着招呼她过来，“弟妹气色好多了嘛，这是今年倾衣坊的新品，皇后娘娘专门为你定制的，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给我的？”云潇又惊又喜，木盒里放着一条火色长裙，层层叠叠好似流动的火光，再点缀上细闪看起来格外耀眼，她受宠若惊的拿出来在身上比了一下，忽然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小声嘀咕，“我病了十几天已经赶不上她们的练习进度了，皇后娘娘送给我这么漂亮的衣服，可惜我也穿不上了。”
“谁说的？”萧奕白不由反驳，微微皱皱眉奇怪的看了一眼目光闪躲的弟弟，嘀咕，“年宴本来就可以带家属的，不上台表演，你可以在下面给她们鼓掌嘛。”
“真的？我可以去吗？”他的话音刚落，云潇的脸色似乎稍稍一顿，但立即又被灿烂的笑容所替代，萧奕白这才瞪了一眼弟弟，骂道，“你没告诉她？”
“我……本来也不打算参加。”萧千夜心虚的转过脸，听见两人异口同声的质问，“为什么？”
“难得在家过年，不想出去应酬。”他继续挂着灯笼干脆也不找理由了，云潇后知后觉的呆了一会，然后才反应过来气的一跺脚，“为什么不去，你明明说还要让兄弟伙给我喝彩的！”
“可你生病了呀。”萧千夜强词夺理的争辩，“你自己也说赶不上她们的练习进度，你不能登台表演，我当然也不去。”
萧奕白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自然知道他只是在借口开脱，于是慢条斯理的补充：“这几天军阁的将领陆陆续续回来了，你也不和他们小聚一下？知道你在，霍沧和青阳也一起过来了。”
一句话说到他心坎里，萧千夜本来还在高抬着挂灯笼的手情不自禁的微微一滞，萧奕白瞥见他沉默不语，赶紧趁热打铁的劝道：“正好带弟妹去玩玩呗，我听说镜阁安排了不少节目，什么歌舞戏曲之类的，有些还是从海外传来的，大过年的闷在家里多没意思，到时候外面锣鼓震天，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喝西北风？”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大哥，又看了看大哥身边期待的云潇，终究还是心头一软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年宴是按照中原的传统，在除夕这天举行，一大早整个帝都城的红灯笼都被灵术点燃，从高楼到街市，一盏一盏衬托着节日的喜庆，云潇换上新衣服，美滋滋的在萧千夜面前转了几圈，又对着铜镜几次检查了妆容，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又问生怕有什么地方会失礼，他只是笑呵呵的让她别拘束，自己则犹豫的看了一眼柜子里的军阁队服，几番思索之后还是没有换上。
女人的准备总是格外的漫长，当云潇第十次拿着簪子试戴的时候，萧千夜悄悄溜出房间回到院子里，天边的朝霞如火焰般层层峦峦的铺满视野，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偏偏就在此时，他似乎感觉到脚下的地砖极轻极轻的动了一下，轻微的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萧千夜疑惑的凝神，扭头看了一眼走廊上被云潇挂满的红灯笼，灯笼纹丝不动，但烛心的火焰竟然明明灭灭的颤了一瞬，顿时有种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萧千夜不动声色的立刻回房，云潇还在纠结晚上要戴哪件首饰，正好见他进来赶紧抓着他又问了起来，他敷衍的回答着，目光则悄悄落在了桌子的水杯上。
茶水在波动，刚才那一刹那微乎其微的震动是真的！
怎么回事……萧千夜心底的弦顿时紧绷，怕云潇察觉到反常连忙按着她坐下，随手挑了一个簪子心神不宁插在发髻上，云潇奇怪的歪着脑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问道：“这只簪子是上次三姨娘送的，好看是好看，可它是珊瑚的造型，和我这身衣服一点也不搭呀。”
他连忙又去拿另外一个，好在这时候萧奕白敲了门，他站在门边显然是也感觉到了刚才的震动，兄弟俩默契的换了一眼神色，仿佛瞬间达成了什么共识，萧奕白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并没什么两样，乐呵呵的解围：“他的眼光从小就不行，你千万别听他的。”
萧千夜顺着他的话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又道：“阿潇，你和大哥先去万罗殿，我要晚一点。”
“嗯？”云潇拨弄着簪子转过了脸，“你要去哪？”
“烽火门……按惯例三军都要走烽火门嘛。”他赶紧急中生智的找借口，萧奕白也帮忙应和，“对对对，以往三军要走烽火门接受皇帝的检阅，等过了黄昏才会去万罗殿入席，虽说禁军合并进来了，规矩还是老样子，你先跟着我，他要晚上才能来。”
“哦。”云潇小声点头，还好没多想，萧千夜松了口气起身准备走，云潇一把又拽着袖子把他拉了回来，咧嘴笑道，“换衣服呀，你准备穿着这身衣服过去呀？”
她站起来帮他换好衣服，整理着领口和衣袖上的褶皱，目光流转：“还是这身好看。”
萧千夜只是用余光扫过身边的兄长，虽未说什么，萧奕白已经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离开天征府，帝都外城到处都是张灯结彩，那种轻微的震动被锣鼓和鞭炮的响声淹没，无人察觉到寒风里暗藏的凶险，萧千夜一路掠出城，抬头看着越来越灿烂的朝霞，终于发现有什么奇特的力量正在如流水一般从云的背后阵阵卷来，他提剑踏入云端，竟然有种踏入沼泽的错觉，周身的气流呈现出妖媚的紫色正在混乱的旋转，瞬间割破他的衣襟划出血痕，他立刻抬剑聚气退步回防，气流剧烈的收缩，又被一个看不见的坚固屏障牢牢阻断。
萧千夜谨慎的伸手轻轻触摸，金色的光线如闪电般炸裂，是帝仲的神力凝聚成屏障，将高空如刀如刃的危险气流拦截在云层之上，否则如此强悍的力量撞击，只怕要在飞垣引起破坏性十足的大地震！
心知背后必是发生了什么恶战，萧千夜屏息凝神，骨剑精准的刺入神力之中，他和帝仲本就一脉相承，顿时金线屏障微微一松露出缺口，他顺势光化掠入，眼前随即陷入一片漆黑，然而也是在这一秒，熟悉的魔神之息凶狠的扫到面前，贴着脸颊削断一缕碎发，本能想让他侧身躲避，理智却清醒的提醒他一步也不能乱动，果然下一瞬无数魔刃在周身炸响，他听见一声冷笑由远及近，直抵耳畔的同时一剑扫过！
光线终于照了进来，帝仲在他身后轻轻搀扶了一把，破军则在他前方百米处悬浮而立，只是那双一贯无法无天的傲慢眼眸染上了难以描述的厌恶，连假笑都懒得敷衍：“大人何必如此咄咄紧逼，你又杀不了我，伤我一千，冥王要折损八百，大人既然能接受一只凶兽的后裔分享自己的力量，为何就不能接受我和冥王共存，我能帮他缓和反噬之苦，也能成为你们新的同修。”
“新的同修？”帝仲哑然失笑，讥讽，“你的心思路人皆知，说这种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呵呵……您不多管闲事杀了修罗鬼神的核心，我就能和冥王一直和睦相处。”破军的声音清冷如霜，眼中迸出一丝森寒，穿越绚烂的云层凝视着下方海岛上的某个人，咧嘴轻笑，“鱼死网破对您没好处，我的身份要是曝光，还有一个人势必逃不了干系，真让人怀念呀，我来人界这么久了，竟然还能遇到老乡？不，我应该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叫狱友。”
四下死寂无声，却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两人心底同时炸响，破军扬手散去危险的气流，双瞳中燃起的两簇骇人的火光，似警告似威胁：“大人好自为之。”
云层散去的同时破军的身影也随之消失，高空的景象瞬息万变，被修罗骨吞噬的亡灵从风中肆虐而出报复一般凶狠的扑过来，帝仲拉着萧千夜快速后退，古尘撩起刀风，骨剑也立刻出击，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不得不放弃破军转而对付逃窜的恶灵。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拖延
天色欲晚，万罗殿的宴会也终于拉开帷幕，伴随着灵术点燃起万千彩灯，举目之下尽是一片辉煌璀璨，云潇是在左侧三军的会场上，从她的角度能完美的观赏到舞台上的演出，或许是久经磨难的国家终于从悲痛和困难中走了出来，这次的年宴镜阁明显是下了血本，不仅整个广场点缀的极为奢侈，连请来的舞姬戏子也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很快酒水和菜肴陆续呈上，宾客面圣结束开始入席。
云潇心神不宁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明晃晃的灯火让视线有些模糊，她揉着眼睛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下意识的转向身边的萧奕白小声问道：“大哥，千夜怎么还不过来？”
萧奕白看似平静，实则早就捏出了一手冷汗，但是听见她开口还是立刻扬起微笑，镇定自若的解释：“他是军阁之主嘛，肯定要晚一点。”
云潇转着手里的茶水，自言自语的嘀咕：“他不会又被明溪为难了吧？”
萧奕白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凑进一步将食指放在唇心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左右看了看小声提醒：“可不能当众直呼皇帝的名讳呀，他们两个本来关系就不好，真有可能是一言不合吵起来了，不过没关系，大过年的再怎么吵也不能真的翻脸，肯定很快就回来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听说秦楼专门为这次的年宴准备了合奏舞蹈，一会连皇后娘娘都要登台呢。”
“嘘……”这下轮到云潇冲他连使眼色，“皇后娘娘是易容登台的，你可不能说漏了嘴！”
两人谈话之间，军阁的众将领也纷纷入席就坐，虽说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但周围的人多起来之后云潇还是难免有几分紧张，就在此时天边突然闪现出一道明媚的电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眺望过去，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是一连串的烟花在帝都城的上空炸响，顿时五颜六色的烟火照亮了夜幕，锣鼓和炮仗也愈发响亮。
云潇奇怪的盯着烟花，总觉得在这片绚烂之下似乎隐藏了另一种光芒，还是萧奕白赶紧戳了戳她扯开话题：“快看，秦楼准备的《广陵散》要开始了，每年都是由她们开幕，秦姑娘真不愧花魁之名。”
云潇虽然是被萧奕白的话吸引转过了脸，但目光显然已经被什么事情分了心而略显游离。
万罗殿歌舞升平，酒气微醺的会场充斥着欢庆的笑声，而同一时间，高空的搏斗也伴随着古尘砍断最后一只恶灵而结束，帝仲疲惫的闭眼深呼吸，然后才扭头望向身边捂着胸膛剧烈喘息的萧千夜，担心的问道：“伤哪了？”
“一点皮肉伤……没事。”萧千夜暗自咽回一口血沫，脑子一片轰鸣让视线也瞬间出现重影，帝仲一把搀扶着他直接光化而下回到天征府，认真叮嘱，“这次的恶灵是相互吞噬之后的凝聚体，看着数量只有几千只，每一只都更加阴厉狠毒，你不要以为只是皮肉伤，它们的爪牙里带着破军的魔气和煌焰的力量，稍有不慎会出问题的。”
他靠在窗边，冷风让精神微微一提，立刻目光如炬的看着眼前人，追问：“你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和破军打起来了？”
帝仲神色一敛，冷笑：“祈圣天坑一事了结之后，我自然是要好好‘关心’一下破军的状况，于是我回了一趟上天界，上次他们打伤凤姬，从她身体里强行剥离了半身的凤骨，煌焰借着这份力量缓和了自身的反噬之力，如今正在间隙之术里休息，破军本是在外守候，见到我来了恼羞成怒的就动了手，哼，想来是修罗鬼神被杀戳到了痛处，否则以他的个性，不至于这么失态。”
帝仲的眼眸锋芒雪亮，带着凛冽的杀意让异瞳更显霸道：“他自然知道在上天界的领域和我动手是不明智的，极昼、极夜和黄昏之海会让我获得源源不断的神力支援，神裂之术永远不会涣散，所以他立刻识趣的就想往飞垣过来，毕竟柿子也要捡软的捏，我虽然对飞垣没什么感情，但这是你的国家，潇儿也在这里，他赌我一定不会冷眼旁观，所以我们才会在飞垣上空打起来，我已经用神力凝聚屏障尽可能的将影响降至最低，没想到还是被你察觉了。”
说完帝仲微微一顿，这才注意到后院里悬挂的红灯笼，还有贴在窗上的剪纸，仿佛从曾经的记忆里想起来什么事情，他的脸色有一刹那的失神，脱口：“这是……过年了？家里人去哪了？”
“嗯，他们都去万罗殿参加年宴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萧千夜心神不宁的回答，短暂的休息让伤口越发疼痛起来，也让他的精神时而恍惚时而清醒，帝仲怀念的笑了笑，很快就意识到这并非属于自己的回忆，顿时笑意倏然从嘴角消失，低头又道，“破军的力量比以前强了不少，此番我们直接断了他的后路，势必要逼他加快行动，煌焰的状态我还不清楚，但破军不敢对他动手，至少说明如今的破军并没有太大的胜算，趁此机会，我要去荧惑岛调查火种一事，你也尽快处理好山海集和天工坊的麻烦吧。”
“破军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萧千夜抬起眼睛，瞳孔里竟然密布了血丝，咬牙，“破军和阿潇几度交手，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天狱之事，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会忽然提起？”
很少看到他有这样的表情，帝仲叹了口气望向了窗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我猜应该是从凤姬身上强行剥离凤骨的时候发现的，天狱烙印原本就在刻在火种上，濒死之时意外暴露被他察觉，难怪那天他会突然收手，否则即使你大哥及时赶到，凤姬对上破军也是凶多吉少，但他竟然想用这种东西来威胁我……呵呵，我不会如他所愿。”
这句话虽然语调平稳，但暗藏着某种凶狠的杀意，帝仲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就带了过去，指着他身上的伤再次叮嘱：“你的身体比一般人强悍一些，但还是要注意休息，我听说十方会议的候选人都是名震一方的巨鳌之主，会采用竞选的模式角逐空出来的席位，辛摩族虽是天赐神力难逢敌手，但做事风格其实非常的简单暴力，黑市有黑市的规矩，那些家伙蛇鼠一窝，有的是阴谋诡计防不胜防，你们也要多加留心。”
他没有回话，甚至不知道到底都听进去几个字，揉着阵痛的额头好一会才迷惘的睁开眼睛失魂落魄的从窗子里看向夜幕，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大跳起来：“万罗殿……我得去万罗殿了。”
帝仲看着他匆忙的换下染血的衣服，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一模一样的换上就跑了出去，月光微晃，和院子里的灯笼火光和睦的交融成光晕，一抹阴影不偏不倚的遮挡住了他的表情，空荡荡的府邸虽然张灯结彩一片喜庆，却刺的他眼底心底全是寂寞孤独，只得扯出了一抹艰涩的笑容，在萧千夜刚才的位置上倚窗静坐。
这个房间陌生又熟悉，这个院子里到处都是回忆，偏偏——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
万罗殿的气氛已到高潮，每个人都红光满面，舞台上绝色的歌姬一曲高歌，顿时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越到深夜，酒醉的人越多，左侧会场旁边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武将摩拳擦掌的切磋起武艺，刀剑枪棍轮番上阵引得周围的战士一片喝彩，搏斗之下热汗沾湿了衣襟，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会伴随着并肩作战的岁月越显珍贵，连很久不曾参与军阁任务的萧奕白都感同身受的动容，正好这时候他留在家中的法术倏然一动，察觉到弟弟平安回来的萧奕白终于松了口气，一时心情舒畅，他袖中的风神凝聚成剑，罕见的走上前参与进去。
然而云潇却感觉整个帝都似乎被笼罩在了一种奇怪的氛围内，坐立不安的她始终等不到萧千夜回来，当她第一次站起来想离场的时候，已经喝的醉眼朦胧的霍沧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硬是抓着她家长里短的抱怨起了婚后生活，当她第二次起身之时，又被许久不见的蔺青阳拦住，拉着她送上妻子亲手制作的甜品小酥说了好多感谢的话，当她第三次想偷偷开溜的时候，宸曦和赵颂勾肩搭背的拦住了去路，变戏法一般的掏出一根烤兔腿塞进了她的嘴里，仿佛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的刻意阻拦，直到她第四次站起来，这回没走两步就看到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云潇微微一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立刻小跑迎了上去。
虽然换了衣服拭去了血污，萧千夜还是在看见云潇的同时心虚的避开了她的视线，再等他沉了口气想找借口解释的时候，忽然看见她眼眶微红，似是哽咽了一下非常小心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回到座位上斟酒：“你迟到了，罚酒三杯。”
云潇是从来不会给他灌酒的，但这一次却主动递到了唇边，萧千夜不明所以的接过来，还是顺着她的意思一饮而尽，第一杯下肚，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重影，第二杯下肚，耳边嗡嗡嗡听见奇怪的轰鸣，直到第三杯下肚，他神智飘忽的看见云潇凑到脸颊边，贴着他的耳根吹了口气，又心疼又埋怨的低语：“傻瓜。”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整个人瘫软的靠着她倒了下去，云潇扶着他的头放到膝盖上，指尖闪动着若隐若现的催眠术，笑起：“这么累还跑过来做什么？快睡吧，这里有我呢，放心。”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切磋
这一觉虽然是在吵闹的年宴会场上，他却仿佛是睡在婴孩的摇篮中格外的安心舒适，凌晨过后右侧会场的大臣们陆续离场，而左侧会场的将士们反而兴致更浓，难得看到萧奕白出手，这么多年来对他的身手始终云里雾里的军阁众将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试探机会，一轮结束，没等他喘口气又被挑战，接连击退三人之后，萧奕白嬉皮笑脸的摆手求饶，叶卓凡和他关系最好，不嫌事大的调侃：“都别放过他，这么多年藏着掖着，也该让我们好好开开眼界了！”
这种醉眼微醺的状况下只要有一个人起哄，立刻就会引起所有人的共鸣，萧奕白瞪着好友，风神挑出锋利的剑气直接撩翻了他手边的酒杯，叶卓凡侧身避过，笑道：“这么快就气急败坏了，反正看样子少阁主今晚上是醒不了的，既然如此，他的场子当然得由你这个做大哥的全部挡下，四大境的守将一年才聚一次，切磋武艺是惯例，不许跑！”
萧奕白被众人团团围住，又被灌了几口不知道从哪里递过来的美酒，一时酒劲上头，心情也舒坦了不少，索性又抽出风神走上比武台，直视着叶卓凡笑起：“卓凡，你小时候在昆仑山学过一点剑法吧，听说还是论剑峰的大峰主亲自指点的，这么多人就你最能起哄，来，上来，不如咱两比划比划助助兴？”
叶卓凡正在兴头上，既然对方主动邀战，他自然也不含糊大跳上台，台下一片喝彩，台上刀光剑影丝毫不含糊，萧奕白的身形如风如电，虽没有正规练过剑术，但毕竟是蕴含着古代种的血脉，一招一式浑然天成，加上手握特殊的风色长剑，更是每一次出手都锋芒毕露，而叶卓凡幼年之时曾受云秋水的指点，在剑术的造诣上更加灵动飘逸，能以柔克刚悄然化解远胜于自己的强悍力道，两两相持之下，竟也一时难解难分。
喝彩声此起彼伏，连台下的云潇都忍不住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她的剑术是掌门姜清所授，再由萧千夜指点练习，母亲的剑术则半点也没有学到，今天看见叶卓凡，她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母亲“凌波仙子”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剑气挑起淡淡的光雾，在年宴五彩斑斓的灯笼下折射着潋滟千波，同时无形的风时迅时缓，激烈的比拼搅得人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只要一个眨眼就会错过决胜的瞬间。
不过一刻钟的交手看得人紧张又激动，到底是萧奕白更胜一筹抓准时机一剑将叶卓凡逼下比武台，他一个踉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加上酒精作祟一时反应不上险些一个跟头直接栽倒，没等旁边的众将出手拉一把，坐的最近的云潇笑咯咯的从背后扶住他，自己反倒是大跳上了台子，萧奕白微微蹙眉，奇怪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她的掌心浮现出间隙之术的漩涡，一柄红色的长剑从内部蹿出，顿时整个会场风雪大作，艳丽的红梅花瓣片片飞舞！
云潇本就爱玩，这会早就被会场的气氛搅得热血沸腾，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女孩子，提剑指向还在发呆的萧奕白，一字一顿：“卓凡是我娘的门外弟子，不如让我这个昆仑山的正式弟子来给大家助助兴？”
“好——”根本不由萧奕白找理由拒绝，台下喝多的战士一呼百应的鼓起掌，蔺青阳拖着下腮看着眼前极为熟悉的一幕，虽然喝的有点神志不清，还是赶紧推了推身边的几个同僚一本正经的道，“云姑娘手上这柄剑我见过，当时在靖城那个、那个广漠楼，她就是拿着这柄剑一曲剑舞，把满城的登徒浪子勾的神魂颠倒，你们可看仔细了，这种幻象会带着寒梅花香，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呀！”
“你小子什么时候饱的眼福？”同在阳川的金乌鸟将领昆鸿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那段惨痛的经历伴随着时间点点愈合，如今也终于能敞开心扉的对大家伙谈起，蔺青阳感慨万分，目光感激的看着台上已经和萧奕白交起手的云潇，轻笑，“我能有今天还得谢谢少阁主和云姑娘呢，要不然我肯定早就死在曙城的地下格斗场了，我的妻儿也会遭逢不测。”
话音刚落他就本能的想去敬酒，昆鸿按着他哈哈大笑，指着熟睡的萧千夜调侃：“少阁主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今晚醒不了的，你呀也别去吵他休息了。”
“也对，那你代他喝吧。”蔺青阳一拍大腿将手里的酒直接灌给了昆鸿，两人嬉笑之间，比武台上的场面更是瞬息万变，到底是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情况，萧奕白暗自收敛了力道并未紧逼，反倒是云潇不尽兴的埋怨起来，“大哥是觉得我是女流之辈，所以故意手下留情了吗？那可不行，比武不认真是要吃大亏的！”
风雪红梅在她语调落地的刹那间扫到眼前，不愧是西王母座下女仙的佩剑，剑锋越是靠近，他越是能感觉到幻象里的风雪和花瓣都更加栩栩如生，明明是稍不留神就会被其所伤，偏偏空气里弥漫着扰人心智的冷香，他顿时凝神，风神的剑气也随之暴涨，两股奇妙的风交融混合在一起扫过会场，萧奕白本就不想恋战，风势一变，他也主动抽身退步，没等云潇追上来就赶忙收剑作揖，笑咯咯的道：“弟妹饶了我吧，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剑术的行家。”
“你放水！”云潇毫不客气的提剑指着他，萧奕白不慌不忙的瞥了一眼台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人们，无奈的叹了口，“你风寒没好，火种又距离遥远，反应能力大不如前，我就算现在赢了你也是胜之不武，要是不小心误伤，一会千夜醒了还得逮着我一顿埋怨，好弟妹你饶了我吧，他发起脾气可难哄了。”
云潇扭了扭确实有些僵硬的脖子，只得悻悻作罢，没等她走下比武台，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上来拦住了她的脚步，这是一个身形健硕的中年男人，笑吟吟的对她拱手鞠躬，主动邀战：“昆仑山的剑术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时鹰，本想借着这次年宴的机会和少阁主讨教一二，没想到他迟到一晚上，好不容易来了又被几杯酒灌醉的不省人事，我看少夫人剑技了得，可否赏脸指教指教？”
这个人她不认识，说话的语气倒也谦逊温和听不出敌意，就在她想也没想准备答应之际，萧奕白直接拦在了两人中间，面露不快的一口拒绝，气氛有些微妙起来，叶卓凡连忙拉住时鹰，笑着解围：“好了好了，都这么晚了，少阁主酒力差，阿潇又是个女孩子，你们自己玩吧，我送他们回去。”
毕竟是多年并肩作战的同僚，叶卓凡话音刚落，本来还嬉闹成一团的各部将领都心照不宣的应和，萧奕白回头刚扶起弟弟就感到手心的分魂大法微微刺痛，他只能招呼叶卓凡叮嘱：“送他们回去，我得去趟墨阁。”
叶卓凡从他手里搀扶着萧千夜架在肩上，摆手：“放心吧交给我。”
离开年宴的会场，叶卓凡和云潇一左一右扶着他回家，已经到了后半夜，右会场的大臣们早就散了场，左会场的将士们又还在继续比拼，出来内城之后，回家的路反倒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云潇心神不宁的想起刚才的人，问道：“卓凡，那是谁呀？和你们有什么矛盾吗？”
“嗯？”叶卓凡微微一顿，笑了笑，“没什么矛盾，时鹰人挺好的。”
“可我感觉大哥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云潇直言不讳的追问，“本来过年嘛，切磋比武点到为止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们干嘛阻止我？”
“你好歹是个女孩子呀，一会千夜醒了知道你和他们动刀动枪，肯定要生气的。”叶卓凡理直气壮的回答，云潇嘟了嘟嘴，不甘示弱的接道，“他不会生气的，我又不是打不过你们！”
“阿潇。”叶卓凡忽然认真起来，看了她一眼，又回头望了一眼走过的路，叹了口气，“时鹰是原属禁军第一大队、高书茫队长的结拜兄弟，禁军合并之前，两军高层的关系确实势同水火，每年的三军年宴登台切磋比武都是火药味十足，千夜那脾气你也知道，真要上台拔了剑就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所以军阁在年宴的比武上历来是一骑绝尘，一点面子没给高总督留过，但高队长本人倒是和我们处的不错，他其实是个蛮好的人，对待下属也很温柔，被高总督当成挡箭牌害死，真的是可惜了。”
云潇呆呆的听着，这些遥远的名字在记忆里已经变成了黯淡的灰色，让她感觉大脑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那些曾经的过往，叶卓凡的脸色有淡淡的哀伤，自言自语的又道：“高队长死后，高夫人就失踪了，他的后事也是时鹰帮忙办的。”
“高夫人……”云潇低声重复，半晌才倒抽一口寒气，脱口，“你是说第一只山市巨鳌里的女毒枭夜来香？”
叶卓凡苦笑，叹气：“嗯，高队长有个儿子，当时认了时鹰做义父，山市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都很震惊，但是时鹰一直都不相信，毕竟高夫人也算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忽然变成黑市的毒枭实在太过离谱，再加上这件事牵扯到你们，千夜本来就有很多争议，这几年又经常不在飞垣，我想大哥也是不想旧事重提惹得大家不开心，所以才直接阻止了吧。”
两人同时沉默，走过一个弯，一个拉长的影子直直延伸到脚边，叶卓凡诧异的望过去，是时鹰站在高墙下，微笑的等着。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时鹰
叶卓凡酒意顿醒，拦着云潇主动打招呼：“时鹰你怎么来了？”
“叶少将，我只是有些话想问清楚，不会为难少夫人。”时鹰开门见山的走过来，眼底带着一抹哀伤，“当年那只山市巨鳌被毁的面目全非，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只有你们几个人知晓，墨阁对外宣称高夫人聘请了流岛的杀手真罗族，并试图将几百斤温柔乡暗中贩卖到帝都，事情败露之后她带着幼子高麟一起畏罪自杀，此事当真？”
云潇安静的看着他，低声开口：“事实如此。”
时鹰的眼眸剧烈的一颤，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居然还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故作镇定的说道：“我和高队长是结拜兄弟，高家当年那般权势地位，高队长还愿意放下身段和我一个小小的禁军士兵称兄道弟，我和高夫人也是相识多年，她聪明伶俐，为人大方温驯，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一夜之间成了黑市的女毒枭？现在死无对证，也没有人会自讨没趣去调查那些陈年旧案，可高队长待我不薄，我不希望他和他的家人含冤而死还要被人谩骂唾弃，请夫人告诉我真相。”
云潇的眉角微微跳了一下，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如果这就是真相呢？高夫人购买了一批温柔乡，通过真罗族和五鼠传播到洛城，并计划让帝都的高层全部染上毒瘾自取灭亡，此事被我们意外撞破，又逢一批蛟龙族图谋不轨，这才导致了山市被摧毁，高夫人不想落网之后被带回帝都追责，先杀了幼子高麟，随后自尽，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不可能！”时鹰失态的大退一步，继续扯动着嘴角，“高夫人是万佑城曹家的女儿，本身和镜阁主公孙晏有些过节，山市的全部消息都是由萧奕白传出来的，萧奕白和公孙晏是好友，他们的话不可信！”
“既然不信，你为何要拦我质问？”云潇眼中掠起了一丝坚定的神色，语气更是不容置疑，反问，“高夫人在准备将温柔乡运送进帝都城的时候动用过不少人际关系，我听说墨阁、镜阁为此还查处了一大批问题官员和商户，你们既然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她甚至愿意让唯一的儿子认你做义父，既然如此，那种绝望憎恨的情绪之下，她为什么没有寻求你的帮助？”
仿佛再也无法忍下去，时鹰深吸口气紧紧的抓着心脏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去了一块，除了痛彻心扉外，还有难以忍受的迷惘，空荡荡的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云潇认真看着失落的时鹰，自己反倒浅浅的笑了一下，走上前去安慰：“我想高夫人应该是不想连累你，又或许是清楚你的为人，知道你一定不会帮她，无论是哪一种，都只有对至亲的朋友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时鹰闭上眼睛仰天深吸一口气，神情有了一丝轻微的变化：“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两军恶交多年，高总督一死，禁军直接被军阁合并，高家的百年辉煌一朝灰飞烟灭，虽说在这之后各部的规格有过一些调整，其实官级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我始终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就连刚才你们在比武台上切磋比试，我都感觉原属禁军的战士完全融不进去，少阁主一贯对禁军颇有微词，他不喜欢我们。”
云潇神色一黯，垂下了眼睑，叶卓凡则飞速的摆手，骂道：“别胡思乱想，少阁主几年没回来过，他连关心军阁的时间都没有，哪有闲情逸致再去区分军阁和禁军？以后都是一家人，别再介意过去那些矛盾了。”
时鹰对两人鞠躬致歉，从怀中取出一本保存完好的书册双手呈上，压低语气：“高队长生前曾协助高总督整理过一批关于缚王水狱的试药记录，有些东西特别的诡异，试药的结果也格外恐怖，高队长虽是他侄子，但为人憨厚忠诚，于是留了个心眼暗中抄录了一份，他怕自己有朝一日会遭逢不测，于是将其转交给我，叮嘱我一定要妥善保存，或许将来能用得上，这份记录我私藏了很多年，也是时候交出来了。”
云潇惊讶的接过来，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意外的收获，一时感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时鹰抓了抓脑袋，憨厚的笑了笑：“高夫人的事在我心里也憋了很久很久了，很奇怪，之前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信，可是你说了，我就信了。”
“为什么？”云潇不理解，时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苦笑，“或许我也想要一个结果，希望高队长冒死留下来的这份试药记录能帮助更多的人。”
叶卓凡松了口气，挥手招呼：“先别傻站着了，快帮我一起把他扶到家里去，真是的，这么多年酒量一点进步都没有，以后还是得提前把他的酒杯里掺水才行，要不然一觉睡到大天亮，太扫兴了。”
时鹰连忙走过来帮忙，但他才搀住萧千夜的胳膊，原本还因催眠术陷入沉睡的人竟然一瞬间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某种身体上的本能产生了反应，骨剑落入掌心毫不犹豫的抬手刺出，时鹰躲闪不及被贯穿肩骨，一连大退了几十步还是“砰”的一声重重撞在了高墙上，顿时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呕出一口血污，叶卓凡反应不及呆在原地，眼见着第二剑已经勾起锋利的剑风，云潇一把按住萧千夜的手腕强行夺下骨剑，低呼：“千夜，你干什么？”
他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但是一双眼眸是古代种特有的冰蓝色，看着前方被自己重伤的人，目光却一点点的下移到对方胸膛的血污上，模糊不清的脱口：“那是……什么？”
云潇一头雾水，叶卓凡却在这一刻同样警觉的将她护在了身后，惊讶的看着时鹰衣襟上正在诡异蠕动的“血渍”，仿佛一只只小蛇吐信分外诡异，他强忍着震惊不可置信的低问：“时鹰，你这是怎么回事？”
“咳咳……”时鹰剧烈的咳嗽，稍稍犹豫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就在这时萧千夜也彻底清醒了过来，立刻就意识到了一种可能，他大步上前按住时鹰肩膀上的伤，指尖的神力化成金色的线沿着伤口缓缓渗透全身，那些蠕动的血渍仿佛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开始窜动挣扎，剧痛让他紧咬牙关险些昏厥过去，萧千夜一手扶着他，一手暗暗加重了神力的流转将其体内的异物铲除，目光凝重的低道：“血蛊虫？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千夜！”云潇跟着跑过来帮他止住了血，那些血滴落在地面上，竟然化成一只只恐怖的蛊虫还在垂死挣扎！
“少阁主……”时鹰缓了口气，虚弱的笑了笑，“不要紧，这东西在我身体里好多年了，只要不受伤它们就不会冒出来，这几年我一直留在帝都城，偶尔会去外围的荒地帮忙重建，都是些没危险的工作，不要紧。”
“你也试过药？”萧千夜反复检查着他身体里是否还有残留的血蛊虫，开门见山的质问，“谁干的？”
“还能有谁？”时鹰苦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了复杂莫明的神色，“要不是高总督被您杀了，我就是他下一批的试药人。”
萧千夜凛然神色，招呼叶卓凡一起把他扶到天征府，又叮嘱云潇拿了些止血止疼的药膏过来：“这是一批幼年的血蛊虫，所以只会在受伤流血的时候冒出来，如果等它们成熟，就会直接从你身体里汲取血肉疯狂扩张，到最后你会变成一具空壳，成为蛊虫饲养者的傀儡，高成川曾用类似的东西控制过一大批禁军的士兵，幸亏他当年用的还不是这种，要不然那天万罗殿的恶战，结局还不好说。”
时鹰只是很平淡的按着伤口，好似对这番话并没有多少惊讶：“高总督手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虽然他死了，但是留在我们身体里的试药已经取不出来了。”
“还有多少人像你一样带着血蛊虫？”萧千夜蹙眉追问，时鹰原本淡然的面庞这才剧烈的扭曲，咬牙哀求，“少阁主，这种东西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们肯定会被视为怪物，下半辈子就只能被关进大牢再无出路！您放心，如果不一直试药的话这东西是不会恶化的，高总督已经死了很多年，我身上的血蛊虫从来都没有伤过人！”
他急得双眼充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噗通”一声毫不犹豫的跪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哀求：“求求您了，这些年我们都很注意自己的身体变化，稍微有点危险的活都会找借口推脱，就算被人嘲笑也在所不惜，此事一旦暴露，帝都……不对，是整个飞垣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萧千夜扶了他一把，时鹰整个人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那样的眼神有惊恐有哀伤，更多的一种让他动容的绝望，两人僵持了一会，萧千夜淡淡笑起：“你们也是受害者，不把自己的身体治好，怎么照顾家人？”
时鹰恍若失神，似乎没听清他的话，萧千夜拿着那本试药记录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就当是谢礼吧，血蛊虫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棘手的东西，你把人带过来，我帮你们除掉它。”
“真的？”时鹰不可置信，鬼使神差的问道，“可我记得您一贯不喜欢禁军……”
“禁军已经合并入军阁了。”萧千夜找着理由回答，“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起舞
这么一折腾眼见着天色渐渐亮起，萧千夜虽然面色疲惫，但意外得到高书茫的试药记录还是让他的眼睛充满了欣喜，来来回回翻看着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名词，云潇见他那么认真，偷笑着换了一壶新沏的热茶端过来，拖着语调慢条斯理的调侃：“我看你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明明都用催眠术让你好好休息了，竟然还是突然醒了。”
萧千夜放下手里的试药记录笑呵呵的接过她递来的茶水，小声嘀咕：“那是因为察觉到你有危险，本能让我醒了过来。”
云潇挑了挑眉心里暗暗开心，嘴上还是念念叨叨的争辩：“能有什么危险呀，那种东西对我不起作用的，你就是什么事都要亲自操心，不然就睡不安稳。”
萧千夜不以为然的回答：“血蛊虫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难缠的东西，但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还是非常的危险，想要彻底根除的话必须以精湛的手法全身换血才行，稍不注意就会丧命，与其让丹真宫费时费力提心吊胆的去处理，不如让他们排队来天征府，我一个人就可以全清除，还不会落下病根，最重要的是两军合并之后多有隔阂，正好也能借机缓和一下，毕竟任务危险，以后还是得相互信任才好。”
“你比以前圆滑一些了嘛。”云潇夸赞了一句，萧千夜只是摇头感慨，“禁军主要的职责是守卫帝都和管辖荒地，单看任务的危险程度和军阁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但拿到手的俸禄其实是一样的，所以每年禁军春选的名单是军阁的十倍，天天混吃等死把名声搞坏了，我以前总觉得他们不是自己人，连年宴的切磋比武我也要故意压他们一筹，其实现在看来，只要有心为国为民，是谁的部下、隶属哪个部门又有什么区别呢？现在那几个负责集训的教官，以前也都是高成川手下的元老，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倒是我心胸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俸禄、俸禄……”云潇扑在他的肩上阴阳怪气的接话：“那我一会就去搬些桌椅去院子里等着，天征府要改行开医馆了，问诊费我可是要一个一个的收，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肯定比拿俸禄赚得多！”
“又掉钱眼里去了？”萧千夜知道她在玩笑，嘴上一本正经的问话，手上已经轻轻将她抱入怀里，云潇不甘示弱的捧着他的脸，“当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从今往后我就是要雁过拔毛，不然你这么辛苦，别人还不领情，哼。”
云潇靠在他的胸膛上，手指轻轻的探入衣襟，萧千夜这才反应过来本能的想掩饰，但他的手被云潇一把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她掀开领子看到了昨天恶战之后留下的伤痕，云潇的脸色比他想象中的平静很多，仿佛一点也不意外，轻缓的呼出一口带着火焰温暖的气，抚着伤口心疼的道：“我其实知道你没有去烽火门，也没有去面圣，每次我想去找你，你的那些同僚都会故意找借口把我拦住，我不会问你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但是你得好好养伤才行。”
他的心中暖暖的，下意识的点头“嗯”了一声，云潇帮他清理好伤口，拿出那件被他换下来扔在柜子里还来不及清洗的队服用力的抱着，语气终于有些难忍的颤抖：“你一到年宴的会场我就感觉应该是受伤了，所以才想用催眠术让你好好的休息，可是火种不在身上，我连那么简单的催眠术都用不好……我真没有，武功学不好，法术也不行了，什么也帮不上忙。”
“阿潇。”萧千夜打断她的话，自己反倒是温柔的笑起来，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平静的指着空荡荡的后院说道，“谁说帮不上忙的，你可以帮我搬些桌椅放着呀，时鹰和卓凡回去统计血蛊虫的感染人数了，想来除了帝都城，四大境应该也还有不少病人，这个月我可是要改行当大夫了，没有你帮忙可不行，毕竟我还得靠这次机会好好赚钱养家糊口呢。”
云潇破涕为笑，习惯性的踹了他一脚，他装模作样的发出一声惨叫，又一把将她拉回了怀中，她的身上依然有着让人着迷的特殊温暖，能让他一直隐痛的伤口倏然好转，萧千夜目光低垂，认真的道：“阿潇，毒品泛滥以来，四大境的监狱就不仅仅是作为关押罪犯的存在了，有相当一批染上毒瘾的普通人被迫关在了那里，虽说温柔乡是飖草引发的毒，实际在它爆发之前就有很多奇怪的病在各地蔓延，风魔曾经暗中调查过，怀疑是早些年缚王水狱试药导致的恶果，但缚王水狱坍塌后记录丢失，高成川死后暗部的记录也被摧毁，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下来，它隐藏在常人看不见的大牢里，其实非常的严重。”
他看似平缓的说着话，抱着她的双臂却情不自禁的收紧：“师兄也曾和我说过，说他弟弟的病一直无法痊愈，就是因为丢失了一部分的试药记录，所以师叔师姐无法对症下药，只能根据病发时候的表现反复调整药单，这一晃好多年过去了，我是真没想到还能有如此峰回路转的收获，现在已经解决飞垣急缺的金钱、物资和武器，如果能让饱受病痛的百姓也恢复过来，那我就能彻底放心了。”
云潇呆呆的听着，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眼前这个苍白短发面容沉静的年轻人，忽然间有种油尽灯枯的错觉，让她紧紧的抱着一分也不敢松懈，萧千夜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这一瞬间的惶恐，还是极为淡淡的说着话：“我唯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了，帝仲的话真假参半，上天界的心思更是扑朔迷离，一直到现在，我依然感觉和他们之间有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阿潇，我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你。”
“别担心。”云潇忍着心头的酸楚对他露出一个清澈的微笑，他忽然抬手用力按了一下额头，似乎是精神上又出现了长久的恍惚，很长一段时间都沉默着没有再说话，云潇小心的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毯子披在他的身上，清晨的阳光不偏不倚的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他极为苍白的侧脸上，让她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轻搭在冰凉的脸颊上，低吟：“我知道你们为了保护我隐瞒了很多事情，可我也想保护你。”
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后院里已经整齐的摆好了桌椅，云潇累得气喘吁吁，见他走出来还得意洋洋的叉腰邀功：“快看看满意不，我还准备了茶水和点心，可以一边唠嗑一边治病呢！”
“茶水和点心也要收费吗？”他忍不住笑了随口玩笑，云潇眨了眨眼睛，回道，“也不是不可以，秦楼那的葡萄都要收费，还是按粒算的。”
“人家堂而皇之的开黑店，你也要光明正大的开黑医馆吗？”萧千夜拉着椅子有模有样的坐好，问道，“是不是还要去丹真宫借身衣服？再去买个牌匾挂起来？”
云潇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挖苦：“你是该添些新衣服了，刚才我帮你整理衣柜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队服有几十件！再好看也不能这么穿吧？”
萧千夜靠着椅子悠闲的晃着，调侃：“我只要有两件换洗的衣服就足够了，倒是你，自己买的加上倾衣坊送的，少说得有七八十件了吧，再这么下去家里就得换衣柜了，不然放不下。”
“我也是从小就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嘛，早就看腻了。”云潇嘟着嘴抱怨，长长的叹了口气，“练个剑而已，干嘛要求门下弟子都穿的一模一样呢？”
“等你当了掌门就可以改了这条死板的规定了。”萧千夜趁机接话，云潇对他翻了个白眼冷哼起来，“你都已经是阁主了，为什么不改规定？”
“规矩不是我定的呀。”萧千夜呵呵笑着，解释，“三阁并立，尊墨阁为首，规矩是他们定的。”
说到墨阁，云潇这才扭头望了一眼门窗紧闭的隔壁房间，自言自的嘀咕：“大哥昨晚上被墨阁喊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墨阁找他？”萧千夜的笑顿时就凝滞在脸上，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应该是明溪找他吧，等他回来就把时鹰给的那份试药记录交给他吧，反正那东西我也看不懂，让风魔自己去查好了，正好他手里还有一份从长白山十绝谷带回来的药单，都是些闻所未闻的古怪玩意，兴许能有其它发现。”
云潇心不在焉的“嗯嗯”了两声，忽然扭头望着他问道：“年宴结束之后，四大境的将领就要回去了吧？”
“嗯？”萧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问这个，点头，“今天面圣过后就该陆续回去了。”
云潇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伤心的神色，自言自语的道：“那你岂不是都没有时间和他们聚一聚？北岸城事变之后到现在已经是第八年了，当时我在昆仑山等你了八年，心里也好难过。”
他的目光倏然一变，内心有一种颤动，忽然意识到那年从昆仑山辞别师父返回故乡，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年。
“明年，明年我们一起去年宴吧，我肯定不会再生病，一定好好准备准备。”云潇侧过脸，轻快的语调如同冬天的暖阳让他情不自禁的微微一笑，看着她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到院子的正中心，一手轻搭在心口对他俯身行礼，神秘的眨着眼睛，“今年你没有来，那就由我单独给你跳支舞吧，这是我自编自演的飞天舞，别人想看我都不跳呢。”
一瞬间仿佛时光回溯，萧千夜回忆起某个无忧无虑的清晨，不觉抿了抿嘴角——那一年少女时期的云潇用自己裁剪的飞天舞服在论剑峰的广场翩翩起舞，她是那座雪山之巅最绚丽的风景，昆仑的天光倾泻在她的裙摆上，她会在每一个转身的刹那对他露出好看的笑，远方的天蔚蓝里泛着青白的雾气，流云如水缓缓的掠过发梢，只有她脸颊上那抹嫣红，成为他眼里挥之不去最美的色泽。
对其他人而言，那或许是极为蹩脚的舞姿，却是他心中最惊艳的一幕。
她踮着脚旋转，宛如灵动的蝴蝶飞到他的身前，在他回过神之前轻轻的在脸颊吻落，然后又轻盈的跳开，使坏的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巧合
墨阁深处，萧奕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他迷迷糊糊的揉着依然有几分睁不开的眼皮，下意识的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看着天边大片的火烧云，这时候一声冷哼从另一侧传来，是明溪冷着脸毫不客气的骂道：“找你来是要问你一些正事，你倒好，三句话没说完就睡死过去，丹真宫说过你的身体才开始好转，五年之内都要少喝酒，你昨晚上到底被灌了多少，这么大个人一点分寸都没有？”
“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少唠叨两句，什么事非要昨晚说？”萧奕白皱着眉接话，大概是真的宿醉未醒，现在的他只感觉脑子像浆糊一般搅在一起，扶着椅子直接瘫软的靠了上去，又闭上眼睛反复轻揉。
“不仅喝酒，还和他们动武，难得见你兴致这么好嘛，不过你那放水也放的太明显了，她武功又不差，倒是你扫兴了。”明溪阴阳怪气的又补了一句，萧奕白懒得和他嘴贫，翻了个白眼反问，“昨天的年宴你怎么没过去？我听说皇后娘娘特意和秦楼一起排编了歌舞表演，虽是易容化了妆，但她应该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吧，她从阳川孤身嫁过来，又身居高位没什么朋友，你该多陪陪她才是。”
“天上打成那样，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去参加年宴？”明溪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想起昨天从清晨开始就一直的持续不停的轻微镇动，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表的担忧，“到底怎么回事？”
萧奕白淡漠的望向他，只是笑了笑摆手安慰：“若是从风里飘来的气息推断，应该是帝仲和破军吧，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好端端会在飞垣上空打起来，但是有帝仲亲自拦着，如果他都拦不住，其他人过去也是送死。”
“世界这么大哪里不能动手，他们偏偏要在飞垣上空打架？”明溪不置可否的摇头，攥紧了手里的茶杯，仿佛自己的心也被什么紧紧扼住，担忧之余眼里难免带上了一丝狠辣，“好不容易解决了碎裂之灾，我不希望再招惹什么麻烦的家伙，那是他们上天界自己的恩怨。”
萧奕白听他的话，面色稍稍闪过一抹不悦，又很快恢复平静，找着借口回答：“之前他们去祈圣天坑杀了破军的宿主修罗鬼神，想来是因为这件事起了冲突才会突然打起来，帝仲的心结在飞垣嘛，破军此举大有威胁之意，所以会在飞垣上空动起手也没什么奇怪的。”
“心结？”明溪的脸上却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回忆着那天萧奕白在星垂之野拦截帝仲之后发生的事情，不由更紧更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手指骨节的喀喀作响声，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了一句喃喃的提醒，“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坚持去做一件能把所爱的女人害死的事情？你们是不是对他太过信任了？”
“我们信不信他并不重要。”萧奕白面色阴沉，手指敲击着桌面显得有几分烦躁，“千夜对他已经有所警惕，关键还是在云潇，这姑娘对他……”
他稍稍一顿，还是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云潇对他的感情是天生的，外人插不了手，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你弟弟也算外人吗？”明溪只是挑唇一笑，果然看见萧奕白头疼的摆摆手，问道，“他是不是外人我不知道，但我俩肯定是外人，对了，昨晚上找我什么事？”
明溪识趣的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一脸平静地开口：“就是问问你天上怎么回事，既然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要睡觉就继续吧。”
萧奕白二话不说起身回家，没走到门口就被外面排起的长队吓了一跳，反复再三看了几遍终于确认自己并没有走错门，他一脸狐疑的走到后院，看见院子里摆着几张桌椅，云潇在一旁招呼着身着队服的战士，而萧千夜正在用自身神力幻化成金色的光线直接钻入战士的身体，他们的皮肤浮现出血斑，然后开始诡异的蠕动，最后被金光缠绕直接碾碎消灭，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那些光线是由上天界战神之力汇聚，每一根都极为强悍。
也不知道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萧奕白迷惑不解的走上前，没等他开口询问，云潇眼疾手快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强行拖进了房间，她一边将时鹰给的试药记录转交给他，一边耐心的解释起一切的缘由，萧奕白眉头紧蹙，不可置信的脱口：“还有这种事？两军合并好几年了，每年各部都要安排体检，从来没发现过血蛊虫！”
云潇也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膛，后怕的道：“因为这是幼年的血蛊虫，没有药引激发活性就会一直蛰伏在身体里，但是如果受伤流血，血蛊虫受到刺激就会成长，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真是危险，果然明溪会说要杀他必须一刀毙命，得亏当年千夜直接杀了高成川，要不然再等他缓过气就不好对付了。”萧奕白翻着试药记录感叹，忽然目光微微一沉，盯着上面某个眼熟的名字看了又看，然后立刻转身从书架中取出从长白山带回来的药单示意云潇过来一起看，这份药单看着有些年份了，泛黄的纸张上沾满了中草药特殊的气味，萧奕白指着一处低道，“看这个，这东西是三百年前解朝秀给十绝谷的，目的是教他们如何栽培那颗人参原株，其中很重要的一副药引就是‘抚仙引露’，这两份单子有三百年的时间差，竟然能用到同一种东西？”
“抚仙引露？听着不像是药物的名字呢。”云潇奇怪的托腮沉思，萧奕白点点头，目光严肃，“多半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名称罢了，这个解朝秀到底什么来头，他不仅能活这么久，还能自由往来各处流岛弄到一些罕见的东西？”
云潇认真想了想，回道：“流岛上普通人的生命确实会比下界长一些，但是能像飞垣当年那样接近千岁的地方还是很少很少的，飞垣其实是很特殊的流岛，因为日月双神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他们的孩子甚至成为了后来的皇室，所以整座大陆受到日神的生命力和月神的守护力双重影响，才会让寿命变长，除此之外，通常只有一部分特殊的种族，或者是同样灵力非常丰富的流岛才能做到。”
“特殊的种族……”萧奕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云潇则继续说道，“能自由往返流岛的人就更少了，御兽、法术和机械，大概就只有这三种方法可以去到其它的流岛，但是距离都不会太远。”
她的话音刚落，萧奕白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异口同声的猜测：“难道他是无根之人？”
萧奕白当机立断将两份药单收好，叮嘱：“当时我带着药单去无言谷找过烈王，看她神色似乎对此并不知情，那天苏木不在，眼下他正好来了飞垣，我去找他问问情况。”
他匆匆离开天征府的时候，萧千夜用余光扫了过来，又和后面走出门的云潇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直到天色彻底转黑两人才动身前去秦楼，恰逢过年，现在的秦楼连包厢都住满了客人，还是楼主腾出了自己的房间给他们商量事情，苏木早就将两份药单认真看了好几遍，见他们来了开门见山的解释：“抚仙引露是一种蜉蝣的提取物，世人常言蜉蝣朝生暮死，以此形容生命短暂令人唏嘘，但这种蜉蝣则恰恰相反，它们表面朝生暮死，实际则是以假死获得新生，从而达到一种近乎永生的状态，无根之人正是因为从它们身上提取了抚仙引露，这才获得了远超常人的生命。”
萧千夜的眼瞳此刻就一把锋利的匕首正闪着森冷的光芒，追问：“这种蜉蝣是从哪里来的？”
“从我的故乡，抚仙故里。”苏木的心里也有些疑惑，“实不相瞒，我族无父无母，是抚仙故里一种巨木所生，此树无根无枝无花无叶，漂浮在一片白水之上，如果被海潮卷上岸搁浅，就会从巨木中心诞出生命，所以我族才被称为‘无根之人’，那种蜉蝣就是生活在白水之中，抚仙故里只有巨木、白水和蜉蝣，我族十岁之前可以完全依赖它们为食，过了十岁就会突然无法饱腹，为了生存被迫离开，说来奇怪，周游流岛的天赋是天生的，我们离开之后无法返回，只能随遇而安，直到遇到自己喜欢的地方才会留下来落地生根。”
“好神奇呀。”云潇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拖着下腮想了好久，嘀咕，“我的记忆里没有抚仙故里这个地方呢，说明前两代的皇鸟都没有去过你的故乡。”
苏木的神情是颇为凝重的，仿佛笼罩上一层寒雾，眼神倏冷：“无根之人的生命确实比普通人要长一些，如果不遭遇大灾大病，通常是可以活千年左右的，如果解朝秀真的是我的同族，那么三百年前他去过长白山十绝谷，如今又出现在飞垣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奇怪的是这种抚仙引露，它必须在蜉蝣活着的时候才能提取，最多也只能保存三年不坏，但蜉蝣只能在白水生存，离开之后很快就会彻底死亡，他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带出来的？”
他都不清楚，其他人就更是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好一会苏木才尝试性转向萧奕白，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听说开国皇后也是无根之人，要不你们查一查皇室的记载，或许能有发现？”
没等萧奕白回答手心就微微刺痛，是分魂大法的特殊联络，他眉间一敛，罕见听到帝王的声音直言不讳的在众人耳边铿锵有力的开口：“我自幼熟读皇室典籍，无任何书籍有过记载，千夜，阳川的地宫……你可能再次进入？”
这话一出口，连萧奕白都呆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直觉
萧千夜没有回答，他在记忆里反复想了又想，一时也不能确定“抚仙故里”这个地方到底在不在上天界的管辖范围，反倒是“朝生暮死”四个字仿佛触动了什么隐秘的回忆，让他眉头紧蹙阵阵疼痛起来，云潇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扭头又望了一眼萧奕白，主动回道：“千夜和我说起过阳川地宫发生的事，那种地方能不能再次进入，决定权不在我们，而在地宫的主人。”
墨阁的明溪也在认真思考她的话，不知为何有种坚定的预感油然而生，云潇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听见分魂大法的对面传来一声感慨万分的叹息：“如果是你们，我相信可以。”
云潇没理会明溪直接望向了萧千夜，正好对方也同时抬头看向了她，萧奕白识趣的捏合掌心找了借口和苏木一起离开，等到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之后，云潇这才担心的抓着他的手腕说道：“十方会议的时间是三月初十，我们还得提前去蓬莱的清水港找到天街引路人，如果现在去阳川又要耽误好久，你要是觉得麻烦直接拒绝他就好了，解朝秀虽然牵扯到许多事情，可我看他所作所为更像是为了一己之私，多半不是那种谋权夺政之辈，暂且放着应该不要紧。”
萧千夜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拉着云潇坐下，反倒说起来另外一件事：“阿潇，你有没有听过一种恶毒的诅咒之术，也叫‘朝生暮死’？”
“朝生暮死……”云潇反复叨念了几句，拖着下腮努力从前两代皇鸟的记忆传承中认真的搜索，但最终还是泄气的摇了摇头，萧千夜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说道，“传闻有一种诅咒，中咒之人会在黄昏结束黑夜降临之后开始逐渐死亡，但是过了零点时分，死去的躯体又会诡异的开始新生，直到启明星升起就会完全恢复，朝朝暮暮永不停止，故而被称为‘朝生暮死’。”
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单是听描述就已经情不自禁的竖起了鸡皮疙瘩，搓揉着手腕追问：“你法术学的那么差，平时又对这种奇闻怪谈不感兴趣，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萧千夜苦笑着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无奈的道：“我的记忆本来就有些混乱，以前帝仲状态很差的时候，他曾经的经历就会通过五感的共存被我无意识的察觉，那种感觉身临其境，好像真的是在我身上发生过的故事一样，刚才我听到你们说起这四个字，忽然间就想起来什么东西，但那毕竟不是真正属于我的记忆，总是有一层迷雾拦着无法完全记起。”
“你是觉得解朝秀会和这种禁术有关？”云潇还是一脸茫然，萧千夜也蹙眉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知道，我只是很模糊的记得有这种禁术，但是如何破除则是一点头绪也没有，解朝秀此人不图名不图利，不图财不图权，这么多年就在万千流岛上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并且一有机会就会找合适的人进行试药，与其说是兴趣使然，我看他更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云潇的眉头皱的比他还紧，心里有些疑惑自言自语的嘀咕：“也就是说……直觉？你猜的？”
他尴尬的摆摆手，以他的性格确实不应该说出这种毫无依据的推测，云潇倒是一本正经的凑过来认真说道：“没有线索的时候直觉就是很重要的线索呀，就算他不是因为禁术，可单单是感兴趣就到处乱试药也是为祸一方了。”
萧千夜面露担忧：“如果他真的是中了朝生暮死这种禁术，那真实的年龄就可能漫长到难以想象，虽说年龄不能代表能力，但这个人能在怨灵横生的雪寂城强行催熟灵柩花后全身而退，肯定不简单。”
“那你准备怎么办呀？”云潇用手揉开他的额头，仿佛已经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微微一笑，“我早就说了你是个天生的劳碌命，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的解决才能睡得安稳，眼下距离十方会议还有近两个月，你是不是打算让重岚先去清水港，自己去地宫找找线索？”
被她说的分毫不差，萧千夜一抬头就正好撞上那双宛如漫天星光的双瞳，让他的心里突然感到一种温柔：“时间上倒是能腾出手，关键是那个地宫，上次是日神东皇主动放行，这次我就是想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何况我也不知道如今开国帝后的灵魂是否还在地宫内驻留，或许……早就消失了也不一定。”
“那就去碰碰运气吧。”云潇笑嘻嘻的在他面前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心，补充，“我一贯运气好。”
几天之后，萧千夜将血蛊虫一事交待给大哥萧奕白，又叮嘱时鹰和叶卓凡继续统计四大境染病的人员名单，自己则带着云潇乘坐金乌鸟来到了阳川的大湮城，一月份的大漠仍是干燥炽热，烈烈的风从荒漠上卷来，掀起一片黄色的尘土，而古都在黄沙之中巍然而立，外围的守护屏障阻拦着入侵的风沙，整座城市干净明亮，迎着火辣辣的阳光，透出和帝都截然相反的热情和神秘。
一落地，萧千夜嘱咐同行的昆鸿不必声张，然后寻着记忆直接找到了大漠侯的府邸，安格是早就得知了消息，这会开心的设了宴席为两人接风，多年不见，曾经的沙匪如今转行做起了生意，日子过的安稳舒适不亦乐乎，那张在大漠的磨砺下棱角分明的脸庞竟也变得有几分圆润起来，随身携带的匕首短刀更是换成了贵族喜欢的精致玉佩，萧千夜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人，忍不住笑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要不是我以前见过你，真难想象你是个沙匪出身！”
“嘘嘘嘘！什么沙匪，我可是正经的生意人！”安格嬉皮笑脸的拉着他入席，又围着云潇好奇的打转看了又看，“云姑娘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哎，就和我第一次见你一样漂亮！不对不对，我该改口喊一句‘阁主夫人’了才是！”
云潇倒是毫不谦虚的和他聊了起来，又道：“你都当这么久的侯爷了，怎么帝都的年宴都没去参加呢？”
安格抓着脑袋，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单纯清澈，开心的回道：“阿宁才生完孩子，帝都那么远，舟车劳累不方便。”
“阿宁……”云潇想了想，低呼，“你们都有孩子了？恭喜恭喜，几年不见连你都当爹了，难怪不干沙匪了，在家做点生意陪陪老婆孩子，多安逸。”
安格傻乎乎的笑着：回道：“皇上也没有强求我每年去帝都和他汇报境况，世人都说天尊帝为人严厉，可我看他蛮好相处的嘛，这些年从来没用你们那套规矩管束我，知道阿宁有了身孕，还特意嘱咐丹真宫过来给我们调配了些补品，搞的我也不好意思天天混日子，所以联系了以前的沙匪同行，让他们别继续做刀口子上的买卖，一起跟着我做生意算了。”
云潇戳着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这么简单的小恩小惠就把纵横大漠几百年的沙匪全部招安了，恐怕也只有你会被他收买人心了！”
安格不明所以的听着，他也不懂这些官场上的权术，满不在意的道：“西海岸的港口开放之后，镜阁主说自己太忙了没时间管理，本想让沿海嘉城的军阁分部协助，但聂将军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他们推来推去，最后就推到了我这里，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带着兄弟伙一起，毕竟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国泰民安，总不能什么忙也帮不上，还天天抢劫给别人添乱是不？”
这次云潇点了点头，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认真的道：“那就好好干，对了，孩子呢？快带我去看看。”
安格连忙招呼了下人给她带路，看着云潇开开心心的跑远后才小心的扭头偷偷瞄了一眼萧千夜，他一贯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也不知怎么得鬼使神差的安慰道：“孩子、孩子挺吵的，我现在连出门玩都不方便了，还是你们这样好。”
萧千夜本来也没什么感觉，听他这么刻意的安慰反倒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自己也莫名朝着云潇的背影默默望过去。
安格倒了一杯酒就坐到他身边喋喋不休的唠叨起来，眼见着这个话痨越说越起劲，萧千夜头疼的夺下他手里的酒杯丢到一边，正色问道：“先别喝了，我这次过来是调查一些事情，之前在路上的时候昆鸿和我提了一点，说双神殿已经重建完成，你是沙匪出身，又熟知阳川地宫的传说，这几年可有什么反常的事情发生？”
“反常？”安格奇怪的眨着眼睛，“没有啊，现在那地方就和普通的宫殿没什么区别，皇室连圣女都不再设立，平时也都是开放了让百姓进去敬拜呢。”
“那地宫呢？”萧千夜立刻追问，安格更是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回答，“地宫只有你一个人进去过，我连它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呢，早些年皇室还堤防着沙匪去盗墓，军阁都是昼夜不停的在附近巡逻，现在好像完全不在乎了，我估计那地方寻常人根本没办法进去，所以皇室也放心了根本不管，你问这个做什么，那里面还有什么宝贝值得你惦记？”
他一时语塞，赶紧将酒杯倒满又塞回了安格手里，扯开话题不再继续。

第一千零九十章：保佑
大漠一旦入夜，气温就会急速下降到零点，晚宴结束之后，原本以他的性格一定会马不停蹄的前去双神殿调查线索，然而想起那场持续半个月依然严重的风寒，萧千夜还是立刻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静静的看过去，云潇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凝视着天空宛如玉盘的皓月不知在想些什么，又听到隔着墙院再次传来的婴孩哭闹声，忽然间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萧千夜自然知道她的心事，干脆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主动邀请：“要不要出去逛逛，虽然比不上帝都城灯红酒绿，但古都的夜晚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呢。”
云潇偷偷笑了，立刻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来到夜市上，到底是阳川最大的城市，虽然温度低的让行人说话都能呵出白雾，但这会整条街点着赤橙色的火把，走着走着一会全身就暖洋洋的，她是第一次来到大湮城，好奇的张望着周围别具风情的建筑，忍不住夸赞：“帝都城虽然富饶，可是天子脚下规矩繁缛多有拘束，反而不如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来的自由自在，千夜，你觉不觉得大湮城和敦煌有些神似呀？”
“敦煌……”萧千夜认真回忆着，笑道，“敦煌周围有很多不同民族、不同风俗的小国家，相互的文明交流在一起，成为丝绸之路的明珠，它应该是比大湮城要热闹许多。”
“因为大湮城没有人跳舞，所以看着就冷清很多嘛。”云潇找着借口接话，松开他的手踮脚转了一圈，眨着眼睛一本正经的问道，“我那天特意给你跳了舞，你都不点评一下吗？”
萧千夜乐呵呵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旅人，忽然渴望起平静生活，淡淡调侃：“我记得当年师兄是这么夸你的，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不要听师兄的，我要听你的真心话。”云潇自然知道天澈只是在安慰她，于是不依不饶的追问，她面对着萧千夜，一步一步后退着，还故意板起脸极为认真的等待他的回答，萧千夜略一思索，“还是一如既往的……蹩脚。”
“你！”云潇脸一红，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想揍他，萧千夜眼疾手快的避开她的拳头，然后立刻将她拉回怀中，开心的笑起，“但是我喜欢，你比那些舞姬跳的好多了。”
“油腔滑调！”云潇一边骂他一边用力踩了他一脚，嬉闹之下险些赚翻路边的小摊贩，好在她及时调整平衡一把扶住了架子，摊主倒是嘻嘻哈哈的没介意，见缝插针的开始推销自己的商品，云潇的眼睛瞬间闪亮起来，原来这是一个卖护身符的小摊，小小的架子上琳琅满目挂着各式各样的祈福袋，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云潇用肩膀推了推萧千夜，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以前就送过我一个护身符，现在我还放在枕头下面呢！该不会也是逛街的时候随便买的吧？”
萧千夜却在这一刹那想起来无数哀伤的往事，他轻轻捏着一个护身符无奈的笑了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一年浑浑噩噩的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大湮城的街市上，确实是在偶然间遇到了一个卖护身符的小摊，一贯不信这一套的他鬼使神差的买了两个回去，一个送给了自己的大哥，另一个则放在了“死去”的云潇身上。
事后想起来这些事情，他其实完全不记得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内心，才会做出如此离谱的举动，将希望寄托于神明，是多么可悲又可笑。
见他不回答，云潇抿了抿嘴精挑细选起来，好一会她才满意的付了钱，然后拉着他走到旁边强行塞到了怀里，她捧着他的脸颊一个字一个字的叮嘱：“这个送给你。”
明明是个很普通的东西，他却仿佛感到一种神奇的力量缓缓流过全身，云潇将双手放在护身符的位置，小心的帮他抚平胸口的褶皱，认真的道：“神明会保佑你。”
他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情，云潇转了转眼珠，嘴角绽开了一丝笑容：“如果神明做不到，那就由我来保佑你。”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让他的思维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随即心中一暖，接着她的话调侃：“你比神明可靠多了。”
“真的？”云潇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那你是不是也得给我造个神殿供起来呀？名字就叫神、神……神女殿！”
话音未落萧千夜的心底咯噔一下仿佛惊雷炸响，云潇没注意他的反常，只是一个发呆的刹那就牵着他的手走到了城门口，萧千夜镇定下来，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指了指两边还在站岗的巡逻守卫：“大湮城是有法术保护的，不仅风沙会缓和很多，大漠上的魔物也不敢冒然闯进来，我听昆鸿说过，自从舒少白离开飞垣以后，那群好惹事的魔物又开始蠢蠢欲动胡闹了，尤其是晚上，那是它们觅食的时间。”
云潇不以为然的看着他：“就是要晚上出来呀，阿宁说双神殿已经不是皇室祭祖的专用场地了，白天会有很多百姓过去敬拜，只有晚上才没人。”
“我们又不是去盗墓，干嘛要大半夜的过去？”萧千夜被她一句话逗笑，解释，“地宫有两层结界，外围的月曜界已经被月神亲手撤去，但内部的日曜界应该还是存在的，那显然不是我们过去双神殿就能找到门进去的地方，所以随便你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一样，今晚上我们就在城里逛逛，等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转转看看有什么线索也不迟。”
“来都来了，我一点也不困呀。”云潇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继续拉着他往城外走，“回去也睡不好的，安格的儿子才满月，虎头虎脑的简直和他一个模子印出来！这么小就这么能嚎，以后肯定和他爹一样是个话痨！”
她脸上笑意盈盈，其实眼底还是不经意的闪过一抹失落，很快萧千夜就被云潇连拉带拽来到了城门口，好在值班的守卫都认识他，问都没问直接就放了行，两人沿着大漠往双神殿的方向漫步走去，出了大湮城之后，风势果然变得凛冽起来，蝠翼尖锐的鸣叫声由远及近，还能看到沙漠深处此起披伏正在觅食游动的各类沙虫。
这样的场景立刻就让他恢复了警惕，连一直藏于间隙之术里的骨剑都第一时间握入手中，大漠有着令他最为惨痛的回忆，那种恐惧会丝丝缕缕的渗透血肉，宛如跗骨之蛆让他全身情不自禁的紧绷。
“大漠的夜色还是挺美的嘛。”云潇的声音忽然轻柔的在耳边响起，挑眉浅笑，睫毛下流泻出一抹清澈的光，狡黠的补充，“要是没有魔物就更美了，所以某些人还是要继续努力好好干活呀。”
简单的一句话让他的情绪倏然松弛了不少，云潇牵着他继续赶路，双神殿距离大湮城有一百多里，原本可以用法术很快到达，但这一路走走停停，她时不时还会抓着沙子玩乐起来，萧千夜知道云潇只是故意让他分心，于是也不急不慢的跟着，一直到凌晨时分，日神殿的轮廓隐约出现在视线的尽头，一瞬间仿佛有一束奇怪的光晕晃了眼，两人同时抬手遮挡，再睁眼，竟然已经莫名出现在了庄严的大殿之内！
虽然这一瞬发生的事情极为古怪，但萧千夜却感觉周围笼罩着一种极为温和的气息，从他的角度往神殿外面望去，那条铺着金色碧玺石和银色月光石的道路也已经重建完成，正在皓月的照耀下闪烁出极为璀璨的光辉，再转身，萧千夜环视着十八根环绕大殿浅金色的立柱，三足金乌鸟的浮雕栩栩如生，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金曜石的太阳神像上，日神和从前一样一只手轻握着长剑，另一只手托举着一块五彩斑斓的宝石，面目庄重而充满神性。
皇室的祭祖本是飞垣最盛大的节日，每年都会声势浩大的带上四大境的重要臣子一起参加，他自然也不例外，这座神殿和从前相比并没有丝毫的改变，所用的材料、摆设和雕刻都极尽完美的复刻，但他却清楚的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的消失，那尊高大威严的神像不再是从前那样依附着日神东皇的意识，失去那双凝视飞垣的眼睛，如今的神像不过一具华美的空壳，让他隐隐有种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的悲伤感。
月神曦玉是在他眼前灰飞烟灭的，巍峨的神殿一朝覆灭，女神淡淡笑着，宛如高天皓月孤傲美丽，给他留下唯一的希望：“她还在等你……你一定要找到她。”
而日神东皇现身的那一刻，他被对方凝固在了法术之外，看着东皇和帝仲两位曾经的同修在咫尺之间相视而笑，他听不见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但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一种浩然之气，是惺惺相惜的故友在做最后的诀别。
时光如梦，他却仿佛依然活在梦里。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星沉
云潇惊奇的打量着神殿，这是另一种感观上的金碧辉煌，内部的石柱、神像都是以白色为主，却有极其温柔的金色光芒如水般倾泻而下，就在她感觉一切都如此静谧美好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哼带着不快不合时宜的在耳边响起，一时分不清刚才的声响究竟是从哪里传出，云潇只得小心的抓着萧千夜的袖子不敢轻举妄动，对方的眼睛从开始就一直看着日神像，目光一沉低声开口：“既然愿意让我们进入神殿，为何不现身相见？”
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但是话音落地的刹那间，整个神殿的光真的开始摇曳起来，仿佛一道看不见的门悄然开启，随即脚下一空似乎坠入了更为隐蔽的空间深处。
“咦……”被眼前景象吸引，云潇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呼，“上、上天界？”
地宫的原名为“天殇宫”，是以开国皇帝的封号命名，下层是月神之力创造出来的永夜，上层则是流转着浅淡日光的极昼，除了没有繁星璀璨的黄昏之海，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是上天界的缩影。
“地宫整体是一个巨大的镜月之镜，它的轮廓是仿上天界的雏形建造的。”萧千夜拉着她边走边解释，回忆起上次进入的场景，这地方有历代圣女灵魂所化的日侍者驻守其中，虽然地宫看着近在眼前，实则距离完全无法推测，然而不等他们走出三步，脚下又是微微一晃，一条玉色的光带从远方延伸过来，直接带着两人进入了地宫深处。
有主人亲自接引，萧千夜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前方摆放着的棺椁，开国皇帝明箴的魂魄和从前一样安然的斜靠在上面，似乎早就在等待两人，微笑着转过了脸。
云潇心中一动，他的眼眸是皇室特殊的浅金色，只是相比明溪少了一分权谋多了一抹和蔼，真的有种初升旭日的温暖。
“棺椁……”云潇呆呆的看着他，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你是、你是这座流岛的开国皇帝？！”
明箴帝浅笑点头，倒是极为温和，宛如邻家兄长。
作为一个并不了解飞垣历史的外人，此刻的云潇不由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仿佛沧桑的历史化作浩瀚的洪水一瞬间在眼前奔腾而过，让她情不自禁的往前踏出一步想要看的更加清楚。
“休得无礼！”同一时刻，相同的冷斥再次响彻整个地宫，一支金色的小箭从远方迸射而出阻拦了云潇的脚步，顿时周围的空气也豁然凝滞，本能让她毫不犹豫的退步，掌心的长剑顺势落下直接挥手还击，“叮”的一串清脆的撞击声之后，又是数道金色小箭从不同的角度又快又狠的射出！
“阿潇！”萧千夜自然知道这其中原因，不等他将云潇拉回身边，棺椁边上的影子无声无息的拉着他变换了位置，明箴帝饶有兴致的笑起来，并不阻止妻子的行为。
短短数秒的交锋，云潇已经察觉到来人实力深不可测，她隐藏在无数的光晕里，能利用金光拉射出带着锋芒神力的小箭，好在自己手上长剑是西王母神器，红梅幻化的花瓣精准的抵挡住每一轮的进攻，再将冰雪直接打穿光晕逼着对方不得不抽身挪位，终于，那抹手持长弓的影子暴露在视野中，随手勾起金光对准云潇再度射箭，她冷静的后撤一步，手腕连续转动以七转剑式回击。
“嗯……功夫不差嘛。”明箴帝托腮看着，竟然还悠闲的赞美了一句，笑眯眯的转向萧千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一塌糊涂？哎，你们两个做师兄的，对小师妹的要求太高了吧。”
“你偷听？”萧千夜这才想起来之前和天澈调侃说的话，面露不快，明箴帝摆摆手，看着妻子还在激战的身影微微一笑，感叹，“原本我们已经是死去多年的冥灵，于情于理不该再次插手后代的事情，可自从你取走那份血液之后阿莹就一直很不放心，所以在几年前明溪回来祭祖的时候偷偷在他身上留了些法术，正好他手里的玉扳指又有分魂大法，这才意外听到了你们的闲谈。”
“既然听见了，你就该清楚我们为何而来。”萧千夜低声提醒，明箴帝不急不慢的摆摆手，“你们是来找阿莹了解无根之人的吧，放心吧，这件事危害到飞垣的安全，阿莹不会隐瞒你们，但是在此之前，她有心结未了。”
萧千夜蓦的抬起头来，发现对方的目光隐有哀伤，保持着非常和蔼的微笑，语调却放低了下去：“虽然留下了法术，但我们不能离开地宫，否则就不能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活着’，地宫也会自我们离开的那一瞬间起彻底毁灭，阿莹坚持要这么做，即使灰飞烟灭，她也想再一次保护自己的后裔，呵呵……我没有阻拦，好在这几年国泰民安，倒也没什么麻烦需要我们出手，就是明溪那孩子，实在太为难你了。”
“他是君我是臣，他若是能当个明君，哪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萧千夜的神色有几分迷惘，沉默了一会才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并不合适的话：“这就是书中所言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父母？”明箴帝笑了笑，“勉强可以这么说，阿莹……阿莹一直很想见一见她，因为你为了救她，堵上了整个皇室的未来，万幸的是你赌赢了，否则现在的飞垣应该已经成为深海废墟了吧？”
两人同时望过去，女人的战斗丝毫不比男人逊色，眼见着危险的剑气随时都有可能破坏地宫，阿莹手上动作一变，她身边的几束金光仿佛有了生命逼着云潇不得不继续后退，随后她再发一箭直接将云潇逼出地宫后自己也大步跟上，地宫之外是如烟如雾的水墨色世界，日侍者听到主人的呵斥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几万根金色光箭对准中心的女子齐齐射出！
“阿潇……”萧千夜情不自禁的想追出，明箴帝悠然的按住他的肩膀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了起来，“女人打架你也敢插手，真是年轻没吃过亏吧？”
“史书记载你只有一个皇后，怎么好像对女人打架很有经验的样子？”被对方脸上的孩子气逗乐，萧千夜竟然毫不示弱的反驳一句，明箴帝歪着头，嘴角泛起一丝弧线，回道，“你不也只娶了一个妻子？”
话音刚落，云潇手中长剑已经燃起了汹涌的火光，剑气纵横连续的砍断光箭，立刻指尖勾起火蝴蝶扑向日侍者，很快水墨色的世界被赤红覆盖，数万年冰冷的地宫第一次出现炽热，开国皇后眼神复杂地望着云潇，一时间似有千万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但她还是轻轻扬起了下巴，不急不慢继续进攻。
“阿莹可厉害了。”明箴帝的嘴角挂着那抹不变的笑容，眼中却是极为宠溺的光芒，“政权建立之后，第一批武将就是她亲自训练的。”
“再厉害也打不赢阿潇。”莫名其妙较起了劲，萧千夜本来还想出去帮忙，这会也干脆和他并肩站着观看起来，她们是在地宫外战斗，但他的眼睛却能清楚的看到每一个交手的瞬间，普通的日侍者显然敌不过火焰的灼烧，但地宫特殊的灵力也让云潇微感不适，两人不相上下难解难分。
地宫的本质是一个巨大的镜月之镜，作为地宫之主，开国皇后自然可以任意控制内部的一切，只见鏖战中的两人大跳掠入空中，长剑撩动着火光，同时风雪大作险些击穿对方的冥灵之躯，而随后脚下地形悄然骤变，再等两人落地竟然已经来到了忘川边缘，云潇心中一紧，仿佛察觉到身边的大河有几分不同寻常，阿莹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目光一凝轻叱一声，手上长弓也顺势变幻成法杖，她拨弄着忘川的河水，唇齿微合似乎念起了什么古老的咒语。
明箴帝的神情有些微微变了，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又恢复常态，一脸平静地望着妻子。
河水荡起奇妙的涟漪，被火焰影响临时退去的日侍者整齐的朝着开国皇后的方向虔诚跪拜，呢喃之语传入耳膜的刹那，云潇只觉意识出现大片的空白，身体摇摇晃晃不受控制的往河边走去，越靠近忘川，心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越清晰，高大威严又带着慈爱和包容，那个身影隐约浮动，偶尔如晴空旭日光彩照人，偶尔又如高空明月温柔沉静，让她沉沦其中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试图能得到哪怕一点的回应。
有一种爱，超越生命，不顾一切。
阿莹继续挥动着法杖，原本无形无质以灵力凝聚而成的长杖此刻却沉重的让她倍感吃力，无根之人的法术“星沉”正在湖面上一点点展示出属于云潇的开端和终结——金色的影子抬手从心脏勾出鲜血，轻轻的吻落给予神力灼烧成世间最为炽热的火种。
这是一切的开始。
阿莹跳到水面上，法杖点在大星的位置，就在她想继续法术之时，金色的剪影豁然睁开了眼睛，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了星沉之术，阿莹冥灵的躯体剧烈的一颤跌入忘川，整个地宫第一次发出天崩地裂的震动！
萧千夜脸色顿变，他身边的明箴帝却沉默不语看着一并落水的云潇——这股力量来势汹汹，若非手下留情，刚才那一秒应该就能将整个地宫摧毁！
有什么人……一直在看着她。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秘密
萧千夜来到忘川河边的时候，云潇已经恢复了神志狼狈的从水中跳出来，同时明箴帝的身影一掠而过将落水的妻子扶起，两个女人不甘示弱的对视着。
忘川的河水本是灵力构成，此刻却一滴一滴宛如真实的水珠从她衣襟上滑落，每一滴都模糊的呈现出属于她的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反常，云潇提着剑气的一跺脚，无视了对方尊贵的身份较劲的争辩：“你使诈！我看你功夫不错才想和你过几招的，不仅用法术变换位置，还企图蛊惑人心？”
阿莹喘了口气，星沉之术被强行终止之后她的躯体隐隐作疼，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彻底涣散，那股未知的力更像某种严厉的警告，好在身边的丈夫温柔的搀扶着她传递灵力，这才让她快速恢复过来，她看了一眼面色严厉的萧千夜，又悄悄看了看身边已然恢复微笑的丈夫，识趣的避开刚才的事情，顺着云潇的话冷哼：“学艺不精输了就是输了，怪我使诈？谁规定打架必须真刀实枪，不能临时转变用法术的？这么不会变通，输了也不奇怪。”
“你……”云潇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赌气又道，“再来，不用法术是顾忌你的冥灵之躯，既然这么不知好歹，那再来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大言不惭，来就来。”阿莹也是大方的应战，两个女人一言不合又是一触即发，明箴帝这才笑呵呵的按住了妻子，又冲云潇眨了眨眼睛，“先别急着打架，等把正事解决了，你们单独出去打好不好？”
他一边说话一边给萧千夜使眼色，但萧千夜的心思显然还在刚才忘川河面呈现出来的景象上，眼前有一瞬间的缭乱，随即又涌起了一种伤感的情绪，金色的剪影从心口取血亲吻点燃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奇怪的心悸之痛。
“不好！”两个女人同时拒绝，一人长剑抖动着剑芒，一人弓弦再度拉紧。
萧千夜和明箴帝一人按着一个，隔着遥远的时光，毫无关系的两个女人竟然呈现出相同的光彩照人，帝王乐呵呵的率先松手，他去世的时候只有三十六岁，年轻的容颜神韵夺目，在忘川河特殊的灵力反照下更是宛如傍晚的霞光，微笑着转向萧千夜提醒，“地宫是亡魂的安睡之地，若是产生波动就会影响到时间的流逝，上次你进入地宫和阿莹打了起来，看似只有短短的一刻钟，实则外界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如果现在她们继续打起来，哎，可能又要耽误好久。”
“一个月……”云潇转过来看着他们，明箴帝点点头，叹道，“上次不是我和阿莹放你们进入地宫的，是我的父亲、日神东皇为他打开了地宫，早知如此顺利，当时就该让他带着你一起，也就不会又遭遇黑龙偷袭，徒生事端。”
云潇下意识的按住心口，虽然火种不在身上，她还是能隐隐感觉到那种特殊的温暖，忽然意识到开国皇后对自己如此不喜的原因，她这才心虚的收起了武器，偷偷瞄了一眼阿莹。
“哼。”阿莹瞥见她的神色，忍不住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眉角轻微跳动，嘀咕，“那份血液原本是要用来救明溪的，当时我一点也不想救你，我恨不得一箭把他赶出去……”
“阿莹。”帝王阻止了妻子的话，阿莹虽是个草根出身的平民女子，但毕竟是和丈夫一起白手起家，创造了箴岛辉煌历史的开端，眼下自然能从丈夫看似轻松的言语里听出严厉，她收起弓箭作罢，“算了，你毕竟改变了明溪的命途，否则按照星沉之术的显示他活不到现在，虽然过程凶险坎坷，好歹结果是好的。”
明箴帝拉着妻子的手，不再旧事重提，眼中掠起了几分好奇道：“阿莹，你很少和我提起你的故乡，抚仙故里和无根之人，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阿莹低着头，很久才回答：“无根之人起源悠久，具体时间已经无法追溯了，我族确实是从巨木中诞生，出生后的十年依赖白水里的蜉蝣为食，十年后身体成熟，单靠蜉蝣无法满足生命的需求，只能被迫离开并且无法再次返回。”
明箴帝认真的听着，这是他们携手同行，相濡以沫的岁月里也极少提起的往事，他知道妻子心中始终对故乡有一种难言感情，是不舍、是担忧，是无法对任何人提起的某种谨慎。
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这其中必定隐藏了什么，但还是愿意给她最大的包容，从不主动问起。
阿莹的头更低了：“我……一直不愿意告诉你，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生物’，从巨木中诞生、靠蜉蝣为食，无论这是什么，但决不可能是人。”
明箴帝浅浅笑着，身边的女子却不可自拔的陷入了情绪的低潮之中，史书对她这位开国皇后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那倒不是她想要故弄玄虚，而是她的出身来历，是一件连她自己也倍感疑惑的事情，她不能、她绝不能因为这些离奇的过往抹黑丈夫，他是如此的优秀，怎么能有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怪物妻子！
那一年她以星沉之术看到了丈夫的未来，她心如刀绞的守着在而立之年倏然间衰弱下去的男人，即使束手无策，她也想和他共赴黄泉。
但是在此之前，她必须要抹去自己的疑点，给他留一个光辉伟岸的形象，他是开国之君，是星沉的起点，是璀璨夺目的帝星，是记载在史书上、将被后世永远铭记，最为光辉耀眼的那一笔。
她用尽毕生的灵力，将自己留在箴岛上的一切足迹彻底消除，她陪着丈夫来到大湮城，在他溘然长逝的第二天拉着他的手与世长辞，从此只留下了“帝姬”的称号和“阿莹”的闺名。
时间辗转数万年，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在他面前说起这些最不愿提起的过往。
“你就是你，我唯一的妻子。”明箴帝轻声低吟，语气却铿锵有力让她的心瞬间安定下来，阿莹深吸一口气，看见萧千夜也有几分心神不宁，继续说道：“我族确实有一个非常神秘的传说，据说在白水深处生活着一只蜉蝣王，它汲取白水的神力，看似朝生暮死，实则是在反复获得新生，每一次的蜕变都会让自身的力量更为强大，可惜白水浩瀚无边，幼年的无根之人根本无法潜入探查，成年之后又必须离开，所以传说的真假也无从考究。”
云潇奇怪的嘀咕：“蜉蝣王？蜉蝣都有王了？”
阿莹不置可否的点头，认真的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在旅行的过程中曾偶遇过一位族人，他和上天界的帝仲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当年两人谈起蜉蝣王的传说，帝仲大人似乎隐有担忧，说是这种‘朝生暮死’的能力更像是一种远古失传的恶毒禁术，可惜抚仙故里无迹可寻并不在上天界的管辖范围内，大人对此也不甚了解，你们现在调查的那个解朝秀若是我族之人，也许他真的会和蜉蝣王有关。”
萧千夜回过神来，短暂的分心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乏倦之色，不解的问：“这个传说很古老吗？”
“嗯？”阿莹不知他为何这么问，想了想才道，“应该算吧，毕竟我也算是很古老的人了，怎么，难道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这个传说了？”
萧千夜托腮沉思，心中仿佛有些线索又无法串联，自言自语的道：“你们族内的年轻人确实只和我提了蜉蝣一事，并未提起过还有蜉蝣王的传说，他不像是故意隐瞒，那就应该是真的不知道了。”
阿莹张了张口，无奈的苦笑：“也不奇怪，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抚仙故里究竟是什么情况，而且无根之人本就数量稀少，离开故乡之后就如无根的浮萍随遇而安，我们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同族之情的概念，更别提这种虚无渺茫的族内传说了，不过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们既然怀疑解朝秀和无根之人有关，这或许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多谢，解朝秀一事我原也有些头绪，既然有相关的传说，调查起来应该会方便很多。”萧千夜对她拱手作揖，云潇连忙学着他的样子认真说道，“也谢谢你们愿意救我。”
帝后沉默不语，云潇抓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握住阿莹的手腕，身子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下次，下次我们再好好比试一番。”
“下次？”阿莹眉头紧蹙，被对方过分热情的神情惊住一时没好意思抽回手，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她，皱眉回道，“你当地宫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旅游圣地吗？”
云潇瘪瘪嘴，觉得皇后所言有点道理，但又有些奇怪的不甘心，让她迟迟没有松手。
帝王则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和蔼，但是这份里和蔼带着一分威严，虽然唇边却还是笑意盈盈，语调却让人心中一凛：“既是国泰民安，就该让亡灵安心沉睡，若非必要，无需再来。”
话音刚落他轻轻挥手将两人送出地宫，等到沉寂的世界再次恢复成水墨色，阿莹按捺不住的拉住丈夫的胳膊认真说道：“夫君，刚才击碎星沉之术的那股力量似是从天外而来，绝非人间之力……”
他伸手搭在妻子的唇心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她：“阿莹，这不是你我能干涉的事情，从今往后，不必再提。”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线索
离开地宫之后，两人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堆大漠沙虫群中，黎明的光已经开始稀稀疏疏的洒下，这是沙虫们最喜欢的进食时间，它们的目标则是数米之外一支惊慌失措的商队，来不及搞清楚眼前危急一幕到底怎么回事，萧千夜几乎是本能的提剑冲出，过往的峥嵘岁月刹那间在眼底飞速流逝，一瞬间仿佛又回到当初那个怀揣着荣耀和梦想的少年郎，沙虫四下逃窜，又被锋芒的剑气直接砍碎砸入沙土中，没一会金乌鸟巡逻的队伍闻声赶到，多年不见，带队的战士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眼前人，惊喜的跑过来打了招呼。
云潇负手站在一边凝望着他，他在认真的和巡逻的战士说话，侧脸迎着朝霞熠熠生辉，从面庞到衣服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很快他就收剑走了回来，淡淡笑了笑：“是送货去嘉城的商队，这几年有舒少白坐镇飞垣，四大境的魔物被他震慑收敛了很多，不过他一离开，这群家伙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安分，还是得多安排些人手加强巡逻才行。”
“好厉害啊。”云潇根本就没听他的碎碎念，双手握拳放在胸口露出一副崇拜的模样，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夸赞，“好厉害啊，那么多沙虫几剑就全消灭了，不愧是我的师兄！”
这么多年虽然他的剑技在军中早就被传的神乎其神，但是当着大家伙的面这般直白又浮夸的赞扬还是让他脸颊一红，没等他反应过来，果不其然耳边又听见云潇使坏的笑声，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吹捧，萧千夜按着她的脑袋用力晃了几下，故作镇定的骂道：“少花言巧语，几条大漠常见的沙虫而已，这要是都打不过岂不是丢人？倒是那家伙果然和明溪一样，不把我们送回大湮城就算了，竟然直接扔到魔物群里，真不愧是一脉相承。”
“嘻嘻，人家就是心如明镜才会直接把你扔到这里来救人的好不好，确实是一脉相承的祖孙嘛，眼睛尖得很，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软肋。”云潇帮他整理着衣襟上的褶皱，小声感叹，“你每次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特别的明亮，虽说是个天生的劳碌命，我看你还是乐在其中的嘛。”
“举手之劳罢了，哪有什么软肋。”萧千夜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解，云潇憋着笑应和，“是是是，我的师兄这么厉害，怎么会被人抓住软肋揪小辫子嘛！”
她一说话，旁边金乌鸟巡逻的战士不由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有几分尴尬，萧千夜轻咳一声，戳着云潇的额头骂道：“别嘴贫了。”
几个战士清扫完魔物的躯体，用沙土就地掩埋之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事，连忙又道：“少阁主，昆将前两天还去了侯爷的府上找您呢，不过侯爷说您不在他就回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您，军营不远，要不您一起过去？”
萧千夜略一思忖，心中默默松了口气，毕竟地宫的时间本就和外界不同，只是过去两天倒没什么问题，但是他转而又有些奇怪，年宴结束之后他是和昆鸿一起回来的，有什么事当时不说，非要等到了阳川才想起来？
“那就一起过去呗，反正我们也要回大湮城和侯爷辞行的。”云潇主动拉着他的手一口应下来，几人一起返回位于大湮城外的军阁驻营地，很快昆鸿就收到消息回来了，他还是那般古铜色的面容，大漠的风沙磨砺出沧桑的棱角，一看见萧千夜就搭着他的肩膀往内阁里拉，边走边道：“你们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前脚把你们送到侯爷府上，第二天我过去人就不见了，又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阳川这种地方，哪有什么逍遥快活？”萧千夜被他逗笑，仿佛是有些怀念过去的生活，他的目光微微感慨的环视着熟悉的房间，时光倥偬而过，眼前的一切却一如从前，昆鸿龇牙笑着，回道，“那年你帮着青阳从靖城到曙城，又千里迢迢的赶去柳城救人，还在嘉城把袁大爷打成重伤，那些青楼、格斗场和风味菜馆难道不算‘乐子’？”
“少开玩笑了。”萧千夜嘴上责备，还是忍不住笑着摇头叹了口气，“我听说这几年上头对阳川的大刀阔斧的整改，应该没有人敢像从前那样无法无天了吧？”
昆鸿给他倒了杯水，瞄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抱怨的回道：“人是收敛了很多，不过魔物还是我行我素呀，那东西又讲不通道理，以前的阳川被五蛇垄断，他们的商队我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干的不是什么正经的生意，不想理的时候纯当没看见也就过去了，现在不行了，现在阳川的商行被镜阁统一管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了，就刚才你救下的那只商队，他们就是从大湮城往嘉城送货的。”
萧千夜转着水杯自言自语的回道：“早知道你的人在附近，我不用出手好好看着就行了，正好看看这几年你们有没有偷懒。”
“偷懒？”昆鸿勾肩搭背的靠过来，故作不满的骂道，“你可真好意思说，墨阁给你放了半年的长假吧，到现在你都没回来恢复巡逻的工作，那条商路是去嘉城的必经之路，金乌鸟每天得在上面来回飞个几十次盯着，本来就不用你出手，我记得你以前也经常在那一带巡逻除魔的，现在怕是连路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这待遇古往今来独此一份，没有第二个人有过。”
“咳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萧千夜被他一句话堵得呛了口水，云潇帮他拍着后背连连给昆鸿使眼色，昆鸿不明所以的抓了抓脑袋，笑眯眯的道，“大清早的还没吃饭呢，好妹子，你能不能去厨房帮我拿点大饼过来？出了门一直往前走，多拿点，大漠的伙食比不上城里，先垫垫肚子吧。”
云潇奇怪的看着两人，总觉得昆鸿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故意支开自己，她也没问就干脆的点头找他指的方向小跑过去，昆鸿这才认真的转过脸看着萧千夜，低道：“少阁主，年宴上我和宸曦聊了几句，他和我提起五鼠的旧事，五鼠本是打着五蛇的幌子一群乌合之众，这几年别说是东冥了，就算是在阳川也没见他们再敢打着‘五鼠’的招牌出来招摇撞骗，不过既然提起来，我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这事好几年了，而且是交给镜阁去处理的，所以我记不太清楚特意等回来翻了旧案才准备去找你。”
昆鸿从旁边的架子上找出卷宗翻看着，又道：“说是幌子，其实五鼠和五蛇之间私底下还是有不少生意往来的，要不然那种地头蛇也不会容忍他们打着自己的名号胡作非为了是不？这一部分的生意链被镜阁一锅端了之后还抓了不少人，你还记得帝都城里的那家潮汐赌坊不？那是鸠城雷老四的产业，他涉嫌杀害叶小姐和三郡主，连同手下一批小弟被查了个底朝天。”
他抽出其中一张递给萧千夜，指着上面的名字解释：“这个人叫雷电，据说是得到了雷老四的赏识一开心收了他做义子，于是趁热打铁为博他欢心干脆改了名字，他就是五蛇和五鼠的中间联络人。”
“雷电？哼，倒是个有意思的名字。”萧千夜随口接话，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问道，“故意支开阿潇和我说这些，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昆鸿小心的看了一眼门外，还是不放心干脆直接走过去关上了门窗：“阳川的大牢沉沙海不远处就是禁军暗部的地下基地，高总督死后被他的亲信摧毁，导致大多数的记录丢失，但是我们从这个人的身上搜出来了一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萧千夜身边：“搜出来一些关于黑棺的资料。”
“黑棺……”萧千夜的瞳孔顿缩，瞬间就将手里的书卷捏紧，昆鸿点点头：“雷老四在鸠城经营赌坊生意，明确规定只收钱不易物，但若是想把物品转换成钱，最快的方法就是去找雷电帮忙，这两人一唱一和把赌徒骗的团团转，自己赚的盆满钵满，五蛇的头子袁大爷和高总督是故交，这群人眼尖的很，赚的钱都会分大爷一份，所以雷老四和袁大爷私交甚好，大爷是个伪君子，面子上得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给普通人看，所以他手底下一些黑活都是雷老四帮着打理，或许是因为这层关系，大爷把暗部一些买卖交给了雷老四去办，雷老四又转手交给了雷电，其中就包括了黑棺内试体的试药交易，这才顺藤摸瓜被我们查到了线索。”
“黑棺里发现了什么？”他竭尽全力的保持冷静，昆鸿也不敢多提，赶紧接话，“事后我们奉命将所有的黑棺全部挖了出来，在其内部找到很多因为失去药效而死去的试体，丹真宫尸检之后发现了大批未知的药物，连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都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到后来整顿阳川五城，雷电落网，根据他提供的这份资料才终于能对上号，据他所言，暗部曾和不少海外的药师有生意往来，可惜为了掩饰身份，绝大多数用的是代号。”
两人对视了一眼，昆鸿翻过他手里的卷宗，指着下一页的名单示意他看：“雷电手里的这份是交接货物的账单，里面还真有一个代号叫‘秀爷’的人。”
萧千夜的心紧绷成一线，追问：“公孙晏知道这件事不？”
“应该知道吧。”昆鸿拖着下腮想了想，又点头又摇头，最后还是不敢确认的回道，“晏公子这几年忙的不得了，他连西海岸都扔给了大漠侯去管，我估计这事就算他知道肯定也早就忘了。”
萧千夜攥着手里的纸张，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情，忽然又问：“昆鸿，五蛇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昆鸿直接又扔了一本卷宗过来，回道：“通敌、叛国、谋反，还有十几项罪名加起来足够他们死一万次了，柳二爷、郭三爷还有雷四爷，包括他们手下的为虎作伥的小弟全部被处死了，那个赵雅倒是捡了一条命被驱逐出境，现在也好多年没有消息了，至于袁大爷，他在事情败露前就被人杀了，可惜了，让他逃过了审判。”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阴霾
萧千夜揉了揉眉头，袁大爷最后是落在了公孙晏的手里，以那家伙的性格多半是折磨到现在也必不可能让他轻易死去，但是解朝秀为人谨慎，恐怕也不会和五蛇这群有着明确身份背景的人直接往来，意外在雷电这种小人物身上暴露踪迹倒也情有可原，原以为他是跟着文舜的巨鳌来到飞垣，如今看来，时间上或许应该要早得多？
想到这里，萧千夜忽然目光一沉下意识的往窗外望去——开国皇后是久远前的无根之人，她知晓蜉蝣王的传说，解朝秀会不会是为了这个线索才到飞垣来的？毕竟高成川也在找地宫，甚至一度非常的接近地宫。
这些陈年旧事里零散的线索若是单独拎出来兴许不会被重视，但当它们宛如秋风落叶一片一片在他眼前飞舞起来之后，有一种细思极恐的不安抑制不住的油然而生，高成川手上有着数千种为所未闻的古怪试药，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通过暗部从海外走私引入，而这些东西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很难再追溯到源头，想到这里，萧千夜头疼不已的按住额心往后仰倒，愁眉苦脸的脱口抱怨：“麻烦。”
“什么麻烦？”话音刚落云潇已经端着一盘大饼回来了，昆鸿识趣的避开了某些字眼，指着他手里的卷宗咧嘴笑道，“你们不是才在雪城那边整顿了五鼠的残党嘛，正巧我这也有些关于他们的资料。”
云潇从他手里拿过来认真看起来，自言自语的问道：“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嗯。”萧千夜怕她发现这是黑棺里的资料，连忙点点头又抢回来扔还给昆鸿，“阿潇，解朝秀不是第一次来飞垣了，很早以前他就通过五鼠和暗部有往来，当时给他们提供了很多功效古怪的试药，再到文舜的山市巨鳌，那已经是他第二次来飞垣了，其实我本来对这个人并不是很在意，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他目的未达等这一波风头过去肯定还会再来，这种定时炸弹，必须尽快挖出来才行。”
“别急别急。”云潇笑眯眯的伸手抚平他额上的皱纹，“等到了十方会议，我们想办法把他引出来，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得乖乖现身！”
“就是。”昆鸿跟着应和，收好卷宗回道，“这事我去和晏公子说说，你别操心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帝都城，当睡眼朦胧的公孙晏大半夜被喊到墨阁的时候，早就把袁大爷一事忘得一干二净的贵公子扶额想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尴尬的解释：“那家伙还没死呢，他刚落我手里的时候我还隔三差五的折磨折磨他，后来镜阁的事情越来越多，四大境的琐事忙的我焦头烂额，自然是没有时间再去管他，我挖了他的心脏用法术保存着，人是另外找地方关起来的，你别急，我这去把他带过来。”
公孙晏火急寥寥的冲了出去，明溪头疼的揉着眉心，指着旁边的茶水有气无力的吩咐：“倒杯水过来。”
萧奕白也没说什么，高成川这个噩梦一般的名字总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在每一场危机的背后，也难怪身居高位的帝王会露出如此不耐烦又实在无可奈何的表情，过了一会公孙晏竟然是气喘吁吁的抱着个木盒回来，他直接把茶碗推到一边，笑嘻嘻的解释：“我把他分成了六块，大半夜的我一个人也抱不动那么多，这个是装脑袋的，还能说话呢！”
明溪被他的话惊得半晌无语，公孙晏倒是熟练的解除了封口上的法术，木盒打开之后里面装着一个满头白发的头颅，或许是太久没有见过人，那双木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帝王，直到双浅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凝，终于让木盒里的人发出嘶哑的低吼，但他一开口，被整齐切断的脖子只能颤抖着发出模糊不清的语调，明溪皱眉望着公孙晏，低道：“都这副模样了还抱过来做什么？”
“他能说话的，是之前用刑的时候嚎的太厉害，所以我才封住了他的声音。”公孙晏蛮不在乎的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脖子，顿时脑袋的声音就真的清楚了不少，明溪轻咳一声转过脸去，这样的“久别重逢”多少让他感觉有些许不适，抬手指着墙角的桌子示意公孙晏换个地方放，然后才开门见山的问道：“袁成济，最近我在调查一些旧的卷宗，发现禁军暗部曾经从海外交易过一批作用不明的试药材料，这其中的经手人叫雷电，是五蛇之一雷老四的手下，和你也是旧识了，那你记不记得交易的对象里，有一个代号‘秀爷’的人？”
袁成济看他的目光是复杂的，自从被公孙晏变成这幅鬼样子以来，年轻公子那张笑吟吟的脸早就成为他每时每秒都在恐惧的噩梦，他的身体被大卸八块装在不用的盒子里，但是任何一部分受刑都会如跗骨之蛆般的让所有躯体成百上千倍的同时感觉到剧痛，他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晃也不知道都过了多久，渐渐的，公孙晏的声音越来越少的出现了，那个人似乎是遗忘了自己，他在暗自庆幸，以为终于能得到片刻的安宁，谁料今天一睁开眼，面前出现的竟然是飞垣的帝王？！
明溪的耐心显然是不足以继续这种沉闷的等待，他不怒而威的转向公孙晏，质问：“你不是说他还能说话吗？怎么哑巴了？”
“我……”公孙晏百口莫辩，绕到袁成济面前搬了张椅子认真坐好，“大爷，您知道什么就老实交代吧，兴许我心情好就给你个痛快算了，也免得你每天提心吊胆是不是？”
一听到公孙晏的声音，木盒里袁成济的脑袋青筋暴起，曾在阳川叱咤风云的霸王蛇露出一副比撞鬼还惊恐的表情，一秒都不敢再犹豫：“秀、秀爷是个黑市的卖药郎，他手里有很多来自四海八荒的药剂，高总督一直对他很有兴趣，想邀请他加入暗部，可惜对方不肯赏脸什么条件都不接受直接拒绝了，他并不图钱，只要求我们提供试药之后的反应报告，我见过他一次，那是因为某一次试药的结果引起了他的兴趣。”
“哪一次？”明溪骤然捏碎了手里的茶杯，一个不该冒出来的名字不受控制的在脑中跳跃，袁成济被帝王神色里瞬间泛起的严厉惊得一时顿住，不知道被放在哪里的心脏竟然砰砰砰剧烈的跳动起来，“是高总督最看重的那个试体，编号三十三。”
明溪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住额头，头皮因为阵痛微微抽搐起来——他的直觉是对的，高成川手下被明确编号的重要试体有一百多个，只有那一个最为与众不同，无论是身体的强度，受伤后的恢复速度，还是对各种药物的融合度，三十三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难怪一贯歧视异族的高成川会破天荒的允许一个被改造过的灵虚族试体担任暗部统领，甚至将他安排到风四娘身边，以男宠身份定局帝都城！
“还有呢？”萧奕白按捺不住的追问，袁成济的眼珠转到他的身上，心中忽然想起来过往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但此刻的他哪里还敢再去想这种东西，继续说道，“那一次的试药是秀爷亲自动的手，在历年的试药结果中已经算是非常成功的了，不过秀爷本人好像并不是特别满意，但是高总督难得能请到他，于是就请秀爷帮忙对三十三的容貌进行了改造，因为他打算让三十三换个既不容易暴露、又能方便打听消息的身份，贵妇聚集的风月之地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轻而易举博取女人欢心的脸，秀爷不仅是个卖药郎，还有非常精湛的医术，一时兴起就答应了。”
“然后呢？”这下连公孙晏都坐不住了，袁成济最怕的就是听见他的声音，吓的一哆嗦又道，“然后、然后秀爷就亲自动手给三十三脸上动了刀，当时他玩笑的问高总督要改成什么样子才招女人喜欢，高总督指着他的脸说‘就你这样’，结果秀爷二话不说真的就把三十三整的和他八成相似，后来三十三就被暗中送到雪城疗养，为潜伏白教做最后的准备。”
整个墨阁都沉默下去，看不见的阴影在笼罩着三人严肃的面庞，明溪一个眼神示意公孙晏想把木盒收起来，面露忧虑，心烦意乱的敲着桌面叹气：“麻烦了，这要是将来调查解朝秀的时候遇到，发现他和朱厌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岂不是话都不用说直接就要打起来？”
萧奕白揉着脸比他还要烦躁，语调都情不自禁的加速：“那家伙目的不明，既然已经调查到这一步，如果就此罢手放任不管，他肯定还要回飞垣惹是生非，我担心云潇见到他会受刺激，千夜说过云潇身上残留着双生黑龙的一滴魔血，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就会失控，上次她被帝仲的事刺激到险些一剑穿心，要不是帝仲借着千夜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剑，恐怕真的是要被蛊惑到自尽，那一剑伤的极深，他一直没能痊愈。”
明溪目光凝重，有些噩梦当真会如影随影，宛如幽灵一般纠缠终生吗？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张罗准备
再等消息传回大湮城，萧千夜阴沉着脸认真将蜂鸟中的内容反复看了几遍，五指关节握的发白，直到云潇端着早点推门而入他才本能的抬眼望了过去，这一刹那她的脸颊映着大漠的曦光明艳动人，干净的让他心神一动，也是在一瞬间，他又仿佛能看到一抹阴影极快的掠过眼底，让他情不自禁的收起了书信略显僵硬的伸手接过碗筷，云潇歪着头偷偷瞄了一眼书桌上放着的蜂鸟，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是公孙晏审问了袁成济之后送过来的报告。”他低头用筷子搅着热粥，看似不经意的将手里的信收到了一旁，但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云潇“哦”了一声，趁他不备忽然绕到旁边从他肘下精准的抽出传信，萧千夜先是一愣，赶紧站起来追着云潇小跑到院子里，她笑咯咯的摆手嘀咕：“这么紧张？莫非是哪个漂亮姐姐给你的情书？不行，我就要看。”
“阿潇！”来不及阻止，云潇已经背对着他打开了传信，她的神色只有微微一刹的恍惚，轻握着纸张的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恢复常态认真的转过来说道，“原来朱厌是被解朝秀动刀改了脸，两个人长的差不多的话，那下次只要遇见我们就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好事呀，干嘛不敢给我看？”
她把蜂鸟传信还给萧千夜，一时也看不出来情绪有多少起伏，捏着他紧张的脸颊咯咯笑个不停：“知道长相再找人就方便多了。”
“他医术精湛，只怕长相多半也是假的吧。”萧千夜叹了口气，不想多提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干脆拉着云潇一起回房间吃早饭，没等粥稍微凉一点，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的从怀中传来，是传音石那头几天没等到他的重岚扯着嗓子喊个不停，萧千夜本就有些心神不宁，这会被重岚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掉落，云潇笑的合不拢嘴，指着他怀里的东西说道，“对哦，他还在等你去蓬莱的清水港呢，肯定等不及了！”
萧千夜将传音石放在桌上，重岚则坐在空无一人的巨鳌背上望着碧落海，问道：“萧阁主，你说年宴结束之后就会来找我的，这几天我看青鸟的少将都回来了，你人呢？”
“我……”萧千夜尴尬的笑了笑，云潇戳着那块石头主动回话，“我们在阳川呢！”
“阳川？”重岚想了一会才记起来这个地方，眉头紧蹙成一团，语气透出几分嫌弃，“你们在大漠？说好的来碧落海呢？”
云潇握着传音石放到眼前，好奇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到不用法术就能直接传音的，点头又道，“我之前看过飞垣临海附近的地图，蓬莱仙岛的位置在飞垣的西面，当年风雨会是为了走风彦大人的关系才特意绕路去了北岸城卸货，其实按照正规的航线应该是西海岸更近更方便吧？那就简单了，你带着那只巨鳌来西海岸接我们呗，正好和它熟悉熟悉搞好关系，免得中途发疯把你扔海里去。”
“你倒是会使唤人，一点不客气哦。”重岚阴阳怪气的回话，逗得云潇咯咯笑个不停，“快来快来，听说公孙晏遣散了巨鳌的商户，连袋米都没给你剩下，正好趁着这几天我多买点吃的用的，保证把强盗头子伺候的满满意意！”
重岚哼哼着，拖着下腮被她一句话挑起兴致，调侃：“你还会伺候男人？明明碰都不能碰吧？”
“咳咳。”话音未落他就被萧千夜打断，云潇本来还玩弄着传信石，冷不防的被他一句话呛住直接脸红到了脖子根，气鼓鼓的丢下石头就跑了。
另一头的重岚慢条斯理幽幽叹了口气，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之后才语重心长的接道：“萧阁主，螺洲湾位于龙大爷的鼎岛，那里的皇室是被财阀架空的傀儡，龙大爷就是土皇帝，他的天街可不是什么正经人会进去玩乐的地方，云潇毕竟是个女人，活泼好动又长的漂亮，最容易被盯上了。”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他什么，萧千夜嘱咐了几句之后就匆匆收起传音石离开了，直到傍晚时分他才抱着一包东西小跑回来，正好看见云潇在整理准备出行的物资，萧千夜拉着云潇回到房间，一本正经的道：“先别忙活那些了，试试新买的衣服合不合身。”
“衣服？你给我买衣服了？前几天你还埋怨我衣服太多要换衣柜了呢！”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然而萧千夜的神色却有几分古怪，甚至莫名心虚的避开了她的视线。
云潇开心的抱着衣服跑到床边，才打开脸色就情不自禁的一沉，有些僵硬的转过脸将信将疑的问道：“黑色的？”
“偶尔也要换个风格嘛。”萧千夜故作镇定的解释，笑嘻嘻的催促，“快穿上试试。”
云潇“哦”了一句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着尺寸，越看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里不免有几分怀疑，但她还是勉为其难的换上左右打量起来——这是一身黑色的常服，料子摸着倒是舒适柔软，还有精致的暗纹一看就是极为上乘，但是款式收腰束袖干净利落，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件男装，她抓了抓脑袋，狐疑的看着一脸满意的萧千夜，嘟嘴问道：“好看吗？”
“好看。”萧千夜想都没想就按着她坐到了凳子上，总觉得他的兴致莫名高涨，云潇也索性一言不发的任他摆布，他拿了一根头绳用自己僵硬的手法将她的长发全部梳起来，在后脑勺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还不忘端着下巴反复看了又看，自言自语的嘀咕，“皮肤是不是太白嫩了，阿潇，你平时用的那些胭脂水粉有看着黑一点的吗？”
云潇仿佛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她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将头转开指了指院子回道：“那我每天出去晒太阳不就行了，反正大漠的太阳毒辣辣的，几天就能晒成黑炭了。”
“那不行。”萧千夜脑补了一下画面一口拒绝，云潇心里偷笑的同时板起脸故作不悦的道：“衣服真的是给我买的吗？我怎么感觉是给你自己买，买小了穿不上才找借口要送给我的？”
“怎么可能？”萧千夜还在帮她整理着衣襟，也没注意到云潇嘴角不怀好意的笑，认真解释，“我可是找了一下午才在城里找到两件适合你穿的衣服，你这么瘦胳膊瘦腿瘦腰，老板都不相信我是买回来给男……”
“给什么？”瞬间就抓住了口误，云潇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瞪大眼睛，“给男人买的？”
“不是……”萧千夜尴尬的咧咧嘴，心虚的拿起另一件白色的衣服递给她，“你要是不喜欢黑色就试试这个。”
云潇冷哼一声接过来换上，这两件衣服除了颜色不一样，从款式到暗纹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很明显他是好不容易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衣服直接就买了两件回来，萧千夜看着云潇，小声说道：“你喜欢哪件？”
“我都不喜欢。”云潇抱臂坐在床上，虽然铜镜里的自己温润如玉，还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感觉，但她还是装出一脸闷闷不乐生气的嘟着嘴，萧千夜只能好声好气的凑过去哄道，“这里是阳川比不了帝都城繁华，你先将就一下，等回了家再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你见过那个女人穿成这样的？一点也不好看。”云潇喋喋不休的抱怨，萧千夜没办法，小声解释，“我就是不能让你看起来像个女人才特意去找的衣服，螺洲湾的天街是赫赫有名的黑市，本来就不适合女人过去，现在火种距离遥远，你反应力又差，那里面鱼龙混杂，要是不小心被人贩子拐走了我上哪去找你？所以还是保险点，女扮男装。”
听他终于说出了实情，云潇这才笑嘻嘻的站起来重新整理了衣摆，扭头问道：“我倒是不介意，只是穿成这样真的不会怪怪的吗？”
“除了太瘦，其它挺好的。”萧千夜抬手搭住她的肩膀毫不犹豫的回答。
云潇别扭的看着自己，小声试探：“不穿行吗？”
“可以。”萧千夜淡定的看着她，没等她脸上的笑挂起来又立刻补充，“那你就回家等我，正好陪陪大哥。”
“不要。”云潇一口拒绝，萧千夜双手按住她的脸颊强行转过来看着自己，“要么换衣服，要么回家，你自己选一个。”
云潇挣脱他的手，骂道：“你不讲道理！”
“螺洲湾一群强盗，你要和强盗讲道理？”萧千夜这次也是寸步不让，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忧心忡忡的又道，“阿潇，要不你还是回家等我吧……”
“回家也可以。”云潇翻了个白眼，唇边却还是笑意盈盈，气定神闲的道，“不过要是冥王和破军找过来把我抓走了，你要记得回来救我啊。”
萧千夜脸一黑，瞥见云潇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毛，又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继续说道：“以前还能靠着火种打不过就跑，现在逃跑也不行了，冥王那么讨厌我，你要是来晚了我会被他折磨的！”
他头痛欲裂的按住了眉心，无奈的收回了自己刚才的意见。
云潇心满意足的露出了一抹讥笑，将另一件黑色衣服折好放入行囊中，开心的哼起了小曲继续张罗准备起来。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异象再起
重岚带着那只巨鳌是在半个月后才优哉游哉的停靠在西海岸的港口边，然后他好奇的看着身着男装、梳着高马尾的云潇毫不客气的发出了嘲笑声，云潇黑着脸瞪向鳌背上捧腹大笑的重岚，脑门一热冲上去就抬腿用力踹出，他精准的躲避大跳到后方，还不忘半眯着眼睛调侃：“你怎么穿的像个弱鸡一样？这小身板我一只手就能拧断，喂喂喂，辛摩好歹是纵横流岛让人闻风丧胆的种族，一世英名，难道要毁在你的手里？”
“谁拧断谁还不好说呢！”云潇脸颊通红不甘示弱的反驳，提剑就追着重岚在巨鳌背上追逐打闹起来，难得看到自家少主被人追着砍不敢还手，一群混血的辛摩族勾肩搭背不嫌事大的在一旁看起热闹，再等到萧千夜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搬上来，两人已经风驰电掣般的掠到了巨鳌的脑袋上，换下漂亮的裙子之后，干练的男装反倒让她的身手愈发凌厉，让边退边暗自观察的重岚也忍不住改口夸赞：“不错不错，有点玉树临风翩翩少年郎的感觉了。”
云潇冷哼一声，剑风撩起海水砸向重岚，他倒是大跳避开，正在打盹的巨鳌冷不丁的被一道水柱砸中脑袋，数秒的蒙圈之后发出一连串凄惨的哀嚎直接往海中下潜，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铺开避水结界，人去楼空的街道又被水流冲刷而过更显凄凉，无法搬走的座椅板凳凌乱的顺流漂出，重岚憋着笑站在房顶上，幽幽叹气：“本来就很寒酸了，这下和贫民窟没区别了。”
云潇慌忙收剑回去检查物资，发现萧千夜早就笑呵呵的提着东西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绞了绞手，重岚紧随其后，眨着眼睛问道：“你买了什么，我们是要去螺洲湾参加强盗聚会，可不是去春游的。”
“好心当成驴肝肺！”云潇冲他阴阳怪气的翻了个白眼，萧千夜指着最开始搬上来的几大箱行李偷笑，“阿潇担心你们路上渴了饿了无聊了，这几天在大湮城准备了好多吃的用的，毕竟你有十几个伙伴，为了买东西她专程弄了几个大箱子，哎，我说你们早就接手了风雨会的生意，这点航海的经验怎么会没有？可她还是坚持要买这么多，你呀，确实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重岚若有所思的发出一声“哦”，笑嘻嘻的转身对她九十度大鞠躬，然后一把抓住云潇的手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喋喋不休的道谢，云潇被他过分浮夸的表情气的一跺脚，又被他生拉硬拽着死活不松手，辛摩本就天生神力，火种又恰好不在云潇身上，一时间竟然能分庭抗礼僵持了好一会，两人谁也不肯先作罢，倒颇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
等到巨鳌完全潜入深海，同行的伙伴将城内的灯笼点燃照明，三人直接进入蜃楼的最高处，云潇惊奇的观察着周围，情不自禁的回忆起当年种种经历，忍不住挽着萧千夜的胳膊说道：“我跟着师兄第一次来到飞垣就正好赶上了这只海市巨鳌停在碧落海附近，那张邀请函还是偶遇的大耗子送给我的，一晃都过去那么久了，可我总觉得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呢。”
萧千夜闭目深呼吸，仿佛还能嗅到夜王留下的血荼大阵隔着八年的时光隐隐约约扩散着气息，顿时他的情绪就有些凝重，下意识的紧紧拉住她的手，苦笑：“这家伙也算运气好了，青鸟将它逼停之后，受到内部夜王神力的影响无法落地救援，以至于当年鳌背上的人无一幸免被全数吞噬，后来它就被海军扣押在未祭川，直到碎裂引起的灾难让国库几近空虚，公孙晏无可奈何铤而走险重新开放了黑市，随后才有了第二批商户入驻，我听说巨鳌之主被它选中的时候受宠若惊，好吃好喝的养了它好几年，逢年过节还在海边大摆篝火晚宴请人唱歌跳舞给它助兴呢。”
“给它表演节目助兴？”云潇咯咯笑个不停，忽然灵机一动摸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海螺笛嘚瑟的挥了挥，“那我也来给它吹支曲子吧，就当是刚才用海水砸它脑袋的赔罪了。”
提起海螺笛，萧千夜又想起那天晚上忽然浮现的赤水海洋，扭头问重岚：“被你救起来的那老头真的一点反常都没有？”
重岚愁眉苦脸的拖着下腮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摆摆手：“你们飞垣上有很多长相和人类没有太大区别的异族，但山海集里更加奇形怪状的人和兽都有，只要是混迹黑市的，对这种事情早就司空见惯了，我只记得那老头赤发青面，穿的一身很破旧的麻布衣，看着就是一脸穷困潦倒的模样，就他送我那海螺，要不是外形长的真心漂亮，肯定也早就被我当成垃圾扔掉了。”
两人说话间云潇已经兴冲冲的吹起了海螺笛，这种笛音婉转轻盈，从蜃楼的顶端悠扬的传出，就在此时，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巨鳌不知为何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三人被晃得站立不稳连忙就近扶住了墙壁，云潇心虚的瞄了一眼萧千夜，小声嘀咕：“它怎么了啊，我吹的……没有那么难听吧？”
萧千夜眉峰紧蹙，笛音并没有因为云潇停止吹奏而停止，和那天晚上一样，他们的周围再一次泛起赤色的幻象，虚无的海水冰凉的拂过身体，又有璀璨的珊瑚和好动的小鱼随波摇曳。
巨鳌似乎被其影响，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反倒发出一声极为舒适的欢鸣，随后竟然左右摇摆仿佛是在翩翩起舞，这么大的身体在深海里灵活的上游下潜好不快乐，倒是把背上的人晃得头晕眼花恶心想吐，重岚连忙推了推还在发呆的云潇，提醒：“快，快让它停下来！”
“怎么让它停下来？”云潇一头雾水，此刻的巨鳌就像是喝高了的醉汉开始原地旋转，口鼻哼哼唧唧的吐出瘴气，眼见着整个鳌背的桌椅摆件都被惯性直接甩出了蜃楼，重岚也只能破罐子破摔的指着那个海螺笛说道，“再吹，换个曲子试一试，换个、换个悲伤一点的，让它别这么欢脱！”
“哦……”云潇硬着头皮照做，好在她小时候学过几天的音律，虽然谈不上精湛卓越，勉强也能凑合的听出旋律，海螺笛的音调再次传出，巨鳌果然冷静下来，还哀伤的叹了口气，随即闭上眼睛打起了盹。
“停了？真的停了！”云潇又惊又喜再也不敢乱动海螺笛了，但是经过这一闹腾，整个鳌背一片狼藉，重岚头疼的爬起来望向集市，幽怨的瞪了一眼云潇，“到清水港还要半个月，你也别闲着帮忙一起收拾收拾，我好歹也是山海集的座上宾，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的，要是带着这么一只垃圾场一样的巨鳌去螺洲湾，简直要被笑掉大牙！”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云潇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解，重岚上一秒还在调侃玩笑，下一秒就看见萧千夜从她手里夺过海螺笛撕下衣摆包的严严实实，然后认真塞回她的怀中对两人低声警告，“阿潇，这东西先你收好，在我们搞清楚它到底对巨鳌有什么特殊影响之前千万不能给其他人看见！巨鳌是山海集的根基，黑市能不受流岛政权管束隐匿于群山和江海全靠巨鳌，甚至他们能自由前往其它遥远的流岛也是靠的巨鳌，这种海螺笛若是能影响巨鳌的行为，那就是能彻底动摇黑市根基的宝贝，一定一定不能被人看见，明白吗？”
云潇一秒也不敢耽误连连点头，萧千夜还是不放心的按着她的脑袋再次叮嘱：“还有，从现在起你不能把自己当女人了，神态、语气还有说话走路的样子都要改。”
重岚在旁边满不在意的瘪瘪嘴，忽然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戳着他的肩膀不怀好意的提议：“倒也不必如此戒备，我刚才说了螺洲湾什么人都有，天街就更夸张了，你以前怎么对她，过去之后保持原样就可以了，男人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家都不会多看你们一眼，别让她太紧张，反而容易露馅。”
萧千夜僵硬的转过脸，又僵硬的转回去看着正板着脸一本正经的云潇，内心豁然燃起一抹强烈的抗拒，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重岚笑眯眯的摆手，看见云潇偷偷捂嘴笑了笑，挑眉叹道：“不行算了，但凡有点眼力劲的多半也不会主动招惹我带的人，现在这只巨鳌上全是男人，我看云姑娘聪明伶俐，装男人这种小事还不信手拈来？到清水港还有段时间呢，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了，比如——先把街道上那些杂物清理搬到一边去，然后去仓库点点货，毕竟这趟是去遍地黄金的螺洲湾，顺路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赚点小钱，还有还有，巨鳌吃的可多了，你得先给它准备口粮，用木桶装好拎到它脑袋上去，对了，快晚上了，灯也得全部点起了，这样可以避开深海的猛兽……”
“我都干了那你干什么？”云潇翻了个白眼，重岚气定神闲的回答，“我指点你，看看你哪里学的不像。”
懒得和他嘴贫，云潇收好海螺笛就冷哼一声跑开了，萧千夜望着一脸坏笑的重岚，轻咳警告：“不许欺负她。”
“就云潇那性子，让她和我的同伴们一起干活，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重岚不屑一顾的反驳，从蜃楼顶端悠闲的扫过整只巨鳌，忽然凝眸认真问道，“萧阁主，刚才那种情况你怎么看？”
“怎么看？”萧千夜微微冷笑，眸光闪烁着逼人的寒光，“若真的能控制巨鳌，正好借此机会在螺洲湾把那伙强盗一锅端了，他们不是喜欢聚会吗，那就一个都别想走了。”
重岚对着他“嘿嘿”了两声，辛摩不怕惹事，只怕没人惹事。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各怀鬼胎
巨鳌继续在深海潜行的同时，鼎岛的螺洲湾已经张灯结彩为即将到来的十方会议做最后的准备，费尽心思才得到天街银币的巨鳌之主各自打着如意算盘，想通过这场山海集最大的盛宴拓展交际，好让自己的生意兴隆继续赚的盆满钵满，鼎岛东面的空海上漂浮着一朵朵奇妙的金莲，将整个海面染成绚烂的金色，花瓣打开之后可以让做客的巨鳌进入特殊的空间之术里短暂休息，而鳌背上的商户客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聚会，他们三五成群的结伴来到天街的外会场——一座位于最繁华的海港附近，由龙大爷耗费巨资打造的城市，美其名曰“天国”。
这座城市面朝金光璀璨的空海，连高空中都漂浮着用灵术固定的金莲灯，一座无与伦比的天塔竖立城中心，硕大的夜明珠点缀在塔顶，无数流光溢彩的钻石镶嵌塔壁，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朝夕昼夜，永远都是一副富贵华美的景象。
繁华之下必有阴影，此时天塔顶端的阁楼里，别云间苍天部的统领苍礼正目光严厉的盯着手里巨鳌的入境单，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赫然让他眉头紧蹙——重岚，这两个字即使是在鱼龙混杂的黑市也会立刻引起恐慌，因为他不仅仅是纯血的辛摩族，甚至还被称为百年不遇的天才，明面上被山海集捧为座上宾，实际针对他有着完全不同的另一套潜规则，本来这种强盗聚会他要来玩也无所谓，关键是这次他的身份，竟然是以巨鳌之主的名号来竞选文老四的空缺？
开什么玩笑，十方会议的成员关系密切，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为过，螺洲湾八成的产业链都掌握在他们十人的手里，文老四没有子嗣，存放在山海集的资产虽被人截了胡，但这次要能补了他的位置，就相当于能将这部分的资产全部收入囊中，如此天价的生意早就吸引了一大批野心勃勃的金主摩拳擦掌而来，作为十方会议的主持，龙大爷更是坐收渔翁之利收了人家一大笔的好处才给发了邀请函，这要是被重岚搅了局，损失点钱是小，招惹了辛摩才是要命！
苍礼心烦意乱的从塔顶望去，灯红酒绿的城市到处都弥漫着金钱的气息，这是他司空见惯的每一天，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不安隐隐而生。
除了上天界，流岛没有任何势力能单枪匹马的和纯血辛摩族一战，就连富可敌国的文老四也是被另一个纯血辛摩杀害，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实力强大到逆天的特殊种族一贯是黑市敬而远之的对象，吹捧恭维简单，真要入了伙有了共同利益，万一哪天有什么意见不合谁敢对他说“不”？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最忌讳狂妄自大惹是生非，偏偏辛摩就是这么一个嚣张跋扈不省油的灯！
等等……文老四是死在哪里的？
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事情，苍礼拿出几个月前苍天部的调查报告再次认真看了起来，几年前文舜通过神工坊得到了一只机械凰鸟，根据他的同僚赤璋的透露，那玩意的作用远远不止表面上用于拉货运输，实则是一架装载着诸多危险武器的大杀器，但是它缺少能平稳飞行的动力源，为了改善这架机械凰鸟，文舜不远千里去了一座坠天落海的孤岛，蛰伏多年一边找寻线索，一边通过药物培训驾驶员，眼见着就要大功告成之际，偏偏被一个纯血辛摩缙河搅了局，也不知道文舜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人家，一代枭雄无声无息的死了，连身后庞大的资产都被山海集之主顺手牵走，落了个让人唏嘘的下场。
这件事由赤璋汇报给宗主，因为牵扯到辛摩族，别云间理所当然的不予追究，他也随手就将那份报告放在了一旁，直到刚才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纯血辛摩的数量稀少又喜欢独来独往，别云间很早以前就对他们进行过暗中的调查，重岚和缙河是他们族内为数不多有交情会偶尔往来的朋友，文舜被杀的地点位于飞垣，重岚此番俘获的那只巨鳌，正好也来自飞垣？
为朋友报仇吗？且不说辛摩族游走于战场是一群亡命之徒，缙河到底是怎么死的至今仍是谜团，就算寻仇，也不至于寻到螺洲湾来吧？
到底是他多虑了，还是真的藏有什么猫腻？
混迹黑市多年善于察言观色的苍礼竟一时无法做出判断，他当然不能自讨没趣拦着重岚不让来，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希望这位不速之客只是一时兴起。
苍礼收好书信正准备出门，就在此时房间架子上的玉璧忽然闪烁起来，他微微一惊立刻跪拜行礼：“宗主！”
“苍礼。”玉璧上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声音铿锵有力的传出，“苍礼，重岚一事我已知晓，那只巨鳌本是飞垣的海市，它一度被上天界的夜王俘获致使鳌背上的居民被杀，后来它就被关押在其沿海一处浅滩附近，直到飞垣重新对外开放，迫于国库的压力海市也重新招商入驻，这几年相安无事，不仅海市盈利可观，国家也因此得到了喘息之际，但是就在前不久文舜被杀之后，它再一次销声匿迹，随后就认了重岚为主。”
“宗主的意思是？”苍礼认真思考着每一个细节，刚才那些丝丝缕缕的不安顿时化成潮水铺天盖地而来，对面的人沉默半晌，他手指敲击玉器的声音清脆嘹亮，却让低着头的苍礼感到了无边无际的压力，又道，“飞垣和上天界有些特殊的关系，传闻夜王被困其中成为拉拢碎裂的根基，连失踪多年的战神帝仲都曾亲自现身，辛摩作为一个被上天界追杀到濒临灭绝的种族，重岚为何反其道而行和他们走的那么近？”
苍礼心中咯噔一下，低道：“宗主怀疑重岚此行另有目的？”
“话虽如此，和重岚起冲突也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不必主动招惹他。”对面的声音倏然轻笑，倒是有几分玩味和调侃，毫无预兆的换了话题，“苍礼，赤璋死了。”
“什么？”苍礼大吃一惊，抬首望向玉璧里的人，“之前苍天部来报，说是赤璋已经离开文舜，正准备回去向您复命，怎么会……”
“嗯，文舜被杀后他一度被捕，后来他以天工坊灵器司为条件，迫使飞垣的天尊帝对他网开一面放其离开，直到那时候他都和我保持着联络，确实也说过会回来向我汇报山市内具体发生的事情，但是没几天他就忽然失联，赤部成员暗中循迹调查许久，却发现他在飞垣以外数千里的地方被杀，眼下我已命人将尸首带回，并要求各部近期谨慎行事。”
苍礼下意识的扭头看着书架的另一端，那里放着几枚赤色的“鱼雷”，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只要三枚就能炸毁他脚下的天塔，这东西的制作不仅需要精湛的手法，还需要在内部封存自身灵力，是赤璋最厉害的杀手锏，每次别云间召集六部会议，赤璋都会得意洋洋的将拿手之作送几个给同僚，他自然也不客气的带回了鼎岛，毕竟这种鱼雷精致小巧又威力巨大，能简单暴力的解决不少麻烦。
这应该是近三十年来，第一次有六部统领被杀吧？
“苍礼。”宗主低低打断了他的思绪，手指敲击玉璧的声音逐渐加快，“他最后一次和我联系的时候曾说过两件事情，第一，和缙河交手的人正是当年击败夜王的军阁主萧千夜，第二，传说中坐拥不死火种的浮世屿皇鸟也在他身边，此二人消失多年，眼下已经回到飞垣。”
苍礼认真记下，低问：“宗主可知道此二人有何特征？”
“外貌随时都可以掩饰，而且人家的目标多半也不是我们，和重岚一样不必主动招惹。”宗主淡然提醒，颇为冷静，忽然又问起另一件事情，“苍礼，我听说龙大爷的独子又病了，这次病的来势汹汹已经昏迷在床大半个月，这个儿子要是死了，六十多岁的龙大爷应该也没能力再生孩子了，这么大的家业后继无人势必会被无数有心之人盯上，呵呵，他自己断子绝孙怪不了我们袖手旁观，商人之间的算计别云间不想理会，等他们争出个胜负照样还得高价聘请护卫，所以这段时间你大可静观其变，一来不要得罪重岚，二来观察一下他同行的还有什么人，此事蹊跷，你务必小心。”
“是，多谢宗主提醒。”苍礼低声领命，又主动回道，“宗主，这次龙少爷的病确实凶险，大爷已经到处托人去请解朝秀，听闻秀爷已经应邀，近期会到鼎岛来为他儿子看病。”
“解朝秀？”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宗主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笑起，“今年的十方会议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这种不图财不图名不图利也不图色的独行侠，肯定也不会在乎区区一个富少爷的死活吧，我记得龙家祖上让巨鳌世代服从的法子就是秀爷给的，这才让龙家摇身一变富可敌国，连帝都城的皇室都要对他家礼让三分，可惜自此龙家代代单传人丁稀少，他们家这种怪病本来就是秀爷一手造成的，如今走投无路竟也只能继续找他，可悲可笑。”
“宗主，属下听闻龙大爷送了解昭秀一个特殊的礼物，这才请动了秀爷。”苍礼如实汇报。
“礼物？”宗主微一沉默，饶有兴致的笑道，“能请动他，想必是极其珍贵的礼物了。”
所有人都各怀鬼胎，所有人都在静观其变。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苍礼
苍礼收好玉璧走下天塔，按照平日的习惯来到一家位于巷弄里的小店，虽是龙大爷最得力的影守，但这种全年醉酒笙歌的城市还是难免会让人感到厌倦，这家南风苑其实是几年前辛十娘入驻十方会议后所建，倒是和那些每天歌舞升平犬马声色的大酒馆不一样，会给客人准备清茶淡酒和精致的小食，请的歌舞伎也是画着淡淡的妆容，身着素雅的轻纱罗裙演奏一些婉转动听的小调，说来奇怪，他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竟然会鬼使神差的迷恋上这种地方，连大爷送的豪宅别院都懒得回去，就喜欢来这听上一曲，然后悠闲的睡一觉。
辛十娘本名辛玉儿，虽说全身皮肤惨白如死，长相倒是人如其名，是个小家碧玉般的美人，难怪她的地盘装修的风雅不俗，但再漂亮的皮囊也掩饰不了她风月场合花魁出身的经历，一介女流，短短几年的时间就从默默无闻的巨鳌之主摇身一变成为十方会议的一员，除去那批更菁纯的龙血珠，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就不好说了，这种在黑市里司空见惯的事情不值一提，一定要说的话，他倒是对她那三十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更有兴趣。
辛十娘和龙大爷，这两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单身女人，莫名有三十个能力不俗的孩子，另一个家财万贯妻妾成群，却人到中年才迟迟得子，如今独子又病入膏肓，眼见着富可敌国的家业无以为继，老爷子每天愁的饭都吃不下，只可惜生孩子这种事情又不能分享经验，否则他们相互中和一下岂非美哉？
苍礼摇头笑起，别云间只负责雇主的安全，对于别人的私事一贯识趣的只字不提，一来可以明哲保身，二来若是见势不对也方便脱身。
“呦，公子居然在喝酒？”在他沉思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等他抬头，一只纤纤玉手轻轻的撩拨着他的耳根，另一只手夺过酒杯盈盈笑道，“螺洲湾都要人满为患了，公子作为龙大爷的影守竟然偷懒？”
“螺洲湾可是欣欣向荣十几年没人敢惹事了。”苍礼也是笑面回应，看着女人毫不客气的从自己的餐盘里捏着水果塞入口中，眨着眼睛恭维，“那当然，天国周边可是有军队驻守，里面又有您亲自盯着，谁敢造次直接扔海里喂鱼，保准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最主要的是呀，这全城的人加起来也抵不上龙少爷一个人的命重要，所以公子还是好好工作，等他走了再喝酒吧，免得误事。”
“等他走了？”苍礼奇怪的看着她，女人先是一愣，随后捂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昨晚上龙少爷就被送到我们这来了，为了照顾他，现在整个后厢房全部清了客，还从他们府上带了三十多个家丁过来伺候，我以为您也是来保护他的，还奇怪怎么会在前面喝酒，原来您不知道？”
苍礼若有所思的半眯着眼睛，虽然心中疑惑，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的冷定，他一贯不喜欢多管闲事，反正龙大爷也没有和他提起这事，他自然更不会主动去问，于是摇着酒杯淡淡回答：“我只负责保护他，又不负责保护他的家人，更何况他的儿子是生病，俗话说得好，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我一不是神仙，二不是大夫，这事管不了。”
“啧啧，真势力，好歹人家也是付了天价的酬金，您就算装装样子也得时不时关心一下龙少爷的死活嘛。”女人的嘴角微微一扬，脸上却带了几分调侃，又给他将酒杯斟满，自言自语的发起了唠叨，“龙大爷的府邸比帝都城的皇宫还要大，城里还有他手下的八家大酒楼，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来我们着偏僻的小庙里呆着，龙少爷要是死在南风苑，我可怎么和十娘交待呦！”
苍礼不置可否的喝着酒，一低头忽然看见酒水倒影出一个人的轮廓，他微微一惊，触电般再次抬头的时候，刚才还在自己身边唉声叹气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礼服，层层叠叠流光溢彩，梳着高高的发鬓，满头都是琳琅满目的珍贵珠宝，但对比过分贵气的打扮，她的容颜倒是颇为清瘦的，尖尖的下巴，眉目清澈，点着淡淡的花钿，细细看去反倒有些不和谐的梨花带雨。
一时搞不清楚面前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苍礼索性和她面对面坐着不说话，她悠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薄唇轻抿低声赞道：“十娘这的酒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怀念，入口喝着寡淡，又别有一番风味。”
苍礼的目光正在一点点的凝滞，心中莫名跳起一个名字，认真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女人气定神闲的看着他的反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狡黠的眨了眨眼：“苍礼，一段时间不见连你也认不出我了？宗主近来身体可还好？”
苍礼皱起了眉，虽然他知道解朝秀有几张不同的面孔，但像今天这样以妖媚的女人形象出现还是让他倍感违和，回道：“我才听宗主说您要来螺洲湾，结果一晃眼都坐到我面前了，不过您这副打扮是要做什么？龙少爷也是您让抬到这里来的？”
“呵呵，你们螺洲湾在举办强盗聚会，我也准备一会出去逛逛挑几个冤大头敲诈一笔呢。”解朝秀晃着手里的酒水，发鬓上的步摇发出清脆又有些迷离的声响，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微光，苍礼微笑着避开了视线，在对视的那一眼他的精神有刹那间的空白，直到此人实力不容小觑，不动声色的接话：“您开口，龙大爷随手就能送您一座国库，何必为难冤大头呢？这次能请动您亲自过来给龙少爷看病，想来也是下了血本的。”
解朝秀的唇边扬起了一丝狡猾的笑容，喝了一口酒幽幽叹道：“苍礼，三百多年前龙家祖上为了求我帮他们永远驯服这只巨鳌，将鼎岛皇室代代珍藏的一株火色人参送给了我，所以我才将龙家的血液混合特殊的药封存进巨鳌的心脏，同时让龙家先祖一并服用了这种药，这才让巨鳌死心塌地只认他家为主，当年我已经明确告知此药的副作用，是他们自己利益熏心坚持如此，怨不了别人。”
“话虽如此，龙少爷可是家中独子，这棵独苗要是断了，龙家就真的是断子绝孙了。”苍礼颇有兴致的托着下巴，丝毫不介意自己正在谈论雇主最为头疼的事情，解朝秀还是一副笑面狐狸的模样侃侃而道，“我本来是不想来螺洲湾的，文舜死的蹊跷，此次十方会议绝对要出事，可是龙大爷送了我一份厚礼，呵呵，我一贯是个礼尚往来的人，保住他儿子的命并不难，不过今后能不能再有子嗣，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苍礼琢磨着他的话，笑道：“龙大爷马上就要过七十大寿了，秀爷是准备让他安度晚年？”
“死人什么都不会知道，什么都不用担心。”解朝秀只是冷淡的回答继续晃荡着手里的酒杯，酒水忽然间流光溢彩，仿佛有什么隐秘的力量若隐若现，苍礼呵呵轻笑识趣的不细究这个问题，敬酒问道，“这世上能请得动您的厚礼我倒是很感兴趣呢，不知又是什么宝贝吸引了您的注意？”
解朝秀接过那杯酒，却是出乎意料的叹了口气，面容一沉真的回答了他疑惑：“苍礼，三百年前的那颗人参非常特殊，它被一抹温热的火焰包裹，呈现出女子的体态和容颜，当时我便怀疑它和某个古老的传说有关，于是我折断几条根须服用，发现它蕴含了一种接近起死回生的强大力量，甚至一度让我的病有所好转，可惜……可惜它应该并不是传说的那个东西，而是沾染了一点点力量，很快我又旧病复发。”
“哦？”苍礼其实对他口中的“病”略有了解，但他半个字也没有多问，继续一脸平静的听着，解朝秀喝着清酒，却感到是一股苦酒入喉，“不过它确实让我比从前舒服了很多，但龙大爷说鼎岛的皇室也只有这一棵人参，并且无人知晓它到底是从何而来，反正很久远之前就被视为国宝代代珍藏，那东西对我很重要，我不能轻易的吃了它，所以我特意挑选了一处灵力醇厚的山脉，找了一群医术精湛的隐士，然后编了些故事让他们信以为真，这样我既能继续寻找线索，又能利用他们帮我养着人参，原本是两全其美，谁知道……”
话到这里，纵是行走黑市被无数巨鳌之主捧为座上宾的解朝秀也不由烦躁的按住了额头，修成的五指紧握，关节暴起：“谁知道几十年前那地方打战闯进去一个权臣直接把人参吃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自认为天衣无缝，结果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把我辛辛苦苦种了三百年的人参一口吞了。”
“还有这种事？”这下连苍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不得把他大卸八块解恨？”
解朝秀也跟着笑起来：“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别说大卸八块，把他挫骨扬灰的心都有了，不过后来我改变了注意，我暗中观察了那个人很多年，发现他吃下人参之后不仅可以延年益寿，甚至容貌衰老缓慢，八十岁高龄的老人看着和中年人没有太大的区别，这让我更加确定它和传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惜，前不久他被杀了，罪名是通敌叛国。”
“啧啧。”苍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望了一眼解朝秀，只见他额上的青筋也轻微跳动了一下，“不过那家伙意外落马倒是让我注意到一个人……一个女人。”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解朝秀
“女人？”苍礼看着一身华服比女人还要娇媚的解朝秀，尴尬的咧咧嘴，“什么样的女人？”
“不知道。”解朝秀倒是答得干脆。
“不知道？”苍礼皱着眉，自言自语，“这世上还有您找不到的人？”
“真不巧，我确实和她擦肩而过了。”解朝秀低眸回忆，“我也没见过她，最开始听到关于她的事情是通过黑市里的一伙蛟龙族，从那时候起我就注意到了飞垣，为此我亲自回去找寻，结果她音讯全无的失踪了，我又恰好遇到了文老板，闲着也是闲着，就和他做了几笔小生意。”
“飞垣？”显然并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听到这两个字，苍礼小心的道，“秀爷，您该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吧？”
解朝秀一声轻叹，似有惋惜：“当然，其实那座坠天落海的孤岛几十年前我就去过，还做了几笔小生意，按照时间来算，她应该还没有出生吧。”
苍礼不明所以，疑惑的道：“几十年前还没有出生，几年前又恰好失踪，也就是说您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她？”
“是的。”解朝秀点头，又叹了一口气，“文舜出事后我听说他们回去了，可惜当时我还在很远的地方，我只能联系线人暗中打听，结果这两人的行踪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快线人回报说又不见了，并且完全查不到下落仿佛人间蒸发，苍礼，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她叫云潇，是坐拥不死不灭不熄的浮世屿皇鸟，那株温热的人参原株，就是沾染了她的力量才会变得如此强大。”
苍礼的手不经意的一颤，又以更快的速度掩饰过去，眼神雪亮——这不就是刚才宗主特意提醒过他的那个女人吗？
解朝秀的神态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接着说道：“我打听过关于她的一些事情，说来也是巧，几十年前我去飞垣的时候曾经做过一笔生意，亲自操刀改造过一名非常优秀的试体，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找到想找的人，所以很快就离开了那座岛，直到几年前我才从黑市的蛟龙族口中再次听到了关于那个试体的消息，呵呵，他杀了云潇，差点以一己之力让永生的火种熄灭。”
“这事我也听过，津津有味传了好久呢。”苍礼也是一笑，眼睛眯起一条线，嘴角勾着暧昧的笑意，“到现在我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厉害的人能杀得了她，搞了半天原来是您亲自动手改造过的试体？那就不奇怪了。”
“倒也不必这么抬举我，我只是顺着人家的意思在他脸上动了刀，然后随便给了一些能够强身健体的补药罢了，说到底是他自己的身体能力强，和我关系不大。”解朝秀乐呵呵的摆手，颇有要撇清关系的架势，伸手轻抚着自己女人的容颜，目光一蹙，“上次回去的时候我特意去了那个试体的家乡，发现他的同族早就被灭了，尸体被几千个镇魂铃束缚在原地，还以特殊的禁术让亡魂无知无觉，真是恶毒的方法呢，那片埋尸地下有几万人，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还活着，每一个都在无休止的重复着生前最为幸福的那一天，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死了六十年。”
“这种事情很平常嘛。”苍礼面不改色的接话，解朝秀笑起，“也是，黑市里更加残忍的事情数之不尽，比如车水马龙的螺洲湾，海水里淹死的亡魂就不止几万吧？”
“啧，别胡说，吓着客人以后不好做生意。”苍礼撇撇嘴，两人定定地对视着露出心照不宣的笑，解朝秀挑了挑眉头，继续刚才的话又道，“不过此行算是让我搞清楚那个试体为何强到离谱了，他本身的血统就极为罕见，加上天赋异禀，吃了我给的药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国家恨之入骨，这份仇恨会助长冷酷的性子，让他变得危险而难以控制，当年我一时兴起随手把他改成了我的模样，哎，早知道他后来会干出这种事，我就该离得远远的，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哦？”苍礼好奇的看着他，仿佛明白了他为何会以女人的面貌出现，又想起关于云潇最让人戒备的另一件事，压低声音，“上天界的那位大人就在她身边吧，据说因为她上天界大打出手分道扬镳，前不久冥王还亲自动手把她打成了重伤，所以您是担心被那个试体牵连？嗯……上天界虽然实力强大，但很少插手流岛的事，应该也不至于因为长得一模一样就迁怒于您吧？”
“呵呵……”解朝秀抬眸望着他，那双娇媚动人的双眼此刻却仿佛两把利剑，开阖之间光华毕现，“若是我确实对她有想法呢？”
“这个……”苍礼的脸色微变，心中咯噔一下不由的攥紧拳头，解朝秀顿了顿，哈哈大笑，“胡思乱想什么呢？女人我要多少有多少，喜欢什么样的就能整成什么样，但她身上的那种火焰……兴许能治好我的病。”
苍礼斟酌着他的话，解朝秀的脸上一片平静，明明是个男人，此刻乔装成女人的模样也是举手投足间透露高贵，宛若浑然天成，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解朝秀又斟满了酒，沉声道：“苍礼，别云间势力广泛，苍天部更是遍布各地，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
“啊？”苍礼想也没想诧异的脱口蹦出一个音调，蹙起了眉看着面前认真的解朝秀，试探性的问道，“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那种女人我们可惹不起，您既然去过飞垣就该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她身边麻烦的人可远不止上天界，当年飞垣面临碎裂之灾时险胜了夜王的萧千夜，我记得就是她的丈夫吧？啧啧啧，她出那么大的事，万千流岛笑柄一般传的沸沸扬扬，人家还是当宝贝一样宠着，秀爷，不是我不想帮您，是真惹不起，别云间才死了一个赤部统领，我可不想这么快步了赤璋的后尘。”
“赤璋死了？”解朝秀像是想起了什么的低低笑了起来，“听说文舜是被辛摩族的缙河杀的，他们惹上辛摩凶多吉少很正常。”
“赤璋不是辛摩杀的。”苍礼认真纠正他的话，低道，“宗主说了，赤璋是从飞垣逃脱之后才意外身亡，目前尚不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但提到辛摩族，有件事我得提醒您，重岚来了。”
“哦？重岚？”解朝秀的笑容似乎是也是微微一滞，眉角轻轻跳动了一下，“我听说他之前受了伤，纯血辛摩族有着很强的自愈能力，但那一次他伤的太重破天荒的请了大夫，正好也是我的熟人，说是伤愈缓慢连皮肤上独有的血斑都无法完全消退，那可是辛摩百年不遇的天才，到底是谁把他伤成那样？”
“你问我，我问谁去？”苍礼摆手叹气，目光紧锁成一线，面容凝重的道，“重岚和飞垣的关系也很奇怪，秀爷，这次的十方会议怕是不得安宁了，您也别惦记着那个女人了，不如等风头缓一点，兴许能有更好的机会。”
解朝秀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伸手从发鬓上摘下一支簪子递给他：“我又不是要你把她绑到眼前来，只是希望你能搭把手罢了，苍礼，上天界有意整顿山海集，文舜就是杀鸡儆猴做给你们看的，那伙利益熏心的商人看不穿这些呼之欲来的危险，到现在还打着如意算盘沉迷其中以为能借机捞一笔金，既然你自己都感觉这次十方会议危险重重，若我没有猜错，宗主应该已经提醒你见好就收了吧？”
苍礼疑惑的看着那支被强塞到他手里的簪子，怎么想对方也不会拿一个普通的首饰作为条件，解朝秀神秘兮兮的指着后方，笑道：“这只簪子就是龙大爷此番请我过来的谢礼。”
苍礼玩笑的问道：“难道龙大爷是知道您要打扮成这样，所以投其所好送了支簪子？”
“他送了我一对，这是其中一支。”解朝秀慢悠悠的接话，反倒把苍礼呛得无言以对，果然他微微侧身拂过发鬓，那里还插着一支差不多的簪子，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簪子，你再好好看看闻闻。”
“闻？”苍礼放到鼻下，豁然间就惊变了脸色，“龙血珠？”
“再仔细闻闻。”解朝秀没有反驳，而是耐人寻味的挑了挑眉，苍礼不明所以，直接问道，“秀爷，龙血珠早些年确实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可自从蛟龙族大规模闹事之后，这东西在山海集流行起来，虽说还是价格不菲，但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稀罕物，您这种见多识广的人，肯定不会被几颗龙血珠打动特意跑来螺洲湾给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治病，您就别和我卖关子了，这簪子到底有何不同？”
“这是真龙的血，比十娘卖的那些还要珍贵更多。”解朝秀冰冷狭长的眼睛闪过一片冷艳的寒光，指了指他手里的簪子，又指了指自己发鬓上的那支，“传说中龙神曾经被心魔蛊惑自尽，心魔孕育而出化成一条黑龙，从此原海冰封，依附于万千流岛的墟海受到影响逐渐干涸濒临毁灭，蛟龙族正是因此才发动了侵略战争，不得不说龙大爷还真有点本事，这几千年，真龙之血凝聚的龙血珠连我也只找到过一颗，他竟然能找到两颗，还大方的一起送给了我。”
苍礼的目光终于变了，解朝秀看着他神态里极力克制的狂喜，咯咯笑道：“你跟了龙大爷这么久，想来是什么也不缺，但真龙之血凝聚的龙血珠可遇不可求，有钱也买不到，尤其对你这种修行法术的人更是能日益千里。”
苍礼还是有些疑惑，低道：“这种宝贝他怎么不留着自己用？拿来救儿子的命也好呀。”
“龙血珠的力量虽有强弱之分，但并不能让普通人长生不死，更不能起死回生。”解朝秀淡淡接话，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问，抬头望着他，他的眼眸在灯光下迷离鬼魅，发鬓上的另一支龙血珠簪子也跟着一起闪烁，似是能穿透人心，“苍礼，那个女人对我很重要，只要你愿意帮我，事成之后我手里这颗龙血珠也将拱手相赠。”
苍礼静默的坐着，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水——他的眼睛反射着从未有过的期待，冲动终于战胜了理智，脱口：“好，我会帮您找到她，但如何得到她，那是您自己的事情。”
“呵，当然。”解朝秀丢下一句话拂袖离席，他的背影也极为华丽，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第一千一百章：赴会
巨鳌从深海潜行到蓬莱仙岛之后，再从清水港的天街接引人处进入了一朵璀璨的金莲，云潇从蜃楼的房间里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变幻莫测的灵力浮动，自进入空间通道以来，他们仿佛与世隔绝，完全看不出昼夜轮替，一晃根本也不清楚到底都过去了多久。
“阿潇。”萧千夜难得的睡了个懒觉，反倒是很喜欢这样安宁的日子，云潇应了一声回头帮他换好衣服，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忽然百无聊赖的拔了一根放在眼前看了又看，自言自语的嘀咕，“你这头白发会不会太惹人注目了？怎么好好的就白了少年头呢？”
“我也不年轻了。”他淡淡的接话，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水，云潇凑过来嘟了嘟嘴龇牙笑道，“那也不老呀！花一样的年华呢！”
“花是形容女人的。”萧千夜被她逗笑，云潇戳着他的脸，趁他不备又拔了一根头发，有些担心的问道，“虽然白发也不难看，但我还是喜欢你黑头发的样子，显的精神，真的长不出来了吗？”
“这个……我也控制不了呀。”萧千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故意避开凝时之术的弊端，苦笑，“古代种的特征就是白发嘛，别担心，对身体没有影响的。”
云潇没有回话，萧千夜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坐下，引开话题：“螺洲湾什么人都有，上次那个送给重岚海螺的老人还是赤发青面呢，放心吧，不会引人注目的。”
云潇托腮直勾勾看着他：“要不然你也乔装打扮一下？”
没等萧千夜拒绝，云潇已经兴冲冲的跑到柜子里翻找起东西，然后美滋滋的拿着自己的衣服塞到他怀里，一脸坏笑的说：“你装成我的小媳妇吧！”
“不要。”萧千夜毫不犹豫的反对，立刻就准备把衣服重新塞回去，云潇按着他的手僵持，憋着笑眼珠转的飞快，忽然改口，“不换衣服也行，但是我得给你做个标记。”
“标记？”萧千夜不明所以，云潇把他挤到一旁自己翻箱倒柜的从最下方摸出来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神秘兮兮的对他握拳晃了晃，她笑的越开心，他的心中就没底，甚至有点头皮发麻小心翼翼的问道，“到底什么东西？”
云潇像只小鸟一样蹿到他身边，紧握的拳头在他耳边晃了晃，故作认真的道：“铃铛，我在大湮城逛街的时候顺手买的，既然小狗的特征越来越明显，也是时候给你做个标记，证明是我家养的。”
“不要！”再次毫不犹豫的拒绝，萧千夜脸上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自己古代种的血统，但只要是云潇提起来，他都不会有丝毫的排斥，反而有种奇怪的享受，只是面子还是得一本正经的训两句，云潇不依不饶的主动把铃铛挂到了他的腰上，按着他的手不让解，“我又不给你戴在脖子上，螺洲湾那么危险，必须要做个标记我才能放心。”
反正也犟不过云潇，萧千夜只能束手就擒任凭摆布，云潇心满意足的看着铃铛，叮嘱：“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这条空间通道，好强大的法术，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己之力缔造的，你法术学的那么差，万一被人暗算怎么办？”
他笑了笑没有回话，就在这时重岚不请自来的推门而入，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苍天部是别云间最强的一部，首领苍礼确实是个精通法术的术士，我以前去过螺洲湾，那的海滩上有几百个金莲，通往不同的接引处，全部由他一人控制。”
“你怎么不敲门！”云潇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重岚耸耸肩不屑一顾，“换成别人我当然要敲门，你嘛……他又不能碰你，没必要敲门。”
“那也要敲门！”云潇脸一红，不客气的补充，重岚嘿嘿笑起，指了指外面，“快别亲热了，我们马上要到了。”
三人一起走出去，原本平静无澜的空间里开始清晰的出现金莲的幻影，大片的花瓣从远方一朵一朵仿佛平铺成了一条神奇的路，重岚直接在鳌首上盘膝坐下：“大概还有两三个时辰吧，到了出口会有人迎接，不急。”
他悠闲的从旁边的木桶里拿出一块肉，用鱼竿钓着开始喂食巨鳌，萧千夜也在一起看着空间内部的景象，无数金莲幻象反复浮动，绽放闭合吞吐着迷离的雾气，他不由眉峰紧蹙认真的道，“他如果可以不借助任何法器就做到如此程度，那实力真的是不可小觑了，难怪能当龙大爷的影守。”
“法器吗？”重岚转过来看着两人，翻着眼皮想了想，“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黑市里的势力很多都是有交情的，别云间和天工坊认识也不奇怪，这伙人要么一个都揪不出来，要么就是一揪揪一群，你呀，自己小心点。”
“一丘之貉，狼狈为奸！”云潇愤愤接话，下意识的伸手凭空抓了抓，感觉着空间之内独特的灵力流动，认真的道，“不过这条通道好像确实有两股不同的灵力，不过很和谐，所以一路都很平稳。”
“两种灵力？”萧千夜思考着她的话，云潇点头又道，“赦生道是由龙神吐息而成，神祭道则是火种气焰而成，若是有其它的灵力混杂进去就会引起内部寄灵的攻击，但是这里面没有寄灵，所以很安全，说起来施术者应该是可以控制空间通道内部的情况吧，巨鳌要去天街集市，必须先得到天街银币去找接引人，再通过金莲进入螺洲湾，如果半途被扔出去怎么办？”
“扔出去就扔出去呗，巨鳌本身就能上天入海，最多也就是掉到陌生的地方去，找找路还是能回来的。”重岚咧嘴坏笑，“这么快就害怕了，那等到了螺洲湾你就躲在这里帮我喂巨鳌好了，别出去丢人。”
“多关心下自己吧！我才没有害怕！”云潇甩下一句话跑回萧千夜身边，还不忘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萧千夜无奈的笑了笑，这一路两人时常拌嘴，倒是给无聊的行程平添了几分活力。
重岚乐呵呵的，继续说道：“我前几次都是去玩的，到了螺洲湾之后会有人打开特定的金莲让巨鳌进去休息，那地方可以同时容纳几百只巨鳌，而且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你甚至可以在海滩边玩水，除了主会场天街，沿海重金打造了一座城市，取名‘天国’，里面什么样的生意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
“你去玩过？”云潇好奇的靠过来，“和一般的巨鳌有什么不一样吗？”
重岚晃了晃手里的鱼竿，惹得巨鳌发出着急的叫声，笑道：“你要指的做生意，那基本大同小异都是些黑吃黑的狠角色，天国的中心有一座九重天塔，苍天部统领苍礼可以从那里俯瞰全城，周围还有八座豪华的大酒楼，被称为四海八荒楼，对了，辛十娘之前给你们的那份邀请函不是有几个名字嘛，那些人就是这次文舜位置的候选，一共八个，正好一人住一家，龙大爷待客一贯是豪气冲天，能做老大的位置名不虚传。”
“八个人竞争一个席位？”云潇掰着手指数着，好奇的问，“他们没算上你呀！”
“咳咳……”重岚白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道，“他们虽然怕你，可毕竟人多势众，我们不会连天街都进不去吧？”
“啧。”重岚嫌弃的瘪瘪嘴，慢条斯理的回答，“除非他的螺洲湾不想要了，不然你放一万个心，我保证你不仅能顺利进入天街，还能被他们捧为座上宾，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伺候着。”
萧千夜一点也不担心这种事情，他面容凝重的问起最关心的东西：“重岚，文舜的席位到底要怎么竞选？”
“嗯？”重岚歪着头想了想，回答，“具体的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没有亲自参加过，但是那八栋酒楼相当于八个据点，只要住进去就是生死有命，呵呵，你懂我的意思吧？”
萧千夜皱了皱眉，这句话背后暗藏的潜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重岚转向云潇，问道：“对了，辛十娘给你的那张邀请函你看过没有？”
“看是看了……”云潇连忙从怀中取出来打开，看了看表情各异的两人，“不过看的不是很明白，文舜那个席位和摇钱树没什么区别，十方会议选人的条件竟然是才艺、技艺和武艺？”
“能受邀过来竞争席位的人，多半身价势力都是势均力敌的。”重岚从她手里接过邀请函平铺在地上示意两人过来看，又道，“十方会议的席位除非出现空缺，否则是不会轻易换人的，但实际上每隔几年都会有成员死于非命，然后就会由大爷龙傅和二爷沈眠岁商定候选的名单，广发邀请函让所有人来螺洲湾聚会，流岛信息闭塞，但做生意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他们正好能借机拉拢人脉，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现在这样的狂欢。”
重岚的手指滑到名字上，呵呵笑道：“这个席位利润巨大，只要不死就是终生收益，一定能吸引到野心勃勃的商客来竞争。”
“只要不死……”云潇自言自语的重复他的话，脱口，“你不是说每隔几年就会有成员死于非命吗？”
“那又怎么样，死了是自己没本事怨不了任何人，风险和利益并存嘛。”重岚不屑一顾的摆手，回忆着前几年才发生过的事情，“最近一次换人是三年前吧，辛十娘虽然私下贿赂了不少菁纯的龙血珠，但真想坐上那个位置没点真本事是不行的，你刚才说的才艺、技艺和武艺，其实就是三轮的比试，分七天进行，最后的胜者才能成为他们的一员。”
云潇翻了个白眼，嘀咕：“不可能真的是比这些东西，到底藏了什么玄机？”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螺洲湾
重岚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笑眯眯的模样，饶有兴致的看着云潇，忽然凑过来问道：“你会跳舞不？”
“啊？”云潇先是一愣，然后心虚的望了一眼萧千夜，最后理直气壮的回答，“当然，我从小就很有天赋。”
重岚也没理会她的吹牛，接道：“拿才艺来说吧，天国中心的九重天塔左右分别还有两座副塔，比试开始之后会各自放上一枚龙符，只有第一天成功取到龙符的人，第二天才能去天街比试。”
“比……跳舞？”云潇不相信，重岚白了她一眼，骂道，“当然不是比跳舞，是以舞蹈之名比胜负，只要你跳舞能把对手跳死，不管中途用了什么手段都算你赢，后续的技艺、武艺也是相同的道理，这七天的时间里，每天会先由八个人争夺两枚龙符，然后角逐出一个胜者，到最后一天三场结束就会有三个人，要是这三人全是一家的直接就赢了，要是两家的，二对一还算有优势，要是来自三家，呵呵，那就各凭本事了。”
“搞这么大的排场，我看比试是次要的，炒气氛趁机捞一笔钱才是主要的吧？”云潇恍然大悟，嫌弃的瘪瘪嘴，重岚暧昧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提醒，“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的事情罢了，螺洲湾八成的产业掌握在十方会议的手里，等你到了就会发现那里肯定已经人山人海了，而且周围有军队负责维护治安，要是有人惹事，就会被直接扔进海里喂鱼，法律不会保护你，只会保护龙大爷。”
“扔到海里？”云潇还在自言自语的嘀咕，重岚推了推她半开玩笑的提醒，“那片海很古怪的，虽然岸边有很多游人，但是过了警戒线之后一旦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来了，而且苍礼在海里养了很多凶猛的魔物，什么蜃怪蚌精之类的，传闻说螺洲湾里的无名尸骨比天国的宾客还要多，但即使如此，那里也是每天人山人海的不夜城，所以你最好紧跟着他，真被拐走可就不好找了。”
“一介商人能威胁到国家，本事不小。”萧千夜不屑的冷哼，重岚摆摆手狡黠的回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呀，财阀当道，军队入股，架空政权，各取所需，自己当皇帝要面对许多麻烦，不如扶持个傀儡政权，还能逍遥快活。”
说到这个话题，重岚忽然一改刚才喜笑颜开的模样认真的问道：“说起来飞垣的财阀也不少，军队更是年年扩招，皇权竟然还能这么长久的稳定，信仰真是很奇怪的东西啊，真的是因为皇室是日月双神的后裔你们才那么维护吗？”
“双神早就死了。”萧千夜虽是面不改色的回答，但自己的心中其实也有微微的波动——史书曾长时间记载过百灵和睦共生的场面，但直到今天，他也没有用自己眼睛看到过。
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国家一切都在好起来。
“而且他那么刁难你威胁你，你怎么还愿意帮他？”重岚继续追问，萧千夜一顿，立刻反应过来重岚口中这个“他”指的就是天尊帝，冷哼，“因为麻烦。”
重岚挑了挑眉头“哦”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让对方不快的问题——一个口口声声最怕麻烦的人，偏偏一次又一次承担了最大的麻烦。
巨鳌继续前行，金色的花瓣越来越多，汇聚的道路也越来越金光闪烁，直到出口的明光终于照入昏暗的空间里，一排整齐的侍者齐刷刷的跪地迎接，重岚淡定的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大跳率先掠出，过了一会只见空间里的花瓣一片片重新汇聚成完整的金莲，巨鳌悠闲的打了个哈欠在牵引人的带领下踏入休息，两人跟着辛摩一族来到螺洲湾的港口，温热的海风扑面而来，云潇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果然海面上漂浮着数百朵灵术幻化的金莲，透着极为强大的灵力。
在他们的左侧，巨大的金色海滩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华丽的大伞悬浮在空中为游人遮阳避暑，下方放着供人小憩的躺椅，一张张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甜美的水果，还有奇奇怪怪的酒水散发着诱惑的香氛，而相比这些，更让她闻所未闻的则是游人的打扮，女子只裹了一层轻纱，露出曼妙的身姿，男子干脆赤裸着上身，一群人时而撩着海水嬉戏打闹，时而围坐一团侃侃而谈，哪有什么礼仪世俗之分！
云潇的脸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起来，萧千夜按着她的脑袋强行转了个角度，略显不快的嘀咕：“不许看。”
重岚笑呵呵的看着两人，调侃：“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说了螺洲湾什么人都有，天国啊天国。”
接引人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显然是对辛摩又害怕又不敢表现出来，一贯热情待客的接引人此刻笑的有几分僵硬，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前方引路，重岚轻车熟路的吩咐自己的伙伴先随便逛逛，自己抓了一把旁边的小食边走边啃了起来，对两人道：“巨鳌会在金莲里睡觉，等到天街开放的时辰，所有过来的巨鳌也会同时开放迎客，到那时候才是真的鱼龙混杂，我们去拜会一下十方会议的主人，看看这几天住哪吃哪玩哪。”
过了螺洲湾的海港，天国的街道一点点在眼前铺开，那真是一副壮丽华美的景象，满城尽是高大辉煌的楼宇，各种奇珍异宝就那么不设防卫的挂在房檐上，映照着明媚的阳光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而大街上的行人果真如重岚所言的形形色色，比起飞垣数千种异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潇是打扮成了男人的样子，穿了一身白衣梳着高高的马尾，虽然心中有几分发怵，但这会也不好意思像从前那样拉着他不放，她小心的跟在一旁，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人流冲走，走出不过百米的路，萧千夜忽然停了下来，他似乎是有刹那间的犹豫，然后心一横忽然对她伸出了手，低道：“牵着我。”
云潇呆呆看着，好像还没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见她一副傻乎乎的模样，萧千夜啧啧舌干脆一把将她拉到了身边直接牵住了手。
“咦……”云潇眨眨眼睛，见他的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几分，偷偷笑了起来，“你不是怕人误会，不愿意吗？”
萧千夜别过脸，在他将云潇拉回身边牵住手的一瞬间就注意到四周飘过来无数暧昧的视线，又在数秒的停顿之后习以为常的望向了别处，故作镇定的道：“这地方奇奇怪怪的人太多了，你本来就贪玩，我宁可被人误会喜欢男人，也不能让人把你拐跑了。”
“我哪里贪玩了……”云潇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解，气的甩开他的手，重岚兴致勃勃的看着态度大变的萧千夜，煽风点火的说道：“是得拉紧点，人口贩卖可是螺洲湾的重要产业啊，不仅仅是年轻貌美的女人受欢迎，像她这样的奶油小生也很抢手，我可提醒你们别被外表给骗了，这的女人狠起来可能比豺狼虎豹还凶猛，你要是被骗到女人的床上去，啧啧，那估计就下不来了，嘿嘿。”
“闭嘴！”云潇一脚踹过去，重岚嬉皮笑脸的躲开，她踹了个空一下子踉跄的往前栽倒，一不小心撞到了路人的身上，云潇连忙压着嗓子低头道歉，对方倒是不介意的微笑起来，是个温柔的女人顺势搀扶了一把。
云潇偷偷瞪了一眼正在捂嘴偷笑的重岚，被撞的女人倒也没再说话直接走远了，她下意识的回头追望过去，那身华服在天国极为奢侈的环境下也仿佛有光芒万丈，高高的发鬓上数不清的步摇慢悠悠的摇曳，闪闪烁烁甚是璀璨，云潇呆呆看了好一会，不知是羡慕还是感慨，嘟囔道：“真漂亮，人家这么漂亮也不担心被人拐跑，你们还非要我穿成这样，太小题大做了吧……”
话音未落她就被萧千夜轻轻拍了一下脑门，云潇摸着额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三人继续往九重天塔走去。
早就得知重岚要来螺洲湾，此刻天塔中层的会宾馆里，十方会议的成员各怀心思一言不发的等待着，直到接引人打开那扇沉甸甸的大门，所有人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重岚大步走在最前面，萧千夜和云潇分别跟在他的左右两侧，整个大堂鸦雀无声，虽然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露出了友好的微笑，但压抑的气氛下，仿佛能听到咚咚咚越来越急促心跳声。
辛十娘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两人，但她默不作声的喝着茶，神色里没有任何的反常。
中间的位置是空着的，左侧是个看着非常年轻的男人，单看容貌完全无法想象他就是十方会议的二把手沈眠岁，主动起身稽首相迎，笑道：“少主一路辛苦，快请坐，给少主看茶。”
重岚毫不客气的就坐下了，他漫不经心的扫过每一个人，最后望着空着的首座淡淡问道：“龙大爷怎么没来？”
“小公子病重，家里实在离不开人，少主知道的，龙大爷就那么一个儿子，老来得子又天生孱弱，可怜天下父母心呀，这几天大爷都守在房里，只能嘱咐我们几个过来招待您了。”年轻男人气定神闲的解释，亲自将端来的茶水送到重岚面前，他用余光不经意的掠过另外两人，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试探性的问道，“少主此番过来螺洲湾想要怎么玩？我已经和所有商户打过招呼，不会收取您任何费用，若有任何要求，我们都会全力满足。”
重岚一脸真诚的看着他，回道：“上次我就说过了呀，我想加入你们。”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刁难
沈眠岁到底是老江湖，听见这话面不改色的笑了笑，故作调侃的道：“少主见外了，您从来都是山海集的座上宾，哪有加入不加入的说法？”
重岚抬眼看着沈眠岁，他其实长了一张娃娃脸，加上辛摩族的生命比普通人略长，让他看起来天真和老成并存，不由让众人后背发凉不寒而栗，重岚一眨不眨的又看向其他人，语调平稳丝毫不藏着掖着的问道：“你们不欢迎我？”
“怎么会！”这下连一直保持微笑的沈眠岁都倒吸一口寒气，赶紧凑过来解释，“少主，之前您也没打过招呼说要来，所以我和龙大爷商量了之后就按照惯例选了八个人然后对外发放邀请函，现在人家都按时赴约了，生意人讲究诚信，这么多客人等着看比试呢，我们总不能临时变卦吧，您说是不？”
这种鬼都不信的话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显然只是为了让重岚知难而退，谁料他还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振振有词的继续说道：“不要紧，你们继续办，按照以前那样就行了，什么都不用改，你们的规矩我都清楚，不就是抢龙符嘛，多我一个不多。”
显然并不想得罪他，沈眠岁识趣的改了口，拿出另一套准备好的说辞：“少主，您若真的想来倒也可以，不过公平起见，您和您的同族不能亲自参加抢夺龙符，毕竟辛摩族天生神力不是普通人比得了的，这样吧，您另外安排人过来参加，如何？”
“行。”重岚咧嘴笑起，这么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满屋子的人心中咯噔一下，见他指了指是身后站着的萧千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辛摩参加，特意带了人过来。”
云潇白了他一眼，暗暗在心中骂了他几遍，沈眠岁看着面无表情的萧千夜，一时也猜不透这个跟着辛摩少主的人究竟是何身份，众人心照不宣的互换着神色，只能暂且作罢。
见他们都不说话，重岚心满意足的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少主留步。”一直静观其变的辛十娘忽然开口，笑吟吟的走过来拦住几人，还不忘调皮的冲云潇眨了眨眼睛，“少主远道而来想必一定很累了，螺洲湾人满为患，城里的酒楼怕是腾不出上好的房间来招待几位了，若是少主不嫌弃，不妨去我的南风苑小住几日吧，正好前不久龙少爷病重在我那休息，还专门为他清了客腾了房，如今他病情好转回家去了，我也才命人收拾干净，眼下就三五个客人，您要是介意，我马上回去把他们都请走。”
“哦……”重岚拖长语调看着面前谄媚的女人，呵呵笑道，“我又不是强盗，你不用把人全赶走，给我准备点螺洲湾的特产，一会我就带着兄弟们过去你那住。”
“好嘞。”辛十娘笑靥如花的一口应下，扭头对同行的十七吩咐，“先带少主过去休息，再让人去帮他们提行李。”
十七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完全是一副和他们素不相识的模样，几人跟着他离开九重天塔，会宾馆的气氛顿时凝滞到冰点，一直温和迎人的沈眠岁嘴角勾出一抹锋芒，终于露出了老奸巨猾的目光，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后俨然变了一种气势，说话的语气慢而缓，低且沉，宛如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重岚坚持要掺和，你们怎么看？”
“能怎么看，谁也不敢当那只出头鸟招惹辛摩呀，重岚可是创下十年掀翻三十五个流岛政权的天才，别看天国外围有军队驻守，真打起来占不到便宜的。”白三娘悠闲的喝着茶，讥讽的朝大门的方向望了一眼，转向辛十娘不怀好意的冷笑，“小妹不愧是花魁出身，哄男人的本事还是一等一的强，连辛摩的重岚你都敢招揽到自己南风苑去住，果然是技高人胆大，让我佩服，让我羡慕呀。”
辛十娘淡然的笑着，作为十方会议仅有的两席女性，她和白三娘的出身可谓有着云泥之别，所以自己一贯是不受对方的待见，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她早就习惯了。
“去她那也好，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沈眠岁低声接话，不想两个女人为这种东西耽误正事，他翻着桌上的邀请函，“既然他自己说的要按照规则办事，那龙符每轮只有两张，别让他抢到就行。”
“阻止？”白三娘不以为然，“怎么阻止？他身边那两个人就算不是辛摩族，能跟着重岚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辈，单打独斗我可不觉得其它八家有胜算呦。”
沈眠岁目光一凛，挑着眉头冷笑：“反正都是各凭本事，重岚也不认识其它八家会派出什么人去抢龙符，怪不了我们以多欺少，再给他添点对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反对。
另一边几人跟着十七来到南风苑，才进门云潇就被这家风雅不俗的小店吸引了目光，整个大堂是以红木装饰，空气里透着宛如树林的清香味，连装饰品用的也是写素雅的瓷器玉器，一旁的舞台上，几个身着青衣的年轻女子正在演奏着婉转的小曲，几个客人各自喝着淡酒闭目跟着轻哼，和外面的人声鼎沸宛若两个世界。
“咦……是刚才的那个人！”没等十七带着他们去后院，云潇一眼就看到靠窗位置的女人，连忙小跑过去打招呼。
解朝秀本没注意到她，突然被打断了兴致还有几分不悦，但他一抬头看到一张热情的脸，忽然间有几分奇怪的感觉让他压下了情绪，蹙眉看着跳到自己面前“年轻公子”，一时也没想起来是之前在大街上撞到自己的人，云潇对他摆摆手，客客气气的道，“刚才真不好意思差点踢到你，对不起啊，我和这里的老板很熟，这顿酒钱就算是我请姑娘赔罪了。”
解朝秀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露出温柔的笑，他一笑，满头的步摇簪子好像都在发光，云潇咽了口沫，脸颊竟然有几分发烫起来，坦白说她长这么大，除了风青依和凤姬姐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当真是面若星辰，目光璀璨，见她看着自己发呆，解朝秀捂嘴偷偷笑了笑，细长的手指轻轻撩起一粒葡萄递给她：“无妨，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啊？”云潇下意识的愣住，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穿了一身男装，只怕刚才兴冲冲跑过来对着人家大献殷勤，还目光灼灼地盯着一直看的表现要被误会成色狼，顿时她的脸颊就更加红了，支支吾吾的客套了几句赶紧溜了回去。
解朝秀暗自好笑，追着她的背影望过去，这才神色一凛注意到另一个人——重岚？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公子是重岚的人？
解朝秀捏着葡萄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虽然心中疑惑还是第一时间主动避开了视线，重岚要来的事情他一早就听苍礼说过了，这种级别的人物就算四海八荒楼都安排满了也不至于跑到偏僻的南风苑来吧？和这的老板很熟……辛十娘那女人真这么有本事，连纯血的辛摩族天才都能勾搭上？
来到后院之后十七给三人安排了最里面的客房，又嘱咐自己的几个兄弟不要再接待客人入住，重岚自来熟的抱着螺洲湾的特产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正准备招待两人一起的时候他就被云潇拎着衣领直接拽起来用力按在了墙上，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眨巴着眼睛问道：“干嘛呢！”
“我才是要问你干嘛呢！”云潇夺下他手里的碗扔到一边，越想刚才在九重天塔发生的事情越生气，“你怎么可以答应他们那种要求呢！人家分明是不想让你掺和故意找借口刁难，你倒好，想都不想全答应了！”
重岚憋着笑一本正经的掰开她的手，回道：“我又不是强盗，既然要加入他们，当然要按照规律来，以德服人。”
“你放……什么厥词！”云潇差点一口脏话就骂出口，“你怎么就不是强盗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竟然要和他们讲道理？”
“我就是脑子很清醒才会顺着他们的话答应下来的。”重岚躲开她的拳头，笑嘻嘻的直接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螺洲湾特产的甜糕，然后赶紧拉着笑坐着一动不动看他们打闹的萧千夜做挡箭牌，找理由解释，“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了，螺洲湾外面有军队驻守，眼下里面还有来自万千流岛身份不明势力复杂的巨鳌之主，辛摩族再怎么令人闻风丧胆，我也是单枪匹马的陪你们过来冒险的，能和平解决就不要动刀动枪嘛，再说了，他去抢个龙符还不是信手拈来，上次在天守道要不是我手握着洛城百姓的生命威胁，估计当时就被他宰了，放心放心，就算他们不让我亲自去，我也会盯着不让他们使小动作的。”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镇定自若
“那少主可得盯好了。”话音刚落辛十娘就直接推门而入，一脸凝重的道，“为了不让你掺和，沈眠岁还要另外安排人阻止你们过去呢。”
“十娘。”云潇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什么意思呀？”
辛十娘锁好门，解释：“龙符放在左右副塔的顶端，按照惯例原本每家只能派一个人进入争夺龙符，不过各家势力可以在整个螺洲湾进行半路拦截，但是不能破坏城市和街道，也不能影响商家和客人，必须得在暗中进行，一旦惊扰了游人就会被取消资格，这事原本也就八家争抢，为了对付你，现在十方会议的所有人都得掺和进来阻拦，反正你们也不认识谁是谁，只要拦着不让你们拿到龙符，那就去不了天街的决赛。”
“哦？”重岚瞬间变了态度，不仅没有丝毫惧怕反而被点燃了兴奋，辛十娘知道辛摩的性子，连忙又道，“少主，您答应了沈眠岁不参与的，辛摩族打起来动静太大，身上的血斑还会暴露身份，这事我让十七盯着，您放心。”
“我没担心啊。”重岚龇牙笑着。
“你闭嘴！”云潇生气的踹了他一脚，担心不已的抓着萧千夜的胳膊，“他们人多势众又喜欢暗箭伤人，我帮你……”
“云姑娘，上次那种火焰你可千万不能再用了！”辛十娘赶紧提醒，“天塔顶端有苍天部的统领苍礼盯着全城的，那些漂浮在海上和天空的金莲全都是他的眼线，你身上的火焰气息非常的特殊，一定会被察觉的。”
“我不用火焰。”云潇怕他拒绝，立刻抽出风雪红梅认真的抖了抖，“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师妹嘛，虽然跟你和师兄比功夫差了点，对付那群人肯定没问题的。”
萧千夜看着她焦急的眼睛，本不想答应又实在心软，重岚意犹未尽的看着两人，无奈的道：“她盯着你，我盯着她，这样总行了吧？”
辛十娘显然没有他那么淡定：“少主，他们明摆着根本不想让您参与，但您若只是想去天街，他们不会也不敢阻拦的。”
重岚和萧千夜忽然默契的互望了一眼，笑道：“让他们来吧，我们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文舜的席位，不过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本事，又牵扯了多少势力，主动摊牌倒是省时省力了。”
辛十娘一时语塞，见他们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什么，她走回门边再三确认已经锁好之后又拉着云潇的手紧张的说起了另一件事：“云姑娘，你们之前调查的那个秀爷，我猜应该已经到螺洲湾了。”
“真的？”云潇一惊，忽然感觉后背有几分奇怪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辛十娘认真的点头解释，“龙大爷的独子这次病重，据说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最严重的时候心跳呼吸全都没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爷连夜派人将龙少爷送到了我这南风苑，吓的婷姐主动赔了银子将客人全部请了出去，龙家带了三十多个家仆把后院围得严严实实，反正也不让我们的人伺候，连做饭煎药都是他们亲自动手，大概住了七八天的样子，龙少爷的病奇迹般的好转了，前几天都能下床散步了，然后他们就全部回去了。”
“来你这治病？你这又不是医馆，干嘛特意跑过来呀？”云潇百思不得其解，辛十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原因大爷也没说，秀爷一贯不喜欢人多眼杂，可能看我这偏僻安静吧。”
云潇咽了口沫追问：“他有什么特征没有？”
辛十娘苦着脸摇头：“后来我问过婷姐那几天都有什么人过来，可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婷姐这么多年一直帮我照看着螺洲湾的生意，虽然忙的很，但也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我琢磨着龙少爷的病多半就是秀爷出手治好的，他肯定已经来了，但你要问特征……云姑娘，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这人他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好说，我虽然以前见过他，但他真想隐瞒身份，就算是现在站我面前我肯定也认不出来，不过能把他请到螺洲湾来，想必龙大爷应该是下了血本的，你们千万小心呐。”
“来就来了呗，反正你们在找他，自己送上门不是更省事？”重岚一副期待的模样眯着眼睛笑嘻嘻的接话，转向云潇，“对了，晚上的螺洲湾海滩有篝火晚会，我带你去玩玩呗？”
“我才不要去！”云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重岚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海面上的金莲也会全部打开，来自四海八荒的巨鳌都会开门做生意。”
“不去。”云潇冷哼着拒绝，重岚憋着笑凑到她耳边，“还有很多特色美食，漂亮的衣服首饰。”
“不去——”云潇拖长语调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出口了，萧千夜笑呵呵的按住云潇的手，反而帮重岚说话，“龙符要三天后才开始抢呢，正好趁这几天熟悉一下环境，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也多买点带回去。”
云潇奇怪的看着他，不解的嘀咕：“我们不是来玩的。”
“别太紧张。”萧千夜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情，云潇低着头，小声的道，“可他们都针对你。”
“没事。”萧千夜气定神闲的笑了笑，“晚上我带你一起出去逛逛吧。”
“我也要去。”重岚不看气氛的插嘴，两人同时扭头神情古怪的盯着他，异口同声的拒绝，“你自己找人陪你去。”
重岚嫌弃的瘪瘪嘴，只能可怜巴巴的望向辛十娘：“那你陪我吧。”
到了晚上，螺洲湾所有的灯笼都点起了金色的烛火，那些光晕宛如瀑布一般从天空倾泻而下，璀璨夺目宛如真正的天宫奇景，与此同时，海面上的金莲也一朵朵绽放，花瓣一片片的铺在水中，仿佛一座特殊的桥，连接着岸上的游人可以进入不同的巨鳌，云潇紧紧的拉着萧千夜不敢松手，越是热闹，越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寒冷由心而起，让她的心情也格外复杂：“巨鳌来自不同的流岛，如果真的有人被拐卖上去，那岂不是和人间蒸发没区别，一辈子都找不到了？”
“人口贩卖本来就是山海集最重要的产业之一，巨鳌背上的那些房子、集市，还有那么多人吃的、用的都是需要苦力去做的，表面看着光鲜亮丽，背后不知道有多凄惨。”萧千夜的语气听不出来多少起伏，一双眼睛更是冷漠如霜的扫视着海平面，“现存的山海集巨鳌大概有七百多只，单是螺洲湾这次就来了三百多只，能来这里的应该都是有点权势的，正好一个都别想走了。”
“三百只巨鳌……”云潇若有所思的摸了摸怀里的海螺笛，“我要是现在吹起这个笛子，它们会不会一起跳舞？”
“嗯？”萧千夜脑补了下画面，头皮发麻的按住云潇，“巨鳌在空间深处，声音未必能传进去，你先收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云潇捏着他的鼻子骂道，“我真是要被你们两个气死了，不会说话能不能不要说话，刚才在九重天塔，要是换我了和他们谈，才不会答应那么刁难的条件呢！”
“条件不重要。”萧千夜拉着她往前走，边走边哄，“别看这群人现在玩的不亦乐乎，真的有风吹草动绝对跑的比狗都快，这些空间金莲不知通向何方，全跑了我上哪去追他们？况且重岚带着那么多同伴呢，混血辛摩的实力差距很大的，螺洲湾鱼龙混杂，外围还有军队驻守，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剩下那几十个人怎么办？”
云潇瘪瘪嘴不说话了，有点不开心的望向了别处，萧千夜反倒拉着她的手往海滩走去，扯开话题：“好啦好啦，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云潇愁眉苦脸的说话，他转过脸，笑的更明朗了，“我开心呀。”
“开心什么？”云潇更加奇怪了，他故意买了个关子，弯腰凑到她耳边，“你担心我呀，这还不够我开心吗？”
云潇脸一红，甩开他的手骂道：“那从现在开始你就自求多福吧，我再也不担心你了。”
“不行！”他一把将云潇拉回怀里，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周围人群的目光变得火辣辣起来，这才想起来现在的云潇还是个“男人”的打扮，顿时他就有些尴尬的松了手，轻咳了几声。
云潇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不依不饶的扑到他怀里撒起娇来。
现在的路人眼里，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分外亲热，让人忍不住好奇的瞅几眼。
“阿潇……阿潇，好多人看着呢！”萧千夜想推开她，又觉得心中暖暖的，终究还是算了。
云潇一路黏着他来到海边，忽然目光一凝松开他的胳膊指了指海面上的由金色花瓣组成的桥：“是南风苑的那个姑娘。”
萧千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远方的花桥上，一个身着华服满头华丽首饰的女子正在和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纠缠在一起，看着应该是被什么心怀不轨的人给缠上了，云潇嫌弃的皱了皱眉头，气的一跺脚：“流氓！当着这么多的人竟然敢强行拉着姑娘不让走，还有没有王法了！”
萧千夜赶紧一把按住差点飞奔出去的云潇，低道：“螺洲湾就是没有王法的，她既然来了这里，就该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故意穿的这么招摇肯定会被缠上的，到底谁是黄鼠狼谁是鸡还不一定呢……”
“女孩子爱美是天性。”云潇一本正经的反驳，想挣开他的手又怎么也动弹不得，萧千夜板着脸认真的道，“别管闲事。”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桃花源
话音刚落，花桥上的女子已经被人推着走上了巨鳌，几番推脱之下步摇簪子洒了一地，云潇着急的晃着他的手臂：“快去追啊，她会被欺负的。”
实在是拿她没办法，萧千夜只能一只手死死拽着云潇不放，边警告边带着她一起走进巨鳌背上的集市，这一进来，两人同时呆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巨鳌的风格会根据主人的喜好各不相同，但这座巨鳌上竟然种满了大片的鲜花，乍一眼望去所有的房子都建在花海里，沿着街道一路都是巨大的杏树，比外面常见的至少得要高出七八米，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同样粉色的荧光点缀其中，如梦似幻。
云潇呆呆看了几秒钟，忍不住嘀咕：“好漂亮啊，这巨鳌的主人应该也是个爱美的姑娘吧……姑娘、对了，那姑娘人呢？”
两人同时举目四顾，然而刚才还推推嚷嚷的一群人转眼就被人海和花海淹没，不知所踪。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这下糟了，人都不知道被拐去哪里了！”云潇沮丧的埋怨了一句，萧千夜警觉的拉着她一秒也不敢松懈，这里除了主街道，周围全是半人高的花海，还有无数拖着光尾的奇妙蝴蝶正在翩翩起舞，不要说是被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算是拐个弯躲在花里都很难被人察觉，总觉得空气里的花香味格外诱人，萧千夜低声叮嘱，“先别管她了，这地方不对劲，你抓着我不许松手。”
蜃楼被花团锦簇，一只白色的荧光蝶轻盈的飞入阁楼，被一只光洁如玉的手慵懒的接住放到一旁的花架上，正在悠闲喝着花酒的女子目光微微一凝，顺着蝴蝶飞舞的轨迹遥遥的往下方的某个点远眺过去，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兴趣，她随手一挥就有侍女默契的抬过来一面铜镜，蝴蝶扇动翅膀落在镜框边缘，透过周围无数同类的眼睛将远方的景象折射在镜面上。
“是他……”白三娘本是倚着躺椅半睡半醒的打着盹，这会不由好奇的坐直身子，立马又有侍女为她送上了靠枕，她饶有兴致的看着镜像里的萧千夜和云潇，自言自语的道，“是重岚带来的那两个人，之前在九重天塔没注意看他们，没想到竟然玩到我这里来了，长的倒是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公主。”侍女毕恭毕敬的递上切好的水果，白三娘挥手示意她放在一边，兴致大好的喊过几个侍女一起过来，她伸出食指缓缓的拂过镜中萧千夜的脸颊，目光情不自禁的一沉，“这个剑眉星目，虽是一头白发，但看着还是英俊潇洒，难怪重岚敢揽下二哥的条件，这人一看就是身手不凡，不好对付。”
几个侍女哪里敢插话，白三娘又将手指挪向云潇，先是顿了顿，然后咧咧嘴低声又道：“这个嘛……娇弱、娇嫩……娇美？”
连续用了三个形容词，白三娘摇摇头显得很不满意：“长的倒是秀气，可这身材未免太孱弱了，一点男人的气概都没有，估计连女人都打不赢吧。”
话音未落白三娘又忽然顿住，她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异的表情，眼睛倏然闪过一道亮光，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剧烈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两人竟然是手牵着手找了个无人的树下并肩坐着，顿时对他们的关系好奇起来，白三娘直接从靠椅上站起来走到了铜镜前，侍女也急忙为她披上了华贵的外衣，她咬了咬嘴唇，似有遗憾的直叹气：“难得遇到个我喜欢的，结果他竟然喜欢男人？真扫兴。”
侍女面面相觑不敢多言，白三娘在阁楼里踱步走了几圈，有些不甘心的看着铜镜里的男人，忽然挑眉命令：“把这位公子请到花月楼来坐坐，既然是重岚的人，我们应该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的。”
“遵命。”侍女低头回答，白三娘喊住她，指了指镜子里的云潇嫌弃的又道，“这个就不要带过来了，你们随便找点人招待他，不要得罪就行。”
“遵命。”侍女再次回答，同时蝴蝶也飞出了阁楼。
一晃又是深夜，静悄悄的阁楼始终不见侍女回来禀报，已经睡了好一会的白三娘揉着眼睛坐起来，脸色一沉斥道：“怎么回事，让你们带的人呢？”
“公主！”屏风后的侍女听见她的声音吓的连忙跪地解释，“公主，奴婢已经派人过去了，但、但……”
“但什么？”白三娘冷着脸忍着怒气，侍女的声音因为紧张略显走调，“但那位公子不肯来，我们本想强行将他请到花月楼，但是辛十娘和重岚忽然来了，奴婢不敢得罪他们，只能暂且作罢。”
“哦？”白三娘捏着水果塞进口中，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勾出冷笑讥讽，“她勾搭上重岚还不够，还想连这个也一并勾搭？哼，她的鬼市我管不了，进了我的桃花源，由不得她说了算。”
“公主……”侍女紧张的满手冷汗，白三娘扭头望向阁楼外，手指微微捏合之下无数的蝴蝶开始旋转飞舞，顿时整个巨鳌弥漫出诱人的花香气息，所有的游人都贪婪的驻足深呼吸起来，花瓣在夜幕下扩散着迷离的粉色光晕，游人的皮肤也开始燥热起来，血液加速流遍身体的时候，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撩拨着心弦，有一种欲望犹如火烧一般点燃了每一个人。
黑暗中的花海里，从泥土中绚烂的盛开出血色的蔷薇，透着说不出的邪意，让坐在树下闲谈的几人也不由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开始泛滥，辛十娘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云潇低声催促：“是白三娘的合欢术，快走。”
“阿潇！”萧千夜第一时间捂住了云潇的口鼻，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罢了，她满脸涨得通红呼吸都开始急促，脑子迷迷糊糊的还在想着刚才的事，“那个姑娘、她……她还没找到呀！”
“别管她了。”萧千夜毫不犹豫的丢下一句话，索性将她拦腰抱起准备离开，就在几人站起来的一刹那，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冰冷，有极为浓重的压迫感如水流般压抑过来，身边高大的杏花树传出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应该是轻功极佳的人借着夜幕掠上了枝梢，萧千夜警觉的追着这细微的声音望去，只见硕大的花枝中果然翩然站立着一个轻纱罗裙的曼妙女子，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纱，怀抱一张素雅的古琴，指尖已经勾响了音符。
曲调如和煦的春风拂过，却有如夏日的惊雷在萧千夜心中炸响，伴随着婉转的乐声一声比一声蛊惑，他怀中的云潇已经呼吸困难的大口喘气，一只手用力抓着衣领露出因燥热而通红的皮肤，即使没有火种，云潇身上特殊的火焰气息对他也是一种致命的勾引，会让他的神智因此涣散无法集中精神，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温柔的按住云潇的手不让她乱动。
“快走……这的花有毒。”辛十娘的身体倒是对这些异象无动于衷，本以为有重岚在白三娘应该不会动手，她这才和几人一起坐在这只名为“桃花源”的巨鳌上一边聊天一边暗中利用自己的蜘蛛找寻那个忽然失踪的女子，这番毫无预兆的突然攻击，难道是蜘蛛惊动了她，还是另有隐情？
重岚不动声色的望了一眼已经神志不清满嘴胡话的云潇，心中也是暗自诧异，毕竟辛摩族的起源和她息息相关，她本该有着远胜常人的强健体格和无法匹敌的浩瀚灵力才对，竟然会被这么简单的花香和乐声迷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扑朔迷离，他的目光倏然带上了几分复杂，低道：“火种不在身上影响这么大吗？”
“不怪她。”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护短，“她现在比普通人还要脆弱很多，这些年她跟着我东奔西走，几度重伤都没有好好修养过，不怪她，怪我没有照顾好她。”
辛十娘急的直跺脚，骂道：“哎呀，你们还有闲情逸致聊天，先别说这些了，快离开这里，花粉的毒会越吸越重，几天都散不去的。”
“呵呵，怕是别人不让走呀。”重岚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拖着下腮饶有兴致的眨眨眼睛，也在看着花枝上的女子，那是个清瘦的盲女，正在面无表情的勾着琴弦，但相比她的安然冷漠，整个巨鳌背上的游人都受到影响越发难以自制起来，轻佻的低笑，“我其实不喜欢打女人哎，何况还是个瞎子，辛摩族名声那么差，再落着个欺负残疾女人的事情，要被人耻笑的。”
“那就我来。”萧千夜面无表情的接话，没等他把云潇交给辛十娘，身边的重岚已经闪电般冲出一脚踢断了高大的杏树！整片花海都在震动，那些几十米高的花树受到影响花瓣漫天卷起，夜光蝶也受惊四下逃窜，重岚龇牙笑起，看着花枝上的女人矫健的在半空中连续位移，手指持续不断的勾出音律幻化成线踩在上面，轻哼，“我就随便说说，别当真。”
“少主，我家小姐只是想请这位公子过去喝一杯，并非有意和您为敌。”显然知道实力上巨大的悬殊，盲女保持着能全身而退的距离随手撩拨住一只受惊的蝴蝶，然后将其轻轻的一挥落到萧千夜的肩头，“我家小姐就在花月楼。”
“刚才就说了不去。”萧千夜厌烦的拍开蝴蝶，盲女微微一顿，似乎是在从其它的蝴蝶中认真聆听着什么，又道，“小姐说花粉的迷药要三天才能消退，但若是公子肯赏脸喝一杯，她愿意一会就派人亲自将解药送到十娘手上。”
“想威胁我？”萧千夜冷眼看着盲女，目光穿过她望向更远处的蜃楼，掌心的间隙已经若隐若现的浮出骨剑的轮廓，就在长剑落入掌下的前一瞬，辛十娘反倒盈盈上前按住了他的手暗暗使个了眼色，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快住手别伤了和气，一杯酒而已，三娘早说就是了。”
盲女低头致歉，辛十娘推了推萧千夜，压低嗓音：“这花粉凶得很，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先拿了解药救人再说。”
萧千夜微一犹豫，重岚也抓了抓脑袋，笑道：“这下热闹了，她看上你了。”
“咳咳。”辛十娘尴尬的打断重岚，赔着笑有些难为情的提醒，“我先带她回去南风苑，你得快点，药效发作的时候会很、很难受的。”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迷醉
过了这片杏花树海，竟然有一条神奇的小溪蜿蜒而出，两岸也被更加娇嫩的桃花取代，乍一眼望去真的有几分书中所言桃花源记的风采。
萧千夜跟着盲女继续深入，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到了林尽水源处果然有一个花团锦簇的山口，迷离的微光从里面照出，诱人的花香味扑鼻而来，盲女对他恭敬的做个了“请”的手势，随后就有婢女盈盈走来跪拜相邀。
萧千夜眉峰紧蹙，这座蜃楼虽是半遮掩在繁花丛中，但依然能看出来是一座富丽堂皇形似宫殿的建筑，而且往来的只有侍卫和婢女，并没有像其它巨鳌那样接待客人，一直走到蜃楼前，华丽的宫门向左右拉开，婢女们也再次跪拜行礼，一只蝴蝶翩翩飞舞到他的肩头，传出一声女子娇柔又暧昧的轻笑：“公子里面请。”
宫殿的中间铺着一张柔软的花床，婢女轻手轻脚的点燃了四角的香薰，很快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粉色的烟熏，白三娘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裳，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甚是诱惑，她一勾手，蝴蝶端着花酒送到萧千夜面前，笑道：“公子别拘束，先来杯酒定定心神。”
“我不喝酒。”萧千夜随手驱赶蝴蝶，大步上前，“解药给我。”
白三娘不急不慢的翻了个身，幽幽叹道：“公子既然来了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重岚少主想加入十方会议，凭他的本事想来也没几个人能拦得住，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公子不妨和我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萧千夜扫了一眼满地的花瓣，冷笑，“这种场合似乎不是朋友应该来的地方吧。”
“呵呵……”白三娘走下床榻，光着脚靠到他身边，一双玉臂毫不介意的环上了脖子，又亲昵的靠在胸膛上咯咯笑起，“公子竟然在意这种世俗之礼？”
“能把礼义廉耻说成世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萧千夜一把推开白三娘，对方只是稳稳的退了一步就立刻稳住平衡，冷哼反驳，“重岚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能和他称兄道弟，装什么正人君子？”
“谁说我要装正人君子了？”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捏合着掌心的间隙之术，目光俨然有些不耐烦，“我再说一遍，解药交出来。”
白三娘跳回床榻，捂嘴笑道：“公子喜欢男人，但也不要对女人这么凶嘛，你只是要给那位小公子取解药，而我只是喜欢你这张脸，各取所需，不要伤了和气。”
“我不喜欢放荡的女人。”萧千夜直言不讳的拒绝，白三娘倒也不在乎对方神态里的轻蔑，反倒是津津有味的欣赏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不依不饶的调侃，“大家都是混黑市的人，越是表现的一本正经，内心就越是阴暗复杂，我是哪里比不上那位孱弱的小公子吗？”
“废话少说……”
“公子若是敢拔剑，今天就休想从我这拿到解药。”白三娘打断他的话，悠闲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萧千夜目光一沉，他并没有打开间隙之术，对方竟然已经察觉到他想拔剑？
“花粉的毒不会致命，但是若没有解药，又不行合欢之事，那怎么说也得难受个三五天下不了床吧。”白三娘继续慢条斯理的说话，余光扫过对方情不自禁的跳动的额头青筋，玩味的勾起嘴角，“真不想和我同房，那公子就现在赶回去找他同房，不过我看他耐力欠佳的模样，您可得温柔轻缓点，别玩死在床上乐极生悲才好。”
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放浪的女人，萧千夜竟然一时无语不知如何回答，白三娘抿嘴笑了，看着他略显无奈的神情反倒开心的拍了拍手，她趴在柔软的床褥上冲他勾手，目如秋波：“过来，初次见面我也不太为难你，只要你愿意陪我喝了这杯酒，我就放你回去见‘小情人’。”
他走过去接住白三娘递上的花酒，粉色的酒水里荧光闪烁，透着沁人心脾的奇妙香气，白三娘见他谨慎的嗅了嗅，乐呵呵的抱着他的腰歪头笑道：“放心吧，我不会现在就给你下药的，不过我很喜欢你，所以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她轻轻抬手将酒水送入对方口中，吹了口气：“公子如何称呼？”
萧千夜本不胜酒力，好在这杯酒淡如清茶，他只是感觉喉间微微一热胸肺里仿佛有火焰点燃了一刹就不动声色的镇定下去：“你喜欢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哦……”白三娘靠着他，看着掉在床榻的花瓣，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叫……小花郞吧。”
“不要。”萧千夜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逗得白三娘哈哈大笑，好奇的探手入怀轻轻摸了摸，惊讶的道，“公子冷吗？怎么身体这么冰，要不我让人把酒暖暖再喝吧。”
“不要。”他还是冷着脸拒绝，白三娘无趣的叹了口气，勾起一只蝴蝶递上木盒，故作不甘心的咬着嘴唇塞到他的怀里：“溶水服用，今晚上喝一次，明早上再喝一次就没事了。”
白三娘意犹未尽的穿好衣服，嘱咐婢女将他送出桃花源，萧千夜一秒也不想耽搁立刻准备回去南风苑，就在他离开蜃楼的一刹那，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突兀的闯入眼帘，竟然是那个被一群男人连拉带拽来到此地的陌生女子！
解朝秀也看见了萧千夜，两人各自疑惑的对视了一眼，他换下了那身华贵的礼服，满头珠宝璀璨的步摇首饰也全部摘下，只有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露出了略带意外的神情。
下一秒解朝秀不动声色的避开对方的目光沿着水流进入桃花源，萧千夜顿步回望，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瞬间涌起——刚才他在桃花源的时候曾暗中观察过，那里并没有像其它巨鳌那样接待贵宾，倒更是像是主人的起居之所，但是这个人她竟然能不请自入，难道也是白三娘的客人？
但他只是迟疑了一瞬就立刻收起思绪往南风苑赶回去，毕竟白三娘为人放浪不堪，就算真的是男女通吃也不值得奇怪。
回到南风苑后，辛十娘将干净的毛巾用冰水打湿敷在云潇已经烧到烫手的额头上，见他回来连忙拿着解药找来温水混均匀送到房里去，他小心的接过解药扶起云潇，这一冷一热的折腾下，她的脸庞一会通红透紫，一会苍白如纸，还迷迷糊糊的一直伸手在空中乱抓说着呢喃不清的胡话，扑面而来的是她身上特殊的火焰气息，勾的他眼前一晃，仿佛陷入了短暂的迷惘。
急促的呼吸在他耳畔一声比一声沉重的传来，再等萧千夜幡然回神的时候，云潇几乎整个人都软趴趴的挂在了他的身上，他连忙按住云潇不让乱动，低声哄道：“阿潇，先喝药。”
她面颊涨的通红，靠在他的怀里摇头，滚烫的手直接穿过衣服抱住他冰凉的身体，热汗顺着她的额角流下，黏在胸膛上宛如一颗炸弹让他的内心荡起剧烈的起伏，这一刹那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她时轻时重、时急时缓的呼吸撩拨着每一根神经不受控制的跳动，她的身上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被火焰的温度影响之后令他有几分眩晕，几分迷醉，几分不受控制。
她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反常的举动，本就火色的双眸倏然闪烁起璀璨的光彩，微微仰起的脸笼上一层淡淡的烟缭，然后缓缓向上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萧千夜只觉得全身犹如火烧一般，本能让血液急速流动，冰凉正在被炽热覆盖，让他情不自禁的伸手紧紧的抱住怀里的女子，但理智还是在这一刻清醒的让他护住了另一只手的药碗避免打翻，她越是靠近，他就越觉得身体要被撕裂，心中的枷锁开始摇晃，只要一个微弱的动摇就会彻底的松开。
这也是他的欲望，但他曾为此付出过巨大的代价。
“阿潇……先把药喝了。”萧千夜努力控制着情绪，终于还是再次按住了她，云潇一眨不眨愣愣地看着他，感觉全身酥软脑中空白一片，只想不顾一切的靠近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听话，先把药喝了。”
她还是一动不动两只手搭在肩上直勾勾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是迷离，越是让他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云潇轻唤着他的名字，低低问道：“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萧千夜摸了摸她的额头毫不犹豫的回答，却感觉自己是在哄一个失落的孩子，在合欢迷药的影响下，云潇的声音有些飘浮起来，整个人魂不守舍左右微晃，低下头自言自语，“你就是不喜欢我……”
萧千夜停顿几秒，这一次他没有回答，而是将手里的药碗平稳的推到桌上，然后温柔抬着下巴贴上她的唇，慢慢将她压在了身下，当他冰凉的身体再次紧贴上她滚烫的皮肤之时，她的全身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小小的法术印记在云潇的胸口无声无息的转动起来，她闭着眼睛低低呻吟，两道拧在一起的秀眉缓缓舒展开来，从最初的紧紧相拥，一点点失去力气瘫软开来。
他撑着手臂看着身下渐渐平稳了呼吸的云潇，温柔的摸了摸她依然滚烫的额头，然后重新端着药碗坐到床边：“阿潇，快把药喝了。”
云潇迷迷糊糊的转过脸，见他气色有些苍白，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但也只是短短几秒钟而已，她的手再次放下难受的按住胸口呼吸困难，萧千夜连忙把她扶起来坐好，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强行按着一勺一勺喂了进去。
虽然目光还是呆滞的一动不动，好在她乖乖坐着没有再乱动，萧千夜喂完药哄着她睡下，直到她不在抓着被子反复翻身才终于松了口气，悄悄离开房间。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诉衷情
辛十娘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也不敢细问房间里的云潇到底怎么样了，萧千夜揉着阵痛的额头脸色发白，发现窗外的天色都已经大亮了，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南风苑，没等他开口询问辛十娘心领神会的回道：“我一回来就让婷姐清了客，反正这几天的人不多，赔点钱哄一哄人家也就算了，等事情结束了让婷姐和我一起回鬼市，螺洲湾心怀不轨的人太多了。”
“你店里的那个客人……是熟客吗？”萧千夜想起在桃花源见到的女子，心生疑惑，辛十娘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谁，接道，“不算什么熟客，最近螺洲湾来了很多人，兴许是哪只巨鳌上的客人出来逛逛跑到我这来了。”
萧千夜面色凝重，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焦虑灼，低声叮嘱：“要是我不在，麻烦您盯着点不要再让阿潇靠近那个人了，她从小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螺洲湾不比昆仑山，会吃亏的。”
“哦？”辛十娘好奇的眨眨眼睛，问道，“公子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他如实回答，对辛十娘也不再是初次见面时候的冷若冰霜：“我在桃花源撞见她了，虽然换了身衣服，但看着也不像是被人欺负过的样子，我看她才是那只黄鼠狼，不知道把那几个小混混怎么样了。”
“在桃花源撞见了？”辛十娘一惊，不可置信的脱口，“桃花源可是白璃玖的私邸宫殿，蜃楼不对外接待客人，只有受邀才能进入的。”
“白三娘又是什么来头？”终于想起来那个放荡不堪的女人，萧千夜的眉头拧成一团露出嫌弃的神态，辛十娘尴尬的笑了笑，小声说道，“白三娘本名白璃玖，人家本来就是太曦列岛的公主。”
“太曦？”似乎能想起来这个地方，萧千夜若所有思的按着额头闭目想了想，脸色微变，“上天界曾根据地理位置将万千流岛分为了六大经，太曦列岛所属《海外东经》那一卷，是该卷记载的最大一座流岛，而且历史极为悠久，周围还有数座小型流岛，故合称‘太曦列岛’，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地有非常稳定牢固的政权，国力强大，经济繁荣，她堂堂一个公主怎么好好的跑去山海集做了巨鳌之主？”
“人各有志嘛。”辛十娘显然是知道这些事情的，转着手里的茶杯感慨万分的勾起复杂的笑，“虽然喊她白三娘，其实她比我要小很多，现在也就是个二十多岁年轻贪玩的小姑娘吧，她出生就是太曦皇朝的公主，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皇后，几个哥哥全是手握重兵的皇子，就这唯一的女儿，当然是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但公主终究是公主，皇宫贵族的礼仪规矩还是得做给天下看的，这玖公主一生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自由，据说这只巨鳌是她十六岁成人礼的时候专门过来祝贺的，结果好巧不巧，前任主人酗酒不慎落海淹死了，她阴差阳错的被巨鳌选中，成了新的主人。”
“这只巨鳌的领地在太曦列岛其中的一座小岛上，反正离得也不远，正好女儿整天吵着宫里规矩太多不喜欢，她的父亲、也就是那的现任皇帝就干脆下令将整座小岛送给了玖公主，还顺着她的意思改造了鳌背上的蜃楼，唯一的要求就是遣散了原属的商户，也不允许女儿经商做生意，玖公主表面上乖乖听话的答应了，等到蜃楼一造好，巨鳌返回领地之后她忽然就失踪了，再现身的时候就已经成为赫赫有名的十方会议成员之一，人称‘白三娘’。”
“哦？”萧千夜回忆着那座花团锦簇的宫殿，再听辛十娘说起对方的身份，忽然就明白那些婢女和侍卫是怎么一回事了，辛十娘呵呵笑起来，“我私下里打听过，她这个位置其实是龙傅和沈眠岁商量好了之后直接送的，毕竟她是太曦列岛的公主，这层身份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能拉拢她，就能拉拢她背后那个国力强大、经济昌盛的皇朝，何乐而不为，是不？”
“她的行为举止可真不像是受过上等教育的公主能干出来的事情。”萧千夜冷笑讥讽，辛十娘倒是哈哈大笑，眨着眼睛调侃，“都说物极必反嘛，一个从出生就关在光鲜亮丽牢笼里的尊贵公主，终于有一天能脱离深宫不再受到规矩礼仪的束缚，再加上山海集本来就是一个灯红酒绿犬马声色的场所，她又有太曦皇朝和大爷、二爷在背后撑腰，这不得彻底放飞自我更加肆无忌惮了？公子，我可提醒你，这位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喜欢英俊的男人，据说她的桃花源里养了不少男宠，要是惹她不高兴就直接杀了做花肥，她看上了你，肯定还会找上来的。”
“我看不上她。”萧千夜一脸冷漠，辛十娘捂嘴偷笑的同时，重岚伸了个懒腰半睡半醒的走过来，一看见他略显虚弱的脸庞，不怀好意的笑道，“亏得她是看上了你，要是看上云潇，这会估计要出大事了。”
并不想和他嘴贫，萧千夜直接起身想回房，但他一站起来，忽然眼前一片黑白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失去平衡，本来还笑嘻嘻的重岚立刻不动声色的搀扶一把，支退辛十娘将他扶回房间坐着休息，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昏厥之中，虽然还能勉强保持着呼吸平稳，但精神应该已经彻底涣散无法集中，重岚面色一凝，耐心等了一会才看见他极为疲惫的重新睁开眼睛，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重岚莫名望向还在熟睡的云潇，犹豫了一会问道：“你没对她做什么？”
他揉着额心仰头深呼吸没有回答，身体撕裂的疼痛被心中满满的温柔轻抚而过。
重岚摇摇头自言自语的接话：“昨天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合欢香粉迷得全身滚烫了，你起码在白三娘那耽误了一个时辰，等你回来的那会她肯定早就迷药攻心不能自持了。”
“你想说什么？”萧千夜淡淡开口，重岚望向他直言不讳的道，“我想说那种情况下，但凡你是个正常男人都不可能控制的住，可惜她不是个正常女人，她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还能睡得这么熟，你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她是我的妻子。”萧千夜的声音平静无澜，起身按住重岚的肩膀毫不客气的将他转了个身推出门，“行了，我自己有数。”
“喂……”重岚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就被“噼啪”一声关紧了，他只能抿抿嘴不再多言。
他坐到床榻边，几缕黑色的发丝掠过云潇的面颊，细白的皮肤上微微透着一抹粉嫩，仿佛是感觉到他就在身边，刚刚还在熟睡中的云潇竟然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双瞳晕染着淡淡的火光，反倒更显得清澈纯粹让他怦然心动，刹那间，他只希望自己是个平常人家的丈夫，温柔的扶着妻子坐起来，幸福的捏着她依然迷糊懵懂的脸颊，低道：“阿潇，你醒了。”
云潇感觉脑子像浆糊一样搅成一团，整个人完全提不上力气，萧千夜连忙将剩下的半碗药汤给她喝下，云潇呆呆看着他，好像能想起来什么又怎么也记不清楚，奇怪的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嗯？”萧千夜也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问道，“你忘了呀？”
“忘了什么？”她忽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抱住被子小心翼翼的瞄着他，立即又挪开了目光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萧千夜放下药碗，戳着她的额头用一种故作认真的语气道，“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我……”云潇抓着头发努力回忆，一些奇怪的碎片在脑子里闪烁起来，而她的脸颊也情不自禁的飞速变红，费力地从口中发出了低低的声音，“我、我好像做梦了。”
萧千夜的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应了一声：“梦见什么了？”
“不、不告诉你。”她羞涩的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辩解，一时紧张竟然捧起已经喝完的药碗又做出了喝药的动作，萧千夜被她逗笑，慢条斯理的道，“昨晚上有一只小奶猫挂在我的身上，甩都甩不掉。”
“小奶猫？”云潇傻乎乎的接话，这才发现他的神色里带着坏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她呆滞的眨眨眼睛，忽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事情，手里的碗一松掉在了床上，脸颊也从微红瞬间红到发紫，一颗心顿时被揪了起来，不敢去正视他的眼睛，萧千夜拿着空碗晃了晃，叹道，“哄了半天就是不肯乖乖吃药，阿潇，你猜猜最后她是怎么把药喝了的？”
零散的碎片拼凑成完整的图案，云潇抓着被褥仿佛还能感觉到一夜缠绵之后留下的特殊气息，萧千夜按着她的脑袋晃了晃，笑呵呵的调息：“看来下次我也要给你买个铃铛挂起来了。”
“你……你闭嘴！”云潇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被他接住又塞了回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云潇鼓着腮帮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任何的不适，立刻就想起来上次教过他的法术，不由担心的道：“你又用那种法术了？我说了不许再用的。”
萧千夜不以为然，点着她的眉心认真提醒：“是你先勾引我的，我还从来没有被谁那么勾引过呢。”
云潇的脑袋有些发懵，呼吸骤然急促，直到感觉自己被他温柔的抱入怀中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去，他的脸庞有几分憔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只有嘴角还挂着那抹让她安心的微笑，一字一顿的说道：“阿潇，不许再问我昨天那种傻问题了。”
“问题？”云潇一点也想不起来昨晚上的自己都说过什么，连忙正襟危坐的道，“我说什么胡话了吗？”
“你说我不喜欢你。”萧千夜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双眸，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一起颤抖，云潇好像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一本正经的回道，“怎么会呢，你一定听错了吧，我最喜欢你了！”
他哑然停顿，唇边的笑容明媚又幸福：“嗯，我也最喜欢你了，阿潇，我爱你。”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白三娘
桃花源蜃楼的床榻上，白三娘已经靠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娇滴滴的用手勾着对方的胸膛，她好奇的打量着这张比女人还要娇媚柔美的脸，咽了口沫将手指缓缓往下摸去，顿时双颊通红有些羞涩的道：“原来只是脸变了，身子还是男人的嘛！上回龙少爷病重垂危都要咽气了，忽然又活蹦乱跳恢复了正常，那时候我就在猜是不是你来了，还想邀请你过来陪我玩几天，结果一晃大半个月过去，我连你的影子都没找到，原来……原来你是变成了女人呀！”
解朝秀半靠在床榻上喝着这里特制的桃花酿，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偶遇的人，直到白三娘撒娇的贴到他的身上，他才放下手里的酒杯幽幽笑了笑回答：“偶尔也要换个模样新鲜一下嘛。”
“可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白三娘不依不饶的黏着他，目光灼灼仿佛能透出电花，兴奋的道，“秀爷，这些年我按照你的模样找了好多好多男人，可惜徒有其表，他们对我毕恭毕敬的，一个比一个无趣。”
“哦？”解朝秀呵呵笑起，玩味的道，“你是太曦皇朝的小公主，他们怕你是理所当然的。”
“可你就不怕我呀。”白三娘扑到他怀里，嘟着嘴抱怨，“你不仅不怕我，还嫌弃我。”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解朝秀摸了摸她的头发，白三娘眨眨眼睛伸手摸着他的脸颊，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神情，“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被迷住了，心想着这就是书中说的一见钟情吧？我想要招你当驸马，可以给你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你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我，这还不算嫌弃呀？这些年我到处找你，有一点线索我都千里迢迢的跑过去，可你每次都躲着我，要不是龙大爷的宝贝儿子病重把你请到了螺洲湾，估计这次我也见不到你。”
“我身份低微，怎么敢高攀公主呢？”解朝秀轻声细语的安抚，听见一声不屑一顾的哼哼，白三娘抱着他委屈巴巴的道，“连你也挖苦我，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你要是肯娶我，我才不要当这个公主呢！”
解朝秀保持着温柔的笑脸没有再回话，只有目光里不经意的闪过一丝冷漠——这真是个在蜜罐里泡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明明她所拥有的的一切都是“太曦公主”这层身份给予的，竟然还能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出那种话。
白三娘慵懒的翻了个身，拖着下腮眉目含情的看着他，调戏道：“秀爷，我就这么没有魅力，你不仅不想娶我，连碰我都不愿意吗？”
“呵呵，可你这张花床并不是为我准备的吧？”解朝秀不急不慢的接话，撩起一片花瓣放到鼻下嗅了嗅，“有合欢花粉的气味，你是看上了刚才那位公子？”
白三娘想着之前被萧千夜毫不犹豫拒绝的事情，顿时不开心的坐起来耸了耸肩膀，整理着微微凌乱的头发，忽然灵机一动凑近又道：“这种合欢花粉还是按照你送我的药方调配之后混在花肥里浇灌而成的，可惜对付一般人效果不错，对付稍微有点武学功底的人就完全不起作用了，秀爷，你帮我改改药效呗。”
“还嫌不够烈？”解朝秀也被她的话惊了一刹，忍不住笑起，“普通人被花香迷住得三天才能褪去身上的燥热，五天才能彻底恢复正常，这还不够你玩？”
“我不要普通人，普通人一点也不好玩。”白三娘理直气壮的回答，捏起一片花瓣放到他眼前晃了晃，然后愤愤不平的直接吞入了口中，很快她就在合欢花粉的作用下全身发烫的呻吟起来，“我不管，要么今天你留下来陪我，要么你就帮我把刚才那位公子找回来，这么多年除了你，他是第一个毫不犹豫拒绝我的男人，可我喜欢那张脸，你帮我把他找回来。”
这般恬不知耻的话让解朝秀都一时哑言，白三娘的喘息声渐重，一只手已经开始撕扯他的衣服情不自禁的亲吻着他的皮肤，但是转而看见那张女人的脸，不由又扫兴的把他推开：“我不喜欢女人，现在的世道是怎么了，男人喜欢男人，难道女人也得和女人同房了？我不要，你下去！”
她笑嘻嘻的把他踢下床，解朝秀顺势穿好衣服悠然的坐到一旁，他也不急着离开，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润嗓，忽然低道：“三娘，刚才那位公子是什么来头？”
“我哪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反正是重岚带来的人，能和重岚称兄道弟，功夫肯定很不错吧，嘻嘻，那身材……耐力一定也很好。”白三娘在床上捂着脸翻滚起来，衣服散落一地露出白皙的皮肤，“虽然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连身体也是冷冰冰的，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个冷血的怪物！不过、不过脸长的真好看呀，要是笑起来肯定很迷人吧，可惜……”
“冷冰冰的……身体？”解朝秀的手微微一滞，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时失神，奇怪的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公主，那人的眼睛……可有什么不一样？”
“眼睛？”白三娘想了想，回道，“没有啊，和普通人一样，就是眼神好凶，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解朝秀捏着手指认真思考，白三娘倒是没注意他的反常，整个人仿佛电击一般呆在床上，然后失魂落魄的拉着肩上的衣服穿好，拖着下巴不甘心的念念自语：“可惜他竟然喜欢男人，我哪里比不上那个男人了，女人瘦弱还能称之为柔美，男人……男人弱不禁风一点气概都没有怎么行！”
“喜欢男人？”解朝秀若有所思，想起那个热情的和自己打招呼的小公子，好奇的追问，“他喜欢的人……是不是身边的那个小公子？我碰巧遇见过两次，性格倒是讨人喜欢的。”
“哼。”白三娘拖着鼻音哼哼，上下打量着他讥讽，“难不成秀爷也开始喜欢男人了，特意换了张女人的脸皮，不会也是为了勾引他吧？”
“我确实看他有几分眼熟。”解朝秀朝她暧昧的挑了挑眉毛，然后收获了一个酸溜溜的白眼，“秀爷这搭讪的方式未免太老套了，骗小姑娘可以，骗小公子……兴许也有用？”
解朝秀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是继续喝酒，透着清澈的酒水用灵力一点点描绘着云潇的模样——刚才那番话还真不是他信口开河，他对那个几面之缘的男人有种非常奇怪的熟悉感，可这份感觉到底从何而来，他又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见过那个人，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毕竟是重岚的人，他自然不能冒然出手得罪纯血的辛摩族……想到这里，解朝秀蓦然抬头转向白三娘，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勾起一只正在飞舞的蝴蝶，指尖闪烁出一道淡淡的灵光，冲她招手：“公主真想加强药性吗？”
“你有办法吗？要要要，当然要！”白三娘顿时来了精神直接从床上光着脚飞扑到他面前，还不忘摆出一副乖乖的模样席地而坐将下巴搭在他的膝盖上期待的望着，解朝秀像摸小猫一样摸着她的脑袋，将手里那只蝴蝶放到她的鼻尖上，“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偷偷放到他身上去。”
“快给我！”白三娘开心的伸手去抢，解朝秀一晃避开她，唇边很快绽开了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盈盈接道，“给你可以，但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白三娘坐在地上不管不顾的直点头，解朝秀变戏法一般的又勾了一只蝴蝶一起递给她，目光里带着一抹狡黠和期待：“把另一只放到那位小公子身上去。”
“咦……”白三娘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托着语调不怀好意的笑起来，“秀爷真的喜欢上男人了？”
“偶尔也要换个口味嘛。”解朝秀玩味的回答，逗得白三娘哈哈大笑，她宝贝的将两只蝴蝶收好，转着眼珠又凑了过来，问道，“秀爷，这药效能有多厉害？能不能……先让我试试？”
“公主身子弱，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解朝秀低声提醒，“实不相瞒，几年前我遇到过一批驭兽师，他们想更方便的驯服更罕见的凶兽，同时又不想太过刺激凶兽的杀戮本能，于是我一时兴起就尝试调配了一些药物，结果就调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曾在几只凶兽身上试过，能让它们不眠不休亢奋好几天，力竭之后还有可能猝死，哎，正是因为药性太过强烈，最后他们也不敢用了。”
“给凶兽吃的？”白三娘脸色一变，咽了口沫有些紧张起来，“还会猝死……这会不会太危险了，我可不想床上死人，多晦气。”
“公主不是喜欢刺激吗？”解朝秀慢条斯理的瞄了她一眼，唇边笑意更深，激将道，“不想要就还给我吧，男人食色是天性，公主多找他几次，兴许就成功了呢？”
白三娘的眼前蓦然闪过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脸，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油然而起，她哼唧着收好两只蝴蝶自言自语的道：“是我给他下药我怕什么？真要死在床上……那就拿去庭院里给我最喜欢的那株花做花肥好了。”
解朝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漫不经心的提醒：“公主还是得小心点，毕竟兽性大发的男人也很危险的。”
白三娘当然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脸庞通红，解朝秀拍了拍落在身上的花瓣，薄薄的嘴唇浅浅勾起，语声宛如寒冰滴落死水，带着某种深切的期待：“那我就预祝公主心想事成，能顺利抱得‘美人’归了。”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争夺
龙符的争抢也如期开始，当天下午的时候还是天气一片晴好，不到黄昏时分突兀的从海上压过来黑漆漆的乌云，转瞬倾盆暴雨不期而至，整个螺洲湾弥漫在白茫茫的水雾之下，只有朦胧的金莲依然高悬在天空中透着让人目眩迷离的光晕。
辛十娘关好门窗，忧心忡忡的看着才送到南风苑的一枚金莲刻印，招呼几人坐下解释道：“这东西叫金莲令，是苍天部的统领苍礼发放给各家的凭证，每家上面的图形都不一样，带着它就可以去九重天塔两侧的副塔，塔顶的神龛上各自放着一枚龙符，将金莲令扣入机关就可以和龙符合二为一成为一枚苍天令，但锁扣的机关只能开启一次，所以只有第一个获得苍天令的人才能去天街。”
云潇小心的拿起来认真检查了一番，递给萧千夜：“金莲令上倒是没有动手脚。”
“那肯定是不能太明目张胆呀，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谁也不愿意做那只出头鸟得罪辛摩的少主，强盗这种职业，自然是要报团取暖，鱼目混杂才好。”辛十娘不以为然的回答，她透过窗缝看着外面越下越大雨，眉头也皱的更紧了，“螺洲湾的天气是可以通过法术控制的，这么大的雨会混淆视线，方便更多的人浑水摸鱼半途阻拦，公子此行危险，千万量力而行啊。”
萧千夜将金莲令收入怀中，骨剑也一并落入掌心，重岚坐在窗边，看着脸色倒还颇为平静，只是目光扫过他的一刹那隐隐掠过些许担忧，脱口问道：“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出口就让辛十娘心底咯噔一跳，这两天他们都只是很平常的在南风苑休息，除了云潇被合欢花粉影响有些食欲不振外，其他人并没有任何反常，重岚的话无疑像一个定时炸弹，让她不安的转向萧千夜上下打量起来，对方已经推门准备离开，听见重岚的话才下意识的顿住脚步停了数秒，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云潇低声叮嘱：“照顾好她。”
云潇本来正在用发带将长发全部扎在脑后，听见重岚的问话反而是她面颊一红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去，当然明白萧千夜这两天身体僵硬的真正原因，云潇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说道：“我会跟着你的。”
萧千夜点了一下头，余光却是扫向了重岚，辛摩的少主偷笑着抿抿嘴，不知和他达成了什么默契。
出了南风苑，狂风暴雨让热闹的街市显得有几分萧条，旅人们不约而同的躲入了楼内，纵酒高歌的声响穿过滂沱的大雨带着几分奇怪的回音，宛如勾魂夺魄的喃语竟让他有了刹那间的失神，萧千夜抬手轻揉着眉心，法术一贯是他的弱点，而眼下的螺洲湾显然已经被强大的空间之术笼罩，他用指尖勾着细细的金光保持清醒，直接纵身跳上一旁的楼顶，夜幕下，金莲缓缓的旋转着，像一只只恶狼的眼睛，紧盯着下方即将发生的恶战。
他和别云间仅有一次交手，虽是山海集最负盛名的护卫组织，但似乎也和“忠诚”二字完全搭不上边，既然赤璋能将文舜的死毫不犹豫的推给缙河，那一旦螺洲湾发生祸乱，苍礼也一定可以明哲保身将责任推给重岚，反正辛摩族是他们心知肚明的所谓“潜规则”，没有人能追究他们的责任，真是个简单又方便的推脱借口。
所有人都想成为最后得利的渔翁，而所有人都会成为博弈相争的鹬蚌。
掠上高楼的一刹那，暴雨里闪烁出一道模糊的光，对面的楼顶上站着一个虚无的影子，只是稍稍一晃就从他的眼底一瞬消失，萧千夜凛然不动，余光清晰的捕捉到有什么东西鬼魅般的靠近自己，雨势能混淆视听，但混淆不了扑面而来的狠辣杀气，就在寒光扫过鼻尖的千钧一发之际，骨剑精准的反击刺中暗中偷袭的人，他的耳边传出一声低低的沉吟，影子再度幻化消失不见。
萧千夜转动着剑柄，剑尖不见血迹，他所站立的地方也干干净净，刚才来的那个人虽然不是真人，但他出手带着上天界的神力，能顺着媒介直接伤到本尊，骨剑是刺入了实体而非幻象。
千米之外的四海八荒楼内，一个术士捂着腹部呕出一口污血，他面前的小纸人被突如其来的金光灼烧成灰，这一剑看似伤口不深，但受伤的地方宛如万蚁噬心剧痛无比，让他满头冷汗沿着脸颊一颗颗滴落在作法的圆盘上，连忙挥袖撩起另一只纸人抛到半空中，很快纸人的身上开始渗出红色的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蜷缩成一圈，而术士则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在短暂的休憩之后继续开始施法控制。
萧千夜冒雨前行，龙符只有两张，算上他一共有九家参与争夺，就算十方会议的成员有意阻拦他，其它几家也必定要为此争个你死我活，短短百米的距离，他越来越清晰的嗅到了从隐秘的角落里飘出来的血腥味，金莲的光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隐藏在其中的矫健幻影也在快速清扫着战场，这些在夜幕下黑暗里发生的厮杀被暴雨掩饰，楼内的宾客完全感觉不到外面集市里正在进行着凶险的搏斗，仿佛是一明一暗的两个世界，咫尺之间就是生死。
九重天塔位于天国的正中央，虽然此刻由于雾气的影响完全看不到轮廓，但有一颗极为耀眼的夜明珠指引方位，萧千夜掠上另一座高楼，稍微顿步辨别了一会路线，就在此时，耳畔突兀的传来婉转的琴声，带着几分耳熟让他情不自禁的循声望去，暴雨侵袭的屋檐下，是桃花源白三娘手下的盲女正在抚琴弹奏，萧千夜冷哼一声，讥讽：“龙符的争抢应该不允许外人插手吧，白三娘现在就不装了吗？”
“公子误会了。”盲女轻声回应，手指看似波澜不惊的挑着琴弦勾出乐曲，“公主对公子一见倾心，相思成疾，所以才不顾规律命令我过来接您，与其冒着生命危险为辛摩效命，不如归顺桃花源，公主能给您想要的一切。”
萧千夜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道凶狠的剑气击碎盲女所站立的窗台，罕见的说着极为挖苦的话：“哼，美人计也要有资本的，姿色平平且不提，养着男宠还主动勾引男人，只怕公主见到只发情的狗都是一见倾心，相思成疾吧？”
显然对自家主子糟糕的风评早就习以为常，盲女面不改色的换了个位置保持平衡，一边以音律阻断剑气，一边顺势让周围的风幻化成凛冽的利箭，伴随着她指尖乐曲的起伏，雨珠也仿佛活了起来像一只只跳动的精灵，萧千夜警觉的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就在两人僵持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又有数道矫健的身影跨过高楼朝着九重天塔狂奔而去，心知对方不过是找借口拖延，萧千夜再出手时掌下力道和速度都骤然提升，盲女灵动如猫在房檐上折返翻越，暗中似乎还有不明的力量在协助她躲避自己的攻击。
萧千夜微微迟疑，终于察觉有一朵金莲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两人的头顶正上方，金色光晕如梦似幻，让这一片风，雨，雾更加浓厚的交织在一起，加上时而轻缓时而急促的乐声，已经悄然形成一个特殊的空间结界。
立刻意识到这是苍天部统领苍礼在暗中出手，萧千夜重新跳回房顶，掌下的金光沿着骨剑寸寸覆盖，盲女虽目不能视，但也在刹那间察觉到对手突然暴涨的强大神力，压的她一时窒息手指也不由停住，乐声一停，雨声再次灌入耳帘，萧千夜屏息凝神抓住机会一剑砍破结界的屏障，顿时云散雾消，头顶迷离的金莲“咔嚓”破碎。
九重天塔之巅，苍礼从敞开的窗子伸出手接住金莲的碎片，心脏开始砰砰跳动起来——这是什么强悍的神力？他所用的金莲是天工坊最强的法器之一，来自传说中六欲顶魔佛的坐莲！竟然、竟然被人一剑砍碎？
苍礼带着疑惑远远眺望，白璃玖是太曦皇朝的公主，虽然自她入驻山海集成为白三娘之后性格大变，是出了名的嗜好男色放浪不堪，但太曦列岛是《上天界&#183;海外东经》一卷中记载的最强一座流岛，单是护都兵力就超过百万，据说还在其周边小岛上建立了一处修罗场，用来培养皇子公主的贴身侍卫，盲女便是修罗场杀出来的精锐，自幼跟随白璃玖，因此桃花源即使并没有像其它巨鳌那般重金聘请护卫，这么多年也是无人敢造次。
得罪白璃玖，就是得罪她背后那个强大的皇朝，多少人想高攀这位公主都被拒之门外，这家伙不仅不领情，还这么不客气的把她贬低的一无是处？
口舌之快不算什么本事，但那个人确实几剑就让盲女处于下风，若非自己刚才在暗中出手相助，只怕那几支曲子根本拦不住对方的脚步。
在他略一思忖之际，盲女狼狈的从高楼摔下，她在空中勉力稳住混乱的气息，终于在砸到地面的前一刻恢复了平衡，没等她调整好姿势，一朵艳丽如火的红梅花瓣从后方的街道尽头急电般迸射而来，贴着脸颊割破皮肤，然后打入前方的柱子里悄然化去，盲女心中震惊，这一击让她血流满面，却连站在门边打盹的店小二都没惊扰！
“阿潇！”萧千夜低声惊呼，虽然没有动用火焰，但这很明显是风雪红梅出鞘带来的奇妙幻象。
云潇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头发高高扎起了一个马尾，虽然身形单薄但步步稳健毫不退缩，手里的剑勾勒着风雪，温度也在忽然间将至冰点，低道：“你先走，我来对付她。”
苍礼只是一眼就清楚的扫到了城内所有正在发生的搏斗，他的指尖灵光一闪轻轻击中另一朵金莲，低声命令：“末邪未央，你们去拦住他。”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半兽人
暴雨滂沱的夜晚，南风苑内点着的烛火也在明灭不定的摇曳着，重岚靠在窗边悠闲的喝着茶，反倒是辛十娘一直紧张的绞手盯着天空中还在不断位移的金莲，几度欲言又止。
“别晃来晃去的，晃的我眼花。”终于，重岚放下手里的茶杯对她抱怨了一句，辛十娘反手关上窗子担心的道，“少主，苍礼养了很多奇怪的东西，除了螺洲湾警戒线外的那些巨型海兽，传说天上的金莲里也有很多世间罕见的怪物，虽然我加入他们才三年，但是婷姐已经在南风苑呆了十几年了，她曾经和我说过，大概八年前的一次十方会议上，也是为了竞争一个空出来的席位，有两家人大打出手，不仅破坏了城市，还在海岸上交火相互攻击，后来就是一只凶兽从金莲里飞出来一口咬断了两只巨鳌的脖子，直接生吞下去这才避免了更大的斗殴。”
“凶兽？”重岚的眼眸反而亢奋的亮了起来，辛十娘后背一凉，自然清楚辛摩的本性就是遇强则强，越战越勇，重岚歪着头盯着金莲，忽然间瞳孔一缩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身影一闪而逝，他托着语调笑起来，转向辛十娘问道，“按照十方会议的规矩，除了竞争席位的八大家，其它人是不可以插手参战的，否则就会被取消资格，对不对？”
“话是这么说，其实只要不被发现，死不认账也没人有证据呀。”辛十娘自言自语的回答，听见一声如愿以偿的“哦”，重岚扭着脖子站起来对着门外喊了两声，没等辛十娘反应过来，南风苑的掌柜、她的好姐妹婷姐就乐呵呵的抱着一件衣服走来二话不说就给重岚换上——这是一件颇为精致的女装，穿在本就娃娃脸的重岚身上一点不违和，甚至有几分可爱。
“少主……您这是要干什么？”虽然脑子里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辛十娘还是憋着笑认真提醒，“少主，到处都有眼线盯着您呢！”
“你不就是最好的眼线？”重岚笑呵呵的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桌上还半温的余茶意味深长的道，“今晚上我哪里也没去，就和你在南风苑品茶聊天不是吗？”
辛十娘还有些犹豫的时候，婷姐已经一拍手帮她应了下来，重岚的目光带着几分危险，是在数秒之后才从两人的身上挪开推窗跃出，婷姐小心翼翼的拉着辛十娘坐到一边，这么多年混迹黑市的经验让她一眼就能看穿对方的想法，擦了擦手心的冷汗语重心长的叮嘱：“玉儿，你可不能想着两头不得罪呀，山海集这三百年太过膨胀了，都说物极必反，迟早要出事的，这次我们要是能平安，往后就一起找个安定的地方过普通的生活吧。”
“婷姐……”辛十娘叹了口气，想起自己那三十个出生诡异的孩子，面露忧愁，“不是我贪图山海集的利润，我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还有那些孩子们……”
“他们不是在查秀爷的事吗？”婷姐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慰，“放心吧，会有转机的。”
在天国的某处高楼，解朝秀也在透过迷雾看着街道上的恶战，他托腮沉思看着手持长剑介入战局支援的矫健公子，心里有种极度的烦躁，总觉得这张脸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越是疑惑，他的目光就越认真的看着几人，萧千夜其实并未离开，但他的面容严厉谨慎看向了另一边，似乎已经察觉到有危险的东西在靠近。
盲女重新调整好呼吸掠到旁侧的屋檐上，她手里的琴不断的勾出音律，在迸射而出的瞬间幻化出利刃朝着云潇持续进攻，红色的长剑抖开剑阵，雨水被无形的力量凝固冻结成冰锥，然后依附着点点红梅反扑盲女，这样的幻象在他的眼里其实早已经是遮天蔽日，又被剑阵特殊的灵力影响并未惊扰到两边的商客。
解朝秀饶有兴致的将手伸出窗外，隔着遥远的距离勾起一朵飘落的红梅花瓣放到鼻下嗅了嗅，虽然知道这应该只是灵力幻化而成的幻象，但竟然真有幽香扑面而来。
就在所有人各有所思之际，一只形似猎豹的奇怪生物从金莲里纵身跳下，盲女率先撤退，琴音再次勾出无形的屏障，云潇也警觉的收剑回防，暴雨中，她似乎听见了野兽低沉又带着兴奋的喘气声，一抬眸，一口尖锐的獠牙竟然已经突兀的出现在她正前方！一股恶臭味从凶兽的口中呼出，呛得她眼前一花情不自禁的用手捂住口鼻大退一步。
“阿潇！”萧千夜提剑冲出，他脚步一动，迎面一根铁鞭贴着脸颊扫过，逼着他不得不抽身后退，再看云潇，凶兽扑倒她的前一刹那，风雪红梅以更快的速度勾起了七转剑式，她紧贴着地面从凶兽的身下蹿出，敏捷的连续躲避了几次拍打之后直接跳上房檐，云潇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对方的力道远在她之上，若非他们是在特殊的空间结界打斗，刚才那几爪子足以将整个地面拍碎！
她借着朦胧的烛光看清了地面上的东西——它站了起来，虽然长着一张凶猛的虎头，但竟然是人的身体？
云潇情不自禁的转向萧千夜，更是倒抽一口寒气——一个女人手持长鞭笑呵呵的挥舞着，但从脖子往下完全是猫的形态，还有两条尾巴来回摆动着。
这一刻云潇的心中迸出无数种猜测，那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兽？
“末邪，未央。”盲女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低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两个半人半兽只是轻蔑的扫了一眼，立刻重新调整好姿势虎视眈眈的盯着萧千夜和云潇。
解朝秀好奇的搭在窗台上，他和苍天部的统领苍礼算是旧识了，这批半人半兽也是经由他的手悉心改造了许多年才成功，一开始的时候，这种人造的特殊生物非常脆弱，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药物强化，现在他们不仅有着人类的思维，同时还具备了猛兽的力量和速度，身体更加强悍持久，如今也早已成为守护螺洲湾的最强力量，但是这批半兽人外形吓人，为了不影响天国的生意一贯是隐藏在暗处，为了对付重岚，这次的苍礼也是不择手段了。
暴雨下的恶战越发焦灼，云潇被末邪一路限制退到巷弄的角落里，她虽速度占优，奈何对方不讲道理的生猛攻击一次比一次更加剧烈的消磨着体力，加上房檐上伺机而动屡次干扰的盲女，很快她的额头就渗出豆大的汗珠，满身的污水淤泥混在一起沾在皮肤上愈发狼狈，一直到无路可退之后，云潇松开长剑徒手撩起周围的雨水凝聚成弓，对付这种力量蛮横的对手，再近身力博会对她极为不利，只能勾着冰雪直接射出强行将末邪逼退百米。
盲女听到了风中的箭气扫射声，指尖再次弹奏起旋律以风刃回击，就在此时，云潇手中的灵术再变，长弓散去幻化成琴弦的状态，她努力回忆着当年在无言谷的时候蚩王教过的音律之术，然而对于一个门外汉而言，她怎么可能时隔这么久还记得住那么复杂的琴谱，情急之下只能随便乱拨了几下，勉强发出了奇怪的乐声。
好在西王母留下的秘术威力惊人，这几声完全不着调的乐曲竟也逼的盲女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下房顶，耳膜嗡嗡作响再也无法动弹，云潇暗暗庆幸，但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在击退盲女之后立刻重新紧握长剑继续和末邪斡旋。
这条街的另一端，萧千夜心急如焚的想突破半猫女的阻拦，这家伙上蹿下跳极为灵活，手里那根足足有百米的长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紧随不舍，以柔克刚始没有丝毫破绽，加上头顶的金莲一直缓缓追着他的脚步旋转，发出蛊惑人心的奇怪喃语，让他时不时精神就会出现短暂的恍惚，心情一烦，骨剑直接被耀眼的金光彻底覆盖，半猫女前一秒还游刃有余的牵制着不让他靠近，后一秒后背一寒察觉到一束锋芒的目光直击心脏，她本能的回头，赫然看见萧千夜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她身边，他甚至没有提剑，只是想也没想非常厌恶的抬腿一脚横踢！
半猫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的砸在末邪的面前，胸肺被震得粉碎，源源不断的呕出鲜血。
“阿潇！”他终于回到云潇的身边，看着满身泥水的女子冲他明朗的咧嘴笑了笑，还不忘赶紧擦干净脸庞让他放心，“没事没事，我没受伤。”
末邪直接拎起同伴放到一边，他不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而是像一只猛虎俯下身发出低低的嘶吼，云潇抓着萧千夜的胳膊小心的道：“这家伙力气好大……”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踢中末邪的腹部直接将他踹上了天，半虎人奋力在空中调整姿态想重新反扑，不料来人的速度力量远比他更为惊人，他在顷刻之间一并跳到半空，又是一脚直接就让末邪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云潇目瞪口呆还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萧千夜眉头一蹙，转头看着一身奇怪打扮落回地面的重岚，想笑又只能忍着，调侃：“现在流行乱穿衣服吗？还挺适合你，蛮好看的。”
重岚冲两人眨眨眼睛，露出一口白牙满不在意的笑起：“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怎么行？我直接给他踹到深海里去，他们也没证据是我干的。”
“踹到……深海里？”云潇咽了口沫，头皮发麻的估算着距离，重岚笑呵呵的凑到她耳边，“还是跟你学的，上次在飞垣，你不也是一脚把我的同伴踹出几百米吗？”
“这距离深海有几千米呢。”云潇白了他一眼，重岚耸耸肩膀摸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指着九重天塔的方向认真说道，“你先走，我和她一起跟着。”
“小心。”有重岚出手，萧千夜也松了口气，叮嘱几句之后立刻继续前行。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猜忌
暴雨越下越大，雨中的明争暗斗也越来越凶险，解朝秀轻握茶杯的手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目光望着黑漆漆的海面，他其实一眼就能认出来刚才那个人就是重岚，但无论多少次，他还是会被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震惊，半兽人的体格是经过药物催发、比习武之人还要强健百倍的存在，可在纯血的辛摩族面前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辛摩族的由来是个谜团，连他这样活了数千年的怪物也无法得知他们真正的起源，只知道这是唯一一个因为嗜杀好战惊动了上天界，几乎被追杀殆尽的种族，这么多年以来，纯血的辛摩族以近乎全胜的惊人战绩闻名天下，重岚更是史无前例的创下了十年掀翻三十五座流岛政权的记录，这样的人忽然来到螺洲湾，必然是让这群结党营私、牵一发动全身的黑商们惴惴不安，既不敢得罪他惹火烧身，又不想真的让他成为同伙夜长梦多。
能不动声色的让对方知难而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但显然重岚此行是势在必得了。
解朝秀不动声色的平复情绪，忽然有些好奇的望向了重岚身边的两个人，流岛敢和辛摩做朋友的人不多，而有实力让辛摩称兄道弟的人就更少了，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如果说重岚那一脚是在意料之中，盲女和小公子的战斗也算合情合理，那么猫女那边的战斗就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猫女是以敏捷著称的半兽人，可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个男人瞬移到了背后，甚至被对方一脚踢成重伤昏迷不醒？
坦白说那一脚似乎还是因为愤怒失去了理智，否则那种距离下一剑砍断脖子直接毙命也是很轻松的事情。
解朝秀转了茶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大概半年多前，重岚受伤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黑市传开，纯血辛摩族有着非常强悍的自愈能力，一般不需要治疗就能自行恢复，但那一次他的伤旷日持久，最后罕见的请了大夫专程根据辛摩的体质配了药，作为同行，他虽然很谨慎不会亲自和这么危险的人交涉，但出于好奇还是打听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消息——重岚是在飞垣受的伤，打伤他的人，是传闻中的战神后裔。
飞垣，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是特殊的，他曾经两度去往那座神秘的孤岛，但一次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飞垣，这个名字对万千流岛而言也是特殊的，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击败了上天界，彻底脱胎换骨的国家。
解朝秀的眼底一颤，一个更加危险的名字在脑中迸出，但他只在瞬间的心惊肉跳之后就被另一种狂喜取代，甚至不由自主的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还在暗战的街道，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萧千夜已经连续击败了几个试图拦截的敌人，虽说有重岚两人暗中跟随，但其实他几乎不需要任何的帮助，仅凭一己之力就第一个出现在了九重天塔下的空旷广场上，而此时距离最近的争夺者还在数百米开外艰难的前进。
解朝秀有一丝疑惑，抬头望向九重天塔的顶端，苍礼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可如果再不出手，这第一枚龙符势必要被他轻而易举的拿走了。
他在犹豫什么……还是说已经有了和自己相同的猜忌？
想到这里，解朝秀放下茶杯无声无息的走入雨中，然后像一片浮萍点足掠起，踩着空中的金莲不请自来的踏上天塔顶端，果然如他所料，苍礼面容凝重的盯着下方，只用余光稍微扫过这个忽然间站在窗台上的访客，两人心照不宣的一起看向左侧副塔，萧千夜并未借助法术，他只是顺着塔壁连续跳跃就借力站到了塔顶，那里有唯一一扇敞开的窗子，一眼就能看到摆放在正中间的精致神龛，他谨慎的用剑气护体，摸出怀中的金莲令咔嚓一声扣入锁扣，顿时左塔明光万丈被瞬间点亮，螺洲湾欢呼一片，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龙符抢夺的第一个胜者已经出现！
云潇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亮起的塔，心中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更加紧张的拉了拉身边的重岚：“这么简单就拿到了？那座塔上竟然没有任何人阻拦？”
重岚难得的收敛了笑意，他没有回答，而是目光凝重的望向仍是一片漆黑的右塔，直到萧千夜拿着龙符回到两人身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耐心又等了好一会，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才看到相同的明光被点亮，重岚托腮想了想，认真的道：“这一路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出手阻拦，反而到了左塔忽然如此顺利，苍礼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多半是要开始怀疑你们的身份了，明天去天街，务必要更加小心才行。”
“明明是他们技不如人。”云潇理直气壮的接话，重岚耸耸肩膀，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但语调还是刻意加重略带玩笑的提醒她，“你们不是想调查山海集到底牵扯了多少势力组织吗？就这一路上我们遇到的那些人，至少有三个势力庞大的门派，各个都是流岛数一数二的狠角色，真要一起得罪了还挺麻烦的，不过你俩的身份要是曝光，想必他们还是得脚底抹油趁早开溜的，哈哈。”
云潇懒得和他贫嘴，跑向萧千夜担心的检查了一番，天塔顶端的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的互换了神色，苍礼起身关上窗子，同时散去螺洲湾的暴雨和水雾，他靠在休息的躺椅上揉着隐隐作疼的额头，叹了口气：“刚才我的人回报，说是重岚少主还在南风苑和十娘喝酒，呵呵，那女人真有本事，这么快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真不怕龙傅找她麻烦呀。”
“她倒是敢说重岚不在，只怕南风苑一晚上就能被夷为平地，龙傅和重岚，换我也选重岚，毕竟命比生意重要。”解朝秀淡漠的帮辛十娘说话，苍礼摆摆手，问道，“秀爷大晚上亲自登门拜访，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
“那两个人的关系，是否过于密切了？”解朝秀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回忆着云潇扑向那个人的动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格外的违和，让他的眉峰不由蹙起，苍礼望了他一眼，笑道，“你自己男扮女装，怀疑别人女扮男装？”
“重岚不也换了身衣服？”解朝秀不以为然的轻哼，苍礼啧啧舌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嘀咕，“还挺好看，不过和你比起来还差了点。”
“我确实感觉他很眼熟。”解朝秀再次说起这件事，眼中似乎有意味不明的神色掠过，“我一定见过他。”
“看着弱不禁风，功夫不错呀，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苍礼一脸平静地说话，不慌不忙的轻轻一笑，“他手上的那柄剑挑起的幻象能直接压制我以灵力幻化的雨水，甚至能将其冻结成冰雪反攻盲女。”
“我看见了。”解朝秀的黑眸在烛火下闪动着异样的光泽，“若是和他同行的另一个人比起来，他的剑术其实并不特别出彩，真正厉害的是灵力，他击退盲女的那一下，所弹奏的音律根本不在调上，但就是这么外行的几声乐响就能直接让盲女无法动弹，他的术法一定在剑术之上，而且……要高的多。”
“嗯……”苍礼罕见的露出了忧色，“真不愧是重岚带来的人，我听说那家伙好像确实认真做了几年生意，把一个快破产的家族企业经营的风生水起，还赚了一大笔赌金，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带着一群实力差距巨大的混血同族金盆洗手放弃危险的战争财，安安稳稳做个奸商安度晚年？呵呵，秀爷，你说他会不会是真的想加入十方会议？”
解朝秀摆摆手，不置可否的冷笑：“怎么可能，重岚现在就是山海集的‘潜规则’，就算他觉得战争财风险太大，也完全没必要为了做生意赚钱加入另一伙黑商组织，他目的不明，你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苍礼头疼不已：“麻烦了，难怪这次连宗主都亲自现身让我谨言慎行，静观其变。”
“苍礼，明天的天街会场，我要单独带走那位小公子，在此期间，你帮我拖住重岚他们。”解朝秀打断他的抱怨，没有任何表情的抬起眼，苍礼不明所以，拖着下腮回道，“秀爷怀疑他们的身份？”
“你不也在怀疑？”解朝秀只是略微弯了弯唇，笑起，“否则为何撤去塔顶的暗卫，让他轻而易举的拿走龙符？我记得天街的主会场前几年才重新改造过，请的还是流岛最负盛名的天工坊，据说一砖一瓦都暗藏玄机，今天有重岚在场你也不好冒然动手，毕竟是能一脚把末邪踹到深海里喂鱼的对手，没必要和他硬钢，但是明晚上到了天街，就算是重岚也得遵守开始的约定不能再动手，你也想借此机会好好试探他们的来历吧？”
苍礼淡淡的笑着，表情越是平静，目光就越是咄咄逼人：“可我不想在天街打起来，最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解朝秀的脸上浮动着诡异的笑意，撩着一缕长发夹到耳后，他的皮肤光洁如雪，一颦一笑更是妩媚动人：“一炷香足够了，我有办法。”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天街
一晃天色大亮，经过一整夜的暴雨冲刷，今天的螺洲湾干净的一尘不染，为了迎接夜晚的天街集市，一大早海滩上就挤满了荣光满面的游人，一朵硕大的金莲从深海缓缓推进，花瓣打开之后一条同样金光璀璨的光桥延伸到岸边，两排身着华贵礼服的接引人提着金灯笑吟吟的走出，一边检查着入场的邀请函，一边热情的为宾客引路。
云潇回到南风苑后就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然后一觉睡到了黄昏才手忙脚乱的赶紧起了床，走出房门，重岚打着哈欠一副没睡过瘾的样子，半眯着眼睛抱怨起来：“真是累人，昨天折腾到大半夜，今天也不让人休息。”
“阿潇。”萧千夜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饭菜，急忙拉着她坐下，还亲自夹了一大碗放在她面前认真叮嘱，“先吃饭，你多吃点，晚上去了天街，那里面的酒水食物你绝对不许碰。”
云潇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我没有那么贪吃吧……”
“反正得先把你喂饱了。”萧千夜笑嘻嘻的回答，恨不得直接动手往她嘴里塞食物，云潇撸起袖子真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逗得辛十娘在一旁忍不住哈哈大笑，她从怀中摸出邀请函摊开，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介绍道：“昨晚上右塔的龙符是被他家夺走的，这个人叫唐贤，虽然名字叫‘贤’，但其实是挖人祖坟发家的，说得好听点叫‘摸金’，说的难听点就是盗墓贼，他本来只能算是有点小钱，据说前些年在一个什么大墓里挖着个宝贝，短短几年摇身一变不仅成了巨鳌之主，资产更是这八大家里最富有的，如今手下也是能人辈出，你们千万小心呐。”
“挖人祖坟……会遭报应的！”云潇嘴里塞着食物还不忘义正言辞的接话，辛十娘摆摆手，叹道，“山海集的巨鳌之主没几个是干净的，其实昨晚上的龙符争夺比前几届要快很多，别看唐贤比你们晚了大半个时辰才拿到第二枚，但按照往年的经验，一直抢到天亮都是很常见的事，今晚上天街比的是第一轮的‘才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要是和才艺搭边的都可以上，但你们可千万记住，才艺只是表演给客人看的，要不动声色击败对手才能获得胜利。”
云潇若有所思的听着，忽然僵硬的扭头望向萧千夜，问道：“说起来你好像不会什么才艺吧？”
萧千夜一时怔住，不由仔细想了想——他是武将出身，无论是年幼时期在军机八殿，还是少年时期在昆仑山，他学的东西无非就是刀枪剑棍、骑射马术，虽然闲暇之时会读些四书五经，无聊的时候甚至会翻看奇闻怪谈打发时间，但诸如琴棋书画这一类的才艺他还真的是可以用一窍不通来形容。
云潇歪着脖子凑到他面前，已经露出了坏笑：“我家师兄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才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呢！这可怎么办呀，你让他去抢龙符，十张一百张都能轻而易举的得手，可你要让他登台表演……”
萧千夜黑着脸，云潇得意洋洋的挑着眉，见他不说话又趁机挖苦：“嫌我跳舞蹩脚，有的人还不会跳舞呢！”
辛十娘是故意等了好一会观察两人的神情之后才笑呵呵的推了推萧千夜的肩膀，感慨着这种两小无猜的感情真让人羡慕，又忍不住叹道：“公子别担心，有一技傍身的人才很多，但百花齐放的却很少，所以龙符只相当于一张天街的门票罢了，龙傅是个生意人，他大费周章的搞这一出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赚钱呀，所以也不会太过刁难各家，抢龙符和去天街比才艺的可以是不同的人。”
“可我们没有别人，不让辛摩参与，那就只剩他们两个了。”重岚终于慢条斯理的接话，眼中微光闪烁带着一抹玩乐，“昨晚上我看你出手打盲女，用的好像也是一门音律之术，这么说‘才艺’对你而言，应该不在话下吧？”
“不行。”萧千夜一口拒绝，云潇拖着下腮直勾勾的望着他，问道，“那你上？”
“我……”顿时就被呛了回去，萧千夜尴尬的咧咧嘴不知如何接话，云潇胸有成竹的拍了拍他，“放心吧，交给我。”
夕阳的余晖很快没入海平线，当螺洲湾再一次张灯结彩的时候，龙傅的天街宛如海上最耀眼的明珠，巨鳌背上的蜃楼点燃着万家灯火徐徐飞上天空，五彩的烟花将整个海滩点燃，无数人拥挤在沙滩上，他们堆起高大的篝火，围着火焰旋转跳跃，男男女女混作一团忘情的纵酒高歌，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虽然有辛十娘和重岚同行，萧千夜还是一路拉着云潇不敢放手，此时的他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调侃，更不在乎风中传来的交头接耳里正在津津乐道的猜测着他们的关系，几人在接引者的带领下来到天街集市的蜃楼脚下，这是一座高耸的宫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蜃楼都更为宏伟，仿佛是为了彰显主人的身份，整个外楼墙壁涂着金粉，在灯光的照射下透出极为刺目的光，一个同样巨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匾额悬挂在最高点，用苍劲的笔锋纂刻了两个大字——天都。
“天都……”云潇深深吸了一口气，属实被眼前的蜃楼吓了一跳，自言自语的嘀咕，“看来土皇帝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这位龙大爷想当天帝呢！”
这两个字不经意的从云潇口中蹦出，却像两支利箭深深扎入了萧千夜的心，他不动声色的保持着冷淡的神色：“天帝有什么好，那么多规矩要遵守，连自己在意的人也不能破例保护，还没有土皇帝逍遥快活。”
“就是。”云潇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他的观点，发现萧千夜正在用一种极为认真的目光看着自己，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不知为何奇怪的问道，“你喜欢天帝吗？他能只手遮天，他是真正的神祇。”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住了，想找借口敷衍过去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云潇笑呵呵的回答：“我不喜欢天帝，也不喜欢土皇帝。”“那你喜欢什么？”萧千夜忍不住追问，云潇的脸色变得潮红，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喜欢少年将军，保家卫国的那种。”
萧千夜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那里，心在微微颤动，喉咙却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一种温柔是无法言表的，能让他全身的每个细胞都被融化。
重岚嫌弃的转过脸，打断两人：“你们能等会再调情吗？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两个大男人也不嫌害臊。”
云潇心虚的甩开萧千夜的手，她一松手，白三娘正好从对面的阶梯上盈盈走来，一眼瞄到几人竟然还热情的打着招呼，不等萧千夜把云潇拉回身边，白三娘脚下步步生风直接蹿到他面前开心的扑到了怀里：“恭喜公子夺得头筹，第一个取下龙符，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观赏席，亲自出来接几位过去，天街为今晚的比赛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还有来自四海八荒的歌姬舞姬助兴，咱先喝点小酒聊聊天，我呀，也能帮您揉揉肩捏捏腿，放松放松。”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辛十娘偷偷瞄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云潇，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三娘，重岚少主的席位早就安排好了的，一会龙大爷过来还想和少主喝上几杯呢！”
“小妹，你就别和我客气了。”白三娘不依不饶的挽着萧千夜的胳膊，堆起暧昧的笑小声说道，“小妹，我又不和你抢少主，就想让这位公子陪我看演出，你就成全我吧。”
辛十娘一时哑言，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她自然不能不给白三娘面子，但萧千夜显然已经有些烦躁了，这女人看似娇柔谄媚，实则拉着他的手力量极大，让他连续几次都没能甩开，反倒被对方更加紧紧的缠住，怕他真的生气动起手来，辛十娘不动声色的给重岚使了个眼色，又戳了戳白三娘神秘兮兮的道：“三娘，这公子……有些特殊的癖好，他不喜欢女人，您呀，还是别浪费一片真心了。”
白三娘这才哼哼着转向云潇，翻着白眼嘀咕：“是不喜欢、还是没试过？公子要不要去我的桃花源住几天，我保证让您舒舒服服，宛如天上人间。”
“怎么没试过，试过之后才发现不喜欢女人嘛。”这回接话的人是重岚，他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冲白三娘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毛，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心低低补充，“我作证，他不喜欢女人。”
“你……作证？”白三娘不可思议的看着重岚，“你怎么作证？”
“你猜。”重岚咧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的白三娘后背一寒瞬间松开了手，她憋了一口气，支支吾吾的问道，“你们、你们不会也是那种关系吧？”
“要不然你觉得辛摩族为什么会带一个外人在身边呢？”重岚不嫌事大的暗示她，白三娘的笑顿时僵硬如铁，无数种奇怪的想法不受控制的在脑中翻滚，这么多年混迹黑市风评一塌糊涂的公主脸颊烧的通红泛紫，咽了口沫语无伦次的道，“你们三个，不会、不会……”
她连续咬了几次牙终于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辛十娘憋着笑借机把她拉到一边提醒：“三娘，这人多不方便说。”
白三娘属实是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这会也只能悻悻作罢，但她才转身准备走，回头看了一眼萧千夜还是忍不住说道：“那等晚宴结束请公子去我那坐坐吧，一个人来……不许带他们。”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站着，瞄了一眼身边玩的挺开心的云潇和重岚，越是不想让人误会，越是被人误会深种，罢了罢了，眼下只要能摆脱白三娘的纠缠，随便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了。
辛十娘领着几人往最上等的包厢走去，反而是颇为赞赏的道：“公子能屈能伸，这可是混黑市最基本的能力呀，越是在乎他人的目光，越是在这种地方寸步难行。”
萧千夜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转向重岚说道：“我是无所谓，反正也没人认识我，倒是辛摩族的天才传出这种嗜好，怕是要被津津乐道传遍大江南北了。”
重岚歪着脑袋眨眨眼睛：“我也无所谓，逞口舌之快是最没用的东西，而且黑市听风就是雨，很多事情本身可信度就不高，如果连这么点判断能力都没有，那早晚要吃大亏的。”
话音未落云潇就奇怪的停下了脚步，似乎是被什么事情分了心，辛十娘不解的道：“云……公子？”
“嗯？”云潇望向三人，绞着手露出有些难为情的神色，小声嘀咕，“那个、人……人有三急嘛。”
“哦……”辛十娘捂嘴轻笑，萧千夜皱眉看着她，“我陪你去……”
“你是男人！你怎么陪我去嘛？”云潇瞪了他一眼提醒，辛十娘准备带路也被她按住，“没事没事，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回来。”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试探
天都是一座有着巨大天井、虽然外表辉煌如宫殿，但内部形似高塔的建筑，如果从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往下方望去，一眼就能看到最底层的基座处摆放着的金鼎，里面流光四溢，似乎盛着什么奇妙的液体，楼梯也镀着一层金箔，扶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首，虽然每一层都是人山人海，但每一层都有戴着特别面具的守卫在维持秩序，宾客们三五成群的靠着走廊聊天，她避开几人的视线，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几个人拉拉扯扯的推进了另一个房间。
“她怎么也来了……”云潇自言自语的追过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砖扩散着朦胧的光，仿佛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鬼使神差的为她让开了道路，走到房间门口之后，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推门，这里看起来应该是贵客的包厢，从门缝里隐隐飘出来奇异的香氛，她赶紧捂住口鼻发现这是白三娘桃花源里的合欢花粉，还好这几天辛十娘专门给她配了药抹在鼻下，这才让她没又中招失去理智。
云潇蹲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男人戏谑的调侃声和女人低低的哭泣声混在一起，伴随着几声衣服被撕破的“滋啦”声过后，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声音让她倒抽一口寒气，她轻手轻脚的摸了进去，房间里放着一个精致的屏风，几个人的影子反照在上面，热汗的气味在合欢花粉的作用下越发明显。
她紧张的咽了口沫，长剑也从间隙滑落到掌心，再靠近，一个赤裸着的男人喘着粗气压住了身下的女人，他的身边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人按住了女人的手脚，一人捂住嘴不让出声。
云潇只感觉脑子里的热血都要喷射而出，再也控制不了直接一剑挑开三人，被忽如其来的尖锐剑风惊动，原本还面红耳赤不亦乐乎的三人竟然瞬间稳住了平衡从丢在一旁的衣物里摸出了武器，云潇暗自警觉，一个交手的刹那就能感觉到面前的人身手不俗，来人先是大惊失色的看向她，发现是个弱不禁风的年轻公子，顿时发出讥笑：“啧啧啧，这身板还想英雄救美？等哥三个过完瘾，再让给你如何？”
“无耻！”云潇此生最恨的就是他们这种流氓，她一剑逼退三人，顺势将衣衫不整的女子拉回自己身后，解朝秀低着头，嘴角勾起了如愿以偿轻笑，但他的眉间飞速的闪过一丝惶恐，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拼命挣脱了对方的手，云潇被她突如其来的重推脚下一个踉跄撞在屏风上，又为了躲避攻击不得不直接在地面上打了个滚才狼狈的站稳。
三个男人面露凶光，正欲动手的时候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顿时三人就吓的脸庞苍白，赶紧穿上衣服头也不回的跑路了。
云潇呆呆看着这一幕，她才做好准备要和三个流氓打一架，结果人家什么话都没说屁滚尿流的就跑了？
“公子……”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解朝秀随手捡了件衣服披在身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是惊动苍天部的守卫了，今晚上是天街举办的第一场龙符比赛，不允许乱来惹事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潇收起剑蹲在她面前，反而是神色凝重的说出了让她意料之外的话，“你是不是又想仙人跳啊？你也说了不允许乱来惹事，要是被苍天部发现会很麻烦吧？”
解朝秀一愣，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立刻就咽了回去，云潇认真的看着他：“你去过桃花源吧？我看见你被几个男人拉拉扯扯的强行拖进去了，为了救你我在那边的花海里蹲了好久，结果……结果我的伙伴说你一点事没有，白三娘那个人纵欲成瘾，她的那只巨鳌上到处都是催情的合欢花粉，你一个女人能全身而退，那肯定是一开始就做足了准备，故意骗那几个男人上钩的吧？”
“我……”解朝秀快速思考对策，结果云潇只是皱了皱眉，还好心的帮他将衣服往上提了提，“刚才那三个男人身手不错，真要打起来还挺棘手的，都说夜路走多了总得撞见鬼，你一个女人，就算成功了一百次，只要失手一次就会后悔一辈子的，以后别干这一行了，黑市到底不是安身立命的地方，你还年轻别越陷越深了。”
解朝秀半晌无语，他自认为是个混迹三教九流足以游刃有余处理任何突发事件的人，竟然真的被云潇训得说不出话来，仿佛心虚一般干脆低着头不去看她。
“你快走吧。”云潇想把他扶起来，解朝秀灵机一动往后缩去，用一双警惕的眼睛冰冷的注视着云潇，一字一顿的质问，“既然公子已经看出来我是想仙人跳，为何还要好心出手相救，就被不怕我跳着跳着，就盯上了你？”
“盯上我？”云潇捂嘴笑着，满不在意的道，“盯上我你就更后悔了，我一没有钱，二没有色，一定让你白忙活的。”
解朝秀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公子虽然身材略显单薄，但若只看样貌，还是温润如玉惹人喜欢的。”
云潇有几分得意洋洋的挑了一下眉头，然后轻咳着嗓子认真把话题拉回当下：“我也只能救你这一次，将来的路要如何走还是得你自己选择。”
“呵……”解朝秀嘴角边漾起了一丝难以理解的苦涩笑容，“我没得选。”
“为什么？”云潇不解的追问，他意味深长地望过来，眼眸里隐隐蔓延开的一抹刺骨的无奈，用最简单的理由毫不犹豫的说道，“因为缺钱。”
云潇张了张口，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将为数不多戴在身上的珠宝全部塞给他：“我就这点钱了，应该够你离开螺洲湾找个安稳的地方过日子，缺钱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生命铤而走险呀，不划算的。”
解朝秀握着这些珠宝，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反手全部扔到了地上，冷道：“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当初就是被男人卖到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来的，公子也是男人，何必假惺惺。”
“我……”云潇百口莫辩，他扶着屏风站起来，凌乱的黑发从苍白的脸颊拂过，整个人如风中败柳摇摇晃晃，“公子从一开始就对我大献殷勤，如今又这么巧英雄救美，若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大可直说，何必装正人君子卖人情？天街是什么地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公子能成为这里的宾客，就不要装模作样了吧。”
云潇尴尬的咧咧嘴，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一连串的奇怪行为，毕竟那天在大街上是她差点一脚踢到人家，后来在南风苑偶遇也是她主动示好，甚至跟着他去桃花源的行为也很容易让人误解。
解朝秀拉着肩上的衣服慢慢扯下，嘴角的冷酷笑意更是让云潇觉得的自己真的像一个对他心怀不轨的臭男人，一字一顿哀怨的道：“公子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别！”云潇的脸涨得绯红，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阻止，“别别别！别脱衣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个才帮你的！”
解朝秀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表情，并没有理会她的阻止继续扯下衣领，冷笑：“欲擒故纵也是很老套的把戏了。”
“我是女的！”云潇再也忍不住直接说出了真相，解朝秀的眼眸瞬间雪亮，面上还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戒备神色，云潇往后退了一步，自己的心反倒被吓得咚咚直跳，她喘了口气尴尬的抓了抓脑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支支吾吾的解释，“你先把衣服穿好，你若是真的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困难，回头我和十娘说一声，她的鬼市看着阴森恐怖，其实里面的人都挺好的，你投靠她应该能某一条生路，我、我真的是女的，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解朝秀拉着衣领没有动，低垂的眼眸遮掩住了他此时的情绪，云潇怕他不信，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真的没骗你，不信你摸。”
她的胸口只有淡淡的温热，却是让解朝秀心中的疑惑更深，他其实一早就怀疑这位小公子是女人，也在怀疑重岚带来的人就是萧千夜，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萧千夜身边的女人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云潇，然而这么近的距离触摸下，为何他完全感受不到传说中那种如旭日般辉煌炽热的火焰气息？
猜错了吗？难道不是他们？
忽然间有种失落，解朝秀面无表情的抽回手，就在他想随便找个借口结束这段演戏的时候，他看见云潇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重新将刚才在打斗中弄乱的长发散下，然后整理好再竖起马尾。
这一刹那，他原本已经冷漠如霜的眼睛再次雪亮——想起来了，难怪他会觉得眼熟，这个女人的脸庞不就是三百多年前，他意外得到的那颗人参原株的模样？！
“我得走了，他们要知道我跑来救你会骂我多管闲事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云潇心虚的和他告别，解朝秀终于笑起，那样柔美到让人心动的容颜，又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多谢公子……多谢姑娘了。”
云潇赶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解朝秀了然于心的点头：“姑娘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暴露你的身份。”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天都夜宴
云潇找回包厢的时候，正巧萧千夜也推门而出准备去找她，两个撞了个正着，她连忙嬉皮笑脸的挽着他的胳膊又给推了回去，这才看见房间里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对方礼貌的起身对她拱手作揖，一副彬彬有礼的斯文模样，辛十娘起身热情的介绍：“公子回来了，这位是龙大爷的影守，别云间苍天部统领苍礼。”
“苍礼……”云潇紧张的抓着萧千夜的胳膊，也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么短短的片刻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辛十娘笑意盈盈的拉着她入座：“大爷让苍礼送了些螺洲湾的特产过来，一会咱边看歌舞表演一边尝尝味道。”
苍礼也是笑眯眯的看着她，自然清楚是解朝秀故意支开了她，秀爷对这个年轻的小公子似乎颇有兴致。
“她还是少吃点吧。”重岚接过苍礼亲自递过来的酒水，轻轻对她晃了晃才送到唇边淡淡抿了一口，面不改色的调侃，“这么久才回来，该不会是吃多了便……”
“才没有！”云潇的脸庞瞬间通红，一把抢过重岚手里的酒杯想堵住对方的嘴，才刚靠近，她的神情又是一变，立刻嗅到了酒中淡淡的龙血气息，赶忙又装模作样的将酒杯打翻在地，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云潇翻着白眼故作生气，从桌上拿了一大块糕点塞进他的口中，小声嘀咕，“就你话最多，多吃东西少说话。”
苍礼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几人神情，一时倒也看不出异常，转而问道：“少主竟然是空手来的，可需要天都为您准备今晚的武器？”
重岚若有所思的看着云潇，回忆着昨晚上她和盲女交手所使用的特殊武学，觉得应该是一种音律之术，于是回道：“那就来一张古琴吧。”
“好，我会命人给少主送来。”苍礼恭敬的回答，随即起身，“少主若还有任何需要都可直接和苍天部的守卫说，眼下我还得去准备会场，就不多陪少主了，见谅。”
重岚自然也不会和这种笑面虎寒暄客气，还是辛十娘代他起身送客，云潇紧张的看着重岚，抓起刚才的杯子仔细闻了闻，低道：“这酒水里混着龙血珠，你真喝下去会难受的。”
“龙血珠在黑市泛滥，是人人求而不得的珍宝，辛摩是山海集的座上宾，苍礼会拿这种酒给是我理所当然，若是拒绝反倒显得有问题了。”重岚虽是不着痕迹的轻笑，甚至是不以为然的接下了话，但手上还是第一时间就将那杯酒直接倒入旁边的花盆里，云潇捂着鼻子眉头紧蹙，萧千夜也不由担心的问道，“我看你抿了一口，可有不适？”
“这玩意对我虽然也是毒，但没有她那么严重。”重岚咧嘴笑了笑，看神色确实并无大碍，他指着云潇认真提醒，“混血的辛摩族对龙血珠的反应差距很大，甚至有一部分很弱小的同族吃了它之后反而更加强健起来，但是纯血种却非常的排斥，我记得缙河好像得到过一颗，还是万年龙血珠极为罕见，仅仅是放在身上他都得用东西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起来，不然闻着味就会难受。”
提到缙河手上那颗龙血珠，云潇整个人颤了一下，感觉全身的每一寸又开始隐隐作疼，萧千夜疑惑更深，追问：“真龙之血凝聚而成的龙血珠很少很少，缙河是从哪里得到的？”
“嗯？”重岚歪着头想了一下，“他一贯独来独往，不过和我一样时不时喜欢混迹黑市找找乐子，偶尔撞到一起就会喝一杯聊聊天，听他说好像是在接手某个流岛生意的时候意外找到了一处深海龙冢，其它的就不清楚了。”
“龙冢？”云潇好奇的道，“不会吧，龙神的诞生和去世都是在原海的葬龙渊，怎么可能还有其它的龙冢呢？”
重岚则转向了萧千夜：“龙神不就是你手上的那柄长刀古尘吗？要不你自己问问？”
“古尘不在我手上。”萧千夜淡漠的回答，下意识的捏了捏掌心，感受着间隙之术沥空剑留下的气息，那是云潇为他找回来的、仅存的一点残片，被她做成剑穗一直挂在骨剑上，他眉宇间有一抹难以言表的哀伤，云潇托着下巴，跟着说道：“对哦，他一直都没有把古尘还给你呢。”
“古尘本来就是他的东西。”萧千夜只是非常冷定的接话，仿佛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心中又有一抹说不出来的担忧。
一直以来，帝仲似乎已经默许他就是古尘的新主人，即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将那柄长刀拿回去，甚至不惜余力的在间隙之术里教导过他三百年的刀法和心法，他们一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直到上次春选，他在毫无防备中被对方夺下身体和意识，陷入一种濒临“死亡”的绝境，那段时间的记忆模糊不清，无论是帝仲还是云潇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在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再也不复从前，渐行渐远宛如陌路。
古尘就是那个时候被帝仲拿回去的，他一直在调查破军和煌焰的事，古尘在他手上无疑是最合适的，但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奇怪的不安呢？
迟疑之间，天都夜宴已经拉开帷幕，一个巨大的舞台缓缓的从底层悬浮腾空，一直抬升到和他们近乎平行的地方才咔嚓一声仿佛被什么特殊的机关锁扣固定住，奢华包厢也有一面墙往左右两侧拉开，云潇不由张望四周，发现所有的包厢都打开了这面墙，让里面的宾客可以直接观赏到中央的巨型舞台，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天都的第七楼，这里的房间还是一家一家分开的，再往上直接换成了坐席，所有人肩并肩拥挤在一起，开始喝彩鼓掌。
重岚是黑市的常客，此时也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云潇说道：“天都的门票可以炒到天价，从来都是一座难求，我们这里是最靠近舞台的地方，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实力悠闲的坐在包厢里一边喝酒一边看表演的。”
辛十娘小心的靠近重岚，指了指斜对面的包厢：“少主，那边就是唐贤。”
云潇顺着方向望去，那里坐着一个锦衣罗缎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转过脸来微微笑了一下，完全不是想象里靠盗墓起家的江洋大盗，但她一扭头看见长着一张娃娃脸正在大口往嘴里塞水果的重岚，再想起昨晚上那个被他一脚踹出数千米，直接砸进深海禁区的半兽人，不由瘪瘪嘴，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这地方卧虎藏龙，绝不能以貌取人掉以轻心。
舞宴很快进入高潮，天都本就是中空结构的高塔形建筑，这会一朵朵金莲漂浮进入会场，金色的光幕倾泻而下，那些绝色的舞姬竟然是踩着光一样的瀑布从天而降落在舞台上，同时又是好几朵金莲应声开合，每一朵中心都静坐着一名怀抱乐器的歌姬，伴随着乐曲声响彻整座天都，云潇仿佛能透过光晕看见空气里悬浮着金色的尘埃，弥漫起某种诱惑人心的香氛，周围的观众也被点燃了热情控制不住的振臂高呼。
黑市以迷香助兴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客人玩的越尽兴，主人就越能从中赚取更多的金钱，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烘托气氛才是关键。
云潇闻着这股香气，想起刚才看见的金鼎，若有所思的转向辛十娘问道：“十娘，刚才我们一进天都，正中间放着的那个金鼎好像就是这个味道，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啊？”
“金鼎呀……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辛十娘用手扇着风，显然她的身体并不喜欢越来越燥热的空气，“听说是苍礼养的一条苍龙，是别云间苍天部驯服之后代代传下来的，如今负责守卫天街集市的安全，不过这几年别说是天街了，就是外头的螺洲湾也没人敢惹事，前几年不是有两家巨鳌为了争夺席位大打出手嘛，但是最后也只是从从深海禁区里派了几只海兽过去，所以那条苍龙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也没人知道。”
“苍龙？”云潇和重岚不约而同的皱了一下眉，辛十娘连忙又道，“蛟龙族没出来惹事的时候，这种生物还是神神秘秘的经常搅得人心惶惶，关于他们也有很多诡秘的传说，可后来他们到处侵略惹得天怒人怨，越暴露身份和踪迹，曾经那些神秘的传说就一个个不攻自破，如今的流岛对蛟龙族早就不害怕了，他们恨不得把蛟龙全部抓住抽筋剥皮削骨，然后将龙血凝固成珠拿去卖钱呢。”
云潇叹了口气，又有些不解：“蛟龙族确实不算特别强大的种族，而且受到原海冰封的影响，自身的修行突破也长时间受阻，但是论单打独斗，普通人应该还是很难对付他们的吧？”
重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作为靠发战争财闻名天下的辛摩族，他自然是有着丰富的经验，摇头晃脑略带调侃的提醒：“傻子才单挑，蛟龙族人数劣势，只要闪电战赢不了，拖久了物资和后援跟不上一定会输，别看流岛距离遥远信息闭塞，但国力强大的政权不在少数，就拿白三娘的太曦列岛来说，人家的国土面积是飞垣的五六倍，人口更是多得多，真开火交战打起来，就算飞垣有萧阁主这样的人坐镇，输赢也不好说呢。”
萧千夜冷哼一声，有几分不屑：“即使是《海外东经》所记载的最大一座流岛，还不是被上天界管的死死的，没有自由的国家没有未来。”
“反正上天界也不怎么管嘛。”重岚憋着笑挑眉，见他面露不快又赶紧补充，“当然，真想管的话他们是不敢反抗的，所以飞垣才能成为最特殊的流岛，因为你们，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战胜了上天界的国家。”
“别和他说这些。”云潇凑过来打断两人，用微微吃醋的语调幽幽说道，“反正在他心里没有比飞垣更好的地方了，金钱、武器还有治疗毒瘾的各种药剂，只要国家有需要，他都愿意全力以赴，他对我都没有这么好呢。”
“呵呵……”重岚笑了，辛十娘也跟着笑了，因为她虽然嘴上喋喋不休说着抱怨的话，其实满眼都是爱慕，一直目不转睛、饱含骄傲的看着喜欢的人。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才艺
天都夜宴气氛高涨的同时，苍礼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一眼就看到还穿着一身女装的解朝秀，不由笑着给他递了一杯酒主动问道：“您要是再不放小公子离开我可就拖不住了，如何，大费周章的演这一出，有什么发现吗？”
“真是位善良的……小公子呀。”解朝秀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笑容飘忽，更有感叹，“本想装作被男人欺辱博取同情，结果她竟然以为是我想仙人跳。”
“仙人跳？”苍礼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他为什么还救你，仙人跳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所以我才说她很善良。”解朝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继续看着手里的酒水，仿佛还能看到那张充满正义凛然的脸不顾一切的出手相救，嘴角却不由上扬勾起冷漠的弧线，“可惜这里是黑市，善良一无是处。”
苍礼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和往常不同的气氛正在弥漫，他和解朝秀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这个人低调隐忍，好像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只有今天，对方罕见的露出了一种他后背隐隐发寒极度不适的态度，苍礼不动声色的平定着情绪，好奇的道：“秀爷为何对他格外感兴趣？”
“我大概能猜到她是谁了，不过还需要更进一步确认。”解朝秀抿着他递来的酒水，目光倒映在水中是一种难以言表期待和兴奋，苍礼不明所以的往刚才的包厢远远望去，加重语气低低提醒，“秀爷，我才从重岚那里回来，看的出来重岚对他还挺在意的，您可不要玩火自焚得罪了辛摩族。”
“呵，辛摩族要是能让我彻底死了，怕是我做梦都能笑醒。”解朝秀头也不抬的接话，目光瞬间锋芒雪亮，“不过生不如死才更痛苦，我也不想真的和重岚起冲突，但是这么多年只有那颗人参原株对我的病略有作用，我一定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人参原株？”苍礼这才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提过的事情，“那位小公子莫非和人参原株有关系？”
解朝秀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和那颗人参原株长的一模一样。”
“哦，一个人和一颗人参长的一样？”苍礼顿时来了兴趣，“难怪您说看他眼熟，原来真的是见过。”
解朝秀点点头：“那颗人参有三岁孩童那么大，呈现出淡淡的火色，触摸之下同样会有火焰灼烧的感觉，我服用它的根须之后病情虽有所转，但出现了痛不欲生的排斥反应，这才不得不先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安置它，并将自身的血液作为药引叮嘱他人一点点的尝试浇灌，想着长此以往或许能改善排斥，不料它意外被别人吃了，原以为是上天要断了我唯一的希望，结果竟然阴差阳错，让我遇到了一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人参可以入药，可这一个大活人……您总不能把他吃了吧？”苍礼半开玩笑的追问，解朝秀眸光微闪没有回话，这时候苍天部的守卫在门外低声禀报，“统领，龙大爷来了。”
苍礼起身准备离开，解朝秀不慌不忙的喊住他，笑得有几分诡异：“苍礼，文舜是被辛摩族的缙河杀的吧？”
“嗯？”苍礼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这句好心的询问仿佛某种暗示，在解朝秀妖美的容颜下更显危险，“那么龙傅……甚至是十方会议乃至所有的巨鳌之主，都可以是重岚杀的。”
两人各有所思的互换了神色，他微微一笑转身来到隔壁主人的房间里，龙傅正用手搭着额头轻揉，老谋深算的商人脸上有着深沉的阴影，微微抬眼支退其他人，用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开门见山的问道：“有多少把握？”
即便对方没有明说，苍礼也能从龙傅极为不快的眼神里猜到他指的是什么事情，别云间作为山海集最大的护卫组织，和雇主之间虽是有着巨额的金钱交易，但本质只能算是合作伙伴而非上下级，因而他对自己的雇主也并没有太多的恭敬，淡淡回道：“重岚少主身边的那两个人身手不俗，唐爷想赢，恐怕要费点心思了。”
“为什么会让重岚抢到龙符？”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另龙大爷满意，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质问，“昨天晚上苍天部只派出了末邪、未央两人去拦截，苍礼，凭你这么多年在山海集的经验，就算不清楚对手实力究竟如何，也万不该以为重岚带来的人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击败吧？”
苍礼面不改色的回答：“那位公子先后击败了冲虚门阴阳术士，无垢山的法师、还有震天、昭天两派数十名剑术高手，没有恶战没有缠斗，是很轻松就能直接取胜，坦白说这等实力足以碾压这一届所有的竞争者，唐贤算是运气好，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右塔的龙符，否则和重岚的人撞上必败无疑，之所以只派出末邪和未央，也是因为察觉到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没必要浪费时间罢了。”
“照你的意思这比赛也不用办了，直接大摆宴席欢迎重岚少主加入十方会议好了。”龙傅冷哼讥讽，手指却因烦躁敲得更快更响，苍礼风轻云淡的笑着，脑子里却回想着解朝秀不怀好意的提醒，毕竟还是自己的雇主，他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面上也极为认真的找了说辞敷衍过去，“大爷也不必太过担心，白三娘看上了那位公子，她那里有些能让人醉生梦死的药，既然中途阻拦太难，那就干脆让他们出不了门好了。”
“白三娘？”龙傅微微一愣，似乎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只是出身显赫，动起手来根本不是重岚的对手，你去……帮她一把。”
“是。”苍礼点头应下，龙傅叹了口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而出的刹那间就恢复了商人标准的笑脸，顿时整个天都会场鸦雀无声，只见一朵金莲从天而降接住天街的主人缓缓漂浮到舞台的中心，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客客气气的对着满场宾客挥手相迎，这时候从左右两侧的金莲里又走出两名金童玉女，端着两枚龙符围着舞台幽幽绕了一圈。
龙符清了清嗓子简单介绍了昨天的赢家，然后一只手指向重岚所在的包厢，一道金光汇聚成路直接铺设到了面前，另一只手如法炮制的指向了另一边的唐贤，掌声再次响彻全场，金莲上的歌姬也顺势变换了曲调，激昂的乐声伴随着此起披伏的喝彩，是唐贤的人率先从金光大道上轻巧的掠下。
那竟然也是一个女子，白裙黑发，撑着一把嫣红色的油纸伞，气质清冷，倒显得和过分聒噪的会场格格不入起来。
“阿潇……”萧千夜显然并不放心，然而云潇摆摆手对他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没事没事，就算有危险，有你们两个在旁边保护，我安全的很！”
说罢她就起身跟着跳到了舞台上，按照之前的嘱咐，苍礼控制着一朵金莲为她送上了一张古琴，云潇小心的检查了一番，白衣女子盈盈走来，脚步轻的宛如鬼魅，先是对她礼貌的颔首，淡淡问道：“公子要演奏什么曲目？”
云潇本来就是个赶鸭子上架的门外汉，西王母留下的乐谱她是一点也记不住了，只能勉强回忆起前不久为了准备帝都年宴练习过的曲子，硬着头皮故作镇定的回答：“那就《广陵散》吧，姑娘可是要以伞舞助兴？”
“助兴……呵，是公子给各位助兴了。”白衣女子虽是面含微笑，说话的语调俨然充满了敌意，云潇谨慎的勾动琴弦，同时不动声色的将自身灵力缓缓铺开，谁料曲调刚响，红色的伞轻飘飘的飞起，瞬间幻化出无数一模一样的伞面遮天蔽日的旋转起来，顿时观众的视线就被遮掩，只能调整着角度从伞面的缝隙里好奇的张望。
短短数秒的视线阻碍，白衣女子从伞柄中闪电般抽出了利剑，云潇抱着古琴大退一步，藏在间隙里的风雪红梅也不甘示弱的反击刺出，她的剑一出鞘，整个会场骤然飘起鹅毛大雪，宾客无不好奇的伸手去接，冰冷的雪珠里折射着红光，被掌心的温度融化之后飞舞起艳丽的红梅花瓣，霎时间，红伞、红梅一齐旋转，让人目眩神迷爆发出阵阵喝彩。
“剑……”白衣女子微微停顿，赞道，“原来公子也是剑术的高手。”
话音刚落，漫天的红伞压低了高度，朝着她的角度倾斜了半分，云潇抬眸望去，发现伞内密密麻麻的闪烁着银色光芒，白衣女子水袖轻挥低斥一声，原来那些奇怪的光芒是暗藏在内部的水针！
会场的舞台并不算很大，只要摔下高台就会被判负，而如此数量的水针精准的朝她刺来，全部躲避显然是不可能的，云潇镇定自若的勾着琴弦，西王母的音律之术分为“音杀”和“音愈”两种，以自身立点为圆心，乐声结成无形的音域屏障，但水针竟然还是深深的扎了过来，两种力量在暗自抗衡，琴弦在战栗，随时都会崩断！
云潇一手按住琴弦，一手拖着琴身，足尖在舞台上用力点落，剑阵同时出击，白衣女子惊觉周身环绕起锋利的剑风，只能大退跳跃到伞面上，两人陷入僵局的同时，台下的观众掌声齐鸣，惊叹着琴音曼妙舞姿动人。
萧千夜迎着风雪红梅的幻象走出包厢站到走廊上，辛十娘紧张的满手都是冷汗，只有重岚还安静的坐在原地，轻咳一声淡淡提醒：“不急，她占着优势，我们先看看对方到底玩什么把戏再说。”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险胜
水针化在舞台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泊，在天都璀璨的金莲映照下折射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白衣女子再次从伞面上轻盈的掠下，仿佛一只身形灵动的蝴蝶点着水光翩翩起舞，云潇一边控制着剑阵内部剑风的角度，一边继续轻勾琴弦不断的弹出乐声，伴随着对手的每一次起跳、旋转，有看不见的力量一直在持续的撞击剑阵，也越来越让云潇感到无形的压力宛如高山般压在肩头。
半曲过后，女子勾手握住伞柄，顿时相同的幻象再一次遮住了观众的视线，云潇警觉的看着对方，只见满地的水泊都像活了一样微微颤抖着，一滴一滴悬空而起，继而再次变换成锋锐的水针朝她更加猛烈的进攻，云潇单手拖琴，挥袖震动琴弦的同时风雪红梅扫出一道寒光逼退对手，再顿步继续抚琴，白衣女子点足跳起，她的身后拖出无数模糊的光影，每一个都握住了一柄幻化的伞，一时让人分不清虚实。
云潇冷静的观察着对手的动作，她曾几度强行穿过音域和自己近身交战，好在风雪红梅逼人的灵力一而再的将她逼退，但是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每每靠近都让云潇心肺剧痛无法呼吸。
不对劲，这种感觉不像是对方使用了什么高深的法术，一定要说的话，更像是她的身体本能发生了某种反应，她不仅是天火的传承者，同时还拥有凤凰的躯体，只有来自魔物的气息才会让她不受控制的产生排斥。
白衣女子动作一变，手里赫然以水凝聚成剑，仿佛一道银色闪电击破音域杀到面前，云潇镇定的继续斡旋，虽然此刻的情况很凶险，她的意识却是异常的清醒，先退，再近，继而反击，随后音调一转，音杀之术如看不见的波澜轻轻拂过整个天都，对方的神色微微一滞，似乎是被干扰而有了片刻的僵硬，云潇再挑琴弦变换曲调，音愈之术也如流水环绕住对手，让其一时无法动弹。
果然……云潇见她的反应更是心惊，蚩王教给她这种音律之术的时候虽然极为敷衍，但是也曾提醒过她，这是一种以柔克刚的特殊法术，越是魔心深种，音愈产生的制衡力就越明显，同时音杀的力量也会更强。
只可惜她对西王母留下的秘术实在太过生疏，仅仅只是束缚住对手几分钟之后就被其挣脱，白衣女子凛然变了脸色，因为难受而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
一旁的包厢内，唐贤看似不动声色的喝着清茶，眼眸里却是抑制不住的震惊——这个抬手抚胸的动作，难道是感觉到了疼痛？
不可能，这是他从大墓里带出来的死士，死人怎么可能还有感觉？
唐贤放下茶杯低咳一声，他的声音缓缓压深，带着刺骨的寒意低低说了什么，他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剑客大步走出包厢，很快舞台上一曲将尽，云潇虽是占据上风但也一直找不到机会击败对手，两人难解难分越发焦灼，就在最后一节乐曲即将弹奏完毕之时，观众席突兀的掀起一阵微风，顿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袖遮了一下眼睛，剑客的目光如暴雨中的闪电，凌厉而迅猛的撩起剑气暗中相助，就在剑光扫到云潇身前之时，另一侧击出一道更加迅猛的光，一击震碎剑气，随后将白衣女子直接逼下舞台！
唐贤脸色大变，剑客警觉的往斜对面望去，萧千夜早已经不动声色的收回了骨剑，保持着温柔的神态远远看着云潇，重岚捏着水果塞入口中，冲他们咧嘴笑了笑，这一击过后胜负已定，观众席掌声雷动，呼声震天。
龙傅眉头紧蹙，这样的结局虽在意料之中，难免还是让他倍感烦躁，但老谋深算的商客只用了数秒的时间就恢复了平静，按照惯例将两枚龙符合二为一之后亲自送到了重岚手里。
解朝秀在另一间包厢里目睹了全程，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眉峰更是一刻也没松开过，他其实一眼就看出来唐贤手下的白衣女子不是活人，她有着非常强悍的身体，很明显是依赖药物和禁术进行过改造，如果对手换成普通人，近身就会被对方身上凶煞的阴厉之气影响到难以呼吸，但如果对手是云潇，皇鸟拥有的炽热火种是天克魔物，她应该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胜，为何如此艰难，甚至用上了自己并不熟悉的某种音律之术？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站在走廊上的萧千夜，那一剑好凶好快，若非刻意压制了力道，只怕半个天都都要坍塌吧？
麻烦了，就算他想带走云潇尝试治好自己的病，现在的他也完全没有把握能在萧千夜和重岚的眼皮子底下得手，最重要的是……他们显然不是冲着文老四的席位来的，那此番来到螺洲湾到底是何目的？
解朝秀的心底咯噔一下，一个最坏的念头油然而起——自己确实两度去过飞垣，难道是留下了什么东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如果是冲他来的，那么他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毕竟无论是和上天界息息相关的萧千夜，还是辛摩族的天才少主重岚，都是他根本不想招惹的对象。
云潇回到包厢里，瞄了一眼跟着一起回来的萧千夜，心里一阵暖暖的，小声道：“刚才谢谢你出手帮我。”
“谢什么？”萧千夜的脸上绽开了一丝冷笑，用一种十分蔑视的目光扫过斜对面的房间，喝了口水淡淡说道，“他们想暗箭伤人，我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那个女人不对劲。”云潇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她好像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辛十娘后背一阵发凉，想起一些关于唐贤的传闻，连忙低道，“唐贤本是一介盗墓贼，几年前靠着一座大墓忽然发迹，从此摇身一变不仅成为了巨鳌之主，其势力也让十方会议刮目相看，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如果不是你们闯进来搅了局，文老四的席位多半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不过没人清楚这家伙到底挖的是哪座墓，但天下之大，很多地方对丧葬都极为讲究，不仅会以法术囚禁凶兽、魔物作为镇墓兽，甚至会以恶毒的手段将活人殉葬，这一类的大墓往往异常凶险，不会是真的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被他带出来吧？”
云潇按着胸口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自言自语的回忆刚才的交战，沮丧的抱怨道：“她有几次非常逼近我，身上确实带着一种危险的阴煞之气，所以后来我暗中观察了一会，发现她不是调息平稳，而是根本没有呼吸，我本想尝试抓住她看看有没有心跳脉搏，不过她太灵敏了，我又抱着一张琴不能停下乐曲，哎呀烦死了，早知道就换个笛子之类的方便一点的武器好了。”
她用力抓了抓脑袋，萧千夜按住她抓狂的手，笑着安慰道：“我家小师妹现在连才艺都能比赢，等回了昆仑山可要好好吹嘘一番了。”
云潇一愣神，想起他小时候一脸生无可恋看自己跳飞天舞的场面，顿时脸颊飞速通红，辛十娘笑呵呵的看着两小无猜的两人，好心提醒：“这第一枚龙符的最终赢家算是被我们拿到手了，但后续还有两轮，也就是说还剩两个名额，如果全部赢下直接就能获得文舜留下的席位，否则等三枚龙符全部争抢完毕后还会有一场决赛，到时候苍礼会以金莲将天都内的比赛映射在天空，整个天国的人都能同时看到。”
重岚不解风情的瘪瘪嘴，满不介意的回答：“无所谓，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想看看山海集到底牵扯了流岛多少复杂的势力罢了，就拿昨天的交战情况来看，至少有三个有名有姓的大门派暗中和黑市有往来，呵呵，上天界有一种可以监视流岛的特殊法术，只要以‘神谕’传令流岛的政权统治者，整顿清理其实也是很轻松的事，他们来的越多越能一网打尽，还方便省事呢。”
辛十娘到底是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多年，她显然没有重岚那么乐观，还是非常谨慎的接道：“第一轮很多都只是试探，相互照个面摸个底不会太动真格，但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从第二轮开始，在争夺战中死亡的人数就会大幅上升，而且昨晚上苍天部其实并未派出主力拦截，估计他们下次会对少主盯得更紧，后续你们两个可得多加小心了。”
云潇认真的听着，想起刚才和自己交手的那个身份古怪的女人，赶紧追问：“下一轮比什么……我记得好像是技艺？”
“嗯，技艺。”辛十娘点点头，解释道，“这一轮什么龙鬼蛇神都有，比如说常见的机械师、暗器师、药师、毒师，驯兽师之类，但规矩还是一样，并不是真的要比手艺，而是要在展示手艺的同时不动声色的赢下对手。”
“技艺……这个我真的不会了，昆仑山倒是教过一些医术和占卜，但都是治病救人的，要用这种东西打架，还得打赢，好像有点难啊。”云潇苦着脸，又僵硬的转向萧千夜，“你好像也不会吧？军机八殿教过你们什么技艺吗？”
萧千夜想了想，摇头：“军机八殿确实会教导新入伍的学员武功、体术、骑射，还有很多应急的生存手段，每年还会根据地理环境和气候安排集训，但是军队所需要的那些武器、驯兽都是有专门的部门各司其职去管理，我倒是各方各面都会一点，但在行家面前只能算是班门弄斧。”
“不要紧。”重岚笑呵呵的给云潇递了一盘水果，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不觉好笑，阴阳怪气的调侃，“今天这一枚龙符就是决赛场的门票，另外两枚就算白送给别人，他们也赢不了萧阁主，好了好了，都赶紧吃完回去睡觉吧，不过你可不要再被什么合欢花粉迷住了，他是个正常男人，又不是真的对女人没兴趣，哎，你这一闹要是让他下不了床，再让他三五天身体僵硬恢复不过来，那还是挺麻烦的，嘿嘿。”
云潇呛了一口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通红心虚的不敢抬头。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纠缠
酒过三巡之后，天都的婢女们搀扶着醉醺醺的宾客回房休息，重岚也打了个哈欠招呼几人一起准备回南风苑，谁料一出包厢的大门，白三娘的侍女们半跪成两列，也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齐声邀请：“公子，公主就在天都的水云乐坊，想邀请您过去小憩，已经为您准备了宵夜美酒，希望公子能赏脸相陪。”
萧千夜的脸色瞬间拉黑的同时，重岚不嫌事大的哈哈大笑，推了推他的肩膀怂恿：“玖公主盛情难却，要不你还是过去陪陪人家？她可是太曦列岛的掌上明珠啊，要是能当上驸马爷，不是比你累死累活每天在飞垣巡逻强？”
没等萧千夜拒绝，云潇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调侃：“又是公主，某些人真的是命犯桃花，走哪都招惹公主的喜欢，说不定真的是天生的驸马命呢！”
“我又不稀罕公主。”萧千夜看着她，自己也有些好笑，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小声骂道，“有了女王，谁还会在意公主呢？”
云潇朝他翻了个白眼，又看了一眼意犹未尽的重岚，哼哼起来：“我要回去睡觉了，别看刚才那个女人轻飘飘的跳舞，其实她力大无穷难缠的很，我现在全身又酸又疼不想动了，你们两个要是想继续找点乐子，我反正不奉陪了。”
见她要走，萧千夜连忙拉着她，然而白三娘的侍女们也同时拉住了他的手腕，几个女人堆着相同的表情，用一模一样的语调苦苦哀求：“公子留步，公主说了若是请不到您，就会把我们全部做成花肥，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花肥？”云潇本来已经迈步准备走了，听见这话不由再次停下了脚步，头皮发麻的问道，“桃花源里种了那么多高大的花树，难道是……”
“公子……”辛十娘拉着云潇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桃花源中的那些花树比外面的高几倍，据说就是用了特殊的花肥浇灌，白璃玖是太曦列岛现任皇帝唯一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后来她做了巨鳌之主，原本还装模作样的礼仪廉耻算是彻底丢干净了，她真的能干出来把这几个侍女全做成花肥的事情！”
“公子，您别拒绝我们！”侍女们跪地拉着他衣角哭泣，萧千夜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用力从侍女手中拽出自己的衣角，没等他往再退又被哭天喊地的围在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的张望过来，白璃玖的侍女穿的是桃花源的服饰，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顿时那些目光就变得暧昧起来，宾客们交头接耳仿佛猜到了什么事情，重岚也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怀好意的道，“花肥啊，听着还挺可怜的，要不你委屈一下，从了那位公主吧。”
萧千夜冷着脸不为所动，看着面前几个哭到气喘的侍女警告：“回去告诉你们的公主，下次派几个演技好点的人过来。”
话音未落侍女就从怀中掏出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锋利的刀尖刺入皮肤，殷红的血涓涓而出：“既然公子不肯，那就杀了我们，总好过被做成花肥！”
“哼。”这样的威胁不仅没让他心软半分，反而是无边的厌恶油然而生，眼眸里的光更显冷酷绝情，“想死我也不会拦着……”
“哎呦，快住手！”眼见着匕首真的要直接割破喉咙，辛十娘后背一寒本能的出手用蛛丝缠住了几人的手臂，到底是经历过最底层的悲凉生活，辛十娘摇头叹息转向萧千夜劝道，“公子，她们都是太曦列岛的人，得罪了白璃玖，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家人，要不您就稍微过去坐一会吧，就算是帮帮她们，不然以白三娘的性子，真的会被做成花肥撒到花田里的。”
萧千夜没有回话，反倒是重岚的目光冷锐起来，不屑一顾的哼道：“帮的了一次，帮不了下一次，白三娘这种脾气，她们早晚都得被做成花肥。”
“少主……”辛十娘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她心疼这群出身卑微的女子，但也清楚娇纵跋扈的太曦公主不是善茬，双方僵持之下，侍女的匕首更深的刺入了喉间，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凝滞，重岚甩甩头，似乎是有些困了，不耐烦的瞥了一眼萧千夜劝道：“行吧，你就过去见她一面呗，免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哭二闹三上吊。”
侍女们破涕为笑，但见重岚的娃娃脸上闪过一次奇怪的笑，补充：“他是我的人，告诉公主见了面就早些放他回来，要不然我可不管什么花肥不花肥，她的太曦列岛我也不怕。”
这句话像石子砸入死水，让喧哗的天都诡异的陷入了死寂，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度或玩味、或好奇的看着他们要如何收场。
水云乐坊在天都的另一边，此时的白璃玖开心的抱住苍礼转了一大圈，笑嘻嘻的问道：“苍礼，你怎么知道这招一定管用的？”
苍礼倒是彬彬有礼的对她颔首：“昨晚上那位公子一路过关斩将夺下左塔第一枚龙符，但是三十多个对手无一死亡，想来也是位面冷心善的人，公主得学会对症下药才行嘛，这种性格的男人，与其态度强硬的和他争执，不如一哭二闹三上吊管用。”
“一哭二闹三上吊……”白三娘煞有介事的思考着苍礼的话，自幼只要开口就能得到一切的公主还从来没有为达目的使用过这种俗套的手段，竟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道，“你的意思是他喜欢黏人的？”
苍礼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这话他可没说，也不知道白璃玖到底是怎么理解出的这层意思，反正他只是按照龙傅的要求办事，索性也就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回道：“重岚身边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游走于战场早就见惯了各种狠角色，你越是态度强硬，他们就越不会吃这一套，所以公主若是能温柔以待，说不动真能动了那位公子的心呢？”
白璃玖转着眼珠立刻就命令侍女重新拿了一套衣服过来准备换上，苍礼也识趣的借机离开。
萧千夜来到水云乐坊之后，侍女们恭敬的帮他推开房门，虽然名字叫“乐坊”，实际只是按照客人的喜好特意布置的特殊包厢而已，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形似舞台的大床，两侧的架子上还陈列着一排不同的乐器，灵力幻化的水雾铺满整个地板，还有无数五彩斑斓的蝴蝶轻盈的飞舞其中，一步踏入宛如人间仙境。
白三娘这次倒是没有那么赤裸裸的躺在床上等他，她换了一身娇嫩的睡袍，头上还别了一朵粉色的小花，见他来了立刻小跑过去挽住了胳膊拉着他坐到了一边铺满花瓣的地毯上，还亲自斟酒送到唇边，呵了一口气：“公子来了，我以为你又要拒绝呢。”
萧千夜冷眼看着这个无事献殷勤的女人，也没有去接对方递上来的那杯酒，白三娘倒也不气馁，反手倒了酒换成清茶，继续黏着他微笑：“公子应该是不胜酒力吧？上次你在我那抿了一口桃花酿，心跳就加速了呢！”
萧千夜心中一惊，那杯酒只是让他感到了一刹的不适，竟然已经被对方察觉？看来这位娇生惯养的太曦皇朝公主，也不是真的一无所知的小白兔吧？
“怎么了，茶也不敢喝呀？”白三娘见他还是不接，眨着眼睛暧昧的调侃，“公子放心，我保证没有在水里放奇奇怪怪的东西，不信我先喝一杯。”
说完她就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软趴趴的靠着他娇笑：“我又不会吃了你，公子何必对我这么冷漠嘛？”
萧千夜推开她，下一秒她又不依不饶的黏了回来：“是不是担心那位小公子吃醋呀？刚才那场才艺的比拼，最后一道剑气就是你出手相救的吧？”
“哦？”萧千夜终于对这位公主刮目相看，白璃玖换了个姿势躺在他的膝上，勾着嘴角盈盈笑着，“干嘛用这幅表情看着我？人人都知道我是太曦皇朝的公主殿下，锦衣玉食享之不尽，可又有多少人看到过我的心酸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刀枪棍棒、法术、医理，我从早上睁开眼睛就对着老师们开始学习，一门又一门的功课，一直要学到深夜才能休息，十几年如一日，就为了成为国民心中完美的公主，哈哈。”
“身在其位，必谋其职，公主口中的心酸，兴许也是普通百姓求之不得的梦想呢？”萧千夜罕见的接了话，不由也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在骑射课上，途径荒地之时，会有同龄的孩子衣衫褴褛的远远偷看他们，露出羡慕又卑微的神情，白璃玖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反正我逃出来就再也不想回去了，山海集多好呀，自由自在，我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有板着脸的老师念经一样唠叨了。”
“山海集真的好吗？”萧千夜不置可否的望着她，反问，“你去问问那些随时会被你做成花肥的侍女们，她们觉得好吗？”
白璃玖被他看的有些发怵，心虚的嘀咕：“我就随口一说吓唬吓唬她们，既然公子开了口，大不了我以后不用活人做花肥了。”
萧千夜也不想继续和她纠缠浪费时间，见她态度有变，立刻趁热打铁的说道：“公主若是愿意改，今后有机会我们还能喝上一杯，时候不早了，公主也该休息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现身
白璃玖本来还有些发呆，见他站起来就要走，脑子一热想起苍礼刚刚说过的话，顿时抱着他不肯撒手，颇有一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这就要走了吗？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小公子了，你宁可喜欢男人，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萧千夜虽然并不吃这一套，但是一个女人哭天抢地的抱着他不撒手属实还是让他头皮一阵发麻，不快的讥讽：“公主身份尊贵，不要说男人了，就算是女人，挤破脑袋想得到您恩宠的人也不再少数吧？何必缠着我一介莽夫。”
“女人？”白璃玖被他逗笑，“谁造谣我喜欢女人的？我不仅不喜欢女人，还最讨厌娘娘腔的男人了。”
“嗯？”萧千夜忽然顿住，仿佛想起来什么事情，面色一沉追问，“上次在桃花源，不就有个女人进了你的蜃楼？”
白璃玖愣神想了好一会，恍然大悟的笑起来：“哦……你说他呀，看来公子真的是骨子里就喜欢男人，要不然他穿成那样，怎么还能被你一眼记住呢？”
萧千夜微微一顿，不可置信的脱口：“他是个男人？”
白璃玖咯咯笑个不停：“应该说是非男非女、时男时女？哎，可我还是更喜欢秀爷男人时候的模样，他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秀爷？”萧千夜的眼睛如一柄出鞘的利箭冷冷看着白三娘，万万没想到会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个人名字，不祥的预感犹如闪电击中心脏，白璃玖回忆着解朝秀的模样，胸肺不由微微的起伏，也不知是被什么样的情绪影响，整个人都酥软起来，但她毕竟是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还是忍了忍心中的燥热喃喃自语，“不过他神出鬼没的一般人也找不到，这次也不知道龙大爷给了他什么好处，竟然真的把他请到螺洲湾来了。”
萧千夜已经恢复了镇定，他的语调不徐不缓，甚至主动抚摸着白璃玖的头发柔声问道：“公主对他一见钟情吗？”
白璃玖受宠若惊，这个片刻前还冷的像座冰山的男人竟然对她露出了好看的微笑，让她的大脑轰的一下宛如雷击，立刻又扑到他的怀中撒起娇来：“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年纪还小嘛，现在……现在我变心了，公子要是愿意留在桃花源，我保证以后都不见他，还有蜃楼里的那些男宠，我全部拿去做花肥……不、不是花肥，我全部放他们走，好不好？”
白璃玖尴尬的咬咬唇，偷偷瞄了他一眼，他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刚才习惯性说出的那句话，但是一开口又是追问：“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就只对他有兴趣吗？”白璃玖顿时不开心了，萧千夜只是淡淡的笑着，好在白璃玖对他这张脸沉迷的很，立马又坐直身子回道，“特别的地方？我只知道秀爷私底下和不少巨鳌之主有往来，但是他有好几副面容，所以就算他来了站在你面前，他自己不说一般人也认不出来，不过就算脸变了样子，身子还是男人的。”
萧千夜认真思考着，但这么简单的线索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白璃玖戳了戳他的脸颊吹了口气，语气讥诮：“你就不想问问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还用问吗？”萧千夜的嘴唇无声地弯起了一个弧度，“公主哪里都挺特别的，连我的名字也不问就能如此主动贴上来的女人，这么多年公主是第一个。”
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花瓣，一瞬间又恢复了最初的态度，白璃玖傻傻的坐在地上，好一会才面色一沉反应过来，用尽全力的握拳，咬牙低道：“这么多年知道我身份还百般拒绝的男人，你是第二个。”
“哦？”萧千夜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仿佛明白了她的潜台词，“第一个是谁？解朝秀吗？呵呵，其实相比太曦列岛尊贵的公主殿下，我确实还是对他更有兴趣。”
“你……”一句话被他戳中心中最隐晦的痛，白璃玖脸色煞白，萧千夜低头和她四目相对，白璃玖只感觉这个笑容如同刀上的冷光，带着让她不寒而栗的压迫，在反应过来之前就有一柄白森森的骨剑悄无声息的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顿时整个水云乐坊的雾气被剑风搅动，他的脸庞冷漠如霜，那双眼睛忽然雪亮的折射了一瞬间的金银异色，厉声追问，“解朝秀在哪里？”
白璃玖坐在地上，短暂的惊诧之后勾起冷笑，眼里的光芒变幻无定，慢悠悠的站起来按住他的手腕娇声低喘，甚至不退反进的靠入他的怀中：“我听说公子昨夜夺下第一枚龙符，中途遭遇三十多人拦截却未杀一人，怎么今天到了我这里，我如此盛情相待反倒惹了您拔剑相向？呵呵……不过我养了很多听话的小奶狗，偶尔换个口味养一匹会咬人的狼也不错。”
话音刚落，雾气忽然间更加浓重起来，萧千夜抖动剑气散去浓雾，余光瞥见无数蝴蝶朝他翩翩飞舞，也不知道这些蝴蝶又暗藏了什么玄机，他干净利落的连续转动手腕将其全部斩断翅膀，白璃玖往后退去，声音丝毫不动甚至比他还要冷酷：“能一剑砍碎几千只蝴蝶，公子真不愧是重岚少主的人，可惜……嘻嘻。”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萧千夜的手臂微微一沉，仿佛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钻入了身体，他默默转动手腕，这才看见自己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对蝴蝶的影子，顺着血管瞬间消失。
白璃玖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踮着脚尖回到他身边：“可惜公子没有重岚少主心狠手辣，换成他才不会在意我会不会把那些侍女做成花肥，更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我抓住手腕，偷偷给你下药了，就算是会咬人的狼，公子也是一匹善良的狼呢！坦白说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跟着重岚，不如跟着我吧，桃花源……甚至是太曦列岛的驸马爷，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上次我就说过了，我很喜欢你，所以也不会放过你。”
“下药……”萧千夜忍着手腕上的隐隐作痛，呼吸真的开始有些急速起来了，好在除了酒精，这世上大多数的毒对他的身体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很快他就恢复镇定，冷眼望向还在期待着他起反应的白三娘，讥讽，“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从大名鼎鼎的太曦皇朝公主手下使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可惜又要让你失望了。”
“不起作用？”白璃玖的声音有些走调，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秀爷给的药……我还擅作主张用了两只，竟然对你不起作用？”
“解朝秀给的？”立刻就抓住了最为关键的线索，萧千夜一边不动声色的调整气息，一边提着骨剑大步逼近，白璃玖被他脸上厚重的阴影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缩，就在此时，脚下的地砖突兀的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声，花瓣腾空而起遮住了视线，就在他手起剑落的刹那间，白璃玖被一只从虚无里探出的手用力按住肩膀变换了位置，她被吓得呼吸都快要骤停，瞥见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微微一笑，随后挥袖卷起雾气击退对方。
“秀爷！”白璃玖又惊又喜，解朝秀抬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他在静默的对峙中认真聆听对方越来越急促的心脏跳动，低笑，“亏得这药是专门给凶兽调配的，她还为了勾引你直接用了两只，否则怕是真的一点作用也没有了。”
“秀爷！”白璃玖又叫了一声，因为害怕反手就抱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没等她松一口气，更加凌厉的剑风将房间里的雾气全部搅散，萧千夜一手扶着额头，尽力控制着呼吸平稳，解朝秀不慌不忙的看着他，继续说道，“半年前重岚少主曾在飞垣受过伤，想必有能力将他重创到无法自愈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吧——萧阁主？”
“解朝秀。”萧千夜紧盯着他，他依然是个女人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露出和记忆里朱厌一模一样阴桀冷醒的光，只消一眼就能将他拉回那段最为惨痛的回忆，对方洋溢着柔美的笑，谈吐间老练镇定道，“我原本只是来螺洲湾给龙少爷治病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才多留了几天凑热闹，呵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公主暴露了行踪，不知道萧阁主隐瞒身份来到这种强盗聚会，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萧千夜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将骨剑更加用力的握在手心保持清醒，药效的发作极为缓慢，但确实让他明显的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燥热难忍，解朝秀的眸子里闪着幽深的光，其实也没打算能听到对方的回答，主动又道：“山海集这几年太招摇过市了，甚至很多有名有姓的大门派都经不住诱惑牵扯其中，如果继续放任不管，迟早有一天这种不受约束的黑市会危及到流岛政权的安稳，上天界虽然看起来不管不问，其实一直有意识的在均衡各方势力，让海外六经中记载的流岛保持相对的平衡，萧阁主此行应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克制黑市无休止的扩张吧？”
“我确实不是为你来的，但也没有那么伟大要为流岛奔波。”萧千夜的脸色居然是一片空白茫然，“既然来了，那就一个都别走了。”
解朝秀将手放在脸庞上，一点点撕下那张女人的面容，露出让他心跳骤停的另一张脸：“我特意去飞垣找过她，可惜你们音讯全无的失踪了，呵呵……既然来了，那她也别想走了。”
剑气暴走将整个房间绞得支离破碎的刹那，解朝秀脚下的地砖“咔嚓”一声被另一个人悄然挪位，苍天部统领苍礼一手冷汗控制着一朵金莲将他送到海面上，心中只有一个危险的直觉油然而起——麻烦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厌恶
夜幕下的天都依然灯火辉煌，意犹未尽的宾客三五成群的走在天街集市上，忽然间悬浮在整个螺洲湾天空的金莲快速旋转了起来，众人迷糊的抬头，一道白色的剑光从蜃楼里闪电般激迸而出，两道矫健的身影一前一后冲出，平静的夜空暴起无数锋锐的冷光，仿佛流星坠落寰宇，击碎金莲砸落入海，巨鳌因疼痛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本能的沉入海中试图往更深的空间里躲避。
萧千夜站在半空中，察觉到握剑的手已经不受控制的出现了颤抖，药效会伴随着激战更加迅速的影响身体和意识，而他的对手显然不仅仅只有面前的解朝秀，空间在持续变换干扰他的位置，是苍礼在暗中以金莲相助！
巨鳌受惊之后，无数双眼睛也第一时间朝天街集市凝望过来，野心勃勃的商客们打着各自的如意算盘，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
云潇和重岚才从天街走到海滩，一扭头就看到海面上风起云涌的战斗，天街开放的同时，原本隐匿在空间里的其他巨鳌也浮出海面做起了生意，此时被巨大的震动惊扰，所有的巨鳌齐齐发出了惶恐的尖叫，苍礼艰难的控制着金莲协助解朝秀，对手的剑实在太快，让他根本无暇分心再去理会发疯的巨鳌，只能任凭它们疯狂的撞击在一起，引起更大的海啸扑向螺洲湾。
龙傅的声音一直从天都传来，被他烦躁的直接阻断充耳不闻——这是螺洲湾几十年未见的混乱，巨鳌无法躲入金莲空间，深海又被巨型海兽占领，它们几近癫狂的朝城市里大步跨来，每一步都能让汹涌的海潮如海啸一般冲进天国，原本放置在岸边的躺椅阳伞被冲的到处都是，已经有不少人被一脚踩死，尸体零碎的漂浮起来，大片的血渍染红了整个海面。
“怎么回事……是千夜？”云潇紧张的上前，又被重岚直接拉了回来，一向嘻嘻哈哈的辛摩的少主面色如霜，紧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似乎听到了另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呼啸，低道，“有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远海禁区里的巨型海兽腾空而起一口咬向萧千夜，他在半空中踉跄的退了一步，反手将偷袭的海兽拦腰砍断，但是呼吸一乱，大脑嗡嗡作响无法正常思考，同时眼前又是迷离的金莲转的他一阵恍惚，身体的燥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脚下是海兽荧光发亮的眼睛，明明是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反而让他有强烈的欲望，连续咽了几口沫才勉强止住想冲下去将它们全部吞噬的冲动。
他的眼睛还死死看着不远处的人，即使这次他来螺洲湾的目的不是为了解朝秀，但是只要那个人现身，他可以放下所有目的，只想将其斩于剑下！
那张脸……那张他最憎恨的脸！
解朝秀也在认真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他不能和这种人做对手，至少在对方神志清醒的前提下，即使有苍礼暗中相助他也没有任何的胜算，白璃玖虽然意外暴露了他的身份，却也在不经意间帮了他一个大忙，自作主张将一对染着烈性药的蝴蝶全部送入了萧千夜的体内，那是古代种的身体，古代种本身就是凶兽的血脉，竟然阴差阳错的起到了作用！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再拖延一会，等到药效将萧千夜的体力全部消耗，他就有机会带走云潇，三千年了……他被这种病折磨了三千年，无论如何他都要铤而走险试一试！
解朝秀的眼睛慢慢凝聚，不出声地笑了笑：“萧阁主放心，我对云潇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否则当我猜到她身份的那一刻就能下手了。”
对方的声音顺着海风传来，好似万马奔腾从耳边呼啸而过，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压制着体内被搅到狂暴的凶兽本能，看见对方从怀中摸出来个亮晶晶的东西远远的扔给他，他随手接住，那是几颗珍贵的宝石，应该又是这次出门之前大哥塞给她备用的，这一刻他的眼底仿佛被看不见的利刃刺痛，咬牙低道：“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她送给我的。”解朝秀看着他眼底慢慢涌起的愤怒，只是平淡的笑着，“就在天都夜宴开始之前，她主动送给我的。”
萧千夜的心“咯噔”一下，想起消失了好一会的云潇，解朝秀淡淡的继续说道：“她以为我仙人跳失手被几个男人缠住了，怕我被欺负特意支开你们过来救我，还送了我这些珠宝让我金盆洗手，呵呵，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啊。”
他握着珠宝，无法控制力道直接捏成了碎片，精神一旦被干扰，药效就如豺狼猛虎般要将他撕成碎片，眼前那张噩梦般的脸更让他烦躁，解朝秀还在不动声色的拖延，声音却逐渐冰冷：“萧阁主也是心善之人，否则何必为了几个卑微侍女的死活不情不愿的去见玖公主，我本来也不想和你、和重岚为敌，只不过想借她一段时间帮个忙而已。”
“心善之人……”萧千夜将手里破碎的珠宝扔入海中，脸上的笑容却变得危险起来，“善良就是被你们这种混蛋一次又一次的消磨，到最后只剩厌烦。”
解朝秀一惊，本能让他在这一秒下意识的位移避开了那道快如闪电的剑气，但脸颊还是一凉被割出深深的血痕，他抬手止住伤口，无奈的咧嘴轻笑：“何必对我如此迁怒，我确实在早些年去过飞垣，并且一时兴起帮着高总督动刀改造过一名优秀的试体，但是他后来干的那些事情可是和我半分关系都没有。”
“我不仅仅是讨厌你这张脸。”萧千夜冷笑着，想起文舜手下那一批年轻的试驾者，想起雪寂城的镇魂铃下大片血红色的灵柩花，想起辛十娘和她诡异的三十个孩子，厌恶的神色在脸上一览无遗，“你倒是开开心心的在别人身上试药，可有想过会造成什么样的恶果？一己之私毫无底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有求于我，而我也满足了他们，仅此而已。”解朝秀轻描淡写的辩解，连续躲避着攻击，本想拖延到药效消耗完对方的体力耗尽，然而理智越是模糊，他的动作反而越加凶狠，凶兽的体格是远远胜过人类的，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能突破极限，但一时的暴走往往伴随着严重的透支，如何权衡这个微妙的临界点，就是人和兽最本质的区别。
他踩着金莲的花瓣碎片在空中以退为进，无数深海的海兽也在紧紧盯着萧千夜，那不仅仅是因为苍礼的控制，更多的是感觉到了古代种身上特殊的血气味，愈显亢奋。
“借用？谁给你的自信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骨剑再次扫到面颊之时，解朝秀听见耳边急促的呼吸，一抬眸，古代种特殊的冰蓝色双瞳宛如能将他拉入冰窟，“几十年前你就去过飞垣，当时阿潇还没有出生，你肯定不是为了她才找过去的，那么当年……你到底是何目的？”
解朝秀借着金莲鬼魅位移，但对方的身影也在瞬间跟着他紧逼不舍，骨剑闪烁着逼人的金光，虽然出剑的角度因为身体的逐渐失控而屡次偏离，但力道反而越发凶狠。
萧千夜观察着对手的一举一动，解朝秀看起来只是在借助苍礼的金莲不断变换位置，实则每次挪动周身都有强大的灵力缠绕，那是大星的残影，是来自万千流岛一种奇妙的灵力，是他曾经见过的、属于无根之人的特殊法术——星沉。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是得知了神鸟族的传说特意过去寻找凤姬，要么……”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要么，你就是去寻找另一个更古老的人。”
“呵……”解朝秀笑了起来，眉间露出淡淡遗憾，“我确实是在找一个古老的人，我的同族世间罕见，而知晓那段远古传说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可惜，可惜当年我没有找到她，之后也和云潇错过。”
“你要找的人——是飞垣的开国皇后？”
解朝秀没有回答，但短暂的沉默里，他的眼眸变得扑朔迷离，挥袖之间大星的残影起伏不定，整个天空群星璀璨，隐隐有上天界黄昏之海的感觉！
“千夜！”云潇认出了空中激战的身影，也察觉到他出剑的动作越来越明显的出现了偏差，但海滩上的情况也凶险起来，无法回到金莲空间里躲避的巨鳌正在迈着大步冲入城市，刚才还津津有味站在高处不嫌事大凑热闹的游客转眼就被卷入浪潮不见踪影，很快驻守在螺洲湾外围的军队也闻讯而来，然而再精锐的人类军队面对几百只失控的巨鳌也只能汗颜的撤退，一时间整个天国宛如人间地狱。
重岚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高空恶战的两人身上挪开，血腥味会助长辛摩族骨子里的嗜杀好战，让他皮肤上未曾消退的血斑再一次变得鲜红欲滴，越是这种时候，那张娃娃脸就越发让人不寒而栗，而解朝秀也在这一刻心照不宣的朝他望过来——如果换成其它辛摩，这会肯定早就遵从本性冲上去和海兽厮杀在一起了吧？可重岚就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站在她的身边，像一堵不可跨越的高墙。
那是纯血的辛摩族百年不遇的天才，不仅仅是因为出类拔萃的能力，更多的是他有着同族从未有过的克制和理智。
“苍礼。”解朝秀半蹲着身体将手轻放在一朵金莲上，同时催动几千颗大星之力已经让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低道，“帮我拖住重岚。”
“什么？”苍礼在一朵金莲中俯瞰海面，啧舌骂道，“那可是纯血的辛摩族天才，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该不会觉得事后他会放过你吧？”解朝秀尽量保持着心平气和提醒，苍礼凝视着乱作一团的海滩，孤注一掷的叹了口气，数千朵金莲赫然绽放，沉睡空间里的半兽人睁开眼睛，如狼似虎的朝着海边的人飞奔而去。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重岚一手抓着云潇，一手抓着辛十娘大步跳到了一处高楼上，不等他站稳脚步，周围“唰唰唰”一下子冒出来几十个半兽人，这些古怪的“人”有的长着翅膀，有的手足如兽，甚至还有的全身都披满了尖锐的毛皮，他们微微张口调整着呼吸，猛兽的本能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不远处静静站在那里的对手有着极大压迫力，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深呼吸，死死盯着几人不敢轻举妄动。
重岚冷眼看着这些半兽人，“咔嚓”转动着手腕淡淡叮嘱：“就在这里别动。”
不等她再说什么，重岚冲入其中赤手空拳的搏斗起来，纯血辛摩族带着压倒性的实力，能在皮肤接触的刹那间精准的夺得先机毫不犹豫的拧断对手的脖子，很快屋顶上就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但也有更多的金莲打开，源源不断的参与进这场恶战。
云潇紧握着长剑，重岚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单枪匹马，总有抓住机会的半兽人见缝插针的扑向她，伴随着海水涌入城市，越来越多被饲养在深海区的海兽也狂欢沸腾起来，她冷静的用剑风结起剑阵，将失控的海兽一只一只用法术牢牢绑住，很快她的额头就大汗淋漓，好在这时候重岚的同伴也及时赶到，混血的辛摩族虽然实力差距巨大，但对付一般的海兽仍是游刃有余。
“少主。”一个男人踢断海兽的脖子落在重岚面前，低声禀报，“少主，金莲空间已经全部关闭了，眼下海边有三百多只巨鳌，如果全部发疯后果不堪设想。”
辛十娘是鬼市的主人，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让她精通人情世故，看着海面上风起云涌的恶战提醒：“少主，金莲空间是由苍礼控制，非常消耗施术者的体力和灵力，他现在将所有空间关闭，肯定是打算集中精力对付公子的！”
重岚甩了甩手上的血，依然是用镇定的语气低声叮嘱道：“不用管他，你们先保护好自己。”
云潇缓了口气，从她角度能清楚的看到数不清的巨鳌正在迈着大步踏入城市，这些宛如高山的庞然大物无视脚下仓皇而逃的人群，无视城里富丽堂皇的建筑，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继续往城中心逼近，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外围的军队哪里敢和这种东西为敌，只能被逼的一步步往后撤退，也无暇再腾出手救人。
她冷静的控制着剑阵，先前巨鳌躲在空间深处，现在全部跑出来或许是个机会，她果断从怀中摸出海螺笛吹起，果然曲调一响整个城市陷入一刹那的死寂，所有的巨鳌都朝她的方向迷惘的望过来。
真的有用！云潇心中又惊又喜，回忆着西王母的音愈之术将其不动声色的融入海螺笛的曲声中，这种声音听着低缓，实则如看不见的流水轻轻拂过巨鳌的躯体，也让一旁辛十娘紧张的满手冷汗，但见周围的巨鳌真的停下了脚步原地趴下，仿佛累极般忽然打起了盹，云潇观察着巨鳌的举动，开始一点点放慢放缓曲调，直到她尝试停下音律巨鳌也没有再次苏醒。
“那是……什么？”金莲中的苍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自山海集诞生开始，巨鳌这种未知的生物就只有赤水珊瑚能驯服，它们脾气古怪，每到固定的时间段都必须回到所属领地休息，在此期间若是被打扰就会变得极端暴躁，不仅会闯入附近的城市，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毁掉背上的蜃楼，一直以来针对巨鳌的驯养就是一门极其危险的工作，但巨大的风险背后是无数人垂涎欲滴的利益，会让人心甘情愿的接受它的变数，只为了从中分一杯羹。
笛子？海螺？音律之术？这世上竟然有能让三百多只巨鳌同时恢复平静，甚至整齐入睡的神奇东西？
“苍礼。”分心的刹那间，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他顿时回神扭头望去，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就那么诡异的浮现在他身边，是沈眠岁手下的术士长宴直接幻化而出，“苍礼，螺洲湾怎么回事？”
“还用问吗？”苍礼倒是冷静的，对方微微一顿，低声质问，“龙大爷一直在尝试联系你，为何不回复？”
苍礼勾唇冷笑，“长宴，螺洲湾除了龙大爷，就数沈二爷的眼线最多，你难道看不出来现在怎么回事，还要特意跑来问我？”
长宴只思考了一刹，立刻改变了说辞直明来意：“苍礼，二爷希望您能打开金莲空间的通道让他返回婆门岛，至于苍天部为何忽然叛主，那是别云间和大爷的私事。”
果然是熟悉的翻脸比翻书还快，苍礼甚至没有感到丝毫的违和，冷声讥讽：“龙傅和沈眠岁不是情同手足吗？这几年龙少爷病重，二爷可没少帮忙张罗，这么快就要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长宴扬起客套的笑：“苍礼，二爷信佛，这么多年从不和龙傅争夺山海集首座之位，他贵为婆门岛国舅爷，一直力挺我佛为唯一的正统之佛，而且您手里的金莲也是借助我佛座莲的力量，这点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吧？”
苍礼保持着唇角边淡定的笑容，若是单看财力，三百多年如一日稳坐十方会议首席之位的龙家无疑是其中最为厚实的一家，但若是算上背景势力，显然商贾出身、手中掌握着傀儡政权的龙傅是比不上真正的皇亲国戚沈眠岁，更何况如今的龙傅面临着断子绝孙的窘迫，就算龙少爷救回一条命，这么大的家业只怕也是无以为继，龙家垮台几乎是迟早的事，这种时候哪里还需要顾及虚假的“情分”，当然是各自保命更为重要。
他摸出一枚天街银币扔给对方，识趣的道：“我倒是可以为二爷打开金莲空间，但是眼下巨鳌不明原因在海滩边睡觉呢，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把它喊起来。”
“多谢。”长宴握着银币并未离开，而是继续说道，“统领可能再给一枚？太曦皇朝的公主白璃玖殿下现在也在螺洲湾呢，坦白说，魔佛对太曦列岛很感兴趣，而且公主要是死在这里，就算别云间又把责任推给辛摩族，宗主也不好和对方交待吧？”
苍礼想了想又扔了一枚银币过去，长宴的这句话倒是不假，虽然白璃玖成为巨鳌之主后风评极为糟糕，但怎么说她也是太曦皇朝的掌上明珠，作为《海外东经》一卷记载的最大一座流岛，他属实没必要招惹这种麻烦。
“统领自己小心，告辞了。”长宴本就是幻术而来，向他作别之后立刻消失不见，苍礼继续望向海面上愈渐焦灼的战斗，他虽然不清楚解朝秀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很清楚对方的实力绝对不仅仅是一介黑市卖药郎那么简单。
流岛之所以能悬浮于天空，传说中就是在天地初开之时沾染了远古真神的力量，这才得以脱离土地，成为大星一般璀璨的存在，孕育出各种神奇的生命，也诞生了许许多多的文明和传奇，而解朝秀可以利用这股特殊的力量，不仅能如浮萍一般往来万千流岛，寿命更是长到难以想象。
而对方口中的病似乎更像是一种诡异诅咒，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寻医治自己的方法，为此也无数次的尝试过很多禁忌。
“统领。”忽然间，又是一个微微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苍礼蹙眉望去，这次站在金莲外的人竟然是第一场天都夜宴的参赛者，唐贤手下那个伞舞的女子！
她还是撑着那柄嫣红的伞，是以悬浮的姿态飘着，开门见山的道：“是苍天部的统领、龙大爷的影守苍礼吧？”
苍礼没有回答，自然能猜到对方的来意，早在夜宴的舞场他就发现这个女人其实并非活人，见他不说话，她继续接道：“统领，唐爷希望您能打开金莲空间通道，放我们离开螺洲湾。”
苍礼微微一笑：“唐爷也要跑路了吗？”
女人面不改色，忽然反问：“统领的金莲空间之术似乎比之前厉害了许多，短短几日之内能有如此高的提升，想来是得到了什么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宝贝，比如——万年龙血珠？”
苍礼的心一沉，那东西是解朝秀给他的，怎么这个女人会知道？
就在他脑中涌起无数猜测之时，女人主动解释：“大概三年前，唐爷意外进入了一处大墓，此墓位于九嶷山苍梧之海最深处，是一处龙冢。”
“龙冢！”苍礼大吃一惊，女人的眼睛明灭不定，似乎染上了某种敬畏，又带着无法言明的悲凉，“唐爷从大墓中取出了一些珍贵的万年龙血珠，为了能加入十方会议，特意将其中两颗赠送给龙傅作为见面礼，这才换取到了天街的邀请函，若非重岚少主半路杀出，文四爷的席位早就内定给了唐爷，这些事情……龙傅难道没有告知统领？”
“呵……”苍礼一声嗤笑，别云间本来就不同于其它的护卫组织，和雇主之间并非上下级而是合作人，这种事情龙傅自然不会主动告知，毕竟对他这种人而言，区区一个十方会议的首座，远远比不上一颗万年龙血珠诱惑力大。
女人顿时明白了什么，笑道：“既然如此，希望统领能帮唐爷打开金莲空间内的通道，事后我家主人必会予以您更丰厚的报酬。”
苍礼直接扔了一枚银币过去，目光复杂的盯着女人，低道：“你们也是他从大墓里带出来的吧？”
女人沉默了半晌，不卑不亢的提醒：“这不是苍天部该感兴趣的事情，现在的别云间该担心自己，毕竟山海集一旦被摧毁，唇亡齿寒、下一个被盯上的就是别云间。”
苍礼微一失神，再定睛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他目光凝重的重新转向远方——那里的战斗风起云涌，药效确实起作用了，让萧千夜属于人的理智在一点点丧失，但同时也让他属于凶兽的本能肆无忌惮的被激发，两人一路从高空打到海面，在无数庞然大物的獠牙里闪电般变换位置，各自展露着让他不寒而栗的强大实力。
他低下头握着一枚天街银币，这种时候再次想起宗主的叮嘱，他终于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有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脱身
海面的战斗已经接近白热化，虽有金莲和海兽相助，解朝秀还是感觉到呼吸越发难以控制的急促起来，他眉头紧蹙的计算着时间——糟了，虽然他的病自三百年前略有好转，不再日复一日被朝生暮死折磨，但每隔七天，他还是会在子时到来的时分开始逐渐死亡，一直要到启明星升起才能重新恢复，他不惧怕死亡，但依然对这种痛不欲生永无止境的折磨避之不及又无力挣脱。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或许他又将面临漫长的等待，但……解朝秀望向海滩上的女子，心中疑惑更深，为什么不用火焰，她的身上没有传说中炽热如阳的火种之力，如果说最开始只是为了隐瞒身份，为何事已至此仍然不肯出手？
是不想，还是不能？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曾察觉到的隐情？
解朝秀一分心，脚下动作便慢了半拍，骨剑抓着千钧一发的机会刺穿肩骨，金色的光线从剑身暴涨而出，顺着伤口继续内切直抵心脏，金莲想帮他脱身，萧千夜一脚踩上花瓣，被催发到几近失控的古代种血脉用力将其踩成碎片！
这些金色光线很明显是另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解朝秀忍着剧痛徒手按住骨剑，硬生生直接将其拔出然后大步后撤，不行……时间不够了，再拖下去他就要进入新一轮的朝生暮死，眼下只能先撤退，再另寻机会。
他看似很轻松的止住了伤口，但还能感觉到身体的各处都被那种强悍的金线震得剧痛难忍，同时萧千夜按着快要爆炸的额头自己也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冰蓝色的眼眸清楚的看见对方被洞穿的肩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不慌不忙的笑了一下，手指上的血化成雾气迷住了视线。
血的味道顺着风吹到他面前，催发着体内的药效更加如烈火般熊熊燃烧，萧千夜不得以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心脏仿佛要跳出体内，他都能看到自己手背上暴起的血管因炽热而扩散着白烟。
自从他古代种的血脉无可逆转的觉醒之后，冰凉的身体即使在激战恶博的情况下也只是有微微的温热，可这一次……竟然能被他的药物催发到失控？！
萧千夜的眼神开始有了微微的改变，金银异色正在抗衡越发暴躁的凶兽之力，这个黑市的卖药郎，果然不是一般人吧，如果这种人的目标是阿潇……他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解朝秀紧绷着神经冷静的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他站在空中有些摇摇欲坠，将骨剑换到了左手，铮然吞吐出凌厉的金光，他就那么执剑站在夜幕下，一头白发在风里无声舞动，不做声地控制着体内的力量，这个动作让他不寒而栗，这个人应该是和上天界的帝仲大人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但似乎是被药效影响了理智无法控制上天界的神力，这才给了自己喘息之机，不能硬战……这是眼下他唯一能得出的结论。
“想跑？休想。”立刻就明白了解朝秀的企图，萧千夜撑着最后的理智果断追击，然而下方的海兽却在这一刻更加癫狂的呼啸起来，它们腾空而起阻断他的脚步，同时一朵金莲悄无声息的位移到解朝秀的脚边，苍礼的声音带着某种谨慎，一眼就认出来他快要到病发的时辰，低道：“秀爷，您没事吧？”
“先走吧。”解朝秀冷哼一声进入那朵金莲，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了数秒，他从怀中摸出那颗万年龙血珠如约送给苍礼，又狡黠的笑了笑，“她不对劲……现在带走她或许没有任何意义，苍礼，你不是养了一条苍龙吗？我听闻这世上唯一对她有致命力的东西就是龙，无论是龙血还是龙骨，都会让她痛不欲生。”
“那条苍龙已经很衰老了，苍天部自三代前就没有再召唤过它。”
“能拖延到我们离开螺洲湾就好。”解朝秀淡淡接话，略显痛苦的按住了胸口，脸色煞白，“我虽然一早就怀疑他们的身份，但其实并不想这么快暴露和他们为敌，本想斡旋一会看看对方到底为何而来再做打算，谁曾料想玖公主对他一见倾心三言两语就把我给卖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这么巧赶上我病发，得想办法尽快脱身才行。”
“也是。”苍礼捏合着五指感知各处金莲的状态，低道，“金莲空间会消耗我的力量，除非十方会议，平时我也不会这么大规模的开启空间通道，之前为了帮你我虽已经关闭了全部的金莲，但真要恢复也还需不少时间，眼下不是我的最佳状态，确实没必要这种时候和他们硬钢，不过螺洲湾外围有军队，这么多年全是靠龙傅养着，想必他们会优先救龙傅，大爷要是活着，可能会影响别云间的声誉，我也不好睁眼说瞎话直接把责任推给重岚呀。”
“哼，他活不了。”解朝秀冷着脸，不做声地吐出一口气，不知从袖间翻出来什么东西直接扔进了海里，“龙家祖上曾求我帮忙永久的驯服一只巨鳌，当时我便告诉过他们此物有副作用，会让他的子孙代代单传，时间久了兴许还会彻底绝后，但他们利欲熏心不听劝执意如此，我也就答应了，果然才过了三百年到了龙少爷这一辈就延续不了香火了，呵呵，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到此为止吧。”
苍礼不动声色的笑着，对解朝秀不留情面的做法并不意外，甚至想也没想就立刻换了换题：“秀爷，您可曾听说过九嶷山的苍梧之海？”
“九嶷山？”解朝秀迟疑的望过来，回忆道，“听是听过，那地方一百年前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叛变，直到前几年政权还掌握在当初那伙乱臣贼子手中，算是个乌烟瘴气的是非之地了，不过听说现在已经被灭了国，缙河你该认识吧，就是前不久杀死文舜的那家伙，和重岚一样是纯血的辛摩族，据说这件事就是他干的，不过到底是什么人能请得动缙河，这就没人清楚了。”
苍礼紧握着那枚镶嵌着万年龙血珠的簪子，零碎的线索搅得他心潮澎湃：“秀爷，您该看出来唐贤手下那几个高手不是活人了吧？据说九嶷山苍梧之海内藏着一处龙冢，唐贤就是挖了那座大墓得到了一些万年龙血珠，他以此贿赂龙傅换取了天街的邀请函，甚至已经被内定为文老四席位的继承者，可惜被重岚搅了局，眼下人家已经溜之大吉了。”
“哦？还有着这种事？”解朝秀微微一惊，但身体各处传来熟悉的疼痛也不由他继续耽误时间，只能捂着胸膛低声催促，“先走吧，白璃玖虽是压住了他属于人的理智，但好像放出来个更可怕的怪物，不能硬战……先撤离。”
苍礼立刻控制着金莲打开一条空间通道，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萧千夜已经将眼前的海兽全部清理干净，他一只手紧紧握着骨剑，另一只手将额头按出鲜血才能勉强保持着清醒，眼见着不远处的金莲缓缓透明，心知那是空间被开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追击，一踏步忽闻一声震天动地的龙鸣声从天街里传来，这声音来的又快又急，只稍定睛的刹那他就清楚的瞥见一条苍青色的巨龙腾空而起，闪电般的拦在他面前，用尾巴直接将那朵金莲送至安全点。
“龙……”萧千夜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海滩上的云潇和重岚也同时不可置信的望过来——这是一条闭目的苍龙，看形态应该也是蛟龙族，龙首额心的位置上刻着复杂的咒印，巨大的龙身上缠绕着枷锁，但这并未影响到它的迅如急电的动作，那些锁链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搅得他本就燥热的内心更添无数烦闷，想继续追击又被苍龙拦截。
萧千夜神色痛苦的按住眉心，如果说解朝秀那张和朱厌一模一样的脸勾起了他最惨痛的回忆，那么曾在万千流岛大肆诋毁阿潇的蛟龙族就更让他想要诛之而后快，他从来都没有云潇那么坦然大度，在神智清醒的时候他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平民是无辜的，既然双生的心魔已经被杀，蛟龙族自尝苦果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可神智混乱的时候，他还是恨不得想把那该死的一族赶尽杀绝！
这个念头一起，理智荡然无存的萧千夜反手砍向了拦在中间的苍龙，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手心，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悄然发生的变化，皮肤泛起一层僵硬的鳞片，尖锐的白毛如刺一般长出，他直接跳上了苍龙的龙脊，一剑刺入龙骨寸寸搅断！
苍龙仿佛毫无感觉，它撞入海水中甩下背身的人，然后再次腾空而起，虽然紧闭着双目，又好像真的有一束锋芒的目光在盯着他。
萧千夜直接掠到旁边的漂浮的木头上，他的理智微微一震，看到一种奇怪的东西朝着天街飞速游去，海水中泛滥着荧光，让刚才还亢奋的海兽也死寂下去。
“阿潇……”萧千夜顿住了脚步，一个名字下意识的从口中念出，让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城内光化掠去，一把抱住正在海面上和半兽人恶战的女子大跳回到高楼顶端。
“千夜！”云潇又惊又喜赶紧扶住他，萧千夜的呼吸却在这一秒再次加速，她身上致命的诱惑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直勾勾的看着裸露在外的脖子，熟悉的冲动席卷而来，让他不得不一把将她推远，然后痛苦的按住了额头。
不等云潇上前，夜风中忽然传来了模糊的低语，是苍龙追着他一瞬扑到眼前，喉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似乎在呢喃自语。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苍龙
他其实已经听不见耳边的任何声音了，骨剑重击逼退苍龙，古老的蛟龙身缠枷锁，时而入海时而腾空，生铁摩擦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声响，很快螺洲湾的金莲开始一朵朵消失不见，辛十娘着急的拉着云潇说道：“姑娘，金莲空间要全部关闭了，这是巨鳌重回各自领地唯一的通道，一旦被堵死，眼下三百多只巨鳌就会滞留鼎岛，发起疯来甚至能直接摧毁流岛！”
云潇扫过正在呼呼大睡的巨鳌，淡然的笑了笑：“我们本来也不打算放这些巨鳌回去继续祸害别人了，十娘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辛十娘不明所以，这时候她的孩子之一、鬼市的十七终于杀出重围找到了几人，沉稳的青年此时一身透湿染着血水，连握剑的手都因体力耗尽而有些微微的颤抖，直到看见辛十娘平安无恙才松了口气：“娘，四姐已经用法术将整个鬼市保护起来，南风苑的人也安全了，现在驻守的军队正在紧急护送城里的十几万人撤离，但……但龙傅的天街巨鳌沉入了海中，目前所有人都不知所踪。”
辛十娘镇定情绪认真想了想，十七擦干净脸上的污垢跳上房顶，又道：“巨鳌失控之后十方会议的人躲入了九重天塔避灾，十一跟着过去打听了情况，沈二爷和白三娘也不见了。”
“别管他们了，天街的守卫全是苍天部的人，苍礼都脚底抹油跑路了，龙傅肯定会被灭口。”辛十娘毫不意外，用非常平稳的口气叮嘱，“沈眠岁比龙傅有心计多了，多半白璃玖也是被他带走了吧，十七，你先回去保护好大家。”
话音未落几人就被一阵龙啸声震得险些从高楼顶上摔下去，十七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辛十娘，扭头看见一个迅如闪电的身影高高跳到了苍龙的头顶，白森森的骨剑竟然暴涨着金光，直接从额心那个古怪的咒印刺入了体内！
这一剑几乎消耗了他全部的体力，这一剑也让苍龙发出响彻天际的悲鸣，他被从龙首上甩出百米远，直接砸进了远海的海兽群里，古代种的血液涓涓泉涌混入海水中，让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变得亢奋起来，萧千夜微微凝神，剑芒勾起海水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然而下一秒，苍龙一个甩尾直接击碎了水墙，同时将来不及躲避的海兽拍成碎渣！
萧千夜踩着残肢再次掠上高空，此时药效越发让他全身酥软，理智时聚时散，必须反复提力才能保持握剑的手不颤抖——这条苍龙很强，比他遇到过那几条长老院的大黑蛟更强，但对方没有杀意，吐息之间反倒徘徊着一种深切的无奈，闭目、枷锁和咒印，很明显是被什么禁忌的法术控制住只能被迫应战，刚才他竭尽全力刺入那一剑的同时将上天界的力量全数灌入了龙的体内，但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帮它解开了那道束缚。
苍龙痛苦的蜷缩成一圈，眼见着又是一尾扫到他面前的刹那间，云潇从千米之外狂奔而来，一手拉住萧千夜快速换位，一手来不及出剑只能凝聚火焰逼退苍龙。
她不来还好，她一靠近，身上的火焰气息搅得萧千夜脑子一片空白，他竟然真的发了一会呆任凭云潇拉着他在海面上狂奔起来，苍龙狂追不止，海兽也群起而攻之，直到两人被围堵在中间，萧千夜骤然回神反手挑起水柱逼退苍龙，这条龙已经满身都是伤痕，甚至被他的剑重创到能看到白骨，然而奇怪的是竟然一滴血也没有流出，就在他想直接砍下龙首的一刹那，苍龙的动作戛然而止，一直紧闭的双瞳锋芒如雪的睁开。
不知为何，他竟然在这一刻有了莫名的迟疑，本能的收敛了力道拉着云潇后退一步。
苍龙也停了下来，那双眼睛沉静而内敛，甚至一尾将围攻的海兽全部扫开，忽然问道：“光化之术，阁下和上天界是何关系？”
“它……说话了？”云潇不可置信的拉了拉萧千夜，修行高深的灵兽会通人语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这条苍龙一开口给她的感觉竟然是一种道不明的沧桑，它凝视着因药效发作瞳色正在来回闪烁的萧千夜，然后将目光缓缓下移到他手上森然的骨剑上，仿佛被触动了什么遥远的回忆，喃喃自语：“这是凤凰遗骨吧？我曾经见过一柄沾染着火焰的凤骨长剑，是上天界冥王大人的佩剑。”
忽然间听到这个他任何时候都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萧千夜脸色一沉：“煌焰……你见过煌焰？”
苍龙毫不隐瞒的回道：“三百年前在一个叫六欲顶的地方见过他，冥王似乎只是路过，恰好撞见一群魔教徒在那里搞什么召唤波旬的祭祀，他们将大批的童男童女献祭给所谓的魔佛，把整座流岛搅得乌烟瘴气，但是他出手太没有分寸了，虽然剿灭了那伙魔教徒，但也几乎把那里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无人之地，直到我意外被人以法术禁锢之前，那里还是一片荒芜。”
萧千夜思考着苍龙的话，脑子里却忽然想起来在长安和魔佛信徒交手的事情，蚩王确实提过此事，那一战甚至破坏了点苍穹之术，致使上天界无法清楚的看到如今岛内的情况。
“你为什么会被法术禁锢呀？”云潇看着苍龙额头上的已经被破坏的咒印，下意识的伸手想摸一摸，萧千夜立刻按住她的手臂，依然谨慎的盯着对方，苍龙似是叹了口气，接道，“万年前我曾偶遇一位上天界之人，他手持的古尘是我族龙神遗骸，当时原海冰封多年，墟海已经濒临毁灭的边缘，于是我便想夺回古尘，好尝试解救墟海日渐严重的干涸之灾，可惜龙神大人并未听到我的恳求，那位大人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我一时气急和他一战，随后不敌被伤，但他并未杀我，反而是将我带到了一处灵力充沛的地方修养。”
“帝仲大人？”云潇惊得脱口，“万年前……蛟龙族的生命没有那么长，你怎么可能在万年前就见过他？”
萧千夜揉了揉眉心，这种事情如果对方不说，他其实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只要稍微提起一点零星的碎片，记忆就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的填满他的心间，他并不喜欢这种对别人的过去如临其境的感觉，却无法将越来越清晰的画面从眼前抹去，苍龙凑到他的面前，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寻当年那个铭刻在心的影子：“他倒是没有对我下重手，打伤我的是他身边那只穷奇，呵呵，那小家伙年纪还没我大，脾气倒是不小，差点一口咬死我。”
“他不是失手。”萧千夜忽然接话，微妙的感情让他的眼眸也开始闪烁，“是帝仲出手阻止了那只凶兽，否则当时你就会被杀。”
苍龙怀念的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摆了一下身子露出一个可怖的伤口：“上天界本就不干涉流岛，更何况是墟海这种销声匿迹与世隔绝的地方，大人听闻我的来意之后，曾答应我会调查冰封一事，但在此之前，他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先帮我疗伤，但我并不相信他，因为关于上天界最神秘的传说莫过于‘斩杀黑龙’，于是我假意跟着他找地方休息，准备趁他休息的时候偷走古尘，谁料他身边的那只凶兽也在演戏，他看似一副很惭愧的模样对我的伤嘘寒问暖，实则也趁着大人休息的时候想要给我致命的一击，我伤上加伤，真的命悬一线了。”
萧千夜看着那个陈旧的伤，帝仲的记忆对他而言本来就不是特别的清楚，这种事情在那个人漫长的人生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对那只穷奇而言，关于帝仲的每一件事都如璀璨的明星闪闪发光，让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当初那凶狠的一口是真的想要咬断巨龙的喉咙，苍龙也在看着他，继续说道：“大人带我去的地方就是万年前的六欲顶——当然，当年的那里还是一个灵力充沛、干净又美丽的流岛。”
“后来发生了什么？”萧千夜平静的追问，苍龙发出一声无限感激的叹息，语调微微颤抖：“此事本就是我先挑的事，但大人还是不计前嫌的救我，可他并不懂医术，只能让我进入神眠之中暂且沉睡，他让身边的穷奇留下来保护我，自己则亲自去厌泊岛找烈王给我开了药，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年我的伤势终于好转，大人则将神眠之术教给我，嘱咐我在彻底痊愈之前尽可能的多休息，那个小家伙总是龇牙咧嘴的对着我，大概是不想我们再起冲突误伤彼此，没多久大人就带着它离开了。”
“之后我便继续找寻能让原海冰封解除的方法，因为有了上天界的神眠之术，即便遭遇强敌也能快速恢复，我变得越来越强，同时也越来越得意忘形，终于有一天，我被另一只凶兽重创濒死，那是我自离开大人之后伤的最严重的一次，迫不得已我只能返回六欲顶，找到当年他救我的地方进入神眠中沉睡，谁料这一睡……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数千年。”
“我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曾经那个灵力充沛的流岛，它的一草一木都沾染了魔气，连小动物都格外凶残，我的出现引起了魔教徒的注意，被他们围堵只能躲入一处深渊暂且观察情况，冥王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虽然没有发现我，但确实意外救了我。”
苍龙低垂着眼眸，不着痕迹的苦笑：“冥王离开后，六欲顶几乎毁于一旦，我睡得太久了，虽然神眠之中无知无觉，但醒来之后我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寿命已经超过了蛟龙族的极限，我的身体僵硬麻木无法长时间飞行，于是便想稍微缓口气再走，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步的耽搁，就是万劫不复的囚禁。”
苍龙吐息长叹，凝视着天空中漂浮的金莲：“我被别云间大宗主所擒，被他封住双目，又以囚龙锁限制自由，从此成为苍天部的象征，为他们屠戮无辜扫清阻碍，直到现在。”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囚龙锁
云潇还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摸了摸：“囚龙锁……就是你身上这些东西吗？”
“姑娘你……”她的手才碰到苍龙的鳞片，反倒是对方紧张的大退一步，万年神兽有着无人能比的感知力，立刻就察觉到这是个女人，身上若有若无极为至净的火焰气息，苍龙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低低问道，“姑娘是何人……”
云潇想起蛟龙族对自己的误会，连忙摆手解释：“我真的没有霸占着原海不还给你们，而且原海的泉眼已经解封了，虽然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各地墟海才能恢复生机，但是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原海解封了？”苍龙的语气有止不住的震惊，自他出生以来，眼见着家园的海水一滴一滴的消失，无数族人被迫离开，弃乡道成为一条隔绝了故土的不归路，他毅然决然的选择背井离乡为族人寻求出路，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踏遍了无数座风情迥异的流岛试图能找寻蛛丝马迹，却每次都铩羽而归毫无所获，直到在神眠之术中沉沉睡去，千年的时光宛如一场梦，梦醒的时候他却已然沦为阶下囚，那片再也回不去的蔚蓝色海洋，真的恢复了？
云潇将事情的始末如实告知，苍龙的眼眸也从最初的欣喜逐渐凝重，沉默很久才终于接话：“我被囚禁在那座金鼎中快一百年了，别云间如日中天，苍天部的眼线更是遍布天下，他们已经利用我达到了震慑人心的目的，不再需要一条衰老的龙继续装模作样，而且如今的蛟龙族侵略流岛，想必那层让世人畏惧的神秘外皮也早就不复存在，难怪苍礼这次会放出我，看来他是想彻底放弃我了。”
云潇倒是颇为平静的踢了踢脚尖，一点也不意外苍礼弃卒保车的行为：“如果他们认出了我的身份，那就应该知道蛟龙族对我恨之入骨，而我这些年也确实杀了你很多的同族，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好尽快脱身吧。”
“他们竟然如此糊涂，被一条双生心魔蛊惑，酿成大错。”苍龙喃喃开口，掩不住的悲伤，“从弃乡道离开之后我曾尝试找寻澈皇想询问冰封的真正原因，但正如墟海不允许外族进入，浮世屿也无迹可寻，大家皆是为了保护族人，澈皇的做法无可厚非，没想到时过境迁竟被有心之人借势添油加醋的利用，墟海与世隔绝太久了，这么简单的挑拨竟也毫无防备，愚蠢。”
“都过去了。”云潇平静的吐出了一句话，虽然一时间心思复杂，但依然只是微笑起来，“我听说他们成立了新的长老院，带着剩余的族人一起搬迁到了流离岛，也许再过一段时间等墟海彻底恢复，你们就能重回故国了。”
“流离岛……”苍龙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交织着种种说不出的情愫，“但愿他们能迷途知返，代我见到崭新的家国。”
“你也可以回去。”云潇接下话，手指抚摸着囚龙锁，“只要打开这个东西，你是不是就能重获自由？”
苍龙微微一动，生铁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这条囚龙锁是别云间的宗主亲手锻造，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用的什么材料，他抽干了我的血液制成龙血珠自己服用，可我并未死去，只能感觉到全身的每一处、从皮到骨甚至心脏都被牢牢的锁住，而额头的咒印则是历代苍天部统领所为，公子虽然帮我解开了法术，但这条锁链……怕是要陪伴我直到死亡了。”
云潇皱起眉，她的指尖落在锁链上，竟然隐隐有种心惊肉跳的不安感——这东西，似乎是活的？
苍龙叹了口气，想起三百年前困住自己的那个模糊的身影，担忧的提醒：“别云间名义上是山海集的护卫组织，实则和巨鳌之主是合作并非上下级关系，他们牵扯了很多黑市的交易，手下有不少能人异士。”
萧千夜一直都没有说话，因为他感觉自己只要一开口，内力一涣散就很难继续保持清醒，苍龙对他们微微颔首：“抱歉，若非我阻拦，以公子的能力应该不会让他们成功逃走……”
“你又不是自愿的。”云潇拍了拍苍龙的脑袋，转向萧千夜问道，“你在白三娘那里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冲出去和别人打起来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萧千夜转过来看着她，眼神阴霾的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小声道，“太远了，我没有看清……”
萧千夜再一次抬手用力按住额心，他的手臂已经覆上了一层尖锐的鳞片，解朝秀的脸在他的眼底挥之不去的摇曳起来，带着噩梦般的色泽几乎将他的双眸染的通红，越是理智无法清醒，他的情绪就越加烦躁难耐，咬牙怒道：“来螺洲湾之前我就告诉过你，这里鱼龙混杂不要轻信别人，你为什么要去救他……就算你以为他是个女人，那也是个仙人跳自作自受的女人，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去救他！”
“女人……她、他是个男人？”云潇的心“咯噔”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凶兽姿态的五指顿时就将她的皮肤划破，云潇忍着痛没有出声，萧千夜踉跄的退了一步，呼吸愈渐急促，“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不要一个人去冒险，不要……”
“千夜……你怎么了？”云潇想扶住摇摇晃晃的人，他的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痛苦的往后仰倒，但是她一靠近，身上隐隐的火焰气息就刺激的他更难受，萧千夜按着胸口努力稳住平衡，不得不推开她远离了几步，苍龙察觉到反常，低道，“公子似乎是被什么药物影响了神志，解朝秀此人我略有耳闻，他所用的东西很多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物，眼下公子力战多时体力应该要到极限了，必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休息才行，以免药效发作危及生命。”
云潇呆呆站着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以为是自己惹得他生气才会被推开，心中有点委屈又有点惭愧，苍龙低呼一声再次掠上高空，这是雨蛟一族，吐息之间很快就将冲入城市的海水全部倒灌回大海，暴躁的海兽也被震慑纷纷退去。
瞳孔中的色彩是忽然消失的，在整个人跌入冰冷海水的前一刻，萧千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的抱住，耳边嘈杂的声音也同时消失，本来还血腥味四溢的海风变得清爽起来，拂过燥热的身体，一片安宁。
再苏醒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木楞的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木质的花纹一圈又一圈，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在慢悠悠的不停旋转，他躺在一张干净的床榻上，房间里还点着让人舒适的香薰，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千夜本能的握了握僵硬的五指，又听见一声淡淡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公子醒了？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萧千夜转过脸，发现照顾自己的人竟然是鬼市的辛十娘，她坐在凳子上用一个小勺子搅拌着汤药，对他笑了笑：“怎么，看见我很意外吗？”
“她呢？”萧千夜扶着床边坐起来，药效退去之后他整个人都有几分酥软，只说了一句话胸肺又开始微微气喘，辛十娘继续搅拌着汤药，面不改色的道，“她不是被你赶出去的吗？”
萧千夜一愣，昏迷时候发生的事情他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辛十娘端着药碗递给他，轻声说道：“人家把你从海上背到安全的地方，你不仅一点不领情，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她推开，我知道你生气，可你当时那副比半兽人还要狰狞的模样除了她没人敢靠近，得亏得是云姑娘脾气好，被你推出来几次身上蹭的全是伤，还要坚持给你喂药，换成我才懒得管你，爱喝不喝。”
“我……”萧千夜按着胸口，回忆着那种呼之欲来的冲动，嘴唇微微动了动，“我不是因为生气才推开她的。”
辛十娘没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只当是小两口在闹别扭，掩嘴偷笑着劝道：“不过生气归生气，公子也别对她太凶了，当年要是有人能像她一样帮我一把，兴许我也不会沦落黑市了。”
萧千夜漫不经心的喝完药，问道：“现在螺洲湾什么情况？”
“托你的服，龙武卫造反了。”辛十娘淡定的接话，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其实根本就不了解鼎岛的局势，连忙又解释道，“龙武卫就是鼎岛皇家的御用军队，这百年来名义上是隶属皇室所有，其实真正的掌权者是龙傅，这次龙傅意外身亡，没两天龙少爷也旧病复发跟着一起死了，苍天部撤离之后城里就只剩下龙武卫，我原本还在担心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又不知道会落到哪些人手里，结果那位傀儡皇帝竟然已经在暗中谋划了多年，正好借此机会造反了。”
辛十娘乐呵呵的笑着，忽然神色一敛认真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自言自语的道：“咦……这么说好像不太合适，虽然是傀儡皇帝，但他毕竟是名义上的君主，夺回军权天经地义，所以不能算造反，应该算是……诛杀叛臣贼子？”
萧千夜揉了揉额头，对别国的内政提不起半点兴趣，起身继续最初的话题：“阿潇在哪？”
“小皇帝已经在外等候公子多时了。”辛十娘拦住他，笑的有些古怪，萧千夜皱眉拒绝，“等我干什么？他有本事在龙傅眼皮子底下夺回政权，说不定真有君王之才，好好当他的皇帝吧，也许能名留青史。”
他一边说话一边推门而出，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矫健的身影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他脚边，锦衣华服的少年恭恭敬敬的对他叩首行礼，高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献殷勤
萧千夜冷眼看着面前无事献殷勤的少年，听见周围传来各种偷笑声，他往左边望去，云潇虽是有些心虚的避开了他的视线，脸上的笑很明显已经憋不住了，在她的身后，胳膊受伤还帮着白纱带的重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靠在墙上，不忘冲他使坏的挑了挑眉毛，就连他身后的房间里也同时传来了辛十娘的笑，他若有所思的环视了一圈，确定这个陌生的少年确实是在和自己说话，一口回绝：“谁是你师父？我不收徒，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少年无视了他的话，一不抬头二不起身，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主动介绍起来：“师父在上，徒儿姓宋名星河，今年十八，出身济源城，是现任皇帝……”
“停停停。”萧千夜蹙眉打断他的话，“我不关心你姓甚名谁出自哪里，更不在乎你是皇帝是大臣还是平民，我再说一遍，不收徒。”
“师父！”少年终于抬眼和他四目相对，一瞬间就被对方璀璨的金银异瞳惊住，又立刻冷静下来不急不慢的说道，“师父，徒儿八岁那年被龙傅捧上皇位，虽寄人篱下手无实权，但一直卧薪尝胆等待时机，那老贼一介商贾，重金聘请别云间苍天部欺压百姓，还试图以金钱收买龙武卫为自己所用，可惜恶事做尽落了个断子绝孙的下场，他家代代单传，到了他儿子龙麟这一代又是个病秧子，早些年为保权势他从朝中大臣膝下过继义子，并将那些孩子送到帝都学堂和我一起念书识字，徒儿将计就计，借着十几年同窗的机会暗中谋划策反，终于等到了今天，老贼罪有应得，徒儿也将拿回鼎岛的主权！”
“恭喜你了。”萧千夜毫无情绪的回答，这个孩子的眼睛充满了兴奋，带着苦尽甘来的痛快，用力握紧了拳头，“龙傅的势力太大了，这么多年徒儿一直在等机会，直到这次师父远道而来，不仅帮徒儿赶走了苍天部，还让龙傅被自己的天街巨鳌拖入深海淹死了，徒儿假意哀伤召见幸存的十方会议成员，骗他们要为龙傅举行国丧，还故作懦弱的让他们误以为我想从他们中找人接替龙傅之位，呵呵，那群奸商欣喜若狂，眼下已经被徒儿一网打尽关了起来。”
“哦？”萧千夜微微一顿，忽然有些好奇的追问，“那群人势力不小，就算被你暗算关起来应该也会有人去救吧？你可不要开心的太早才好。”
“师父放心！”终于听见他的语气和缓下来，少年帝王反倒是感到肩背紧绷更加紧张，“螺洲湾外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地下囚牢，本来就是龙傅下令修建的，里面的一砖一瓦都牢不可摧，而且那地方直接可以通到远海的海兽聚集地，这么多年螺洲湾失踪的人大多都是从那里被送到了海兽的口中，就算他们的人想救也不可能打破苍天部留下的牢门。”
萧千夜淡淡笑了笑，聪明的人早就在察觉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螺洲湾，这群利欲熏心的商人竟然还妄想取代龙傅坐收渔翁之利，他叹了口气，重复刚才的话：“恭喜你了。”
“师父！”少年跪着往前挪了一步，还是不依不饶的不肯改口，“若非这次有师父出手相助，徒儿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抓住机会推倒龙傅，但是他在鼎岛扎根百年，如今朝中仍有不少他的人在伺机作祟，徒儿恳请师父能留下来，无论是王侯将相，哪怕是国父之位，只要师父开口，徒儿一定全部满足……”
“停——”萧千夜再次打断他的话，虽不知道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到底是什么人又和这孩子说了什么东西，但这种上来就死缠烂打的行为属实让他才清醒的脑子又一阵阵的疼起来，“我一堆麻烦事，没有闲工夫收徒弟，你既然已经是鼎岛的皇帝，自然能请到优秀的导师辅佐你，何必对我一个外人行如此大礼？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可是皇帝啊。”
“可你是上天界的人呀！从龙家出显苗头，到如今彻底灭亡已经过去三百年了，上天界是流岛的统治者，一定是知晓了乱臣贼子祸害民生，这才出手相助的吧？”少年敬畏的咽了口沫，萧千夜一顿，第一时间用余光瞥过还在偷笑的云潇，她吓的连连摇头，然后连使眼色示意是身边的重岚说的，重岚干咳一声，回道，“也不全是我说的，你昏过去之后螺洲湾一片混乱，是那条苍龙飞上天空警告了所有人，说上天界已经决意插手鼎岛之事，再有造次绝不饶恕，后来这孩子大老远从帝都济源城赶过来，正好撞见我，反正你也没醒，我就随便和他说了一些你的事情。”
不用猜他都能脑补重岚一定是添油加醋夸大了说辞，萧千夜一手揉着额头准备退回房间眼不见心不烦，少年扑过去直接用身体堵住了门，哪里有半点皇帝的架子，根本就像一个撒泼打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熊孩子，他本来还有点心烦，这会莫名其妙被逗笑，拎着宋星河的后领直接扔给了重岚：“那位可是名震流岛的辛摩族天才少主，你去找他拜师吧。”
“师父！”宋星河又冲了回来，这下直接被门夹住脑袋疼的哇哇大叫，萧千夜无奈的看着只剩一个脑袋钻进了房间的少年，勉为其难的又打开了门，认真说道，“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有很多很多麻烦的事情需要解决，不可能留在鼎岛帮你稳固政权，你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魄力已经很难得了，你的那些同窗既然愿意冒险帮你，那都是过命的交情，你要好好珍惜重用，国家不是一个人的，个人之力只能维持一时的稳定，只有上下齐心，方能长治久安。”
少年沉默了半晌，再次跪地叩首：“人各有志，既然师父不愿意，徒儿也不会强求师父留下来，但是、但是另有一事……希望师父能出手相助。”
“哦？”仿佛听出了什么极为隐忍的情绪，萧千夜终于让他进了房间，云潇也赶紧跟了过来，少年帝王紧张的站在一边，直到云潇递给他一杯温水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徒儿有一个同胞兄长，很小的时候就被龙傅送走，母后为此郁郁寡欢重病多变，年初的时候太医就曾暗示我母后时日无多，如今她已经神志不清，每日都在念叨着兄长的名字，师父、师父是上天界的人，能不能帮我找到兄长，好让母亲再无遗憾？”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家长里短，萧千夜虽然心有所动，还是理智的回道：“我与上天界确实有些特殊的关系，但并非上天界的人，他们虽有统治流岛的强大法术，但要想找一个毫无线索的人，就需要以此法术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费时费力的去找，坦白说这不是我能做到事情，就算是上天界亲自来，找到你的兄长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我有线索。”宋星河的眼眸里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的仇恨，咬牙，“师父也一定需要这个线索。”
萧千夜无声叹了口气，仿佛明白了这个少年今天出现在这里死缠烂打非要拜师的真正原因。
宋星河似乎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变得复杂起来，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睛：“十方会议的二爷名叫沈眠岁，是婆门岛的国舅爷，那地方供奉魔佛波旬，并将其捧为国教要求所有人按照规定礼佛拜佛，沈眠岁有权有势，但这么多年痴迷魔佛，据说几度耗尽身家大兴土木到处建造寺庙，为此他不得不和家底丰厚的龙傅做生意，两人称兄道弟，是最近几十年以来十方会议唯二没有变动过席位的人。”
“沈眠岁……”萧千夜重复这个名字，心照不宣的和云潇互换了神色，云潇低道，“之前十娘和我说过螺洲湾的情况，除了解朝秀和苍礼，还有沈眠岁、白璃玖和唐贤三人下落不明，多半也是趁乱逃走了。”
宋星河深吸一口气，为了博取他的帮助换了一种冠冕堂皇的说辞：“传说魔佛有很多精妙的法术，苍礼手上那朵可以同时开启几百条空间通道的金莲也是波旬座莲所化，龙傅代代单传，儿子也是个病秧子，唯一的救星解朝秀又是神出鬼没难觅踪迹，他听闻婆门岛的事情之后就将我兄长送过去学习，可是一晃十几年过去，大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师父，沈眠岁是十方会议中背景最复杂的一位，如果您有意铲除山海集，这个人一定不能留。”
萧千夜冷哼一声，当然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宋星河不敢抬头，脸颊烧的通红，支支吾吾的又道：“徒儿这几天抄了龙傅的家，找到一些关于山海集很重要的账本，里面牵扯了无数流岛各种强大的势力，重岚少主说过您的目的就是彻底摧毁泛滥成灾的黑市，既然如此，这份账本一定能让您事半功倍。”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能屈能伸
云潇抿抿嘴，第一次在这个看似明朗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老成，她看了一眼微微摇头轻笑的萧千夜，小声提醒宋星河：“这次螺洲湾事变，有三百多只巨鳌落在我的手里，能来这里参加十方会议的巨鳌之主，应该都是山海集有头有脸最有势力的人物吧？很快这件事就会传遍万千流岛，所有人都知道是上天界出手整顿黑市，你觉得剩下那群人还敢嚣张吗？山海集绝对不可能和从前一样无法无天了，只要露面，就要面临被上天界讨伐的风险。”
宋星河一时语塞，云潇笑了笑，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最讨厌这一套了，你要真心真意求他帮你找哥哥，说不定他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你非要拐弯抹角的威逼利诱，一会我们翻脸不认人，你可不要后悔。”
“我……”宋星河立马泄了气，干净利落的“噗通”一声跪在他脚边，连哭带闹的哀求，“师父，您帮我找找大哥吧！要不是大哥护着我，现在被龙傅送去婆门岛生死不明的人就是我了，我求求您，帮我找到大哥好不好？！”
萧千夜头疼的揉着脑袋，云潇咯咯笑个不停，调侃：“能屈能伸，你确实是做皇帝的料嘛。”
宋星河抓了抓脑袋，小声嘀咕：“我自幼寄人篱下忍辱负重，皇帝的位置对我而言不过虚名，但我既然有机会夺回鼎岛的主权，自然会竭尽全力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师父是鼎岛的救世主，我跪拜磕头是应该的。”
“谁是你师父？你不要自作主张的乱喊。”萧千夜好笑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对他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排斥，语重心长的提醒，“关于魔佛波旬一事我确实略有耳闻，前不久还和他们的人交过手，那伙人行迹飘忽，所用武学更是阴险恶毒，你虽然拿回了国家的主权贵为一国之君，想必这么多年也是被龙傅控制着，权谋之术先不提，武功法术肯定是没有好好学过吧？那你可千万小心了，龙傅财力雄厚，他死了，他的家产一定会被急需用钱的沈眠岁盯上，以你现在的势力，最好还是破财消灾，不要和他起冲突才好。”
“所以我才要拜您为师啊！”宋星河一本正经的回答，挣脱他的手又磕了几个响头，“师父说的没错，我自幼的学业都是龙傅一手安排的，就连那些权谋之术也是暗中偷学，武功法术皆是一窍不通，如今龙武卫虽然归顺于我，但我麾下只有一众文臣，军中无大将，如今整个鼎岛风云骤变，有心之人虎视眈眈，所以徒儿才希望师父能留下来……不过人各有志，师父执意不肯徒儿也不会勉强，只求师父能传授一二，只要也能震慑人心。”
“震慑人心？”萧千夜念叨着这四个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小小年纪想的倒是不少，武力得不了人心的，你别是这么多年只学了勾心斗角，一点治国之道都没碰吧？”
宋星河脸一红，憋了一口气好半天才低声道：“那、那至少教我一点武功防身吧。”
“你十八岁了，现在学已经太晚了。”萧千夜叹了口气，自然也能明白这个年轻的帝王在担心什么，想了想忽然转变话题问道，“龙傅和别云间苍天部关系密切，你查抄龙傅府邸的时候有没有关于他们的线索？”
“有是有一本，不过应该是龙傅平时付给他们的报酬。”宋星河只能如实回答，萧千夜点点头，“你把找到的那些账目送过来给我，我去和那条苍龙谈谈，它身负囚龙锁目前无法离开鼎岛，可以让它暂且保护你。”
“那条……苍龙？！”宋星河一惊不可置信的咽了口沫，紧张的道，“那是苍天部留下的，根据鼎岛的史书记载，两百多年前就是它围困济源城，逼着先祖立龙傅为国父，从此让他肆无忌惮的干涉朝政、以商入伍败坏军纪，那东西太危险了，徒儿还想让师父尽快将他送走呢。”
萧千夜转向云潇，看见她的神情似乎有些迷惘，笑了笑：“苍龙额头的法术咒印已经被我破除，他不会再被苍天部控制为非作歹了，但是他身上那条囚龙锁，我也还需要再调查一番想想办法，我既有办法救他，这点情面还是要给我的，螺洲湾才历经大变，三百只巨鳌又被我们收入囊中，留下的人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你确实需要一个强大的帮手来震慑人心，免得有人趁火打劫，我会让他帮你，直到我找到打开囚龙锁的方法，但你也要答应我，如若有一天苍龙想要回归自由，你不可再用类似的方法强迫他。”
云潇呆呆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汇聚，心中有些小小的开心。
“至于你那位下落不明的兄长……”萧千夜低着头，似乎忽然有一瞬的失神，“我要继续追查解朝秀的下落，这伙人狼狈为奸肯定还有联系，若是有线索，我会留心的。”
宋星河唇齿轻合，对方的这句话虽然没有明确承诺会帮忙，但对于眼下的他而言无疑仍是一剂强心针，让他如释重负的又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
“啧……”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不知第几次正色拒绝，“这么固执非要拜我为师，你无非是看中上天界这三个字罢了，很遗憾我真的不是上天界的人，别白费心机了。”
宋星河被说中了心头所想，抿抿嘴不知如何接话，云潇偷笑着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肩膀，得意洋洋的给他出主意：“要不你拜我为师吧！我和他师出同门，你要是愿意喊我一声师父，那以后他就是你师叔了，也算沾亲带故了是不？”
宋星河一脸沮丧的瞄了一眼眉飞色舞的云潇，垂头丧气的道：“师叔……师叔有什么用？师娘还能吹吹枕边风，师叔一点用也没有。”
“你……你怎么这么势力眼！”云潇嘴上骂了一句，又忍不住笑出声拎着宋星河的脖子扔出了房间，“不领情算了，你快去把从龙傅那里找到的东西送过来。”
宋星河吃了个闭门羹只能悻悻作罢，云潇哼哼的叹道：“小小年纪就这么精于盘算利弊，要是没有个好的师父耐心引导，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当一个好皇帝呦。”
萧千夜平淡的喝了口水，面不改色的道：“流岛数之不尽，每一个都有独立的政权，天道有序，不必担心。”
“咦……”云潇歪头托腮，笑道，“这话说得真心有几分上天界的感觉了。”
他微微一顿，似有不快，云潇不急不慢的拉着他的隔壁劝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上天界，但是对流岛而言上天界就是至高无上的神祇，若是能借用他们的名号造福一方，你又何必那么排斥呢？”
萧千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反手握住云潇的手腕，看着她皮肤上一道道被尖爪划伤的血痕，眉峰不由一蹙：“还疼吗？”
“皮肉伤而已。”云潇想用力抽回手又被他死死按住不放，想起他昏过去之前那双怒到冒火的眼睛，心中难免有些紧张，“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没事。”虽然当时怒不可竭，但清醒过来之后的他还是温柔又无奈的笑了笑，“借着重岚的名号虽然能不动声色的接触到十方会议的高层，但惹人怀疑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只可惜让解朝秀跑了，以后敌暗我明更难对付了。”
云潇垂头道：“还有唐贤手下那几个活死人也很古怪，都是我不好，要不然不至于这么快暴露身份让他们跑了。”
“和你没关系，他们有戒心自然会想办法试探，虽然跑了几个有点可惜，但大多数黑市还是被一网打尽了。”萧千夜检查着她的伤没有多说什么，云潇顿了顿，忽然认真的追问，“你真的要帮那条苍龙解开囚龙锁？”
萧千夜面不改色的瞄了她一眼，淡淡笑道：“之前听你和他说话的语气我就知道你想帮他，我虽然不在乎一条苍龙的死活，可不能让你去冒险。”
云潇脸一红，小声道：“谢谢。”
他终究只能无奈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谢什么？你少给我惹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那条苍龙虽在神眠之术中沉睡千年，但寿命确实已经濒临极限了，再加上这几百年被苍天部压迫伤痕累累，我估计……时日无多了，他这幅身负枷锁的模样不可能返回流离岛和同族重聚，倒不如暂且留在鼎岛，一来他自己能借机调养生息，二来确实能震慑人心让那位小皇帝不要一直缠着我，两全其美。”
云潇心中暖暖的，点了点头，萧千夜摸着她手上的伤，转而问道：“出了手臂，还有哪里受伤了？”
“你自己挠的，还问我哪里受伤了……”云潇忍不住嘀咕抱怨了几句，见他不生气才放下心来，“我还没有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呢！你昏过去的时候半身都已经呈现出古代种的状态，而且整个人烧的滚烫，我一靠过来就被你推开，你的手指那么锋利，推一下连皮带肉都被割破，最后还是重岚强行架着你扔到了房间里，十娘找了安神定志的香薰点上你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们说、他们说你……”
云潇脸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萧千夜低着头，见怪不怪的追问：“说我什么？说我是个怪物吗？我本来就是个怪物。”
“不是……”云潇偷偷笑了，小声凑到他耳边，“大夫说你是中了一种烈性的催情药，比我上次那种合欢花粉要厉害百倍呢，白璃玖怎么说也是太曦列岛尊贵的公主殿下，她竟然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给你下药？”
提到那位公主，萧千夜头疼不已的接话：“她哪里有半分公主的样子，无非就是靠着太曦列岛这层背景胡作非为罢了，她应该是被沈眠岁救走的吧，麻烦了，这种痴迷魔教的狂热信徒怎么可能好心好意救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多半是早就盯上了太曦列岛，正好借花献佛卖个人情，太曦列岛是《海外东经》记载最大、最强的一座流岛，要是被魔教徒占领，怎么想都是一桩麻烦事。”
云潇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的忧虑上，支支吾吾的问道：“那你有没有对公主……做什么？”
萧千夜按着她心虚的脑袋强行转了过来，又气又好笑，含糊其辞的调侃：“你猜。”
“喂……到底有没有……”云潇欲言又止，半晌没接上话，萧千夜挑挑眉，笑而不语。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疑云密布
当天晚上宋星河就如约将查抄的所有账本全部送了过来，萧千夜认真翻阅着天街这些年和山海集其它巨鳌的生意往来，尤其是最近的一本让他格外的不安，立刻招呼云潇过来：“阿潇，你还记得在天都和你比试过才艺的唐贤吗？”
“唐贤……就是那个带着活死人的吧？”云潇当然对他印象深刻，肩背一紧有种无名的寒意，萧千夜蹙眉指着账目上罗列的东西示意她看，“唐贤是盗墓出身，早些年和龙傅之间也就是一些古董的交易，数量金额都很一般，一直到账本上记录的最后一笔，也不过是极品鲛珠两颗、寒冰宝甲三件等等，以龙傅的身家不可能突然间对他如此重视，甚至亲自送了天街的邀请函过去，这要么是本假账，要么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换了名字。”
云潇若有所思的翻看着，回道：“山海集本来就是黑市，肯定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们用自己人才能看懂的‘黑话’来记账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别急，我找十娘问问，她应该知道。”
辛十娘很快就过来了，毕竟是在黑市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又是曾经十方会议的成员之一，这一看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凝重，压低声音解释道：“公子，鲛珠虽然珍贵，对山海集而言其实不算什么特别罕见的宝贝，但自从黑市发现龙血珠的功效以来，这东西可谓炙手可热，人人都想吃个几颗强身健体，所以为了堤防有心之人抢夺，商客便以‘鲛珠’、‘夜明珠’或是其它常见的珍宝称呼，目的就是混淆视听保护货物的安全，龙血珠似乎会根据蛟龙族分支的不同而略有强弱之分，以黑龙、药龙最佳，其它为次，这账目上既然记载着‘极品’二字，那最起码也是药龙之血了。”
萧千夜不置可否的摇头：“若是换成其它巨鳌之主，两颗黑龙或药龙的龙血珠或许能博得欢心，可唐贤的交易对象是龙傅，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就主动送出天街邀请函？”
“也是……”辛十娘略一思忖，回忆起自己当年贿赂龙傅和沈眠岁的事情，低道，“公子初遇鬼市的那座流岛上就有非常菁纯的龙血珠，甚至比黑龙药龙还要世间罕见，但我苦寻多年整整准备了一百颗才打动他们两人，而且我还是正儿八经让几个孩子去抢夺龙符，然后在天都力克全部对手才获得了这个席位，唐贤怎么可能靠两颗极品龙血珠，就让龙傅把文老四的席位直接内定给他呢？”
云潇忍不住问道：“龙血珠……是只要抓到蛟龙就能抽血制作吗？”
“姑娘这么说也没错。”辛十娘抿嘴笑了笑，转而又道，“不过一只壮年的蛟龙抽干全身的血也只能制成两三颗，若是幼年、老年还要更少，所以这东西以前真的是世间罕见，千金难求呀。”
云潇认真想了想，望向萧千夜说道：“龙吟是一只修行百年的银蛟，她的原身可以达到百米，而我们遇到过的长老院大黑蛟则更为健壮，如果龙血珠那么难制作，会不会是龙神大人在什么地方受过重伤，所以才会留下大量的血？”
萧千夜若有所思的点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有这种可能，但龙神即使面对修罗鬼神那样强劲的对手也只是受了点轻伤，还有什么东西能把他打成重伤呢？而且……对他而言很多事情都过去太久了，未必还能想得起来。”
一时百思不得其解，辛十娘翻了一页继续看了下去，眉间微微一沉，提醒：“寒冰宝甲也是山海集内部的一种黑话，而且都是唐贤那种挖人祖坟的家伙才会用的黑话，很多流岛对丧葬极为讲究，会给逝者穿上珍贵的衣服入殓下葬，而这其中不乏有一些沾染着特殊药物或者灵力的宝甲，据说可保尸身万年不腐，因为是给死人穿的，又是墓穴里偷的，这种衣服一般至阴至寒，所以被他们那一行称作‘寒冰宝甲’。”
云潇没来由的一阵哆嗦，辛十娘颇为淡定的看着同时皱眉露出嫌弃表情的两人，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至于镇墓兽和长明灯应该都是古墓里常见的东西吧，龙傅做生意一贯只看价格不问来历，他才不在乎是不是挖人祖坟偷来的。”
萧千夜连忙追问：“您知道他盗的是哪座大墓吗？”
辛十娘放下账本摇头：“盗的是哪座大墓我就不清楚了，唐贤本来就是盗墓贼出身，巨鳌又能上天入地下海，他的行迹估计只有他们自己人清楚，但这次我过来螺洲湾曾暗中向十方会议的其他人打听过，听说是在一个叫九嶷山苍梧之海的地方，因为所属流岛两年前才爆发了战争，还是纯血的辛摩干的，整个皇都死伤惨重，被杀了个片甲不留，我估计你们就算现在过去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纯血的辛摩？”萧千夜心头一动，莫名联想起一个名字，鬼使神差的问道，“缙河？”
“缙河？”辛十娘眨眨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之前我听沈二爷说过他，文老四也是被他杀的吧？”
云潇紧张的抓着萧千夜的手臂，不可置信的道：“十娘，缙河半年前去了飞垣，他的手上就有一颗万年龙血珠，他把那东西融入了一架机械凰鸟的中枢里，害我受伤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呢。”
这下轮到辛十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纯血的辛摩族数量稀少，只要是露过面的山海集都有详细的记录，还专门取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字叫《天选册》，关于他们的年龄、长相、性格，去过哪里做过什么都记得很清楚，目的就是方便大家盯防着他们行踪好及时接待，以免怠慢了辛摩族惹火烧身，我记得缙河这个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那座流岛上，不过没人知道是谁聘请的他。”
萧千夜纠正辛十娘的话，零碎的线索让他心烦意乱的摆手叹道：“缙河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飞垣文舜的那只巨鳌上，只不过因为知情的所有人都死了，那只巨鳌上的商户又被镜阁收编留在了飞垣，所以没人通知山海集改记录吧，文舜确实是被他杀的，但也是死于别云间赤部统领赤璋的背叛，果然是一丘之貉，难怪这次苍礼跑的那么快，肯定是得知赤璋的死另有隐情，一早就对我们留了心眼。”
云潇灵机一动，急道：“千夜……缙河手里那颗万年龙血珠，不会就是账本上记载的极品鲛珠吧？”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萧千夜翻掌显露间隙的漩涡，一小块玉璧从内部浮出，云潇憋着笑骂道：“这是什么东西，你真把这么厉害的法术当成仓库了？”
“去祈圣天坑之前龙神留给我了一块玉璧，他说自己无法在原海以外的地方现身，只能借由这种玉璧浮影，让我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既然是万年龙血珠，那十之八九是它留下的，就是不知道它还能不能记得住了。”萧千夜一边解释，一边尝试感知玉璧另一端的微妙的灵力流转，忽然间目光一沉，肩背更是莫名紧绷，他认真盯着玉璧上若隐若现的残影，低道，“他好像又和什么东西打起来了……”
“他？”云潇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帝仲大人？”
“嗯。”萧千夜眉头紧蹙，但也无法感知到更为详细的信息，从祈圣天坑回来之后，帝仲虽是和破军在上天界一战，但他占据优势并未受伤，破军也识趣的没有纠缠，他曾经说过要去调查火种一事，难道是已经到了荧惑岛？
很快对面就恢复了平静，帝仲下意识的盯着古尘金光暴涨的刀身，轻轻将最后一滴敌人的鲜血抖落，他平定了气息之后才淡淡开口：“什么事？”
萧千夜心中疑惑，追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帝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一座悬浮在空的赤色流岛，却是极为冷静的随口回话，“你要么不会找我，找我就不是小事，说吧，又怎么了？”
“我不是找你。”萧千夜低声争辩，帝仲只是笑了笑将古尘斜放在一旁，调侃，“不是找我那就是找他，需要我回避吗？”
“不必。”虽然知道对方是在玩笑，萧千夜还是认真的反驳了一句，龙神的幻影再次浮现于玉璧，皎洁的白色透着让人安心的光，微微笑道，“找我的？那就更稀罕了。”
“龙神大人！”云潇赶紧挤过去将事情的始末如实相告，果不其然龙神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想了好久才尴尬的回道，“我早些年任性妄为，曾去过很多神秘危险的地方，也遇到过无数强悍的敌人，若说重伤那肯定是有不少次，可时过境迁，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数万年，你若只是单单提起一个地名，我确实是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云潇抓了抓脑袋倒也不奇怪，毕竟火种代代传承，她对遥远的记忆也是模糊不清很难拼凑成型，几人各有所思的时候，帝仲淡然开口：“想不起来就过去看看，也许就想起来了。”
“大人？”龙神不解的转向他，却瞥见帝仲悄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继续隔着玉璧叮嘱，“你们就在螺洲湾等我。”
话音刚落他就主动掐断了玉璧传音，帝仲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抬起眼眸看着远方的赤色如火的流岛，那双眼睛透着一种无法读解的忧虑：“荧惑岛被人彻底封闭了，这地方并不在六界边缘，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连我也束手无策的强大神力？龙，这几天你可有察觉到这股力量的起源……似乎似曾相识？”
“大人……”龙神欲言又止，帝仲静静地站在原地，感知着手中长刀不经意的微微颤抖，淡然垂眸，“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龙神沉默半晌，鼓起勇气回道：“这股力量……确实很像当年教导过我的、来自天帝的神力。”
“嗯，是他。”帝仲却依然冷定，抬眼望向更好的天空，“他把荧惑岛彻底封闭了，那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让他亲自出手了……”
“大人打算怎么办？”龙神迟疑追问，帝仲转头低声道，“既然是天帝亲自出手，除非他亲自解除封闭的法术，否则没有人能再踏入荧惑岛，那我们只能另寻其它方法看看能不能消除潇儿火种中那滴混入的魔血了，眼下我正好有些累了，想借此机会回千夜身边休息一段时间，你就帮他们调查一下龙血珠的事，黑市此番元气大伤，不能再让他们喘过这口气龙，还有，荧惑岛之事我会转告千夜，但务必瞒着潇儿。”
“是。”龙神低低回应，心中忐忑。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归来
帝仲如约来到螺洲湾的时候，原本灯红酒绿的天国已然萧条一片，天色缓缓昏暗，苍龙匍匐在浅海滩闭目休息，挣脱了法术的禁锢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过，直到帝仲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身边，抬手轻抚过龙身上那道勾起无限回忆的伤痕之时，苍龙才一个激灵赫然苏醒，他迷惘的看着眼前这个以神力凝聚成型，温柔微笑的男人，一个名字如火苗般窜上心尖，让他剧烈的一颤颔首低吟：“大人，是您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帝仲感慨的叹了口气，万年前的过往一幕幕在眼底流逝，让他怀念又让他感到一丝悲凉，“我已经听千夜和潇儿说过你的事情，这把囚龙锁来历古怪，似乎沾染了极其邪肆的力量，我若是擅自毁坏恐怕会误伤你，不过你放心，他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解开枷锁，还你自由。”
“大人和他又是什么关系？”苍龙并未关心自己，而是第一时间露出了极为好奇的目光，靠着他小声说道，“我曾在他的身上感受过和您如出一辙的相同神力，但好像又和您身边那个小家伙更为相似，可惜他冷冰冰的不如您温柔，每次总是说不了两句话就走了，他让我留在鼎岛暂且维护小皇帝的统治，呵呵，上天界一贯不理会流岛的争权夺势，那位公子终究是比你们心软太多了。”
“那是他的优点。”帝仲微笑着，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光，随即补充，“也是他的软肋。”
苍龙歪着头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低低询问：“他是……吞噬了您的古代种后裔吗？那个小家伙，为何背叛您？”
“他没有背叛我。”帝仲毫不犹豫的纠正苍龙的话，即使被吞噬的痛是他此生最为不堪回首的一段经历，但提起那个小家伙，他的心里还是忍不禁漾起一波波如水般的温润，“我所做的一切是自愿的。”
“他死了吗？”苍龙的眼中掠过一丝哀伤，“既是古代种，他应该拥有和上天界一样无穷无尽的生命，为什么会死？”
“嗯。”帝仲平静的回答，仿佛只是在谈论别人的过去，“他死了，但他留下了自己的血脉，所以千夜那孩子确实和我有些特殊的关系，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苍龙一时语塞，满眼都是当年那只凶兽冲自己龇牙咧嘴的模样，帝仲轻抿着唇，不想继续这个让自己心头绞痛的话题，转而说道：“你该感谢千夜，是他杀了那条蛊惑龙神自尽试图取而代之的魔，这才让冰封的原海迎来新生。”
“我也会感谢您。”苍龙毫不犹豫的接话，一时间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倾泻涌现，“那位姑娘和我说过葬龙渊恶战的始末，您和那位公子，都是蛟龙族没齿难忘的救世主。”
帝仲摆摆手，将古尘轻靠在他的身上：“呵呵……救世主就不必了，我们杀了你们很多族人，而且时至今日，那孩子内心深处对蛟龙族依然恨之入骨。”
苍龙凝眸望着这个看起来风轻云淡的人，忽然低道：“是我的族人鬼迷心窍犯下弥天大错侵略万千流岛在前，否则龙神大人也不会允许你们屠杀他的子民，公子曾与我一战，我当然能感觉到他的情绪里带着强烈的杀意，但是大人您……您是否也对蛟龙族心怀芥蒂？”
“我吗？”帝仲的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的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坦白说蛟龙族和他并无恩怨，但真的有一种憎恨莫名而生，让他不悦。
苍龙认真观察着他神色里极为微妙的变化，仿佛明白了什么语重心长的道：“大人似乎会受到那位公子的影响？是因为古代种血脉的作用吗？”
帝仲叹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难懂弧线，忽然间浅笑了起来：“倒也不完全是被古代种的血脉影响。”
“上天界有消磨记忆的法术，大人若是不想被公子影响，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苍龙若有所思的接话，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好奇的追问，“莫非是为了那位姑娘……”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对方一直温和的目光变得锋芒雪亮起来，苍龙立刻将所有的话全部咽回腹中，反倒是他心虚的挪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帝仲。
海潮没过螺洲湾的沙滩，浪花轻轻拍在光线暗淡的海平面上，泛起层层的水纹一圈圈的扩散，也搅得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再一次掀起涟漪，原来情绪的起伏真的只在不经意之间，无法掩饰更无法压制。
不知多了多久，帝仲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主动问道：“你可知道那个解朝秀到底什么来头？”
苍龙略一思忖，回忆道：“大人，那个人和苍天部几代统领都认识，据说已经有三千多岁了，而且他有好几副模样好几个身份，可以自由穿行万千流岛，所以行迹飘忽，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帝仲不由深思：“这个世界上不需要依赖别物就能自由穿行流岛的种族只有无根之人，他也确实曾在几十年前去飞垣找过开国皇后阿莹，但无根之人活不了这么久，难道真的如千夜所猜测的那样，和朝生暮死的诅咒有关？”
“朝生暮死？”苍龙深吸一口气，“解朝秀好像确实有一种很罕见的‘病’，他和别云间、天工坊的高层都有往来，似乎就是为了找寻治病的方法。”
“哦？”帝仲暗自疑惑，“他一个黑市的卖药郎，手里无数世间罕见的珍稀药方，竟然无法治好自己的病？”
苍龙面露惭愧，低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自从神眠之术苏醒以来就被别云间大宗主所擒，两百年前龙傅重金聘请当时的苍天部统领，让我为他逼宫皇城，换取了国父之位，但龙傅的起家就是解朝秀所为，他为龙傅永久的驯服了一只巨鳌，让龙家在短短百年的时间里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对了，大人，我被擒获的地方就是当年您曾带我过去养伤的六欲顶，现在那地方被魔教徒占领，供奉魔佛波旬，已经开始在很多流岛上宣传教义蛊惑人心了。”
“又是魔佛……”帝仲烦躁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果然山海集牵扯势力众多，也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到底还能撑多久。”
“身体？”苍龙微微一顿，帝仲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瞬间就让刚才所有的复杂念头全部散去，他想了一会才接话：“不过如果龙傅账本上几颗万年龙血珠是真的，且不说那里面藏了什么玄机，倒是过去一探究竟的价值，那东西虽然对潇儿是剧毒，对千夜可是大补之物。”
苍龙尴尬的眨眨眼：“那地方据传是一座大墓，我看公子为人光明磊落，恐怕……”
“恐怕什么？”帝仲打断它，笑了笑，“反正已经被唐贤盗了，唐贤都能平安无事的出来，他还能死在大墓里不成？你被别云间大宗主所擒之后曾被他抽离全身血液制作龙血珠，即使是你这样因为神眠之术意外获得万年寿命的蛟龙，所能制成的龙血珠最多也不会超过三颗，可我听千夜说，缙河手上有一颗，如果龙傅手上那两颗也是真的，那就足足有三颗，除非龙神和什么对手恶战重伤，否则不会有那么多的龙血残留，这就很让人好奇了，什么样的对手能打伤龙神？”
他将古尘斜靠在苍龙的身上，虽然静默无声，却真的能感觉到来自龙神至纯至净的气息，帝仲接着问道：“另外，别云间和山海集往来密切，他们可有透露过相关的线索？”
苍龙认真思考，遗憾摇头：“抱歉，别云间察觉到我寿命将尽，这一百年将我囚禁在金鼎中再未执行过任务，不过他们将金鼎放置于天都作为震慑之物，我倒是不经意间听说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传闻，但黑市内部的消息往往添油加醋不可轻信，我也从来只当那些话是打发时间的闲谈怪论，没有留心过这些东西。”
“嗯。”帝仲微微蹙眉，虽然嘴上说着漫不经心的话，心中还是另有隐忧，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之前他曾用点苍穹之术检查过九嶷山的情况，发现苍梧之海深处确实被一层古怪的力量遮掩，唐贤若只是挖了一座大墓倒也没什么，若是不小心放出来什么东西那就麻烦了，龙血……这可能是如今最让他头疼的两个字了，既然荧惑岛被天帝直接孤立隔断，或许他也得另辟蹊径，从其它地方找找线索才行。
“大人。”苍龙见他神色凝重，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道，“大人，那位姑娘应该就是浮世屿的皇鸟吧？为何她身上的火种气息特别微弱，甚至……还隐隐混杂着魔物的戾气？”
突然被问起他正在担心的事，帝仲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添几分烦躁，苍龙见他神色忽变也不敢多问，立刻直言：“大人，前不久我才从天都听到过一些传闻，说这次的席位是内定给了唐贤，那家伙是盗墓出身，挖的就是九嶷山某处大墓，大墓的情况虽然不详，但我隐约听见了‘龙冢’二字，我族龙神自原海而生，会在大限到来之前返回葬龙渊，而后泉眼会孕育新的龙神，因而不可能会有第二个龙冢，所以我只当他们又是胡说八道故弄玄虚。”
“龙冢？”帝仲的眼中又浮上了一层薄薄阴郁，下意识的握住古尘的刀柄，刀中龙神也在认真思考，忽然，一个不详的念头同时涌上心头，帝仲倒抽一口寒气，低道：“该不会是那条黑龙留下的吧？它被上天界拒之门外，又不被泉眼认可，或许会找一处神力厚重的地方暂作修养。”
古尘认可了他的猜测，帝仲用力握着刀柄，立刻起身返回南风苑。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堤防
现在的螺洲湾只要入了夜就是一片死寂，天空中不再有照明的金莲缓缓旋转，而南风苑遣散了客人之后，整个客房只有他们几个人住。
帝仲匆忙返回，一进大堂看到云潇正坐在窗边和辛十娘聊天，也不知女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说不完的话题，她们倒是颇有兴致的放了几盘精致的点心，重岚本想凑个热闹，又被她们一脚踢开晾在了一旁，这会只能悻悻和萧千夜一起相对无言的坐在另一边，摸着受伤的胳膊郁闷的嗑着瓜子，他还没看到帝仲的身影就先感觉到了一阵带着强悍神力的微风卷来，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的望过去。
前几天，这个残影手持古尘忽然出现的时候，他正懒洋洋的躺在后院里晒太阳，万万没想到和万年前剿灭辛摩族的战神大人会是如此形式的见面，纵是被誉为天才少主的重岚也呆呆傻坐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但就是一眼的交错所有的困惑和不甘都迎刃而解，他居然没有再和这个人鏖战一番的欲望，只是擦肩而过的刹那他就明白了那种不可逾越的差距——他暗自有一丝庆幸，得亏上天界内部不和分道扬镳，否则被这样的人追杀，辛摩族应该早就灭亡了吧？
这个人看起来很随和，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和传说中俾睨天下带领上天界站到流岛之巅的那副形象截然相反，甚至眉宇间透着一种疲倦，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丝毫兴趣，唯一的例外就是面对他现在面前坐着的女人，他会收起那些不易察觉的淡漠，露出温柔的笑。
帝仲在踏入大堂之后径直站在了云潇的身边，还在啃糕点的女子被他忽如其来的出现吓的噎住了嗓子，连续喝了几杯水才深深的呼吸缓过这口气，云潇看他的目光显然是有些害怕的，帝仲本想单独和她说事情，又怕她为难，干脆直接在辛十娘身边坐下，又扫了一眼已经望过来的萧千夜，开门见山的问道：“文舜的那架机械凰鸟，它的中枢被缙河融入了一颗万年龙血珠，以至于上面装载的所有武器都沾染了龙血之力，所以你被它打伤之后才会格外严重，潇儿，你仔细想想，上次的伤势和你早几次被龙血珠所伤可有什么不同？”
云潇愣愣看着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早几次都是被蛟龙的血所伤，虽然很疼但还是能自愈的，机械凰鸟那次……除了格外的疼，自愈格外的慢，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你好好想想。”帝仲耐心的询问，云潇只能憋了一口气想了又想，认真回道，“那虽然是一颗万年龙血珠，但是大部分的力量都被融入了中枢，靠着这股力量那么大的机械才可以平稳又高速的飞行，所以装载的武器上沾染的只是一点点而已，若非如此我可能会伤的更重，也许你们冒险去摘玉玲珑也没有用吧。”
帝仲神思忧虑，用力握着刀柄流出一抹焦灼的表情：“潇儿，我手上古尘曾经打伤过澈皇，那道伤万年不愈，若真是龙神所留的龙血珠，你的伤就必须要去葬龙渊取龙鳞才能愈合，绝对不是几株玉玲珑能治好的。”
“可我真的已经痊愈了。”云潇撸起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臂，左右翻动着回忆道，“那时候凰鸟的驾驶受了刺激，他用火炮暗箭扫射了文舜的巨鳌，我一时躲避不及才被其所伤，本来伤势并不算严重，主要还是我的身体架不住龙血的侵蚀，与其说是受伤，倒不如说更像是中毒，不过我在雪城养了一个多月之后就好了呀，您看，连伤口都没留下呢。”
帝仲的眼神空茫起来，神色复杂地低语：“是我大意了，当时我只感觉到你所中龙血毒确实比蛟龙族强悍无数倍，所以自然而然的把它当成真龙留下的万年龙血珠，如今想起来，如果真的是龙神留下的，你的伤根本不会愈合，无论是龙骨、龙血对你而言都是无法治愈的剧毒，你能被玉玲珑压制毒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缙河手上的那颗万年龙血珠，不是龙神留下的，而是那条双生黑龙的。”
“什么？”云潇惊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竟然隐隐能感觉到遥远的火种爆发出一阵刺痛，让她不由深吸一口气才稳住情绪，“我没有被龙神打伤过，不知道两者除了不能愈合还有什么区别，我的身体虽然受伤之后可以利用火种修复，可疼痛并不会因此减少半分，不过龙血的那种疼是最特别的，就像冬天里浇了一盆凉水，会让我觉得冷，即使用火焰包裹身体也没有用。”
帝仲的目光已经转向萧千夜，他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倒是重岚好奇的追问：“传说中那条黑龙不就是被上天界联手斩杀？”
帝仲点头，苦笑回道：“那一战持续多日，黑龙确实中途被重伤撤退过一次，原本它跑了我们也不打算再追，但去往上天界的路被它用自身龙息缠绕，不杀了它就无法进入那片神域，之后我和同修们多方找寻均无线索，或许是心有不甘，最后它是自己回来的，我杀了它之后将龙首悬挂于极昼殿，但它一直阴魂不散，万年如一日蛊惑煌焰，后来又鼓动蛟龙族发动侵略搅得生灵涂炭，呵呵，我如今再想起这些事情，恐怕那家伙是知道自己必败无疑，所以才会主动回来，当真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堵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放手一搏。”
“哦？想不到一只魔物竟如此有骨气。”重岚冷声称赞，辛摩不排斥魔物，只不屑于逃避。
萧千夜依然沉默，眼前浮现出葬龙渊决战之时那只魔物孤注一掷想靠近泉眼获得认可的一幕，即使是天生的魔物，也想扭转自己的命运，他是如此的憎恨那只给阿潇带去无尽痛苦的魔，却在那一刻真心为之所动。
云潇认真听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事情惊讶的道：“也就是说那几颗万年龙血珠，有可能是当年被你们打伤的那条黑龙留下的？”
“有这种可能。”帝仲并未断言，但眼里俨然有了些许期待，“原先我一直以为那只魔物和龙神有着相同的能力，如今看来，虽是双生而出，但究其根底仍是有不可逾越的差别，这或许是件好事，说明当初被它设计混入你火种中的那滴魔血应该是有办法消除的。”
“真的？”云潇开心的接话，虽然从未抱怨过什么，但这一瞬间脸上止不住的如释重负却让两人心中同时一动，帝仲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得去苍梧之海找找线索，至于你……你就留在螺洲湾好好休息吧，正好有少主在，想必没人敢动你，这段时间你也多翻翻龙傅留下的账本，沈眠岁是带着白璃玖一起跑的，我怀疑他是想借此人情去太曦列岛发展魔佛势力，你得留个心才行。”
云潇脸上的笑直接就僵住了，显然是很不乐意他们要把自己留下来，瞥了一眼乐呵呵的重岚找借口小声嘀咕：“他自己都受伤了怎么保护我……”
帝仲冷着脸瞪了她一眼，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重岚已经扯下了手臂上的绑带用力挥了挥：“我只是被那些半兽人抓伤了点皮，他们的爪牙上带毒，这才不得不上药养了几天，你放一万个心。”
云潇对他连使眼色，暗示他赶紧闭嘴不要多话，重岚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又憋着笑把纱布绑了回去，云潇这才心满意足的转回脑袋一本正经的看着帝仲：“他一个人击退了几百只半兽人，还拦着发疯的海兽进不了城，现在肯定很累了，你让他好好休息养伤吧，我不需要人保护的。”
“你还好意思提这事？”帝仲摇头，不知是好笑还是怎么的，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口气，“你干什么去了？你随便搭把手，他也不至于受伤。”
“我……”云潇瞄着一言不发的萧千夜，努力为自己辩解，“我救人去了嘛……”
帝仲微一沉默，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泛起的情绪，这个瞬间，所有人都都静默下去，最终还是重岚轻咳一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龇牙调侃：“下次先救我好不好？他哪里需要你救，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晕过去的吧？你不靠近他还能多撑一会，你一靠过去，没当场失控暴走就已经算是克制了，毕竟白璃玖可是对他一见钟情，直接下药也想将他招为驸马爷呢！”
“我也不知道他会被个女人下药了呀。”云潇红着脸小声反驳。
帝仲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将刚才所有的微妙的感情全部散去，继续之前的话题毫不退让的说道：“如果当年那条黑龙逃走之后确实是去了苍梧之海，那地方可能就会留下它的气息，甚至是对你极为不利的龙血、龙骨……”
“阿潇。”萧千夜忽然开口打断了帝仲的话，他手握着云潇送给自己的铃铛摇了摇，神秘的笑起，“我可以带上你，但你必须呆在这个铃铛里面不许出来。”
“铃铛？”云潇百思不得其解的眨眼，他认真的点头，眼角的余光却是扫过面露不快的帝仲，“我会把你封在里面，就像鸟笼一样。”
“有必要这么小心吗？”云潇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还想再努力一下，萧千夜悠然的晃着铃铛，接道，“不愿意你就留在螺洲湾……”
“愿意愿意愿意！”怕他真的后悔，云潇赶紧点头答应下来，她抢过那个铃铛看了又看，起身回房，“那我先拿去清洗一下总可以吧？你说了要带上我的，不许反悔。”
等待她离开之后，帝仲敲着桌面低声骂道：“你就这么惯着她？”
“我不是惯着她。”萧千夜针锋相对的反驳，神情一扫刚才的淡笑如寒夜星芒，“我只是不想单独留下她。”
那样细微而坚定的眼神如一柄利剑刺痛了帝仲的心，仿佛意识到他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不由冷笑：“你在堤防我？”
他没有回话，帝仲和他互不退让的对视着，眼睛再度冷凝：“你真的能防得住我？只要她还对我有一丝信任，你就休想防住我。”
话音未落，神裂之术无声散去，空气也仿佛凝滞下来鸦雀无声。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猜测
大概是真的动了怒，帝仲只撂下一句话就自己先去了九嶷山探路，本来两人的关系就有些紧张，云潇也不敢多问什么，萧千夜将那个铃铛取出，对云潇招招手说道：“快过来试试。”
“你真要把我关起来啊？”云潇凑到他身边不甘心的又问了一次，萧千夜仍是面不改色的点头，一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一手轻握住铃铛，“一座建在深海的大墓本身就很古怪了，墓穴之说我虽然不懂，但一定是凶险非常，如果再和那条黑龙扯上关系就更麻烦了，总之你乖乖的待在里面，我也不会封住视线和声音，保证你能随时看得见我好不好？”
虽然嘴上慢条斯理的说着话，但他下手其实一点不带犹豫，没等云潇继续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宛如鸿毛，再定睛她被萧千夜提着衣领塞进了缝隙里，随后一道金光笼罩住整个铃铛，萧千夜饶有兴致的将铃铛放在眼前晃了晃，自己反倒好奇的道：“阿潇，铃铛里面那个铜球被我挖空了，你要是觉得累可以躺在里面睡觉……”
“你就这么把我塞进来了！？”云潇气的一跺脚，一回头真的看见一个被掏空的铜球像个床一样固定在里面，不由又笑出了声，“你倒是想的挺周到，怎么不给我弄些桌椅，再放点好吃的好喝的进来？”
萧千夜从铃铛的缝隙里看着她，然后用红绳系在手腕上，还不放心用自身神力又缠绕了一圈，憋着笑回道：“你毕竟是凤凰的身体，要是换成别人，就我这点三脚猫的法术功底还塞不进去呢。”
“喂！”云潇赶紧喊住他，“你要把它戴在哪里啊？”
萧千夜停下动作，拎着铃铛放到眼前认真回道：“当然是系在手上，要不然塞怀里你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行！”云潇厉声制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系在手上我还不是一样看不见，必须挂在脖子上。”
“挂脖子上……”萧千夜小声重复，面露犹豫，云潇不依不饶的催促，“你是去苍梧之海的古墓里找线索，又不是去集市逛街，挂脖子上不会有人笑你是小狗的！”
“啧。”一句话戳中他的想法，萧千夜虽然不情不愿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他左右调整了一下位置，还特意将衣服左右拉了拉遮挡了一部分，这下轮到云潇笑的直不起腰来，阴阳怪气的道，“不许摘下来。”
萧千夜立刻动身前往九嶷山，因为有帝仲提前引路，他们一抵达流岛就有风灵寻息而来落在他的肩头低声叮嘱，云潇正好能从缝隙里看到一切，忍不住说道：“其实中原也有关于九嶷山的传说，据传九嶷山峰上有一条河流的源头被蛇妖堵死，从此隔断了水源，百姓对蛇妖束手无策，只能任田地荒废，背井离乡乞讨到了京城，舜帝听闻此事，带上宝剑赶去九嶷山斩杀蛇妖，但他也因此受了重伤去世，他的两位皇妃问讯伤心欲绝，历经千山万水找到舜帝斩妖的地方，痛哭时的眼泪擦在身边的竹节上落下斑斑泪痕，于是人们便将其唤作泪竹，舜帝死后葬在九嶷山，被后人称为零陵。”
萧千夜一边跟着风灵前行，一边听着云潇说话，漫不经心的接道：“流岛上的人类虽然信息闭塞，但自古就有很多灵兽往来其中，所以这种传说反倒是有很多相似之处，也许这里的九嶷山葬的真是某位帝王呢？”
“你的意思是……皇陵吗？”云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全身一阵哆嗦，愤愤不平的道，“虽然飞垣不讲究这些，但是在中原，挖人祖坟是要被抓起来挨千刀万剐遗臭万年的！中原人讲究入土为安死者为大，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会给去世的先人们安置几件贴身的随葬品，这种不义之财都敢拿，真的会遭天谴的。”
萧千夜倒是颇为平静的笑了笑，随口调侃：“唐贤不是也活的好好的？要不是我们搅和，人家现在已经美滋滋的取代了文老四的席位，今后只要躺在家里就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金银珠宝滚滚而来，哪有什么天谴啊，总不可能一个雷劈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把他劈死了吧？真要有这种好事，这世上就没人敢作恶了。”
“中原有句古话，叫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云潇哼哼反驳了一句，忽然想起在天都见到的翩翩公子唐贤，疑惑的道：“不过那个人看着好年轻啊，这么年轻跑去挖皇陵，真是有点本事哦。”
“他只是看着年轻而已。”萧千夜的眉峰也情不自禁的蹙起，但他想起的是第一场比试快结束之时偷袭云潇的神秘剑客，坦白说那一击的力道非常沉稳，在他平生所遭遇的人类对手中几乎无可匹敌，甚至比龙符争抢途中杀出来的半兽人还略胜一筹，一时心中各种疑惑，萧千夜低声认真的道，“他身边那群活死人，多半也是从那座大墓中带出去的，一定有猫腻。”
“难道是殉葬人？”云潇不由疑惑，“殉葬的风俗由来已久，但因为太过残忍野蛮，中原很早以前就废除了活人殉葬的传统，改由陶俑之类的代替，我看唐贤身边的那几个活死人身体都没有伤痕，该不会是自愿殉主的吧？”
“自愿？”萧千夜嘀咕着这两个字，眼里骤然一亮，云潇坐在铃铛里的铜球上，踢着脚尖感慨万分，忽然好奇的问道，“对了，天征府自迁入帝都城之后就是一门心思为国为民，忠心耿耿，你们不会也有这种想法吧？”
“怎么可能，我一秒都没有想过这么愚蠢的事情。”萧千夜下意识的抬手摸着脖子上的铃铛，一刹那想起很多难忘的过往，云潇从缝隙里努力望向他，极为认真的叮嘱，“那就好，有时候我真的感觉你们一家子都太笨了，明溪那家伙精于算计，既然碎裂之灾已经结束，你们可千万不要再为他卖命了啊！”
“呵呵……”萧千夜被她几句话逗笑，转头看着天空，仿佛控制着心里某种情绪，“明溪这个人虽然是物尽其用，但他很适合做皇帝。”
“你还夸他？”云潇啧啧舌，笑道，“每次你们见面，我都感觉你想一刀砍死他。”
“哪有……”萧千夜尴尬的狡辩，“我确实和他合不来，但也没想真的杀他，飞垣是坠天的流岛，风土人情、习俗种族都和周围的国家格格不入，就拿异族人来说，长的千奇百怪，去了中原也会被当成怪物吧？”
“这倒是不假，可飞垣的皇室也没有善待异族嘛。”云潇小声嘀咕了一句，萧千夜平淡的笑了笑，“遇到你之前，异族人在我眼里就和小猫小狗没有区别，但如果时间再往前推一些，过去的箴岛还是百灵和谐的。”
云潇拖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反而是萧千夜自言自语的喃喃：“所以我才说明溪很适合做皇帝，他在某些方面确实走在了飞垣的最前方，没有他，异族的禁令就不会废除，飞垣也不会对外开放。”
“他也会成为史书上记载的‘传奇’吧？”云潇笑咯咯的说话，眨巴着眼睛期待的道，“一个优秀的君王，却有一个一心只想退休回家的臣子，嘻嘻，他为了挽留你已经够退步了，真不像当年那个步步紧逼让人讨厌的家伙！”
“当年是因为大哥被夜咒束缚，我才帮他……”
“停停停停停！”云潇直接打断他，骂道，“别口是心非了找理由了，你本来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这次他倒是干净利落的不反驳了，借机说道：“阿潇，如果这次能把融入你火种中的那滴魔血彻底消除，我们回浮世屿好不好？”
云潇微微一愣，不解的问：“回浮世屿？”
“我……”他犹豫了一会，低道，“这段时间我有些累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一起好好休息，我在飞垣一天，他们就要烦我一天，还是浮世屿天高皇帝远，清净省事。”
虽然感觉他似乎是在担心什么，云潇还是立刻轻松的接下了话：“好，等除去那滴魔血，火种之力也会更强，到时候我可以用屏障保护浮世屿，再也没人能烦你，不过你可别做梦天高皇帝远，我就是皇帝，你得在我眼皮底下干活。”
“好——”萧千夜拖着语调回话，下颔却在微微颤抖，有一种说不明白的不安油然而生，云潇伸出自己的手从缝隙里触碰他的指尖，带着让他心安的温暖，轻松的调侃，“别担心我不会压榨你的，你总是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谈话之间，风灵带着他跨过一片平原，眼前出现的不是想象中的充满神秘色彩的九嶷山，而是一座被摧毁、举目望去到处残破凄凉的城市，萧千夜豁然顿步，还是云潇率先反应过来赶忙提醒：“十娘说过这里的皇城被缙河一己之力杀了个干净，可能是大人发现了什么反常，所以才让风灵引路带我们过来吧，你别在天上站着太惹人注目了，快下去找个人问问吧。”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秦都
萧千夜远远的落地，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夕阳的余晖由远及近映照其中，虽然城墙已经倒塌了大半，但从残存的废墟来看，那里应该曾有一座雄伟壮阔的大城市，流民们双目无神瘦骨嶙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用破旧的铁锅煮起了稀粥，炊烟从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升起，数百人如行尸走肉般低头喝粥，整片荒地竟然只有咽食的声音，格外落寞。
“千夜，要不先放我出来吧，你又不会搭讪，肯定什么东西都问不出来。”云潇小声的喊了他一句，萧千夜这才回过神，他有些奇怪的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刚才那阵风似乎吹的他精神有几分恍惚，云潇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道，“看周围环境应该是平原和城市，九嶷山估计不在这个方向，既然来了正好先打听一下情况吧。”
“嗯。”萧千夜只能同意，毕竟他真的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两人一起走到流民帐篷前，他们这样的打扮明明格格不入，但人家也只是无精打采的瞄了一眼，挥手驱逐，“这没有多余的粥能分给你们，快走。”
云潇赶紧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他，好声好气的哀求：“大哥，我们是意外掉到这里的旅人，沿途走了好久才看到起火做饭的炊烟，这点钱您先拿着，就分我们两碗粥好不好？”
“哼，这地方钱也买不到吃的，走开走开。”流民毫不客气的推开她，一眼都懒得看她手里的银子，云潇暗暗环视了一圈，又不依不饶的凑到旁边一个老妇身边，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老人家的身上，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双手合十继续哀求，“老人家，马上入夜了会降温，这衣服您拿着吧，能不能分我们两碗粥？”
这种饥寒交迫的时候，老人家果真拉着衣服用力裹住了孱弱的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们，心头一软叹了口气：“阿德，分他们一点吧。”
“娘……”叫阿德的年轻人虽一脸不乐意，还是看在那件厚实的大衣份上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云潇顺势拉着萧千夜在铁锅边坐下，她望着夕阳西下的城墙，好奇的问道，“老人家，那是什么地方？虽然看着很残破，但是好壮观啊，应该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吧？”
“二位是其它流岛来的旅人？”老妇人的眼眸映着辉煌的夕阳，放下手里的碗和她一起转向了不远方的城市，呢喃，“那两年前还是皇城，叫秦都，不过你们要是来玩的可千万不要进城，别看城墙破破烂烂的，一眼还能看到房子和街道，那里面邪门的很，进去就出不来了，我们这以前人杰地灵，山清水秀，现在惊扰了亡魂到处鸡犬不宁，我劝你们还是早点走，去别处玩吧。”
“亡魂？”立刻就从话中听出了最为关键的字眼，云潇故作害怕的往萧千夜身边紧挨过去，又好奇不已的追问，“老人家，我们这趟出来玩之前听说此地有一座九嶷山，山下还有一片苍梧之海，其实在我故乡的传说里，九嶷山葬着一位受人尊敬的帝王，这么巧叫同一个名字，所以我们就一时好奇特意过来开开眼界，没想到半途迷了路，莫名其妙就找到这里来了，您说的‘亡魂’指的是什么呀？难道是皇陵里跑出来的？”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身边的几人同时露出了恐慌的神色，老人家连忙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心翼翼的张望了一圈旁边的流民摊，好半天才继续说道，“你那的传说我不清楚，但我们这的九嶷山的苍梧之海确实是皇陵不假，它里面埋葬的是秦都的开国大帝。”
“皇陵建在海底？”云潇不解的追问，老妇人点点头，“现在那地方已经彻底被淹没了，但是据说当年在建造皇陵的时候，海水是左右分开露出了海床，秦帝命令能工巧匠精心设计，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终于完工。”
云潇听得一头雾水，更多的疑惑源源不断的冒出来：“海水怎么会好端端的左右分开呢？”
老妇人呵呵笑了，露出些许敬畏的神情：“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传说远古时期有一条黑龙从天而降，就是它砸开了苍梧之海，致使海水左右分开，所以秦帝视其为天命之所，不惜重金也要将自己的陵墓建在那里，以佑天下苍生。”
“黑龙……那条黑龙真的有保佑秦帝的子民吗？”云潇抓着萧千夜的胳膊心头震惊，老妇人倒是没注意她脸上异样的神色，反而不屑的哼了一声，“秦帝本人倒是个开明的君主，所以百姓也心甘情愿冒险为他在海底修陵，不过他的子孙后辈是一代不如一代，也就五六年前吧，叛军起义推翻了末代秦相帝的统治，哎，一千多年的江山啊，终于是改朝换代了。”
云潇紧张咽了口沫，即使在中原战乱最为混乱的那几年，公然谈论“改朝换代”这四个字也是禁忌中的禁忌，但这老妇人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又道：“当年叛军打到秦都之前，秦相帝就神秘失踪了，可惜各路反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自己又内斗了几年，把整个国家搅得民不聊生，好不容易决出了胜负，那皇位还没坐热就被辛摩给血洗了，自那以后皇城就成了有进无出的死城，传闻真的是皇陵里守护秦帝的亡魂跑出来报仇了。”
两人心照不宣互换了眼神，自然心知肚明老妇人口中的辛摩族就是缙河，云潇想起唐贤身边那几个神秘的活死人，不由背后一寒接着问道：“老人家，我听说那座皇陵被一个叫唐贤的人盗了，亡魂……难道是被他放出来的？”
“被盗了？”老妇人吃惊的瞪着两人，竟然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不假思索的反驳，“胡说什么呢！皇陵有黑龙之力守护，别说盗墓了，他肯定连苍梧之海都进不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她说的如此信誓旦旦，两人识趣的不和老妇人争论这个话题，夜幕降临之后，阿德扶着她回帐篷休息，自己则嫌弃的驱赶道：“你们快走吧，现在别说是皇城，整个流岛都是哀鸿遍野，我没闲工夫陪你们玩，哪来的回哪去吧。”
云潇本来就准备找借口开溜，既然人家主动下了逐客令，她也干净利落的拉着萧千夜就走远了，两人沿路来到残破的城墙下，今夜虽有月光照明，但城市的上空仿佛笼罩了一层浓雾，光线被吸入其中一点也透不出来，萧千夜警觉的拉着她，低声提醒：“末代皇帝失踪不过五六年，唐贤也正好是在这个时间段盗了苍梧之海下的皇陵，这其中一定有牵连。”
云潇思索着老妇人的话，凝视着前方一片黑暗的街道，即使火种不在身体里，她都能感到一种很强烈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蹙眉道：“缙河应该就是唐贤请来的吧？唐贤是山海集的巨鳌之主，又是盗墓起家，他确实有资本能请动一个纯血的辛摩，只是辛摩虽强，但行事作风简单暴力，不至于把皇城变成这幅阴森古怪的模样，肯定还是唐贤搞的鬼，走，进去看看。”
“小心。”萧千夜拉着她一起入城，荒废两年的皇都被辛摩破坏了建筑，街上全是当年血洗之后留下的各种残渣碎片，萧千夜随手捡起一片盔甲握在手中，不由心惊，“这是军中一种很珍稀的材料，轻便小巧又非常的结实耐用，不过价钱昂贵锻造复杂，通常只给负责皇城的精锐部队使用，这东西刀枪都能抵御，竟然被徒手撕碎，真不愧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辛摩族。”
云潇叹了口气，接道：“我以前只知道辛摩非常的强，但到底有多强其实心中也没什么概念，直到那天在螺洲湾，重岚不仅一个人就能拦住几百只半兽人，还能让周围蠢蠢欲动的海兽不敢造次，缙河的实力本来就和重岚在伯仲之间，但他性格更偏激更危险，如果是接受了唐贤的委托，那一己之力摧毁一座城市完全是有可能的，人类的军队就算有坚固的盔甲，也很难抵过天生神力的辛摩族。”
“辛摩族其实并不差钱。”萧千夜扔掉那片盔甲的碎片，目光凝重的看着前方一片残破的废墟，认真的道，“就算他们不接山海集的生意，随便在黑市抢劫一点倒霉鬼也足够花天酒地一辈子了，大多数辛摩族都是对一件事情产生了兴趣才会出手，缙河那种性格的人，如果唐贤只是给了他一笔天价的酬劳，我觉得他不会心动的，就算再加一颗万年龙血珠，那东西对他而言也是剧毒根本用不了。”
云潇停下脚步，忽然感觉有一丝阴寒，似乎有什么奇怪的视线正在盯着两人，她小心的拉着萧千夜的手腕脱口问道：“你是说这里有什么引起了他兴趣的东西？”
“先四处看看。”萧千夜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紧张的咽了口沫小声说道，“千夜，你有没有感觉一直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嗯。”萧千夜谨慎的一手拉着她，一手已经悄然握住了骨剑，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钱庄门口，虽然是夜晚，但云潇一眼就看到里面洒落的满地珠宝，她停了下来，眼珠咕噜噜一转，又深吸一口气开心的拍手，冲他连使眼色，“反正一个人也没有，顺手牵羊带点宝贝回去卖钱吧！”
“好。”萧千夜镇定的回答，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一起走进钱庄，就在云潇伸手去拿掉在地上那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之时，一阵冷风卷过两人的脸颊，黑暗里迸射出一道锋芒的剑光！
他立刻挥剑反击，云潇也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这道剑光的来源，惊讶的道：“好远，起码也得在数千米之外，什么人这么厉害？”
“走！”萧千夜低喝一声，两人跳出钱庄追着剑光留下的淡淡光影望去——那里烟雾缭绕，隐约能看到皇宫的残影，不知是什么人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轻蔑的警告，“不知死活的小贼，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做我的死士吧！”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死士
越靠近皇宫，奇怪的迷雾就越浓厚，明明耳边已经可以听见整齐的脚步声正在整装待发，然而放眼望去仍是一片空无，两人快速来到皇门之下，云潇一把拉住萧千夜不让他继续靠近，弯腰按住地砖闭目感知，火焰从她的指尖蹿出，竟是沿着地缝的走向豁然延伸到远方，云潇倒抽一口寒气，紧张的道：“有结界，就在宫墙的里面。”
萧千夜后退一步，骨剑凝聚着力量重击摧毁宫门，只听四面八方传来如玻璃碎裂的清脆“咔嚓”声，无数凛冽的利箭从空无一人的城墙高处射出，他拉着云潇避过攻击，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同时拔剑反击。
过了高大的宫门，眼前的景象仿佛一副水墨画忽然着上了色彩，明明两人入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这会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和煦的风拂过脸颊，完全是一副春暖花开的美丽景致，和宫外的破旧截然相反，这里红墙绿瓦金碧辉煌，直到这时候两人才终于看见城墙上密密麻麻手持弓箭的守卫，不等多想，刚才的脚步声更加清晰的传入耳中，只见一队战士骑着战马飞奔而来，马儿大跳而起，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直接掠到了眼前！
“小心！”萧千夜第一时间将云潇护在身后，这批人来势古怪，挑着长枪直刺而来，力量更是惊人的恐怖！
不出片刻时间，两人被这队人马围在中间，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再次拉弓瞄准，云潇立刻将剑阵铺开，那些弓箭如暴雨倾盆深深扎入剑阵之中，逼得她不得不再度勾起火焰填补裂缝，萧千夜的动作更是快得宛如闪电，细细的金光从掌心里灵蛇般游动沾附在骨剑之上，旋即手腕连续转动撩起漫天的剑气，马背上的战士身子猛然一颤，失去平衡摔落在地，两人当机立断再补数剑，一鼓作气直接将百余人的马队全数击退。
这一瞬间，风停了下来，那些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战士矫健的翻身站起，他们不仅身穿宝甲，头上更是戴了一个完全遮住视线的古怪头盔，在短暂的调整之后罗列两排，发出齐齐的低喝。
虽然只是短短的交手，云潇的喘气声俨然变得急促起来，她严阵以待的看着面前这群古怪的人，低道：“宫门内外判若两个世界，看来这位亡国之君还活在自己的春秋大梦里呢，千夜，他们和唐贤手下那几个人有一模一样的气息，都是活死人。”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捏了捏五指，确实能感觉到对手的力道不似正常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皇宫前的广场，沿着这条中轴线继续往前，不远方还有一扇同样高大厚重的宫门，此时虽然只是被两人的闯入惊扰，但整个宫殿传出高昂的号角声，仿佛兵临城下般严阵以待，他干脆直接拉住云潇的手腕，低道：“既是皇宫，肯定有皇帝，走，擒贼先擒王，我们直接进去深宫一探究竟。”
“好。”云潇镇定情绪紧跟着他一起杀出重围，这座宫殿比想象中要大的多，在他们恶战活死人的同时还有更多古怪的对手参与进来，一路杀到第二道宫门前，又是万箭齐发而来！
“麻烦。”萧千夜厌烦的低斥，这股特殊的血腥味能更加激发起他的杀意，让他的瞳孔里陡然闪现出了古代种独有的冰蓝色，带着莫名的兴奋将骨剑换到左手，再一剑劈出，剑光在瞬息间千变万化，空气中结起了牢不可破的网将所有的利箭全部搅碎，他的嘴角带着冷笑，眼里充溢着杀气，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剧烈的跳动起来。
“千夜……”云潇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轻轻的抓着他的手腕用温暖的火焰安抚对方的情绪，萧千夜微一蹙眉似乎清醒过来，骨剑砍破第二道宫门两人大步掠入。
过了这道门，一个更加广阔的广场映入眼中，萧千夜谨慎的停下脚步，广场的地砖是一米左右的汉白玉一块一块拼接而成，一直到数百米开外才有一座金光闪烁的宫殿，一个身着龙袍的男人站在大殿之前，明明只有他一人，萧千夜却有种奇怪的压迫感，好像自己面对的是千军万马。
云潇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那个人……那是个活人！穿着龙袍，莫非他就是这里的皇帝？”
话音刚落，汉白玉地砖突兀的烧起熊熊鬼火，无数影子在火光下从模糊到清晰，最后竟然变成一个又一个手持武器的战士朝他们逼近！
“死士！”云潇低呼一声，“奇怪，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潇，跟着我。”萧千夜扭头对她叮嘱，自己则再一次杀向了忽然冒出的敌人，他的剑能砍断活死人的身体，也能搅碎他们的内脏，可无论怎么攻击，活死人都会在短暂的喘息之后快速复原继续进攻，火越烧越烈，虽然看着是法术幻化，但炽热的空气里弥散着让他极为亢奋的血腥味，搅得古代种的本能一次又一次的濒临暴走，云潇只能一边观察着他的状况，一边以自身火焰试图覆盖广场上的鬼火，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竟然每一步都分外艰难。
杀到广场中心之后，鬼火蹭的一下变了色泽，刚才还是明艳的火红色转瞬被阴郁的莹绿色取代，两人警觉的停下脚步背靠而立，温度在快速下降，不过一会汉白玉的地砖上就覆上了一层冰珠，活死人的盔甲散发着白色的水雾，伴随着头顶的日光消失，暗沉的月光摇曳而起，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狱归来的死士更加惊悚恐怖。
萧千夜沉了口气，他手里的骨剑金光暴涨，挑起凛冽的剑风那些古怪的鬼火逼得倒退，冷道：“堂堂一个皇帝，竟然会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云潇的脸色陡然苍白，嗅到了风中越来越浓郁的熟悉气息，脑子也在一阵阵眩晕起来，她尽可能保持住平衡靠在他的背上，不让他察觉到自己的不适，小声提醒：“千夜……这种鬼火沾染着魔气，是、是那条黑龙的魔气。”
“阿潇？”他还是在这一刻收缓了动作转过身来，云潇捂着口鼻呼吸困难，抬手抵住眉心保持清醒，“难怪会影响你的理智，这里的鬼火是以龙血助燃的，会让这群死士无休止的进攻，哪怕身体被摧毁，龙血的力量也能助其快速恢复，千夜，久战不利，我托住他们，你直接去对付那个皇帝，他是个活人，就算龙血也能帮他恢复，势必也没有死士这么迅速。”
“可是你……”
“别可是了，快走。”云潇打断他的话，长剑挥击逼退数人，她的火焰从鬼火中劈出一条直通大殿的路，赤色的火带着炽热的气息让所有死士为之一退，“我撑不了太久，你快走！”
“你小心。”萧千夜低声叮嘱，不再犹豫提剑冲出，借着云潇的力量他像一道光身形一闪，死士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正欲追出又被云潇一剑阻拦。
大殿上的男人顿时慌了神，他高举着双臂不知是在呼喊什么，只见空中慢慢凝聚起强大的灵力，随即幻化成无数利剑朝他精准的刺来！
萧千夜顿步，眼睛陡然凝滞——这是从哪里忽然蹿出的灵力？明明是在咫尺之间，但他却有着奇怪的直觉，这股力量应该来自千里之外。
然而不等他提力反击，这股神秘的力量竟然被硬生生散去，耀眼的金光在空中炸裂，随即整个皇宫一阵剧烈的摇晃。
萧千夜凛然心惊，是帝仲！他特意让风灵带路指引他们过来秦都，自己又去了哪里，难道是已经到了九嶷山苍梧之海的皇陵？
来不及多考虑，萧千夜乘胜追击转瞬就出现在大殿前，龙袍加身的男人脸色骤然惨白，在眼睛看到、脑子想到的一刹那，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只能僵硬的往后倒退，就在这一瞬间，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个死士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剑，骨剑直接将其砍成两段，凶狠的剑气穿透死士打伤男人的胸膛，他吐出一口血，痛得跪地不起。
这个人不会武功，甚至毫无王者风度吓的哭出了声，哆哆嗦嗦的看着他，不住求饶。
“装神弄鬼。”萧千夜冷漠的吐出一句话，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扔到广场上，骨剑抵着他的喉咙，命令，“让这群活死人全部停手，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住手，都住手！”男人听话的高喊，他的声音仿佛有什么魔力，顿时那些围困云潇的死士就齐刷刷朝着他的方向单膝跪地。
“千夜！”云潇喘了口气，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衣襟染上了大片的血污，虽然还能脚步平稳的朝他跑来，但是才跑到他身边就是一个趔趄直勾勾的摔倒下去，萧千夜连忙扶着她坐下，紧张的问道，“可有受伤？”
“没有……只是被熏的有些不舒服。”云潇小声回话，虽然死士停下来之后鬼火也慢慢退去，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让她窒息的龙血味，云潇本想憋住呼吸，然而剧烈的战斗之下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她根本控制不住的只能大口喘气，萧千夜将她抱起来，顺手用金线绑住已经吓到瘫软的男人，直接往后宫掠去。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秦午
后宫不像广场上有大批的军队侍卫驻守，但同样有许多蒙着眼睛的侍女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萧千夜随便找了一间屋子先将云潇放下，这地方绫罗锦缎，还放着不少珍贵的珠宝首饰，看着应该是妃子的住所，云潇缓了口气四下打量了一番，不解的道：“这么干净整齐，不会有人住吧？”
萧千夜拎着男人的领子扔到一边，面无表情的逼问：“到底怎么回事？”
没等他回话，忽然有女子的声音传来，两人警觉的同时往外望去，只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人手拉着手，一脸惶恐的朝他们望过来，云潇连忙按住萧千夜的手，又冲她们招了招手：“快过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女人五指紧扣相互给彼此鼓气，迟疑了一会才深吸一口气一起走进房间，然后才看见了被金线绑住仍在角落里的男人，顿时吓的花容失色支支吾吾的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他……”
“他被我们抓了。”云潇不动声色的用火焰温暖着几个一直哆嗦的女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又道，“你们别害怕，外面那些活死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先坐下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活死人……真的被控制住了？”女人将信将疑的往外瞄了一眼，果然看见侍奉自己的“宫女”一个个跪在地上，仿佛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几人同时露出欣喜的神色冲过来一把握住了云潇的手腕，哀求，“姑娘，姑娘你救救我们，这皇宫里面全是死人，我们是两年前被这昏君抓进来强迫为妃的，求求你，求求你带我们离开这里！”
云潇将几人扶起，或许是压抑了两年的情绪终于能够发泄出来，几个姑娘们抱成一团放声大哭，好一会才有一个稍微平缓了情绪，指着龙袍男人面露憎恶之色，咬牙解释：“这家伙就是亡国之君秦午，他昏庸无能刚愎自用，自继位起宠幸奸臣佞党，欺压百搅得民不聊生，后来更加肆无忌惮流连一个叫‘山海集’的黑市，短短十年就把祖上的基业全毁了，百姓苦不堪言，终于有勇士揭竿而起自立为王，各路反王一呼百应，大军几年就攻入了皇城秦都，只可惜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提前开溜了，这才让他侥幸躲过一劫没被杀。”
果然是和之前城外的老妇人差不多的说辞，云潇镇定的追问：“那他是怎么回来继续当皇帝的，我看这宫门内外仿佛两个世界，应该是用法术创造了结界，这昏君不会武功，是谁帮了他？”
女人咬牙切齿的踹了秦午一脚，很不得拿起桌上的剪刀直接捅死他算了，骂道：“两年前，那只让昏君流连忘返的巨鳌忽然登陆到了秦都城外，然后从上面下来一个辛摩族，各路反王本来就不齐心，他们哪里是辛摩的对手，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大军溃败，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城墙都被摧毁倒塌了大半，可竟然一个人也逃不出来，后来整个秦都就变成了一座死城，但凡进去的人再也没有能出来的，从那以后我们这的土地就变成了古怪的黑色，家禽莫名染上瘟疫大片死亡，粮食也开始枯死，渐渐的就有传闻说是秦午的先祖秦帝显灵惩罚叛军，闹得的人心惶惶。”
云潇心中一动，转向秦午：“巨鳌……你果真认识唐贤？”
听到这个名字，秦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用回答云潇就已经看出了答案，又道：“我听说唐贤挖了一座大墓，应该就是九嶷山苍梧之海，你们家祖上的皇陵吧？”
秦午眼神闪躲不敢看她，云潇若有所思的将来龙去脉整理清楚，嫌弃的啧啧舌：“唐贤虽是盗墓起家，但小打小闹一直没闹出什么水花，他是前几年忽然发迹的，喂，你不会真的昏庸到如此地步，把自己家祖坟都拱手让人了吧？”
“他就是个昏君！”女人跺脚怒骂，“大家都以为他肯定早就死在什么角落里发烂发臭了，没想到他竟然用妖法将皇宫恢复如初，还让死士抓了很多年轻的女子进来侍奉他，外面的百姓都快饿死了，他还守着一座虚假的皇宫做他的千载皇帝梦呢！我们姐妹曾密谋杀想暗他，可惜这里的宫女也是死士，我们每天都被盯着，就连……就连被迫和他同房也有人盯着，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姑娘杀了这昏君，救我们出去！”
云潇安抚着众姑娘的情绪，再次问道：“唐贤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唐贤是我的义兄。”秦午咽着沫如实回答，云潇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他，小声嘀咕，“义兄？不可能吧，我才在螺洲湾见过他，他看着比你小多了，怎么可能是义兄呢？”
“他真的是我义兄。”秦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继位之后第一次跟随王太尉去他的巨鳌，那时候他就已经是现在这幅模样了，他带我见识了好多好多海外的新鲜东西，还说有机会也要带我出去开开眼界，我怕他反悔，就赶紧拉着他结拜为兄弟，他虽然不是每年都来，但是很讲义气，每次都会给我带一份厚礼，还给了我一个信物，说是遇到困难可以找他帮忙，五年前叛军兵临城下要杀我，那群没用的东西几个月就被人打的溃不成军，我只能逃跑，可是到处都是反贼，他们还大逆不道的悬赏我，谁能拿到我的头，就能做开国大将军！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所有人都造反了，我只好拿出那个东西向他求助。”
萧千夜不置可否的反驳：“就算唐贤有本事救你，可他又不是神仙，流岛距离遥远，那么多人想杀你，他怎么可能赶得上？”
“那宝贝会带路啊！”秦午怕他不信，一秒也不敢耽搁的说道，“那是个长的很像罗盘的东西，上面有一根指针，我跟着它所指的方向一路往北逃，不仅几番躲过了追兵，而且还能日行千里呢！后来，后来我就跑到九嶷山了，我身上带着传国玉玺，又是秦帝的子孙后裔，按照皇室留下来的秘法潜入苍梧之海打开了皇陵，这才侥幸逃过一劫等到唐贤来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一句假话！”
“所以……”云潇一字一顿，指着秦午的鼻子道，“所以是你自己打开了皇陵的大门，放他进去盗了墓？”
秦午咧咧嘴，露出一个尴尬又心虚的表情，小声辩解：“到处都是追兵要砍我的脑袋去做大将军，只有皇陵里最安全了，我、我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败家子！”云潇忍不住骂了一句，秦午低垂着脑袋，相比被人骂“败家子”，他显然更在乎自己的小命，继续说道：“我躲在皇陵前室里等他来救我，后面的棺椁室我可没敢进去冒犯先祖，唐贤找到我之后，我本想求他带我离开这里，但他说想进去里面转转，一开始我当然不同意，可那时候除了他没人能救我，所以我只能把传国玉玺给了他，他是自己独自一人进去的，好几天才回来，回来之后又反悔，说不能带我离开。”
“我急得不得了，以为他是想过河拆桥，结果人家笑嘻嘻的说能帮我夺回皇位，还能让我高枕无忧继续做皇帝，可外面全是叛军要抢我的脑袋，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万吧，但他只是让我稍安勿躁，还派了一个人留下来保护我，自己又独自离开了，他这一走就是三年，我就在皇陵里躲了三年。”
“三年？”云潇不可置信的问道，“皇陵里躲三年？那你岂不是要饿死？”
秦午抓了抓脑袋，显然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段神奇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进去皇陵的时候里面还是非常坚实的石墙壁，后来就突然开始长蘑菇，而且那蘑菇吃一朵能撑好几天不饿呢！就是吃了整整三年的蘑菇，实在是吃的我想吐，原以为我这辈子都得躲在皇陵里吃蘑菇了，结果唐贤真的回来了，还和我说皇城秦都已经夺回，让我回去继位做皇帝。”
“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半信半疑的跟他回了秦都，到了之后我才知道他高价聘请了一个纯血的辛摩族帮我扫荡了叛军，可是反王虽然都死了，整个秦都也被摧毁，文武百官全都被杀了个干净，就算留下来继续做皇帝，我也是个手里啥也没有的光杆皇帝，所以我还是想跟他走，跟着那只巨鳌还能到处玩，可他坚持不同意，说是受人之托一定要将我重新捧上皇位，还说大秦的江山必将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秦午深吸一口气，露出贪婪的目光，甚至有几分得意洋洋的侃侃而谈起来：“他将皇城里战死的人变成了死士，还用法术帮我恢复了皇宫，以第一道宫门为结界，只要我不出来，就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做皇帝，那些死士非常的厉害，比过去的军队厉害多了！又能做饭洗衣，又能保护我不被欺负，最重要的是还能从外面给我弄来无数美女享受，既然他坚持不肯带我走，那我就干脆留下来好了。”
萧千夜和云潇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逼问：“他是受谁之托？”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没有问过他，但他没告诉我。”秦午连连摇头，萧千夜想了想，冷声追问，“你明明不会武功，到底是怎么控制数万死士、又是怎么凝聚灵力幻化成剑，隔着几千米的距离攻击我的？”
“死士只要我开口都会听令，至于你说的那种灵力，那是因为这个东西——”秦午朝他伸出手，指了指拇指上戴着的扳指，“这是唐贤给我的，好像也是受人之托，有了它即使是在皇宫里我也能看到秦都内发生的一切，经常有小毛贼想进来偷宝贝，全被我杀了，哼，秦都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我的，没有人能带走任何东西！”
云潇直接从他手上抢下了扳指放到眼前认真看了看，顿时她就被熟悉的龙血味晕的眼前一黑，立马又将扳指扔给了千夜，惊呼：“又是万年龙血珠，太奇怪了，莫非也是皇陵里带出来的？”
萧千夜紧握着扳指认真思考着，再次将秦午用金光五花大绑放进间隙里，冷道：“直接去皇陵一探究竟吧，我倒是要看看唐贤究竟是受谁之托，要捧这么个败家玩意做皇帝祸害千年。”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苍梧之海
两人带着秦午立刻启程赶往九嶷山，到了半路的时候萧千夜忽然顿步停下，拍了拍云潇的肩膀示意她先回到铃铛里去，还不忘给她递了一小块从后宫里扯下来的棉絮叮嘱道：“把这个塞到铜球里，你躺着应该会舒服些。”
“还没到呢。”云潇还想再等等，萧千夜面色凝重一口拒绝，蹙眉道，“帝仲说过那条黑龙是被他和煌焰打伤之后窜逃到九嶷山暂作修整，那它肯定是受了相当重的伤，苍梧之海下的皇陵里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万年龙血珠，你好好在这个铃铛里休息，不许乱动了。”
话音未落她就被直接硬塞了回去，萧千夜轻抚着脖子上的铃铛马不停蹄的继续赶路，很快就有风灵追着他的气息而来，一路往北，脚下的景色也从平原缓缓变成山丘，翠绿的山脉层峦叠嶂一座比一座高，不知走了多久气温骤然降低，远方出现了皑皑白雪，几座数千米的大山巍峨耸立在前方，仿佛隔绝了天堑壮阔不已。
萧千夜从山顶掠过，过了这几座雪山，真的有一片黝黑的海洋豁然映入眼底，它的海岸线是一片坚硬的碎石，背靠着洁白的雪山，形成一片黑与白的神秘世界。
他落地往前走去，冷风拂过面颊带着透彻心扉的阴冷，帝仲就在海边等他，指着平静的海水低道：“我检查过这片海，海下确实有一座非常大的地宫，但是整个海水都充斥着黑龙的魔气，如今这里已经是魔物的巢穴了。”
萧千夜翻手将秦午扔出，简单的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冷道：“这家伙就是秦都的末代皇帝秦午，就是他打开了皇陵放唐贤进去盗了墓。”
“哦？”帝仲好奇的转过来，看着这个身着龙袍却毫无王者风度的中年男人，不由问道，“我初到这座流岛的时候曾察觉到皇都方向弥漫着一股很强大的法术，但认真分辨其根源，发现这股力量的源头应该还是来自苍梧之海，所以我让风灵引路带你过去皇都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搞了半天这家伙不仅没被叛军杀死，反而高枕无忧在虚假的结界里做他的皇帝梦？呵呵，真是可笑。”
“他不会武功，死士所以听他的，应该也是受了什么人的命令。”萧千夜淡淡接话，又取出那个扳指递给帝仲，“还有这个，这才是他身上最厉害的东西，难怪皇都有进无出，这枚扳指能隔着几千米的距离以光剑杀人。”
“万年龙血珠……”帝王的神色复杂，担心的看着波澜不惊的海面，低道，“这座皇陵应该有特殊的法术保护，我在附近找寻进入的线索之时，忽然有一柄光剑从海中飞出，然后被我击碎了。”
“果然如此，真的还有人在背后帮他。”萧千夜转向秦午，逼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秦午哭丧着脸，“我都说了这扳指是唐贤给我的，他只说是受人之托，又没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谁的，反正我戴上去之后，不仅宫里的死士对我言听计从，我还忽然会法术了！”
萧千夜继续说道：“这扳指造型大气，是以纯金打造雕刻龙纹，内部还镶嵌了一颗万年龙血珠，一定是皇家的东西，你是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来源？”
秦午抓着脑袋想了好一会，终于眼眸一亮赶紧回答：“我想起来了，它可能是传说中的那枚‘龙戒’，但是、但是那只是传说，没有人真的见过！”
“龙戒？”萧千夜紧握着扳指，感受着里面汹涌着的万年龙血珠之力，整个人被这股特殊的气息影响到肩背紧绷，秦午继续说道，“传说先祖秦帝在位的最后三年，曾命当时最好的工匠打造了一套九龙宝器，分别是传国玉玺一枚，龙戒一枚、权杖一根、额环一副、颈环一副、胸章一枚、玉带一条，还有皇后的凤钗一对，但除了传国玉玺是代代相传，其它的七种宝器都作为陪葬品一起封入了皇陵，所以除了史书记载，从来没人见过。”
萧千夜略一思忖，继续问道：“传国玉玺……你之前说过是靠它打开了皇陵，那传国玉玺在哪？”
“我……”秦午心虚的低下头，支支吾吾的回答，“我、我借给唐贤了。”
“借？”两人异口同声的脱口，不屑一顾的骂道，“是送给他了吧？”
“是借给他的。”秦午狡辩，“我回到皇宫之后，死士们都很听话，我又不需要上朝，又有无数美人作伴，传国玉玺对我而言就是块好看的石头罢了，唐贤说想借用玉玺提升自己在山海集的名望，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把传国玉玺借给他了，但是他答应过只要我开口就会还回来，所以不是送、是借给他！”
“强词夺理。”帝仲冷声骂了一句，一秒都懒得再理他，“扔到间隙里去吧，看着心烦。”
萧千夜显然也不想继续和秦午废话，他指着黝黑的苍梧之海继续说道，“你说检查过这片海，海下确实有一座非常大的地宫，但是这家伙之前说过需要传国玉玺和秦氏的血脉才能打开皇陵，我们强行破坏能成功吗？”
“试试呗。”帝仲弯唇一笑，“正好你来了能给我搭把手，盯着点别让海里的魔物跑出去伤人。”
帝仲直接大跳到了高空，一挥刀海面就搅起了巨大的黑色漩涡，数不清的魔物鱼贯而出，同时萧千夜也提剑跟上，苍梧之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呼啸声，仿佛海的深处张开了血盆大口，黑色的海浪疯狂的朝中心缩去，然后如万箭齐发一般更加凶狠的飞来，两人同时精准的转动手腕，连续击出昆仑山的七转剑式，锋芒的剑光击碎水箭，破碎的水珠再次打穿魔物的躯体，不过一会周围血腥味渐浓，水雾朦胧逐渐遮住了日光。
帝仲只是冷定的观察着漩涡中心的情况，虽然他能感觉到海下面有一座巨大的建筑，但每次提力攻击，他的力量都会被水流直接分散，然后就会有微微的震动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这让他不得不谨慎行事，毕竟流岛宛如大星一般悬浮于高空，如果不小心破坏了地基就会导致碎裂坠天，这里虽然满目疮痍，家畜大批死亡，粮食持续枯萎，但依然是数千万的百姓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至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于不顾。
眼下他也不能确认这种猜测是不是准确，反正有萧千夜帮他堵住魔物，他再次将全部力量凝聚在古尘之上，等到漩涡的中心越来越小，他屏气凝神对准中心击出一道神力，苍梧之海瞬间掀起巨浪，甚至将来不及躲避的魔物直接卷入其中撕成了碎片，不等他第二刀出手，果不其然又是同样的震动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远处的九嶷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摇晃，山顶的冰川滑坡滚落，顿时雪雾遮天蔽日，惊得飞鸟一阵尖叫。
这样反常的动静让萧千夜也不由迟疑的停下了动作，帝仲眉头紧蹙反手收回古尘，随即捏着着掌心平复了苍梧之海的波澜，叹道：“看来硬闯是不行了，这地方连接着流岛最为重要的地基核心，一旦破坏就会碎裂坠天。”
萧千夜不甘心的咬了咬牙，没想到近在眼前的线索又出现变数，他再次将秦午扔出来逼迫：“打开皇陵，不然现在就宰了你。”
“我、我我我一个人开不了皇陵的呀！”秦午吓的脸色惨白，丝毫不顾上是在自己先祖的陵墓前直接跪地求饶，“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想打开地宫的大门，必须将传国玉玺放在固定的位置上，然后将我的血液滴入孔槽引动内部的机关，你可不能杀我，叛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成功逃走了，这两年那群女人肚子又不争气，我现在是秦家唯一的子孙后裔，你要是杀了我就再也别想打开地宫了！”
“闭嘴！”萧千夜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手臂的青筋因愤怒而暴起，秦午艰难的咽了口沫，被掐到面庞铁青，一个字一个字迸出口，哀求，“别、别杀我，救命，救命啊……”
“嗯？”帝仲忽然扭头盯着海面，刚才已经恢复平静的漩涡竟然再一次泛起了波澜，伴随着秦午的呼救声，如出一辙的光剑朝着两人幻化刺出！
古尘顺风劈落，海底有奇怪的声音，两人迅速互换了一眼神色，萧千夜也松开了秦午的脖子，帝仲按兵不动的观察了一会，提醒：“虽然是个败家玩意，到底还是血脉相承的子孙呢。”
“是皇陵的主人，秦帝？”萧千夜心中疑惑，不解的道，“既有能耐以灵力攻击我们，为何不亲自现身？”
“不是不想出来救，应该是根本出不来吧。”帝仲沉思片刻，按住他低声劝道：“这家伙就是个贪图享乐的饭桶，反正已经落在我们手里想杀随时都可以，皇陵另有古怪，不可轻举妄动，这样吧，我送你们先回家休息，放心，只要知道长相和特征，上天界找一个唐贤还是很方便的，等拿到传国玉玺我们再回来开皇陵。”
萧千夜紧握着拳，咬牙：“秦午怎么办？”
帝仲按着对方的肩膀直接扔进了间隙：“他这种性格的人和你说不到三句话就会出事，放我这里吧。”
萧千夜眺望着海面，下意识的抬手抚摸脖子上的铃铛，云潇只是默默看着他，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一意孤行
一晃眼又到春暖花开的时节，萧千夜闷闷不乐的返回家中，老远就看见院子里亮着灯笼，后院的大门是敞开的，几个丹真宫的大夫提着行囊正准备离开，一扭头正好和他迎面撞上，萧千夜呆呆看着自己家灯火通明的院子，下意识的抓着人家的手腕，着急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大哥……我大哥是不是旧病复发了？”
“千夜？”话音刚落，萧奕白的声音竟然是从身后传来，惊喜的走上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螺洲湾的事情顺利解决了吗？”
他愣愣看着自己的兄长，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指着院子问道：“你没事，那家里又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萧奕白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弟妹呢？”
萧千夜连忙摘下脖子上的铃铛将云潇放了出来，萧奕白尴尬的咧咧嘴，然后神态豁然严肃：“凌波是你们俩的同门师弟吧？之前天澈过来这边取应急的药材，留他一个人在中原处理瘟疫的事情，等天澈回去之后发现他竟然也染了病昏迷不醒，昆仑山地势险峻，要带着几个昏迷的弟子回去显然不现实，所以他就把人带回来了，他们染得瘟疫不方便住在外面，反正家里也没有人，我就把客房整理了一下腾出来给他们用了。”
“凌波？”两人异口同声的倒抽一口寒气，连忙跟着他走入家中，萧奕白叹了口气，接道，“爆发瘟疫的地方是中原沿海的一处小城，叫清江郡，几个乡镇加起来人口也才一万左右，瘟疫致死率并不高，但患病之后会越发消瘦，凌波染病不过一个多月，一个胖小伙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天澈虽然多番调查，可病因依然成谜，万幸的是上次从洞天福地岛过来飞垣的那位沉湘姑娘，她不仅法术精湛，还会一些独门的医术，现在总算是稳住了病情。”
客房里点着药熏，凌波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云潇小心的靠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心中不免震惊：“怎么烧的这么厉害，吃了药还是退不了烧吗？这么下去会烧坏脑子的。”
“别担心。”萧奕白倒是镇定的走到药炉旁用小夹子拨了拨，“这药是沉湘配的，摸着是在发烧，其实人已经安全了，要不然他能睡得这么安稳吗？”
云潇并不懂医术，既然大哥这么说了她总算是松了口气，萧千夜依次检查了几个客房的病人，皱眉问道：“师兄呢？他没事吧？”
萧奕白连忙解释：“他倒是没染病，不过他很自责，总觉得是自己临时跑到飞垣来才害的几个小师弟染上瘟疫，这几天算是操碎心了，所以我让小茶过来强行把他拖去秦楼休息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凌波就染上了瘟疫，这事怎么能怪他呢？”萧千夜毫不犹豫的反驳，摇头叹道，“凌波这家伙本来性子就大大咧咧的经常挨师姐的骂，师姐之前在敦煌受了伤，想必这段时间也没空管他，他又想在新入门的温倩面前好好表现，肯定是急功近利自己没注意，难为师兄两头跑，又要准备急缺的药材，还得腾出手分心照顾他。”
“哎呀，你少说两句话行不行！”云潇打断他的指责，一手一个将两人推了出去，又道，“我去秦楼找师兄问问情况，这病来势汹汹古怪的很，我总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人在暗中搞鬼。”
“阿潇……”萧千夜本想和她一起，又被萧奕白拉回来拽进了房间，他给弟弟倒了杯温水，问道，“别急着走，先和我说说螺洲湾什么情况，你们是和重岚一起去的，他没一起回来？”
萧千夜头疼的按住脑袋，一提到这事就感觉耳边一阵阵“嗡嗡嗡”的鸣响搅得他心烦意乱，萧奕白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一紧：“怎么了，是不顺利？”
萧千夜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自己也苦笑着叹了口气，将螺洲湾一行如实告知，又道：“山海集倒是被一锅端了一大半，三百多只巨鳌眼下被关在间隙之术里，而且阿潇手上那个奇怪的海螺笛真的能稳定巨鳌的情绪让它们呼呼大睡，等找到龙伯之国的位置就能把它们全部放生，但是……但是中途发生了点意外，跑了几个最麻烦的人。”
“哦？”萧奕白好奇的追问，“有你和重岚两个人在，竟然还有人能在你们眼皮底子逃走？”
“苍天部统领苍礼，他的金莲空间之术确实棘手。”萧千夜暗自握紧了拳头，不甘的道，“那种金莲绝对不可能是他一己之力可以控制的，这次不仅让他跑了，还让几个麻烦的人跟着一起从金莲空间里跑了。”
萧奕白沉思片刻，镇定的安慰：“再怎么跑最后也会回到流岛上，上天界有监视流岛的点苍穹之术，找人应该不难的。”
“嗯……”萧千夜目光一沉，许久才压低语气回道，“只要知道长相或者特征，上天界想在所属流岛上用元素精灵找人并不难，但有一个人，就是那个解朝秀，他有几幅不同的脸庞，身份也是假的，虽然我已经知道他是无根之人的后裔，但无根之人如果不使用星沉之术，那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是没有任何区别的，现在敌暗我明，他又盯上了阿潇，防不胜防了。”
“盯上了弟妹？”萧奕白不解，“他们应该不认识吧？”
“解朝秀好像确实得了一种怪病，这么多年他游走万千流岛到处试药，应该就是为了给自己治病。”萧千夜点点头，继续说道，“他几十年前来飞垣是为了找寻开国皇后，同为无根之人，我怀疑他的病就是传说中的‘朝生暮死’，可能是三百年前他意外得到的那株沾染着火种之力的人参原株起了什么作用，所以他找阿潇，多半也是为了这件事，毕竟朝生暮死准确来说是一种诅咒而非疾病，而火种天克邪肆魔气，或许真的有奇效。”
萧奕白想了想，仿佛联想起什么事情，好奇的问道：“诅咒……你是说无根之人传说里的那只蜉蝣王？”
萧千夜低头思考，自言自语的回道：“嗯，苏木也是无根之人，但他并不知道蜉蝣王的传说，那就说明蜉蝣王在他出生的时候已经不在了，那种东西不会无端消失的，肯定和解朝秀拖不了干系，不过无根之人的故乡估计连上天界都不清楚到底在哪，所以还是只能从解朝秀下手调查，那天和他一战，我虽然被白璃玖下药搅得心神不宁，但解朝秀的星沉之术比开国皇后强上许多，能直接引出流岛深处的灵力据为己用，还有苍礼以金莲在暗中相助，坦白说他应该是占据上风的，但他竟然选择了撤退，他既然身负诅咒，一定有病发最为脆弱的时刻，否则不会在那么好的局势下退步。”
“先不说解朝秀，你又是怎么回事？”萧奕白在他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直言不讳的问道，“我记得你的身体除了酒精，其它的药物、毒物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怎么好好的被人下了药？你老实告诉我，你的身体状态是不是下滑的太厉害了，我每次看见你，都感觉你非常的疲倦。”
他习惯性的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干脆闭嘴不回答这个问题，萧奕白等了好一会，咋舌叹了口气，又问道：“帝仲去哪了？”
萧千夜只是平静的接话，说着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带着两个间隙之术回无言谷了，说是要找谷主帮忙稳定。”
萧奕白也沉默下去，同一时刻，昆仑山下的无言谷，帝仲正将两个墨色的漩涡直接扔给了风冥，蚩王皱着眉嫌弃的问道：“什么东西？”
帝仲抬起手一一指过解释：“这个，里面塞了三百只正在睡觉的巨鳌，另一个，关着秦都的亡国之君秦午，总之先放在你这里，你帮我保管吧。”
“你想清楚再说一遍？”风冥没好气的把两个间隙的漩涡扔了回去，冷脸骂道，“你当我是储物柜呢，什么东西都带回来扔给我？”
他咧嘴笑了笑，嬉皮笑脸的又塞了回去，没等风冥反对又急忙劝道：“秦午这个你就帮我保管几天而已，上天界找个唐贤还不是轻轻松松，至于那些巨鳌，我把那只海螺笛也带回来了，青依姑娘反正会音律之术，每隔三五个月吹一曲子让它们乖乖睡觉就行了，也不麻烦的。”
风冥勉为其难的握着两个间隙之术，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僵硬的抬头望着他：“找唐贤得用点苍穹之术，你好像不太擅长法术吧？”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回来找你？”帝仲理直气壮的接话，指了指内谷平静的湖水暗示他帮忙，“唐贤是利用金莲空间之术逃走的，此法术非常消耗灵力，当时逃走的只有两队人马，一是沈眠岁和白璃玖，这两人要么是去了婆门岛，要么是去了太曦列岛，反正都不近，二就是唐贤，那种情况下苍礼不可能冒险再给他开一条很远的通道，你以螺洲湾为圆心用点苍穹之术找一找，肯定能找到。”
“我为什么要帮你？”风冥一脚踢起石子震起水纹，翻了个白眼，帝仲认真看着好友，脸上的神色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霜寒，“你一定要帮我，那座皇陵事关黑龙，或许真的能抹去云潇火种里混入的魔血。”
风冥略一停顿，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半晌才低声轻道：“你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云潇自己都没有说过什么，为什么你如此在意？”
帝仲微微颔首，先是不语，许久才道：“只有彻底消除了那滴魔血，我才能把她送到煌焰身边去，否则破军之力加上黑龙之血，后果不堪设想。”
风冥不做声地吐出一口气：“果然如此，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这么做？你要清楚煌焰很讨厌她，他真的会当着你的面拧断她的脖子泄愤的。”
“我一定要这么做。”帝仲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喃喃，“煌焰撑不了太久，如果破军赢了，上天界乃至万千流岛，都要毁灭。”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判若两人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沉默下去，风冥翻动着掌心两个墨色的漩涡，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卷起了惊涛骇浪：“上次你和破军打起来之后，煌焰其实并未现身，他虽然能拖着破军无法去找寻新的宿主，但自己也被限制的很严重，所以一直在极昼殿以神眠之术休息，破军被你诛杀了修罗鬼神的头骨元气大伤，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再惹事，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机会能彻底杀了他。”
“所以你必须尽快帮我找到唐贤，夺回那枚传国玉玺。”帝仲严厉的接话，那双一贯明亮的眼睛突兀的染满了阴霾，“不过千夜对我很堤防，云潇也一直躲着我，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帮我引开他。”
风冥的心中咯噔一下，眼神雪亮的看着神裂之术的残影，目光逐渐凝聚成一点：“他提防着你很正常，坦白说你们没自己打起来，我就已经很意外了。”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对我动手。”帝仲发出柔和却决然的回答，“他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宛如日暮西山，如果和我动手，只要我还手那就一定是两败俱伤，到了那个时候，我要死，他也要死，煌焰会彻底被破军吞噬，他最在意的所有人——云潇，萧奕白，还有他的国家、他的师门，都要一起陪葬，他虽然优柔寡断，但该分得清轻重，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和我一起杀了破军，将这个祸害彻底的铲除永绝后患。”
风冥只是看似冷定的站着，心跳却在这一刻骤然加速：“但他不知道你准备把云潇送到煌焰身边去，在借助火种消除死灰复燃之力的同时，暗中以自身战神之力诛杀破军的计划吧？”
“他没必要知道，妇人之仁只会坏事。”帝仲毫不犹豫的接话，眸子里闪过冷光，声音带着逼人的狠决，“他该做的是帮我补这最后一刀，而不是拦着我错过最佳的良机。”
风冥哑然失语，怔怔地看着冷月下那个握着刀面无表情残影，真的好似时光逆转回到了这个人带领同修踏入上天界的那一瞬，他忽然有种恍惚感，回忆起帝仲在温柔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非常坚定的心，只要认定了一个目标就会一往无前的走到底，这颗心曾被意外闯入的女人动摇过，又在他彻底放手之后恢复了冷定，只是这样的转变带着难以言表的某些特殊情绪，让他无限感慨，忍不住小声询问：“我可以帮你，但——你真的不会后悔？”
“后悔？”帝仲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浮出一丝无奈的笑，“换做从前我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但是现在，现在她必须为我做更多的事情，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怪不了我顺水推舟。”
这句话说的坚定凛然，听不出还有半分对过去的留恋，让风冥的心里忽然涌出说不出的寒意，或许是为了缓和过分凝重的气氛，风冥叹了口气揉着肩膀走到湖边，弯腰用手指搅动着水纹凝聚起点苍穹之术，很快以螺洲湾为圆心附近的流岛一一展露，唐贤是借着巨鳌从金莲空间里逃走的，眼下只要让元素精灵追着巨鳌的踪迹就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的下落，片刻之后，风冥迟疑的反复查看，嘀咕：“不在螺洲湾附近的流岛上呢，苍礼的金莲空间之术有这么强吗，能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逃那么远？”
“不在附近？”帝仲略一思忖，低道，“那就在太曦列岛和婆门岛找找，金莲之术虽强，但非常消耗灵力，他一边帮解昭秀打架，一边命令半兽人对付重岚，不可能远距离开两个不同通道放他们逃生。”
风冥的手继续搅动湖水，终于精准的落在一处：“确实，他们在三途道。”
“三途道……”帝仲眼神变幻，“是婆门岛的从属国吗？”
风冥继续用手指控制着法术确定更加具体的位置，漫不经心的回道：“虽然不及太曦列岛名气大，但婆门岛也是历史悠久啊。”
帝仲略一思忖，凝视着水中缓缓浮现的画面，低道：“能找到苍礼和解朝秀吗？”
“解朝秀不清楚，他没有特征元素精灵无法找寻，但苍礼肯定不在附近，因为我没有感觉到金莲的气息。”风冥想也没想的脱口，“有两只山海集的巨鳌停靠婆门岛的海滩上，一只是唐贤的，在北侧的三途道，另一只应该就是沈眠岁的吧，在南侧的七界山，巨鳌受惊，估计会稍作休息再走，现在过去正好能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风冥的手微微一滞，仿佛察觉到什么特殊的东西探过去仔细抚摸了片刻，惊道：“好重的魔气啊，婆门岛上怎么会有如此浓厚的魔气？”
“是魔佛波旬之力。”帝仲回过神来，想起螺洲湾发生的事情，“沈眠岁是婆门岛的国舅爷，曾几次散尽家财为魔佛修建寺庙，还要求国民按照规定礼佛拜佛，他之所以和龙傅称兄道弟实际也是盯上了螺洲湾背后源源不断的金钱，好以此敛财继续供奉波旬，据说是一个十分狂热的信徒，此番自己逃跑还不忘救走太曦列岛的公主白璃玖，大有要卖个人情给人家，好借机发展魔教的架势。”
“又是波旬？”风冥托腮想了想，回忆道，“当时在长安，那个郭佑安不就是魔佛的信徒？”
提起这件事情，帝仲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喃喃自语：“嗯，郭佑安吃掉的那颗人参原株就是解朝秀暂时安放在长白山的，但他之所以能延年益寿，除去沾染的火种之力，更多的则是来自供奉的魔佛波旬，此行我正好遇到了一条万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苍龙，它在神眠之术中沉睡数千年，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当年的六欲顶，他说曾见过煌焰恰好路过，顺手剿灭了那里的一伙魔教徒，不过这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六欲顶的点苍穹之术也被煌焰破坏无法完整浮现，事情过去这么久，魔教卷土重来倒也不奇怪。”
风冥搅动着湖水，烦躁的叹了口气：“可不能由着他们发迹啊，会惹出大麻烦的。”
帝仲的眼睛严厉非常，很多零碎的线索正在拼凑成让他不安的图腾，低道：“我记得贤亲王说过，郭佑安供奉魔佛的慈藏寺始建于十三年前，自建成以来香火旺盛，单是僧侣就超过五千人，但是根据他的眼线乌鸦汇报，从慈藏寺祈福归来的百姓一开始会亢奋激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变得枯瘦如柴，精神也会痴呆木讷，但没有大规模的死亡案例出现，所以也一直没能引起朝廷的注意……最近中原沿岸是不是也在闹瘟疫，症状似乎有些相似？”
“中原沿海……”风冥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倒抽一口寒气，“确实有这件事，而且已经持续大半年了吧，前不久天澈才带着几个门下弟子过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帝仲指着水面上的点苍穹之术，忽然说道：“看看飞垣什么情况。”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风冥还是照做变换了水面的法术，这一看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一眼神色，帝仲却笑起来了，双眸发出璀璨的金光：“这场瘟疫有些古怪，一定和郭佑安及魔教徒有关，擒贼先擒王，不过六欲顶眼下无法用点苍穹之术观察内部情况，还是不要冒然涉陷比较好，这样吧，我去找唐贤夺回传国玉玺，你让千夜直接去婆门岛抓住沈眠岁问清楚魔佛一事。”
“你自己怎么不去和他说？虽然一南一北，但唐贤和沈眠岁都在婆门岛，你们顺路呀。”风冥嫌弃的咧咧嘴，帝仲摇摇头，平淡的回道，“他不信我。”
风冥尴尬的看着他：“我们是一伙的，他不信你，难道会信我？”
帝仲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认真说道：“火种一事我本来就不希望他插手，既然瘟疫这么巧牵扯到昆仑山，那只要天澈在，他怎么着也得看在同门师兄的份上出手帮一把，我就是要找点其它的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免得坏我大事。”
风冥犹豫了一会，问道：“他的法术修为比你还拉胯，想自己用点苍穹之术找人那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了，这样吧，我去飞垣找他，一来看看那几个染病的昆仑弟子是否沾染了魔佛之气，二来可以帮你稍微拖延几天，不过你拿到那枚传国玉玺之后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直接进去皇陵搞清楚情况。”帝仲不假思索的回答，暗自握紧了拳头，“荧惑岛不会好端端的在这种节骨眼上忽然被天帝独立隔绝，或许，他原本就是想引导我去别的地方找寻线索。”
“那位大人……真的会现身吗？”风冥的语气却是忧虑的，自抵达上天界以来，他没有畏惧过任何人，唯独提到这个力量之源的名字，心中会不自禁的涌起敬畏，帝仲低头沉思，平淡的回道，“我也不知道，六界的分离之后的规矩是他定下的，他就像一把戒尺严厉而固执，现在能留下蛛丝马迹引导我过去调查，多半是清楚某些事情……不能再拖延了。”
风冥默默凝视了他许久，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缠绕心底的那个问题：“这件事……指的是破军？”
帝仲闭目揉眉，一个画面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一片混乱的大脑，最终发出一声陌生的叹气，一字一顿好似换了一个人，回道：“破军是神界逃犯，败于天帝之后被羁押在天狱大牢，具体刑期恐怕是没人能算得清了，那扇通往人界的巨门……是天帝一时心软放走天火之时打开，不料破军借机一起逃走，此事他责无旁贷，又因神界浩劫腾不出手，一拖就拖到了现在，他虽然不插手其它境界的事宜，但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两个逃犯的动静，肯定是感觉到这次破军之灾会酿成大祸，不得不给我提示，这才临时关闭荧惑岛，故意引导我去螺洲湾见那只苍龙，所以苍梧之海下方的皇陵，一定有解决黑龙之血的办法。”
风冥心惊肉跳的看着他——为什么他会说出这么精准的回答，难道他真的还能记起巨门背后神界的一切？
帝仲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刚才说那些话时候的微妙反常，他还是习惯性的转动着古尘的刀柄，只是稍作休息，以西王母神力缓和了神裂之术的负担后就匆匆赶往婆门岛的三途道。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状态下滑
第二天，风冥如约来到飞垣，直接大步走入天征府，门也不敲就坐到了萧千夜的对面，他也不意外，只是冷淡的扫了一眼不请自来的客人就继续用清水梳洗着脸，风冥开门见山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道：“螺洲湾的事情帝仲都和我说过了，那两个间隙之术可以暂且放在无言谷，另外他让我过来帮你找人，流岛那么多，他们又是以特殊的金莲空间逃走的，只怕点苍穹之术要花费点时间，你别急，也别催，找到了我会告诉你。”
“帝仲人呢？”萧千夜好像完全没在听，机械的转过脸神态更是阴霾的可怕，风冥暗暗抿了抿嘴，找借口说道，“他当然是留在无言谷休息了，我那里怎么说也凝聚着西王母之力，能帮他缓解神裂之术的负担。”
“真的？”不知为何，萧千夜竟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追问，冥冥之中有种奇怪的直觉，让他对眼前人的话一个字也不敢相信，风冥果然是略显心虚的避开了他的目光，虽然语调还很平稳，俨然已经有几分失了底气，“当然。”
“我正好准备送几个师弟回昆仑山，到时候顺路过去看看他吧。”萧千夜并未直接揭穿，他利索的换好衣服，将门窗打开透气，旁若无人的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卷宗，风冥尴尬的不知如何接话，发现他穿的是一件朴素的常服而非队服，就在这时候云潇也从隔壁跑了过来，一看见他立马脑子一转毫不犹豫的拉着他的衣袖哀求，“谷主您怎么来了！太好了，我还在担心要送他们回昆仑山中途会遇到危险呢，这么巧您来了，有您在，那就方便多了！”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呢？”风冥赶紧甩开她的手，皱眉道，“我是特意过来帮你们找人的，不是过来帮你们运送伤员的。”
“找人？”云潇歪着头，反应过来的时候连连感激的道了谢，不等风冥再说什么，她又补充说道，“点苍穹之术本就没有地点限制，况且昆仑山清气厚重，有利于法术的施展，来都来了，您帮帮忙好不好？我一定在青依面前帮您多说好话，保证把您夸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风冥再一次甩开她的手，板着脸严厉的警告道：“既然染了瘟疫就好好养着，至少也要等到治愈了再送回昆仑山吧，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
云潇眨巴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把他看的心底一阵发怵，认真解释：“因为沉湘姑娘说他们那的祭司殿曾经对很多突然爆发又忽然消失的瘟疫进行过调查，眼下这种瘟疫就和其中一种极为相似，准确来说并不是疾病，应该是通过什么手段汲取精力的禁术，所以染上之后除了一直消瘦就没有其它明显的症状了，可惜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具体根源所在，所以才建议我们尽快将人送回昆仑山，因为昆仑山有着得天独厚的清纯之气，对这种邪肆之物有压制之力，我们原本打算用之前缴获的机械凰鸟回昆仑山，既然您来了，那、那正好……”
“正好什么？你别看我，你们一个个好事想不到我，破事全甩我头上，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打开无言谷放你们进来。”风冥头皮发麻的拒绝，恨不得一脚把她踢开溜之大吉，干咳道，“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是过来帮你们找唐贤的，要是不想领情就自己去找，点苍穹之术他又不是不会，最多找的慢一点，十年八年总能找到。”
“谷主！”云潇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风冥冷哼一声抢话，“别和我玩这一套，我也不吃这一套……”
话音刚落，天澈竟然也走了进来，这段时间为几个师弟到处奔波的他显得格外憔悴，一贯温柔的脸庞也有几分无精打采，风冥到了嘴边的话就在看见天澈的一瞬间硬生生吞了回去，虽不清楚谷主怎么好好的忽然出现在天征府，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上前俯首作揖礼貌的打了招呼，风冥暗暗叫苦，若是云潇那种死缠烂打的性子，他根本理都不会理，但若是天澈这样诚恳谦逊的态度，他又真的狠不下心拒绝。
万万没想到他的本意是想去飞垣帮帝仲拖延几人，结果阴差阳错，反而做了个大好人亲自带着几个病重的弟子又折回了昆仑山，此刻的风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忙碌起来的鹿吾山，硬着头皮接受了众人的感谢，最后才僵硬的回头又看了看已经在广场上等待自己的萧千夜，他无可奈何的走过去，干脆也不装了，直接问道：“我如果告诉你他的下落，你是不是准备立刻追过去？”
“他是找唐贤去了吧？”萧千夜其实早就猜到了真相，风冥面露难色，指了指石凳让他一起坐下，轻声淡语的说道，“他确实是找唐贤去了，以他的能力，应该很轻松就能夺回秦都的传国玉玺打开皇陵，并不需要你帮忙。”
“他是不需要我帮忙。”萧千夜还是冷定的接话，眉宇间闪动着复杂的情绪，“但他更不希望我插手吧？只要事情牵扯到火种，他就总是避开我，我从旁敲击，他就故意避重就轻，我直接询问，他则干脆闭口不言，他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一定有事情瞒着我，谷主……您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知道。”风冥笑了笑，语气虽然肯定，说出来的话又是模棱两可，“萧阁主，如果真的和他动起手来，你有多少胜算？”
他没有回话，但心中有一杆无形的秤，很自然的得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答案，风冥看着他的表情，咯咯轻笑，叹了一声微微摇头：“那我换一个问题，如果和我动起手来，你又有多少胜算？”
蚩王尾音落地的一瞬间，萧千夜惊觉眼前飘起了翠绿的竹叶，顿时昆仑之巅响起了震彻心扉的雷鸣声，立刻意识到这是西王母的另一柄神剑“暴雨青竹”，本能让他毫不犹豫的拔剑反击，但眼前墨色的身影宛如鬼魅般变换着位置，竹叶一片一片的旋转，搅动着灵力幻化的雨水如利刃般朝他刺来，第一次知道温文尔雅的无言谷主也有如此杀意凛然的一面，萧千夜提力凝神，持续撩动剑风予以反击。
间隙的漩涡在暴雨中缓缓旋转，只要一个不留神他就会被卷入其中受困于空间之术，这是来自上天界蚩王最强的法术，即使是暴走状态的冥王也无力挣脱的绝对领域，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直到他根本数不清身边到底同时出现了多少个间隙，只能收剑回防，一退再退，很快萧千夜一步踩空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缘，他借着风力大跳到空中，不等站稳脚步，风冥如影随形的追击而上，光化之术游刃有余的闪现、消失、再闪现。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镇定情绪，骨剑悄然换至左手，风冥眉目一沉认出了他的动作，青色长剑直接收回退至百米之外，同时暴雨如瀑布般拦在两人中间，他的剑气虽强，强行穿过雨帘则会后劲不足，骨剑虽是凤凰遗骨，但显然无法和古尘相提并论，一番久战下来整个剑身微微战栗，似乎随时都会承不住压力彻底断裂。
“知道为什么你的状态会下滑的如此厉害吗？”风冥掠到了他的耳边，似提醒更似警告，“因为你是古代种和人类结合之后的身体，血脉的力量早已经被稀释到微乎其微，若非帝仲意外在你身上苏醒，你想打赢奚辉救下飞垣根本是天方夜谭，你天生劣势又伤病不断，疲于奔波搅得精气神全线疲软，听我一句劝，昆仑山清气厚实，最适合你这样的体质，好好养一养恢复一下状态如何？”
他们针锋相对的对视着，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骨剑一分三，三分六，各种强大的力量从幻化的剑身中迸射而出，逼着风冥抽身掠至远方，不由冷笑：“看来还是不肯听劝呢，到底是有点血缘关系，这一点你倒是和帝仲一模一样，非得和他一样把自己玩的不死不活才能清醒是不？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是你……你还能重新开始。”
萧千夜本已经催动六式的手赫然被这句话停住，脸色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风冥抬起头，挥袖收回长剑看向了天际，轻轻开口：“你不明白吗？和破军一战凶多吉少，他是堵上一切去打这场恶战，他赢了自己也会消失，他败了你们全都要死，去帮他——听明白了吗？你要赌上一切去帮他，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帝仲一心只想杀破军，云潇也从未对你变过心，只有你、只有你还没有清醒，你明明没有选择，却不敢面对现实，逃避能给你带来什么？只会让你一败涂地。”
飞舞的青竹叶在风冥指尖消失，他口中的“选择”就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蚩王的声音风轻云淡字字珠玑，但眼前的暴雨却滂沱的让他听不清任何声音，这或许是他此生见过最大的一场雨，淋的心中一片凄凉，直到昆仑的天光再一次照耀在脸颊上，萧千夜才从那一瞬的失神中清醒过来，风冥已经不动声色的回到了鹿吾山的广场上，那样惊心动魄的战斗被他的间隙之术阻隔，丝毫没有影响到正在忙碌配药的弟子们。
云潇从药房抱着一叠药材走出来，看见他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天上，奇怪的挥手高声呼唤。
短短百米的距离在这一瞬间忽然无限拉长，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远到他一步也无法靠近。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盛情难却
风冥负手微笑，云潇奇怪的看着他，小声嘀咕：“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试试他的身手退步了没有。”风冥笑眯眯的回话，这时候萧千夜也落地走上前来，风冥眼角的余光闪烁着异样的色泽，不知是调侃还是提醒，淡淡说道，“一段时间不见，力量、速度、敏捷甚至出招的角度都大不如前，你还没有到退休养老的年纪吧，如今昆仑山人才辈出，军阁也是后生可畏，你再这么荒废下去，那可是要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了。”
这次云潇倒是没有护短的辩解什么，甚至非常担心的看着萧千夜，喃喃回道：“我早就说过他不对劲了，可他就是不肯好好休息。”
风冥顺势劝道：“昆仑山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既然回来了，正好借机好好休息吧。”
“唐贤在哪？”萧千夜还是一副完全没听见的神态继续追问这个问题，风冥无声叹气，心知隐瞒也没有用，索性直接告诉了他，“当时情况紧急，虽然逃了两拨人马，但苍礼把他们送到了同一个地方，唐贤在婆门岛北侧的三途道，沈眠岁则在南侧的七界山，巨鳌受惊，一时半会走不了，那地方被狂热的魔教徒占领，眼下我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不过有一个线索可以告诉你，贤亲王说过十几年前长安城附近也曾爆发过瘟疫，症状和如今沿海的情况极为相似，所以此番爆发的瘟疫，多半也和魔教拖不了关系。”
风冥饶有兴致的顿了顿，观察着对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他故意说这些东西无非只是想分散这个人的注意，然而萧千夜的全部心思都在唐贤身上，只是略一思忖就接下了话：“我去找唐贤。”
虽然并不意外会是这样的结果，风冥还是感慨万分的笑了笑，指了指忙碌的鹿吾山：“区区一个唐贤不需要你们两个人同时出马吧？要不然你先去找沈眠岁，说不定能帮天澈解决这次的瘟疫之事，也算是造福百姓呢。”
萧千夜冷眼看着他，反问：“既然知道沈眠岁和魔教徒有关，上天界还要继续袖手旁观吗？”
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果然是让风冥微微一顿，半晌才习惯性的回道：“上天界一贯不插手流岛内政……”
“魔教徒泛滥，也算是内政吗？”萧千夜冷哼一声，“沈眠岁救走白璃玖，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太曦列岛是《海外东经》记载最大的一座流岛，若是被魔教徒侵占，那会有数千万人为此遭殃，如果瘟疫真的如沉湘所言是一种汲取精力的禁术，谷主觉得又是什么人在背后需要这份力量？上天界被百姓捧为神祇，却眼睁睁看着魔物作祟而无动于衷，真的一点也不觉得惭愧？”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风冥面不改色的回答，就如上天界自古以来的冷漠，云潇也连忙接话，悻悻说道，“举手之劳您不愿意，非要等到事情变得无法弥补再去做救世主吗？您这样，青依会很失望的。”
风冥倒抽一口寒气，显然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名字，立刻指着云潇的鼻子威胁道：“威逼利诱也没有用，你要敢在她面前添油加醋，我就拔了你的舌头关到间隙里去，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我还需要添油加醋？”云潇针锋相对的反驳，翻了个白眼，“我只要把这件事如实告诉她，您在她心中那副高大、英伟的形象就彻底塌方了。”
“哼，那你就再也别想见到她。”风冥不为所动的勾起嘴角，游刃有余的笑起，“只要我不点头，你也进不去无言谷……”
话音未落，风青依的声音竟然突兀的从他身后传来，风冥呆呆站了好一会才僵硬的转身，真的看见她开开心心的朝自己跑过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风青依扑进他的怀里，用一种敬仰的眼神崇拜不已的看着他，骄傲的说道：“师父！我听紫苏姐姐说您回来了，还是带着昆仑山不慎染上瘟疫的几个弟子一起回来的，难怪您早上出去下午就回来了，原来是去帮忙的呀！”
“嗯……”风冥含糊其辞的应了一声，连连给云潇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温柔的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风青依丝毫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互换，挽着风冥的胳膊回道：“紫苏姐姐说感觉这次的瘟疫有些古怪，所以特意上山想给大家检查一下身体，我就求她带我一起来了，反正师父您说过的，只是离开无言谷一会会的话，我是不会有危险的。”
“青依！”云潇轻咳一声把她拉到一边，吓的风冥脸色骤然泛白，她使坏的笑了笑，然后才慢条斯理的道，“青依，这次多亏了谷主帮忙我们才能这么快把人送回昆仑山，要不然就得驾驶那架机械凰鸟飞好几天呢！谷主真是又热心、又善良，最重要的是武功和法术还都那么厉害！我真的太谢谢他了！”
风青依腼腆的笑了，偷偷瞄了一眼风冥，自豪的道：“那当然，我师父最厉害了。”
云潇在心底偷笑，虽然没有添油加醋的说他坏话，但立刻添油加醋的开始胡说八道：“瘟疫的源头也有线索了，是一伙信奉波旬的魔教徒，谷主刚才还说要亲自过去解决这件事呢！”
风青依有些惊讶的看着风冥，毕竟蚩王一贯是个只扫门前雪的人，这么多年深入简出几乎不干涉流岛的事情，但她还是露出了极为仰慕的目光，她看得太过于认真，以至于让风冥都有些不自然起来，不由微微侧过了避过她的视线，竟然有几分盛情难却的奇怪感觉，鬼使神差的回道：“嗯，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也清楚他们的下落，自然不能放任魔教势力发迹，我……我很快回来，别担心。”
“嗯，我一定好好在谷里等您凯旋回来。”风青依极为认真的点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伸手抱住他，重复了一遍，“我师父最厉害了。”
虽然被几句话夸的有点飘飘然，风冥还是毫不客气的瞪了一眼正在不怀好意偷笑的云潇，他哄着风青依先去找紫苏，然后无可奈何的看着云潇那双澄澈无邪的眼睛，真是又气又想笑，忍不住发起牢骚骂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煌焰每次看见你都要追着砍几刀，今天要不是有青依在，我真想现在就掐死你算了。”
云潇冲他拱手作揖，嘿嘿一笑。
风冥也只是微笑，眼里却露出针一样的冷芒，不知是什么样复杂的情绪让他的心情一瞬凝重，忽然语重心长的用几乎耳语的声音提醒：“你不是从前那个云潇了，不会有人再一直护着你，在我面前就算了，你虽然惹我生气，但我也至于真的掐死你，若是换成煌焰……能逃跑，就不要回头，明白吗？”
她呆了一瞬，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风冥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向萧千夜：“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去婆门岛，这家伙如果要同行，那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我恕不奉陪。”
“为什么呀？”云潇不甘心的抢话，从萧千夜怀里摸出那个铃铛晃了晃，“我保证像上次一样乖乖待在这个铃铛里……”
“不要讨价还价。”风冥不留情面的拒绝，声音恢复成轻而冷的语调，“因为你的信口开河，害我得亲自跑一趟婆门岛处理魔教徒之事，我现在看见你这张脸就来气，我警告你，不要在青依面前胡说八道，要不然……”
“知道了知道了！”云潇头皮发麻的打断他的碎碎念，瞄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萧千夜，小声嘀咕，“我肯定不会说你坏话的，但是你……你得把他平安带回来，他法术学的很差，没有我在身边，走远了就找不回来了。”
风冥冷哼一声，终于找到机会阴阳怪气的回道：“他能不能回来可就和我没关系了，我要去找沈眠岁，他要去找唐贤，我们不同路。”
“喂……”云潇本能的想拽住他，但风冥已经无声的变换了位置。
萧千夜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女子，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认真地开口承诺：“阿潇，我会平安回来见你的，你留在昆仑山帮师兄照顾病人。”
“嗯。”云潇只能垂头丧气的回话，仿佛还是有些不放心，萧千夜忽然抬头往一个方向远远瞭望过去，想起一个久违露面的人，鬼使神差的又道，“阿潇，你很久没有看过凤九卿了，去看看他吧。”
云潇顺着他的目光一起望去，心中也有些怀念：“嗯，我是很久没有和他好好说说话了，还有我娘和师父，也该去拜祭一下了。”
半晌，云潇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笑咯咯的把他推向在另一边等待的风冥，挥手告别：“好了好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会等你回来的。”
等待，对她而言或许已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却像一根针刺痛了萧千夜的心。
他失约过无数次，她却每次都坚定如初的等着他回来。
“快走吧。”仿佛有什么感应，云潇轻轻吐出一口气，安慰，“我从来只想和你并肩而战，而不是成为束缚你的那把枷锁，去做你想做的、和该做的事情吧，我永远都会帮你。”
他竟然再一次沉默下去，除了喉间无限翻涌的苦涩，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唐贤
婆门岛北侧的三途道，巨鳌正趴在一处山间闭目休息，因为是临时从螺洲湾逃脱，此时鳌背上的集市也显得格外萧条，不知所措的商户和客人只能原地等待主人的指示，而此时的唐贤也是一脸头疼的用力揉着眉心，从他的角度眺望过去，这座名为“鹰巢”的黑市正在遭遇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原想借机入驻十方会议，好收了文舜留下的产业从此高枕无忧等着金银珠宝源源不断的入账，万万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耸人听闻的意外，若非他及时察觉到情况有变，只怕现在也和龙傅一样莫名其妙死于非命了吧？
上天界……真的是上天界吗？早就有传闻上天界盯上了日渐膨胀的山海集，可大多数人只是把此事当成不屑一顾的笑谈，毕竟上天界连流岛的死活都不插手，怎么会好端端的整顿黑市？
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使文舜死在和上天界有种千丝万缕关系的飞垣，他依然决定要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赚一笔，盗墓这种事情又危险又遭人唾弃，这么多年他累积的资本足够找个富得流油的地方安心享福了，这才用两颗从大墓里带出来的万年龙血珠贿赂龙傅，拿到了一张天街的邀请函，并承诺事成之后再送上世间罕见的珍宝三千件，这么丰厚的条件终于打动了龙傅，十方会议空出来的席位原本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结果竟然被重岚搅了局！
唐贤烦躁的加重了手头的力道，即使输掉天都的第一场比试，其实他心中也并不着急，只是事态的发展急转直下，当天夜里几波人马就突然大打出手，苍天部统领背叛龙傅，携手秀爷一起逃走，得亏他眼睛尖第一时间命伞女去找苍礼要到了一枚开启金莲的银币，这才侥幸离开了那块是非之地，只是眼下这地方三条大江从几座高山中横穿而过，地势凶险气候反常，巨鳌受了惊无法以瘴气掩饰行踪，又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眼下人生地不熟，属实让他担心。
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远不止此，如果这次螺洲湾的惊变真的是上天界所为，那么只要对方想，应该很轻易就能找到他的下落。
唐贤用力咬牙，“咔嚓”一声捏碎了手里的茶杯，几个从大墓中带出来的死士面无表情的转过来，他们一言不发，看不出来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虽能感觉到主人的心情大为不悦，还是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冷漠没有任何表示。
他心烦意乱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认真思考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只是一介盗墓贼，就算上天界想要整顿山海集，那也应该是因为前几年泛滥成灾的各种毒品影响到了无数流岛的普通百姓，巨鳌虽然能隐于山脉和江海，但只要现身做生意就一定会被上天界追踪到行迹，这种节骨眼上，他万万不能顶风作案，看来只能暂且消停几年，等这一阵子的风头过去再做打算了。
唐贤长长叹了一口气，正准备招呼自己的手下商量一下的时候，忽然间三途道的天空被一抹金光覆盖，他在蜃楼里警觉的眺望过去，只见刚才还厚重的乌云忽然间被搅散，清澈的阳光照耀在奔流的三条大江上，闪烁着极为刺目的光泽，就在他微微迟疑之际，那抹金光逐渐缩小成一个点，仿佛一道利箭朝着自己的方向精准的刺来！
那是什么！唐贤低呼出口，千钧一发的时候他被身边的剑客一把按住肩膀往后拉了几步，就在金光落地的一刹那，这几天一直熄灯休息的鹰巢忽然间明光大作，整个集市宛如白昼，所有人都惊恐不已的从窗子里往蜃楼方向往来，谁也不知道等待这只巨鳌的会是什么样无法预料的未来。
帝仲是直接落在了唐贤的面前，只一眼就认出来他身前护主的三人就是萧千夜提过的死士，一个劲装剑客，一个白衣伞女，还有一个青衣术士，明明皆是已死之人，无心跳、无体温也无呼吸，但他确实在这一瞬间明显的察觉到三人身上与众不同的特殊气息，三道视线锋芒雪亮的盯着他，又被古尘微微转动着刀柄震慑不敢轻易上前。
帝仲环视着四周，三途道地势险峻，他也是花费了一点时间才找到巨鳌停歇之处，眼下直接闯入，他并不想再浪费时间，直言不讳的问道：“传国玉玺交出来。”
“传国……玉玺？”唐贤是见过无数古墓中惊骇恐怖景象的人，无论是面目狰狞的干尸，还是千奇百怪的猛兽，还有无数连名字也叫不上来的可怕魔物，他从来没有感觉过害怕，甚至对那些东西抱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好奇，可是现在，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的一声比一声剧烈，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一瞬间填满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男人，他分明只是冷定的站着，甚至说话的语气也是不急不慢听不出太多的起伏，偏偏就是那双璀璨的眼睛，像旭日一般让他心惊肉跳完全回不上话。
“我再问一遍，秦帝的传国玉玺，在哪里？”帝仲冷眼看着四人，古尘的刀身折射着致命的刀光，那些光影停留在空中，只要稍微触碰就会切断身体，鸦雀无声的刹那间，江洋大盗唐贤理智的做出了此生最快的一个决定，他毫不犹豫的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神龛双手呈递给对方，恭敬的道，“这就是秦都的传国玉玺，是秦相帝暂借给我的。”
“借给你的？呵呵，他可真好心呀。”帝仲淡淡玩笑着，神龛沉甸甸的有不少分量，打开一看是和龙戒极为相似的造型，玉玺中央镂空雕刻着一条威严的龙，龙口微张，衔着一颗深红色的万年龙血珠，帝仲轻轻拂过那颗珠子，立刻就感觉到熟悉的黑龙之气呼啸而来，一如魔物生前那般凶煞逼人，让他心头震惊。
“大人还需要什么？”虽然不清楚来人究竟是谁，但能直接越过鹰巢的守卫如入无人之境的出现在蜃楼里，唐贤还是客客气气的俯首作揖，帝仲轻笑着看向这个以盗墓发家的男人做出彬彬有礼的姿势，宛如一个老练的商人，他叹了口气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这个自来熟的动作让唐贤内心咯噔一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帝仲把玩着传国玉玺，眼里尽是讥诮的光，“我遇见了秦午，他在一个虚假的皇宫里做着自己的千载皇帝梦，还有无数死士成为了他的兵马和侍从，若说一切都是假的吧，他宠幸的那些女人又是实打实的普通人，呵呵，这种半真半假，亦真亦假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啊，难怪秦午沉迷其中乐不思蜀。”
这句话还没说话，帝仲就清楚的察觉到周围的视线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还严阵以待紧盯着他的三个死士齐刷刷转过头望向了唐贤，而唐贤也在这一瞬避开了众人的目光，帝仲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微妙的气氛变化，心中依然明白了内中玄机，勾起嘴角继续有条不紊的说道：“明明整座流岛哀鸿遍野，土地被魔气侵蚀庄稼粮食大范围枯死，家禽家畜也纷纷染病而亡，唯有那金碧辉煌的皇宫一如从前，令人唏嘘。”
冷汗已经开始顺着唐贤的额头涔涔留下，帝仲默默看着他，指尖一晃勾起一个泡沫轻飘飘的递到几人面前，笑着提问：“唐贤，你说那皇宫里的虚空幻梦能持续多久？”
唐贤咽下一口沫，看着那个泡沫在自己面前“噼啪”一声破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身边的剑客紧握剑柄，看着帝仲手中那柄黑金色古刀，一个传说中的名字赫然映入心中，让他无法怀疑这个人口中说出的任何一个字，只能低声追问：“唐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年您曾允诺主公会帮秦午夺回皇位，为表谢意，主公甚至将九龙宝器中的一对凤钗赠送给您，还让我等三人尽忠尽力的辅佐您，您深谋远虑精心策划了三年，不仅使得各路反王相互猜忌失了人心，还高价聘请纯血辛摩族给予最后一击，秦午班师回朝的那一天，我等依照约定向您跪拜，发誓要保护您终生，自那以后，我等守在鹰巢为您效力至今，为何、为何大人会说秦都的皇宫，只是一场幻术？”
唐贤无言以对，万万没想到这场骗局会这么快被人揭穿！
“也就是说……是这位唐爷骗了你们吧？”帝仲笑吟吟的帮他说出了真相，“用一个虚假的皇宫幻梦和一位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的皇孙，编造了一场千秋盛世的美梦，难怪一介盗墓贼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快速发迹，除了从皇陵里偷出来的宝贝，还有你们几个忠心耿耿的死士为他赴汤蹈火，若非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获得十方会议的席位谋取更多的利益，这场骗局，也许真要骗到他阖眼的那一天才能真相大白了。”
三人一起看向唐贤，保持着最后的礼数齐声质问：“唐爷，大人所言可是事实？”
“不必再问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你们的恩怨上。”帝仲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他将传国玉玺收起，冷道，“我要去苍梧之海的皇陵，你们若有什么疑问，不如带上他亲自去和秦帝说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剑客毫不犹豫的出手制住唐贤，又对帝仲单膝跪地低声恳求：“望大人能带上我们，重回故土。”
帝仲微一迟疑，不等他回答，又是两束光化之术落在面前。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皇陵之谜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同修风冥会和萧千夜一起在这种时候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面前，帝仲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风冥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抢话：“你最好什么也别问，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帮忙了。”
单看好友的表情他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帝仲本来也没打算多问，他指着唐贤将刚才的事情相告，又道：“你来的正好，把秦午给我吧，我回苍梧之海看看，你们去南边七界山找到沈眠岁……”
“谷主说了会亲自去找沈眠岁。”萧千夜也是面无表情的接话，仿佛是在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是青依姑娘开了口，他才答应的。”
听见风青依的名字，帝仲嫌弃的瞄了一眼风冥，瞥见对方露出了更加嫌弃的表情，风冥翻掌幻化出一个间隙的漩涡，竟然从漩涡里又取出一个漩涡扔给他，不耐烦的骂道：“别看我，你以为我乐意大老远的跑过来蹚浑水？总之沈眠岁我会直接带到昆仑山去，其它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不要再来烦我了。”
说罢他就脚底抹油毫不犹豫的溜了，帝仲无奈的笑了笑，将关着秦午的间隙收好，叹道：“执意要来，那就不要拖我后腿，走吧，去苍梧之海。”
再次返回九嶷山的时候，他们一靠近苍梧之海，黝黑的海水似有所感发出了低低的悲鸣声，帝仲将秦午从间隙里放出，惊魂未定的末代皇帝直勾勾看着面前的惊涛骇浪，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身处何方的时候，三个死士齐刷刷的跪地行礼，依然毕恭毕敬视他为君王，秦午惊呼一声，失态的伸手指着几人语无伦次的道：“你们！是你们几个！唐贤呢，唐兄在哪里？”
萧千夜将面无血色的唐贤推到他面前，低道：“边走边叙旧吧。”
帝仲微微一笑，将古尘扔给他：“把海水分流，让下方的皇陵显露出来。”
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做这件事，萧千夜也没多想直接大跳来到苍梧之海上空，近距离观察之下，海水深处一直有丝丝缕缕的黑色弥漫而出，无数伺机而动的魔物贪婪的允吸着，露出极为享受的神情，他将全身的力气凝聚在左手，金色的光沿着古尘的刀身逐渐拉长，直至抵达海面的一瞬间竖切直下，顿时波涛汹涌的海仿佛被什么力量凝滞住，像一片巨大的玻璃发出骇人听闻的“咔嚓”声，然后缓缓朝着左右两侧分流，露出了海底尘封千年的大墓。
也是在这一刻，不知什么古老的东西被惊醒，一声低沉的嘶吼穿透所有人的耳膜，让不远处的九嶷山为之震动！
“出来了。”帝仲冷静的脱口，掌下的金线之术如蛛网一般直接覆盖住苍梧之海，他箭步冲出将萧千夜拉回身边，同时不动声色的夺回古尘对着大墓前方一尊石像精准的砍落。
“这是……”萧千夜凛然心惊，发现石像破裂之后竟有鲜血流出，帝仲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低声解释，“是皇陵的镇墓兽，别看它平时像一尊石像，若是发觉有人入侵就会发动攻击。”
帝仲随手一勾将岸边的几人带到皇陵前，这座高大的古墓虽然建造在深海之中，仍是按照皇家的规格极为严谨，镇墓兽被击碎之后，皇陵的大门呈现在众人面前，果然是如秦午所言有一个类似锁扣的机关，他将传国玉玺取出放入，又仔细摸了摸大门上复杂的图案，最终目光凝聚在一个不易察觉的孔槽上：“应该就是这里了，秦午，打开它。”
秦午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他只能忍着痛割破手心将自己的血液滴入其中，明明只是非常少量的鲜血，但真的在汇入孔槽的片刻间将整个复杂的图案全部点亮成红色，中央的传国玉玺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主人的气息，龙纹微微闪烁，映照着内部的龙血珠透出诱惑的血光，古老的石门在缓缓苏醒，让连接着更深处的所有机关齿轮全部运转，终于，一条悠长的甬道浮现而出，深不见底。
有微风穿行在这座远古留下的墓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犹如哀乐在演奏，三个死士对着甬道再次跪拜，明明没有一丝光，但萧千夜却仿佛能看到有些类似水光的纹路，时而聚拢，时而分散，以无法形容的诡异速度掠过甬道的墙面，帝仲不为所动的看着，笑着望向唐贤和秦午，轻描淡写的道：“你们是熟客，带路吧，免得我乱走迷路，破坏了亡人的陵寝。”
皇陵的结构并不复杂，穿过这条甬道就是墓穴的前室，秦午哆哆嗦嗦的打了个寒颤，这是他为了躲避追兵住过三年的地方，原本有两排高大威武的死士石雕，身着铠甲，一手持盾一手持矛，那是为秦帝打天下的精锐战士，每一个的容颜都栩栩如生，但是现在，石雕碎成一块一块凌乱的倒在地上，尤其是脸更是被砸成了粉末，秦午连连摆手，惊恐的说道：“有人进来过，当年我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没有破坏过皇陵，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大哥！”剑士一步上前，抱着其中一个石雕的碎片哀痛不已，他的目光赫然闪过狠辣的杀气，毫不犹豫的转头盯着唐贤质问，“传国玉玺一直在你的手中，除了你没有人能避过镇墓兽进入皇陵，你、你还回来过！？”
伞女和青衣术士也死死盯着他，唐贤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又被伞女以剑抵住了腰，咬牙质问：“说，到底发生过什么？”
唐贤咬了咬唇，自知进退两难回天无力，只能如实交代：“秦午昏庸无能，贪图享乐沉迷美色，朝中尽是奸臣佞党图谋不轨，从我见到他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国家必将灭亡，但是我知道苍梧之海深处有一座神秘的皇陵，那里藏着千年前秦都开国大帝的无数珍宝，所以我一边和秦午称兄道弟，一边也在借机调查皇陵的开启方法，可惜苍梧之海魔物横行，皇陵附近更是有强大的镇墓兽守卫，即使我出身盗墓世家，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我一直在等待机会，我一生虽然盗了许多墓，可惜运气欠佳从没挖到过好东西，这座皇陵我势在必得，终于苍天有眼，各路反王揭竿而起，叛军很快攻陷皇城，秦午如我所料的那样带着我送给他的罗盘一路往北方的九嶷山逃跑，他是秦帝的子孙后裔，又抱着传国玉玺，无论是海中魔物，还是陵墓前的镇墓兽都会主动避让，他一个毫无武功的人就那么在血脉的庇佑下进入了皇陵，我心中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于是我假意救他，让他帮我打开了皇陵的墓门，终于、终于进入到这座千载难逢的大墓里！”
他咽了口沫，因为狂喜和亢奋和遗忘了刚才的害怕：“进入皇陵之后，我就是在这里找到了秦午，这个懦弱无能的昏君，他竟然还对祖先保留着一丝敬畏，一直躲在前室没有进去后方的棺椁室，我发现这里两侧的雕像栩栩如生，但仔细检查又发现确实只是石雕，不过是在额心处以死士身前的血液印刻咒纹，以至于这些石雕保留了身前的衷心耿耿，依然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旧主。”
“秦午本来就是个草包饭桶，我没必要这么快暴露目的和皇陵里数不清的死士为敌，所以我假意救他，还安慰他不要担心，说叛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我会帮他夺回皇位，秦午对我深信不疑，还和我商讨方法，我故意给他制定了计划，然后为难的告诉他此方法最难实现的一步就是高价聘请辛摩，因为纯血的辛摩极为罕见，性格又孤傲自大，只怕一般的金钱未必能让其心动。”
“果然不出我所料，虽然秦午是个废物，但这句话真的传入了秦帝的耳中，到底是开国大帝，他自然不会被我三言两语糊弄，于是暗自以灵力传音，让我独自进去棺椁室。”
秦午连连点头，迫不及待的要撇清关系，唐贤冷哼一声，即使明白今日的自己必是在劫难逃，语调里仍是有一丝难掩的自豪：“我知道秦帝想试探我，但我怎么说也是这一行有名有姓的人物，既然墓主人大开方便之门，我岂有放弃不入的道理？我发现这座皇陵看似结构简单，实则墙上的壁画，甬道里的石雕，甚至那些千年不灭的长明火都暗藏玄机，稍有不慎就会有衷心的死士杀出，好在我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没有动皇陵里的任何东西，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开国大帝，秦力。”
“秦帝还活着？”帝仲不由蹙眉，“流岛上的人类会因为流岛自身的灵力影响生命长短不一，但诸如箴岛那样受到上天界影响的地方其实是非常少的，九嶷山确实人杰地灵，但不至于能让普通人拥有一千年的生命，秦力怎么可能活着？”
唐贤看着三个面容凝重的死士，冷笑：“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秦力还活着，如果按照正轨皇陵的结构，后面应该就是摆放秦力棺椁的地方，但其实后方并没有棺椁，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奇怪湖泊，秦力就漂浮在水面上，能阵眼能说话，但是好像不能动，他最忠诚的九个死士守护恭敬的半跪在湖边，面朝湖水，背后就是传说中的九龙宝甲。”
“湖泊？”帝仲和萧千夜同时脱口，脑子里同时想起一个熟悉的画面，帝仲忍着震惊再次用点苍穹之术仔细检查了一遍这座流岛，不由叹息，“难怪我试图用古尘强行破坏皇陵的时候曾感觉地基产生过震动，原来这座皇陵真的是在稳固流岛的地基，但以我刚才的观察来看，除非有人破坏造成重创，否则这些裂缝并不会引起碎裂坠天。”
“此话当真？”三个死士齐齐开口，忽然朝他跪拜恳求，“若真如大人所言，希望您能救主公出来！”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半心
帝仲心中多有疑惑，并未答应而是继续往皇陵最深处走去，他刚才说的话似乎已经通过壁画上摇曳的死士魂魄传到了墓主人的耳中，这一路虽然寂静无声，但没有最初进入甬道之时那种诡异骇人的感觉，很快他就嗅到了熟悉的龙血味，无疑是数万年前和他在上天界外围一战黑龙之血的气息。
长明灯无风自动，烛火被血光点缀成迷离的深红色，果然如唐贤所言，原本摆放棺椁的地方是一个圆形湖泊，一个身着龙袍，已经苍老到看不出人形的男人仰面漂浮在湖中心，围着这片血湖，有九个空空如也的镂空石柱，不仅上面的九龙宝器不翼而飞，连站立其中的死士也被人破坏变成了碎渣。
“这是……”剑客的目光在剧烈的颤抖，唐贤却不可自制的大笑起来，指着其中一个石柱讥讽，“我确实帮秦午夺回了皇位，让他继续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皇帝生活，我没有骗你们吧？哈哈哈哈哈……”
“唐贤！”忽然间，一个厚重的声音从湖心传来，震得整座皇陵宛如愤怒的狮子，众人一起往血泊中望去，漂浮其中的秦力睁开了眼睛，依然是千年前一统天下时候的威严，只是声音带着道不尽的憎恨和刻毒，大失风度的咒骂，“你这个阴险小人，你竟然敢欺骗朕，不仅以虚假的法术重塑皇宫假意夺权成功，事后还骗走传国玉玺回到皇陵毁坏死士石雕，盗走九龙宝器，如今你竟还有胆子回来，朕势必要将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唐贤和湖中的人针锋相对的互望着，竟然毫无片刻前初入皇陵的紧张，反倒冷哼一声淡然的回道：“说你是明主吧，你明知自己的子孙秦午是个昏庸无能的废物，依然舍不得将皇位禅让给更加有才能的人，但说你是个昏君吧，你甘愿以这种不生不死的方式守护这座流岛的根基，秦力啊秦力，你真是个自相矛盾的人，令人尊敬，又令人不齿。”
秦力沉默不语，只有唐贤的笑声一声比一声讥讽，直到剑客再也按捺不住的拔剑抵住他的喉间，他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血泊中漂浮着的男人：“明明是你在做着这个荒诞的千载皇帝梦，我不过是帮你实现了梦想而已，秦午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清楚楚，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没有一个人服他、敬他、护他，他只是运气好有着你的血脉，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皇帝，仅此而已罢了。”
“住嘴，不许你侮辱主公！”剑客冷声警告，锋利的剑刃已经割破了皮肤，唐贤不为所动的站着，冷哼，“我侮辱他了吗？当年第一次进入皇陵后室，我曾答应他驱除叛军，剿灭反王，扶持秦午重登皇位，我做到了，我甚至如约将那枚凝聚了皇陵神力的龙戒转交给了秦午，让他获得了命令万千死士的能力，秦力，枉你自恃为千古一帝，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不是秦午这种窝囊废能救的？可你还是不肯放手，固执的要将权力掌握在手中。”
“朕以一己之力守护这个国家，他们自当尽忠尽力，辅佐朕的后人千秋万代！”秦力终于高呼反驳，那双在血泊里浸润了一千年的眼睛透出和黑龙一模一样的野心，湖水受到影响开始沸腾，整个地宫一瞬间被血雾笼罩，秦力的声音揉杂在雾中，时远时近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朕登基后不久，有谋士进谏说发现流岛地基出现裂缝，朕御驾亲访，果然在苍梧之海发现了一条极为危险的沟壑，内部有持续不断的轰鸣声，朕寻遍天下奇人异士，得知这是一条远古黑龙受伤坠落的地方，或许就是因此误伤了地基，它曾在此休养生息，附近更是残留着大片灵力强大的血泊，于是朕最终决定在此地修建皇陵，并将所有的血泊提炼成珠，制成了九龙宝器。”
“朕将传国玉玺作为皇权的象征留给了后代，其余八件则带入皇陵，目的就是为了借助其中强大的万年龙血珠之力稳固流岛地基，直到反王叛乱，秦午千里迢迢求助于朕，朕这才托你相助，甚至在夺回皇城之后将龙戒转交给他，作为谢礼，朕另外赠送了你一对凤钗，并将当年殉主的其中三名禁卫唤醒，命他们全心全力的辅佐你夺回政权，可是你这个卑鄙小人，不仅以法术骗朕，之后还重返皇陵将剩余的宝器全部盗走，甚至毁坏了禁卫石雕，致其彻底死亡，你、太过分了！”
“那是你蠢！”唐贤毫不客气的回答，反唇相讥，“我是个盗墓的，师祖、师父、师叔师兄一门全是盗墓的！比不了你们皇家血脉出生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的条件我做到了，我要的东西，可就由不得你给不给了。”
秦力一时哑言，唐贤的眼睛宛如尖锐的猎鹰，扫视着这座被他破坏的皇陵，咯咯冷笑：“干我们这一行其实有很多规矩，谁让你的九龙宝器太厉害了，让我宁可破坏规矩也想铤而走险，我从秦都返回之后就从秦午身上偷偷灌了血液，然后骗到了传国玉玺，之后我立刻带着鹰巢众人第二次进入皇陵，我研究过死士的弱点，只要在其苏醒之前毁坏额心血印，就能让他们依附的石雕彻底损坏自此消散，是你误以为我是回来向你汇报战况的，这才毫无提防的给了我可乘之机，说到底是你狂妄自大，还以为自己是一千年前被万人敬仰的开国大帝，以为我会对你恭敬有加、俯首称臣呢？”
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血泊在秦力的愤怒下宛如烧开的滚水开始沸腾，唐贤的神色却是出奇的镇定，淡淡笑起：“师祖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将那些规矩挂在嘴边，说死人也有死人的坚持，不可对逝者无礼，更不可违背和亡者的约定，否则必将遭受无法预料的报应，呵呵，我自幼反感那些说辞，从来不按祖训遵守规矩，到头来真的栽在大墓里，我也毫无怨言。”
这样坦荡荡的话从一个盗墓贼的口中说出，难免让人唏嘘的叹了口气，帝仲的手指一直抽扯着金线深入到流岛的根基检查，终于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他指着沸腾的血泊，面色严厉的追问：“那条黑龙被我和煌焰所伤逃走，它砸下来之后撞入苍梧之海致使海水左右分流，这才影响到了流岛的地基，但并没有破坏的很严重，这种程度的损伤不会造成碎裂坠天之灾，只会让境内频繁的爆发地震、海啸等灾害，你现在所用的法阵，和上天界的‘血荼大阵’异曲同工，确实可以稳定地基减少自然灾难，我很好奇，当年是什么人告诉你地基出现了裂缝，他又是怎么知道这种法阵的？”
秦力一惊，一千年前的景象宛如昨朝历历在目：“那是一个周游流岛的旅人，他似乎身负某种异能，能清楚的感知到流岛最深处的灵力流转，他向我谨言之后我也曾多番调查，但确实如他所言，短短十年的时间，九嶷山附近发生三起大地震，好在这里人迹罕至才没有造成大难，我也是按照他的建议将皇陵修在苍梧之海的裂缝里，因为此地有着灵力深厚的龙血，正好可以弥补大阵所需要的力量。”
帝仲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秦力的心中却风声鹤唳，低低追问：“莫非……他也在骗朕？”
“他应该不算骗你，因为除了上天界，没有人能看清楚流岛地基的真实情况，他只是说出了自己能看到的东西，并做出了推测而已。”帝仲笑了笑，有几分感慨、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敬佩，“你是个好皇帝，为了一个推测甘愿牺牲自己，为流岛的百姓换来这一千年的安稳生活，可既然如此，你就该清楚秦午不是明主，你不该一意孤行继续捧他上位，这会让你苦心保护的国家面临另一种灭顶之灾。”
“秦午是朕唯一的血脉。”秦力的声音略略颤抖，不甘心的咬牙，“朕身陷大阵无时无刻都在忍受折磨，为何上天还要断了朕唯一的血脉！”
帝仲上前一步，古尘的刀柄抵住额心，低声承诺：“真正的血荼大阵不是你一届普通人能承受的负担，你之所以能稳定地基，是因为地基本身并没有遭遇毁灭性的破坏，并且黑龙之血确实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巨大力量，秦力，我以上天界之名保证可以放秦午一条生路，也可以保证这座流岛不会碎裂坠天，但你要告诉我——九龙宝器，究竟还藏有什么秘密。”
秦力脸色惊变，那柄细长的黑金色古刀，勾起了无数充满神秘的传说，让他震惊，更让他疑惑：“大人真是上天界之人……为何无故来到此地，九龙宝器对普通人而言确是无上珍宝，对上天界而言，又和玩具有什么区别？”
“你不必知道原因。”帝仲的语气出奇的冷漠，他弯腰将手探入血泊，闭目感知了许久才继续说道，“黑龙败于我手，是我砍下了它的首级悬挂在极昼殿，我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它，九龙宝器的摆放位置是有讲究的，它们应该关联着某些极为重要的东西，而这个血湖所拥有的也不仅仅是龙血之力，若是我猜的没错，正是因为唐贤盗走了全部宝器，砸坏了死士石雕，导致法阵出现了变数，所以流岛才会忽然被魔气浸染，短短几年时间就让家禽病死粮食枯萎。”
“呵呵……”秦力摇头叹息，抬手指向正前方已经被砸碎的一个石柱，如实回答，“皇陵建成之际，朕在那位谋士的建议下以龙血为引缔结法阵，又以九龙宝器摆阵镇压其魔气，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那根黄金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内……是那条黑龙的半心，唐贤破坏了皇陵，盗走九龙宝器，致使黄金权杖丢失，这才导致龙血中的魔气无法压制，侵蚀了土地。”
“半心？！”帝仲倒抽一口寒气，当年他斩下黑龙首级之后，龙身被煌焰以赤麟剑直接烧成灰烬，他根本也没注意那条黑龙是否只剩下了半心！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追问
帝仲默默回忆着，忽然转向萧千夜认真说道：“古尘虽会导致伤口不愈，但它本身就是龙神的分身，那一战古尘对它的压制力其实并不严重，但赤麟剑的特性会导致伤口持续灼烧吞噬灵力，它确实一直更加避讳煌焰不敢与其交手，如果它真的被赤麟剑伤到了要害，为求自保直接切除半心应该是当时最为稳妥的做法。”
萧千夜紧握着骨剑，手臂青筋暴起，无数猜测伴随着无数可能发生的结局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闪烁，咬牙问道：“那半颗心……真的能消除它留下的龙血？”
帝仲习惯性的转动古尘，而刀中龙神也在认真思考着，终于，一个久远前若隐若现的记忆浮现在脑中，让他发出一阵惊呼立刻通过玉璧显影，又惊又喜：“大人，公子，我与溯初相识的时候，由于并不清楚我身上的骨肉血液会对她造成严重的影响，所以相互切磋比试皆是全力以赴，她确实曾被我误伤过一次，我急着收手救她，又不慎将龙血滴入伤口，之后才发觉火种天生的能力不仅无法治愈龙血，反而会因此颓靡不振，那时我按照寻常的方法将龙鳞碾碎涂抹伤口，但伤势依旧不见好转，无奈之下，我只能让她将原身收小吞入心中前往浮世屿疗伤，此行路途遥远，她又昏迷不醒，大约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我才找到浮世屿的位置，溯就在靠近我心脏的地方沉睡，但伤口真的奇迹般的好转了。”
小白龙若有所思，似乎在为自己数万年的疏忽而惭愧不已，低道：“到了浮世屿，溯只是略微休息就恢复了健康，火种本身就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加上又过去了几年时间，我便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是火种通过时间缓缓恢复，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溯竭尽全力的比试过，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拥有相同能力的人，我一直觉得和她结伴同行的旅途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直到那件事之后我才明白，原来只要靠近我她就会不舒服，可她还是愿意陪着我到处冒险，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对她所知甚少。”
古尘微微颤抖，曾经刻骨铭心的友情如今也只剩下让人感伤的回忆，沉吟许久，龙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大人，公子，我刚才所说的一切虽是事实，但并没有更进一步的确认过，所以也无法肯定龙心一定能消除龙血对她的伤害，如果你们想尝试，请务必做好万全之策，因为自我和溯相识的第一天开始，我身上的所有东西对她而言都是剧毒，我……不敢保证龙心对云潇没有副作用。”
皇陵一片死寂，帝仲闭目沉思，睁开眼睛的同时发现萧千夜正在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这一个刹那，两个形同陌路的人仿佛忽然间达成了什么共识，同时转向唐贤逼问：“黄金权杖在哪里？”
唐贤哈哈大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区区一介盗墓贼，竟然还能在生命的尽头遇到传说级别的大人物！他紧盯着帝仲手里的古尘，然后将视线长久的落在萧千夜的身上，这几年许许多多震惊的传闻身临其境般的从他眼底掠过，让他兴奋的握紧了双拳，低道：“我盗走九龙宝器之后，发现在其黄金的外表下，每一件内部都藏着一颗万年龙血珠，黄金并不值钱，秦都的传世宝物到了其它流岛也没有太多的价值，只有那几颗力量强大的龙血珠最为珍贵，于是我便将九龙宝器上的龙血珠全部拆除，重新镶嵌了其它品种的珠宝拿去山海集卖了，至于剥下来的那几颗龙血珠，一颗给了辛摩族的缙河，两颗给了龙傅，我自己也吃了一些卖了一些，黄金权杖……呵呵，那个确实最特别，我拆不下来，还在鹰巢放着。”
帝仲和萧千夜不约而同的互换了神色，一人拎着秦午扔到湖边，一人直接将唐贤推给了三名死士：“剩下的是你们秦都的国事和家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秦力目光顿缩，本能的想站起来挽留又被血湖的力量死死的按住，帝仲微微顿步转身，或是被其曾经的魄力所感，终究还是心一软低声说道：“此座流岛不会碎裂坠天，但土地被魔气侵蚀严重，如果继续放任不管，最多十年必是寸草不生，眼下唯一的方法只能是借由上天界之手连同皇陵之力将所有龙血魔气覆灭，但这样做——皇陵会毁灭，你也会彻底死去。”
“朕不害怕死亡。”秦力冷定的回答，眼中果真没有一丝畏惧，“朕是秦都的皇，是一统天下的王者！既然子孙昏庸无能，朕也不再力保他的皇位，只求各位放他一条生路，从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朕绝不干涉。”
“好，我答应你。”帝仲也是认真接话，一直从指尖蹿出的金色光线宛如流星般坠落到流岛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好奇的仰头凝视着天空中忽然闪现的璀璨金光，他非常罕见的动用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法术，强行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又一字一顿严厉的叮嘱，“从今往后，没有人再记得‘秦午’这个人，他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回到这片土地，一切都会从头开始。”
秦力沉默不语，很久才凝视着仅剩的三名死士，发出最后一道命令：“护送秦午离开皇陵，你们守护他三年，三年之后各自离去，他的死活，再与尔等无关。”
“是，主公。”三人齐声回应，对着湖面单膝跪地，抬手按住早已不再跳跃的心脏，帝仲冷眼扫过唐贤，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离去。
回到苍梧之海的岸边，黝黑的海水正在经历最后的平静，伺机而动的魔物仿佛也感觉到了开始逐渐逃窜远离皇陵，帝仲下意识的转动着古尘的刀柄，似乎是在和身边的萧千夜说话，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人心真是这世界上最为难懂的存在，秦力是一位开国之君，有着常人不具备的深谋远虑和雄才伟略，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去维护流岛的根基，可如此一个开明的君主，也会对无能的后辈心生护短，酿成大错。”
“秦午昏庸无能，能借着祖上的庇佑捡回一条命重新开始已经是万幸了。”萧千夜冷淡的接话，并没有丝毫情绪上的波动，略一沉默轻笑一声，“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是个自幼享尽荣华富贵的花花公子，即使你给他新生的机会，秦力甚至还让自己的开国功臣继续为他护航三年，但我总觉得三年后一切仍会回到原点，他还是那滩扶不上墙烂泥，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帝仲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是眼中仍有一丝期待：“秦力自己也曾说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刚苏醒的那会，也没有想到你会为了自己的国家做到如此地步，哪怕把自己搞的一无所有，最终也没有选择背叛。”
萧千夜没有回话，那段过去他一分钟也不愿意多想，但帝仲却感慨万分的笑起：“不，不对，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当你苦寻半年在黑棺里找到她的那一瞬间，我知道你是真的想拉着飞垣陪葬，那一年只要你退步，如今的飞垣就是海下的废墟，没有任何人能逆转战局，千夜，她死过一次了，属于人类的一切原本都该消失在那一天，但她还是想要回到你身边，可是这一次，没有人能保证龙心能消除火种中掺杂的龙血，这一步如果走错，后果你要有数。”
萧千夜转身看着帝仲，发现对方的神色有些异常，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声音丝丝缕缕直接传入心底，质问：“你会不计后果吗？”
帝仲沉默着，极力凝聚自己在这一秒莫名有几分溃散的神智，神裂之术的躯体从最初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后渐渐麻木，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起伏：“我会不计后果，因为我知道最坏的结果。”
“我也知道最坏的结果。”萧千夜终于给出了回应，心底有沉沉的冷意，“谷主曾经问我，如果真的和你动起手来，我有多少胜算？”
“是么……”帝仲异色的眼眸里是他不曾见过的光芒，第一次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以你现在这样日暮西山的状态，不会超过三成吧。”
“如果你和破军动起手来，又有多少胜算？”萧千夜并未质疑，而是直言不讳的继续追问，帝仲的眼里有杀气，将手按在了胸口正中，唇角露出讽刺的笑意，“大概也不会超过三成吧，这还得是破军被煌焰束缚在躯体里无法挣脱的胜算，否则……神裂之术的极限是和他对战三天，我没有任何把握能在三天内杀了他，他是神界的逃犯，若非上天界的力量之源本就起源于神界天帝，恐怕早就没有人能限制他的无限扩张了。”
他大步上前，目光看着苍梧之海，古尘紧握在左手，刀身的金光在暴涨，异色的眼眸在微笑，低语：“皇陵被摧毁的一刹那，我会用上天界的力量保护地基不受损，同时黑龙重创之时留下的魔气会失控爆发，引动整片海洋乃至整座流岛的魔物陷入疯狂，你会补刀吗？如果不会，那从现在起就该好好学习了，兴许很快就能用得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苍梧之海上空，熟悉的刀锋一分三、三分六，继而分裂出肉眼数不清的迷离刀影，宛如千军万马踏平海底尘封千年的皇陵！
真的如他所言的那样，天昏地暗只在顷刻之间，蛰伏的魔物贪婪的允吸着来自远古黑龙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厮杀再分散，金线笼罩住整座流岛的同时，萧千夜提剑追出，光化之术如盛大的流星雨穿梭在高空的每一个角落，骨剑扫到之处，疯狂的魔物被直接搅碎，如一场灰色的雪，飘散而下，随风而逝。
帝仲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赞道：“做得好，不枉我耐心教了你那么多年。”
萧千夜收剑回到帝仲身边的一刹，每况愈下的身体还是难以控制的剧烈喘气，天色泛出微微的白，已是长夜逝去黎明将近的时分，九嶷山的雪峰皑皑，第一次在苍梧之海呈现出清澈的倒影，宛如新生。
帝仲伸手扶住他，微微阖起了眼睛，不再排斥他的紧跟不舍，忽然奇怪的问道：“你恨我吗？”
他平复着呼吸，对这个问题并没有犹豫：“若是从国家的立场，我依然对你感激不尽，但若是以一个正常男人的立场，我确实对你恨之入骨。”
“呵呵……何必分的这么清楚呢？”帝仲也不意外这种回答，心中百感交集，许久反倒主动回避了这个问题，认真叮嘱，“走，去鹰巢拿回黄金权杖。”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七界山
两人立刻启程回到婆门岛，还未抵达北侧的三途道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只见远方的流岛上空暴雨如帘，青色的闪电一道比一道雪亮利剑般砸落，然而如此恶劣的气候下，又有一尊黑色的大佛之影双手合十、闭目吟念着听不懂的梵语，巍然不动的伫立着。
“这种大佛……”萧千夜眉峰一紧，低声提醒，“我见过这种大佛，就在长安城外的流云寺，六欲顶的意欲使曾使用过相似的邪术，但其能控制的范围也不过一片竹林罢了。”
帝仲沉声思索，瞥见雨中飞舞的青竹，不由心惊：“是风冥的暴雨青竹！怎么回事，一个沈眠岁，竟然能让他这么兴师动众？”
话音刚落，无数白色的因幡在暴雨中摇曳起来，带着道不明的诡异，佛口呢喃而出的梵语化作肉眼可见的小箭开始和漫天的竹叶相互抗衡，两种惊人的力量在婆门岛的高空难解难分的纠缠在一起，而下方的流岛则被浓雾遮掩完全看不清楚内部状况，帝仲略一思忖，脱口：“巨鳌受惊一时半会跑不了，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一前一后往战斗的中心掠去，很快就来到南侧高耸的七界山附近，这里的雨势已经大到能彻底遮住视线，但即使目光一片迷离，两人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如雨后春笋般持续冒出来，帝仲低斥一声借助古尘搅散浓雾，这才惊讶的看见更多的因幡在狂风暴雨里只是悠悠的摇晃着。
迟疑之际，风冥的声音意外的传入耳中，显然有些不耐烦：“喂，这边，快过来搭把手。”
帝仲转身看着百米开外的同修，虽然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对方手持的长剑青光暴涨，从剑身不断的渗出沾染着蚩王之力的雨滴，这些力量混在暴雨中，压制着下方被因幡影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骨变得行动迟缓，他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一人提刀助力逼退白骨，一人持剑快速清扫因幡。
带着神力的雨势越来越大，终于让七界山散去浓雾露出了耸人听闻的原貌，这座拥有着悠久历史的山脉仿佛人间炼狱，每一座山头都有一尊闭目吟诵的大佛之影笼罩其中，风冥收剑回到两人身边，神色严厉的解释道：“我本想将沈眠岁直接带回昆仑山交给你们处置，谁料追到这附近就被奇怪的法术所阻，那几尊大佛确实有很强的魔佛之力，似乎可以控制附近所有生物，因幡更是古怪，它可以召唤死灵，还能让其生前的白骨作战。”
帝仲凝视着大佛，他们位于七界山顶端，在浓雾散去的刹那间抬头往三人的方向望来，这一瞬间的视线对撞让他下意识的紧握古尘，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油然而生，风冥只是叹了口气按住他随时会出招的手，低声提醒：“七界山位于婆门岛的南侧，由七座高大的山连接而得名，但是其山脚下是丰沃的平原，有不少人口超过数百万的大城市，我观察过那些大佛，别看幻象出现在山巅，力量的源头还是和城市紧密相连，你这一刀会误伤无辜的。”
帝仲不动声色的松了松手头的力道，风冥托腮沉思，又道：“沿着山脉有一条大河，贯穿整座流岛，途径帝都那枝城，沈眠岁的巨鳌不见了，应该就是从河里逃走了。”
“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走的吗？”萧千夜有些难以置信，瞥见风冥不屑一顾的朝自己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的辩解，“你怎么着也算是半个上天界的人，在螺洲湾和他们大打出手，势必会让他们感觉到来自上天界独特的神力，这次我们过来婆门岛的时候是先去了北侧的三途道，如果沈眠岁能察觉到这种神力，那么提前应对甚至再次逃走也不是不可能，况且我刚才也说了，那些大佛和山下的城市息息相关，上天界虽然不管流岛事宜，倒也不至于冷漠到主动伤及无辜。”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完这句话风冥自顾自的想了好一会，总感觉刚才信誓旦旦的那些话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尴尬的笑了笑转过头不再看他。
帝仲随之也无声笑了，心中多有感慨，又道：“沈眠岁是个狂热的魔教徒，能几度散尽家财大肆修建寺庙，还借着国舅爷的身份将魔教捧为唯一的正统，强迫百姓按照规定礼佛拜佛，如此忠心耿耿，想必六欲顶那边也得给出些表示礼尚往来才行吧，那他身边必然还有能人异士，否则螺洲湾一片混战，怎么只有他和唐贤能平安逃走呢？”
风冥略一思忖，问道：“你是说他身边有六欲顶的人？”
“多半如此吧。”帝仲看向萧千夜，淡淡回答，“郭佑安都能请到一位意欲使亲赴中原帮他夺权，以沈眠岁的势力请到同级别的帮手应该不难的。”
风冥指尖再次勾起点苍穹之术，催动六欲顶的元素精灵试图一探究竟，最终仍是面容凝重的摇头叹道：“看不清楚啊，煌焰那家伙下手也太重了，从长安城回去之后我曾调查过波旬和六欲顶的一些情况，波旬被尊为魔佛，自上天界创立以来未见其真身在人界显露，六欲顶上设教主和大祭司，下设七情使和六欲使，再往下还有传教士，等级森严分工明确，并且近百年确实有大范围发迹的趋势，他们的目标从小型流岛，逐渐往婆门岛这种历史悠久的大国家发展，而且和山海集这样的黑市关系密切。”
帝仲神色冷淡的接话，似乎是故意在说给萧千夜听：“山海集这次元气大伤，一半有权有势的巨鳌之主都栽在了螺洲湾，剩下那些短时间内也闹不出什么乱子了，不过黑市确实牵扯众多，手里还有不少连上天界都不了解的古怪东西，还是得乘胜追击一网打尽才好，这种东西和魔教类似，游走在正规的法条之外不受管束，只要不死，早晚还得发迹。”
萧千夜一言不发，风冥则好奇的再次眺望，自言自语的道：“魔教的等级就是按照教主，大祭司，七情六欲使和传教士来划分的，七情使，一般指人的喜、怒、哀、惧、爱、恶七种感情，而六欲使则为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和意欲，当初你在长安城很轻松就摆平了那个意欲使吧，如果是同级别的职位，实力差距会如此悬殊吗？”
萧千夜眉头紧锁，似乎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沈眠岁身边到底有什么人我不清楚，但苍礼手上有一朵可以一次开启几百条空间通道的金莲，我们从清水港出发，就是直接通过金莲空间抵达了螺洲湾，我在其内部待过一个月，那里面的灵力气息，似乎就和眼下婆门岛的大佛很像。”
三人不约而同的互换了神色，帝仲的心思显然还在北侧的三途道，虽说巨鳌受惊跑不了，但他还是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又生枝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沈眠岁也有类似的空间通道，否则他一定是要赶快回那枝城，毕竟那里是他的老巢，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能保他一命，你们去那枝城堵他，我回三途道找黄金权杖。”
“凭什么你回三途道？”萧千夜毫不犹豫的反对，帝仲不慌不忙的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回答，“七界山和三途道位于婆门岛南北两侧，路途遥远，凭我来如自如，不会半路体力不支掉下去。”
萧千夜被他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他才在螺洲湾经历一场恶战，身体还未恢复又接连从婆门岛赶赴苍梧之海，之后一刻没有休息过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两次远距离的光化之术，是因为有风冥和帝仲同行才让他平安落地，他的身体强度原本就远不如上天界，皇陵毁坏的同时，又是他强撑着精神剿灭了附近被黑龙之血影响的魔物，想到这里，萧千夜这才反应过来，眉头紧皱盯着帝仲质问：“你是故意让我动手铲除苍梧之海里的魔物，以此消耗我的体力，自己袖手旁观的？”
“我可没有袖手旁观。”虽然被他一语道中的玄机，帝仲还是面不改色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将风冥刚才的说辞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皇陵建在地基的裂缝上，若是我不出手保护一下，地基会二次重创导致碎裂坠天，上天界虽然不管流岛事宜，倒也不至于冷漠到主动伤及无辜，我护着流岛，你追杀魔物，合情合理吧？”
“哼。”萧千夜显然并不信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帝仲只是微微一笑，“拿到黄金权杖之后我会回来帮忙，这样总行了吧？”
萧千夜懒得理他，帝仲也就转身离开，留下憋着一口气险些笑出声的风冥幸灾乐祸的说道：“帝仲这家伙是上天界法术学的最烂的，连我们一起使用光化之术，他每次也是最后一个到，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扬眉吐气的显摆自己的法术功底，哎，都说名师出高徒，他真是把自己的短板也毫无保留的传给了你呀。”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对方眼里锋芒毕露的光，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让风冥立刻止住了嘲笑，悻悻说道：“行了，他说了会回来就肯定会回来的，就算要骗你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是不是？我先送你去那枝城，我也会在流岛上空盯着的。”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婆门岛
沿着七界山脉下的大河一路往北，那枝皇城其实就在平原的尽头处。
如风冥所言，沿途真的有几座人口密集的大都市，天色微亮就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昨夜那场暴雨和大佛的恶战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下方的普通百姓，一大早热腾腾的粥铺餐馆迎着朝霞正准备开启新一天的生活，但他们开门营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食材招揽客人，而是整齐划一的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恭敬的点起一炷香，双手合十虔诚的闭目祷告。
萧千夜和风冥并肩在高空观察着，即使是没有固定摊位的小贩，也会在这个时候前往熟悉的商铺一起礼佛，这个过程一直要等到香薰燃尽才会停止，店家将焚烧过后的香灰用特殊的神龛装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大堂正中心一尊木雕佛像的面前，所有人再次跪拜行礼之后方才开始做生意。
风冥的手指在空中精准的描画着婆门岛的地形图，点苍穹之术的精灵略过之处，宛如蜻蜓点水一般呈现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景象，风冥眉头紧蹙，显然是被那枝城附近过分密集的寺庙惊住了片刻，他好奇的数了一遍，又不敢相信的再次数了几遍，忍不住道：“那枝城的面积和飞垣的天域城差不多，但是围绕皇城，有十八座大庙，一百零八座小庙，粗略估计，单是驻庙的僧侣应该就超过十万人，啧啧，搞得和军队一样呢。”
“这么多？”萧千夜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风冥还在继续观察着点苍穹之术呈现的画面，示意他一起看，“不仅仅是帝都，整个婆门岛到处都是供奉着波旬的寺庙，看来沈眠岁这位国舅爷真的是痴佛成瘾，难怪他作为山海集十方会议的二把手竟然还会缺钱，这要是每一座寺庙都修的大气磅礴，再多的钱也不够花呀。”
“他一个人痴佛成瘾，也没那么大本事让所有人跟着一起信佛吧？”萧千夜不解，喃喃自语，“而且波旬是传说中的魔佛，普通人怎么会信魔佛？”
风冥不置可否的摇头，笑道：“权力到达顶峰的时候，信仰可就由不得你本人选择了，信则活，不信则死，换做你，你信不信？普通人不在乎皇位上坐的什么人，不在乎自己每天拜的是什么佛，只在乎能不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你呀，亏你还是飞垣帝都城的权贵公子，怎么简单的道理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飞垣不一样。”萧千夜罕见的反驳了风冥的说法，不知是什么样复杂的感情让他抿唇沉思了许久，目光微沉，“飞垣对日月双神的后裔、也就是现在的明氏皇朝非常的尊敬，这也是皇室历经碎裂坠天之后依然能快速笼络人心的根本，没有信仰，单靠权力强行逼迫的政权是不会长久的。”
“是么……”风冥随口笑了，毕竟作为上天界的一员，他自然对自己同修留下辉煌皇朝的历史清清楚楚，于是将目光转向那枝城，一边聆听着点苍穹之术里元素精灵的呢语，一边语重心长的道，“婆门岛也是一座拥有着悠久历史的流岛，不过和飞垣稳定的统治不一样，他们已经改朝换代很多次了，一定要类比的话，倒是和中原的发展有几分相似，中原五十年前因魔教之灾引发战乱，婆门岛五十年前也曾发生过一次变革，并且当年那位险些被赶下去的皇帝就是在沈眠岁的父亲、沈万康的帮助下重新登基称帝，从那以后，沈家的女儿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皇后，沈万康也一跃成为国舅，到了沈眠岁，也不过是第二代而已。”
“又是魔教。”萧千夜习惯性的转动着骨剑，神色是毫不掩饰的厌恶，风冥急忙提醒，“中原那个魔教确实是装神弄鬼，之所以能那么快被你们铲除，也是因为教王本身只是一个迷恋神女幻影的普通人，但婆门岛可不一样，虽然还不清楚魔佛之力究竟是从何而来，但他们确实拥有让我也倍感棘手的能力。”
提到这个，萧千夜也不由追问：“谷主，之前在七界山，您说感觉到那些大佛之影和附近的城市息息相关，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时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大佛的半身吧？”风冥的手指又是一勾，将七界山的轮廓呈现在他的面前，“按照大佛的朝向来看，它其实是面朝山脉，换句话说，它是直接坐在那些城市上，一开始我尝试直接用暴雨青竹击碎佛影，但我发现只要稍微提力砍击，下方的平原就会发生震动，迫使我不得不将战线控制在天空，以免误伤无辜。”
“坐在……城市上？”萧千夜脑补着画面，总觉得有一种心惊肉跳油然而生，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连忙问道，“谷主，点苍穹之术可以看到附近城市里的情况吧？”
“可以是可以，你要看什么？”风冥不解的转过来，萧千夜随手指了一个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正在闹瘟疫的城市，尤其是那种不死人，但是一直无法治愈的瘟疫。”
风冥心中一动，随即将他手指的地方更加具体的显示出来，只见清晨的朝阳下，整个城市的上空飘荡起了焚香的白雾，才礼佛完毕的百姓各自忙碌着，倒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反常的地方，两人不约而同的互换了一眼神色，萧千夜又道：“应该不会是在人口特别密集的城市中心，那样也太明目张胆了，试试周边的郡县。”
风冥不动声色的照做了，点苍穹之术勾起的风灵无声略过偏僻的小镇，果不其然是听到了一声声气若游丝的呻吟，两人定睛望去，发现这竟然是一座被高墙团团围住的奇怪小镇，方圆百里之内更是一副寸草不生的萧条景象，这种地方不要说病人，就算是普通人也无法保证正常的生活需求吧？
萧千夜一边看着画面里反常的景象，一边回忆着天澈和自己提过的事情：“师兄说过，中原沿海的那座小镇很偏远，加上朝廷这几年党派之争严重，亲丞党和亲王党勾心斗角导致地方官员挖空了心思见风使舵，对那种染上麻烦的瘟疫又无关紧要的小地方几乎是完全放任不管的状态，但即便物资非常的匮乏，甚至已经严重到吃不上饭的地步，瘟疫的死亡率依然很低很低，有一大批染病的人只是无止境的消瘦，并无其它特别的症状。”
“无止境的消瘦吗？”风冥似有所思，萧千夜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次我有几个师弟也不慎染病，天澈一个人无法带着他们返回昆仑山，只能就近跟着商船先来了飞垣，正好遇到上次帝仲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说是和她们那祭司殿记载的某种汲取精力的禁术很相似，但她只是祭司殿普通弟子，也找不出来瘟疫的根源在哪。”
“禁术？”风冥豁然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脑子里瞬间荡起一个恐怖的念头，脱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萧千夜理直气壮的回话，风冥被他呛住半晌无语，虽然帝仲一早就和他提过这次瘟疫之事多半和魔佛有关，但作为一个隐居多年只扫门前雪的人，他根本就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直到听到“禁术”两个字，他才恍然大悟的反应过来，“确实有这种禁术，汲取的是活人的精气神之力，一般是用来延长寿命的，不过人一死禁术就会中断，所以施术者会用其它的法术保持吸食对象的生命，这才呈现出日渐消瘦、但无其它表现的特殊症状。”
两人各有所思，萧千夜眼里骤然一亮，咬牙追问：“郭佑安身边就有魔教的意欲使，他吞了十绝谷的人参原株之后就已经获得了远超常人的体格，还在利用禁术不断的补充力量，难怪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看起来依然宛如壮年，可是他已经因为通敌叛国被贤亲王处死了，为何沿海的瘟疫仍无法好转？”
风冥耐人寻味的看着他，摇头比喻：“一个被风干了水分的萝卜，再种回地里还能活吗？中原沿海的瘟疫爆发有大半年了吧，这种禁术超过三个月就很难治了，要不是郭佑安东窗事发被处死，只怕这个染上‘瘟疫’的村落早就全死绝了。”
顿时想起几个染病的师弟，萧千夜心急如焚：“可是贤亲王说过十几年前长安城也爆发过类似的瘟疫，持续了好几年才不了了之。”
“那应该就是在初次尝试吧。”风冥并不意外，托腮想了想才接话，“我虽然隐居无言谷，对中原的局势还是稍微了解过一些的，郭佑安确实是个枭雄权臣，如果他第一次在长安附近尝试禁术并吃到了甜头，那之后肯定会在其它的地方继续使用，不过你也说了，朝廷这几年党派之争严重，为了掩人耳目，他自然是要将地点选在更加偏远的地方，沿海或者山区，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小地方无疑是最合适的。”
萧千夜只觉心里一阵绞痛，凌波那张圆滚滚的娃娃脸转瞬在眼底变得骨瘦如柴，透出濒死的苍白，他努力镇定了情绪，深吸一口气认真的问道：“有办法解决吗？”
风冥抬手指向那枝城，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严阵以待的光芒，同样严谨的回答：“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无论是波旬还是破军，都是和上天界截然不同却又势均力敌的存在，也许你要亲自去问问始作俑者才能找到答案了。”
萧千夜紧握着长剑，凛然低语：“那就麻烦谷主先在空中盯着，我下去会会他们。”
风冥嘴角微扬，只是平淡的点头——这个人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明明刚才他还在因帝仲而略略生气，甚至是有些不情不愿的跟着自己来到那枝城附近，这会他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凝望着不远方的城市，师门，到底也是他心中的软肋，是终究无法袖手旁观的存在。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沈眠岁
那枝城在这片丰沃的平原上，可以看到七界山脉的第一座高峰，而自南至北的大河在此地分出三条浩浩荡荡的支流，形成一个天然的内港，数不清的船只停泊在码头，连船夫和水手也必须按照规定礼佛之后才能开启新一天忙碌的工作。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落地，那枝城是婆门岛的帝都，地理环境四通八达，串流不息的商队吆喝着，更远一点的地方，皇城的禁卫军发出整齐的高喝，震得整片土地仿佛都在微微战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间敬畏的眺望过去，似乎是要故意彰显身后皇朝的不可一世，那些军队骑着战马，挥舞着旗帜正在绕城飞奔。
马蹄卷起尘土，旗帜上特殊的图案吸引了萧千夜的注意——那是一个端坐在金莲之上的佛像，应该就是婆门岛信奉的魔佛波旬。
萧千夜蹙眉沉思，又是金莲……果然苍礼手中的那朵金莲也和魔教扯上了关系吗？
很快军队就来到了城门口，作为政权中心的帝都，那扇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城门必须在特定的时辰打开，此时高墙上的守卫已经列队完毕，上方的守将亲自将旗帜升至最高点之后，下方的军人跳下马背跪地高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张旗鼓又花里胡哨的仪式，萧千夜只是冷哼一声随便找个了早摊点坐下。
云潇不在身边，他确实不知该如何和陌生人套近乎，只能冷定着喝着早茶观察。
百姓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在帝都城门开启之后，商队不慌不忙的拉起马车开始入城待检，萧千夜正准备暗中跟上的时候，忽然瞄见一队兵马不合常理的从城门方向飞奔到了码头附近，他心中一动立刻追出，只见为首的战士冷眼扫过笑吟吟过来接待的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国舅爷有命，立刻遣散新洲港所有船只和商队，将码头腾出，一个月之内禁止任何人靠近。”
忽然间接到这种命令，码头的管事顿时傻了眼半天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这位军爷，十天后就是太上皇的百岁生辰宴了，新洲、金洲和汀洲三处码头早在几个月前就安排的满满的，从各地赶来贺岁的人都在这临时逗留呢，您这突然要我们转到别的地方去，那也、那也放不下啊，都是大船，又重又沉又不能拖上岸，您看这……”
“这是国舅爷的命令，你不会想要抗命吧？”军爷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对方的难处，马头调转就准备扬蹄离开，不怀好意的提醒，“三天内必须全部撤走，明儿一早铁骑营的沈都统就会过来监督，我奉劝你们说话小心点，太上皇百岁诞辰是喜事，不要惹得沈大人生气才好。”
管事的识趣的闭了嘴，即使心中叫苦不迭，脸上也只能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笑脸相迎，萧千夜略一思忖，沈眠岁贵为国舅爷，他的父亲沈万康又是辅佐太上皇夺回皇位的功勋元老，那么沈家相较于婆门岛，就和郭佑安相较于中原一样是举足轻重的存在，既然自己人做不了皇帝，推女儿上位做皇后，染指军队，牵制皇权，以外戚干政揽获大权就是一件所有政客都会不约而同去做的事情。
这种似曾相识的场面让他头疼的揉了揉额心，不同于郭佑安至少还有个势均力敌的贤亲王牵制，也不同玉龙傅代代单传家中无以为继的窘迫，沈眠岁是婆门岛实打实一手遮天的皇亲国戚，且不提这个国家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情，自己倒也犯不着直接和军队起冲突。
想到这里萧千夜往大河的远方望去，想起第一次在螺洲湾的九重天塔见到沈眠岁时候的画面，虽然坐在次席的位置上，但那无疑是个老谋深算之辈，举手投足尽显圆滑客套，连面对重岚那种谈之变色的人物，沈眠岁也是一副笑脸迎客不慌不忙的模样，这样一个稳重的人，会在太上皇百岁生辰宴前夕不顾礼数的将各地赶来祝寿的宾客撵走，无疑说明沈眠岁此刻一定遭遇了让他无暇顾及表面工程的大事。
沈眠岁的背后有来历不明的魔教势力，若非这次云潇用激将法逼得蚩王出手，想必没有人能在那种大佛的震慑下稳占上风的逼着他继续逃跑，那么眼下他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不顾一切的返回那枝城寻求帮助，这条大河四通八达，巨鳌一定还潜伏在水下，遣散新洲港，就是为了给巨鳌让路！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此时沈眠岁的巨鳌正从七界山下缓缓入水，沿着河水奔腾的方向往帝都那枝城前进，在经历那场忽如其来的袭击之后，即便是在山海集混迹多年的老江湖，沈眠岁也疲惫不已的瘫在蜃楼的靠椅上按着胸膛才能勉强平复呼吸。
在他的对面，太羲皇朝的白璃玖公主呆若木鸡的站在窗边，一双眼睛仿佛失去了灵魂，只是直勾勾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集市，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从螺洲湾扑朔迷离的惊变，到金莲空间里不知尽头的漂流，再到婆门岛扑面而来的焚香气息，她似乎是在做着一场格外清醒的梦，直到不久之前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从天而降，那些细细的雨，青色的竹叶，由缓及迅，由轻及重，一瞬间就将这座名为“自在天”的集市拉入黑夜，为了保护巨鳌，沈眠岁的属下长宴当机立断拿集市里的普通人挡了刀，这才让他们平安脱险，得以潜入水中。
这场雨来势汹汹，带着逼人的神力，让巨鳌发出悲鸣，而散去之后，整个自在天不见一丝雨滴痕迹，连漫天飞舞透着摄人清香的竹叶也不见了踪影，一切都像是她的幻觉，娇纵跋扈的公主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个正在不断敲打的木鱼，一直有嗡嗡的噪音持续不断的传出，下意识的将手伸出窗外，似乎是想从空气里找寻那场雨的蛛丝马迹。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那只巨鳌“桃花源”现在何处，除了寸步不离保护她的盲女，她的侍女侍卫，还有无数的男宠全都失去了联系，沈眠岁虽然对她客客气气，但经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突然事件之后，他也如烂泥般一动不动的斜靠在躺椅上，半句话也不想多说。
水下没有光线，集市更是死寂到可怕，只有白璃玖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恐慌失态的大喊了出来，沈眠岁被她吓了一跳，虽然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还是立刻就温和的安慰了几句，白璃玖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第一次感到恶寒一阵阵不受控制的从全身的每个细胞里渗出，让她难以自制，不顾身份的往桌子底下钻了进去。
沈眠岁懒得阻止，长宴也只是冷眼旁观，还是盲女镇定的扶着自己的主子连拖带拉的回房休息去了，许久，沈眠岁向后仰到，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声音沙哑的问道：“长宴，还有多久才能抵达新洲港？”
长宴淡然的看着下方的集市，回道：“如果半途没有人阻止，应该三天左右就会到了，我已经传令给那枝城外的铁骑营，让沈都统尽快将码头的闲杂人等全部遣散，好让巨鳌能暂且停靠休养生息，不过眼下太上皇百岁诞辰将至，事发突发，属下顾不得礼数，还请二爷见谅。”
“礼数……呵呵，都这种性命不保的时候了，谁还顾得上礼数不礼数的？”沈眠岁自嘲的笑了，用力揉着眉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咬牙，“苍天部竟然敢背叛龙傅！此番若非苍礼临时倒戈，螺洲湾外有龙武卫把守，金莲里养着半兽人，深海里还有无数庞大的海兽，怎么可能一败涂地！别云间到底在搞什么，先是文舜再是龙傅，他们是不想做生意了？”
长宴根本没有看自己的雇主，对他的话也提不起丝毫兴趣，敷衍的回道：“别云间是商人，商人本就唯利是图，且不说那两位眼生的公子是什么来头，单是重岚搅局就足够他们把责任撇的一干二净了。”
沈眠岁越想越头疼，自言自语的嘀咕：“重岚身边那两个人，莫非真的是上天界？”
“女的不清楚，男的应该不会错了。”长宴的眼眸终于严厉，沈眠岁迟疑的望过来，奇怪的道，“女的？”
长宴叹了口气，慢条斯理的分析：“从金莲空间通道撤离之前我曾观察过，和唐爷进行第一场对战的那位小公子应该是个女人，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秀爷曾单独把她引开，不知道在调查什么，之后没多久秀爷就突然和另一个人起了冲突，那个人一动剑，身上的神力流转就极为特殊，和六欲顶残留的上天界之息极为相似，但好像又有些微妙的差异，他未必是上天界的人，但一定是和上天界息息相关的人，这样身份的人……二爷应该有数他的身份吧？”
“难道是……飞垣的那个人？”沈眠岁脱口追问，脸色唰的一下苍白如纸，之前各种被忽视的细节一一浮现在眼里串联成线，“重岚去过飞垣，他的那只巨鳌之前也是在飞垣做生意的，难道是传说中击败了夜王，和战神帝仲并存的萧千夜？难怪他要整顿山海集，山海集在飞垣贩卖毒品，搅得乌烟瘴气，我还以为只是危言耸听，原来传闻是真的！难怪苍礼会叛主，得罪重岚兴许还能活，得罪上天界，那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啊！”
长宴笑眯眯的转过来，面不改色的说着让沈眠岁心跳骤停的话：“二爷难道没发现，刚才那场暴雨中渗透的神力也是来自上天界？而且更纯、更强，应该是本尊亲自出手了。”
沈眠岁只感觉喉咙被看不见的手掐住，窒息的无法开口，长宴也是低头垂目，许久才道：“二爷也不必太担心，上天界要整顿的是黑市，山海集此番元气大伤，侥幸没来螺洲湾的巨鳌之主们肯定也不敢再冒头做生意了，等消停个几年风头过去，赚钱的方法也不差黑市一条路。”
“他们不会继续追杀我？”沈眠岁还是不放心，长宴的眼里是狡黠的光，呵呵笑起，“若是要下狠手，刚才那阵暴雨就能直接摧毁婆门岛了，真让我意外，我以为上天界个个都是冥王那种下手没点轻重，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疯子呢，原来还是有心慈手软之人嘛。”
沈眠岁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长宴大步走出了蜃楼，摆手：“二爷先休息吧，我出去转转。”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发迹史
自在天是这座蜃楼的名字，也是取自关于魔佛的波旬的传说，沈眠岁自幼受到父亲的影响，从读书识字起就对魔佛有着近乎疯狂的痴迷，五十年前婆门岛战火纷飞，碌碌无为的昭宗面对各地藩王的逼宫，文武百官阳奉阴违各自为政，早已经在心中暗自揣摩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为此拉帮结派架空了皇权，走投无路之下，昭宗只能另辟蹊径向当时的首富沈万康求助，希望借住其丰厚的资产东山再起。
沈万康家境优越，很小的时候就多次往返山海集，虽然自己没能被巨鳌青睐成为巨鳌之主，但一张圆滑的嘴，加上八面玲珑的性子，让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拉拢了一大批来自五湖四海的狐朋狗友，流岛独自闭塞，信息流通缓慢，但黑市的任何消息都如龙卷风一般迅捷猛烈，沈万康就是从这里获知了关于魔佛的事宜，深信不疑很快就成为一名忠实的传教士。
山海集给本就富贾一方的沈家带去了更为丰厚的利润，到了沈万康三十岁的那年，沈家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婆门岛的首富，但自古士农工商，商为末端，即便手握数之不尽的财富，沈家的子孙在功名利禄方面始终差强人意，好在昭宗的统治就如败絮般摇摇晃晃，精明的沈万康右右逢源，倒是招揽了不少有权势的人各取所需。
就在他也和所有人一样紧密关注着婆门岛风起云涌的局势变化之时，昭宗竟然主动找上门来希望其能出手相助，这可是沈家祖上从未有过的光辉历史，沈万康受宠若惊，但也明白这个皇位朝不保夕，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间涌入脑中——魔佛！六欲顶的魔佛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传说如果其真身能苏醒，那将是能匹敌上天界的存在！
上天界的传闻由来已久，但即使流岛打的兵荒马乱满目疮痍，那些所谓的神明也从未现身过，魔佛不一样，他曾在山海集亲眼见过魔佛的威力！
于是沈万康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昭宗的请求，并在第一时间向六欲顶的魔教总坛求助，很快魔教的左祭司亲临婆门岛，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将魔佛波旬奉为唯一正统的宗教，让全境百姓按照教规礼佛拜佛，第二，需要沿着帝都那枝城建造大庙十八座，小庙一百零八座，驻寺的信教僧侣人数不得少于十万人，这种国破家亡的关键时刻，左祭司提起的这两个条件在昭宗眼里简直不值一提，当下点头允诺，双方一拍即合。
在那之后的五年时间里，也不知道左祭司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原本从全境各路率兵攻打那枝城的藩王军一个接一个的土崩瓦解，每攻下一座城池，就会遭到全城百姓的疯狂抵制，失去了民心的叛军犹如釜底抽薪，到了第八年，伴随着最强的一支反王大将无端病死，这场改朝换代的危机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长宴的眼睛微微笑起，回忆着昭宗扬眉吐气重新走上皇座的那一天，年近半百的帝王此生第一次发出洪亮的命令，撤藩剥权，将叛军收编，一部分不服从的人被就地处死，血淋淋的人头直接耀武扬威的悬挂在那枝城门口，无数血色因幡在烈风中飞舞，他身着璀璨的龙袍亲自走出城门，一个国家的帝王单膝跪地恭敬的迎接来自六欲顶魔教的左祭司。
这一幕，或许也深深震撼了帝都百姓的内心，自那以后，波旬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婆门岛的国教，按照约定的那样，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一晃又是五十年过去了，如今的昭宗已经成为太上皇，即将迎来自己的百岁诞辰，而当年的第一功勋沈万康被封为了护国公，御赐了一座堪比皇宫的巨大府邸，他的儿子沈眠岁不仅有着富可敌国的资产，同时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了被巨鳌选中的黑市主人，甚至他的女儿慧静皇后病死之后，年仅十六岁的孙女继续入宫，依然稳稳的被册封成为继皇后，沈家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靠钱拉拢权势的商贾之家，而是成为手握实权，婆门岛说一不二真正的豪门。
在这个国家欣欣向荣的背后，魔教的势力也在快速膨胀，有了昭宗的承诺和沈家的力挺，婆门岛大至都市，小至村落都建造了供奉魔佛波旬的寺庙和神龛，六欲顶在无声无息的汲取着这座流岛的生命，大佛之影笼罩在群山之巅，俯瞰着脚下渺小的人类，等待着魔渡众生的那一天。
沈眠岁比他的父亲沈万康更加痴迷魔佛，他多次散尽家财为那枝城外的十八座大庙进行翻修维护，一次比一次兴师动众，一次比一次开销巨大，但他仍觉得自己不够虔诚，大概三十年前，沈眠岁认识了鼎岛的龙傅，在此之前虽然也有巨鳌之主参加的十方会议，但由于巨鳌相隔甚远，所以还是如一盘散沙，直到他们联手之后，如今的十方会议才成为钱滚钱的香馍馍。
沈眠岁的野心也比他的父亲沈万康更大，一个婆门岛显然不能满足他传教的决心，这三十年，他借着自己巨鳌之主、十方会议二把手的身份去过很多地方，每到一处都会竭力宣传魔佛，而这次他之所以会在那么危急的关头仍叮嘱自己救走白璃玖，无非也是想借机卖个人情给人家，好继续自己的传教事业吧。
可惜事发突然，他虽然从苍礼手中拿到了两枚开启金莲空间通道的银币，但也来不及在三百多只发疯的巨鳌堆里快速找到白璃玖的那只桃花源，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带着吓到瘫软的公主进了沈眠岁的自在天，好在她身边的盲女竟然能绝境逢生逃出一劫，要不然他们带这着个被吓傻的女人，一路上肯定要被吵得脑袋疼。
但太曦列岛确实是一座令六欲顶垂涎欲滴的流岛，这些年他跟在沈眠岁身边也在暗中观察白璃玖，试图能从她的身上下手获取太羲皇朝的信任。
毕竟一座流岛是否强大看的不仅仅是面积和历史，还有隐藏在深处、独一无二的特殊灵力，那才是六欲顶真正想要的东西，无根之人虽能引出这份力量，凝聚成强大的星沉之术，但他们必须身处流岛之上才能利用这份力量，六欲顶不一样，六欲顶能彻底将其据为己有，让最为虔诚的信徒获取大星之力！
可惜白璃玖自从离开太曦列岛之后简直判若两人，平日里除了和男宠寻欢作乐以外，从出生就什么都不缺的公主几乎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半分兴趣，而即使知道白璃玖是什么样的人，作为教主之下、大祭司之上，最为不为人知的神秘掌教者，他也不想牺牲色相去勾引一位声名狼藉的公主。
想到这里，长宴终于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扫了一圈空荡荡的集市，不同于其它的巨鳌之主一门心思赚钱，沈眠岁的自在天则更多的在宣传魔佛，所有的商铺门面上都用金粉涂抹着六欲顶的图腾，大堂正中心一定有供奉波旬的神龛，就连空气的味道也是和婆门岛如出一辙的焚香味。
从金莲空间出来之后，由于巨鳌受惊，他们原打算在七界山暂时休息，正好太上皇寿辰将近，沈眠岁作为国舅爷理所当然要回去主持大局，万万没想到才消停了没几天，忽然间一场带着强悍神力的暴雨不期而至，当时他就在蜃楼的房间里，眼见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瞬间被乌云覆盖，随后灵力汇聚的闪电重重砸在蜃气的屏障上，立刻无形的结界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玻璃裂缝，并在数秒之后轰然炸裂，让隐蔽在七界山下的巨鳌暴露了踪迹。
当第一滴雨水落入自在天的那一秒，他就知道来人不是泛泛之辈，很快雨势如瀑布灌入，青色的竹叶更是利刃一般将扫过的所有建筑割裂切断，他在蜃楼顶端风声鹤唳的观察着，这股力量……这股力量和六欲顶残留的上天界冥王之力极为相似，三百年前正是冥王的意外搅局让召唤波旬真身的祭祀大典中断，不仅功亏一篑，六欲顶也被血洗的寸草不生！
不能硬拼，这是他脑子里毫不犹豫得出的结论，但再仔细观察，他发现无论是雨滴还是青竹都精准的避开了人群，这位来历不明的上天界本尊似乎和当年的冥王不一样，于是他立刻找到了逃生的方法——他把巨鳌上的人用作挡刀的肉盾，逼着对方主动收敛了攻势，又引出蛰伏在城市的大佛之影，以数百万无辜之人的生命作为筹码，终于，对方将战线抬升到了半空中，而他则借机催动巨鳌躲入了大河之下。
只要不是冥王那种杀红了眼就会片甲不留的疯子，那么整个婆门岛都是他的人质，他有把握全身而退，至于沈眠岁……婆门岛的灵力已经被六欲顶吸收的差不多了，该弃卒保车的时候，他会和别云间的苍礼做出一模一样，毫不迟疑的选择。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长宴
提到苍礼，长宴忽然停下了脚步，作为沈眠岁的护卫，他和龙傅的护卫苍礼其实也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若说二者有什么不同，那么别云间的目的是赚钱，他们和各种势力都有不错的合作，绝对的利益至上，而魔教的目的则为传教，相比金钱，更多的是收揽人心，既然两边井水不犯河水，自然和睦相处各取所需。
此次苍礼的背叛其实早有预兆，因为重岚的忽然到访很明显是不合常理的，就算龙傅为了那个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宝贝儿子愁的顾不上螺洲湾的反常，作为和他唇寒齿亡的苍天部统领，苍礼也万万不该一点不提醒，甚至大有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最让他意外的人其实还是和苍礼一起从另一条金莲空间通道里逃走的解昭秀，虽然沈眠岁说过龙傅为了救儿子的命大费周章的请来了秀爷，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的就无人知晓了，自己倒是一直有意无意的暗中打听，可惜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秀爷毕竟是连教主亲自邀请都不给面子的一口拒绝的人，这个拥有着超过三千年寿命的无根之人身上，有着太多太多令人费解的秘密。
想到这里，长宴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头不再多想，继续沿着空荡荡的街道走到巨鳌的脑袋上，两度受惊的巨鳌正瞪着一对圆滚滚硕大的眼睛直勾勾凝视着前方，龟速往前游动着，他认真检查了一下巨鳌的状态，勉强松了口气，若非自己用了一条发光的文瑶鱼引路，只怕这大块头会一脑袋栽进河底撞个头破血流吧？
他竟然有几分庆幸，传说拥有着统领万兽之力的夜王在几年前败北，被一座叫飞垣的坠天流岛永远的困在了地基最深处，成为拉拢其不会再度碎裂的支柱，所以几天前那场神力浩瀚的暴雨一定是来自其它上天界之人，否则统领万兽的能力会让巨鳌一瞬间俯首称臣，所有人都只能束手就擒。
来的会是哪一位呢？上天界的传说并不多，本尊露面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怎么会好端端的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现在婆门岛，而且目标直指沈眠岁的这只巨鳌？
如果是和飞垣相关，那除了夜王，就只有名声更大的战神帝仲，但几年前山海集流言四起，都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如今只能以一种名为神裂的术法和一只古代种的后裔并存，这消息是从上天界黄昏之海栖息的凶兽口中流出，加上前几年飞垣扑朔迷离的几件大事，倒是传的条理分明，煞有介事。
长宴忽然托腮，目光凝视着前方正在给巨鳌带路的发光文瑶鱼，总是有种奇怪的心神不宁让他倍感烦躁——不对，不是飞垣的那个人，萧千夜在螺洲湾和秀爷打起来的时候自己正好就在不远处，他身上属于上天界的神力并不纯粹，而且伴随着古代种血脉的觉醒，精神会受到干扰而微微失控，但之前的那场暴雨非常的菁纯，甚至每一滴水珠每一片竹叶都能精准的控制，一定是两个人。
糟了啊……长宴不自觉的叹了口气，魔佛真身始终无法召唤成功，上天界依旧是流岛不可动摇的唯一真神，若是萧千夜那种只是和他们沾边的人，兴许还有转机，若是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是本尊亲临，那么他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到底要不要直接放弃婆门岛，回六欲顶和教主汇报此事？
想到这里，长宴的余光倏然瞥到黝黑的水底有什么模糊的光影一闪而逝，他定睛再次望过去，文瑶鱼还在前方带路，巨鳌也依然一副呆滞的神情机械的游动着，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区别，然而下一秒他就察觉到水流微微一晃，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已经让他毫不犹豫的大跳离开了原地，果不其然下一秒，水中的光影明灭不定的出现在鳌首，森然的骨剑勾起剑花，在视线清晰的前一瞬直抵喉间！
萧千夜是从水中直接来到了巨鳌之上，他从新洲港沿河逆流而上，沿途观察发现这条由南自北流经大半个婆门岛的河极为古怪，不仅水温冰的刺骨，水中更是死寂一片，不要说鱼虾扇贝这些生物，就连一根水草浮萍也没有，这么大的河，它甚至可以说是婆门岛赖以生存的母亲河，为什么会如此诡异？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深水中出现了微弱的白光，瞬间他的目光就被吸引，那是一条文瑶鱼，似乎在为什么东西引路。
文瑶鱼的身后一片漆黑，但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水流出现了波动，一定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游动，他不动声色的靠近，骨剑勾破蜃气的结界，又在跳上鳌首的一刹那瞥见一个矫健的身影正在往后方掠去，他立刻毫不犹豫的追出，然后和对方针锋相对的互望着。
长宴也没有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有想到才修复的蜃气结界竟然又被轻而易举的破坏，两人僵持之际，萧千夜已经发觉这只巨鳌背上的集市空无一人，到处都弥漫着和那枝城外相似的焚香味，他暗暗提高警惕，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陌生男人，逼问：“沈眠岁在哪，你又是什么人？”
“你是……重岚身边的那位公子。”长宴不急不慢的询问，即使骨剑正抵在他的喉间，但他清楚的知道这个距离下自己有把握全身而退，否则不论他是谁，这种时候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沈眠岁的巨鳌上，对方都有理由毫不犹豫的直接下杀手，低道，“或者我换个称呼，应该尊称一句萧阁主？”
萧千夜紧盯着这个人，剑尖距离喉间不足两寸，但他有种直觉，眼前的对手应该可以游刃有余的避开。
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只是想试探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萧千夜提力上前，长宴也旋即后撤，刹那间又过数十招。
萧千夜顿步凝神，已然瞥见对方手心里不易察觉的特殊武器——银丝，可以从掌心和十指不知不觉的抽出，虽然细的肉眼难以捕捉，但撞击之下比真刀实枪更让他倍感棘手。
他在鬼市见过辛十娘的蛛丝，虽然也是韧劲十足，但还不至于在如此近身的搏斗下不被割断。
下一刻，萧千夜继续转动着手腕，上天界的神力依附在剑身，使得森白的骨剑呈现出淡淡的金色，长宴也同时警觉的拉开安全距离，他这一动，脚下的鳌背竟然掀起了古怪的涟漪，甚至有光影闪闪烁烁迷惑视野，仿佛他脚踏的地方不是坚硬的鳌甲而是柔软的湖水。
萧千夜微微冷笑，他所用的是昆仑山的七转剑式，当无数剑影从四面八方刺出的时候，那些斑驳的光影反而推波助澜的让剑影的路径更显扑朔迷离，果不其然长宴踉跄的又退了几步，不得不直接翻身掠上了一旁的高楼，就在这一刹那，他瞥见对方手里的骨剑再度连续转动，明明萧千夜一步也没有动，一道比一道锋芒凛冽的剑气却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朝他的方位击来，时而从天而降，时而拔地而起，让他不得不略显狼狈的连续位移，方才勉强避过。
终于，当长宴被迫跳上一座七层高楼的房顶之时，他抓住千钧一发之际的空隙从十指抽出银丝形成密网，萧千夜眼眸一沉大跳追出，掌下的骨剑顺势换到左手勾起六式的刀路，这一刀来势汹汹，看着只是非常简单的抬臂砍击，但长宴却仿佛看到无数闪烁着特殊神力的利刃逼命而来！
有光，有电，有水汽云雾，还有凛冽的风和炽热的火，进，无力抵抗，退，被阻断后路。
就在六式砍破银丝网的一瞬间，萧千夜似乎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极为遥远的脆响，好似玻璃珠崩裂，而长宴奇迹般的全身而退，鬼魅般的掠上了另一边的屋檐。
萧千夜收剑停手，不对劲，刚才六式扫过银丝网之时，除去那声微乎其微的声响，他还清楚的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好像他一刀砍破的不是坚硬冰冷的银丝，而是有血有肉的身体，可是眼前一片空荡荡，除了长宴根本鬼影都没有，这种古怪的声音和气味又是从何涌出？
长宴喘了口气，面色微微发白，目光更是写满了惊叹，低声：“难怪秀爷都不敢和你正面交手，这一刀好厉害啊，我拿了一整座城池挡刀才勉强避过呢。”
“城池……挡刀？”被这番话惊住，萧千夜下意识的低头望着骨剑，这才赫然发现真的有血正在顺着剑身一滴滴滑落！
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一滴滴，好似无穷无尽，很快就在他的脚步形成了浓郁的血泊，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渗出。
当时在九重天塔，沈眠岁虽然尽地主之谊亲自现身，但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带着贴身护卫，但现在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关头，这家伙还能坐在鳌首以文瑶鱼引路，那一定是关系非同一般，想到这里，萧千夜不再步步紧逼，低声追问：“螺洲湾混战之时苍礼一直在帮助解昭秀拖着我，他只来得及打开两条空间通道，一条供自己逃脱，另一条则是专程为沈眠岁开的，他甚至力不从心将唐贤也一并送到了婆门岛，无论他是自己主动，还是你们相求，能让苍礼在那种时候冒险开启金莲，多少有点本事。”
长宴按住胸膛很快平定了气息，笑起：“呵呵，萧阁主过讲了，我和苍礼不过泛泛之交，他拿了我的好处，放我一条生路只是礼尚往来而已，我听说你想要整顿日渐膨胀的山海集是吧？呵呵……山海集在你的祖国贩毒成灾，还到处添油加醋的诋毁尊夫人，以你如今的身份，就算全部清理了也不足为奇，我和苍礼一样，是巨鳌之主聘请的护卫罢了，都是金钱的交易，犯不着为他们卖命。”
“这么快想撇清关系，和苍礼一样脚底抹油见势不对就开溜吗？”萧千夜不置可否的讽刺，转着剑柄一字一顿的提醒，“这次可没有人给你开空间通道逃跑了。”
“是吗？”长宴只是轻笑，悄悄摸着袖中另一枚银币——这本是给白璃玖准备的，结果仓促之下他没找到那只名为桃花源的巨鳌，所以苍礼给的两枚银币就剩了一枚放在身上，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长宴不动声色，虽然不知道银币打开之后会通往何方，但眼下尽快离开婆门岛应该就是自己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他必须找到万无一失的机会才能动手。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魔渡众生
长宴抖动着银丝，似乎是故意想让他看的更清楚一些，集市的街道忽然间点燃起昏暗的灯光，一盏一盏明灭不定的连接到蜃楼的最高处，而在这种萧条的光线照耀下，他手下的银丝竟然隐约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血红色，那是流动态的血液，被水下的寒气影响微微扩散着血雾。
萧千夜不由回忆起刚才骨剑割断银丝瞬间手心传来的感觉，那确实很像砍进了什么有血有肉的躯体里，但那种银丝的韧度极强，如果不将自身神力覆盖在剑身上，即使是看起来比蛛丝还细，他也无法单靠力量直接切断。
“萧阁主不是一个人来的吧？”长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变化，一边半提醒半威胁的说道，“外面来的是哪位大人？他可比三百年前血洗六欲顶的冥王仁慈多了，当他察觉到我利用巨鳌上的人挡刀之时，就立刻将那些蕴含着强大神力雨滴和竹叶全部收了回去，若非如此，单是想要遮住那场来势汹汹的暴雨，我可能就得再拿几座城池挡刀吧？”
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嘴角还挂着不明意义的微笑，目光柔和宛如春日的暖阳，但每个字都像严冬里的惊雷落在萧千夜的心头，这种笑面狐狸一样的人最让他厌烦，让他紧握骨剑的手情不自禁的剧烈一场，咬牙：“这些银丝到底是什么东西？”
长宴用两根指头捏着银丝，细看之下，萧千夜这才察觉到那些细细的细线竟然还是中空的，真的有血液流淌其中，长宴笑着回答：“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奇妙、最矛盾的存在，他们非常的脆弱，一次天灾，一场人祸，哪怕只是生个病摔个跤都能要了命，但人又是非常坚忍的存在，他们有着独树一帜的精神和理想，有着令天地动容的魄力，你看，就如我手中这些银丝，看着用指甲就能掐断，实则你的剑也无法将其砍断。”
说话间，银丝慢慢覆红，血雾开始扩散，长宴的笑脸在这种迷离的光晕下更显诡异：“不同的流岛孕育着不同的灵力，从而诞生出各种各样的种族，人类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能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无数奇迹，但伟人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的普通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和只会吃喝拉撒虚度光阴的畜生又有何区别？”
“所以？”萧千夜镇定接话，目光也从血丝上抬和长宴针锋相对的互望着，长宴的眼眸顿沉，接话，“所以，魔首尊要救赎这些形似畜生的贱民。”
“救赎？”听到这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字，萧千夜百思不得其解，又见长宴扬眉笑起，脸上竟是难以言表的自豪和骄傲，“首尊让他们变成佛魔的信徒，成为我等手中让人闻风丧胆的武器，他们将为魔佛献出生命和灵魂，待有朝一日魔佛一统天下之时，就是他们荣登极乐净土之日！”
“一派胡言！”萧千夜凛然神色，终于明白这种比蛛丝还要纤细的线之所以如此坚韧，就是因为其是以人的生命和灵魂，融合禁术而制成！这番狂妄自大的话让他愤怒的挑剑指向对方，“搞了半天你也是魔教的人，难怪沈眠岁放着好好的国舅爷不享福，还每天费尽心思的从黑市捞钱用来修建寺庙，也是受到你的蛊惑吧？”
“沈眠岁自幼信奉我佛，而我佛也给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呵呵，其实现在应该改口喊他国丈爷了，他的妹妹静慧皇后病死后，他的女儿刚入宫又被册封为继皇后，天下的皇权那么多，有几个家族能享受沈家这样的待遇？”长宴并不认同，轻蔑的摇头咧嘴笑起，“这个国家最顶层的掌权者都是心甘情愿虔诚信佛的，上天界的传说虚无缥缈，世界之大有几人受到过他们的庇佑？又有几人真的见到过本尊露面？但魔佛不同，只要信我佛，便能长寿健康颐养天年，有数不尽的财富荣耀，还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话音刚落，萧千夜手里的骨剑已经愤怒的割断长宴一直捏着的那根银丝，血雾迸射而出，真的有魂魄的哀嚎在耳畔一晃而逝，让他的心也仿佛瞬间沉入冰冷的水底一片凄凉，长宴不为所动的站着，指尖又撤出几根一模一样的丝，慢条斯理的提醒：“萧阁主，你每砍断一根丝，就会有一个人因此而死，刚才你一剑砍破我的银丝网，那里至少有五万人。”
“你……”萧千夜的手腕又是一颤，长宴肆无忌惮的大笑，他原本长着一张颇为清秀的书生脸，此刻却宛如凶狠剽悍的屠夫让人不寒而栗，“外面那位大人应该是发现了吧，所以他明明可以直接扫清这只巨鳌，还是心慈手软的将战线抬升到高空，这才让我命令巨鳌潜入大河中得以逃脱，他没有追上来，因为他知道笼罩在七界山上的大佛之影就是坐在下方的城市上，大佛已经和城里的所有人一命相承，他若是下手，就是亲手血洗无辜。”
萧千夜不得不控制着情绪极力按住想砍向对方的剑，长宴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并不想继续和他纠缠，婆门岛的灵力已经汲取的差不多了，他完全可以和苍礼一样明哲保身选择撤离，眼下对手虽然没有动，却也完全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他略有所思沉默了一刹，忽然低道：“萧阁主可知道三百年冥王血洗六欲顶之事？”
“废话少说。”萧千夜是一听到冥王两个字就无端生起厌烦，下意识的转动手腕保持着随时能将对方砍于剑下的姿势对峙着，长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三百年前，冥王不知为何忽然亲临六欲顶，那时候神坛正在进行召唤魔佛真身的祭祀大典，他的出现让一切功亏一篑，当年上至教王、下至信徒被他一己之力屠杀殆尽，在冥王特殊的能力‘死灰复燃’的影响下，六欲顶自此寸草不生，连身处他乡的传教士也无法通过教内的法术返回神坛。”
这件事萧千夜曾听风冥简单的提起过，虽然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那一战能将点苍穹之术破坏，不用想他都能感觉到煌焰下手到底有多狠，但此时面对心狠手辣，手段更加阴险的魔教徒，他反倒是难得的冷赞了一声：“这可能是煌焰做过为数不多的好事了吧？”
“是么……”长宴并未反驳，只是笑的有几分哀伤，“我的妻子死在那场屠杀中，她不是什么波旬的信徒，只是六欲顶一个普通女人罢了，实不相瞒，我自幼喜欢研究一些神奇的法术，很小的时候就能御兽而行，最远的一次甚至去到了万里之外的陌生流岛，可惜当时我的修为尚浅，不能带着妻子同行，我答应过她等学术有成就会和她一起周游列岛，看看世界各地不同的风景，可惜、可惜冥王的出现让一切都毁了。”
萧千夜的眉峰赫然蹙起，长宴还是淡淡的微笑着，轻揉着手里的银丝，语调平缓却坚定：“所以萧阁主觉得神魔究竟有何区别呢？上天界被万千流岛捧为神明，但冥王可以为了剿灭魔教而让整个六欲顶陪葬，你们称呼波旬为魔，可我的命却是魔救回来的！”
虽然和煌焰积怨已久，但这件事萧千夜却有着奇怪的直觉，正色回答：“魔教已经在六欲顶扎根，就算煌焰不出手，那些心怀不轨的魔教徒势必也会破坏流岛……”
“不，不是！”长宴忽然失态的大喊了一句，满眼放光兴奋不已，“若是能召唤魔佛真身，六欲顶就将成为比肩、甚至是超越上天界的存在！六欲顶的所有人都会成神！冥王正是感觉到了威胁才会先下手为强！”
长宴紧紧捏着银丝，语调终于出现剧烈的起伏：“我费劲千辛万苦，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才终于回到六欲顶，那时候我已经是个垂暮之年的老人，万幸遇到现在的教主，是他救了我，还传授我高深的法术，不仅让我重回青春，甚至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寿命！上天界给不了的，魔佛都能给我，我凭什么要信一个虚无缥缈的十二神，又凭什么不信自己亲眼所见的奇迹？”
萧千夜一时语塞，半晌没有回话，上天界的传说在飞垣也是由来已久，但上天界给飞垣带来的只有碎裂坠天的惨痛回忆，如果神祇只是幻梦，又有多少人能拒绝魔渡众生？
但这样的想法仅仅只是在脑中一闪而逝，萧千夜就立刻清醒过来，他的一双金银异瞳格外深邃的凝视着长宴手里的银丝，一字一顿追问：“这种所谓的高深法术，应该就是汲取流岛的灵力，以普通人的生命灵魂为引，让你重返青春、获得长生吧？”
长宴咧嘴一笑，重复着最初的话：“一开始我就说了，这个世界上伟人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的普通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和只会吃喝拉撒的畜生没有区别，只有成为我佛信徒，才能成为人上人。”
“一派胡言。”萧千夜也是坚定的重复自己说过的话，手臂的力道再次加重，冷道，“你所吃的粮食也是农民辛苦劳动而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你又何德何能觉得自己是人上人？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狂妄自大，无知无耻。”
“呵呵……”长宴不为所动，讥讽，“萧阁主是上天界的人，自然是要帮着上天界说话，你我各为其主又何须多言？倘若你能和当初的冥王一样不顾婆门岛普通人的生死，那就尽管放手和我一战，我虽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保证婆门岛血流成河，无人幸免！”
萧千夜咬牙低声：“你如今所作所为，和当年煌焰何异？”
“当年他是神。”长宴毫无表情地接话，神思却有些恍惚，“待魔佛显露真身，上天界也会成为六欲顶的奴役，我……也会成为神！”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脱逃
话音刚落骨剑再次出手刺向长宴，剑锋精准的避开了柔软的银丝，朝着各处要害逼命而去，长宴冷定的后退闪躲，银丝一根根在指尖缠绕汇聚成一柄细长的利剑，同时呆滞的巨鳌不知受到何种影响疯狂的继续往河底暗流潜入，整个自在天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所有的光线一瞬熄灭。
黑夜其实并不能阻碍他的视线，真正让他辨不清方位的实际是银丝内部越来越浓郁的血雾，只能凭借本能紧追不舍，这条大河本就古怪反常，潜的越深气温越是跌至冰点，好一会巨鳌才平静下来，此时的萧千夜已经追着长宴来到了蜃楼之下，沈眠岁的这处蜃楼建造风格形似寺庙，大门、匾额还有围墙上都是坐在金莲上双手合十的佛魔图腾，在他一步掠入之后，所有的金莲“咔嚓”一声竟然缓缓转动起来。
瞬间联想起苍礼手上力量强大的金莲空间之术，萧千夜警觉的观察着周围的变化，焚香的气味从蜃楼深处飘出，让人神智微微恍惚，甚至他的耳边又听到了来自佛门的梵语呢喃，目光的尽头处有白色的因幡幻影无风自动，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追，心知对手一直在后退，看起来是根本不打算和他硬战，既然如此，这里一定有能让他顺利脱身的方法。
长宴无声无息的往摆放着魔佛金像的佛堂撤退，无数肉眼难以捕捉的银线密密麻麻的将整个大堂笼罩，哪怕一阵风吹入，他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沈眠岁和龙傅称兄道弟之后，两人联手将十方会议发扬光大，成为山海集最负盛名的狂欢盛宴，为了让这位好兄弟能随时随地的拜访螺洲湾，也为了让沈眠岁能更快的敛财宣传教义，他奉教主的命令将六欲顶神坛上的魔首尊金莲坐垫赠与了苍天部统领苍礼，而对方也礼尚往来，在自在天最为辉煌的蜃楼中心处专程开启了一条特殊的金莲空间通道。
这条通道可以让沈眠岁快速去到和婆门岛关系密切且距离不算太远的十座流岛，唯一的限制条件仍是天街银币，几十年来，每隔一段时间苍礼就会让人将银币作为礼物送给沈眠岁，自在天也会专程留一些备用，但不巧的是，由于前几年上天界发生了动荡流言四起，甚至有传闻说十二神已经分道扬镳，作为魔佛忠实信徒的沈眠岁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他亲自游走各国，大费周章的传教拉拢人心，这一举措收获良多，但也快速将银币消耗殆尽，尚未来得及补充。
若非如此，此次的螺洲湾惊变，他也不至于冒险去找苍礼索要天街银币，万幸的是为了卖个人情给太曦列岛，这次他还顺手救走了白璃玖，因此多拿了一枚银币以便脱身。
坦白说，如果这次不是上天界亲自现身，他也不想这么快放弃沈眠岁和白璃玖，毕竟婆门岛和太曦列岛都是赫赫有名、历史悠久且灵力深厚的古老流岛，就这么弃卒保车属实让人遗憾，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回六欲顶向教主言明此事，好尽早堤防，避免三百年前的惨剧再次发生。
想到这里，长宴有些烦躁的咬了咬牙，虽说今时不同往日，但魔佛真身始终无法召唤成功，他也不敢断言如今的六欲顶是否真的有实力和上天界一战。
长宴大步上前，虽然心神不宁，目光还是难以自制的抬起，即使是在巨鳌背上的蜃楼里，这尊佛像也是高二十米、以纯金打造极为威严，每每看见都让他心头一颤产生莫名的敬畏，脑中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六欲顶总坛之上那尊如高山般巍峨耸立的魔佛金像，他习惯性的跪地行礼，然后才找到空间通道的机关入口将银币卡入用力拧动。
空间通道之术他并不陌生，几乎所有的通道都是去往螺洲湾的天街集市，所以一般的巨鳌之主需要去到固定的天街接引人处，由苍天部亲自打开，这条专程为沈眠岁开通的通道虽不需要接引人，但只要打开苍礼就会有所察觉，换做平时，大家讲究和气生财，苍礼会主动帮忙平稳内部的灵力流转，眼下那家伙不知所踪，通道之内更是乱流汹涌，只怕他此行也是凶险非常，得听天由命了。
银丝微微一动，长宴立刻就感觉到熟悉的剑风正在掠过脸颊，就在他毫不犹豫想要进入空间通道的刹那间，眼角赫然瞥见有一抹看似微弱的金线灵蛇般游走而来，随后精准的阻断他的脚步，同时在下一秒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的整个大堂蓬荜生辉！
长宴踉跄的退了一步，明明没有看到任何真刀实枪打中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却宛如被雷电击中麻木痉挛起来，通道的入口在重击之下剧烈的收缩，随时都有彻底崩坏的可能。
他不可置信的望过去，稀疏的光点在门口汇聚，逐渐凝聚成萧千夜的模样，那是上天界能日行千里自由往来流岛最为根本的光化之术，他就是用这种奇妙的法术穿过密密麻麻的银丝，宛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六道骨剑的光影竖立在他身后，而刚才那束金光正是从其中一柄的刀身里源源不断的涌出，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缠绕住他的银丝，只是压制而并未直接斩断。
长宴深吸一口气尝试控制，能感觉到有一股更强的力量在与之抗衡，让他几度提力皆无功而返。
“何必这么急着要走？”萧千夜一剑击碎空间通道的入口，冷笑，“沈眠岁给你的酬劳不比龙傅给苍礼的少吧？这么快恩将仇报，将自己虔诚的教徒弃之不顾真的好吗？”
“大难临头各自飞嘛。”长宴只是微微一笑，此时沈眠岁也已经被惊动，正在躺椅上想喘口气稍作休息的的男人面色苍白入纸，从蜃楼顶端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了下来，几乎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能堂而皇之的闯入，萧千夜反手又是一道剑光抵住对方的喉间，逼问，“老实交代吧，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佛堂的光晃得刺眼，沈眠岁竟然一时没有认出这个人到底是谁，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下意识的转向长宴，发现他正站在空间通道的入口处，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沈眠岁的眼里写满了愤怒，完全无视了萧千夜的质问，咬牙骂道：“长宴！你在那里干什么？快杀了这个人，我们必须尽快返回那枝城！”
长宴不为所动，沈眠岁凛然心惊，赫然感觉眼前这个忠心耿耿几十年的属下脸上闪过一丝和苍礼一模一样的深邃，急道：“长宴，那枝城的摩罗寺已经快要完工了，快回去和左祭司禀报此事，请他迅速派人过来支援！”
“嗯，摩罗寺是要建成了，多谢二爷这么多年的鼎力支持，六欲顶会记住婆门岛的功绩。”长宴终于接话，却只接了他的前半句，饶有兴致的笑起，沈眠岁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嘴里却依然充满痴迷的喃喃自语，“谢什么，我本立誓要忠于魔首尊，摩罗寺是全境大佛之力的集大成者，一旦建成，婆门岛就将成为六欲顶最强一处分部，这是我毕生的理想和事业，决不能让一个外人破坏！”
不等长宴回答，萧千夜掌下再次迸射出璀璨的金光，直言不讳的打断两人：“谢他？呵呵，沈眠岁，你不仅仅是混迹黑市老奸巨猾的商人，还是手握重权地位崇高的皇亲国戚，都到了这种时候，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摩罗寺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但你难道没发现，眼下巨鳌所在的这条大河一个活着的生命都没有吗？”
沈眠岁每天忙着传教，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关心这种事情，只是习惯性的转向长宴，试图能从对方淡笑的神态里找到答案。
萧千夜一看他的反应心中就明白了大半，目光凛然叹了口气：“我从那枝城外过来，碰巧遇见一个兵头以国舅爷的命令遣散新洲港的人群，还说此事会由一位沈都统全权负责，那也是你的人吧？你手握富可敌国的财富，又坐拥兵权，竟然对自己的国家状态一无所知？”
沈眠岁张了张口，半晌没有开口——他对国家不感兴趣，他唯一的信念就是传教，希望能以自己的虔诚打动魔佛，去六欲顶成为真神！像上天界那样，被万千流岛奉为神祇！
萧千夜也并不理会对方的沉默，继续说道：“那些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大佛之影，其实就是汲取流岛灵力的毒瘤，魔教进入婆门岛已经五十年了，大兴土木建了几百座寺庙供奉魔佛，生命会慢慢衰竭，从草木鱼虫到飞禽走兽，最后将所有人一并吞噬，所以这条自南至北流经大半个婆门岛版图的大河才会如此死寂，因为河中的全部生命都已经成为了祭品！”
沈眠岁冷漠的听着，忽然说出了和长宴一模一样的话：“那又如何？伟人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普通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和畜生无异，只有成为我佛信徒才能成为人上人。”
“哦……”萧千夜淡淡笑起，“看来是我废话太多了，实不相瞒，我此番是来调查一种突发的古怪瘟疫，其症状是因为禁术汲取人的精气神导致，和你们用的大佛之影异曲同工极为相似，反正也跑不了，不如老老实实交代要如何救治病患，免得大动干戈，逼我杀上六欲顶。”
长宴的目光豁然有几分诡异，咧嘴笑道：“那就让二爷带您去摩罗寺转转吧，至于在下……恕不奉陪。”
话音未落，长宴从他的视野里一瞬消失，刚才已经被萧千夜一剑击碎的空间入口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修复，只剩一条细细的裂缝，不知通往何方。
另一股灵力顺着空间的气流吹出，还有人？！不仅如此，这个人还是从空间通道里突然冒出来在暗中帮他逃走！
萧千夜眉峰一沉，脚下却并未追出，身后的一道剑影折射着光芒直冲云霄，一直在空中观察的风冥微微一顿，顺着光的方向默契的出手拦截，果然一条隐蔽的空间通道被他直接搅碎，两个仓促的身影猝不及防的跌出，不可置信的抬眸紧盯着这个站在半空中，持剑微笑的陌生男人。
风冥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叹道：“在我面前用空间之术，多少有点班门弄斧，自找不快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欲擒故纵
长宴咽了口沫，这个人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只是一位和蔼的教书先生，但他的心却一直“咚咚咚”剧烈的跳动，仿佛一开口就会从胸膛里直接蹦出。
见他们不言不语，风冥托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宗教这种东西最是麻烦了，一旦沉迷其中就会死心塌地，都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可往往那些忠实的教徒们会反其道而行，哪怕为此去死，也会感到光荣骄傲。”
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以一种老成冷漠的语气毫不犹豫的道：“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别浪费时间。”
气氛一时凝滞，风冥忍不住笑了，调侃：“脾气这么大，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处境？你倒是有点本事，是什么人？”
“你是上天界的人？”少年转向他，不知为何眼里赫然闪过一丝凶狠的光，风冥心中也是一惊，上天界虽然不问世事，不会插手左右流岛的生死存亡，但像奚辉曾经那样直接和流岛结仇的情况也是非常罕见的，这个少年眼里的憎恶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点头接话，“是。”
“哼。”他又是一声不屑一顾的冷哼，惜字如金的道，“我懒得和伪神废话。”
风冥若有所思，因为点苍穹之术的存在，被管束的流岛对上天界始终抱着敬畏和憧憬，不要说公然称呼本尊为“伪神”，就算是茶余饭后的玩笑之谈也不会如此胆大包天，不过他倒也不生气对方的无礼，只是好奇的追问：“我的同修……有谁伤害过你吗？”
“没有。”少年的回答很快，“我只是讨厌你们，仅此而已。”
“哦。”风冥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不知这份憎恶究竟从何而来，也不再继续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长宴紧咬牙关，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手持青色长剑的男人正是不久前以暴雨袭击巨鳌的上天界本尊，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神祇会以这种方式如假包换的出现在眼前，让他情不自禁的仰头眼眸剧烈的颤抖着。
上天界的传闻很多，但大多数都像一张缥缈的水墨画，旁人很难从那样的意境里对他们有真实的感受，直到这一刻，这个墨色长衫的男人风轻云淡的站在眼前，有着侠客的潇洒，武将的气魄，文人的傲骨，唯独没有“神”的高高在上。
即便如此，长宴还是在这一瞬间感到视线一阵模糊，莫名有种恍若天人的错觉，好像无法看清那张近在眼前的容颜，让他的内心抑制不住的产生敬畏。
风冥还在等待萧千夜，漫不经心的道：“之前我观察过婆门岛全境的情况，最大的一座寺庙就在那枝城后二十里的扶风山，所有的大佛之影都有一条灵力的引线，汲取着领地范围内各种生命的精气神之力，而引线的源头，就在那座名为摩罗寺的佛堂里，你们的目的地，应该也是那里吧？”
没等两人回答，他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低语，还是用上天界的神力精准的只抵达他一人的耳边，萧千夜不知身处何方，低道：“放他们走，要演的像一点。”
虽然不明白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风冥还是面不改色的转了个身故意望向那枝城的方向继续说话，少年的目光果然在这一瞬亮起，他暗自拉了一把长宴使眼色，长宴却是微微犹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格外的违和。
但机会是转瞬即逝的，空间通道被风冥一剑砍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坍塌，来不及细细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长宴已经被少年拉住手腕大跳掠入了破损的通道里，风冥立刻转身补上一剑，暴雨再一次从剑锋渗出重击在两人身上！
长宴深吸一口气，故技重施拉动银丝抵挡，风冥掌下剑风顿停，但也只有瞬间的犹豫，随即雨势一变，宛如春风里的微风细雨，温柔的缠住银丝不再步步紧逼。
“掌教大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宴脸色如此凝重，少年的心中也有无数不安，长宴冷定的控制着银丝，雨滴在皮肤上，明明轻缓却让他的身体好似傀儡一般僵硬，少年咬牙，再次恶狠狠的瞪着风冥，虽然目光凶狠的如一匹饿狼，手里的动作倒是一气呵成，也是毫不犹豫的抽出银丝回击。
漫天的银丝是无数人的生命线，风冥终于还是不耐烦的叹了口气，收剑退步。
一秒的喘息给了两人绝佳的逃生机会，空间通道彻底消失的刹那间，他们借着混乱的气流马不停蹄的逃走。
风冥按兵不动，直到萧千夜从河底提着沈眠岁回到他的身边，他慢慢抖落着暴雨青竹剑尖的水滴，不解的问：“为何故意放他走，难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萧千夜摇头，眸子里有一抹复杂的光，“但我应该没猜错他的身份。”
“哦？”风冥好奇的道，“猜？这可不像是你这种性格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我在螺洲湾遇到了一位小皇帝。”萧千夜耐人寻味的笑着，从容的道，“他卧薪尝胆十几年，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龙傅手下一群过继的干儿子收为己用，并且抓住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成功夺回了政权，他曾求我帮忙找寻被龙傅送到婆门岛的兄长下落，说是龙傅对魔佛的力量很好奇，特意安排了他兄长过来学习，刚才那个少年，我远远看见他就感觉非常的眼熟，应该就是小皇帝口中那位兄长无疑了。”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风冥感叹，“所以你是受人之托，故意放他走？你要知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不是。”萧千夜低声否认，“长宴知道三百年前冥王血洗六欲顶的事，他的妻子也在那次变故中丧生，这么算来，虽然看着不过三十岁，但他的年龄至少超过三百岁，成为魔教的掌教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刚才那个少年，二十多岁、自幼被龙傅控制，即使到了婆门岛，以龙傅和沈眠岁的关系，应该也会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吧？他又是怎么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获得这么惊人的成长，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通过空间通道，险些从我手里救走长宴？”
风冥也好奇起来，自言自语的猜测：“难道是天赋异禀？不对，他才二十多岁，应该不太可能天赋异禀到如此程度，那就只能是……”
两人心照不宣的抬眸互望着彼此，风冥的眼里这才闪过一丝凝重：“你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嗯，不用怀疑，是一定有人。”萧千夜目光紧锁，转向那个已经被风冥切断的空间通道，忽然问道，“这条路通往哪里？”
风冥探手检查，回道：“本来应该是通往另一座流岛，不过通道被扭曲了，中间新多了一条分叉口，尽头在摩罗寺。”
“果然。”萧千夜已经猜到了结果，“沈眠岁看见我闯进巨鳌之后，曾命令长宴回摩罗寺和左祭司禀报此事，请他派人过来支援，魔教自上至下分别为教主、大祭司、七情六欲使和传教士，明面上并没有掌教者的职位，长宴也一直以护卫的身份保护沈眠岁，婆门岛历史悠久灵力深厚，魔教也在此扎根已久，既然有左祭司驻守，为何还要特意安排无人知晓身份是掌教过来？”
“婆门岛一定对魔教很重要吧，这是一座非常古老的流岛。”风冥不假思索的接话，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沈眠岁正是因为不知道长宴的真实身份才会本能的说出那句话，连沈眠岁都要隐瞒，此事一定事关重大，既然如此，他们想和六欲顶汇报，一定要先去找那位左祭司。”
萧千夜转动着骨剑，认真思考了片刻，低声呢喃：“这种走火入魔的信徒，真的会为了心中的信念奋不顾身，万一逼急了，到时候一群疯子舍身殉教就麻烦了，我可不想从一堆尸体上找线索，还不如放他们走暗中观察，最好能让他们主动说出来，况且婆门岛还有数千万的生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真打起来一定会玉石俱焚，倒也不必为了一个魔教拉着这么多无辜之人陪葬。”
风冥淡淡的笑着：“你真是心软啊，一刀能解决的麻烦，非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一刀能解决吗？”萧千夜扭头望着他，也是勾起冷笑，“像煌焰当年那样血洗六欲顶，把一座流岛变成寸草不成的废墟？”
风冥没有回话——六欲顶曾是一座灵力充沛、干净又美丽的流岛，虽然后来被一伙魔教徒占领，但其势力范围集中在南侧地势崎岖的九溪峡一带，信徒们当时一门心思搞着召唤魔佛的仪式，还远远没有威胁到整座流岛的安危，但凡煌焰稍微克制一点，毁去神坛、破坏祭祀大典的同时完全可以避开无辜的百姓。
但他没有，他把六欲顶杀的片甲不留，连强大的点苍穹之术都因此受损再也无法完整展露，可杀戮并未终止魔教的复苏，三百年后卷土重来的魔教势力更为复杂。
“再去血洗一次六欲顶也不会改变什么。”萧千夜忽然冷声打断风冥的思绪，凝视着那枝城的方向一字一顿的道，“他们到底在召唤什么东西？那才是一切的根源，斩草要除根，不把它揪出来彻底消灭，血洗一万次也不会有结果。”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大佛之影
他冷眼瞄过来，看着对方手里还弥散着六式特殊神力的骨剑，再看了看被他提在手里已经吓到面无血色的国舅爷，阴阳怪气的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在搞什么，你是认出来那个少年的身份才临时改意让我欲擒故纵放人走的吧，那之前在蜃楼里又是怎么回事，虽然状态下滑的很厉害，也不至于能让两个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吧？”
萧千夜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你才是在搞什么，那家伙是从通道里直接冒出来救人的，用的就是你最擅长的空间之术，你难道没发现？”
两人各自嫌弃的挪开目光，被萧千夜挖苦了一句，风冥不停捏合着五指感知附近是否还有隐蔽的空间通道，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确实有不少呢，而且看起来应该都是很久以前就形成了，这种空间之术需要构造者自身有极高的修为才能保证内部灵力的平稳，否则很容易会出现破损，如果有人在其中通行，就会被乱流卷走非常的危险。”
萧千夜想起螺洲湾上空几百个漂浮旋转的金莲，眉头紧蹙：“是苍礼吧，他手里的那朵金莲似乎就是魔佛坐莲。”
风冥略一思忖：“苍礼是龙傅的守卫，长宴是沈眠岁的守卫，关系一定不错。”
“一丘之貉。”萧千夜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转述，走到沈眠岁面前用剑尖挑起下巴：“在鱼上钩之前，麻烦国舅爷先解释一下摩罗寺究竟隐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吧。”
沈眠岁像做了一场噩梦，即使高空的冷风肆无忌惮的打在僵硬的脸颊发出刺痛，他还是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他才从螺洲湾死里逃生侥幸回到婆门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好好休息一会就被对手直接杀到了家门口？上一秒他还愤愤不平的和长宴指责苍礼，下一秒长宴翻脸比翻书还快，简直和苍礼如出一辙！
他呆呆看着萧千夜，其实从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九重天塔上和重岚同行的年轻公子，只是比当时更加杀气凛然。
“我……”沈眠岁艰难的吐出一个字，从出生就享尽荣华富贵的沈二爷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喉咙止不住的颤抖，很久才勉强接着说了下去，“你们想问什么？”
萧千夜略一思索，真的有千万种疑惑让他一时不知从哪里问你，还是风冥淡淡的开口：“笼罩在婆门岛上空的大佛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眠岁转向他，眼睛直勾勾的一副比撞鬼还要惊讶的神情，嘀嘀咕咕的呢喃：“上天界竟然是真的……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翻阅过婆门岛自古以来的所有史书，没有任何一句话能证明上天界的是真的，那些传说被描绘的神乎其神，比天方夜谭还要让人难以置信，竟然是真的，上天界是真的，十二神……也是真的？”
“长宴难道没有告诉你，三百年前的魔教神坛六欲顶，就是被上天界清洗的吗？”风冥淡淡提醒，不等沈眠岁回话，萧千夜不置可否的接话，“他连长宴的真实身份是魔教的掌教者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东西？人家就是根本不信上天界，才会去信魔佛。”
“不信上天界，也没必要信魔佛呀。”风冥感慨万分的叹了口气，沈眠岁紧握着双拳，也不知道有没有挺清楚这句话，继续喃喃，“史书记载，婆门岛共经历过六大朝，到如今的梦华王朝已经是第七代了，前六代的皇权覆灭之际，当时的天子都曾用各种仪式祈求上天界的帮助，然而所谓的神祇一次也没有回应过，五十年前梦华王朝的昭宗在命悬一线之际，他也曾模仿先人继续哀求，结果还是一模一样。”
“昭宗……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他在走投无路之下铤而走险找到我的父亲求助，沈家是富可敌国的大财主，如果能提供金钱上的支援，空虚的国库和急缺装备的军队就能平安渡过这一劫，我父亲自幼经商，见过太多太多权臣政客丑陋的嘴脸，原本并不想滩浑水，但父亲本就对魔佛波旬极为崇拜，是一名忠实的传教士，他想借此机会宣传教义，于是立刻答应下来，并开始协助昭宗重整旗鼓。”
“左祭司如约而来，短短五年就帮助昭宗稳定了政局，用的就是那种大佛之影。”话到这里，沈眠岁的眼里竟然闪闪发光，激动的全身发抖，“大佛之影遍布全境，而波旬化身则亲自坐镇摩罗寺，面朝帝都那枝城，成为守护皇城的最强力量！同时，魔佛的部下也纷纷显踪迹，一座又一座沿着七界山守护国家，他们会在每个月初一显露，庇佑城下子民。”
“庇佑？”萧千夜眉峰紧蹙，不置可否的反驳，“这种话骗骗无知的百姓就算了，不需要特意说出来骗我们。”
沈眠岁亢奋的满面通红，终于撕下了那张虚伪的面皮，毫不掩饰的狂笑起来：“战争打起来的时候那群贱民就和墙头草一样，谁手里的武器更厉害他们就会对谁言听计从，这种蝼蚁一样的东西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魔佛，成为大佛之影的源泉。”
“所以说那确实是汲取精气神的禁术吧？”风冥冷定的补充，沈眠岁停止了大笑，仰头望着天空，露出崇拜又向往的表情，“只有成为魔佛最忠实的信徒才能享受这份力量，大佛从所驻扎的城市里汲取生命力，通过灵力引线源源不断的补给我们，汲取的越多，大佛显形之后的力量就越强，这其中最强的一座就是摩罗寺的波旬之影，正是有了魔佛的庇佑，太上皇和他的皇子皇孙，还有我沈家才能健康长寿，颐养天年。”
风冥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不动声色的追问：“此种法术会导致正常人的精神逐渐衰退，身体日益消瘦，但因为精气神之力只有活着的生命才能汲取，所以不会造成大规模的死亡，特别容易被误认为疾病瘟疫不了了之，但长此以往身心俱疲，时间久了更是生不如死，你们在拿子民为祭，满足自己的私欲？”
“那些贱民能干什么？”沈眠岁竟是毫不犹豫的反问，仿佛他才是那个正义的使者，义正词严的反驳，“战乱结束之后，父亲被封为护国公，第二年父亲寿辰之日，昭宗御赐了堪比皇宫的府邸，亲笔提匾，宴请群臣，沈家终于从一介商贾跻身权贵门阀，你们知道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吗？那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后来，我继承了父亲的产业，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山海集的巨鳌之主，我给婆门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财富，让那群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贱民们得以安居乐业，你知道他们有多容易满足吗？一块田地，一间店面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生活渐渐富裕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了传宗接代而努力，哈哈，哈哈哈！贱民的后代还是贱民，生的孩子越多，大佛汲取的力量就越强，各取所需，有何不妥？”
有些东西不提还好，一旦被撩起水花，就会瞬间泛滥成滔天的巨浪，萧千夜的手握紧又松开，然后更加用尽全力的再次握紧，异色的瞳孔深处有凶兽特殊的冰蓝色光晕隐隐浮现，直视着近乎癫狂的沈眠岁咬牙低道：“孩子……你们连孩子都不放过，从出生就被你们视为祭品吗？”
沈眠岁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眼底呼之欲出的杀气，咧嘴勾起一抹老奸巨猾的笑意：“毕竟一个人的精气神是有限的，到了一定的年限，无论是锻炼还是服药都无法逆转这种衰弱，只有不断的补充新的生命我们才能一直受益，太上皇马上就要过百岁诞辰了，我父亲更是一百二十岁依然身强体壮，这多亏了魔佛之力，我们供奉他、虔诚的膜拜他，他就会给予我们前所未有的力量，相比虚无缥缈的上天界，六欲顶才是真正近神的存在，只要魔佛真身恢复，我们都能跟着他一起荣登极乐净土！”
看着这个满眼都是疯狂的男人，风冥摇头叹了口气，忽然提醒：“既然你们是利用大佛之影汲取人的精气神之力，为何流岛已经开始出现万物衰竭的前兆？”
沈眠岁一时怔住，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思，风冥抬手指向大河的方向：“那条河流经很多大城市，是两岸百姓的母亲河，可是河水冰凉刺骨，水下死寂一片，不论是鱼虫还是水草都全部消失了，大佛汲取的并不仅仅是普通人的精气神之力，而是这座支撑这座流岛平安悬浮于天际的灵力根基。”
然后，风冥缓缓抬手指向七界山：“若是我的猜测没错，地面上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也已经开始大规模死亡，魔教用邪术拉拢掌权者，真实的目的是整座婆门岛。”
沈眠岁张了张口，这才回忆起近十年屡次听到的一些传闻，明明没有天灾人祸，可粮食的产出却越来越少，一些风景秀丽的地方也莫名变得寸草不生，但他本就是山海集的巨鳌之主，通过黑市的贸易还是能填补这份空缺，自己一心传教根本没有心思去游山玩水，所以并没有将这些异常放在心上。
“别和他废话了。”萧千夜厌烦的开口，一眼都不想再看沈眠岁，指了指风冥掌下的间隙之术示意将其扔进去，又道，“鱼差不多要上钩了，走，去摩罗寺收网吧。”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宋星野
摩罗寺坐落于那枝城后，背靠风景秀丽的扶风山，是环城十八座大寺、一百零八座小寺中最为中心的存在，每天清晨时分，伴随着佛堂的钟声，会有数万名僧侣席地而坐祈福诵经，而他们正对面的方向就是一尊高达三百米的巨型魔佛金像，它沐浴着朝阳和晚霞，淋漓过雨雾冰雪，遥遥远眺着前方的皇宫和帝都，如此的巍峨雄壮，宛如一根定海神针，是婆门岛每个人心中不可亵渎的存在。
它的影子被称为波旬之影，会在每一个盛大的节日来临之时显露真神，每到那个时候，大佛之影会双手合十，佛口轻合念起经文为百姓祈福，它的光晕能照耀到千里之外，连七界山顶的白雪都会呈现出金光闪闪的璀璨。
波旬之影每年都在扩大，有传闻说等到魔佛真身显露的那一天，摩罗寺就会因为虔诚的膜拜和信仰成为小极乐世界。
极乐，大乘佛教用语，以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摩罗寺的规格也是按照传说中的极乐国建造，有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又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以金沙布地，还有法术幻化的奇妙神鸟。
摩罗寺同时还是太上皇和护国公的礼佛之所，这个国家最具传奇色彩的两个人分居东西两院，以身作则，成为波旬最忠实的信徒。
就在片刻之前，这尊大佛忽然隐入浓雾中不见了踪影，就在所有的僧侣带着惊恐和不解停下手中敲木鱼的动作之后，整个摩罗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大片的白雾从佛堂里飘散出来，很快就将视线遮掩的严严实实，众人不知所措的四顾张望，忽然瞥见雾气的深处无数白色的因幡开始摇晃，那动作轻而缓，却好似带着神秘的催眠之力，让所有人瞬时倒地。
左祭司扶住受伤的长宴，同行的少年已经取来了凝聚着精气神之力的特殊药丸给他服下，低声解释：“祭司大人，来的确实是上天界本尊，但我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位。”
没等左祭司接话，长宴摆手打断了两人，目光如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别管他是谁了，上天界有光化之术，可以御风而行，光化而逝，他们要不了多久就能追到摩罗寺，现在我们手上还握着婆门岛数千万百姓的生命，暂且还能牵制住他们不太过紧逼，快……快打开法门将此事回报给教主，让六欲顶早做准备。”
左祭司不敢说话，立刻转身回到波旬金像面前不知念起了什么咒语，长宴深吸一口气平稳了呼吸，手指里的银丝一根根钻入血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但他的气色却是在这一刻有了明显的好转，他思量着什么事情，转头忽道：“星野，螺洲湾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嗯。”星野用力握拳，咬牙，“左祭司已经将事情告诉我了，真是可恶，这么多年鼎岛被龙傅只手遮天没见他们出来为民除害，这会为了几颗万年龙血珠抢的头破血流，苍礼也真是的，好好的干嘛要把唐贤一起送到我们这来，我们手里又没有龙血珠。”
他在愤愤不平说话的同时，长宴和左祭司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皆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这个年轻人名叫宋星野，是鼎岛皇室的皇太子，当然，在那个被龙傅掌握的国家里，皇帝也好太子也罢都是徒有虚名罢了，十几年前，当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龙傅出于对魔佛波旬的好奇想找个合适的人选过来“学习”，原本是便挑选了宋星野的同胞弟弟宋星河，然而这其中不知道又出了什么问题，最后送过来的人变成了宋星野，随后龙傅假称太子失踪，又立了宋星河为太子。
他被送到婆门岛之后，一开始自然是跟着沈眠岁，毕竟沈二爷和龙大爷称兄道弟，这点表面情分还是要给的，加上宋星野很快便对魔佛展露出兴趣，沈眠岁更是乐此不疲的宣扬波旬灌输思想，甚至计划在鼎岛传教，一个自幼被控制的傀儡，在山海集这样的黑市里却如鱼得水，不仅帮助沈眠岁赚取了大笔的财富，更是以身作则开始投身教义。
很快他就被留守在摩罗寺的左祭司看中，那时候整个婆门岛遍地都是供奉魔佛的寺庙，他们已经开始以此地为圆心向其它流岛发迹势力，这个孩子心中有着一股强烈的执念，一心想要找机会扳倒龙傅夺回皇权，那样野心勃勃的眼睛，充满了憎恶，让奉命过来婆门岛查看摩罗寺进度的长宴也为之惊叹。
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注意这个孩子，有意无意的创造机会在他面前展露大佛之影的力量，也毫不意外的从他闪烁的双瞳里看到了某种深切的期望。
仇恨是一颗种子，力量会让它生根发芽，成为遮天蔽日的巨树。
虽然没有龙傅的富可敌国，也没有沈眠岁的权倾天下，但这个孩子有着他们两人都没有的忍辱负重，有着比他们更为旺盛的激情彭拜，没过过久他就决心将这个孩子收为己用，辅助左祭司留在婆门岛继续摩罗寺的进度，但他毕竟是龙傅送过来的，野心勃勃的龙大爷还等着他回去分享成果，而沈眠岁也对这个得意门生赞不绝口，为了避免麻烦，他们设局伪造了一场意外，自此宋星野神秘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这场意外之后，长宴以护卫的身份加入沈眠岁的巨鳌，而宋星野则开始销声匿迹，直接受命于左祭司和长宴两人，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已经从一个虚假的皇太子成为货真价实的波旬信徒，不仅亲力亲为的维护全境大佛之影的稳定，还多次借住金莲空间之术前往其它的流岛宣传教义拉拢人心。
这件事长宴知道，左祭司知道，甚至苍礼也睁只眼闭只眼，只有两位高高在上、财大气粗的巨鳌之主——龙傅和沈眠岁不知情。
想起这些事情，长宴不自禁的冷笑，山海集之所以危险，因为黑市的势力错综复杂，每个人都鬼怀鬼胎，高价聘请的护卫随时都能背叛，而富可敌国的主人也可能在一夜之间跌落泥泞再也无法翻身，高额的回报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宋星野最初的目的是推倒龙傅，但伴随着信仰越来越深，追随魔佛的脚步已经成为心中唯一的信念，在自己将大佛之影的秘密告诉他的那一天，二十岁的青年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以一种远超同龄人的老成面不改色的听完了他的所有话，然后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毫无感情的回答：“本该如此。”
这四个字，在掌教者的心中宛如惊雷炸响——三百年前六欲顶被上天界冥王血洗元气大伤，幸存的教徒耗费了近百年的时光才重新立教，又在之后的一百年里缓慢发迹，直到六十年前才终于重返六欲顶，婆门岛是他们回归神坛之后的第一个目标，三百年前祭祀的大典被冥王一剑砍碎，初现轮廓的魔佛真身也因此破坏，而他们复兴的第一步就是要汲取这座历史悠久的古老流岛上强悍的灵力，以这份菁纯的力量去修复神坛的波旬残片。
摩罗寺是所有大佛之影的核心，为了瞒天过海，他假意将部分汲取的灵力分给太上皇和护国公，又大气的允许他们如法炮制的分给自己的家人子孙，这份“善意”让掌权者对魔佛感恩戴德深信不疑。
在权力达到顶峰之后，身体却因衰老而难以为继，魔佛的力量宛如流入干涸裂土的清泉，瞬间就拉拢了人心，也膨胀了他们内心的某些欲望，慢慢的，百姓的死活不再重要，猪狗可以成为酒桌上的美味佳肴，人也可以成为补充生命力的源泉，这片大陆上的一草一木都将成为垫脚石。
他以护卫的身份跟在沈眠岁的身边静观其变，一方面可以通过沈二爷的人脉找寻下一个目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堤防婆门岛的计划再生枝节，偏偏在大功即将告成之际，山海集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被上天界盯上！这之后的事情急转直下，仿佛大坝决堤一泻千里彻底失去了控制，他本想借螺洲湾的机会好好打听一下情况，万万没想到螺洲湾就是风暴的中心！
他的身份只有左祭司和宋星野两人知晓，这次返回婆门岛他立刻就暗中传信给了两人，但左祭司和宋星野收到的内容是不一样的——他不能赌这个离家十几年的孩子对自己的祖国一点感情都没有，所以故意隐瞒了螺洲湾的真实情况，只告诉他上天界是为了唐贤手里的几颗万年龙血珠而插手，沈眠岁被迫撤离，鼎岛状态暂不明确。
果然左祭司和他汇报，宋星野第一次显露出对祖国和亲人的担忧，为了试探他的忠诚，左祭司特意安排宋星野过来接他回去，这才阴差阳错导致空间通道被扭曲，将他从突如其来的绝境中救出！
想到这里，长宴大步走到佛堂门口凝视着天空——还是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那可是上天界本尊亲自动手，真的会因为一时疏忽让他们轻而易举从逃脱吗？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法门
眼下他也没时间考虑这么多了，流岛之间距离遥远信息闭塞，六欲顶更是在万里之外，即使可以用法术将这边的状况及时汇报，如何保住大佛之影汲取了五十年的灵力也是难上加难，一旦损失了婆门岛，不仅这么多年的辛苦付之东流，想再去找一个类似的地方恢复神坛的残片也不容易。
沉思之间，左祭司满头大汗的回来了：“掌教大人，法门已经显露，请您亲自开启。”
长宴立刻跟上来到佛堂中心的金像前，巨型金雕不知被什么力量影响整体抬升了数米，同样巨大的金莲此时也宛如有了生命，一片一片璀璨的花瓣轻微开合着，而花蕊处则缓缓浮现出一个形似暴风眼的漩涡，这就是左祭司口中的“法门”，自从摩罗寺建成的那一天开始，法门就在所有人膜拜的大佛之下无声无息的运转着，它凝聚着婆门岛数不清的生命之力，和流岛自身强悍的灵力合二为一，像一场随时会降临的暴风雨。
这场雨一旦落下，整个婆门岛都会变为废墟，它会成为修复神坛残片的核心之力，帮助六欲顶召唤魔佛真身。
长宴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轻搭在花蕊上，瞬时他的皮肤就被撕裂出深深的血痕，同时法门剧烈的一颤，暴风雨之前的狂风从中心横扫而出，吹的整个佛堂如至冰窟，很快三人的发梢上就覆满了冰晶，左祭司和宋星野恭敬的跪地，一个遥远的声音低沉的传出：“掌教……婆门岛出什么事了？”
“教主大人。”长宴是最后一个行礼的，此时他已经被暴风眼影响全身都结了一层冰霜，“上天界来了，法门已经来不及将婆门岛全部吸收，还请教主立刻封印，将现有的灵力转回六欲顶，以免法门被破坏功亏一篑。”
法门的另一端哑然无声，显然那位教主大人也被这短短的一句话惊得无言以对，三百年前的血洗噩梦一般历历在目，但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法门不仅仅是汲取灵力的中心，也是婆门岛和六欲顶联系的纽带，一旦彻底关闭，两边会彻底失去联系，上天界若是已经盯上他们，只怕分分钟就能追到摩罗寺，他或许会因此失去一位掌教一位左祭司，还有一位极具潜力的青年信徒。
教主左右斟酌，短短一分钟似乎过去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还是低声命令：“法门关闭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你们务必拦住上天界，决不能让婆门岛功亏一篑。”
这是意料之中的命令，而三人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然而就在左祭司想将法门重新掩饰起来的一刹那，熟悉的剑光从浓雾中杀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光一般的掠入佛堂，他手里森然的骨剑毫不犹豫精准的刺向金色坐莲，单是凶悍的剑气就已经让几片花瓣碎成了粉末，顿时狂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四散的灵力向外炸开，撞击在金碧辉煌的大佛上，佛首“咔嚓”一声被切断，重重的砸了下来。
这惊魂的一幕让三人同时变了脸色，佛首砸在他们脚边，好似砸进了心底最深处，掀起惊涛骇浪——这是何等的大不敬行为，这个人、这个人竟然敢将佛首砍下！？
但震惊归震惊，愤怒归愤怒，他们还是不约而同的护在法门之前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浓雾被搅散之后，萧千夜大步走出，立刻就注意到三人指尖牵动着银丝，不同于之前在巨鳌上的威胁，这次的银丝很显然是打算玉石俱焚，只是被他们捏在手里都有惨绝人寰的哀嚎声传出。
萧千夜凛然神色，直接将骨剑换到了左手，眼见着熟悉的剑影一瞬间在他身后凝聚成型，长宴也当机立断拉动银丝朝他扑去，萧千夜大跳站到大佛的肩上，手腕连续转动勾勒起锋芒的剑气，银丝又细又密集，很快整个佛堂仿佛变成了蜘蛛的巢穴，三人分站三角，一边保护法门拖延时间，一边毫无感情的操控着银丝，根本不在意自己手里捏住的是活生生的人命。
萧千夜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目的，几百米高的巨大魔佛金像诡异的悬浮着，而它的金莲坐垫中心则是一个形似间隙的古怪的法术，强悍的灵力在内部涌动着，好似一片危险的深海，立刻就察觉到那东西不同寻常，他直接调转脚步不再和三人缠斗，而眼见着对手忽然从佛肩跳下，长宴大叫不好，反手又是无数银丝编织成网阻拦他的脚步。
一刀砍断并不难，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选择的避让，又在落地之后被左祭司和宋星野左右围攻不得不后退了几步，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长宴按住剧痛难耐的胸膛用力呼吸了几口气，他的眼睛孤注一掷的扫过法门，口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念起了控制大佛的咒语！
萧千夜一剑挑开两人，就在他即将杀到法门之前的一刹那，忽然间脚下一阵地动山摇，这种感觉好似碎裂坠天的前兆，让整个婆门岛都为之震惊，他收剑顿步，一个喘息的片刻，佛堂轰然被炸成了一片废墟，那些奢华的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和七宝池都被夷为平地。
萧千夜抬头往周围望去，在震动平静之后，围绕摩罗寺竟然出现了几十座大佛之影，皆是怒目圆瞪直勾勾朝着他发出震耳欲聋的梵语呢喃。
他迟疑的观察着，无论是在中原还是飞垣，他对佛教的理解都是近乎白纸，只能勉强分辨出它们的形态并不相同，但到底哪一座对应的是哪尊佛就完全无法分辨了，唯一能想起来的是这些大佛曾经出现在七界山，而眼下竟然离奇的来到了摩罗寺！更加如出一辙的是它们的神态和动作，那无疑是对自己极端的愤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作为一个完全不信教的人，萧千夜再次紧握手里的骨剑，他们一路跟着三人悄悄来到这里，虽然视线被突起的浓雾遮掩，好在那种东西并不能阻拦上天界的视听，大堂内部的一举一动都在蚩王风冥的掌握之中，摩罗寺果然是一切的核心，所有的大佛之力最终在这里汇聚，被法门吸收成为灵力强悍的暴风眼，难怪沈眠岁会说摩罗寺已经快要完工了，难怪长宴也说它是集大成者，一旦建成就将成为六欲顶最强一处分部！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对方三人如此不顾生命的保护法门，想必那个东西一定是极为重要，否则也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将远在七界山的大佛全部召唤至此，只是这玩意连接着无数普通人的生命，到底要如何才能不伤及无辜的同时毁掉？
战局一时陷入僵局，几十座大佛坐如泰山巍然不动，每当骨剑尝试将其砍碎之际，都能听到内部传来各种陌生人的声音，有在讨论刚才突然的地动山摇，有在陪着孩子嬉戏玩耍，还有没头没尾的争吵，大街上的喧闹吆喝，甚至还有情侣之间情意绵绵的悄悄话，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副安乐和睦的市井画，让他不得不收手退步，不敢过度紧逼。
萧千夜以守为攻，目光几度扫过废墟之上的那朵金莲，法门确实在一直缩小，那看起来并不是灵力涣散导致，而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在转移。
心知对方只是在拖延自己，萧千夜放弃大佛转向地面的三人，他们有恃无恐的操控着银丝，只要他靠近就会毫不犹豫的扯线挡刀，激烈的战斗难免会有几次无法收招，很快摩罗寺的废墟上就沾染了零星的血泊，越是如此，萧千夜心中越是反感。
同时，一直静观其变的风冥也终于出手，暴雨青竹依然是在出鞘的瞬间掀起幻象，竹叶轻盈的飞舞，从萧千夜的耳畔略过，低道：“大佛是从七界山消失后来到摩罗寺，其坐莲以引线相连，佛身抬起显露踪迹的同时，双手逐渐好合十，双掌中心均有半边咒印，应该是合拢之后才会完整，成为控制生命的力量。”
萧千夜抬头望去，幡然惊醒——难怪几十座大佛均是保持双手合十的姿势，只有佛口会根据他每次进攻的角度念咒，然后从体内逼出灵力幻化成箭反击，那种至关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要小心谨慎的掩饰着！
既然发现了问题所在，萧千夜下手就变得游刃有余起来，暴雨帮他快速从三人的围攻中脱身，再等众人的目光扫到他的身影，他竟然已经直接跳到了其中一座佛影的手纸上，骨剑带着夺目的金光横过从合十的双掌刺穿，然后用尽全力搅动剑柄，让自身神力融汇其中，瞬间就将藏在掌心的咒印焚毁！
这一瞬间，刚才那些市井烟火全部消失了，大佛之影顷刻间失去光辉，宛如风化的灰土转眼被风吹散。
三人脸色惊变的同时，萧千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毁掉了所有的佛影，最后一剑则是精准的指向了已经只有碗口大小的法门，来不及多想，左祭司本能的扑过去展开双臂，以最螳臂当车的方式视死如归的拦在他面前，萧千夜的眼睛冰冷如霜，根本不变换角度直接刺穿他的胸膛，然后毫不客气的扔到一旁，一眼都懒得再看。
就在骨剑刺入法门的前一秒，又是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剑身，宋星野也是和左祭司一模一样的眼神，让他一瞬间泛起无端的愤怒，一脚将其踢开，冷道：“如果人质就是你们唯一的筹码，那你们应该输的心服口服，你是鼎岛宋星河的兄长吧，他也是忍辱负重才抓住机会翻盘，你怎么会如此愚蠢，寄希望于魔物？！”
法门来不及收缩就被骨剑捣毁，汇聚的灵力一瞬散开，好似大坝决堤朝着婆门岛的每一个干涸的角落重新填补进去。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迷途知返
“星河？”这个遥远的名字显然触动了他的心弦，让宋星野原本疯狂的眼眸一瞬间清醒了不少，但是再想起鼎岛这两百多年被龙家一手遮天的过往，他的眼眸则以更快的速度通红如血，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同胞弟弟了，为了不引起龙傅和沈眠岁的怀疑，他甚至连鼎岛的事情都不再过问。
那一年，面临断子绝孙窘境的龙傅和痴迷波旬的沈眠岁因山海集而结识，各怀鬼心的两人一边联手将十方会议推上繁华的顶峰，一边暗自算计各取所需，当龙傅知道婆门岛的太上皇和护国公都因魔佛之力而获得了强健的身体，已经人到中年的龙傅不可避免的动了心，既然家族在代代衰落，在找到更好的方法延续烟火的同时，他也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
但魔佛一事他也不敢完全相信，虽然心动了很多年，但又不能亲自去婆门岛住个几年就地考察，于是他想了一个两全之策，让皇太子的胞弟、年幼的宋星河过去学习，反正他和沈眠岁算是表面兄弟，人家又非常热情的经常有意无意宣传教义，自己派个明面上皇子过去既给足了面子，又能更好的了解魔教之事。
这件事被他意外知晓，忽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中冒出，于是在龙傅找到弟弟宋星河之前设计吸引了他的注意，果然年长弟弟三岁、能言善语的他更得龙傅倾心，最后他如愿以偿的代替弟弟被送到了婆门岛，跟在沈眠岁身边了解魔教和波旬。
不同于上天界自古以来就神秘莫测，宛如水中月镜中花遥不可及，魔佛的力量是真实展露在眼前的，他第一次在那枝城见到巨大波旬之影的瞬间，心跳的好似能蹦出嗓子眼，那种极端的震撼比任何天方夜谭更加让他心生憧憬，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他要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无论如何要将鼎岛的皇权从龙傅手中夺回！
很快他就得到了左祭司的青睐，甚至见到了从六欲顶过来完成大业的掌教大人，而他也在潜移默化间发生了自己不曾察觉的变化，他逐渐了解笼罩在都市上空的大佛之影的真相，也清楚所谓的长命百岁实际是以禁术汲取的普通人精气神之力，但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猪狗贱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成长利剑，否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没有任何意义。
宋星野沉默了很久，曾经费尽心机的另辟蹊径想要夺回主权，如今也只剩下零星的一点点波澜，很快就会恢复平静：“什么意思？我最后一次见到星河的时候，他正在学堂里念书，周围全是龙傅的心腹，他听话顺从，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的可怜。”
“龙傅一死他就带着你口中那群‘心腹’策反了。”萧千夜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出实情，宋星野震惊的张大嘴，感觉对方的每个字都像天方夜谭般不可置信，喃喃，“不可能，龙傅的势力遍布整个鼎岛，尤其是螺洲湾，那里是他的天街集市，还有山海集最有权势的巨鳌，军队都是由他出资培养训练，半兽人、海怪，甚至别云间的苍天部！星河自幼被他控制，身边的同窗都是龙傅的养子，怎么可能策反成功？”
萧千夜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这种事情由他一个外人口中说出确实没什么信服力，干脆将骨剑指向重伤的长宴，冷道：“那你不妨亲自问问这位掌教大人，他就是跟着沈眠岁从螺洲湾逃走的，如果不是策反成功，以龙傅的权势怎么会让自己的好兄弟如此狼狈的落荒而逃呢？”
宋星野转向长宴，此时的掌教者因为失去银丝的支撑只能艰难的靠在大佛的废墟上喘息，咧嘴诡笑：“自从知道重岚要来螺洲湾，我就知道这次的十方会议一定会出事，但我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跟着沈眠岁过去看看情况，毕竟上天界数万年真正现身插手流岛之事的情况屈指可数，而且那地方鱼龙混杂，我们有不少优秀的传教者都是在山海集里相逢恨晚，龙傅的身家更像个聚宝盆一样诱惑，宣传教义需要大笔的金钱，铤而走险值得尝试，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真正想铲除黑市的人是你，等我察觉到你的身份之时，立刻就告诉沈眠岁此地不宜久留，并且第一时间找到苍礼索要打开空间通道的银币。”
长宴咽下一口血沫，诡笑变成苦笑：“别云间本来就不可靠，苍礼的反常我看在眼里，所以我一直非常谨慎不引人注意，就连你们第一天的龙符争抢我都劝阻沈二爷不要插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迅猛，而苍礼为了帮助秀爷拖住你，更是不得不把唐贤这个烫手的山芋一并送到了婆门岛，虽然一南一北相隔甚远，但是对你、对上天界而言并不算什么，婆门岛上的异像一定也会很快暴露，所以你们才能在找到唐贤之后，忽然从三途道来到七界山，将我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宋星野呆呆的听着，这些话好像和之前他听到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总有种极端的违和让他忍不住追问：“掌教大人……他们不是为了唐贤手上的万年龙血珠来的吗？”
“一开始我们确实是为了那几颗龙血珠来的。”萧千夜淡淡接话，又道，“来到婆门岛之后，我发现此地有着非常浓郁的魔气，那些大佛之影、白色因幡和我曾经交过手的魔教意欲使所用的招数如出一辙，而仔细检查之下，果然又发现了一些隐蔽的村落里有着和近期中原沿海一模一样的‘瘟疫’，我想此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这才阴差阳错撞破魔教的禁术，否则婆门岛不出三年就会毁于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富饶的鼎岛能躲过魔爪？”
“呵呵……三年，萧阁主太保守了。”长宴主动回话，望向他的眼睛依然闪烁着疯狂，“最多一年！婆门岛全境人口超过一千万的大都市有八座，超过五百万的则更多，我们用了五十年的时间汲取所有生命精气神之力，将其通过大佛之影汇聚道摩罗寺的法门之内，只要再过一年，法门就能彻底成型，可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
长宴深吸一口气，绝望的闭上眼睛仰天长叹：“就如三百年前一样，再晚一步波旬真身就能显露，偏偏在那个时候冥王来了！否则、否则三百年前六欲顶就能脱胎换骨，也不至于到如今还被上天界压制的喘不过气来。”
风冥冷眼旁观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插嘴：“上天界再怎么不管不问，也没有做出拿流岛生命换取力量这种恶毒之事，六界自远古时期就已经被天帝阻断了关联，单凭几个教徒的能力怎么可能突破天帝的阻隔召唤真身成功？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召唤的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长宴冷哼一声，转向萧千夜咧嘴笑道：“上天界若是真的没有做过杀戮流岛无辜之事，箴岛又是为何碎裂坠天成为海上孤岛飞垣？萧阁主又为何忍辱负重了两年多才扳倒夜王，将自己的国家拉出死亡？”
风冥哑然无语，萧千夜淡定的听着，不解释也不反驳，只是用面无表情的语气回道：“上天界不是好人，魔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在乎你们是否要争个胜负高低，我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我有几个师弟被这种禁术影响，目前只能控制病情无法完全治愈，既然是你们的手段，应该有解决的办法吧？”
长宴直接闭上了眼睛，露出一副再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表情，萧千夜也不和他纠结，转向宋星野一字一顿提醒：“龙傅已经死了，苍天部背叛了他，龙武卫也背叛了他，如今你口中那位呆若木鸡的弟弟已经长大成人，有勇有谋，或许是个合适的帝王之才，他一心要拜我为师，希望我能留下来帮他维护现在一团混乱的局势，但我拒绝了他，或许我可以送你回鼎岛去见宋星河，你本就是为了推翻龙傅才远赴他乡，事到如今既然有机会迷途知返，难道还要为了一个不明身份的魔执迷不悟吗。”
宋星野微微迟疑，萧千夜则不假思索的转向了风冥：“麻烦谷主带他去鼎岛见宋星河，相信他见到螺洲湾现在的景象就明白谁真谁假了。”
“你倒是会使唤人。”风冥嫌弃的撇撇嘴，但手心还是顺从的勾起间隙将两人关了进去，“行吧，反正瘟疫之事解决之后我也要回昆仑山，不过我若是逼问出了解决瘟疫的方法，到时候抢了你的功劳，以后你那些师弟感谢的人就是我了。”
萧千夜摆摆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目光却是复杂的往另一个方向远眺过去——帝仲竟然还没有回来，只是去唐贤的巨鳌取一个黄金权杖罢了，怎么会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光晕
帝仲很早就回到了鹰巢内的蜃楼里，黄金权杖虽是藏在极为隐蔽的暗格中间，但还是在金线之术的搜索下很快被发现——这其实是一根造型颇为古朴的权杖，除去金光闪闪的外表，连上面的龙纹都比传国玉玺和龙戒上简洁大气了很多，顶端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半心就封存在宝石之中，让本就鲜艳的红色更加呈现出迷离的血光。
才从暗格里取出黄金权杖，帝仲就清楚的知道秦力所说的话都是真的，这股让他永生难忘的特殊血气，无疑就是在上天界外围和他们缠斗百余日，最终被砍下首级的黑龙。
这颗半心是被煌焰的赤磷剑所伤，至今还残留着属于冥王强大的神力，难怪它作为大阵的中心摆放在苍梧之海的皇陵下能压制魔气扩散，也正是因为唐贤盗出了这根黄金权杖，才会导致封印多年的黑龙之息肆无忌惮的侵蚀土地，眼下他虽然和萧千夜一起连同皇陵之力将魔气彻底清除，但流岛想恢复以往的生机还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他手握着这根权杖百感交集——破坏可以是一瞬间的，但枯木逢春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逝去的生命会成为永远的遗憾。
就在他准备将权杖收起返回的一刹那，鹰巢忽然间陷入黑暗，这种黑并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黑，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的拽入了无人知晓的特殊空间，即使他第一时间以灵力点起火焰也无法照明，微风轻拂着脸颊，温暖而舒适，他甚至还隐约感觉到有熟悉的灵力以粒子的形态如轻雪坠落。
帝仲一动不动，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莫名的安然，让他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眼底倏然浮现出一片陌生又熟悉的原野，看似荒芜的白草悠然的摇曳着，强大菁纯的灵力散落在每一个角落，这里死寂无声，比万年的冰川还要酷寒难耐，无边无际，一望无垠。
在这片原野的中心，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散发着至寒的冰雾，而在鸿沟的一侧，竟然耸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高塔。
这看起来像是一座古老的灯塔，只是没有丝毫光芒照耀，显得孤独冷清，让人不由心中凄凉。
帝仲长长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果然看见黑暗的深处浮出一个模糊的光晕，即使很小，但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逼人神力，让他一步也无法靠近，他和远方的光晕默默对视了不知多久，忽然又是一声不屑一顾的冷笑，仿佛一块积压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沉吟：“特意阻断荧惑岛的进入方法，就是为了引导我回去螺洲湾见那条苍龙，从而找到唐贤发现苍梧之海下的皇陵，再回来拿到这根镶嵌着黑龙半心黄金权杖吧？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
光晕并未回应，帝仲也并不意外，继续自言自语的道：“因为你不愿破坏自己立下的规矩，又不得不提醒我某个逃犯的动向，你不想神界的过失威胁到人界的存亡，又不肯放下身段亲自现身，你从一开始就清楚他们的行踪，破军曾被上天界重创销声匿迹，若非此番抓住煌焰魔心深中的契机，其实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混乱，至于另一个……”
帝仲笑了笑，有些话他并没有直接说的很明白，反倒是不急不慢又将话题转回了破军：“破军曾几度和我交手，他不仅非常强大，神力起源更是浩瀚无穷，虽在从神界逃亡到人界的过程中损耗巨大，但其先破后立、消耗候补的特性会让他越来越强，一但找到煌焰这样绝佳的宿主，一定是后患无穷遗祸千年，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是会继续维持准则，还是会怜悯苍生疾苦呢？”
光晕似有所动，虽然还是没有任何声响，但很明显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帝仲的眼睛锋利如芒，丝毫也不畏惧对方的身份，直言不讳的道：“规矩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这一次光晕冷定回话，空旷的声音好似隔绝了时空直接抵达帝仲的心中，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传说中天帝的声音，奇怪的是他竟然完全没有感到陌生，反而觉得这个威严中带着清冷的语调是如此的熟悉，“基准的线是本座亲手刻画，任何人不得违背，拥有力量的人如不能理智、克制，便不配为神。”
“任何人……”帝仲重复着这三个字，直视已经飘到面前的光晕，反问，“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你自己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很明显是否定的，帝仲轻蔑的摇着头，眼里的哀伤泉涌而出：“当我察觉到她的真实身份之后，曾一度以为她是侥幸逃脱，毕竟她是你亲手创造的天火，有着来自你心口最为纯粹的神力根基，为了隐瞒她的身份，我甚至不惜代价杀了驻守在昆仑山的神兽希有，但很快我就感觉到了反常，她的记忆有着大片的缺失，就好像一副画卷被人截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缺失的部分太整齐了，按照她自己的回忆，只说是溯、澈两代皇鸟觉得此段过去太过悲伤刻意抹去，不想继续被火种之力传承，但实际并不是这样……”
光晕不为所动，帝仲则用力握住古尘，感觉全身都在不自禁的颤抖：“我在调查破军的同时也在调查天火，他们皆是从神界逃离之后消耗了巨大的力量，不得不找寻强悍的宿主取而代之，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十万年，可谓漫长又痛苦，大量关于神界的记忆就是在这一过程中消磨殆尽的，但关于自己是什么人，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从未真的遗忘。”
“吞噬完成之后，破军和天火就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破军以修罗鬼神的特性遍地撒网，不动声色的在万千流岛挑起战火引动杀戮，自己在暗中坐收渔翁之利补充损耗的灵力，天火则回到了凤凰故地浮世屿，因其外形酷似真正的凤凰，又坐拥更为强大的火焰之力，顺其自然的鸠占鹊巢成为神鸟族新的皇者，这就是为何大风一族和它们恶交多年的原因——因为所谓不死鸟，并不是最初的凤凰。”
“在此之后的很多年，两个逃犯像两条直线毫无交集，直到你出现在终焉之境，一时兴起留下一抹残影教导了一条小白龙，而它又在之后漫长的时间里因无法突破自身极限被心魔蛊惑到自尽身亡，溯皇再次回到终焉之境的时候，看到的不仅仅是好友的白骨，还有最为熟悉的、敬仰的、害怕的天帝之息。”
“她知道自己的火种拥有着复生的力量，她甚至可以放弃生命只想挽救自己唯一的朋友，可惜，可惜当时的天火已经不是神界的天火，巨大的消耗和凤凰的躯体限制了天火的力量，她最终和好朋友一起永眠于终焉之境。”
“确实如此。”光晕终于接话，带着些许期待，“然后呢，你还知道了什么？”
帝仲抬手按住额头，很多很多零散的碎片至今无法拼凑成型，但他知道那是被人故意打碎，关系着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沉默片刻，低道：“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天火为何会具备如此不合常理的传承性？若说凤凰的躯体是脆弱的，它无法承担来自神界天火炽热的力量，但为何一方消亡，会在另一方复苏，甚至还能传承记忆和经历？除非……除非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他还需要天火，不能让其彻底的消失。”
光晕低笑起来，解释：“溯的记忆曾在天火穿越境界之时就泯灭了大半，但在终焉之境感受到本座神力之后缓缓复苏，又逐渐在第二代的澈身上越发清晰，但天火和破军不同，破军是重犯，无论躲到哪里都必须隐瞒身份，所以不会透露神界引火烧身，天火不一样，她只是贪玩罢了，本座不希望她不慎暴露神界之事，所以才抹去了这段过往，况且，本座确实还需要她，因为本座一直也在看着上天界。”
光晕略一停顿，果然看见帝仲眼底复杂的光芒，笑起：“尤其是你，你自从获得残影碎片中最重要的‘心’之后，就拥有了打开那扇门的能力，虽然并不能直接跨越，但你应该知晓门的背后是不同的境界，你有着很多诸神都没有的理智和克制，从未逾越火线冒犯分毫，你唯一的两次失控，一次是为了那只残疾的凶兽，一次就是为了她。”
光晕罕见的叹了口气，明明没有显露实体，但真的有一束悲凉的目光落在帝仲的肩头，低道：“第一次，本座其实早在发生之前有预感，所以一早就扭转了你的星位图，让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遇上她，她能救你，但你自己放弃了，至于第二次，星辰的轨迹朝着未知的方向挪动，无人知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帝仲揉了揉额头，恍若失神的呢喃：“她确实贪玩，呵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换了身份，她还是那么贪玩粘人，但凡她换个性格，或许我……一切都会不一样，皇鸟的容貌会受到凤凰原身的影响，为何只有她呈现出和神界之时近乎一模一样的状态？莫非是……”
“刑期将满，呈现出本来面貌也是理所当然，”光晕并不掩饰，这样直截了当的回答反而让帝仲微微一惊，“神界浩劫之后，四方天柱皆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尤其以东方凝渊之野最为严重，至少需要百万年才能修复，直到最近才趋近完成，但其寒气依然如故，如果你当年没有拒绝，那么通过天火恢复的你就能获得她全部的力量，甚至变得更为强大，本座允许你回到神界，继续她的使命，但既然你不愿意牺牲她，那么，就让她在此间事毕之后重返神界凝渊之野吧。”
帝都的眼睛仿佛要滴出血来，沉积百万年的古老记忆一瞬间填满大脑，面对传说中的天帝愤然骂道：“我从来不屑于当神！更没有想过要去神界！既然要带她回去，当年为何主动开门放她离开？你——不要告诉我这件事和你无关！你知道刑期未满而逃狱是罪加一等，你是诸神的榜样，是神界的标尺，你不能为了一团天火破例饶恕，但你那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是自己的心头血啊，你看着她慌张无措的徘徊在凝渊之野，身后就是天狱的追兵，是你——主动放她走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无情
光晕以沉默承认了他的斥责，帝仲冷笑着，讥讽：“唯一出乎意料的是破军，你没想到破军也在附近，借着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起逃走了，你没有派人追捕，是因为这扇门只有你能打开，如果去追，诸神就会知晓是你动了私心、是你跨越了基准线，是你违背了自己定下的规矩，所以你不能追，任由破军跟着天火一并逃入人界。”
光晕叹了口气，淡淡回道：“不错，当年放她走的确是动了恻隐之心，但她在人界饱经磨难，不如跟随本座回归神界潜心修行。”
帝仲不以为然的冷笑：“你一直在看着她，既然如此，你应该亲眼见过她被人杀害的场面吧？当时你动动手指就能救她，可你无动于衷。”
光晕再一次沉默，黑暗的空间里只有帝仲愈发愤怒的声音，一字一顿的斥责：“你是有能力穿行境界的，否则当年不会偶遇小白龙，也不会留下一抹残影教导他修行，为什么不救她？！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一个疯子侮辱杀害，扔到暗无天日的黑棺里！”
“感情永远都是破坏标准的罪魁祸首。”光晕冷淡的恢复，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真的好似一柄冰凉的标尺让人产生遥远的距离感，“当年那次穿行六界是为了处理另一件重要的大事，只是在返程的途中偶遇小白龙，本座见他天真烂漫颇有灵性，这才留下自身残影协助其修行，万万没想到又为此引出无数事端，散落的碎片自行吸引你们前去终焉之境，获得了本不该拥有的神界之力，甚至成功去到上天界，成为了万千流岛的神！从那次之后本座便再也不曾插手神界以外的事情，因为神的一念之间，就能颠覆人界！”
尾音落地的刹那，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短短的几秒钟漫长的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光晕只是淡淡的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神似，又拥有着自己部分零星记忆的残影，百感交集：“你问我为何不救她是吗？神界的力量是不可能在人界延续的，这会引起力量失衡天地乱序，但本座依然给了她繁衍同族的能力，可以直接将天火之力分出，使获赠者变为她的族人，唯一的要求就是此种力量必须纯净，不可和人界任何生物结合，所以无论是最初的神鸟族，还是后来的灵凤族，都严格恪守这一血契，她——是唯一的例外。”
帝仲的心“咯噔”一下坠入深渊，听见光晕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原本她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偏偏无巧不成书，曦玉留下的那块古玉‘沉月’，其力量的根源也是本座，这才不偏不倚护着她违背血契平安长大，可凤凰的身体对天火而言都算不上强悍，人类的身体就实在太脆弱了，她必须要挣脱那个脆弱的躯壳才能生存。”
“挣脱的方法有无数种，为什么……一定要是那种？”帝仲不解的追问，光晕里的声音微微一沉，半晌才道，“即使不发生那件事，她也会在之后半年的时间里快速衰竭，那个孩子……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几乎将人类脆弱的身体摧毁殆尽，若非意外被杀，死亡的过程会痛苦一万倍，两剑致命，并非坏事。”
帝仲几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传说级别的天帝口中说出，让他哑口无言很久才低声质问：“在那两剑之前……你知道发生过什么。”
“被侵犯的那具人类的身体早就死了，从那两剑刺穿心脏开始就彻底死了，现在的她不是昆仑山的小师妹，而是浮世屿凤凰的原身。”光晕毫无波澜的陈述，即使不露面，帝仲都能感觉到对方现在冷漠无情的神态，他和神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却好似隔绝了天堑鸿沟完全看不到对岸，喃喃自语，“所以你根本不在乎她为此受到的屈辱，也不在乎她的难受和崩溃，只想把她带回去放在凝渊之野，继续那种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枯燥生活，为什么？我不明白……你也曾亲手为她打开了逃生的大门，又要亲手将她带回深渊吗？”
“因为——感情永远都是破坏标准的罪魁祸首。”光晕再一次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只是语气更加坚定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本就不属于人界，她在凝渊之野曾得到诸神的宠爱，却在人界受尽委屈磨难，本座对她每一次的网开一面，都造成了始料未及的恶果，究竟是帮她、亦或根本就是在害她！？”
“天帝……也会自欺欺人吗？”帝仲冷笑，直视着那团明灭不定的光晕，嘴角微微上扬，“若真的还心疼她，你不会眼睁睁看她被欺负被杀害袖手旁观的，你说的没错，感情永远都是破坏标准的罪魁祸首，你既为神界的统治者，自当以身作则恪尽职守，所以当你终于泯灭所有的感情，她就从你心头血变成了你的污点，为了她你放走了破军，这才导致如今整个人界笼罩在破军的阴影下，你也不是想带她回去远离人界的疾苦，你是因为凝渊之野修复完毕，需要天火之力抗衡天堑鸿沟里的至寒之气吧？”
又是一阵死寂，光晕的闪烁倏然停止，好似隐匿其中的神也被他震撼，帝仲长叹一口气，眼里除了愤怒还有哀痛：“可她还是那么的敬你爱你，即使记忆存在大片的空白，她还是能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因为这份特殊的羁绊而心动，可关于你的一切都已经被你亲手抹去，让她误以为这份敬重是一见钟情，甚至在九千年后，在她以人类的身体脱胎换骨之后，依然那么固执的坚持着这份感情。”
忽然之间悲伤宛如山洪决堤，让神裂之术的残影在天帝强大的神力空间里都呈现出即将涣散的景象，帝仲苦笑着，自嘲：“她确实从来没有爱过我，这份感情一开始是出于对你的敬爱，最终变成青梅竹马的相守，我……活在别人的记忆里，连过客也算不上。”
“你确实不是她的过客，你是她命中注定要舍命相救的人，你不该如此，更不该对她动情。”光晕凛然接话，却是斥责，“你有人界最强的力量，却为了一只凶兽放弃生命，本座知道你命中有此一劫，甚至一早就将星位图逆转，让凝聚着本座心头血的天火助你恢复，可你、你竟然为了感情主动放弃，神裂之术的残影应该让你很痛苦吧，你想救朋友、想杀破军就不能这么快离开宿主，可这位宿主夺走了你的心上人，和你亦敌亦友。”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的感情是复杂的。”帝仲波澜不惊的接话，仿佛在提醒，光晕的斥责却更显严厉，“从你获得本座‘心’之碎片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是普通人！你该丢弃这些无用的感情，回答本座，你为何要去荧惑岛，又为何独自来取黄金权杖？”
帝仲没有回答，光晕却直言不讳的挑开了他心底一直隐瞒的东西：“因为你意识到破军很难彻底诛杀，否则本座又何必放着这么危险的魔神不除，而是将他关押在天狱大牢呢？幸运的是来到人界的破军不复当年可怕，不幸的是他先破后立、先耗后补的特性对你极为克制，毕竟神裂之术需要大量的灵力维持，而你，已经濒临衰竭了。”
“哼，你当真什么都清楚，就是袖手旁观，反正人界的事与你无关，也没有人知道破军当年究竟是怎么逃走的。”帝仲冷漠的吐出一句话，光晕则继续说道，“黄金权杖内的黑龙半心可以将天火内渗透的魔血引出，你需要一个不会被心魔影响的她去消除煌焰身上累积的反噬之力，在此过程中以火焰掩饰，将自身更为强大的神力悄然灌入，这样破军会因为和煌焰共生的原因一并被影响，最后你才能内外齐攻，既能救下朋友，又能诛杀魔神。”
帝仲的眼眸纹丝不动，冷声：“我只是一个死人，没办法像你一样动动手指就解决一切麻烦，神界的逃犯你不追捕，那就没必要管我要用什么手段。”
“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本座不会阻止。”光晕却直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正色，“本座若是出手，整个人界都会受到影响，一旦有灵力散落，后果又是无法预估，破军因她而逃，本该由她而止，荧惑岛确实是本座亲自封印，一来是为了指引你回去螺洲湾察觉黑龙半心的存在，二来那里是她坠落的地方，空间灵力碰撞愈发激烈，甚至一度暴露出通往其它境界的入口，本座希望破军之灾能在人界了断，这才特意封印了荧惑岛。”
“直接告诉我很难吗？”帝仲不以为然的冷笑，换来的也只是对方不以为然的回答，“不难，但我本想让他一起察觉此事，可你总是找理由支开他，他又太过善良。”
帝仲微微一顿，明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还是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指的是千夜？他对潇儿是认真的，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一定会选择潇儿。”
光晕淡笑：“我知道，所以你独自前来，我便没有等他同行就现身相见了，但是那个孩子让我很感兴趣，他若是能大义灭亲帮你一起对付破军，你会轻松很多。”
“不可能的。”帝仲直截了当的给出了否定的回答，面如清霜，“潇儿是他的心头血。”
光晕无声漂浮着，谁也不知道这一瞬间天帝内心掀起了久违的涟漪，终究化作无声的叹息，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异口同声
“总之，我不会让她回去。”帝仲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厌烦的回道，“要么你派兵过来追捕逃犯，要么你放下身段亲自出手，无论哪一种都会违背你定下的规矩，同时还会暴露破军潜逃的真相，呵呵……要么，就互不干涉，破军我一定要杀，潇儿我也一定要救，其它的事情不需要神界插手。”
光晕不急不慢的看着他，轻叹：“本座知道你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特殊的烙印，那不是普通的用来转移伤病的法术，你很清楚把她送到魔心深种的煌焰身边去会发生什么，但又不得不依赖天火的力量去消灭死灰复燃带来的反噬力，因为煌焰虽然能拖着破军无法再次逃走，自身的状态却差到无法预料，消除他的反噬力，不仅能救他，还能避免节外生枝。”
帝仲笑了笑，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两位同修东皇和曦玉，为了追求修行的极限，他们放弃了一切选择和天地共存，那时候的他们是不是也像真正的神祇一样冷眼旁观着人世间，看尽世态炎凉和悲欢离合，是不是也曾感慨过飞蛾补火不自量力，又或者被某些逆天之行震撼过内心？
他无从知晓，但光晕已然洞穿了他的全部心思：“可无论哪件事，你的胜算都不高，不怕双线溃败，一无所有？”
帝仲平静的开口：“三成的胜率也是胜，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只有等着破军绝境逢生，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当然，这和你的神界没有关系。”
光晕没有出声，但帝仲话音刚落的一刹那，神秘的黑暗空间莫名有了一丝丝的晃动，顿了片刻，光晕的中心毫无预兆的延伸出一条璀璨的光线，直接钻入了神裂之术的残影里，不等帝仲反应过来，天帝的叹息呢喃又起：“你这幅状态太勉强了，本座暂且帮你恢复躯体，等杀了破军，带天火回神界凝渊之野来见本座。”
他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但那缕光线已经让神裂之术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血肉的触感一瞬间恢复，久违的温暖充斥着每一个细胞，然而帝仲只是阴霾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甚至在一秒就愤怒的挥手拒绝：“不可能。”
“不回来，身魂俱丧，神裂之术也会彻底涣散，你必死无疑。”
“不用你费心。”帝仲坚持的再次拒绝，同时黑暗的空间再次摇晃起来，微弱的光渗透进来，是从外部受到强大的攻击而出现了细细的裂缝，光晕里的声音沉默半晌，低语，“他来了，从那枝城来到三途道，这么短的距离他还要风冥帮忙，人类的身体当真脆弱。”
“人类的身体虽然脆弱，人类的精神却很顽强。”帝仲冷笑着，不置可否的反驳，光晕并不回应，继续说道，“自从他出现在天火身边，本座就察觉星位图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真的是很奇妙的变化啊，他虽有着凶兽和你的血脉传承，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力量已经被稀释到微乎其微，如果你不苏醒，他也只比普通人略强一点而已。”
“天火尚在昆仑山之时，本座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男人，他的出现导致天火自身的轨迹消失，他是变数的初始。”
“你苏醒之后，古代种和上天界两种强大的力量同时在他身上觉醒，可惜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他新伤旧疾堆积成山，几乎已到奔溃的边缘。”
“雪原决战他的状态已经非常的差了，能强撑着精神打赢最后一战，也让本座叹为观止。”
“其实一直到那一刻，一切都还在本座的掌握之中，无论是溯还是澈，她们消亡之前就会有新的火种诞生，因为死去的只是凤凰的躯体，并非神界的天火，但她没有，她是最后一个，她是本座一手安排，只为了救你而出现的。”
“真正的失控是从你们回到终焉之境开始的，虽是你主动放弃了复生的唯一机会，但他竟然也能从长达三年的昏迷中苏醒阻止天火，你们携手将星位图推向了未知的轨迹，从此命途里的所有人都变得不可预料，连本座也无法勘透天机。”
“在那之后，本座便对他格外注意——他有很多弱点，每一点都足以致命，但这恰恰也是他的优点，是‘人类’这种生物独有的矛盾。”
“天火会对他动情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从有意识开始到逐渐修成神女之身，那样天真烂漫的性格却也没有对诸神动情，唯独……唯独作为逃犯去了人界，对一个人类动了真心，为他饱经磨难，为他受尽屈辱，却还是会在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将所有的不快抛之脑后。”
帝仲还在安静的听着，光晕却在这一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才悠悠叹息，似有所想的道：“不过既然来了，正好有件事情本座可以告诉他。”
话音刚落，刺目的白光竟然直接穿透了空间，萧千夜的手臂剧烈的痉挛起来，他明明只是提剑砍向一个形似间隙的空间之术，但每一剑都好似砍入了沼泽地，剑锋会在触碰到边缘的刹那间泥潭深陷，继而刚才的力量千万倍的反击回来，扯裂了手腕的皮肤。
他一动不敢动谨慎的凝视着空间深处，视线在无法判断距离的某处注意到一团漂浮着的光晕，帝仲就在光晕的面前，全身都被璀璨的金光覆盖。
这一瞬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个一直依附在他身上，宛如冰冷幽灵一般的存在似乎变得有血有肉有温度起来，他是那么的真实，距离自己那么的近。
下一刻，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萧千夜惊讶的发现自己也位移到了光晕面前，他根本看不清眼前这团东西到底是何方神圣，只是站在它面前就有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血液也不知受到何种情绪的影响亢奋的加速流动，对方并未出声，帝仲也依然沉默，却有一个清晰的名字冒入脑中，让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呵呵，有意思。”光晕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反应，这个满头苍白短发的年轻人只是在片刻的吃惊之后就恢复了镇定，甚至和帝仲初次见到自己一样，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虽然能立刻反应过来他的身份，却没有半分的畏惧，而是以坚定的目光毫不闪躲的看着，让他忍不住感慨，“本座刻意提醒你们去见那条苍龙，从他口中就能得知藏在黄金权杖宝石内部的黑龙半心，可你为何又为别事分心，直到现在才来？”
心知这种事情即使他不回答对方也必然是早就知晓前因后果，萧千夜干脆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光晕微微一惊，随即笑起：“你总是这样，又想护她周全，又无法对身边的亲人、朋友乃至同僚置之不理，婆门岛境内的大佛之所以全是影子的形态，那是因为其本身就是镜面照射的魔影，并非真正的魔佛波旬。”
萧千夜心头一动，果然他什么也不说对方就直接说出了六欲顶隐藏的秘密：“刚才本座曾说过，当年偶遇小白龙的那次穿行六界是为了处理另一件重要的大事，波旬本居于魔界他化自在天，会使用多种变化手段，有无数分身，更有传闻称其麾下有魔将八十亿，神界浩劫之后，四方天柱坍塌影响巨大，不仅让整个神界损失严重，还波及魔界，致使穿行境界的通道意外开启，好在魔首尊及时察觉，这才没酿成大祸。”
“但有一个东西不慎坠入了境界的通道，那是波旬居所他化自在天的一面金镜，数万年如一日映照着诸魔的身影，因此也凝聚了不俗的力量，当年本座就是去和魔首尊商议此事，因为金镜能将照过的诸魔折射出光影，甚至能复制出相似的能力，如果散落六界势必要造成不可控制的恶果，后来金镜也确实找回了一部分，但仍有极为微小的碎片下落不明，此次婆门岛的大佛之影，无疑就是当年那面金镜的碎片所致，所以魔教徒坚信只要金镜能修复成功，就能召唤波旬真身。”
“真的是波旬的东西？！”萧千夜眉头紧蹙，一时也无视了对方的身份追问，“那苍礼手中那朵传说中是魔佛坐垫的金莲，莫非也是金镜反射出来的光影？”
光晕并不介意他的无礼，主动回答提醒：“确实如此，只不过波旬的金莲坐垫是个物件，长时间的被金镜照着，反射出来的形态会更为逼真，魔力也更为强大，但一切的核心仍是金镜的碎片，你若想彻底铲除魔教，就要釜底抽薪直接毁了藏在六欲顶神坛上的碎片，否则你再血洗一万次，魔教的气焰都会继续复苏。”
萧千夜微微迟疑，有些奇怪的道：“你们不是在找金镜碎片吗？既然有下落，为何无动于衷。”
自然能听出来他的潜台词，光晕满不在意的回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本座早就下令不允许诸神私自穿越境界通道，况且金镜本是魔界之物，就算要继续找，那也是魔首尊该操心的事情，与本座无关。”
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一抹光轻轻搭在了唇心上，光晕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试探的低道：“杀了破军，本座许你神界之躯，允许你一并返回神界。”
萧千夜挥手散去那抹光，不假思索的做出了和帝仲一模一样的拒绝，只是语气平缓不似帝仲般愤怒：“少自作主张，我从来不屑于当神，更没有想过要去神界。”
“呵呵……”光晕不以为然，“不跟本座回去，以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太久，与其不死不活，何必如此执着？”
“不用你费心。”萧千夜坚持的再次拒绝，还是说出了和帝仲一模一样的话。
光晕不再多言，眼前的黑暗也一瞬散去，只剩下并肩而立的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蜃楼顶端，互望着彼此各有所思。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尘埃初定
萧千夜其实有很多的疑问，但万千思绪同时翻涌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眼前的帝仲真的恢复了血肉之躯，不再是那个虚无缥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残影，这个复原的身体是肉眼可见的不同寻常，隐隐透出白光，不仅神秘，更加让人感到莫名的震撼。
这就是原本的帝仲吗？高大、英俊，手持黑金色古刀，但面容柔和，不似传闻中踏遍万千流岛未逢敌手的上天界战神。
一定要说的话，他真的和自己兄长萧奕白有几分神似，风轻云淡的外表下，有着一眼看不到底的深邃。
帝仲不用抬眸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毕竟自从那年意外在昆仑山苏醒以来，他都是一副不人不鬼的残影模样，在终焉之境放弃了复生的机会之后，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会身魂俱丧的准备，偏偏在这个时候，天帝竟然帮他恢复了躯体。
可惜……已经太迟了，他永远失去了心里的那个人。
这个躯体是短暂的，想要彻底复原只有跟随天帝回到神界，人界和神界截然不同，人用短暂的生命换取了丰富的情感，而神则用所有的感情，获得了永恒的生命。
在去到上天界之前，他也曾在漫漫长夜憧憬过成为“神”，而当他终于走到最接近神祇的那一步，他又是如此的排斥那些手握力量而冷漠无情的神。
人心果然是复杂多变的，得不到的才会成为梦想，而所拥有的东西则永远不会被珍惜。
“你……”半晌，萧千夜还是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窒息的沉默，帝仲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抬眸微笑，不等他说完就直接回道，“他想在人界解决破军之灾，又不想暴露破军是因为他的失误才意外窜逃的真相，既然有求于我，暂且帮我恢复一下身体也是应该的，免得我隔三差五就得厚着脸皮找你，你也很烦我。”
萧千夜抿抿嘴，他烦的不是帝仲，而是帝仲和他、和云潇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帝仲并不想和他绕弯子又添误会，干脆主动说道：“除此之外你也别问我天帝为什么会来，他是神尊，他的行动无人能干涉，所以你问了我也不知道，不过本尊没有亲自现身，是隔空传音之术，说这根黄金权杖内部的黑龙半心确实可以引出火种中混杂的魔血，心脏原本就是血液流动的中枢，他应该不会特意说谎。”
萧千夜倒也没怀疑，面露担忧：“火种还在凤姬身上，已经跟着她回浮世屿了，凤姬伤势严重，一时半会经不起长途劳累，你把黄金权杖交给我，我带阿潇回去。”
帝仲的神色则比他更为复杂难懂，并没有直接将黄金权杖给他，而是下意识的捏合了一下掌心，想起至今还被他关在间隙之术里的飞琅——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当时只是不想云潇回浮世屿，毕竟她回去，万一真的开启屏障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他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让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不受自己的控制，所以才干脆出手直接截胡了飞琅，可万万没想到凤姬会被破军重创到命悬一线，又让她主动拿出了火种稳定凤姬的伤势，鬼使神差之间，火种还是回到了浮世屿。
如果云潇这时候回到浮世屿，她就会发现飞琅失踪了，而作为最后一个见到飞琅的人，他势必会引人怀疑。
忽然间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心尖，让帝仲微微失神之后忍不住苦笑，她会怀疑吗……如果换成从前，哪怕自己当着她的面否否认，她都不会有丝毫的质疑吧？
帝仲无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将所有的情绪掩饰过去，低声淡道：“不着急，天帝只是说了有用，并没有说要如何使用，况且这东西怎么说也是黑龙留下的半心，既然落到我们手里，我先拿回去让紫苏检查一番，至少得确认没有危险才能尝试，反正火种在凤姬身上，浮世屿又在非常遥远的地方，不着急这一时。”
他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萧千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格外违和，帝仲也第一时间引开了话题：“婆门岛到底什么情况？”
萧千夜简单的将过程转述，又道：“谷主带着宋星野去鼎岛找宋星河了，希望他别太固执，要是能迷途知返好好辅佐弟弟，鼎岛也算未来可期，要是执迷不悟……那我也救不了他，为了让他们自己暴露法门的位置，我没有直接杀进摩罗寺，可惜破坏法门还是花费了一点时间，六欲顶已经收到消息了。”
“别让他们跑了。”帝仲蹙眉，冷定的提醒，“三百年前煌焰血洗过六欲顶，但只是过去了三百年而已，魔教就卷土重来，甚至能让历史悠久的婆门岛都深陷其中险些被毁，如此势力发展当真可怕，六欲顶的位置我知道，必须尽快过去毁掉金镜的碎片。”
萧千夜淡漠的看着他，不急不慢的开口：“你不会又要让我去吧？”
帝仲面无表情的和他互望着，理直气壮的说着理所当然的理由：“被禁术影响日益消瘦甚至昏迷不醒的人是你师弟，你不去难道要我去？我的身体才恢复还没适应，你不可能指望风冥去吧？他素来是只扫门前雪，要不是潇儿拿风青依做挡箭牌，他连婆门岛都不会来，至于上天界的其他人，煌焰……呵呵，不用想也该知道不可能，紫苏只是精于医术，你让她真刀实枪去和手握金镜碎片的魔教战斗，恐怕也是不行，至于其他人，我反正不知道他们在哪。”
萧千夜一时语塞，瞥见帝仲得意洋洋的冷哼了一声，随即捏合着五指似乎是在以点苍穹之术观察六欲顶，终究还是摇头：“不行，煌焰把法术破坏的太厉害了，再加上魔教不知道用了些什么鬼把戏，反正一点也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得你亲自过去才行。”
萧千夜想拒绝，但是一想起几个月就从胖嘟嘟瘦成竹竿的师弟凌波，终究无法狠心不管，帝都只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边继续捏着着五指，一边淡淡说道：“虽然点苍穹之术无法看清六欲顶内部的情况，但我还是能暂时控制着不让里面的人逃走，你也不能太疲惫，先回昆仑山休息几天，正好也看看几个师弟的病情如何了，按理来说汲取精气神之力是为了延年益寿，中原会用此法的人只有郭佑安，他已经被处死了，只是他留下的禁术威力尚存，所以病情不会继续恶化，但是要想痊愈，看来只能去毁掉金镜了。”
疲惫这两个字不提还好，一旦被提起，萧千夜就真的感觉眼前有些奇怪的光晕还是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就在他摇摇晃晃往后大退一步的同时，帝仲的手第一次有力度、有温度的扶住了他的胳膊，然后脚下幻化出一道明媚的白光朝着昆仑山方向流星般坠落。
他恍若失神的看着身边飘过的云雾，直到这一刻才清楚深刻的感觉到自己和帝仲之间宛如云泥的差距——身体强度差的太多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差距也越来越明显。
昆仑的雪峰不知是何时忽然掠入眼底的，在他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山门，帝仲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叮嘱道：“从苍梧之海到螺洲湾，再到婆门岛，这一月多你休息的时间不足七天，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越是透支自己，当时以凝视之术汲取的力量消耗的就越快，我保证六欲顶一个都跑不了，这个月你好好留在山上休息，等紫苏确认了黑龙半心没有危险，我会回来找你。”
“等……”萧千夜一句话没说话，帝仲光速不见了踪影，比神裂之术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本想直接追到无言谷，又被山门处的同门喊住，萧千夜叹了口气转身询问了几句，先是去论剑峰找云潇，发现她并不在那里之后又转道去了青丘真人的鹿吾山，一推门，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朝他望来，萧千夜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好一会才定睛认真打量了一番，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想关门离开。
“站住，回来。”唐红袖躺在病榻上，憋着笑装出一副生气的表情，“不敲门就算了，进来见到师姐也不知道打招呼，还二话不说又想跑？这么多年的大官白干了？一点礼数都没有，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师姐，您别嘲笑我了。”萧千夜这才反手关上门走上前去，唐红袖的床前是她的徒弟温倩，温倩的身边则是她死里逃生的姐姐温婷，温婷并肩又站着贤亲王的小女儿和敦煌偶遇的桑齐，四个人整齐的穿着昆仑弟子的服饰，朝着他礼貌的拱手作揖：“师叔！”
唐红袖被逗得哈哈大笑，反倒是萧千夜尴尬的咧咧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唐红袖摆摆手示意几人不必多礼，解释道：“你们救完人带回昆仑山扔给了天澈，自己捞了好名声还不用管事，天澈也是个老好人，竟然还帮着你们教了人家几个月，现在我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天澈本来就忙，这些人也算和我有缘，干脆让他们全部入了我的门下。”
“多谢师姐。”萧千夜赶紧恭维，生怕晚一秒又会挨一顿训，转移话题，“师姐，沿海瘟疫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不过源头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凌波和几个师弟现在的情况的怎么样了？”
提到凌波，唐红袖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倒是没有恶化了，但始终不见好转，之前谷主也带了一个魔教的人回来，说是掌教者，但人家嘴硬的很什么都不肯透露，谷主就又把他带下山去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头绪，凌波这个混小子算是命大了，要不是遇见你们，这会估计神仙都救不了！”
萧千夜点点头，忽然想起迟迟不见云潇的身影，连忙又道：“师姐，阿潇去哪了？”
“阿潇？”唐红袖笑眯眯的看着他，反问，“你第一天认识她呀，她是那种乖乖呆在山上等你回来的人吗？”
萧千夜一惊，瞳孔都顿缩了几分，唐红袖悠悠叹道：“头两天还知道去帮天澈指导指导后入门的弟子，没事也会上我这来转转帮帮忙，后来凤九卿过来找她，两人就一起不见了，走了有大半个月了，连个口信也不知道传回来，你呀——不要太惯着她了，被你宠坏了。”
“又出去玩了？”萧千夜眉峰紧蹙，显然对不靠谱的凤九卿一点也不放心，唐红袖挑挑眉，“人家亲爹要带女儿出去玩，你还能拦着不让？”
萧千夜叹了口气，云潇的性格本就和凤九卿很像，师姐这么一说他也不觉得奇怪了：“有说要去哪里吗？”
唐红袖想也没想：“那倒没有，你自己找找呗，上天界那种叫什么点苍穹的法术，你不是到现在还没会学吧？”
房间里一阵沉默，萧千夜又是尴尬一笑，面对几双火辣辣的眼睛，赶紧找借口溜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孙蝶
鹿吾山的药香依旧让人神清气爽，加上清凉的云雾从身边缓缓流过，当真有种久违的安心让他忍不住深呼吸了几口，点苍穹之术他也不是不会，只是没法像风冥那样随时随地勾勾手指就能清楚的控制元素精灵，好在云潇和凤九卿身上的火焰气息都格外特殊，只要不是跑到其它什么遥远的流岛上去玩，中原、飞垣两地他还是能试一试。
就在他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之时，身后忽然窜出来个小脑袋，冲他龇牙咧嘴的嘿嘿一笑，不等萧千夜反应过来又被拽着袖子小跑到了另一边。
“师叔！”少女对他再次拱手作揖，热情大方的自我介绍，“我叫孙蝶，你叫我小蝶就好了！当时在敦煌没有见到你们，我真的超级遗憾的！后来我爹派人要接我回家，我死活都不肯跟他回去，反正我从小就没在王府长大，京城我也不喜欢，就硬跟着昆仑山的弟子跑到这里来了，现在师父收我做了徒弟，还教了我剑术，等再过几年，我也可以像你们一样下山游历，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萧千夜呵呵笑着，他来昆仑山修行的目的并不单纯，甚至可以说从他踏上山门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过“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想法，他只是想要变得更强，好回去接手军阁，稳固家族的地位罢了，所以听见孙蝶这么信誓旦旦的说辞，他倒是被眼前这个天真率性的小姑娘打动，但转而一想，又有些奇怪的追问：“孙蝶？你怎么会姓孙？”
“我改了姓，现在跟我养父姓的嘛。”孙蝶满不在意的回答，一点没把自己位高权重的亲爹贤亲王放在眼里，“我很小就去了敦煌，当时为了帮我爹调查郭老贼的势力，隐性埋名住在城东孙叔叔的店里，孙叔叔对我可好了，比我爹好多了！可惜温将军死后，婷婷几次暗杀雷公默失败惹怒了那走狗，他恼羞成怒迁怒他人，看我和婷婷是姐妹，就找借口来挑事把孙叔叔和婶婶都害死了，我爹那个铁石心肠，不仅不帮我报仇，还让暗鸦过来想把我抓回去，哼。”
一说起那些事情，孙蝶的眼睛顿时红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气愤，咬牙：“我假意被俘，潜进了雷公默的府邸做了一年的婢女，但他做事很谨慎，院中还有古怪的法术，我一直没找到他通敌叛国的证据，后来婷婷暗杀故意失手被擒，被雷公默百般折磨，我想救她，可我武功太差了，连大牢的守卫都打不过，几次都只能落荒而逃，那天魔教在敦煌城里搞什么祭祀大典的时候我也在，我是亲眼看见一束火光击中妖女救走婷婷的！”
孙蝶往后退了一步，朝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认真的致谢：“当时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好后来遇到桑奇，从他那里听说了来龙去脉，我们感觉到此事背后一定还牵扯着更多的阴谋，可我俩的武功都很差，要是冒然行动肯定什么忙也帮不上，指不定还会打草惊蛇让郭老贼提前堤防，所以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到月氏遗址躲起来了，果然没几天雷公默就派兵到处搜索，是昆仑的弟子救了我们。”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少女的眼眸闪闪发光，好似星星般明灭：“我爹手握重权，可是他既不能帮忠心耿耿的温将军平凡，甚至连孙叔叔这种至交好友的仇都置之不理，昆仑山远离中原腹地，却能力挽狂澜揭穿魔教的阴谋，要是没有你们，现在的郭佑安早就联合回纥攻破敦煌了，他那个王爷肯定也别想干了，哼，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要拜入昆仑山，谁稀罕做他的王府郡主，我想做女侠。”
萧千夜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贤亲王作为朝中唯一能牵制郭佑安势力的人，这么多年草蛇灰线精妙布局，这才抓住了机会一击必杀，成大事者必然有狠辣之处，不要说远在敦煌的孙叔叔，就连近在身边的白雅他都能直接送到自己父亲身边册封为妃，那样的绝情绝义孤注一掷，孙蝶不理解不认同，其实也很正常。
“师叔，你是不是在找云潇姐姐？”孙蝶见他不说话，也不想继续在自己老爹身上浪费口舌，这大半年在昆仑山，她算是明里暗里把几个人的关系八卦的清清楚楚，这会正眯着眼睛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托着语调得意洋洋的道，“我知道她去了哪里，如果师叔肯赏脸亲自教我几招，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做王府郡主，但骨子里还是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萧千夜好笑的摇摇头，骨剑一晃就从掌心抽出，惊得孙蝶瞪大眼睛咽了口沫，他往后退了一步，提醒：“那你看清楚了，我只教你一次。”
话音刚落七转剑式已经连续击出，不过眨眼的瞬间，无数剑气剑影纵横交错，宛如千军万马崩腾而过，孙蝶到底只是个入门不过半年的新人，连挥剑都很吃力，怎么可能看得清从他手里施展出的七转剑式，待到最后一抹锋芒消失不见，她还是呆呆站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不依不饶的纠缠：“不行不行，你站在那一动不动就想忽悠我，这个不算！”
萧千夜淡淡的笑着，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师父施展剑术的场面，也是和孙蝶一模一样的目瞪口呆，甚至一度怀疑那位巍然不动的老者只是幻化了些光影在忽悠自己，如今时过境迁，少年时期的回忆在渐渐模糊，又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格外清晰的跳出眼底，让他怀念，又让他遗憾，轻声回道：“怎么就不算了？七转剑式原本就只需要依赖手腕控制角度和力道，这可是昆仑山最基础的武学，你想做女侠，就得在七转剑式的基础上自行领悟出千变万化才行。”
孙蝶咧咧嘴，类似的话她已经从几个不同人的嘴里听过了，七转剑式虽然是基础武学，但不同人手下施展出来的剑招却又不尽相同，最开始天澈教他们的时候，是灵动飘逸，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后来师父唐红袖病情好转亲自指点，又是凛冽逼人，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而前不久才回来的云潇使用七转剑式，又是另一种刚柔相济，时而如风微凉，时而如雪冰冷，稍有分心又如火焰般炽热。
她一直留心观察着习剑坪上昆仑弟子的练习，发现即使能掌握正确的角度和力道，每个人出手的感觉都不尽相同，当真千回百转，以不变应万变。
“现在能告诉我她去哪了吗？”萧千夜见她嘟着嘴，虽说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克制的没有耍大小姐脾气，赶紧转移话题继续询问，孙蝶叹了口气，回道，“婷婷的眼睛被雷公默弄瞎了，不能和普通弟子一样去习剑坪正常练习，所以除了师父亲自指点，我和桑奇也会每天陪她在鹿吾山练一练，云潇姐姐有空就会来帮忙，还会一起指点我们，那天她才来就有个男人找上门，看着好年轻呀！可是他竟然说是云潇姐姐的亲爹哎！”
孙蝶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还不忘夸张的冲他手舞足蹈：“然后那人就说要去找什么玉佩，还带了一张自己画的路线图，我怎么说也是王府的郡主嘛，那张地图画的就是中原，从长安城开始南下，途径好多好多地方，云潇姐姐本来不想跟他去的，可他说什么也不行，后来就强行把人带走了，如果你要找他们的话，那么从长安城往江南走，尤其是那种富饶的大城市，应该很快能找到的。”
“找玉佩？”萧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孙蝶连连点头，蹲下身在地面上简单的画了个雏形，嘀咕，“玉佩也有一张图，不过那张图是云潇姐姐自己画的，我瞄了一眼，虽然不大但是造型还挺特别的，如果是祖传的话，那大概率不是中原民族的东西，不过具体是哪里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个自称是他爹的男人非要带她一起去找那块玉，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
萧千夜心中一动，终于反应过来——云潇曾说过她母亲云秋水身上有一块祖传的玉佩，后来兵荒马乱的年代，为了给一起流浪的婆婆治病无奈典当卖掉了，后来云秋水剑术初成也曾几度下山找寻，可惜中原历经大难早已物是人非，加上当时年纪太小很多事情也想不起来，云秋水一贯是个率性的女子，她不想一直拘泥于过去，找了几次无果之后就放弃了。
云秋水是凤九卿深埋心底的隐痛，他应该是得知了敦煌一行发生的事情，知道了那块玉佩是其母亲的遗物，这才硬拖着云潇千里迢迢从长安沿着几十年前逃亡的路线去找寻吧？
萧千夜叹了口气，很多东西活着的时候不珍惜，等到人去世了才会如火山爆发般遗憾。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梦入阁
就在孙蝶还想继续缠着他再施展一遍七转剑式的时候，天澈笑吟吟的走过来，顺势手腕动作如行云流水，孙蝶惊讶的后退一步，看见是他连忙礼貌的行礼，心中更是小鹿乱撞砰砰跳的厉害，萧千夜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忽然间脸红低头，支支吾吾找了几句话说完就小跑开溜的女孩，不由笑起冲天澈眨眨眼睛：“师兄这几年的桃花运真是一个接一个，新入门的小姑娘都喜欢你。”
天澈尴尬的咧咧嘴，摆手不让他继续调侃，又道：“我只是教了她几天时间，虽是贤亲王府的千金郡主，不过热情率真，从来不摆架子，和其它弟子相处的也不错，我看她天资还可以，就让她入门修行了，后来师姐的伤转好，看我门下一大群半路入门的新弟子，你也知道的，无论是剑术、法术还是医理、药理、星象，都是越早学习越好，到了他们那个年龄很多东西不好突破，进度跟不上课程，就得做师父的单独指点，所以师姐就找我商量让敦煌那几个入了她门下，也免得我太忙了不能全部顾及周全。”
萧千夜跟着笑起，想到前几年发生的事情，感慨万分：“这倒也是，你门下……确实收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
“你还好意思提？”天澈白了他一眼，忽然又道，“说起这个，有件事还得感谢你呢。”
“感谢我？”萧千夜疑惑不已，这几年他到处奔波几乎没有回来过，昆仑山的大小事宜都是天澈和几个师叔共同在打理，不要说帮忙，能不添乱惹麻烦招惹形形色色的冤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天澈感谢的？
见他一脸不解，天澈也是温和的笑起来，指了个方向示意他跟上，边走边道：“其实上次我去飞垣取应急的药材，中途还耽误了时间，凌波虽说毛手毛脚粗心大意，但也确实是因为我迟了几天回去才不慎染病，这次你能亲自出手调查‘瘟疫’的源头我自然要好好感谢你，而且我要谢的还不止这些呢。”
萧千夜随口回话：“凌波该谢谢你才是，你前脚走他后脚染病，要是让他一个人去沿海调查此事，那不是得有去无回？此番捡回一条命，以后是该好好磨砺一下性子了，一转眼他在昆仑山也是老前辈了，总是大大咧咧怎么行。”
天澈抿抿嘴，毕竟是自己的同门师弟，这场大病直接让一个胖小伙瘦成萝卜干，想来等他醒了自己也会长点记性，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在飞垣耽搁了几天，实际是因为风魔的人给了我一份曾经的试药记录，据说是从一个叫雷电的地痞流氓手上找到的，我刚看到那东西的时候还不敢相信，毕竟是个小混混，我回去之后没多久，风魔又从一个叫时鹰的战士手里得到了另一份记录，两边一对比，这才确认是真的。”
萧千夜也想起来这件事，没想到明溪竟然真的还记得当年说过会帮天澈留心他弟弟病情这件事，峰回路转，中间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蹙眉道，“那个人叫时鹰，虽然出身卑微，但为人仗义是高书茫的拜把子兄弟，高书茫曾协助他叔叔高成川秘密整理过一批试药记录，在其过程中隐隐感觉内容太过狠毒，因此留了个心思自己私下里又抄了一本留给时鹰以备不时之需，可惜禁军和军阁多年不和多年，否则应该能找一点找到那本记录，也许你弟弟现在都能痊愈了呢。”
“呵呵，现在也不算很迟嘛，风魔初步调查之后发现有一部分的试药描述和我弟弟如今的情况很像，特意命人抄录了一份送过来，让我拿给青丘师叔研究，果然师叔根据记录改良了药方之后，阿释的情况稳定多了，阿释这几年在昆仑山，性格已经比我当年救下他的时候温和多了，我反正很知足了。”天澈只是笑眯眯的接话，并没有丝毫的惋惜，走到鹿吾山的悬崖边，他抽出剑灵跃上，返身转向萧千夜伸出手，“先不说这个，还有一件重要的发现要告诉你，来，用我的剑灵带你过去，我知道沥空剑在对付机械凰鸟的时候彻底破碎了，也不能算坏事吧，剑灵认主，可人类的生命是短暂的，很多剑灵会在主人去世之后永久的失去灵性与废铁无异，沥空剑能守着你直到最后，它一定是幸福的。”
这般安慰人的话从天澈嘴里说出来，就好像一湾温泉流淌过心底，萧千夜也不问他到底要去哪，只是顺从的跟着一起跳上天澈的碧魂剑，碧色的剑灵在山峦间飞跃，绕过几座大雪峰来到南侧的苍霞山，此时正值夕阳西落，晚霞的光映照在山巅，壮阔而美丽，天澈指着前方的楼宇笑道：“你还记得这是哪里不？”
“苍霞山的梦入阁？”萧千夜自然记得，天澈点点头，感叹，“我以为你一定忘了呢！小时候的讲经课都是在苍霞山，你不爱听那些东西，阿潇又坐不住，你们经常一起逃课，连累我这个做师兄的一个人挨骂。”
萧千夜笑了笑，昆仑弟子每天的生活其实很枯燥，早上起床之后第一件事是去习剑坪练剑，各大峰的峰主虽并不会经常亲自指点，但会不定期的突然到访，借机检查一下自家弟子的修行进度，连掌门师父也不例外，午饭过后，各峰弟子就会开始专门的针对性练习，比如凌波是青丘真人的徒弟，他就会抱着厚厚的医书一边背诵，一边围着药田打转，而紫宸师叔的徒弟就会返回浮玉山认真研读古往今来的星象轨迹，到了晚上之后还会学以致用，夜观天象占卜祸福。
苍霞山的梦入阁其实是由天枢、天府、天机三栋红木高楼组成，收录了昆仑山历代弟子收集编辑的史书、武学、法术等等，因而合称梦入阁，只有每个月初一到初五才会对普通弟子开放，由各峰主亲自担任讲师，用于传经授业，引导门生爱国为民，当以慈悲济天下，五天的修行结束之后，梦入阁会暂时对外关闭，有专门的弟子负责清扫和整理，若是想查询资料，也需要得到各峰主的首肯，拿着信物过来才能进入。
如今的天澈虽还没有正视接任昆仑山掌门，但作为姜清师父唯一留在山上的亲传弟子，他自然早就继承了师父的衣钵，一看到他来了，看守的弟子连忙鞠躬行礼，天澈客气的说了几句话，然后领着萧千夜转向最右边的天枢楼，红木的阁楼建在巍峨陡峭的雪峰半壁上，一推门就是一股扑鼻而来的书卷墨香，他也不急着解释，轻车熟路的直接往里面走，不知绕过几座高大的书架才终于停下脚步。
“师兄，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萧千夜一路跟着，这地方他虽然不陌生，但经常逃课加上又几十年没有来过，其实也想不起来到底这里都放了些什么书籍，天澈精准的从一整排的古书里抽出一本，然后利落的翻到了某页递给他，认真严肃的说道，“几年前蛟龙族入侵，天枢楼部分结构受损导致珍贵的书籍直接暴露在外，看守的弟子也受伤无法动弹，后来师父让我过来帮忙，我就把那些书全部搬到我那里去暂时放着，一直等待天枢楼重建好才又送回来，这期间我若得了空也会翻看内容，书中记载的大多数都是一些源头不明的古老传说，我本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这次你们回来，阿潇和我说起了一些事情，我才忽然想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
萧千夜的眼眸已经变得雪亮，似乎是过于沉迷书中的内容而根本没有听天澈在说什么，天澈也没管他，继续说道：“阿潇说你们在调查一个叫解朝秀的黑市卖药郎，他极有可能是来自抚仙故里的特殊种族无根之人，相传这一族的人拥有天生异能，能够如浮萍一般自由漂浮于流岛，直到遇到自己喜欢的地方才会留下来，而且他们能感知到流岛深处的灵力，甚至能将其引出，以大星之力凝聚形成星沉之术，看到一个人乃至一个国家的开端和终局。”
“抚仙故里……我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得来全不费功夫？”萧千夜直勾勾看着书页上的陈旧的四个字，这种意外的惊喜简直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天澈点点头，百感交集的苦笑了一下，“这段记录来自两千多年前了，是当时的一位无根之人拜访昆仑山之时口述的某些东西，他说他的故乡名为‘抚仙故里’，境内只有白水和巨木，他的族人皆从木中而生，以水中蜉蝣为食，至十岁方可离开，终生不复返回。”
萧千夜快速翻动着书页，不自禁的加快了语速：“这些事情我也听开国皇后说起过，她是更为古老的无根之人，而且她还提过族内一个已经失传的传说，说是白水之下有一只蜉蝣王，不同于普通蜉蝣朝生暮死，蜉蝣王会在每一日死去之后以更强的力量复生，正是因为蜉蝣王的存在，白水才能远远不断的提供蜉蝣供无根之人食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传说忽然失传了，到了苏木这一代，他竟然一点也没听说过。”
“嗯。”天澈点头，神色更加凝重，“根据他的口述记载，抚仙故里的无根之人正在以快速减少，因为蜉蝣王意外身亡之后，白水不再产出供年幼的无根之人食用的浮游，按照他的推断，如果情况不能出现转机，那么他的族人应该会在两千年之内锐减到濒临灭绝。”
“灭绝……”萧千夜叨念着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苏木好像也说过他的族人快灭绝了，难道当年的蜉蝣王之死，和解朝秀有关？”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口述记录
两人一起看着手中的书卷，口述记载的内容只有寥寥几页，但每个字都如惊雷在心底炸响。
萧千夜一边认真阅读，一边下意识的自言自语：“师兄，几年前凤姬被夜王掳走关押在上天界的黄昏之海，我虽然设计将她救出，但自己也受了重伤动弹不得的摔了下来，当时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力，精神也模糊不清，就在那个时候，有一座忽然出现的流岛将我卷入其中，直至我苏醒才察觉到那是一座极为罕见的特殊流岛，它没有固定位置，也没有固定的航线，甚至会无影无踪连上天界也找不到它存在的痕迹，它唯一显露的条件就是感知到凶兽濒死，如果恰好它在附近的话就会掉进去，后来我伤愈离开，至今也没有再遇到过那座神秘的流岛。”
天澈点点头，自然是早就知道那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又道：“我听阿潇说过，后来也曾专门到梦入阁翻阅过相关的书籍，不过昆仑山对流岛的记载不是很多，我也没有更多的发现。”
“这个抚仙故里应该就是类似的流岛，机缘未至无法进入。”萧千夜低声喃喃，虽然只说了一句话，脑子里已经飞速掠过了一万种可能，“开国皇后也说过无根之人皆由树生，树……师兄，和‘树’相关的传说你知道多少？”
天澈显然早就调查过这件事，又从旁边取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书卷递给他，感慨：“那就很多了，比如月宫的桂树，凤凰所栖的梧桐树，还有连接天地人神的扶桑树，甚至昆仑山中的不死树，但这些传说皆是年代久远，起源更是扑朔迷离早就无法探究真假了，不过我倒是没有查到有关树中生人的传说，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们所能学到的东西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萧千夜点点头，指着书卷上的一行字，眼前却浮现出在螺洲湾和解朝秀一战时候的场面，继续说道：“还有那只蜉蝣王，两千年前的无根之人知道它的传说，知道它已经死了，但是到了苏木这一代却已经失传，也就是说蜉蝣王的死亡时间至少也是在两千年前，如果解朝秀当真和蜉蝣王扯上关系，那家伙岂不是也有超过两千岁的年龄？”
天澈背后一寒：“我见过苏木，他说无根之人的寿命大约在八百年左右，会随着个人的修行略有长短，但极限也就一千多年，两千年甚至更久的话，难道解朝秀真的获得了蜉蝣王的能力？”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继续看了下去——根据这本口述的记载，连无根之人自己也不清楚抚仙故里的位置，并且从未有外人进入过，那只蜉蝣王居住在白水最深处，它会在每天夕阳西下的时辰开始死亡，死亡之后身体会分解出无数的小蜉蝣，而到了启明星升起的时辰则会再次复生，如此日复一日，不仅它自身变得很极为强大可怕，从巨木中诞生的无根之人也是依赖它死去之时分解出的小蜉蝣才得以成长，抚仙故里重复着这一神奇的过程，不知渡过了多少与世隔绝的年岁。
直到有一天这种安宁忽然被打破了，一贯无澜的白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无数漂浮的巨木撞击在一起，也让内部尚未诞生的无根之人受到重创，这场不明原因的风暴持续了好几日，等到风平浪静之后，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原样，好像只是一颗石子砸入水中，在它沉底之后就再无起伏，但没有人知道灾难自这一刻起其实已经降临，从那以后白水内的浮游开始减少，水色慢慢清澈，干净的一尘不染。
这对于依赖白水浮游而生的无根之人显然是致命的，因为水清则无鱼，水色越清澈，代表浮游的数量越少，而巨木中诞生的族人也更少。
不甘等死的无根之人冒险潜入了白水深处，他们凭借天生的异能顺着灵力漂流的方向找到了蜉蝣王曾经的居所，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曾经威震抚仙故里的蜉蝣王不知所踪，但他们在周围发现了战斗的痕迹，水下如小山般的巨石不知被何人砍碎，还在海底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剑痕，无人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因为抚仙故里是一个外人无法进入的神秘世界，而能在此地的无根之人皆为十岁以下的孩童，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杀了蜉蝣王？
此事成为口述记录上的一处谜团，两千年前拜访昆仑山的那位无根之人显然也不知道真相，他到处游历留下自己国家的传说，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方法拯救族人。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两人互望着彼此各有所思，萧千夜率先打破沉默，已经将前因后果串联成线，主动说道：“师兄，解朝秀一定和蜉蝣王的死脱不了干系，如果是他杀了蜉蝣王并且获得了相同的能力，那他到处试药找药的理由就很明显了，虽然他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却要日复一日的忍受朝生暮死的痛苦，而三百年前他意外获得了那株沾染着阿潇火种之力的人参原株，他发现这股力量能缓解他的症状，但因为火种天克魔气，他一定会同时遭受锥心之痛，所以他既不想放弃得来不易的线索，又不敢冒然尝试将整个原株吞服，这才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将人参原株放在人迹罕至的长白山十绝谷。”
天澈点点头认可了他的猜测：“确实，而且十绝谷本就是自古行医，他又是个精通药理的黑市卖药郎，很容易掩饰身份找个合适的借口让人家先帮忙养着。”
“哼。”萧千夜放下书卷，“难怪都说这位黑市的秀爷无欲无求，金钱美色皆视为粪土，要是我每天死一次，肯定也能四大皆空对所有东西失去兴趣，他虽然很强，但弱点也很明显，一旦被察觉就是致命的，所以他行事作风低调隐秘也就不奇怪了，现在他知道阿潇就是火种的传承者，一定还会找机会接近她的，解朝秀多半还和苍礼在一起，他们一个手握金莲空间之术，另一个则是无根之人，都有能力快速转移，我必须找机会一击必杀才行。”
萧千夜微微停顿，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东西将三途道的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又道：“师兄，我要去六欲顶剿灭那伙魔教徒，如果顺利的话，摧毁金镜的碎片之后苍礼手上的金莲就会失效，不过苍天部曾经擒获过一条苍龙，至今那条龙的身上还缠绕着非常危险的囚龙锁，我记得昆仑山对各种兵器也有研究，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囚龙锁之事，它已经被禁锢了几百年，如今蛟龙族迁徙去了流离岛，在它去世之前，我想放它回去。”
天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师弟的转变让他感慨万分：“嗯，阿潇也和我提过这件事，你们别急，梦入阁这么多书卷，你总得给我时间找找线索，有发现我会告诉你的。”
说到云潇，萧千夜眉峰一蹙忍不住多嘴问道：“师兄，她真的是被凤九卿拉走去找玉佩了吗？”
天澈“噗嗤”笑出声，想起那天的景象更是连连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萧千夜描述起来：“是呀，那天凤九卿过来找她，我记得原话是‘你每天满脑子只记得那个臭小子，你娘的遗物有了线索也不知道去找回来！我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次你必须跟我一起去找。’说完这句话他就把阿潇强行拖走了，毕竟是她爹，我们也不好阻拦，不过我倒是和她一直有联系的，他们都会法术，走的很快，眼下已经到苏州了。”
“这么快到苏州了？”萧千夜在脑子里回忆着中原的地域，又听天澈点头说道，“当年的难民群其实分流到了很多地方，秋水师叔年纪太小根本记不住自己到底走的是那条道，只能根据回忆里的描述推算应该是从长安往江南道走，再加上师尊捡到她的地点缩小范围，反正他们这次过去是从沿路的几个大城市先入手调查，因为那块玉佩好像不是中原民族的东西，即使是兵荒马乱的年代应该也能典当不少钱，小地方不敢乱收，收了也不好出手，所以凤九卿才决定从大城市开始找，哦，对了，他好像还写了一封信送去了漠北，说是要喊几个人一起找，阿潇身上不是有一串人家送的手链吗？凤九卿会上天界的点苍穹之术，根据手链上残留的灵力找了过去，对方好像也很重视这件事。”
萧千夜自然知道凤九卿要找的人就是云家兄弟，神色凝重的脱口：“我听说云业将军是十几岁入伍，靠自己打出了一片名望，后得到老将军的提点一直镇守在漠北，他和老太君也是那时候相识相知的患难夫妻，一直到云业将军被奸人陷害身死，老太君独守王府，直至城破家亡也没有后退一步，铮铮铁骨令无数男人自愧不如，不过云家兄弟没有提过老太君的身世，难道她不是中原人？”
天澈想了想，点头：“漠北有很多民族，他们游牧而居，自由、豪迈、直爽，以云业将军的性子，若是在驻扎漠北期间遇上这样的女子，走到一起相濡以沫也很正常。”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萧千夜忽然呢喃了一句——在他的记忆里，云秋水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身世，那是决心和过去作别之后毅然决然的走向了全新的未来，是连同他在内的很多人毕生无法做到的豁达。
云秋水的软肋是她出生即病危的女儿云潇，而她或许也成为了凤九卿心底的软肋。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执念
见他似乎略有所思，天澈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的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六欲顶？既然已经有了魔教的线索，你肯定还是要亲自过去解决吧？”
提到这件事萧千夜就头疼的揉了揉额心：“要不是凌波意外中招，我是真不想千里迢迢去管闲事啊，毕竟那地方是魔教的老巢，谁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而且现在解朝秀和苍礼下落不明，别云间和天工坊也是敌暗我明，还有……”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眼前闪过帝仲恢复之后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一颤，又是一阵莫名的不安。
“还有就是上天界吧？”天澈倒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叹了口气微微加重了语气，“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要是累了烦了想回来，昆仑山随时欢迎。”
“我倒是想留下来，再也不走了。”萧千夜自言自语的嘀咕，回忆着过去种种心中感慨万千，“真没想到那一年我执意离开昆仑山回飞垣，到如今最怀念的地方……竟然不是自己的故乡，而是这座干净的雪山。”
天澈欲言又止——干净，不仅仅是高峰白雪，清风寡雾的干净，也是与世无争，远离世俗的干净吧？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天澈一边收拾着书架一边笑眯眯的说话：“我看你也闲不住，干脆去苏州找阿潇去呗，我也不指望你去指点新弟子的修行，少给我带些奇奇怪怪的人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萧千夜笑了笑，回道：“人家愿意学，你也愿意教，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带回来的人，扔给我教还有理了？”天澈翻了个白眼反驳，骂道，“我看你以前教阿潇的时候挺有耐心的，难道那时候就别有用心了？”
萧千夜被他一句话说的脸颊微烫，索性闭嘴不回话了，天澈憋着笑：“被我说中了吗？果然越是脸上一本正经的男人越是不能相信，她那么喜欢你，你就板着一张冰山脸死活不回应，搞了半天你才是那个戏精，骗了所有人。”
“师兄，你饶了我吧。”萧千夜摆手打断天澈，头皮麻烦的找理由开溜，“我是要去找她，免得留在山上被你们数落。”
“你活该。”天澈虽然嘴上低声骂了一句，手里却飞速用灵力写了一个大致的地址给他，“他们好像是挨家挨户的在找，你有点苍穹之术，到了苏州应该能很快能见到她。”
萧千夜点点头，当真是一分钟也不敢多留转身就跑了，短距离的光化之术对他而言并不难，很快他就从一望无垠的昆仑山脉来到了春江水暖的江南道，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雅致浪漫的城市，萧千夜只感觉迎面吹来的微风都充满了温柔的香甜味，擦肩而过的行人操着一口他并不是听得很明白的方言，也是软黏黏好似能融化人心，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城中的小桥流水上，荧荧闪烁，同样是彻夜通明的城市，同样是莺歌燕语不绝于耳，但给人的感觉竟是截然不同的舒适温馨，明明街道两边也有无数小摊贩吆喝着做生意，明明高大的酒楼也是熟悉的灯红酒绿，偏偏就是有种奇怪的魔力，能让人放下警备，只想悠闲的漫步其中。
江南素有水乡之称，临水而居，烟雾缭绕，颇有诗情画意，但他并没有闲心游玩，而是顺着点苍穹之术风灵的指引径直来到了一处高门大院附近，江南的建筑风格不同于长安，是青砖白墙，清冷的色泽看着质朴清新、平静悠远，而他所处的这间大宅子应该也是当地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很远就能看到守夜的家仆正在点灯，萧千夜疑惑的四下打量，随手撩起一只风灵询问：“她真的进去了？”
风灵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回应，萧千夜只能耐心等候，一晃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就在他迟疑要不要亲自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忽然周围的风灵又是一动，随即带着他往后院的方向走去，萧千夜箭步跟上，果然听见寂静的草坪上传来两声微乎其微的脚步声，随后就有熟悉的火焰气息扑面而来。
在他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凤九卿带着云潇是从院子里翻墙而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云潇呆呆站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的扑上来，欣喜若狂的问道：“千夜！你怎么也来了！”
萧千夜先是看了看云潇，她束起了衣袖扎起来头发，还有模有样的换了一身黑色夜行服，而凤九卿还是我行我素，大半夜穿了一身醒目的白衣，两人站在一起，倒是有几分传说里黑白无常的架势，顿时觉得场面有些好笑，他轻咳一声，明知故问的道：“深更半夜，你们两个从别人家里翻墙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云潇脸一红，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凤九卿，小声嘀咕：“大半夜翻墙……你说还能干什么？”
“偷东西？”萧千夜憋着笑，想也没想的脱口，话音未落云潇就急冲冲的捂住了他的嘴，刚才还只是微红的脸颊顿时烧到耳后根，狡辩，“没有没有！我们才没有偷东西，是找、找东西！”
凤九卿还是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冷淡的说道：“来的正好，你手脚比她利索，从明天起你跟我出来找，让她在客栈里等着。”
“还要找？”云潇苦着脸欲哭无泪，抓着萧千夜的胳膊左右摇晃，一边抱怨一边不情不愿的回道，“爹，我们从长安城一路找下来，到今天这户已经翻了六十八家大院了，虽然说不是偷东西，可不请自入、还是大半夜偷偷摸摸的进去翻箱倒柜，这算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凤九卿理直气壮的反驳，一把将女儿重新拽回了身边：“我一不劫财二不劫色，就进去找东西，找不到就原封不动的出来，只要不被发现，哪里违法了？”
云潇挣脱他的手一溜烟又跑了回去，冲他做了个鬼脸嘟囔：“怎么没被发现过？是被您用法术遮掩糊弄过去了，您还打碎了四对玉镯、两个花瓶，应该都是价格不菲的宝物。”
“我又不是没赔钱。”凤九卿狡辩了一句，指着她的鼻子提醒，“那可是你娘的遗物，之前不知道云家祖上的事情就罢了，如今知道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去找回来。”
“我娘说过不找了。”云潇义正言辞的看着他，紧紧绞着手，“我娘十八岁那年最后一次下山找寻自己身世的线索，那次回来之后她就决心告别过去重新开始，所以无论是亲人还是玉佩她都已经放下了，她乳名叫‘湫湫’，直到抚养她的婆婆去世之前才告诉她姓氏为‘云’，十八岁之前昆仑弟子都唤她云湫，十八岁之后是她自己改了名字叫‘云秋水’，您还不明白吗？我娘不想拘泥于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只有往前看才能获得新生。”
“可那是你娘的……遗物。”凤九卿咬了咬牙，最后两个字语音已然颤抖得无法自持，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然而越是清楚妻子的为人，他就越无法放下过去的愧疚，二十多年的时光对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对秋水而言却是最为灿烂的青春，可是他从未理解过妻子的心情，从未考虑过妻子的难处，只是因为赌气就和她天人永隔！他甚至在二十年多年后才偶遇了自己的女儿，没有尽到一天父亲的责任！
秋水为什么会死？她不是死于明玉长公主的算计，也不是死于天池幻魃的阴谋，而是死于内心的无法释怀——是她带走了古玉沉月，是她逃离飞垣隐居在昆仑，是她为了女儿不惜代价的毁掉了另一个女人的一生。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两个女人的恩怨，是他一手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局，却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苟且偷生至今。
云潇看着忽然沉默的凤九卿，眼神隐隐藏着锋利的光：“她肯定不希望您一直活在过去。”
凤九卿闭目无声叹了口气，自从飞垣碎裂之灾结束，他也挣脱了夜王的控制，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像从前那样继续漂泊，而是在昆仑山深处不问世事的隐居起来，那个地方离西山墓园很近，有一片清澈的天池，明明是在巍峨的群山之间，却罕见的长出了郁郁青草，风也褪去凛冽的外衣，有种神奇的和煦温暖，一座座小小的墓碑安静的竖立，无论身前是何种身份，死后皆以同等规格长眠在雪峰之下，偶尔会有山野精灵高歌路过，也会有山鬼山魈不避嫌的醉酒其中，他静默的看着，一眼就能认出妻子的那块碑，却很少有勇气走过去。
那块小小的碑，成为刺穿他心脏的利剑，只是看一眼都会痛彻心扉。
三人相对无语，半晌还是萧千夜摸了摸云潇的脑袋打破沉闷，他淡淡的笑着，并不想多说什么改变两人各执一词的看法，而是指了指旁边高大的墙院：“明天起我陪你找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翻墙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你……”云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没开口就被堵住了嘴，萧千夜抢话道，“我正好也想休息几天，纯当散步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玉佩
凤九卿冷哼一声，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阴阳怪气的说道：“苏州城我也才找了一半，别明天了，就现在吧，你手脚利索点，我们两天找完好去下一处。”
“单是苏州城您就已经翻了二十一家了。”云潇义正言辞的反驳，凤九卿倒是毫不在意，板着脸回答，“苏州可是个富得流油的城市，不仅那些高门大户要找，有些小门小院也得留心翻一翻才行，你先回客栈休息吧，让他来。”
“我不要回去。”云潇一口拒绝，凤九卿蹙眉骂道，“之前不是你吵着困了饿了找完这家就回去睡觉的吗？”
“我现在不困了嘛。”云潇嬉皮笑脸的接话，气的凤九卿脸色一白，“你动作太慢了，要不是你磨磨蹭蹭的，整个苏州城我都找完了。”
云潇也是不甘示弱的看着他，一字一顿提醒：“我可没有打碎过东西，也没有惊动别人的家仆。”
凤九卿被她怼的说不上话，再瞥见她笑嘻嘻的挽着萧千夜的胳膊冲自己使鬼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找着理由催道：“总之你赶紧回去，先把这身夜行服换下来，我都说了不需要穿成这样，你是担心别人看不出来你有问题？”
她还想再争辩的时候，萧千夜赶忙插话打断了父女两的争执：“阿潇，你先回客栈去，正好我大老远赶过来也有点饿了，让店家准备点宵夜，一会我回去吃。”
云潇抿抿嘴，虽说心底还是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听话的走了，凤九卿看见她判若两人的态度，忍不住嘀咕：“你现在是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吗？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白养你了……”
“您也没养我呀，我是我娘一个人带大的。”云潇嘀嘀咕咕的念叨，倒是把凤九卿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悻悻作罢带着萧千夜一起往城南走。
苏州城的夜晚到处都是莺歌燕语，从酒楼里传出歌姬婉转悠扬的乐曲声，配合着月光下小桥流水的风景，莫名让人平添了一份哀伤，凤九卿走在前面，萧千夜跟在后面，两人之间本就没话说，这一闹气氛愈显尴尬，到底是在关于女儿的问题上太过理亏，凤九卿虽然不开心，但也没什么好狡辩的，他随手用灵力勾勒出玉佩的样子，忍了一口气没话找话的叮嘱：“等下我们要去的那一家是苏州城最大的盐商，垄断了江南道几乎所有的交易，秋水的那块玉佩价值不菲，如果真的被人买去，多半是被有钱人买走了，你找的时候认真点，别漏了。”
萧千夜看着凤九卿指尖幻化的玉佩，不由疑惑：“师叔很小的时候就把它典当了，后来也只和阿潇一个人提过此事，你是怎么知道这块玉佩的外形，甚至连上面的图案都清清楚楚？”
凤九卿白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函扔给他：“云家兄弟给我回了信，据说当年温兆钦的父亲温学海拼死抢出老将军幼子之后就连夜逃到了漠北，后来将其转交给了一位信得过的老友抚养，在临走前留下了一些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那块玉是老太君传给唯一的女儿的，只能凭借记忆画了下来，云家兄弟回到漠北之后也和云公提起过你们敦煌一行发生的事情，他也怀疑秋水就是当年走失的小妹，所以让人把这东西给了我，希望我能找到玉佩，也算是圆了云公这么多年找到小妹的心愿了。”
说着凤九卿将灵力幻化的玉佩放大，指着上面复杂又精致的图案示意他看：“这枚玉佩只有半截拇指大小，半面乳白、半面翠绿的撞色，白色的那一面刻着十八种不同的图腾，绿色的那面则是从十八种图腾中各取一部分合成了一个大图腾，漠北的文明我不懂，只听说不仅有很多民族，还有不少逃难过去然后定居的中原人，我看这种拼凑手法的图腾，应该是某些部落、帮派或者家族惯用的，那位独守王府直至兵败门破也不退缩半步的老太君，看来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啊。”
“云家兄弟没有说过老太君的来历吗？”萧千夜更是疑惑，凤九卿摇摇头，“云公被温学海救走的时候才两岁多，什么都不记得，云家又被史官刻意的抹去，老太君的身世更是扑朔迷离没有一点记载，只知道是在漠北和老云公相识，然后才跟着他回到了中原，云业将军是大名鼎鼎的镇北王，但妻子竟然一辈子没有接受任何封赏，只是按照中原人的习惯，称呼其为‘老太君’罢了。”
“哦？”萧千夜若有所思，再看灵力构成的玉佩更觉得又添了几分神秘，凤九卿边说话边摇头，似有万千感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秋水年轻的时候曾多次下山找寻自己的身世，每一次皆是无功而返一点线索也没有，谁能想到真相不在江南水乡，而是在千里之外的大漠敦煌呢？你们人类总喜欢说因果轮回，善恶自有天定，当年温学海赤胆忠心救下了老云公的孩子，如今你们也阴差阳错救下了他的孙女，兴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双天神的眼睛在看着呢？”
“天神吗……”萧千夜低声接话，眼前闪过鹰巢内那个模糊的光晕，不由压低语调，“我此番倒是真的遇见了一位真神。”
凤九卿赫然顿步，刚才还纷飞的思绪也立刻紧张起来：“你该不会说的是……”
“嗯，是他。”萧千夜的神色看起来倒是颇为冷静甚至有几分冷淡的，“神界天帝。”
凤九卿的心砰砰直跳，这么震惊天下的大事竟然从萧千夜口里波澜不惊的吐出，让他一时分不清真假，萧千夜终于停下脚步，脸色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倒是没有和我说太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帝仲则是被他的碎片之力影响去到终焉之境、最终获得他‘心’之碎片的特殊存在，对他而言，帝仲几乎等同于他在人界的化身，我从那枝城赶到唐贤的鹰巢之时，他们已经在那里了，我不知道他和帝仲都说了些什么，唯一知道的是他帮帝仲恢复了身体。”
凤九卿愣愣追问：“恢复了身体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萧千夜转过来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凤九卿，顿了顿才解释道，“帝仲从苏醒至今一直都是神裂之术的状态，为此他不得不依赖我而活，虽然可以自行离开我，但时间、距离皆有限制，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身魂俱散，但是现在他恢复了身体，理论而言我对他已经没有作用了。”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凤九卿的脑子瞬间闪过无数个恐怖的念头，喃喃自语，“他之前虽然不能杀你，但也压着你的理智几个月清醒不了，现在他再无后顾之后，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萧千夜只是平静的笑着，忽然间吐出了这样一句话，好像并不在意对方的忧虑，“我也管不了他，他想杀我就来吧，反正他有很多事情瞒着我，我们早就不再是一开始那种关系了。”
“喂……”凤九卿尴尬的咧咧嘴，继续问道，“然后呢？天帝还和你们说了什么？”
萧千夜低着头回答：“说黑龙半心可以引出阿潇火种中混杂的魔血，现在那东西被帝仲带回了无言谷，说是要找烈王先看看有没有危险。”
凤九卿眯起眼睛认真思考：“火种被若寒带回了浮世屿，无论是你们回去，还是她回来，都还需要一点时间，先让烈王看看也好。”
萧千夜似是顿了一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吞了回去，凤九卿也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担忧，下意识的追问：“还有呢？”
萧千夜不动声色的隐瞒了刚才的情绪波动，继续说道：“还说了魔教的事，六欲顶信奉的魔佛波旬确实是来自魔界，据说当年那场神界浩劫影响极为深远，连魔界也受到牵连导致波旬居所他化自在天的一面镜子破碎后坠入了境界的通道，那面镜子能将照射过的诸魔以影子形态凝聚，天帝和魔首尊曾经联手找回过一部分，但碎片散落六界，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魔界的东西啊，难怪力量如此强悍。”凤九卿正色蹙眉，心中也是忧虑万千，“我这次去昆仑山看过你几个师弟的情况，虽说没有恶化，但也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长此以往会伤了元气，生不如死的。”
萧千夜叹了口气，神态宁静的直视着前方，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凌波毕竟是我师弟，我会亲自去六欲顶毁掉镜子的碎片，正好也能将那伙魔教徒一网打尽。”
凤九卿并不意外会听到这句话，只是内心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满，“你忙里忙外，忙东忙西，不要忙到最后，连最该照顾好的人都照顾不周。”
两人一前一后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凤九卿的嘴角浮出一个笑意，带着淡淡的哀伤和遗憾，眼神也是黯然的：“难怪你会这么好心主动陪我出来找玉佩，是想故意支开她告诉我这些事情吧？帝仲的目的不明，煌焰的状态不稳，破军的情况更是扑朔迷离，天帝偏偏又这种时候忽然现身，你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和这些真神、近神、伪神斗？”
“我并不想和他们斗。”萧千夜轻声纠正凤九卿的话，眼神空茫的凝视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我从小的心愿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娶一个心爱的妻子，过最普通的生活罢了。”
“真没出息，和潇儿一样没出息，难怪她喜欢你，你们就该找个安居乐业的地方提前退休养老。”凤九卿嘴上骂了一句，心头却是感慨万分，很多话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罕见的以父亲的语气温柔的扯开话题，“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既然来了，先陪我找到那枚玉佩吧，那可是你师叔……是你娘的遗物啊。”
萧千夜的身子微微一震，终于还是克制着情绪，立刻大步跟着凤九卿往城南的大宅院走去。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另寻他法
这家豪宅大院从几十米外就安排了守夜的家丁，虽说都是些看起来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小角色，但一个个衣着整齐，还带着铠甲护胸手持兵器，俨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凤九卿冲他招招手，两人一起找了个隐秘的树下，他用手指在地面上勾起点苍穹之术，风灵和土灵受到吸引一跃而出，凤九卿不急不慢的检查着，还不忘和他解释：“我的点苍穹之术没有上天界那么强，只能在近距离、小范围内施展，而且元素精灵也没有他们召唤的强，所以也只能确定有玉器、宝石存放的地点，再根据这些大致的方向亲自过去寻找。”
萧千夜皱着眉头，点苍穹之术固然强大，但对于找寻玉佩这种一没有生命气息、二没有明显特征的小物品还是非常困难的，况且眼前这些大户人家，除了可能会有私藏的小金库以外，那些个夫人小姐乃至丫鬟婢女身上带着些玉器也很正常，如果真要摸进去找，除了翻箱倒柜，岂不是还得私闯闺房？
就在他迟疑凤九卿到底要怎么找的时候，风灵已经无声无息的掠入了府邸，凤九卿闭目感知着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呢喃之语，一本正经的说道：“果然是大户人家，这宅子里的玉器上上下下加起来可能有几千件吧，难怪都说江南道的盐商富可敌国，连皇帝来了也是由他们负责接待玩乐，看来今晚是别想休息了，你从东院进，我走西院，要是翻到差不多的先拿出来再说。”
说完他就真的准备再次翻墙潜入，萧千夜头皮发麻的一把又把凤九卿拽了回来，有些尴尬的咧咧嘴，找理由说道：“我第一次，先跟着你学学……”
凤九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骂道：“这还需要学？你那么好的身手，先翻墙进去，然后推门进房，最后把箱子柜子全检查一边，有像的就带走，没有就直接撤，这么简单的事，还要学？”
“这个点人家该睡了。”萧千夜鬼使神差的回答，凤九卿差点笑出声，“你见过哪个贼大白天进去找东西的？”
“你承认自己是贼了？”虽然还在和他贫嘴，但萧千夜已经一不做二不休硬跟着凤九卿一起潜伏进了西院，毕竟是个豪门大院到处都有值夜的家仆，凤九卿只能忍了一口气和他一起先找到了金库，悻悻辩解，“偷了东西的才叫贼，我虽然一路翻了几十家，但一件东西都没顺手牵羊，就算是不小心打碎了几个镯子花瓶，也放了足以赔偿的银子在旁边，你见过哪个贼像我这么善良？”
“你哪来的银子赔给人家？”萧千夜一边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翻箱倒柜，一边莫名有几分好奇他们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凤九卿得意洋洋的哼笑，冲他狡黠的挑了挑眉头，“我反正是没有钱，我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是个活了几千年不老不死的怪物，钱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我怎么可能出门还带钱？更不可能像你一样找个差事认认真真凭本事拿俸禄，你说是不是？”
萧千夜转过来，正好看见凤九卿那张笑的不怀好意的脸，嫌弃的重复：“所以我才问你哪里来的银子赔给人家？不会又是随手在街上找了几个冤大头‘借’的吧？”
“那多麻烦，而且我带着潇儿一起，根本不差钱。”凤九卿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意味深长的看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萧千夜，故意顿了一会才拖长语调幽幽念道，“我说了我本人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是个活了几千年不老不死的怪物，其实潇儿和我一样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但是她就是喜欢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她身上带着好多金银珠宝呢，随手卖一件够我们用好久了。”
萧千夜尴尬的看着咧嘴大笑的凤九卿，不用猜他都清楚那些珠宝肯定又是大哥塞给她的，凤九卿仿佛能够窥探他的心意，阴阳怪气的嘲讽：“你大哥出手可真是阔绰啊，你看看你一身穷酸样，一年四季都穿着那身军服吧？再看看你大哥，人家穿的是倾衣坊定制的衣服，随手塞的零花钱都是价值连城，不过你还是劝劝他，让他下次别送给潇儿了，她根本就不懂行，送给她浪费，不如送给我。”
“她喜欢怎么用就怎么呗，反正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收来的贿赂，指不定还是阿潇不知不觉里帮他销赃了。”萧千夜冷声接话，面无表情的继续翻着面前的一个大箱子，凤九卿偷偷好笑，这兄弟俩虽然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性格上真是天差地别简直不像一个爹妈生的，凤九卿不嫌事大的调侃，“也是，毕竟你还是身居高位，虽然天天神出鬼没，至少不能落人话柄……”
“快找玉佩吧。”话音未落他就被萧千夜打断，凤九卿也识趣的闭嘴换了话题，这个江南富商的小金库属实让人惊讶，单是金条金砖就装了几大箱，数不清的珍宝分门别类的摆放在各自的位置上，当真琳琅满目璀璨光华，可惜的是两人仔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相似的玉佩，凤九卿叹了口气，对这种结果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熟练的说道：“这应该是没有了，去房间里找找吧。”
“房间？”萧千夜欲言又止，凤九卿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个明显的事实，“玉佩本来就是戴在身上的，当然要进房间里搜身。”
萧千夜一时语塞，半晌才蹙眉质问：“你这一路就带着她翻墙入院，还进卧房搜身？”
“她没进过有男人的房间，这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凤九卿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萧千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低道，“她是你女儿，你不要总是带着她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凤九卿笑了笑，并不在意：“我就是个三教九流，不在乎那些东西。”
他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不在乎，因为说完这句话凤九卿就毫不犹豫直接钻进了另一边主人的卧房，此时的富商正抱着他不知道第几任小娇妻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察觉到床边无声无息站了一个人影，指尖的火焰勾勒成线钻入被褥中，紧贴着衣服上下摸了个遍。
凤九卿一个人检查着卧房，还是和之前一样一无所获，再等他走出房间准备换个地方如法炮制的时候，萧千夜终于忍不住按住他的肩膀使了个眼色，低道：“你这么找要找到猴年马月？且不说师叔对流浪时期的记忆很模糊，就算精确了范围，你也不能确定那块玉一定是被有钱人买去，兵荒马乱的年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看那玉佩上的图腾非常的特殊，与其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不如换个角度，先试试找找那些图腾的线索。”
凤九卿的嘴边突然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意，这些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千夜，如果让你在飞垣找这枚玉佩，我相信你能动用到很多人脉关系事半功倍，可如果换个陌生的流岛，你举目无亲，对它的一切都非常的陌生，而你唯一的线索就只有玉佩可能遗失的范围和它的大致形状，换成你，你能怎么办？”
萧千夜微微动容，他虽然是师承昆仑山，但因为昆仑本就是个远离中原腹地与世无争的修道之地，所以他对这片广袤的土地也了解甚少，凤九卿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就算是愚公移山我也要试一试，毕竟我唯一的优势是生命，我有无限的生命去做同一件事情，你放心吧，我拖上潇儿也不是真的责备她不去找寻秋水的遗物，只是想多和她相处相处，她毕竟是我和秋水的孩子，而我……一天父亲的责任也没有尽到。”
“我有办法打听。”萧千夜只是短短地吐出一句话，不由分说的拉着他跳出了大宅，提醒，“你既然前不久去过昆仑山，应该知道我师姐新收了几个徒弟的事吧？他们都是当初被我和阿潇从敦煌意外救回来的，其中有个叫孙蝶的小姑娘，她爹就是现在的贤亲王，才斗倒了郭佑安郭丞相，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他在追查魔教的同时也调查过很多被抹去的历史，我去找他，或许他知道这些图腾的来历。”
凤九卿只是隐居在昆仑山，知道前不久新入门了几个特殊的弟子，但对于其中一个是当朝贤亲王之女一事则是丝毫没有关心过，萧千夜摆摆手，显然不想继续这种大半夜偷偷翻墙进去做贼的勾当，找着理由拉着凤九卿原路返回客栈，边走边道：“我好歹帮他铲除了异己，他女儿也得喊我一声师叔呢，这点举手之劳他应该不会拒绝的，正好我也想回一趟长安再去那间慈藏寺转转，那地方和六欲顶有牵连，还是得给他提个醒才好。”
凤九卿没有再说什么，郭佑安死后贤亲王的势力可谓一手遮天，若真的能得到他的帮助，确实比他自己漫无目的的找要有效的多。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野史
云潇才从街市买了些宵夜，一扭头看见萧千夜和凤九卿竟然这么快回来了，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给两人倒了杯温茶，没等开口询问，凤九卿迫不及待的道：“潇儿，你收拾一下行李，一会吃饭完我们就走。”
“走？走去哪？”云潇不解的看着他，凤九卿指了指萧千夜，“他不是认识贤亲王吗？这么好的人脉关系不用白不用，我们当然是连夜回长安去找那位王爷。”
云潇咧咧嘴，小声嘀咕：“我们不是才从长安过来……”
“也不远，你们用御剑术，我直接光化过去，刚才回来的路上我们已经商量过了，贤亲王在长安城外有个金屋藏娇的别院，就在那里集合吧。”凤九卿随口回答，脑子里已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结果，云潇连连摆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认真叮嘱，“喂喂喂！这话您在我们面前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这么口无遮拦的！好歹是有求于人，态度好点嘛！”
“好好好，你们赶紧吃饭。”凤九卿翻了个白眼随口应付，云潇也懒得和他贫嘴，疑惑的望向萧千夜，“那至少先告诉我你这次去婆门岛都发生了什么吧？”
“边走边说。”凤九卿毫不犹豫的打断女儿的话，往嘴里塞了几口食物就再三催促起来，知道他心急，萧千夜也是配合的随便吃了几口就结了账出发，骨剑载着两人连夜从温和的江南水乡再次来到富饶的京城，不同于上次的细雨霏霏，这次则是一路的艳阳天，那些盘旋在长安上空的神秘乌鸦，穿行在街头巷尾的诡异黑猫也都不见了踪影，整座城市看着欣欣向荣，当真是一副千年古都的繁华盛景。
凤九卿比他们早到一步，清晨的水雾让空气有些湿冷，而这些氤氲则是某种用于掩饰踪迹的法术，凤九卿顿步观察，余光已然瞥见有大片的黑影从头顶掠过，显然是被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客人惊扰，用于观察守卫的乌鸦群正在向山庄内部的主人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就在贤亲王的心腹暗鸦如临大敌的准备出来一探究竟之时，骨剑如一束流星直接坠落在凤九卿身边，萧千夜大步上前，主动亮明了来意。
暗鸦透过乌鸦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赶紧吩咐隐娘将客人带到院中，连一直隐居在此的白雅也被惊动亲自出来迎接。
“太皇太后！”云潇当然还记得这个传奇一样的女子，脱口竟然叫出了白雅曾经的名号，大病初愈的女子脸上有几分显而易见的苍白，不过摆脱了郭佑安的控制之后，倒是比上次见面稍微长了一点肉，看着也精神了很多，白雅惊喜的上前握住云潇的手，上下打量着她，轻笑，“太皇太后早就死了，还是王爷亲自主持的葬礼，举国上下无人不知，从今往后你还是喊我阿雅吧！刚才乌鸦忽然尖叫警告，我还以为又是郭老贼的余党负隅顽抗，搞了半天原来是你们来了！隐娘，快备些上好的菜肴酒水给客人接风，暗鸦，你赶紧进城通知王爷。”
“是。”两人同时回话，白雅热情的给三人倒了茶，俨然已经是一副云隐山庄女主人的架势，又好奇的看了看和他们同行的凤九卿，低声问道，“云姑娘，还没请教这位是……”
“这是我爹。”云潇马不停蹄的赶了一整天的路，这会连喝了几大杯水才舒舒服服的拍了拍肚子，白雅眨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云潇咧嘴笑嘻嘻的重复，“阿雅，他真的是我爹啊，别看他一副小白脸的模样招女人喜欢，其实已经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了。”
“咳咳。”凤九卿尴尬的打断女儿，白雅捂嘴偷笑，赶紧又给他斟茶递上，“上次多亏云姑娘帮忙，要不然我早就死在凤鸾宫里了，白雅以茶代酒，多谢三位。”
“他又没帮忙。”云潇拉住白雅让她别忙活了，凤九卿转过脸懒得和女儿贫嘴，白雅让人端了些她爱吃的小食甜品上来，这才步入正题的问道，“你肯定不是特意回来看我的吧？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既然女主人都开了口，刚才还黑着脸的凤九卿立刻不假思索的取出云家兄弟绘制的玉佩图递给她，简单的解释了事情的始末，白雅认真看着，恍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于是回道：“我十几岁就入了宫，半辈子都在宫里呆着，郭佑安对我起了疑心之后，安排了不少人严密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为了不让自己太过空虚，我就让宫女太监搬了不少奇闻杂志放到寝宫里，只要不涉及政务，看看闲杂书他也不会管，这玉佩上所刻的十八种图腾我好像有印象，你们别急，等王爷回来，我让他再仔细查查。”
凤九卿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他沿途翻墙入院，在几十户人家里大费周章的找寻无果，竟然这么快就在云隐山庄找到了线索！
萧千夜也没有想到事情进展会如此顺利，还是不放心的问道：“真的有印象？这可是十八个不一样的图腾啊，而且你看玉佩的另一面，是将十八种图腾各取了一部分，组成了一个新的图腾。”
就在此时，贤亲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双尖锐的眼睛只是轻轻一扫就将白雅手里的玉佩图纸尽收眼底，但他想也没想，直接反驳：“不对，公子其实说反了，并不是十八种图腾中取了一部分组成了绿面上的大图腾，而是从大图腾上分割了一部分重新绘制了属于自己的新图腾。”
“王爷回来了。”白雅起身相迎，帮他换下了外袍，贤亲王也根本不避讳她曾经是自己父亲的妃子，温柔的牵着她的手一起坐下，两人看起来已经是恩爱的夫妻关系，这种事情他们三个外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刚才的话题，“王爷莫非见过这枚玉佩？要不然不可能一眼就能看出玄机吧？”
“玉佩我没有见过，但是上面的图腾我确实见过。”贤亲王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只是在扳倒死敌郭佑安之后少了一分隐忍多了一分意气风发，他示意白雅将画平铺好，解释道，“应该是在一本前朝的野史上见过类似的，不过前朝覆灭至今已有四百多年，野史的可信度要各位自己斟酌了。”
一开口就是官场惯用的模棱两可，萧千夜倒也不奇怪，直言不讳的作揖：“还请王爷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调查过你的事情，来头不小嘛。”贤亲王冲他微笑，明明是个温和的弧度，却总给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据前朝野史记载，开国皇帝李洵是草莽出身，在一个破旧的小渔村打渔卖鱼为生，后来被地方官吏欺压到忍无可忍，于是带了十八个结义兄弟白手起家，一路召集志同道合之辈组成军队杀入京城，自立为王成为一代传奇，这十八人在功成名就之后也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各个封官加禄，各个都是英雄好汉。”
贤亲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感慨的叹道：“可惜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呐，草莽出身的兄弟虽仗义但也容易冲动，加之又是武将，看不惯朝里的勾心斗角，时间久了再好的兄弟也抵不过君臣之别，总会心生间隙，渐渐的，越来越多的矛盾无法排解，其中有一位兄弟执意辞官，李洵已为天子，可心中始终惦念着那点出生入死的情义，于是他做了一件事——他亲自设计了一个图腾，将其中的一部分拆开做成玉佩赠给了兄弟，允诺其有难随时可以回朝求助，兄弟也是感激不尽，同时允诺如若李洵有难，天涯海角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相助。”
贤亲王的手指轻轻拂过画上的玉佩，仿佛也被几百年前那段埋没的历史所动容：“我之前说了李洵是草莽出身，所以他设计的图腾没有参考任何东西，什么龙、凤、麒麟、貔貅之类的统统都没有，他就是按照回忆里几位兄弟所喜欢的东西拼凑而画，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偏远罕见的少数民族所用，等到他晚年的时候，最后一个陪着他打江山的兄弟也准备告老还乡了，他截取了图腾的最后一部分相赠，没几年就驾崩了。”
贤亲王叹了口气，语调一转变得严厉：“时间一晃就是两百年，前朝也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末代皇帝李禹连玉玺都不在乎，命人拿着开国先祖的玉佩去找当年的兄弟后裔相助，就在城破国灭的那一天，真的有十八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杀入混战的皇宫救走李禹，从此下落不明，我朝的太祖担心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也曾几度找寻其下落，可惜皆是一无所获，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三人默契的互换了眼神，凤九卿双手捏出粘稠的冷汗，低声对云潇问道：“云家兄弟有没有说过老太君的本名叫什么？”
“老太君本名‘李澜’，似乎是个会引起波澜的名字呢。”贤亲王主动接下了话，萧千夜的心砰砰直跳，坦白说在敦煌城意外得知镇北王云业将军旧事的时候他就震撼无比，万万没有想到老太君的过去更是让人瞠目结舌，漠北地域辽阔民族众多，素来有很多为了逃避战乱隐居过去的中原人，莫非那十八个神秘人救走了李禹之后也是辗转去了漠北，前朝的亡国之君……还有后人？老太君，该不会是前朝的公主吧？
“都是四百多年前的旧事了，而且野史嘛，肯定是有杜撰的，我闲得无聊的时候才会翻翻看看打发时间罢了。”贤亲王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显然也知道老太君的身份曝光并不是什么好事，立刻就不动声色的掩饰了过去，一边用茶盖拂着茶沫，一边意味深长的接道，“上次你帮我铲除了反贼郭佑安，之后向我提过一个条件，那就是将五十年前被抹去的镇北王云业的真相公之于众，我好歹是个王爷，答应了自然会做到，可惜老太君一生没有接受任何封赏，我也只能顺带提了一嘴，其它的爱莫能助了。”
自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萧千夜点了头无声的谢过，贤亲王还是保持着微笑：“公子突然到访是为了这块玉佩吧？哎，小蝶死活赖在昆仑山不肯回来，你若是能教她几招防身，我就帮你找回玉佩，如何？”
“当然。”萧千夜爽快的答应了，两人似乎飞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贤亲王放下茶碗认真看着他，忽道，“公子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找我吧？可需要借一步说话？”
萧千夜神色豁然凝重，低道：“实不相瞒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王爷行个方便，您曾经和我提过郭佑安所建的那间慈藏寺，说是自建成起就不断有过去拜佛的百姓染上怪病，虽不至死却会导致不断消瘦衰弱，直至生不如死，前不久中原沿海一带也曾爆发过类似的情况，我的同门师弟也不慎中招，我多番调查发现确实和魔教有关，希望王爷能遣散寺内的僧侣和信徒，我想单独过去检查一下。”
贤亲王的手失态的一颤，意识到事关重大，抬眸望向门边命令：“暗鸦，你立刻去办，慈藏寺方圆二十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慈藏寺
有贤亲王出面，慈藏寺一天之内就撤离的干干净净，连同僧侣们养的野猫都消失不见，暗鸦奉命给三人带路，指着中心大佛堂新换的佛像介绍道：“慈藏寺虽是郭佑安所建，但这十几年来香火不断，很多百姓其实并不在乎它到底是何人所建，还是照常过来求佛拜佛，所以王爷并没有直接将整个寺院拆除，只是让人换掉了曾经供奉的佛像，还调查了驻寺所有僧侣的背景来历，撤换了新住持，不过郭佑安还有一些残党，经常冒险进来不知道要找什么。”
“找东西吗？”萧千夜若有所思，想起在婆门岛摩罗寺发生的事情，追问，“王爷拆除那几尊佛像的时候可有发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暗鸦想了想，连忙带着他来到最大的佛像下，又将和贤亲王汇报的乌鸦同时招出放在一边，指着座莲说道：“原有的大佛拆除之后曾在下面发现过一个神秘的图案，无论是砸是敲都毁不掉，后来王爷让银鸦请了不少门派过来询问，但没人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最后还是集众人之力以法术暂且封印，又命人重新制作了一尊大佛放在原位掩饰，算算时间都有大半年了，倒是没什么异常发生过。”
萧千夜探手检查，果然是能感觉到有法术的力量在窜动，低声提醒：“你们退远一点，魔教是利用一种名为‘法门’的东西和总坛六欲顶联系，你刚才说的那种神秘图案就是法门，它能将从四面八方汲取而来的精气神之气汇聚，供施术者吸食获得强健的身体和远超常人的寿命，汲取到一定程度之后，法门会无止境的扩张开始汲取全部生命的力量，等到成型则会被六欲顶收回，而被它侵蚀过的土地将会寸草不生。”
暗鸦听得心惊肉跳，连同那只传音的乌鸦好似也张了张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贤亲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严厉而充满了忧虑：“难怪郭老贼一把年纪了还如同壮年，我一直以为是十绝谷的功劳，果然还是和魔教扯上了关系，上次在流云寺偷袭我的那个意欲使就是魔教的人吧？”
“嗯。”萧千夜也是极为认真的解释，“六欲顶的魔教和敦煌的魔教并非同一路人，敦煌那批是故弄玄虚，所用手段多为招摇撞骗，但是六欲顶的魔教信奉魔佛波旬，他们手上确实有一个来自魔界的东西，更加危险、更加隐蔽，势力也不容小觑，还好他们等级森严，又没有太多的涉及中原地域，郭佑安虽然贵为丞相，但接触魔教的时间应该不长，所以法门只是初步成型。”
“魔界……”这两个字显然让这位人类的王爷倍感压力，萧千夜只是笑了笑，安慰道，“王爷不必担心，只是一点点不慎掉落的物品碎片，本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的利用，这才大肆宣传搞了一个魔教出来，放心，他们召唤不了波旬真身，只是在自欺欺人，自取灭亡罢了。”
贤亲王眉头紧蹙，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如此凶险的隐情，厉声追问：“你的意思是慈藏寺建成之后那场源头不明的瘟疫，还有如今沿海爆发的小规模瘟疫，都是郭佑安从魔教学来的法术？”
萧千夜已经暗自提力将新筑的佛像整体往上抬升，露出座莲上残留的法门，骨剑落入掌心勾起锋芒的剑气：“多半如此了，郭佑安接触魔教的时间不长，在魔教的地位也不高，如果只是用金钱交易的话，那么对方安排一个实力一般的意欲使过来，顺便教他一点禁术稳住这个财力雄厚的大金主也就不奇怪了，毕竟这种法门需要几十年才能成型，魔教根本不急。”
他在说话之间已经轻而易举的毁掉了法门，果然整个慈藏寺微微一怔，连树上栖息的小鸟都受惊飞起，萧千夜舒了口气，接道：“那些所谓余党并不是为了一个已经被处死的郭佑安而来，他们应该是为了这个东西来的吧，毕竟只要见过这种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能力，换了谁也得心动，现在我已经将法门彻底毁去，他们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了，王爷放心。”
贤亲王的笑意有些神秘莫测，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旋律：“斩草除根，公子倒是又帮了我一个大忙了，这次想要什么？总不可能又是要钱吧。”
“根并不在这里。”萧千夜低头处理着法门残留的力量，眼神一点点凝重起来，“即使杀了郭佑安破坏魔教留下的法门，禁术带来的恶果也是长久的，真想斩草除根就必须彻底摧毁六欲顶。”
“哦……那我就爱莫能助了。”贤亲王很直接的回答，笑了笑，将话题引回原点，“昨天你们提到的那块玉佩我已经命人去找了，那东西虽是前朝皇室的遗物，但毕竟已经过去四百多年，没有几个人真的知道它的来历，多半还是被什么富商买回去收藏了，如果找到，我是送到昆仑山，还是直接送到飞垣、公子您的府邸上呢？”
“送到昆仑山吧。”显然并不想这位野心勃勃的王爷对自己的国家太感兴趣，萧千夜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贤亲王呵呵笑着，嘱咐：“暗鸦，你再去别的地方检查一下慈藏寺的情况，如果还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请公子过去好好看看，务必不可有遗漏，我让隐娘准备些菜肴美酒，回来好好感谢几位。”
暗鸦识趣的退出了佛堂，一直没有开口的凤九卿这才上前又检查了一会那个已经被毁去的法门，勾起火焰感知着残留的法术，忽然挑了挑眉头冷哼：“这王爷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云潇跟着他一起凑过去，凤九卿望着萧千夜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这个法门并不算很强，就算砸不毁敲不掉，以贤亲王手下那一群能人异士的手段也不至于束手无策，请中原各门各派过来一起商谈对策，应该是为了让那些对政坛不甚了解的武林中人也对郭佑安嗤之以鼻，至于以法术封印而非捣毁……我猜他可能也想尝试那种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能力吧。”
萧千夜淡漠的说话，将佛像原封不动的放回了原处：“他是个和郭佑安对抗了几十年的王爷，怎么可能是善茬？不过他既然要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演给天下人看，那我直接毁了法门也是合情合理，他没有阻止是因为相比郭佑安，他还不算太心狠，知道不能拿一个国家的存亡来换取自己短时间的力量，就冲这一点，在我们和他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姑且还是可以信任的。”
凤九卿满不在意的笑了笑，他是个混迹三教九流之辈，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自然不会引起丝毫的情绪起伏，看着面前这尊披了一身金色袈裟的大佛，毫无敬畏的叹道：“我这个人不信佛不信教，只相信求人不如求己，对了，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六欲顶我也去过，被冥王破坏的很厉害，尤其是南侧魔教活动的那一带，啧啧，简直是惨不忍睹，我连下脚走路都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面，全是残骸。”
萧千夜果然转过来看着他，凤九卿直接靠在了佛像上，直言不讳的道：“你既然知道了魔教的起源，为什么没有直接过去六欲顶斩草除根？我猜应该是身体的状况又出了问题，导致你没办法在不依赖上天界的前提下独自使用光化之术前往千里之外的六欲顶，只能退而求此次先回昆仑山稍作调整，是不是？”
被他一语道中玄机，萧千夜也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又见云潇已经担心的靠过来，连忙解释：“婆门岛一战倒还算顺利，但是那座皇陵确实消耗了我不少力量，既要阻拦苍梧之海的魔物逃窜，又要小心误伤到流岛的根基。”
凤九卿当然能看出来，摇头问道：“六欲顶你是不是一定要去？”
萧千夜一愣，想也没想的脱口回道：“当然，凌波是我师弟，就算不管别人的死活，我总不能连自己同门的死活也置之不理。”
“那好，我陪你去六欲顶铲除那伙魔教徒，虽然我的光化之术没有上天界本尊那么方便快捷，中途也需要停下来稍作休息，但应该不会耽误太久，更不会让你半路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凤九卿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反而是云潇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他，“爹，您自从隐居之后什么事都不再插手了，怎么这次这么好心要帮我们？”
“看在他帮我找寻那块玉佩的份上，这次算破例。”凤九卿笑眯眯的找着理由，还不忘随口调侃了一句，“虽然是隐居，但也是住在昆仑山，我偶尔还是要去找你们师兄师姐蹭饭的。”
云潇“噗嗤”一笑，一手挽着一只胳膊摇头晃脑的道：“好，我们一起去。”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马不停蹄
回到云隐山庄，虽然白雅百般挽留，三人还是只住了一天就启程离开，送别的清晨，白雅略显落寞的出门相送，即使穿着最好的绫罗绸缎，戴着最珍贵的珠宝首饰，可依然掩饰不了眉目间淡淡的哀伤，云潇也是反复回头和她告别，直到云隐山庄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忍不住开口嘀咕了一句：“阿雅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王爷……王爷应该不会对她不好吧？”
身边的两个男人则是默契的互望了一眼，谁也没有感觉奇怪，凤九卿更是蛮不在乎的说道：“王爷身边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如今又铲除了异己独揽大权，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就算对她是真爱又能如何？她是自己父皇的妃子，是发了国葬已经死去的太皇太后，无论哪种身份，这个女人都只能养在云隐山庄一辈子见不了人，至于她开不开心……呵呵，开不开心也只能如此了，白雅还算是幸运的，至少王爷是爱她的，否则利用完的工具早就可以丢掉，甚至毁尸灭迹让这种为天下所不齿的污点彻底消失。”
凤九卿说着说着就忽然扭头望向了女儿，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着她的额心，不知道是在提醒她还是故意说给她身边的萧千夜听：“所以你们女人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要么馋你年轻貌美，要么就是你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总之你记住一句话——男人靠不住的，对你越好的男人，翻脸的时候越可怕。”
云潇朝他翻了个白眼，拍开那只还抵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指，没好气的回道：“您也是男人，怎么自己骂自己呢？”
“所以你娘一辈子也没原谅我，运气好是白雅，运气差是秋水，运气再差一点……”凤九卿的声音戛然而止，终究没有说出那个被自己欺骗到一无所有的女人的名字，然后又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转移话题，索性拿自己调侃起来，“我第一次遇见你娘的时候，她还在雪原上对着一朵小花发呆，我一时兴起当着她的面随手掐断了花枝想送她，结果被她追着砍了一路，直到杀进千机宫我主动求饶她才罢了手，哎，我活了几千岁，见过成千上万的女人，还是第一次遇到她这种长相文弱清秀，出手凌厉狠辣的女人，呵呵，这一点你和你娘真不像。”
云潇咧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回道：“如果您不介意，我也可以拔剑砍您，纯当练练手脚，切磋一下呗。”
凤九卿的手指慢慢转动指向了萧千夜，笑眯眯的问道：“砍我做什么，我又没招惹你，倒是他，他再怎么惹你生气，你也没有拔剑砍过他吧？你要是有一半像你娘，单凭这臭小子当年音讯全无消失八年，你就该让他滚蛋……”
“咳咳。”萧千夜尴尬的打断振振有词的凤九卿，小声道，“别挑拨离间。”
凤九卿不甘示弱的准备反驳，谁料云潇直接穿过了两人中间，笑眯眯的接话：“既然不像她，那就是像另外某个人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哎呦！”
话音未落她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敲，凤九卿憋着笑骂道：“你骂谁老鼠呢！没大没小的。”
云潇哼哼着跑远了，三人借着御剑术和光化之术走走停停往六欲顶赶去，虽不如上天界神速，但有凤九卿帮忙其实也没有耽误很多时间，等来到六欲顶的外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金光笼罩、宛如巨大囚笼的流岛，凤九卿啧啧舌，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一路走来萧千夜看着一点也不着急，原来这地方早就被帝仲用神力困住了，就算一时半会不铲除魔教，里面的人也绝对跑不了。
凤九卿松了口气，带着两人直接坠落在南面的山岭中，举着火焰照明，边走边解释：“我以前来过这里，就在冥王走后不久，因为听说他血洗了六欲顶，一时好奇就顺路过来转了转，你们看现在地面上残留的骨骼残片，这都是三百年前冥王杀红了眼留下的，因为他的能力是‘死灰复燃’，死在他剑下的人会一直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复生、死亡，再复生、再死亡，直到死灵堆积的反噬之力达到极限，他才会以赤麟剑将其彻底消灭，所以遗骸才会被破坏的这么厉害，几乎都是指甲大小的残片，而且至今还残留着赤麟剑的热息，对你们而言这股热息微乎其微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对周围的动物植物而言就是致命的，这就是六欲顶在遭遇冥王血洗之后变成不毛之地的根本原因。”
“赤麟剑……”云潇观察着周围残败的景象，自言自语的问道，“赤麟剑就是溯皇遗骨吧，当年为了救姐姐，上天界一团混战的时候我还听见剑身里传出来淡淡的叹息声，想来溯皇虽然身死，但是和龙神一样还保留着属于自己的意识，她察觉到冥王神心入魔，不想继续成为他手下杀人的利器，这才借助我彻底毁去了遗骨，那柄剑……竟然这么厉害吗？”
“至少和帝仲手上的古尘是同级别的神器吧。”凤九卿提醒了一句，叹气，“也不知道赤麟剑自毁究竟算不算一件好事，冥王的实力很强，一个生命通常要经历上百次甚至上千次的死灰复燃才会彻底失控，所以只要他自己稍加克制，即使不用赤麟剑自身也不会被反噬的很厉害，赤麟剑是一柄世间罕见的利器，给了他无限放纵的资本，同时也是一柄枷锁，限制他不能太过狂妄自大，他和那柄剑相辅相成，才有了俾睨天下的上天界冥王，可惜、可惜他们终究背道而驰，否则赤麟剑跟了他数万年，怎会宁可自毁也不愿继续同行？”
云潇低着头，好似能隐约感知到来自溯皇的淡淡哀伤，让她的神色也情不自禁的凝重了几分：“上次破军趁我们不在偷袭姐姐，虽然被大哥及时阻止，但姐姐还是被他强行抽离了半身的骨骼，他肯定是奉冥王的命令来的，冥王自己毫无节制的滥用能力，先是养了一条野心勃勃的黑龙，又养了一只更加残暴的魔神，到头来还要打我们姐妹的主意。”
凤九卿眼眸一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波澜不惊的接话：“可即使如此帝仲还是想救他，呵呵，他对夜王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说欺骗就欺骗，说隐瞒就隐瞒，说反目就反目，偏偏对这个更加疯癫的冥王始终狠不下心，他鼎盛状态的时候和冥王也是五五分，后来神裂之术的状态几乎被完全压制，现在看似恢复了，胜算能有多少？单对冥王或许还能一战，加个破军……哼，你不帮忙，胜算应该不高吧？”
“恢复？”云潇呆呆重复这两个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恢复了什么？”
凤九卿瞄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萧千夜，整理着头绪说道：“恢复了身体。”
云潇吃惊的张大嘴巴，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等她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又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写在脸上，抓着萧千夜的胳膊晃了晃：“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他就不会一不留神就身魂俱散了吧，咦，上次你和我说起婆门岛的事情，说是找到了黑龙半心，还撞破了魔教的诡计，可没有告诉我他已经恢复了呀，到底还发生了什么，谁这么大本事能帮他恢复身体？”
“我……也不知道。”显然并不打算让她知晓天帝现身的事情，萧千夜面无表情的敷衍过去，“他一贯对我诸多隐瞒。”
云潇抿抿嘴，识趣的不再多问，凤九卿无声冷哼，瞥见萧千夜的脸上扬起的一丝不快，终于将积压已久的担忧当着云潇的面全部吐出：“破军偷袭若寒之后我曾回过一次上天界，但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不敢深入，那家伙似乎是在下层的永夜殿，永夜殿有月神留下的最为纯净的守护之力，最适合疗养生息，我估计是上次你们在祈圣天坑杀了修罗鬼神的核心头骨，让破军元气大伤只能以守为攻暂且按兵不动，但是冥王，冥王的状态那么差，可他为什么还一直把自己关在极昼殿不露面？”
萧千夜没有回答，凤九卿却顿步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测：“两种可能，要么他的状态已经差到随时都会被破军吞噬，只能留在极昼殿借助日神留下的特殊灵力维持清醒，要么——他就是在故意拖延，因为他不动，破军就不能动。”
这个猜测让云潇脸色惊变，却没能让萧千夜产生任何的情绪起伏，凤九卿安静的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人，完全无法从对方过分冷淡的神态里看出些许端倪，只能继续说道：“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死灰复燃带来的反噬力，这是影响冥王理智的罪魁祸首，如果不能将其彻底消除就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这要是炸了……上天界乃至整个人界，应该就要大洗牌了吧？”
仿佛某种鬼使神差，就在萧千夜和凤九卿沉默之际，云潇却下意识的抬手按住自己的锁骨轻轻摸了摸：“赤麟剑能彻底消除反噬之力，我应该也可以吧？骨头、骨头……掰一根给他能有用吗？”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过来，仿佛惊雷在心底炸响，皆是脸色苍白冒出冷汗，一个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在脑中闪烁——修罗鬼神一死，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冥王可以限制破军无法脱身，而冥王最不稳定的因素，一是被黑龙蛊惑濒临入魔的理智，二是失去赤麟剑后累积的反噬之力，帝仲一心找寻消除火种中混杂魔血的方法，该不会就是打算把她送到冥王身边去，一来不用担心火种中的魔血作祟，二来可以借机消除死灰复燃带来的反噬之力？
所有的违和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无数让他费解的碎片拼凑成一张完整的图，却是一张让他触目惊心，后背发凉的图！
有一种恐惧让他突然伸手拉住了云潇，用尽全力的握住手腕，嘶哑了声音：“阿潇，别离开我的视线，从现在起……你必须在我的身边。”
“啊？”云潇还没反应过来，就在此时，脚下的残骸碎片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三人立刻终止了刚才的谈话，同时提高警惕朝道路的尽头远眺过去。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死灵湖泊
很快远方就有密密麻麻的黑影潮涌而来，凤九卿当机立断的聚火为剑，冷道：“来的好快，这地方自三百年前被冥王血洗之后就是一片废墟，现在竟然有了这么多魔教徒，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萧千夜也已经握住骨剑，两人一前一后杀出，从山顶鱼贯而下的魔教徒皆是身着统一的灰色法袍，在胸口用金线绣着那朵象征魔佛的金莲，而在他们疯狂的扑向对手的同时，道路两边竟然隐隐有白色的因幡幻影正在随风摆动，心知这些人必是已经被控制的傀儡，两人下手皆是快准狠毫不犹豫，干净利落的结束了战斗。
凤九卿弯腰检查着魔教徒的尸体，脸色却是难得的严肃：“看着不像是练过武的人，怎么挥刀的力气那么大？”
萧千夜摇摇头，回道：“魔教不仅有汲取精气神的禁术，还和山海集关系密切，这些年山海集内毒品泛滥成灾，可能是吃了什么东西导致的。”
“又是山海集。”凤九卿叹了口气，随手将魔教徒的尸体用火焰烧了，“当年我也是在山海集里遇见你们的，那地方鱼龙混杂，各种势力之间都有联络，流岛的政权不仅管不了，还有大批官员为了一己之私和他们做生意，钱滚钱利生利，什么良心、道德、法律全都可以抛下，眼下黑市被你重创元气大伤，估计一时半会是缓不过来了。”
“我不是要他们一时半会缓不过来，我是要他们彻底的消失。”萧千夜淡漠的纠正凤九卿的话，边走边道，“上次在螺洲湾，我们只用了一只神秘的海螺笛就让三百多只巨鳌同时睡去，说明巨鳌是可以控制的，如果我没有猜错，重岚遇到的那位赤发老人应该就是龙伯之国的人，那只海螺则是他们控制巨鳌的手段，既然龙伯之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被苏木带出来的巨鳌，理论而言就可以全部送回去。”
凤九卿托腮沉思，接道：“龙伯之国不在上天界的管辖范围内，可能和终焉之境、浮世屿还有抚仙故里一样需要一些特殊的条件。”
“帮我打听一下呗。”萧千夜忽然转过头来冲他嘿嘿一笑，习惯性的转着剑柄补充，“你不是自称混迹三教九流吗？那你一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认识很多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吧？”
“哼。”凤九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道，“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爹……”云潇赶紧扑过去抱住了凤九卿的胳膊，连声音也做作的捏起了嗓子，“爹，您帮帮我们吧，现存的巨鳌有七百多只，螺洲湾只抓了三百只，剩下那些就算一时半会不会露头，等风声过去难保又出来惹事，都说要趁热打铁、斩草除根，这次我们一定要彻底捣毁山海集，绝不能让那些利欲熏心的奸商政客再钻空子了。”
她一开口，凤九卿只能抿抿嘴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云潇假惺惺的谢了又谢，被凤九卿重重拍了下脑门，骂道：“你少跟着他管闲事，等这趟回去，你拿着那颗黑龙半心回浮世屿将混杂的魔血清除，然后就老实呆着不许出来了。”
云潇满不在意的冲他吐了吐舌头，也不知道都听进去几句话，三人很快就来到山脚下，这才惊讶的发现山路竟然是四通八达，完全不知道哪条路会通往哪里，凤九卿回忆着三百年前的景象想了想，又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这才指着其中一条说道：“原本通往神坛的路只有一条，其它则是冥王在血洗六欲顶的时候被赤麟剑砍出来的，我记得那条路两旁有很多小型神龛，晚上会点起灵火照明，这里有神龛的遗址，应该是这条路了。”
“用赤麟剑砍出了路？”云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蜿蜒崎岖的数条山路，简直无法想象当年的血洗到底是怎样一副恐怖的画面，凤九卿已经拉着她继续前进，叹道，“冥王下手本来就没有分寸，他可不是亲自下来只杀魔教徒，他是站在半空中以赤麟剑挥击，附带着火焰的神力直接重创了整个六欲顶，这附近是南面的魔教总坛九溪峡，其实只占整个六欲顶面积的五分之一，但冥王摧毁了整个六欲顶，无人幸免。”
云潇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而萧千夜却忽然想起了掌教者曾经说过的话，心中也是有些唏嘘，凤九卿似乎察觉到了他神色里淡淡的反常，笑道：“你们交过手吧，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应该很了解才是。”
“他现在确实是个疯子。”萧千夜恢复了平静，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所以我根本不明白帝仲为什么一定要救他。”
“呵呵……”凤九卿摇头，叹道，“也许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吧。”
说完这句话，三人心照不宣的终止了这个话题，通往魔教神坛的道路并不崎岖，不仅没有守卫再出来阻拦，连惯用的法术法阵都没有铺设，越是一路顺风顺水，凤九卿就越感觉有未知的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不由将女儿紧紧的拉在身边不敢有丝毫松懈，很快远方就出现了建筑的轮廓，是由几根高大的石柱围成，顶端点燃着火焰照亮了这一带的夜色。
“那是魔教徒入教洗礼的地方。”凤九卿指着前方解释，“魔教的等级森严，八成以上的普通教徒其实接触不到高层的核心人物，他们就是在这个地方接受大祭司的洗礼。”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入其中，石柱共有十六根，每一根都有中空的壁龛，竟然有泉水涓涓流出，萧千夜探手检查，嗅着水中淡淡的香味，低道：“果然是这几年黑市里泛滥的毒品。”
凤九卿凝视着远方更高的地方，似乎能隐约看到一座更加高大的神坛，淡淡叹气：“这种东西一旦沾染终生难以戒断，魔教本就是蛊惑人心，如今还要变本加厉，精神和身体，一个也不放过。”
云潇沾着泉水，试图用自己的火焰清除内部沾染的毒品，但是她的手指才碰到水，火焰忽然“噼啪”一下急促的炸起，三人皆是一惊，云潇感受着指尖奇妙的触觉，蹙眉道：“这些泉水好像是从另一边的湖里面引流过来的，不仅仅是混入了毒品，好像还有很强的死灵气息，我本身对魔气就有排斥，魔气越强，排斥的力量就会越强。”
“死灵？”凤九卿和萧千夜不约而同的换了一眼神色，想起刚才扑过来的那些敌人，心头咯噔一下，“难怪之前那批人看着没有练过武，出手还有模有样的，看来不仅仅是身体被毒品强化过，所用招式也是由死灵带动的，好恶毒的法术，潇儿，你能感觉到湖的位置在哪里吗？”
“您要先过去湖那里吗？”云潇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又将手指重新放入泉水中，然后指了另一个方向，“不是很远，在那边。”
“先过去。”凤九卿不由分说的拉着两人掉头，脚下生风很快就来到找到了云潇所指的湖泊，借着月色，湖水竟然是黝黑一片，数不清的红色睡莲静谧的摇曳着，凤九卿心知不好，来不及解释就立刻拔剑想要直接斩断睡莲的根茎，然而也是在这一瞬间，原本花苞状态的睡莲竟然一朵朵绽放，内部的蕊光忽明忽暗，有什么东西嗖嗖嗖的飞出，发出尖锐又阴桀的笑声。
“是恶灵！”凤九卿低斥一声，瞥见湖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急道，“这不是湖水，是恶灵之源！快，快杀了它们，它们正在汇聚，别让它们成型！”
话音未落萧千夜已经第一个冲出，剑光横扫将整片湖的睡莲割断，然而花瓣虽落入了水中，却是诡异的直接融化，根茎左右摇晃，忽然如刺一般延伸而出攻向三人！
凤九卿挥剑反击，瞥见水中似有一个隐秘的机关，恶灵汇聚的湖水正在从那里流走，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有人在召唤恶灵，毁掉那个机关，就在你左前方五米的水下！”
萧千夜一边砍断睡莲的根茎，一边箭步冲出来到凤九卿所指的位置，虽然视线被迷离的水光搅得一阵模糊，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将力量集中在手上，凭感觉直接用力将骨剑掷出，只听“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动，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被破坏，湖水的恶灵疯狂的旋转飞舞，比刚才更显亢奋。
凤九卿镇定自若的牵制着死灵的行动，解释：“召唤失败之后，如果无法将恶灵封印回刚才的睡莲里，它们就会挣脱施术者的控制，变得更加疯癫。”
云潇则以风雪红梅快速缔造了诛邪的剑阵，三人联手将死灵引入其中。
等到天微微亮起，风吹脸颊才不再混杂着令人不适的魔气，一切尘埃落定，黝黑的湖水终于显现出原本的清澈，破碎的睡莲花叶静静的漂浮在水面上。
“这得是杀了多少人啊……”凤九卿不由叹息，忽然冒出来一个恐怖的念头，“如果当年冥王没有血洗六欲顶，这座流岛上的所有人，应该也无法逃脱魔教的爪牙吧？”
萧千夜收剑低语，凝视着远方冰凉的吐出一句话：“哼，那就上去会会这位教主大人吧。”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教主
九溪峡是这一带山脉的名字，因为有九条川流的溪水蜿蜒而过，所以得名九溪峡。
而现在，就在九溪的源头处，孤立无援的右祭司双目充血，手忙脚乱的安抚着眼前一只暴躁的凶兽饕餮——因为刚才召唤死灵失败，原本应该在这个时辰饱餐一顿的饕餮饿的不住嘶吼，它抬起前足用尽全力的踩踏着地面，将整个后殿踩得一片狼藉，然而更棘手的事情还在后面，饥饿的饕餮留着哈喇子虎视眈眈的看着喂养自己的主人，长满倒刺的舌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步一步逼近。
右祭司绝望的看着这只几十米高的巨大饕餮，第一次感觉到传说中凶兽的可怕，只是一顿饭没有喂饱，这么多年温顺听话宛如家犬的饕餮就会瞬间原形毕露！
饕餮红着眼睛，这种羊身人面，目在腋下的生物在饥饿之时更显狰狞，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教主带着一个硕大的灵芝及时赶到，右祭司紧张的双手全是冷汗，趁着饕餮狼吞虎咽的空隙急忙抽身而退，两人回到空无一人的大殿，皆是长长舒了口气，然而短暂的安宁并不能掩饰此刻神坛内死寂的气氛，右祭司垂头丧气的，再也不顾上平日里的苦心经营的神圣形象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抱着脑袋歇斯底里的低吼：“上天界……上天界又来了！魔佛真身尚未召唤成功他们就杀回来了！怎么办？教主，怎么办？”
教主虽然看着比右祭司冷静一些，但惨白如死的脸色显然出卖了他的内心，他一言不发的靠着右祭司一起坐在神坛的地面上，一双眼睛则明灭不定的凝视着中心那块镜子的碎片。
他是三百年前六欲顶遭遇冥王血洗之后唯一的幸存者，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当年的他正好奉命准备将碎片摆放到神坛上，就在他双手恭敬的捧起装着碎片神龛的那一刹那，赤麟剑的光如一条呼啸而过的火龙横扫了整个九溪峡！他被炽热的烈火烧的一瞬间失去全部意识，全然不知道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美丽富饶的六欲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变成一片荒芜的废墟！
再醒来，他被掩埋在神坛的废墟下，巨石和砖土重重的压在他脆弱的身体上，他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胸膛被洞穿出来的可怕窟窿，下意识的伸手之时，又看见了自己只剩白骨的手指。
然而他还活着，不仅活着，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另一手隐隐传来了特殊的温度，动弹不得的他愣愣看着被魔教捧为圣物的碎片慢慢悬浮起来，折射着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奇妙光晕，透过那束光，他看见了一个未知的世界，有一尊大佛巍然而立，不知为何，他在这一瞬间忽然想起了写在教义上、那句简单而又充满无限遐想的话——魔佛能赐予你一切，无论是生命还是力量。
从那以后他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魔佛是真实存在的，只要能召唤出魔佛真身，哪怕是现在被捧为神祇的上天界也要退避三舍！而他的手上正握着召唤真神的信物，一定是苍天有眼，要让他活下去，复兴魔教！
不知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持着他爬出了废墟，凭着记忆找到了魔教另一个重要的地方，那里放着历代教主、大祭司留下的武学，虽然大多数都被毁的只剩下残页，万幸教内最核心的法术竟然奇迹般的保存了下来，他学着书页里咒术，将那块漂浮在半空中的神秘碎片紧紧的握住掌中，无数奇怪的光芒拖着长长的光尾钻入了这个本该死去的身体，那是被冥王血洗之后，尚未彻底消亡的生命正在苟延残喘的精气神之力，他贪婪的给了六欲顶最后的一击，在他的身体开始有了知觉的同时，这片美丽的土地终于彻底的死去。
他忽然抬头，已经是清晨时分了，头顶的阳光远没有那些金线耀眼。
就在婆门岛的法门被摧毁的同时，身处总部神坛的他看到天空中忽然闪现出一个光华万丈的光点，然后抽出了无数金色的“线”，来不及做出反应，六欲顶立刻成为笼中困鸟，直接切断了和外界所有的关联，他命令尚在总部的七情使分散检查，绝望的发现这些金线密密麻麻的笼罩整座流岛，虽然肉眼看着是有间隙，但连只虫子也根本飞不出去。
他以为上天界会像三百年前的冥王一样毫不犹豫的再来一次血洗，然而金线只是将他们围困，并未直接痛下杀手。
教主冷笑一声，他并不知晓点苍穹之术已经被破坏，自然也不知道对方是要彻底毁掉那块神秘的碎片，还以为是顾忌这座流岛上被他关押作为祭品的两万童男童女，真是可笑，当年的冥王一己之力摧毁整个六欲顶，根本一秒也没犹豫这里还世世代代生活着很多无辜的人，一晃三百年过去，他们竟然会在乎两万孩子的生死？
前一百年，他隐姓埋名，一边留心着可以利用的人，一边也在打听关于上天界的传闻，很快，一个叫“山海集”的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山海集是行走在万千流岛做生意的特殊黑市，因为巨鳌的特性导致流岛的政权对其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这给他发迹的资本，也让他更多的接触到很多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越是有权有势的人，越是野心勃勃的想获得教义里提到的生命和力量，而他，都能满足。
时间一晃就是三百年，被冥王破坏的六欲顶虽然还是一片狼藉，但不知为何再也没有引起过上天界的注意，而他也借着碎片的力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教徒摇身一变自立为教主，他带着自己的信徒重返六欲顶，在神坛的遗址上重建了更为辉煌的圣殿，同时设立掌教者、大祭司和七情六欲使，这些狂热的信徒在接受洗礼之后带着他灌输的信念去往四海八方，拉拢流岛最高层的核心人物，将禁术教给他们以获得长久的生命，这些高官、政客、商贾很快便心甘情愿的将魔教捧为国教，新建寺庙供奉魔佛，他再暗中派人铺设法门之术，不动声色的汲取着来自流岛深处最为纯净澄澈的灵力。
这三百年，关于上天界的传闻可谓少之又少，少到让他偶尔会产生错觉，觉得上天界根本不存在，当年那场血洗只是一场幻梦。
他忽然低下头算起了时间，流岛的改变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最开始，从黄昏之海逃离的神兽们带出了震惊天下的传闻——上天界混战，分道扬镳。
不久之后，一个让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结果一夜之间传遍万千流岛——夜王败了，败在了一座坠天落海的孤岛上，被渺小的人类永久的踩在了脚底。
紧接着，墟海蛟龙搅得战火纷飞，一条魔龙为虎作伥，而它背后的主人，正是当年血洗六欲顶的冥王。
灾难还远远不止于此，破军横空出世，修罗骨肆无忌惮的吞噬着流岛。
然后的然后，山海集在战乱中大发横财，毒品和军火的交易让抓住机会的商人赚的盆满钵满，黑市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实现了几百年未曾有过的极限扩张。
还不到十年吧……这近十年的惊变，比之前三百年加起来还要复杂。
而他一直很隐忍，没有直接参与到那些危险的漩涡中，只在暗中斡旋发展魔教势力，婆门岛是他苦心布局几十年的一座流岛，因为那不仅是一座面积广大历史悠久的流岛，还拥有着更为强大的灵力，为此他不仅让左祭司亲自镇守，甚至还在法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另外安排了一位掌教过去，然而双重的保险竟然还是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谁能想到螺洲湾惊变之后，急于脱身的苍礼会把唐贤一起送到了婆门岛，这才意外让追着唐贤的几人同时察觉到了反常！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三百年无影无踪的上天界，不偏不倚的出现在婆门岛，不仅直捣核心摧毁法门之术，甚至立刻就将六欲顶层层包围，现在的他被困在这个金线缔造的囚笼里，进退两难。
想起苍礼，教主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又无限烦躁的灰暗了下去——苍礼是别云间苍天部的统领，他手上那朵金莲也是通过镜子的碎片折射幻化形成的，当年为了和苍天部合作，他主动将金莲赠送，而苍天部也帮他获取了更多流岛政权的支持，如今的六欲顶虽然被金线之术包围，但苍礼修的是空间通道之术，只要对方肯帮忙，他应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可那家伙自从离开螺洲湾就音讯全无，连这么多年用于和他联络的那条空间也直接关闭了！
可恶，苍天部能毫不犹豫的背叛龙傅，想必是察觉到上天界盯上了六欲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装死对他的求助不理不睬，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可他也必不可能坐以待毙，就算在劫难逃，也要拉上那家伙垫背！
想到这里，教主幽幽吐出一口气，即使内心早就一片惊涛骇浪，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的安抚着右祭司：“死灵湖泊被他们清理了，我估计那三人应该很快就会杀到神坛里来，眼下药田里还有几十株灵芝，你去摘过来全部喂给饕餮。”
“全部喂？”右祭司倒抽一口寒气，确认性的再问了一遍，“教主大人，那些灵芝是以童男童女的心脏做肥料，再由死灵湖泊的水浇灌生长的，一株就能让饕餮好几天不闹腾，但是喂多了会兴奋暴走，眼下我们的人手不足，万一那家伙发起疯来，属下、属下怕是拦不住啊！”
“谁让你去拦它了？”教主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孤注一掷的指着山上的道路，“把它喂饱了放下去对付那三个人，我现在要回去联系苍礼，只要他打开空间通道，我们就能平安离开。”
听到“苍礼”两个字，还不知道真相的右祭司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刻起身往药田方向跑去。
教主一个人坐在死寂的神坛里，闭目沉思了许久，孑然冷笑：“苍礼，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本来大家就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饕餮
沿着山路，三人正在往更高处的神坛走，越往上道路反而越平坦，看着应该是被人重新修整过，连两侧的神龛也点着特殊的烛火，能看到内部供奉的佛像。
凤九卿弯腰检查了一番，再联想起自己曾经在白教担任教主的经历，不由笑起：“果然魔教的本质都差不多，伽罗雪原上那条通往千机宫的山路好像也有类似的神龛吧？信徒们要山上朝拜表示虔诚，还得三步一跪五步一叩，呵呵，那条路其实蛮危险的，如果遇到暴风雪很容易有去无回，可他们还是那么的固执，即使他们心中信奉的‘神’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信仰本身没什么错，不过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萧千夜淡淡接话，忽然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你也是胆子大，明知道凤姬在白教，你竟然还明目张胆的当了教主，真不怕她忽然醒过来杀你？”
凤九卿呵呵摆手：“我回到飞垣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她，百灵都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面了，我猜应该就是当年为了让箴岛平安落海消耗了太多力量导致的后遗症，所以我不担心她醒过来，就算醒了，逃跑我还是没问题的。”
萧千夜和云潇同时咋舌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凤九卿哈哈大笑，当真是一副老奸巨猾的嘴脸：“当然我还是留了个心眼盯着她的，毕竟她是真想杀我。”
虽是嬉皮笑脸，但难得提起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凤九卿还是在短暂的玩笑之后担心的问了一句：“她现在怎么样了？”
云潇习惯性的按着心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特殊的感觉：“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吧，如果像上次那样遭逢意外，我也会很痛苦。”
“那就好。”凤九卿看似漫不经心的接话，云潇眨眨眼睛，趁热打铁的问道，“姐姐对您也没有那么排斥了，要不……您和我一起回浮世屿？”
“算了吧。”凤九卿笑眯眯转过来看着她，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常人看不懂的复杂，“你们不一样的，我连她娘是谁都不记得了，只是为了繁衍后代才生下了她，虽然我也没管过你，但至少没有把你关在鸟笼自幼囚禁，更没有把你当成交易的筹码轻易送给了别人，她恨我是天经地义，我本来也不配做她的父亲，何必跟你一起去浮世屿，在她面前晃得讨人厌烦呢？”
云潇顿了顿，不仅没虚情假意的安慰他，反而点头认可了这种说法：“也是，姐姐的身体很早以前就出了问题，一直强撑到现在已经很勉强了，现在苦尽甘来，她也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在一起，您还是不要去惹她生气了。”
凤九卿翻了个白眼，就在三人调侃着继续前进之时，忽然耳畔传来一声低低的嘶吼，凤九卿立刻收敛了刚才的玩味，低声提醒：“小心，这条路看着平坦，但却是通往魔教的主路，肯定还有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萧千夜本是一边听着父女两闲聊，一边提剑走在最前面，这下也立刻聚精会神紧盯着前方，年少之时他曾带兵攻打过白教，就是在距离总坛很近的一里路遭遇了最为艰难的战斗，他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很快声音的源头就堂而皇之的跳入了眼帘，那是一只从山顶一跃而下的饕餮，硕大的体型直接堵死了前进的道路。
“饕餮？”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庞然大物，云潇皱着眉嘀咕，“奇怪，六欲顶除了魔教徒没有其它的生命，不要说是普通人，连只小猫小狗小鸟都没有见到，这玩意胃口可大了，怎么会生活在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呢？”
凤九卿一把她拉到了身后，叮嘱：“你傻呀，这家伙很明显是魔教养的，六欲顶有不少狂热的信徒，扒去‘信仰’的外衣，他们不也只是普通人？普通人很容易就会被强大的力量折服，所以魔教养一只传闻中的凶兽饕餮，也是震慑人心的惯用手段罢了，现在他们的后路被帝仲的金线堵死，只能殊死一搏放饕餮出来拖延时间，你离远点，他一个人足够对付了。”
“可它身上好像有种很奇怪的气味。”云潇认真提醒，“刚才湖泊里的那些死灵应该就是准备喂给它的吧，它吐息之间有和死灵一样的气味，但是……”
“但是什么？”凤九卿也不由提高了警惕，果然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云潇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就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既然说不清楚，萧千夜也不再犹豫直接攻向拦路的饕餮，他身上本来就有着属于凶兽的血脉，面对同为凶兽的饕餮竟然有些难以抑制的热血沸腾，而饱餐过后的凶兽正处在一个极端亢奋的状态，只是简单的拍击就震得山地动山摇，凤九卿一边护着女儿，一边也在暗自观察萧千夜，这个人虽然看着很平静，但一举一动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沙漏，正在无止境的衰弱下去，好在面前的凶兽是个只会用蛮力横冲直闯的蠢货，几番搏斗下来已然被压制。
很快这只饕餮就伤痕累累，但疼痛不仅不会让凶兽屈服，反而更加刺激了对方的兴致，接二连三的攻击更加无规律的落下，连山体的碎石也经不住剧烈的撞击滚落，萧千夜敏捷的跳到半空中，其实已经察觉到云潇口中的反常，每次他的剑刃划破凶兽的皮毛，都有丝丝缕缕古怪的黑雾从伤口里飞出，一开始还并不明显，现在已经凝聚成一朵朵悬浮的黑莲在他周围诡异的旋转着。
“那是什么东西？”凤九卿蹙眉凝视着半空，云潇则紧张的拉着他衣袖，“又是莲花的形态，当时在螺洲湾，苍礼用来打开空间通道的媒介就是一朵魔佛座莲。”
话音刚落，萧千夜手起剑落砍碎了数朵黑莲，只见孩童状态的死灵闪电般扑出，逼着他连续退了几步方才站稳，再看那只重伤的饕餮，死灵趴在它的伤口上舔舐着凶兽冰凉的血液，原本淡淡的黑雾也逐渐呈现出刺目的血红，双方皆是露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神态，只是短短数秒的僵持，饕餮再一次凶狠的冲出，死灵依附着它的利爪，每一击都更加危险！
“这大块头看来伙食不差嘛。”凤九卿仿佛明白了什么，冲着萧千夜高声提醒，“你小心一点，这种黑莲里的恶灵比刚才湖水里的要厉害很多！”
“啧。”萧千夜嫌弃的咋舌，这种废话不用对方提醒他当然都能感觉到，立刻手下的动作更快更狠，云潇也是被凤九卿气的一跺脚，骂道，“别只会嘴上说，快去帮忙啊！”
凤九卿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根本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不用帮忙，他虽然法术一般般，杀几只恶灵也不是难事。”
话音刚落恶灵见势不对竟然一哄而散，有几只飞的快的眼见着就要掠入山巅，萧千夜毫不犹豫的追出，骨剑撩起的风精准的砍过每一朵黑莲，一个不剩的清扫干净。
饕餮精疲力竭的落在一旁，大片的血渍泼墨般的洒在地上，依然通红的眼眸透着逼人的寒意，不断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萧千夜大步走到饕餮面前，忽然开口问道：“能交流吗？”
凤九卿尴尬的咧咧嘴，一时没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然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饕餮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反常的歪了一下脑袋，似乎真的是在尝试理解他的话，萧千夜轻咳一声，主动伸出手摸了摸饕餮被血染红的脑袋，毕竟自己身上也有着凶兽的血脉，这种特殊的冰冷让一人一兽同时战栗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重复刚才的问题：“能交流吗？”
“嗷……”鬼使神差的，饕餮竟然回应了他的话，萧千夜提剑指着刚才恶灵试图逃脱的方向，追问，“操控恶灵的是什么人？”
“嗷……”饕餮还是继续叫着，萧千夜头皮发麻的打量着它，托腮嘀咕，“看体型应该早就成年了，难道不会说话？”
“会。”这次饕餮终于发出了人类的声音，云潇好奇的走过来，修行高深的凶兽会通人语其实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不过这只刚才还和萧千夜厮打在一起的大块头忽然乖乖坐好，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属实让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凶兽固然可怕，但兽类不同于人类，它们的思维很简单，只会屈服在比自己更强的力量下。
既然对方能交流，萧千夜也就开门见山的直接询问：“你身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恶灵，一种是来源于我们昨夜清除的那片湖泊，另一种是什么东西？”
饕餮眨了眨眼睛，生硬的回答：“灵芝……”
“灵芝？”三人疑惑的重复，立刻意识到饕餮口中的“灵芝”和他们脑子里第一时间联想到的灵芝应该不是同一种东西。
怕他们不相信，饕餮连忙主动交待：“主人平时喂我睡莲，刚才喂了我灵芝，灵芝可好吃了，是山顶的药田里种的，一个月只能吃一次，刚才他喂了我好多好多，好吃、好吃的灵芝，我喜欢。”
凤九卿的心咯噔一下，到底是混迹三教九流见多识广，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将两人拉到一旁：“这家伙口中的灵芝应该叫‘魂芝’，是一种术士们惯用的恶毒禁术，以五岁以下的童男童女做药引，将其身体埋入特殊的土地里，不仅要直接割开头颅施术，还要在此期间保持人不死，最后就会长出一种形似‘灵芝’的东西，行话叫做‘魂芝’，大概一百个童男童女才能种出一株，这是凶兽很喜欢吃的食物，想要快速驯服凶兽为己用，魂芝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童男童女？”云潇一惊，咽了口沫，“这座山上除了魔教徒，不会还有那些童男童女吧？”
凤九卿略一思忖：“这几年黑市很猖獗，六欲顶又是魔教的总坛，如果是有心要搞这种东西的话，巨鳌绕个路带一些被拐卖的童男童女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了，点苍穹之术应该可以找到人吧？”
萧千夜神色凝重的摇摇头：“六欲顶的点苍穹之术早就被冥王破坏了，上天界以为这里只是个寸草不生的废墟，所以一直放着没管，这才给了魔教机会死灰复燃。”
“别打草惊蛇。”凤九卿低声叮嘱，“一会你们先对付魔教的人，我去找找看是不是真有被拐来的孩子被扣在了这里。”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袖手旁观
萧千夜点点头，拉着云潇一起跳到饕餮的背上：“既然是你主动送上门，那就直接给我们带路好了，免得我还得浪费时间去找那位教主大人。”
现在的凶兽饕餮就像一只温顺的奶狗，晃了晃脑袋乐呵呵的带着他们继续往山顶走去，同一时间，正在启光殿以水镜观察战斗的右祭司惊得目瞪口呆，他根本不敢相信这只饲养了十年的饕餮仅用了十分钟就彻底背叛了，这可是教主大人费了好大劲从其它的流岛上带回来的，为了满足它惊人的胃口，教主不得不在湖泊下为其专门设立了一个法门之术，将汲取的死灵作为饲料源源不断的喂给它，甚至以禁术种植魂芝，从山海集买来童男童女每个月给它加餐！
它作为魔教的力量象征，这十年以来一直被养在神坛附近，它的嘶吼声能响彻整座山野，让无数信仰者为之震撼。
当然它也不仅仅是作为吉祥物被圈养着，教主曾几度亲访几座大型流岛，就是以饕餮为坐骑，那样的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它一爪子能拍碎房子大小的巨石，一尾巴能扫毁整座城墙，一声高鸣能让方圆百里的鸟兽惊慌失措的逃跑，正是因为它，教主才能让流岛的统治者心悦诚服，也让魔教如龙卷风一般快速发迹。
作为常年驻守在魔教总坛的右祭司，他的武功和法术都很一般，偏偏老天爷赏饭吃，给了他一个在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作用，却在六欲顶能大放光彩的天赋——他比专业的园丁更擅长种花种药，那些被死灵包围的睡莲，还有药田里诡异的魂芝，都能在他的精心打理下更加旺盛的生长，于是教主破例封他做了右祭司，教给了他栽种的方法，嘱咐他按时按点喂食饕餮，让他成为了饕餮明面上的“主人”。
他在魔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就，这只性情狂躁的凶兽会乖乖趴在他的脚边，让他产生了一种飘飘然的错觉，好像只要他一声令下，自己就能成为威震天下的厉害人物。
他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也是为虎作伥的那只伥鬼，无数普通的教徒跪在山下对他露出敬仰的目光，连实力更为强劲的七情六欲使也必须听从他的命令，这样的生活，他连梦里也不敢奢求过。
但是现在，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肥皂泡正在破碎，那些虚无的力量，一呼百应的气魄，全部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饕餮还在继续往启光殿走来，甚至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愉悦表情时不时扭头和背上的人说话，这家伙虽能通人语，但几乎不和他们交流，上次听见它主动开口，似乎还是五六年前苍天部统领苍礼拜访六欲顶的时候，饕餮对那个人表现出了惊人的顺从，连教主都大为好奇的询问了原因，因为苍天部曾捕获过一条更为罕见的万年苍龙，并同样将其作为力量的象征禁锢在龙大爷的螺洲湾，不过别云间是个金钱至上的组织，和魔教只能算是合作关系，苍礼嘻嘻哈哈的敷衍着，这事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想起苍礼，右祭司原本惊慌失措的眼眸也顿时平复了不少——苍礼是别云间苍天部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任统领，在他之前，苍天部能开启的空间通道最多不过二十条，但他十六岁那年就将这个数字直接提升到了五十条，这样史无前例的惊人天赋当然引起了大宗主的注意，据说大宗主亲自出面和天工坊交涉，为苍礼重金购买了一批力量不俗的法器协助修行，苍礼也不负所托将空间通道的数量再次提升到一百条。
流岛之所以信息闭塞，就是因为其距离遥远，导致风土人情各不相同，能开启的空间通道越多，他们就能更快更方便的抵达各处流岛，加上别云间和山海集的特殊关系，大宗主很快就嗅到了商机，但天工坊并已经没有更加厉害的法器能帮助苍礼进行空间之术的修行，于是坊主便向大宗主推荐了六欲顶，教主得知前因后果之后欣然答应与其合作，将碎片之力凝聚而成的魔佛座莲相赠，同时苍天部也允诺会帮助魔教发展忠实的教徒。
就这样，山海集，天工坊，别云间和六欲顶，四方势力像一团麻绳搅在了一起，越缠越紧，这条麻绳上还有很多很多复杂的势力，比如前不久在螺洲湾引起惊涛骇浪的那位黑市卖药郎，再比如纵横流岛令无数人闻风丧胆避而不及的辛摩族，这些身份不明又各怀鬼心的人看似和谐的聚在一起，能同甘却不能共苦，往往是树倒猢狲散。
右祭司咽了口沫，双手反复搓揉，一边严密注意着水镜中饕餮的动向，一边心急如焚的召唤了一只死灵去和教主禀报此事——正是因为螺洲湾的惊变，苍礼在焦急脱身的同时关闭了几乎所有的空间通道，这也导致了六欲顶在被神秘金线笼罩之后失去了最后一条逃生的路，如今教主虽说是要再去联络苍礼，但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家伙真的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出手相助吗？
魔教总坛的最深处，崇光殿内的教主大人失态的一拳打碎了金莲空间通道的开启机关，虽是不甘心的咬牙，但语调还是尽可能克制的低声警告：“苍礼，我知道你听得见，六欲顶的这条空间通道是你得到金莲之后施术缔造的第一条，它甚至可以半途改变终点，通往不同的三十六处流岛，这是本座送你金莲之后，大宗主礼尚往来的回报，本座知道螺洲湾一事惊动上天界，你这才不得不关闭了所有通道，但是现在六欲顶被金线围困，如果六欲顶被摧毁，你手上那朵金莲也会一并失效，你真要袖手旁观？”
苍礼确实能清楚的听见每一个字，他手握着金莲，目光也是反复犹豫的——螺洲湾的惊变不是结局而是开端，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元气大伤的山海集，而是一直很隐蔽的魔教六欲顶！
教主的声音通过空间悠远的传来，空灵的仿佛有一只恶魔在耳边低吟，让他不适，又不得不继续听了下去：“苍礼，是你自作主张把唐贤送到婆门岛，这才让他们不偏不倚撞见了大佛之影和法门，本座在婆门岛苦心经营五十年，被你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摧毁功亏一篑！本座还没有和大宗主兴师问罪，你这么快就要撇清关系吗？”
“哼。”苍礼冷笑起来，终于开口回道，“教主大人，是您的掌教先来求我，我才专门为他们打开了返回婆门岛的空间通道，至于唐贤，那确实是个意外，萧千夜追的太凶了，他身边还有重岚，浮世屿的皇鸟应该就是那位乔装打扮的小公子，这么多麻烦的人同时出现在螺洲湾，我也是一时手忙脚乱才把唐贤一起送到了婆门岛……”
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教主的内心却比之前更加紧张，迫不及待的打断他：“我不管你是不是意外，总之你赶紧打开空间通道，本座必须离开六欲顶，另寻机会东山再起。”
苍礼不动声色的笑着，忽然抬眼轻飘飘的瞄了一下正在不远处闭目小憩的解朝秀，找理由拒绝：“教主大人，不是我不想救您，我在螺洲湾受了伤，眼下还是靠着秀爷的药吊命呢，您稍微撑个十天半月，等我恢复一点就亲自打开那条空间通道，到时候尽头的三十六处流岛，您想去哪里都行。”
“苍礼……”教主的声音平静里隐忍着愤怒，无意识的咬破嘴唇，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问道，“苍礼，你真要唇寒齿亡吗？”
苍礼没有回应，似乎是在思考这句看似威胁的话到底几分真假，很快对面就传来了让他意料之外的大笑声，崇光殿的教主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直接扎进了机关，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戛然而止。
“教主？”苍礼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但已经没有任何人在回应他的呼喊。
或是被刚才反常的笑声惊扰，解朝秀慢慢睁开眼睛朝他望来，咧嘴笑道：“别云间当真是利益至上，不过你这么短的时间里先是背叛龙傅，后是背刺曾经的合作同伙，传出去不太好吧？”
“秀爷您不说，又有谁会知道教主大人求过我呢？”苍礼只是不急不慢的挥了挥手，拉了张椅子悠闲的坐到他的对面，叹道，“真不是我不想救他，那种金线很明显是来自上天界的特殊法术，否则也不至于将整个六欲顶笼罩的连只虫子都飞不出来，他们现在是笼中鸟瓮中鳖，除了等死别无他法，别云间虽然利益至上，但是受雇于人，图的是金钱和权势，魔教嘛……呵呵，秀爷应该不会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在干些什么吧？”
“别把自己撇的那么干净。”解朝秀一针见血的戳破了某些东西，仍是笑眯眯的回道，“金钱和权势，哪个不是用无数生命堆积起来的？不过这位教主的反应是不是太过干脆了，你还是稍微留个心，安分一段时间吧。”
“我现在还不叫安分吗？”苍礼托腮，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已经老老实实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月了，亏得是宗主脾气好，要不然一个月不干活，肯定早就要挨骂了，嘿嘿。”
解朝秀揉了揉肩膀，随手放了一盒药丸在桌上，自己则起身走出门，挥手告别：“多谢宗主这段时间的招待了，有缘再见吧。”
“不送。”苍礼识趣的笑了笑，不再多言。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右祭司
饕餮继续带着三人往山顶走去，时至今日，这里依然可以清楚的看到当年那场血洗留下的痕迹，新的宫殿神坛皆是在原有废墟的基础上重新建造，谈不上壮阔华丽，反倒是平添了几分莫名沧桑和悲壮感，云潇好奇的张望着周围，拍了拍凶兽的脑袋问道：“六欲顶被破坏的这么厉害，不要说普通人类，就是那些生命力更加顽强的动物们也不能适应过分贫瘠的环境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
饕餮摇晃着脑袋如实回答：“主人每天喂我好吃的睡莲，还会给我带来新鲜的灵芝，至于其他人，我也不知道他们吃什么，六欲顶的教徒不少，每月十五他们都会聚在山脚下祈福，主人也会带着我下去遛弯……”
“遛弯……你是狗吗？”云潇气急败坏的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它脑门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没好气的骂道，“遛什么弯，不过是带着你去吓唬那些无知的教徒罢了，我问你，六欲顶荒无人烟，那么多教徒是从哪里来的？”
凶兽委屈巴巴的扭头哀怨的瞄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天性压制让它温顺的压低了语调：“山顶的崇光殿有一条神秘的空间通道，六欲顶的教徒就是从那里被教主引进来的，通常一年会来一批，已经持续几十年了，每次大概会有五千人左右抵达神坛，他们经过右祭司各种花里胡哨的洗礼之后，就会被统一安排到山下居住。”
“五千人……”云潇默默计算着什么，蹙眉对身边的两人说道，“之前攻击我们的那伙教徒好像没有那么多人吧？”
凤九卿的神色依然严厉，低道：“一年来一批，一批五千人？那现在的六欲顶岂不是该有十几万人了？”
“没有没有，最多也就五千人。”饕餮漫不经心的接话，全然没有注意到三人脸上的凝重，“新人来了之后就会把之前的人全部换掉的。”
“换掉？”云潇凛然心惊，“换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饕餮如实回答，“主人说能来六欲顶的教徒都是从万千流岛精挑细选的佼佼者，只有对魔教虔诚的信奉者，才能脱离苦海荣登极乐，他们大概是真的去往极乐世界了。”
“他们管这种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叫极乐吗？”云潇不屑一顾的哼哼，双手下意识的紧握，仿佛是猜到了某种可怕的结局，低道，“该不会是被杀了吧？魔教一直在尝试召唤波旬真身，通常类似的禁术都会以活人为祭。”
“多半如此了，被骗过来的肯定都是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像沈眠岁那种还有利用价值的，他们就不会轻易当做祭品杀了。”凤九卿显得很平静，语气却是充满了讥讽和不屑，“连上天界的血荼大阵也是以生命为祭品啊，呵呵，真是可笑，那些传说中的神尊魔佛，真的会喜欢这种祭品吗？”
云潇叹了口气，嘀咕：“苍礼手上的那朵金莲就是魔教的东西吧？果然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魔教魔教，他们竟然一点不避嫌，自称魔教？”
凤九卿也好奇的眨眨眼睛，百思不得其解的道：“对哦，一般不会有人自称‘魔教’吧？白教也是宗教，是上天界的风神大人以舒少白名字的末字命名，你们在敦煌遇到的那个魔教，人家内部好歹也是自称‘圣教’的，大多数宗教性质的门派都会编造一些神秘的历史，目的就是为了蛊惑人心让教众信服，怎么到了六欲顶，装都不装了直接喊自己魔教？”
饕餮听不懂这些复杂的东西，只能将那些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东西如实重复：“教主说神魔本是一体，一念之间便可转相，六欲顶信奉他化自在天的魔佛波旬，当然不避嫌自称‘魔教’，魔是魔佛的魔，不是魔鬼的魔。”
“有个屁的区别。”云潇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它的脑门上，凤九卿呵呵笑了，“这么解释倒也合情合理，越是简单的理由越是让人挑不出毛病，反正都自称魔教了，用些卑鄙的禁术获取力量也很正常，毕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吧？”
萧千夜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眼眸微微一沉无声叹了口气：“他们真的是以为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婆门岛的太上皇和护国公，这两人分别住在摩罗寺的东西两院，都是手握国家大权的最高层领袖，他们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大佛之影正在汲取普通人的生命力，可他们视百姓为草芥，不仅不在乎，反倒理所当然的觉得牺牲普通人去延长自己的寿命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每一座流岛的掌权者都抱着这种想法，魔教发迹如此迅猛就不奇怪了。”
“歪理。”云潇气愤的反驳，凤九卿倒是托腮摇头晃脑的叹道，“人家是魔教啊，有本事把歪理说的让人心悦诚服，那也是人家的本事嘛。”
云潇被他堵得接不上话，只能哼唧了两声望向了别处，走到一处岔路口，饕餮停下脚步抬着一只爪子兴致勃勃的介绍起来：“那边就是药田，主人在那里种了许多好吃的灵芝，不过外面有法术结界拦着，说是怕我偷吃。”
“药田……”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追问，“你吃的那些灵芝其实是以童男童女为药引种出来的一种魂芝，六欲顶是不是从黑市拐了孩子过来？”
饕餮眨眨眼睛，摇头：“我不知道，主人会亲自带着灵芝来给我吃，可好吃了。”
凤九卿和萧千夜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凤九卿起身从它的背上跳下：“你们先去找人，我去药田转转。”
饕餮一看他是往药田方向走去，立刻开心的摇了摇尾巴准备一起跟过去，云潇连忙按住它，指着另一条路忍笑骂道：“吃吃吃，你满脑子就只有吃吗？好歹也是传说中的凶兽饕餮，被人养的和小狗一样听话，你不许过去，你还得继续给我们带路呢！那边是通往药田，这边应该直通总坛内部了吧？别偷懒，走快一点。”
饕餮舔了舔嘴唇，不情不愿的扭头走了另一条路，萧千夜也站起来谨慎的观察四周，奇怪的道：“之前在山脚下我们遭遇过袭击，怎么反而到了山上一个人也不见踪影？”
“这地方普通教徒不给进的。”饕餮一本正经的解释，很快就走到了一座宫殿的门口，“这里就是启光殿了，是两位祭司大人为晋升的教徒洗礼的地方，眼下左祭司不在六欲顶，只有我主人右祭司。”
“这也是洗礼的地方？”云潇不解的追问，萧千夜拉着她走下来，一只手搭在启光殿厚重的石门上，目光复杂的看着门上如出一辙的魔佛浮雕，低道，“魔教等级森严，最高层是教主、掌教和大祭司，然后是七情六欲使，我猜那些普通教众之间可能也有等级区别，越高级就越接近他们心中幻想的极乐净土，魔教正是利用了这种心里，刺激他们想要一层一层的往上爬。”
“表面看是充满信仰的宗教，实际和官场一模一样嘛。”云潇不屑一顾的讥讽，萧千夜随意笑了笑，用力推开紧闭的石门。
右祭司孤立无援的站在水镜前，那只派出去传信的死灵还未给出回应，镜面里呈现出来的画面就变成了眼下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画面，饕餮冲着两人歪头示意：“这就是我的主人。”
云潇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原以为坐镇魔教总坛、饲养凶兽饕餮的右祭司大人一定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然而现在站在启光殿内的男人却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甚至在僵硬的转过身来之后因为恐惧而对他们露出了一个讨好一般的假笑，卑微又谨慎的撇清了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负责种花种药饲养饕餮，然后装模作样的给教徒洗礼……不不不，不是什么洗礼，就是往他们头上身上洒些所谓圣水罢了，没别的了。”
右祭司谄媚的笑了笑，因为紧张一会抓抓脑袋一会挠挠脖子，云潇踱步上前，手心的火焰凝聚成长剑，每一步都迸射着明艳的火光，把右祭司吓的连连后退，逼问：“你种的不是一般的花，是束缚着恶灵的睡莲，你种的也不是一般的药，是用童男童女为引的魂芝，甚至你养的也不是一般的家禽宠物，而是一只世间罕见的成年饕餮，没点本事你干不了这活，哼，别以为几句不知道就能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我可不吃这一套。”
“姑娘饶命！”右祭司没有一点犹豫干净利落的跪地哀求，萧千夜按住云潇的手腕，自己则用骨剑抵住了对方的喉咙，剑身上浮现出和笼罩在六欲顶外围一模一样的金线，扬唇冷笑，“先别杀他，一个会说话的废物总比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强，我看那只饕餮也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正好让这位右祭司大人继续带路吧。”
云潇歪头看着他，发现他正勾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忽然压低语气提醒：“金线之术只能笼罩本岛，而六欲顶有苍礼的空间通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逃跑而是在这里坐以待毙？唯一的解释是苍礼关闭了法术，背弃龙傅之后，又背刺了魔教，呵呵，果然是别云间一贯的风格，我倒是对他们越来越感兴趣了。”
说罢他的剑尖微微下沉勾住右祭司的衣领，萧千夜手腕轻轻动力，直接将人扔到了饕餮背上，他们穿过启光殿，脚下的路已经变成光化的美玉，通往更高层的崇光殿。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狡辩
虽然平时被饕餮唤为“主人”，但现在右祭司被人拎着一起坐到它的后背上之后，凶兽完全没管他的死活乐呵呵的继续带路，萧千夜的看着风格骤变的宫殿，发现竟然和婆门岛的摩罗寺极为相似，问道：“启光殿外还是以砖石为主，到了崇光殿就改成玉石了，有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和七宝池，看来你们信奉的那位魔佛大人也是位庸俗之辈，和普通人一样喜欢金银珠宝？”
右祭司好像并不在乎他语气里的嘲讽，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回道：“教主大人说过崇光殿是按照魔佛居所他化自在天设计的，还请来了天工坊三司之一的建筑司，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才完工，那些信奉六欲顶的流岛每年还会进贡最珍贵的宝物，祈求教主能将他们的心意传达给魔佛知晓，久而久之崇光殿越来越富丽堂皇，连地面墙壁都镶满了世间罕见的珍宝。”
“哦？”萧千夜也不由好奇，“这么多宝贝教主大人也没有拿去花天酒地，而是真的用来装饰崇光殿？呵呵，有意思，他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如此辉煌的宫殿，真有意思。”
“教主大人是真心信奉魔佛波旬的。”右祭司咽了口沫，目光则有些迷惘的望向前方的崇光殿，喃喃，“教主大人说过，他的命是魔佛救回来的，他曾在生死一线之际亲眼见过极乐，确实是有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和七宝池，所以他坚信只要虔诚就一定能去往传说中的极乐世界，他按照教内残留下来的法术进行过很多次尝试，但是很可惜法术只剩了残页，所以一直都没有成功。”
“被魔佛所救？”萧千夜和云潇心照不宣的互换了神色，右祭司不敢隐瞒连忙主动交待，“六欲顶曾在三百年前遭遇上天界冥王血洗，教主大人是那一战的幸存者，世人皆奉上天界为神祇，可冥王不仅剿灭了当年的总坛，连六欲顶的普通百姓也一个不留的杀了个干净，那样的残暴凶狠，哪里有半分‘神’的样子？自那以后教主就对上天界深恶痛绝，并将魔佛视为唯一的正统之神。”
“他也是三百年前的幸存者？”云潇接话继续追问，右祭司点点头，却是用了另一个名词，略带遗憾的回答，“教主和掌教皆是三百年前的受害者，他们一起重建了六欲顶，还从四海八荒招揽了能人异士，我是运气好被教主选中成为了右祭司，实际上七情六欲使和很多传教士的实力都远在我之上，不过他们只在每年举行召唤圣典的时候才会回来，要不然、要不然……”
他抿了抿嘴，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云潇冷哼一声，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屑骂道：“要不然什么？今天就算你们所有人都在六欲顶，我保证一个也跑不掉，哼。”
萧千夜皱眉问道：“也就是说除了你和那位教主，还有很多人在外面祸害流岛是吧？”
右祭司欲言又止，显然是不满意他口中的“祸害”两字，又不敢直接反驳，只能悻悻翻了个白眼，云潇叹了口气，有唏嘘也有疑惑：“传说中的波旬又称魔罗，麾下率领魔将八十亿众，他追随诸佛和其弟子，可以幻化成万般形态企图扰乱他们修炼，且不说这些传说是真是假，你们用于召唤波旬真身的法术也是以大批无辜之人为祭品，你们当真觉得如此残忍手段召唤出来的魔佛真身，会是一位感慨仁慈、济世救民的善类？”
“魔佛不是善类，难道上天界就是吗？”右祭司罕见的反驳了她的话，眼里有几分坚定，语调也带着些许不满，“上天界为何忽然出手剿灭六欲顶？一定是因为感觉到了威胁吧？”
萧千夜冷笑一声，回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当年的冥王确实只是偶尔路过，是魔教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个疯子。”
右祭司抓着脑袋，露出几分心虚的表情，憨厚的回道：“不怕二位笑话，我其实不在乎这些，也不是真的信教，我本来就是个出身卑微的普通人，没念过书也没什么文化，从小在山海集打杂给别人干苦力，是教主发现了我，给了我立足之地，还把我带回了六欲顶，他教给我饲养恶灵睡莲和魂芝的方法，让这只凶兽饕餮认我做主人，我这辈子寄人篱下受尽白眼，如果不是教主，我现在还在黑市里任人使唤呢。”
“就为了那点虚荣，你就心甘情愿的帮他乱杀无辜？”萧千夜的语气骤然严厉，刚才还平静的眼眸也在这一刹那寒光四射，“那片湖泊里的死灵应该就是被你们骗到六欲顶的信徒吧？因为召唤波旬真身的仪式一直失败，所以枉死的人也变成了阴厉的死灵，而你们不但在其生前欺骗隐瞒，甚至在其死后也以睡莲禁锢灵魂，最后将其变成了饕餮的口粮，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惭愧？”
“我们没有强迫那些人！”右祭司立刻狡辩，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诉苦，“每年能来六欲顶接受洗礼的教徒只有五千个名额，他们都是自愿的，我只负责安排他们的起居，帮他们进行洗礼仪式……”
“自愿？”萧千夜冷笑，反问，“既然是自愿过来，那忠心耿耿为六欲顶传教几十年、甚至散尽家财为魔教兴建了几百座寺庙的沈眠岁为何没有资格来到六欲顶？”
右祭司的心咚咚直跳，仍是逞强的继续争辩：“沈、沈二爷是国舅爷，国务繁忙，但是教主经常邀请他来六欲顶礼佛，为了表示对二爷的重视，甚至还让左祭司亲自去了婆门岛……”
“胡扯。”萧千夜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的揭开真相，“左祭司去婆门岛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你心中清楚，论权势，沈眠岁在婆门岛可谓一手遮天，论财富，他又是山海集十方会议的二把手，他对你们还有利用的价值，自然不能当成祭品贡献给魔佛，如今那些被你们蛊惑，一心向佛的信徒中，还有很多类似沈眠岁的人吧？你们教给他们大佛之影的禁术，让他们贪婪的汲取自己百姓的生命据为己有，还恬不知耻的说出平民和蝼蚁无异这种谬论！”
右祭司低下头不敢看他，然而骨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森然的白骨让他额头冷汗直冒，萧千夜厌恶的追问：“还有那些魂芝，你们是不是从山海集拐卖了孩子过来？”
“不是、不是拐卖……”右祭司紧张的回答，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撇清关系，嘶声力竭的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童男童女确实都是从山海集来的，崇光殿有一条特殊的金莲空间通道，可以抵达三十六座不同的流岛，那些地方全是六欲顶的信徒，不需要拐卖，他们都是被自己父母送来的贡品，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喉间一片疼痛，短暂的冰凉过后，热血喷溅而出，顿时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耳边嗡嗡嗡荡起回声。
云潇没有阻拦，看着萧千夜厌恶的将右祭司直接扔了下去，骂道：“真是无药可救。”
右祭司下意识的抬手想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就在这一刻，饕餮的血盆巨口已然张开，咔嚓一声直接咬断了他的半身，津津有味的吞了下去。
“别生气。”明显感觉到他在颤抖，云潇只是平静的抱着他，将头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何必和这种人生气呢？他是个魔教的工具，和他生气不值得。”
萧千夜按住阵痛的额头，低道：“我并不是气他冷漠残忍，都说虎毒不食子，可竟然有人为了虚假的信仰就将自己的孩子当成祭品送出！这样的信仰……和魔鬼有什么区别？”
云潇也抬手帮他按摩着太阳穴，叹道：“信仰本身没有错，没有信仰就没有坚持，只是魔教利用了这一点将坚持变成了固执和偏执，其实若单单只是魔教，后果应该不会如此严重，只不过恰好有黑市为其搭桥引路，又有别云间助纣为虐，就连眼前这座崇光殿竟然都是天工坊的杰作，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这么深的联系，真的是牵一发动全身，有福同享，有难各自飞。”
“各自飞？”萧千夜睁开眼睛，目如利剑，“这次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饕餮已经来到了崇光殿的门前，灵力如流水般在整座宫殿外环绕，显得神秘莫测，同样雕刻着波旬和金莲的巨门在珠宝的映衬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泽，两人同时拔剑砍碎了这扇门，一步踏入大殿，只见脚下踩着的地砖也在扩散着迷离的光晕，宛如步步生莲好不神奇，再抬眼往正前方的望去，空荡荡的大殿没有为魔佛打造金身雕塑，而是从一块小小的碎片里折射出来波旬的幻影，他本闭目坐在同为幻影的一朵金莲上，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萧千夜将云潇护在身后，目光依然注意到魔佛背后另一个单薄的身影——双瞳深陷的教主咧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背刺
没有任何的犹豫，萧千夜直接提剑刺向魔佛幻影中心的那块碎片，就在他脚步移动的刹那间，整个崇光殿忽然间闪烁起明灭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奇怪幻象，萧千夜继续逼近，根本不为周围诡异的景象影响，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一米开外的地面出现裂缝，一尊尊大佛之影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萧千夜顿步凝神，手腕精准转动勾勒着七转剑式砍碎佛影，同时余光瞥见云潇朝另一个方向提剑刺出，那是一根雕刻着佛魔居所他化自在天的立柱，而浮雕上的人和物竟然栩栩如生的活动着，眼见着就要手持武器从石柱上跳出来，云潇手起剑落，风雪红梅搅动着炽热的火光如一条赤色巨龙缠绕着石柱，顿时熊熊烈火让整个崇光殿一片辉煌，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小声嘀咕：“虽然很好奇传说中的魔将八十亿众，但我可不想真的冒出来这么多难缠的对手。”
教主冷笑着，感觉着火焰里隐隐相似的气息，仿佛又回到了三百年前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但他似乎并不意外这样的结局，整个人笼罩在波旬的幻影下，只要他一动，镜面的反光就会让所有的佛影从不同方向进攻两人。
萧千夜将云潇拉回身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密切注意着大殿里光影的穿梭，不愧是天工坊打造崇光殿，虽然没有像大罗天宫那样暗中安设强大的灵器，但无论是宝石还是美玉，连同那些琉璃灯水晶盏都在光线的作用下变得格外迷离，而这一切的根源，无疑还是那块从魔界意外掉落的金镜碎片。
这一刹那，他仿佛明白了天帝为何要切断六界通道，心中有难掩的震惊——仅仅是一片指甲大小的镜子碎片，竟能在人界搅起惊涛骇浪。
下一秒，萧千夜分心的看向云潇，她抬手按在心口，天生的敏锐让她在面对魔界之物的同时有些窒息，这个细微的举动也引起了教主的注意，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云潇，忽然笑了起来，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你……是什么人？”
云潇一惊，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说话，教主抬起手，大佛之影也跟着一起抬手，颤抖的触摸着石柱上还在燃烧的火焰，只见火光“噼里啪啦”一阵剧烈的排斥，沿着残影一路烧到了肩膀，剧痛让教主嘴角一抽，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恢复了镇定，带着不甘和怨恨，一字一顿的质问：“你、和上天界的冥王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没有关系。”云潇冷静的回答，瞥见对方嘴角的笑意更添几分诡异，“不可能，你所用的火焰和他那柄长剑上的如出一辙，你和他，不可能没关系！”
云潇抿抿嘴，教主呵呵嘲讽：“不愿意承认？传闻冥王的赤麟剑是浮世屿皇鸟遗骸，你……应该就是他手里那柄剑吧？”
“不是！”云潇毫不犹豫的否认，身体却因为战栗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刹。
教主长舒一口气，他的脸上不仅没有走投无路的那种绝望，反而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慢慢抬手拉住衣领往下脱去，露出身上恐怖狰狞的伤口，然而奇怪的是，当他的手指拂过伤痕的时候，好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极其违和的闪烁了一下，云潇秉着呼吸，看着对方身体上奇怪的光晕，低呼出口：“这具身体……也是镜面投射的假象？”
“半真半假。”教主平淡的纠正她，“我是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当年冥王以赤麟剑从高空挥击，剑风所带着的火焰将整个六欲顶变成人间炼狱，是魔佛之力给了我新的生命，但身体毁坏的部分被灼伤无法恢复，只能依赖镜面反射出残影，我一直很痛苦，所以我也一直在找寻能让自己彻底痊愈的方法，六欲顶残留着先代教众收集整理的法术，那是尝试召唤魔佛真身的方法，可惜，可惜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现在，所有的召唤仪式都失败了。”
“召唤仪式是不可能成功的。”萧千夜冷漠的接话，直言不讳的击碎这场虚假的幻梦，“你手上的那块碎片，它是悬挂在魔佛居所他化自在天的一面镜子，因为长年累月的照射着波旬和诸魔，这才将他们的影子化形显现，六界的通道早就切断了，你杀再多的人，搞再复杂的召唤仪式，最后都会失败。”
“六界的通道……”教主用力咬牙，无视了后半句话追问，“也就是说，魔佛是真实存在的？”
“不知道。”萧千夜随口回答，“我只知道他不可能来救你了。”
教主哑然失笑：“我虽然侥幸活了三百年，也研究过六欲顶流传下来的很多术法，但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是你们的对手，所以也不想浪费时间负隅顽抗，今天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指望任何人来救，顺便还要送你们一件礼物。”
“礼物？”萧千夜疑惑的看着他，因为戒备反而更加用力的握住了手中的骨剑，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继续将目光转向云潇，满眼都是三百年前那场熄不灭的大火，让他原本苍白的脸庞也一瞬通红，仿佛置身在曾经的炼狱中：“我记得这种火焰的气息，它会让已经死去的人短暂的重生，在极端的痛苦下获得恐怖的力量，但是很快他们又会重新死去，就这么周而复始，直到彻底崩溃后被烧成灰烬，那是冥王特殊的能力——死灰复燃。”
云潇沉默的同时，教主却放声大笑：“我调查过冥王的力量，那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能力，如果无节制滥用就会伤及自身，可是他有一柄赤麟剑，就是那柄助纣为虐的剑，给了他肆无忌惮的资本，你——你是他的帮凶。”
像一柄利箭刺痛心扉，云潇默默闭眼无声叹了口气，萧千夜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打断教主的冷嘲，直接将话题转回当下：“那柄剑是什么不重要，苍礼手上的金莲就是你送给他的吧？既然如此，他肯定会在六欲顶为你留下空间通道，金线之术可以困住这座流岛，但无法困住特殊的金莲法术，算算时间差不多过去大半个月了，你为什么不走？难道是……他故意关闭了这条逃生的路？”
“苍礼嘛……”教主饶有兴致的念着这个名字，笑起，“三百年前冥王血洗六欲顶后不久，别云间的大宗主忽然到访，他本是为了从残留的骨骼里汲取冥王神力据为己有，偏偏在那个时候，从九溪峡另一侧的湖泊里冒出来一条藏青色苍龙，它不知为何行动迟缓，很快就被大宗主生擒捕获，那一天……我正好也在。”
“哦？”仿佛明白了对方口中的“礼物”是什么东西，萧千夜反倒松了口气继续听了下去，教主的目光闪烁着一抹狡黠，低道，“他用的是一种特殊的‘锁’，是请天工坊灵器司量身打造，再将自身的血液以咒印融合，据说再罕见的凶兽灵瑞只要被擒都必须对他言听计从，他活着‘锁’就无法打开，外力强拆只会玉石俱焚，他还抽干了那条苍龙的血液制成龙血珠吞服，本来就是个修行极为高深的人，自那以后更是如虎添翼，而那条苍龙后来也成为了苍天部的象征，不过听说年纪很大了，所以苍天部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召唤过它。”
教主咯咯笑着，看着像是在叙述久远以前的往事，实则语气已然充满了鱼死网破的狠辣：“别云间表面看是为虎作伥，以护卫的身份保护山海集的巨鳌之主，其实自身才是那只最危险的虎，多少巨鳌之主死于非命都和他们脱不了关系，黑市越危险，雇主才越愿意出高价钱聘请他们，他们躲在后方坐收渔翁之利，随时可以背叛，文舜和龙傅都是弃子罢了。”
萧千夜半眯着眼睛，叹了口气：“你也是弃子吗？”
“这些年我确实和别云间有着非常紧密的合作。”教主意味深长的接话，“我有很多忠实的信徒，其中不乏手握权势的官僚和各门各派的领袖，他们有的将自己国家的机密泄露给我，有的则将宗门不外传的武学拱手相赠，别云间很需要这些东西，这不仅能帮他们拿到流岛政权的第一手资料，还能提升六部的实力，所以苍天部统领经常拜访六欲顶，苍礼也不例外。”
终于提到这个最关重要的名字，萧千夜保持着冷定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手将那块金镜的碎片通过大佛之影递过来，不怀好意的道：“苍礼手上的金莲就是这东西凝聚成型，他以为直接关闭六欲顶的空间通道就能独善其身了吗？呵呵……不可能，他已经将金莲的力量融入了自己创造的空间里，只要顺着气息，你就一定能找到他。”
萧千夜接过金镜的碎片，果然是如对方所言的那样能感觉到一缕悠远的气息不知从何方飘来，冷笑：“真是一份大礼呢，他不仁你不义，兔死狗烹，教主放心，我很快送他下去见你。”
说完这句话他反而收起了剑拉着云潇走出崇光殿，云潇不解的张望，担心的道：“你就把他扔这里不管了？”
萧千夜头也不回的拉着她去找凤九卿，边走边解释：“他要是真孤注一掷把整个六欲顶汲取的大佛之影召唤出来，那也是一场硬战不好对付，现在他直接束手就擒，目的就是要拉着别云间一起下水，而且他的命是靠这个碎片延续，只要碎片一毁他必死无疑，现在这东西在我手中，确实能感知到金莲的位置，呵，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想不到飞之前他们竟然相互捅刀背刺对方，苍礼一定在金莲的位置，绝不能让他跑了。”
“好。”云潇也不再犹豫，两人沿途返回往药田走，很远就看见凤九卿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善后
药田已经被他清理过了，正在焚烧的草木灰里混杂着奇异的血气，直接铺满了半个山坡，热腾腾的冒着烟，凤九卿甩了甩手上的灰尘一个人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见他们过来才目光复杂的叹了口气：“我很远就看见这里种了大片的魂芝，确实是将孩子埋在特制的土壤里，只露出头颅顶，像一个个诡异的花盆，简直是丧心病狂，我怕你们看着不舒服，所以干脆一把火全部烧了，太可惜了，全是五六岁的孩子啊。”
单是听他描述云潇就有一种强烈的反胃感，忍不住捂住口鼻往旁边退了几步，凤九卿抬手指着另一个方向，又道：“已经被做成魂芝的孩子是没救了，但是那边有个地窖，里面还关押着好多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有多少人？”萧千夜随口追问，凤九卿则是认真想了想，“不知道，太多了我没数。”
萧千夜一惊，这才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在药田不远处就有一个巨型地窖，里面密密麻麻挤了数不清的孩童，云潇不可置信的咽了口沫，低呼：“这、这也太多了吧！这些都是被自己亲生父母送到六欲顶来贡献给魔佛的？”
“男孩多半是有残疾或生病的，剩下八成都是女孩子呢。”凤九卿淡淡提醒，眼里也是有一抹悲凉一闪而逝，“看来未必是真的虔诚信佛才把自己的孩子送过来的，也可能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处理’掉这些女孩吧。”
云潇咬着嘴唇气愤不已，在很多地方的传统思想里，需要男孩来继承家产延绵子嗣，女孩从一出生就备受歧视，甚至成为家庭的负担被残忍的抛弃，这些孩子不吵不闹乖乖的坐在地窖冰冷的地面上，即使大门已经被他们打开仍是呆若木鸡没有任何的反应，云潇敲了敲门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凤九卿拦住她，叹道：“我检查过了，他们身上没有被法术控制的痕迹，那就多半是吃了什么药物导致的，不过我也不懂行，看不出来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
云潇只能小心的走入地窖，随手抱起一个女孩哄了哄，担心的道：“这可怎么办才好，他们既然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再送回去一定还会被找理由继续抛弃，要怎么帮他们呢？”
两人一起看向萧千夜，而他也是头疼的揉了揉额心，一时没什么更好的方法，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说道：“若是人少还能带回昆仑山，这么多人只能先送到辛十娘的鬼市去，螺洲湾事变之后她曾说过会找个安静的流岛过日子，最好是那种没有人的，这样她和她那三十个孩子就不会遭受非议，流岛很多，上面的情况也很复杂，我虽答应她暂时不收走那只巨鳌，但是她自己找只能碰运气，我帮她找，正好让她帮忙照顾这些孩子。”
凤九卿赶紧提醒：“这里少说得有两万人啊，你让她带几个孩子就算了，带这么多，你真好意思开口……”
萧千夜显然也知道这种事情有些强人所难，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螺洲湾事变之后我们一次性抓捕了三百多只巨鳌，同时解救了上面很多被奴役的人们，现在那群人也是无家可归，都打算跟着辛十娘一起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她要是愿意帮忙，我们也能提供一些物资上的援助，要是不愿意……那就再说吧，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说完萧千夜取出金镜的碎片，认真说道：“这就是那块从魔界意外掉落的碎片，魔教的法门之术就是通过它的力量将大佛之影显形，苍礼手上的那朵金莲也是借由它幻化成型，通过它就能感知金莲的位置。”
凤九卿看着他掌心那块只有指甲大小的碎片，真的感觉有极其危险的力量在镜面上涌动，嘟囔道：“难怪你们上去崇光殿这么快就回来了，其实六欲顶到处都是被法术影响正在沉睡中的死灵，还有这么多孩子可以作为人质，真要鱼死网破很棘手，刚才我听上面安安静静估计你们就没打起来，只是没想到教主不仅束手就擒，还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拱手相赠了？”
萧千夜紧握着碎片感慨：“苍礼为了明哲保身关闭了六欲顶的空间通道，也阻断了他们最后一条生路，所以那位教主大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碎片送给了我。”
凤九卿眨眨眼睛，哑然失笑：“还有这种好事？果然是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了，他倒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外围的金线出自上天界，更清楚就算把整座六欲顶的死灵全放出来也只是负隅顽抗，倒不如借你的手杀苍礼，拖着他一起下地狱，呵呵，拉个垫背的，不亏。”
萧千夜颇为冷定的接话：“我本来就没准备放过别云间，就算他不主动背刺，我一样能通过点苍穹之术找到人，只不过他送我这份大礼省了不少麻烦，况且解朝秀也是被他救走的，这次我必须将其一网打尽，一个也别想跑。”
凤九卿指着碎片问道：“你真能通过这玩意感觉到苍礼的位置？”
“嗯。”萧千夜将碎片紧握在掌心，眼前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从遥远到慢慢靠近，他微微皱眉又道，“因为金莲是靠它幻化的，所以能感知到金莲附近的景象，那地方应该就是别云间吧。”
说话间，碎片投射出迷离的光影，一片云雾之中，好似有天宫悬浮，清澈的水流宛如银河穿梭在建筑之间，云潇惊讶的道：“这就是别云间？真的建在天上？”
“确实不像一般的流岛。”萧千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神奇的景象，但提到别云间，混迹三教九流的凤九卿不由凛然神色，小声提醒：“我以前经常去山海集，别云间共有六部，其中又以苍天部最强，他们表面看是为巨鳌之主提供保护，实则眼线遍布万千流岛，不仅涉及各地的政权和经济，各门各派中也有不少他们的人，而关于别云间的大宗主则众说纷纭，虽不知其到底是何来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精通驭兽之法，有很多传说级别的凶兽灵瑞曾被他所擒。”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东西，然后语重心长的望向两人叮嘱道：“如果要对付别云间，你们最好不要冒然行动，你是穷奇的血脉，潇儿是凤凰的躯体，说不定这位大宗主的能力真的会对你们很克制。”
“不会吧……”云潇并没有很在意他的担忧，凤九卿却依然认真的回道，“怎么不会了，你说过在螺洲湾的时候他曾被白璃玖的迷药影响到近乎失控，你们两个人的体格虽然比普通人要强悍一些，但若是有心之人故意对症下药，事实上能对付你们的方法还是很多的，比如龙血珠，比如蛟龙骨制作的特殊武器，再比如他吃下去的那种迷药，你们比不了上天界，凡是还是得留个心才好。”
云潇咽了口沫，紧张的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去别云间吗？你能看到那里的景象，是不是也知道位置？”
凤九卿主动接话，托着下巴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哪有那么容易，这个碎片只能让我们通过金莲呈象看到别云间，有了显著的特征之后再用点苍穹之术去找就会方便很多，否则就等于大海捞针。”
云潇咧咧嘴，不甘心的道：“那还不是很麻烦。”
凤九卿敲了敲女儿的脑袋，骂道：“知足吧，你总不能指望直接一条空间通道把你送到人家门口去吧？别云间也是赫赫有名的组织，不像魔教虚张声势蛊惑人心，他们是真刀实枪不好对付的，别看他们明面上只是个护卫组织，六部的人数加起来能抵得上很多国家的军队呢，所以你们也别轻举妄动，最好还是先找些熟人了解下情况，眼下苍礼失去金莲支持，就算本身还能继续开启空间通道，能力、速度和距离上都会大幅受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急。”
云潇没理他，抓着萧千夜的手重复问了一遍，萧千夜认真想了想，将碎片收好回道：“他说的对，大宗主连万年苍龙都能生擒，他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现在火种不在身上，如果冒然跟着我去别云间，我担心会有危险。”
“你又想把我一个人丢下。”云潇不开心的抱怨，低着头小声嘀咕，“你是不是又想先把我送回昆仑山，然后一个人去冒险？我没有给你拖后腿吧，干嘛每次都支开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被她说中了心中所想，萧千夜还是鬼使神差的否认，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晌没有一点声音发出，许久，萧千夜尴尬的笑了笑，只能找理由支开话题，“这样吧，我们先去鬼市找辛十娘，一来她曾是山海集的巨鳌之主，还是十方会议的一员，说不定对别云间也有了解，二来让她想办法照顾这里的孩子们，正好我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找找别云间的具体位置。”
“你真能找到？”凤九卿将信将疑，“你那点法术修为……别是要找到猴年马月吧？”
萧千夜冷哼一声直接将碎片收起，胸有成竹的道：“我能通过碎片感觉到大致的方位，再用点苍穹之术找寻的话应该费不了太久，倒是你，能不能先想想办法把这两万个孩子带走？”
凤九卿嫌弃的啧啧舌，转过脸看着云潇，对她做了个翻掌的手势提醒：“我还能想什么办法，蚩王不是教过你间隙之术，直接扔间隙里带走吧，这些孩子一个个呆若木鸡，不吵不闹倒是省事。”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安顿
云潇立刻缔结出新的间隙之术，同时凤九卿也以灵力捏出一只送信的小鸟按照萧千夜所指的方向放飞，几天之后，在遥远的鼎岛另一边，正在偏远海滩上休养生息的辛十娘看着一只火焰小鸟扑扇着翅膀晃悠悠的落在她的肩膀上，不等她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玩意，云潇的声音竟然从小鸟的口中清晰的传出，她目瞪口呆的听完六欲顶发生的所有事情，哭笑不得的点头答应了。
因为得到了萧千夜的默许，眼下她的鬼市巨鳌正在海边打盹睡觉，辛十娘喊上南风苑的姐妹，又招呼那些从四海八荒被拐卖到山海集的人一起，将事情的始末简单转述后，带着愿意跟随自己的人重新登上巨鳌，准备启程出发。
火焰的小鸟在前方指引，巨鳌再一次踏上旅途，终点却不知到底通往何方。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南风苑的管事婷姐终于得空过来找到她，历经螺洲湾惊变之后，即使是在黑市摸爬滚打多年的婷姐也难免露出了疲倦之色，她拉着椅子在辛十娘身侧坐下，看着白云如烟如雾的从巨鳌身边掠过，抿了口凉茶不住感慨：“玉儿，我们认识好多年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女流之辈，一个女人带着一大家子，虽同为巨鳌之主，但仍是步步谨慎，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笑面迎人，当时我可真想不到你会成为赫赫有名的辛十娘。”
“哎，生活所迫呀。”辛十娘腼腆的笑了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唤她的闺名了，婷姐给她倒了一杯水，眼里的光却有几分难解的担忧，“玉儿，你真要找个无人的地方安度余生吗？”
辛十娘的手微微一颤，心中更是思绪万千，目光也凝重了几分，点头低语：“其实早些年我就感觉山海集太过危险了，但我的那些孩子们……他们毕竟出生诡异，终究受人非议，那时候我就想趁着年轻多赚点钱，然后就带着他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普通的生活，只是我没料到山海集这么快就被整顿肃清了，万幸的是我运气好，在螺洲湾事变之前就意外撞见了云姑娘他们，她用火焰烧毁了我的几根蛛丝，让我忽然间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于是将计就计，这才能在螺洲湾绝境逢生，要不然啊，要不然我可能已经死了。”
“你也是胆大心细，这也能被你赌对。”婷姐笑了笑，抓着她颤抖的手安抚着，“鬼市虽也是山海集的一员，这几年在你的打理下也算是安居乐业了，要不然公子也不会松口暂时不收走这只巨鳌。”
辛十娘摇摇头，自嘲的叹了口气：“鬼市只是比寻常的巨鳌稍微收敛一点罢了，即使我多加叮嘱，但那些奸淫掳掠还是一样屡禁不止，我是看在眼里，束手无策，巨鳌有领地意识，到了时辰不回去就会发疯，我可没有那种神奇的海螺能让它乖乖睡觉，所以还是得尽快找地方安顿下来才行。”
“好了，你已经很尽力了。”婷姐打断她的念叨，辛十娘沉默片刻，微笑道，“还得谢谢那伙惹是生非的蛟龙族到处散播她的坏话，要不然我也认不出来那种火焰的来历，算是阴差阳错给自己留了条生路吧。”
婷姐在螺洲湾做了很多年生意，关于那伙蛟龙族散播的某些事情自然心知肚明，但她知道那是不能多言的禁忌，于是也识趣的转移话题：“刚才我清点了一下现在巨鳌背上的人员，现在咱这鬼市里大半都是从其它巨鳌背上被解救下来的人，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人从四海八荒拐卖进来，自己也说不清楚家在哪，光是这些人就够你操心的了，你还答应了云姑娘要帮她照顾两万个孩子？玉儿，你想清楚啊，那可不是二十个，也不是两百个，是两万个啊！”
提到这事辛十娘也是头皮发麻的往后仰倒，用手搓揉着脸颊哭笑不得的回道：“我本来就是个当娘的人，我的孩子从出生就被各种歧视，我最见不得那些畜生一样的父母抛弃自己的孩子了，更何况还是把亲生骨肉送到魔教去当贡品！所以云姑娘一和我提这事，当时我就脑充血直接答应下来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会有办法的。”
婷姐瘪瘪嘴，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说“有办法”，辛十娘反倒乐呵呵的，忽然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这些年我借着十方会议赚了不少钱，原本也够鬼市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这次云姑娘为了让我帮忙照顾那些孩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鼎岛那位小皇帝把原本已经充公的龙傅资产分了一半给我，真想不到我做了半辈子生意，竟然是用这种方法一夜暴富，现在也算是富可敌国了吧？”
“你还笑！”婷姐嘴上骂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个女人相互望了一眼，然后同时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望着远方，辛十娘的目光格外深邃，带着些许期待自言自语，“等找到个安宁的地方，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吧。”
巨鳌跟着火焰小鸟一路前行，一个月后才抵达一处陌生的流岛，没等落地，辛十娘远远看见云潇站在海边冲她挥手，她赶忙嘱咐几个孩子先待在上面，自己则立刻冲下去找到了三人，云潇已经将间隙里的孩子们放出，眼下密密麻麻的幼童们乖乖坐在海滩上，安静的让她心底一阵发怵，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昭明岛。”萧千夜在地面上写下三个字，简短的介绍，“上天界《海外南经》里记载的一处流岛，早些年还是个和平安稳的小地方，后来被蛟龙族入侵，小国兵力薄弱经不起战乱，没几年就被蛟龙族占领灭亡了，不过你放心，目前蛟龙族已经全部迁徙离开，他们不会再回来了，这地方虽然荒无人烟，但很适合生活，你若是不介意，可以暂时在此地安顿下来。”
辛十娘欣喜的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心中喜忧参半，又看了看过分安静的幼童，咽了口沫紧张的道：“多谢几位费心了，眼下我身边的人大多是刚刚从山海集里被解救出来，都想找个安宁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呢，这地方挺好的，我很满意了，不过我虽然并不缺钱，也愿意照顾这些被遗弃的孩子，可他们身上的病状我没办法医治呀，总不能一直这幅呆呆傻傻的模样，长此以往会影响身体吧？”
提到这件事，云潇的脸色也黯淡了几分：“嗯，我检查过了，六欲顶本身就和黑市来往密切，估计是为了让他们听话特意喂食了什么古怪的药物，您别担心，我认识好多厉害的大夫，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既然她这么说了，辛十娘也松了口气，萧千夜这才忽然打断两人的谈话，主动问起最为关心的事情：“十娘，你是十方会议的成员，你对别云间了解多少？”
“别云间？”听到这三个字辛十娘不自禁的颤了一瞬，咬牙犹豫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只知道别云间分为苍天、黄琮、青圭、赤璋、白琥和玄璜六部，其中苍天、青圭、赤璋、玄璜四部都是负责山海集，黄琮似乎从十年前开始就搅入了一波纵横流岛武林纷争，白琥更是销声匿迹快二十年了，不过虽然不知道这两部到底在做什么，其统领这几年都受邀去过螺洲湾，所以肯定还没解散就是了。”
“武林纷争？”云潇显然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睛，辛十娘认真的点点头，津津有味的回道，“对，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些习武之人总是喜欢分出个胜负，在所属流岛独领风骚之后，又开始按捺不住去挑战四海八荒的对手，不过他们原先也是靠着山海集搭桥引线，龙傅还在天街专门办过‘天下第一’比武大会，据说这背后的门票就是黄琮部在负责，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因为那时候我还没加入十方会议。”
云潇咧咧嘴，感慨：“难怪第一轮的龙符争夺战牵扯了那么多闻名流岛的大门派，搞了半天又是别云间在背后捣鬼，坐收渔翁之利。”
辛十娘也只能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一届的十方会议，赤部没来是因为赤璋死了，青部和玄部好像是才换了雇主错过了，别看他们是黑市最负盛名的护卫组织，其实除了苍礼，其他人换雇主换的很勤快，谁知道那些莫名其妙死于非命的雇主到底是谁杀的，反正别云间只是承诺会不惜代价为雇主复仇，随便找几个替死鬼这事也就不了了之，黑市嘛，没人会认真追究这些东西。”
“不忠不义。”云潇嫌弃的吐出四个字，反倒把辛十娘逗得哈哈大笑，但她一扭头看见神色严肃的萧千夜，又尴尬的收起了笑脸补充道，“公子，别云间我知道的不是很多，六部统领皆听从大宗主的命令，所以也不是有钱有势就一定能请动他们，大宗主我是没见过，不过听说十几年前龙傅六十大寿的时候，曾有一只衔着贺礼的彩凤从天而降，代表别云间六部为其贺寿，所以黑市私下里又喊他‘小夜王’，据说是有和上天界夜王类似的能力呢。”
“小夜王？”三人异口同声的念起这三个字，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几度把飞垣逼至毁灭边缘的脸，萧千夜冷哼一声，目光如电，“上天界的夜王都败了，他这个小夜王还如此张狂不知收敛，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够不够格被捧为‘小夜王’了。”
凤九卿比任何人都忌惮夜王特殊的能力，谨慎的追问：“大宗主和那位黑市的卖药郎很熟吗？”
“肯定是认识的吧。”辛十娘毫不犹豫的回答，叹道，“巨鳌之主大多是表面风光，真正掌控风云的，其实还是他们那种不动声色的人啊，他们私下里都有交情。”
凤九卿谢过辛十娘，几人寒暄了一会之后辛十娘就识趣的离开了，萧千夜立刻在空地上铺起点苍穹之术，接着金镜碎片的力量遥遥确定别云间的具体位置。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大宗主
点苍穹之术在催动精灵快速辨别方位的同时，苍礼也正在目光迟疑的紧盯着手心那朵忽明忽暗的金莲，别云间的大宗主神色凝重，沉思了很久之后才低声询问：“苍礼，六欲顶到底什么情况？”
苍礼摇摇头，回道：“不清楚，当时教主大人希望我能打开那条通往附近三十六座流岛的空间通道，但是六欲顶是被上天界的特殊金线笼罩，想必他们的一举一动也早就在上天界的掌控之中，所以属下没有答应他，毕竟魔教此番招惹的是上天界，我们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大宗主思量着他的话，却是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冷笑：“苍礼，上天界先后盯上山海集和六欲顶，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别云间？”
苍礼一怔，虽然心头有些隐隐不安，面上还是保持着冷静回道：“宗主的意思是……上天界会追到别云间来？”
大宗主敲击着桌面，冷声低问：“你在螺洲湾遇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上天界本尊？”
“这个……”苍礼顿了顿，认真回忆了半晌才继续说道，“宗主，那个人实力很强，如果不是秀爷临时插手，属下想要全身而退也不容易，但是他应该并不是上天界本尊，否则没必要隐瞒身份和重岚一起，若真是上天界本尊亲临，只要像当年冥王血洗六欲顶一样，轻飘飘的站在天上挥几刀就结束了，不过即使如此，他和上天界的关系也绝不简单，您应该听说过前几年关于飞垣的事情。”
提到飞垣，两人皆是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大宗主虽然心烦意乱的揉着眉心，语调还是颇为耐心的提醒：“苍礼，赤璋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他确实是在离开飞垣之后被人追出来杀死的，这个人叫舒少白，据说其外貌和上天界的夜王一模一样，甚至有传闻称他就是数千年前吞噬了夜王、导致夜王变成魂体的古代种，那地方和上天界牵扯太深，所以赤璋一事我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现在主动权在人家手上，你以为能明哲保身？呵呵，其实是在坐以待毙罢了，苍礼，这次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那别云间很快就会成为第二个六欲顶。”
苍礼心惊肉跳的听着，一直以来隐于暗处的别云间总是成为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人，他更是在螺洲湾灯红酒绿的过了很多年，还是第一次感到危险如此的逼近，大宗主指了指他手里明灭不定的金莲，忽然正色：“苍礼，你跟了龙傅这么多年，利用金莲帮他招待来自四海八方的宾客，螺洲湾那种鱼目混杂的地方消息应该很灵通，你可有听说过上天界内部不和、分道扬镳的传闻？”
虽不清楚大宗主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些，苍礼还是恭敬的回答：“几年前就有一批从黄昏之海逃出来的凶兽说过此事，说他们大打出手，冥王差点连自己的同修都杀了，事情的起源……似乎是为了救一个女人？”
“呵呵，女人呐。”大宗主意味深长的笑起，神态里是他看不懂的老沉，“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连上天界的神也不例外，螺洲湾可是聚集了三百多只来自五湖四海的巨鳌之主，上面的势力更是复杂凶险，可即便如此，萧千夜宁可选择和重岚合作，也没有去找更为强大的上天界帮忙，说明他和上天界的关系，应该确实如传闻所言的那样并不和睦，如果只是他单枪匹马，我们倒也不必这么快自乱阵脚。”
“宗主可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苍礼只是非常安静的听着，大宗主点了点头，目光突兀的闪烁起来，仿佛带着某种描述的期待，压低声音，“这三百年别云间累积的大量的财富，同时通过黑市的关系拉拢了各方势力，六部的力量甚至可以抗衡精锐的军队，既然有人不想我们继续做那位得利的渔翁，那我们也是时候换个身份重新登场了。”
说话间，大宗主从袖间取出一枚令牌交给他，苍礼一惊，不可置信的问道：“宗主，这是白琥的白玦令？”
大宗主嘴角勾出他完全看不懂的笑，说的话更是让苍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带着白玦令，护送白璃玖返回太曦列岛，白琥在那里扎根二十年，是时候收网了。”
苍礼一脸迷惑，大宗主往后微微仰倒，告诉了他前因后果：“太曦列岛势力强大，历史悠久，确实是一座让人垂涎欲滴的流岛，难怪这几年借着山海集越来越狡猾的沈二爷动了心思，竟然和我想到了一起去，不过我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安排白琥部入驻太曦列岛，现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修罗场，其实都是白琥部培养出来的，甚至境内最强的两大宗门，目前也是由黄琮部掌控，沈二爷想和我抢太曦列岛，怕是太晚太晚了。”
苍礼咽了口沫，将白玦令小心的收好——他当然认识白琥的统领，但每次见面人家都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对白琥部整整二十年销声匿迹的原因也是敷衍的一笔带过，原来、原来竟然是渗透到了太曦列岛？
“这……您从没和属下提过此事呢。”苍礼小声接话，大宗主笑眯眯的回答，对这个得力干将倒是颇为宠爱，好声好气的解释，“别云间以苍天、青圭、赤璋、玄璜四部分散在山海集，不仅累积了富可敌国的惊人财富，更是将我们的眼线和势力通过黑市蔓延到四海八方，而我的最终目的就是太曦列岛，所以才让黄琮、白琥两部暗中斡旋。”
苍礼认真的听着，毕竟是混迹黑市多年，他自然能猜出大宗主的真实目的，直言不讳的问道：“宗主是想直接夺取太曦列岛的主权？”
“其实婆门岛还真有一位上天界本尊亲临，不过顾忌平民的生死没有太过逼迫，这次六欲顶会被上天界的法术围困，说到底也是因为那地方荒无人烟，没有筹码逼退他们，太曦列岛不一样，那里可是生活着几千万普通百姓，只要上天界本尊不出手，萧千夜一个人还能抵得过千军万马？”大宗主目光如锋，同样直言不讳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先后对山海集、六欲顶出手，一定不会单独放过别云间，眼下我们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力量，逼着他知难而退才有可能活下去，否则教主的今天，就是你我的明天。”
苍礼心中“咯噔”一下，好像有无数想说的话，却又完全不知道如何说起，大宗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再辉煌的皇朝也有暮薄西山的那一天，太曦列岛能养出白璃玖这样声名狼藉的公主，内部的分裂已经无可逆转了，我不过推波助澜加速他们的灭亡罢了，苍礼，白璃玖是被沈眠岁救走的，二爷想靠这位公主殿下博取太曦皇朝的信任，继续发展他的传教事业，眼下魔教大势已去，六欲顶翻盘无望，他的‘事业’也不得不停一停了，我很早以前就命黄琮部在婆门岛安插了眼线，这次沈眠岁一出事，我立马让他们劫走了白璃玖，那女人被吓得疯疯癫癫的，现在已经被我们的人带回来了。”
苍礼尴尬的挠挠头，竟然有些小小的不快，低声唠叨：“宗主若是一早就盯上了白璃玖，让属下直接在螺洲湾把她救走不好吗？何必大费周章让黄琮部出手。”
“你的任务就是帮助秀爷脱身，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放。”大宗主语重心长的看着闷闷不乐的下属，指了指解朝秀临走前留下的那盒药丸，“秀爷一个人比一百个白璃玖都重要，桃花源里的那些合欢花粉就是他给白璃玖的，这玩意能厉害到让浮世屿的皇鸟无法自持，后来天都一战，也是他的药起了作用让萧千夜濒临失控，否则你们想平安脱身，怕是没有这么容易了。”
苍礼眉头紧皱，下意识的问道：“那秀爷留给您的……莫非也是能对付他们的东西？”
大宗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装着药丸的盒子收起来，继续说起关于太曦列岛的计划，他的语气不卑不亢，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让苍礼心中如惊雷炸响：“六欲顶覆灭之后，你手上那朵金莲估计很快就会失去力量，在此之前，你务必护送白璃玖平安返回太曦列岛，白琥和黄琮两部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你，你必须先取得他们的信任稳住局势，等剩余的苍天、青圭、赤璋、玄璜四部支援一到，以你们的能力立刻就能里应外合控制整个皇室，呵呵，我们已经做了三百年的护卫，是时候翻身做主人了。”
“是，属下一定不辱使命。”苍礼跪地领命，感到肩头的重担宛如高山，这么多年他虽然作为苍天部的统领，但在螺洲湾过着犬马声色的生活，毕竟龙傅的势力是有目共睹的，没有多少人敢和权倾天下的龙大爷作对，他这个负责开启金莲空间通道的护卫自然也不会有人轻易冒犯，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别云间的目的，敛财揽势，见风使舵，全然没有想到大宗主竟然在操控着如此复杂的一盘局！
“另外……”大宗主忽然压低了语气，目光闪过一丝担忧，“苍礼，你手上的金莲状态有些奇怪，忽隐忽现忽明忽暗，这样吧，等你们从空间通道回太曦列岛之后就将它彻底摧毁吧，这毕竟是魔教的东西，我担心节外生枝。”
“是。”苍礼暗暗捏合了掌心，即使失去金莲会让他开启空间通道的能力大幅下降，但山海集元气大伤，一时半会也不需要他再以这种法术招揽生意，反正他已经从秀爷那里得到了两颗万年龙血珠，自身修为倒是更近了一步。
大宗主满意的看着自己最为器重的下属，悠悠摆手示意他先退下，低道：“在六部全部抵达太曦列岛之前，我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别云间一切事务还是由苍天部代为管理，云梦泽饲养的所有妖兽，你都可以命令。”
“多谢宗主信任。”苍礼领命退下，而在他踏出房门的刹那，悬浮在云间的建筑也转瞬消失不见。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动向
这种神奇的场面在苍礼看来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从云雾间穿梭而过，别云间不同于一般的流岛，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树林湖泊，有的就是这一层比一层浓郁的雾气，只要穿过不同的雾团就能去到不同的地方，很快他就来到一处白色的楼阁前，悬浮在云间的建筑宛如天宫般神秘，但它里面住着的白璃玖公主此刻却被吓得疯疯癫癫，一听到脚步声立马抱着盲女紧张的冷汗直流。
苍礼还是恭敬的对她行礼，盲女轻轻拍着主人的肩膀，虽是闭着眼睛却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她默默回忆起螺洲湾发生的一切，已然感觉到面前这个彬彬有礼的人充满了危险，不由将公主护在身后，谨慎的质问：“苍礼？别云间到底搞什么鬼？龙傅之死和你脱不了干系，别以为能把所有的责任推到重岚身上。”
苍礼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大步上前靠近两人，就在盲女忍不住要出手击退他的一刹那，苍礼轻轻将白玦令塞入了她的手心，面不改色的笑道：“虽然都唤你为‘盲女’，但修罗场培养出来的杀手应该眼盲心不盲吧？”
盲女的脸色骤变，咬牙追问：“修罗场的屠魔令……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原来你们喊它屠魔令？呵呵，其实它还有另一个名字，是别云间白琥部的白玦令。”苍礼继续不动声色的将白玦令收回，淡淡开口，“螺洲湾事变没多久，六欲顶也遭人肃清，眼下山海集重创，魔教被灭，公主殿下还是尽快返回太曦列岛比较好，但我手上这朵金莲只能用最后一次，我会打开那条通往太曦列岛的通道，等公主平安返回，还希望你帮着别云间美言几句，毕竟公主的命是我们的人救的，你也是我们的人一手栽培，修罗场嘛，有些东西应该很早以前就教过你们吧？”
盲女下意识的抱紧还在不停颤抖的主人，心跳情不自禁的加速，作为自幼就在修罗场长大，经过无数轮考核厮杀才活下来的佼佼者，苍礼口中某些隐晦的提示她自然一听就懂，苍礼温柔的摸了摸白璃玖的头发，受惊的公主又是一声尖叫往盲女身后夺去，苍礼摆摆手，加重力道拍在了她的肩头，意味深长的提醒：“大宗主命令我亲自护送公主殿下回去，你先好好照顾公主，我要去云梦泽挑选几只妖兽同行，毕竟太曦列岛距离遥远，她的巨鳌又不见踪影，总要给公主找个舒服的坐骑平平安安的回去。”
盲女深吸一口气，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却也在这一刻保持谦逊的低下了头：“是。”
昭明岛的海滩上，云潇托腮坐在石头上看着前方，点苍穹之术的精灵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传回喃语，那些漂亮的风灵、水灵在法阵中间跳跃，看起来极为神秘。
萧千夜和凤九卿则是一人一边共同维持着法术的稳定，虽然两人都会这种法术，但两人又都是半吊子的水平，一连好几天才终于清晰的感知到云雾中显现出建筑轮廓，凤九卿又疑惑又震惊，不由说道：“既然能被法术捕捉到踪迹，说明上天界曾经到过哪里，云间云间，当真是名不虚传，建在云间。”
萧千夜的目光比他更为凝重，一只手紧握着碎片，另一只手放在点苍穹之术的中心，担忧的道：“虽然看不太清楚内部到底什么情况，至少别云间的位置已经清楚了，但是金莲好像在移动。”
“移动？”凤九卿略一思忖，“难道是发现我们在找他，所以利用空间通道移动吗？”
“不是。”萧千夜摇摇头，“如果发现我能通过金莲找到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摧毁了，他好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知道终点在哪吗？”凤九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萧千夜一时也猜不到对方在搞什么鬼，“只知道在移动，但不知道他要去那里。”
“那怎么办？”凤九卿愁眉苦脸的抱怨了一句，“流岛这么多，真要跑了就不好找了。”
萧千夜冷静的想了想，收起碎片：“苍礼只是一个苍天部的统领，这种时候离开一定是接到了新的任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已经确定了别云间的位置，不如直接去人家老巢转转，金莲若是停下来我会有感觉。”
凤九卿无可奈何的坐在沙滩上，他原本只是拉着女儿出来找寻妻子的遗物，为了表示感谢才主动带着两人一起去了六欲顶剿灭魔教，万万没想到这些事情一环扣一环，只要解开了其中一个锁扣就会有更多的麻烦席卷而来，让他心烦意乱用力揉了揉脸颊，自言自语的嘀咕：“只能如此了，不过我看别云间距离昭明岛很远很远，你要怎么过去？我们到底没有上天界那种来去自如的能力，这么折腾下去，岂不是让人家万事俱备等着你自投罗网？”
提到这个让人头疼的话题，萧千夜也是叹了口气，凤九卿嫌弃的骂道：“惹这么多麻烦，平时也不知道好好学习下法术，要不你还是找上天界帮个忙，让人家送你过去……”
“才不要去求他们！”话音未落他就被云潇打断，“我们也不是机器人，虽然路上会耽误一点时间，但也可以借此空隙稍作休息，要不然你一身疲惫的跑到别人家门口去，还不是一样自投罗网？”
凤九卿知道女儿一贯是护着他，索性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就在三人还在昭明岛商量之时，此时的无言谷内，风冥在湖上同时铺设了三个点苍穹之术，也在密切关注着几方势力的动向，指着幻象里的场面严肃的说道：“这是婆门岛，摩罗寺被摧毁之后，住在东西两院的太上皇和护国公也先后去世，沈眠岁和他的巨鳌一起死在那条大河里，现在上面一团糟，人心惶惶都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好在他临走之前将魔教的余党被清扫了干净，眼下乱归乱，应该不会再闹出什么大麻烦了。”
帝仲坐在湖边一言不发的听着，身体恢复之后面容更显冷峻，风冥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旁边的法术继续说道：“这里是昭明岛，前几年因为蛟龙族搅起的战乱灭了国，算是个资源充沛又安全和睦的好地方，他们把从巨鳌上解救下来的人、连同在六欲顶找到的孩子们一起暂时送到了那里，且不说以后会如何，在眼下这种错综复杂的局势下，明哲保身暂避风头也是不错的选择。”
“多管闲事。”帝仲终于淡淡的开口，却是冷漠的宛如一尊雕塑，风冥抿抿嘴，指向最后一处湖面的呈象，“这就是别云间吧，很奇怪啊，既然留着点苍穹之术，说明我们人曾经去过那里，不过看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呢，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不仅仅是被非常强大的法术阻碍了精灵的视野，周围还有和我们如出一辙的神力庇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大宗主和天工坊的灵器司也是认识的，应该是摆放了什么我们留下的东西，这才遮掩住了点苍穹之术。”
帝仲微微一顿：“文舜死后赤璋为求自保已经供出了灵器司的位置，只不过萧千夜一直被其他的琐事耽搁，这才让天工坊逍遥至今。”
“啧。”风冥嫌弃的咧咧嘴，没好气的道，“要求不要那么高，他那种身体，还有日益下滑的状态能撑着精神重创山海集、剿灭六欲顶已经很不错了，你不帮忙就算了，少说两句风凉话。”
帝仲低垂着眼眸，看不来有什么情绪的变化，在彻底和萧千夜分离之后，他的内心竟然有种奇怪的空虚，只能保持着脸上的冰冷死板的回道：“那也是他自找的，我提醒过他很多次，他自己不听，怨不了别人。”
“行了行了，别口是心非。”风冥懒得和他争辩，手指继续搅动着湖水，问道，“他们似乎是打算直接去别云间，可是那地方距离昭明岛非常远啊，你不帮忙？”
“帮忙？”帝仲转过来重复着这两个字，冷哼一声，“那也得人家愿意领情才行，螺洲湾那么危险，他宁可和重岚合作也不开口找我，既然这么有能耐，那就自己解决去。”
“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风冥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手指也越来越快的撩拨着水流，仿佛撩拨的是对方的心弦，语重心长的叹气，“金莲在移动，又有一处空间通道打开了，目前我也感觉不到终点会通往何处，这种时候还敢冒头露面，别云间一定是有相当的筹码才会如此张狂。”
帝仲的目光锋利如芒，低道：“大宗主在哪？”
“不知道。”风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刚才就告诉你看不清楚。”
帝仲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一个问题：“和苍礼一起逃走的解朝秀去了哪里？”
“不知道。”风冥还是机械的回答，转过来看着眉头紧蹙的人，笑了笑，“怎么，你好像还是对那位秀爷更感兴趣？”
“他盯上了云潇。”帝仲淡淡接话，语气波澜不惊，风冥“哦”了一声，追问，“你担心她啊？”
“不是。”帝仲一口否认，语气更低了几分，“我只是不能让她落入别人之手，她必须……在我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风冥挑挑眉：“我倒是一直有留意解朝秀的动向，可惜那个人有几副面孔，似乎还是个身负异能的特殊种族，我们的法术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他。”
帝仲下意识的摸了摸身边的古尘，终于还是提刀而起：“确实不能让他们这么浪费时间了，解朝秀你继续盯着，我去去就回。”
风冥满不在意的拉着椅子躺了下去，冲他挥挥手，拖长语调悠悠提醒：“你要是真动手，稍微注意点分寸，别搞得和煌焰血洗六欲顶一样，又惹出一堆麻烦。”
话音未落帝仲已经消失在视野里，风冥长叹一口气，莫名有些心烦意乱，踢了块石子打碎了湖面上的幻象，头疼的揉着额心闭目小憩。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私心
昭明岛迎着清晨的阳光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百废俱兴的城市和苦尽甘来的人群一起沐浴在朝霞下，辛十娘乐呵呵的招呼着大家将废墟清理干净，眼睛如初生的孩童清澈见底，也不由在心中在幻想着——从富裕的贵族小姐出身，到被负心汉欺骗卖入黑市，再到偶遇解朝秀，一次诡异的试药给了她饱受非议的三十个孩子，一连串的变故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她从未设想过自己还能有安身立命的机会，可以规划全新的未来。
为了照顾从六欲顶解救下来的孩子们，她找了一块空地临时搭建了帐篷，这个在黑市摸爬滚打多年，又当爹又当娘的女人有着常人没有的坚韧，很快就将一切安排的仅仅有条，就在她长舒一口气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一扭头一个意外的身影悄然坠落，帝仲不请自来的走入了孩子们的帐篷，随手拉住一个摸了摸额头，然后回头冲她微微一笑：“不是很严重的病，麻烦你照顾他们一个月，应该就能自行恢复了。”
辛十娘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即使对方保持着温和的态度，却让她有种无法描述的紧张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帝仲的目光复杂的扫了一圈，叹道：“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鲁莽，这么多生病的孩子直接扔给你，也亏得你还愿意帮她。”
辛十娘深吸一口气，笑道：“我本来也喜欢孩子，最见不得那些畜生一样的父母抛弃亲生骨肉了，况且我能从螺洲湾平安脱身，还能暂时拥有鬼市的巨鳌，也得谢谢他们呢。”
“呵呵，你那三十个孩子，可能比这两万个幼儿还要难办吧？”帝仲直言不讳的挑起辛十娘最隐晦的担忧，果然瞥见对方神色剧烈的一颤，宛如惊弓之鸟瞬间低下头回避了他的视线，帝仲默默叹息，“过快的成长之后就是同样过快的衰老，如果放任不管，最多十年你的孩子们就会先你一步死去，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我已经和紫苏说过了，她的病册里曾经有过极为相似的情况，眼下也让花灵去翻找过去的记录，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和你的孩子们、还有这些愿意追随你的普通人，都会好好的。”
辛十娘受宠若惊，因为过于激动而一时哑言，帝仲摸着幼儿的脑袋，眼里也有难懂的光泽在闪烁：“她以前也很喜欢孩子，现在已经没有再听她提过了，应该是终于想通……放弃了吧。”
这种隐晦的话题，辛十娘自然知道不能细问，只是鞠躬示谢，帝仲摸着幼儿的额头，不知是被什么样的回忆刺痛了心肺，很久才回过神来，似乎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言论略显失态，不动神色的笑了笑，辛十娘连忙解围：“您是要找云姑娘吧，她在另一边帮忙清理废墟呢，我带您过去……”
“我不找她。”帝仲很自然的否认，目光已经从辛十娘的肩膀穿过落在她身后大步走来的人身上，瞬间就有火药味扑面而来，辛十娘尴尬的咽了口沫，没话找话的道，“公子来了，这几天也辛苦你们帮忙了。”
“十娘，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找他。”萧千夜开门见山的将她支走，帝仲也放开了幼儿走到无人的地方坐下，慢条斯理的埋怨起来，“说了让你好好呆在昆仑山休息一个月，结果还是我行我素不听劝，亏得是有凤九卿帮了你一把，要不然单是去往六欲顶的路程就够你折腾，现在前脚才解决魔教，后脚又要对付别云间，你果然是个劳碌命，一天都闲不下来。”
“你不是大老远过来数落我的吧？”萧千夜倒是颇为淡然的接话，竟然和他并肩而坐，宛如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友，帝仲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耳畔传来了极轻的叹息，“我想和你谈谈。”
“哦？”帝仲微微一笑，“真是难得，从我苏醒的那一天开始，你就一直很回避我的存在，后来我想从你身边夺走她，你更是半个字也不愿意再和我说，怎么事到如今，反而想要和我谈谈了。”
“我只是要确认一件事，你必须亲口告诉我。”萧千夜侧头看着他，满眼的警觉里带着一抹哀伤，“你三番四次故意支开我独自调查火种，是不是打算在清除那滴魔龙之血后……把她送到煌焰身边去？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彻底消灭死灰复燃力量的人，而你要杀破军，就必须保证煌焰自身不会被反噬之力影响，否则一个入魔的冥王、加上一个神界的逃犯破军，你根本没有胜算。”
帝仲的眼眸就是在一瞬间冰冷如霜，习惯性的转动古尘的刀柄没有回话，萧千夜一眨不眨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继续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猜错：“你曾经说想尝试利用阿潇身上的火焰消除死灰复燃的反噬之力，你说不确定一定有用，但有尝试的价值，因为不去尝试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你确实没说谎，你只是没把话说全——单纯的火焰并没有用，有用的是如同赤麟剑那样，沾染着火种力量的凤骨。”
帝仲的手其实已经搭在了古尘的刀柄上，语气还是淡然的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萧千夜的手同样轻搭在骨剑上，目光森然的凝视前方某个虚无的点，呢喃自语：“察觉？呵呵，你太高看我了，我这么提防着你，但一秒也没设想过会是这种可能，直到那天我们在六欲顶意外谈起煌焰的能力，阿潇按住自己的锁骨忽然说骨头掰一根给他能不能有用，直到那一瞬间我才反应过来你的目的，可笑吗？是她提醒了我。”
帝仲闭上眼睛，无言以对。
萧千夜咬了咬嘴唇，感觉自己的视线突兀的有些模糊，继续说道：“我承认一直很介意你们的关系，因为我知道她对你是不一样的，我不像你们上天界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不在乎，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只想把她绑在身边永远不撒手，可当年的飞垣面临的敌人是夜王，碎裂之灾危及全境存亡，在那种情况下，我真的又很需要你的帮助，我确实也利用了你对她的感情，只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祖国。”
“呵……第一次听你主动承认这些事呢。”帝仲感慨着，仿佛也被拉回了那段并肩而战的艰难岁月里，长长叹气，“倒也谈不上利用，只能算彼此彼此吧，毕竟那时候你死了我不能独活，救你就等于救自己，至于她……你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机会，无非是因为只要我还在乎她，上天界其他人就不会对她出手，虽然手段有点卑鄙，但这确实是保护她最好的方法，如你所愿，煌焰因为我，始终没对她下狠手。”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萧千夜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在站起来的一瞬间紧握住骨剑，“现在杀了我你也不会涣散消失了，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了，不是吗？”
“杀你对我没好处。”帝仲心有疑惑，更多的却是微微的不悦，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不悦，厉声呵斥，“我要的是你帮忙一起杀破军，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你尽快解决那些一波又一波的麻烦，然后——和我一起杀破军。”
“你要用这种手段杀破军，那你不如先杀了我。”萧千夜的目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持，骨剑毫不犹豫的架在对方的喉间，锋芒的剑气却被帝仲的护身神力直接搅碎，仿佛被他彻底的激怒，古尘以前所未有的力道直接逼退萧千夜，一个交手的刹那间，刀锋反过来抵在了他的心口，帝仲咬牙提醒，“破军在神界被捕之后，连天帝都无法直接杀了他！现在他逃入人界实力大减，一方面失去修罗鬼神支持，一方面无法快速吞噬煌焰，现在就是杀他唯一的机会！”
“你疯了！”无视了胸前黑金色光芒暴涨的古尘，萧千夜近乎失态的质问，“这么多年没见上天界关心过天下苍生，山海集泛滥几百年了，魔教的爪牙也蔓延到了世界各地，就连别云间、天工坊都在各自打着如意算盘图谋不轨，只有你们、只有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神祇冷眼旁观，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你才想起来要杀破军？你真的没有一点私心？真的不是因为我夺走了她，所以你……”
“闭嘴！”话音未落他就被帝仲暴怒的打断，古尘的刀气割裂了胸膛的皮肤，特殊的疼痛让萧千夜踉跄的往后大退一步，又固执的以骨剑稳住平衡，咽回那口汹涌而出的血沫，“告诉我、亲口告诉我……你没有一点私心！”
帝仲的呼吸骤然急促，陡然间有些做梦般的恍惚，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又或者是他从来不敢去细想的问题——那是求而不得之后，跗骨之蛆一样的酥痒，恨不得将关于她的一切全部毁去！
“呵，你不敢说，大家都是男人，我也曾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萧千夜笑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其实是深深了解帝仲的，“抹去记忆很简单，动动手指废不了你一分钟，你不愿意，因为爱她，所以不想忘了她。”
古尘一点点刺入了身体，只要再下一分力，他就能杀了眼前这个夺走他一切的男人，但僵持之后，帝仲却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骤然松手，按着额头痛苦的后退：“是的，我有私心，我爱她，也恨她，我想把她据为己有，也想把她彻底摧毁，我甚至曾为了她放弃全部的尊严，宁可夺下你的身体和意识也想拥有她，可她依然拒绝我，当那柄火焰之剑刺向我的同时，我很不得杀了她！我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矛盾到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否则……我下不了手。”
僵持之际，云潇和凤九卿的声音远远传来，帝仲的眼眸一刹那恢复雪亮，按住萧千夜的肩膀直接掠入高空，不知所踪。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恩断义绝
再次落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被帝仲带去了哪里，胸口的阵痛让理智无比清醒，身体却仿佛断线的木偶散架的瘫软在地，萧千夜直勾勾躺着，远方的白云悠悠的飘过，他眼珠一斜就看到帝仲贴着他坐了下来，冷道：“这是哪？”
“不知道。”帝仲随口回答，神态里写满了未知的疲惫，“随便找了个地方，先帮你疗伤止血。”
“哼。”萧千夜不屑一顾的冷哼，就在他想要坐起来的一刹那，古尘的刀锋贴着脸颊用力扎入土地，帝仲也是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警告，“别乱动，你该清楚被古尘所伤会是什么后果，我们从葬龙渊带出来的龙鳞不多，别扯着伤口，恶化就麻烦了。”
“你自己拿刀砍我，还怕伤口恶化？”萧千夜虽然没有再动，语气俨然是不满的，帝仲只是微微一笑，将龙鳞碾成粉末撒在伤口上，“是你先动的手，何况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说了要你帮忙一起杀破军。”
“不可能。”萧千夜甩开他的手，不耐烦的拒绝，“除非你换个方法，否则不可能。”
“不可能。”帝仲也是很干脆的回答，不由分说的继续涂抹龙鳞的粉末，低道，“我比你早一步见到天帝，他其实什么都清楚却没有阻止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默许了这种做法。”
他下意识的想坐起来又被毫不客气的按了回去，帝仲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继续说道：“千夜，破军是天帝放天火离开神界的时候意外跟着一起逃走的，这件事只有天帝一人知晓。”
“哦？”萧千夜挑了挑眉，立刻就明白了帝仲的潜台词，“所以他不愿意亲自动手处理破军之灾，因为他不想神界知道他曾经动了私心放走天火是吧？”
帝仲眸光一暗，唇边却还是笑意盈盈，从他怀中取出那块来自魔界的金镜碎片，回了一句：“他不动手，就只有我们自己解决此事，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有私心，如果她没有拒绝我，或许我根本连这样的想法也不会冒出，但是在冷静下来之后我认真思考了很久，也设想过很多不同的结局，然而无论是哪一种我的胜算都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很低，你看这块碎片，它只有指甲大小，却能把整个人界搅得天翻地覆！破军是什么？是神界天狱最危险的逃犯之一，他比一万面金镜加起来还要可怕，这就是天帝一定要彻底掐断六届通道的原因，天道有序，你的一粒尘埃，或许会在别处掀起腥风血雨。”
帝仲顿了顿，似是微微叹了口气，苦笑：“都说人定胜天，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个人的意志力是很渺小的存在，没有那么多奇迹会不偏不倚的落在你的头上，就如同你当年面对奚辉，你知道就算全飞垣齐心合力也不可能赢得了他，所以不得不忍辱负重，一路背负骂名直到绝地反击，现在面对破军，你也必须要有这样的觉悟才行。”
“如果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呢？”萧千夜安静的听着，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反问，“帝仲，我已经影响不了你的生死了，换别人帮你吧，上天界随便来一个我也不是对手，何必挑个最差劲的人做你的帮手呢？”
“不必这么看轻自己。”帝仲淡漠的纠正他的话，“虽为同修，但紫苏和潋滟都差点死在煌焰的手下，我的力量足以和他抗衡，而你，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想成为你的一部分。”萧千夜哑然失笑，“自从你苏醒之后，我就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我不是你养的那只穷奇，现在你自由了，还我自由吧。”
帝仲沉默着，心里微微一悸，在将最后一点龙鳞的粉末撒入他的伤口之后终于叹了口气：“好吧，人各有志，既然你执意不肯帮我，我再怎么逼你也是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不帮忙可以，你不能阻碍我。”
萧千夜按着伤口坐起来，调整着气息淡淡回道：“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想要保护的人，如果你觉得我碍事，下次动刀就别手下留情了。”
帝仲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自己的脸上浮起了一抹不悦之色，却又低低笑了起来：“我不用杀你也能让你插不了手，无论是去上天界，还是快速抵达其他流岛，光化之术都是必备的核心术法。”
话音未落，萧千夜的心“咯噔”一下终于感觉到身体出现的微妙变化，被古尘的刺伤的胸口虽然止住了血，但在龙鳞的粉末之中隐隐有金色的神力在窜动，瞬间他就明白了对方刚才镇定自若的谈话只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好不动声色的在暗中动手脚，帝仲的眼角边缓缓蔓延开一抹森寒刺骨的光，朝着他的方向上前了一步：“我封住了你两处穴脉，这会让你无法自由运转属于我的上天界神力，也就不能再使用以光化之术。”
“你……”萧千夜提剑退了一步，暗暗捏合着五指感知着身体各处的反应，帝仲只是巍峨如山的站着，一字一顿继续说道，“放心，不会影响你的剑术，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同意我的计划，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告诉你真相，但我也没有不自量力到觉得能一直瞒着不被你察觉，所以我很早以前就在做两手准备，千夜，如果你带着云潇回浮世屿，她就会彻底消失在我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我说过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可以一辈子留在浮世屿，但是你的亲人、朋友、师门怎么办？你从来不是只考虑自己的人，否则飞垣早就完蛋了。”
他一边说话，余光已经瞥见对方手里的骨剑凶狠的朝自己砍来，但是这种因为极端的愤怒而大失水准的剑路毫无威胁，只要轻轻侧身就能躲避，他能感觉得到对方此刻内心的焦灼，但依然用最平淡的口气继续说道：“还记得东济岛吗？你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了破军，军督大帅藏锋很看重你，我把你扔到那里去，他应该不会亏待你。”
萧千夜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些什么，只有阴寒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的涌出，让他步步紧逼的剑屡次偏离方向，帝仲低着头，薄薄的唇勾起了一抹奇妙的笑，遮掩住了他此时的情绪，镇定自若的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善：“知道为什么要选在东济岛吗？因为飞垣目前正在建造的那架机械凰鸟大概还需要半年才能完工，飞垣各地重建所需的精钢柱原料就在已经被东济吞并的西岐，镜阁一定会千里迢迢过去采购原料，但是即使他们将你大哥手上的风神安装放入中枢里，从飞垣启程到达东济岛也仍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那么加起来就差不多是一年的时间……一年，足够我杀了破军，一年之后，他们会遇见你，你也可以回家了。”
“一年……”终于听清楚了这两个字，萧千夜全身发抖，“她呢……你到底要干什么！”
帝仲继续游刃有余的躲避着错乱的剑锋，显然这些事情也早就在计划之中：“辛十娘那三十个孩子的情况我都知道，紫苏那里有医治他们的方法，云潇带着六欲顶两万个幼儿托付给辛十娘，那她帮忙去紫苏那里取药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她一直回避我，这是为数不多能让她放下戒备和我独处的机会，到了那个时候，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她都必须从浮世屿取回火种，为我所用。”
话音未落，帝仲忽然感觉到颈上一片微凉，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上湿润的鲜血，那样凌乱无章的剑锋竟然真的割破了他的皮肤！
下一秒帝仲淡漠的抬手按住伤口，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古尘终于挥动反击，刀光剑影之间过去所有的情义都彻底湮灭：“千夜，这是我能做的最大退步了，可以让你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息一年，你有一年的时间调整日益下滑的身体状态，藏锋是个精湛的大夫，他能帮你！煌焰不是奚辉，但凡你有一点破绽他就能杀了你！如果你还任意妄为，那还不如让我现在杀了你。”
“那你就杀了我！”萧千夜布满血丝的眼里充溢着杀气，那个刹间，空气中仿佛结起了无可逃避的网，两人手下的动作如出一辙，快得不可思议地穿梭在锋芒中，虽然看出来他放手一搏的意图，帝仲却是暗暗用神力封住了古尘的刀锋，双方同时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崩裂，骨剑从剑柄开始赫然出现一条深深的裂缝，而萧千夜也在这一瞬间失去平衡，微微往左侧倾斜了一下，皮肤被无形的力量割破，血汹涌而出。
帝仲的神色冷漠的如同暗夜里的死神，不知道为何觉得心里一空，鬼使神差的上前搀扶了一把，喃喃自语：“最后问你一遍，答应、还是拒绝？”
答案是不容置疑的，萧千夜甩开那只搀扶着自己的手，即使身体被震得好似散架，还是拼劲最后的力气毫不犹豫的继续朝他提剑刺去。
帝仲没有躲，又或者是感觉自己根本躲不开，骨剑在砍破他护身神力的刹那间碎成残片，让他踉跄着大退了一步，默默咽回一口汹涌而上的血沫。
那个瞬间，两人的脸上都有剧痛的神色。
“很好。”帝仲的手陡然凝滞了一下，冷赞，“希望他日对上破军，你也能有和今天一样的气魄。”
这句话仿佛砍断恩情的利刃，在尾音落地的刹那，古尘散去了神力的屏障，龙神感受着主人手下前所未有的决然，竟然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震彻天际的悲鸣！
这是萧千夜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帝仲的可怕，而他所有的意识也是在这一瞬间同时散去，宛如坠入深渊的浮萍，不如飘往何处。
帝仲紧闭着眼睛调整内息，不知过了多久才将昏迷过去的人小心的搀扶放到一边的草坪上，轻轻帮他擦去额上细密的冷汗，仿佛自己也被抽干了全部的精神，喃喃自语：“原谅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力保护她。”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只有古尘静默的看着面前风轻云淡的一切，宛如暴雨前最后的安宁。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虚假
几天之后，当风冥疑惑的按照帝仲的指引找到两人的时候，差点被眼前的场面惊得扭头就走，他以一种见了鬼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着帝仲，然后指着还在昏迷中的萧千夜低声质问：“我记得你走之前说的是来帮忙的吧？说要尽快解决那些琐事好专心对付破军，你这是在帮忙？你把他搞成这样到底要干什么？”
“他知道了。”帝仲坐在萧千夜身边，显然这两天也是在认真思考对策，“他猜到了我的计划，我不能让他搅局坏了大事。”
“那也不用打伤他吧？还嫌他的身体不够糟糕是不？”风冥冷着脸埋怨，随手搭住萧千夜的胳膊检查了一番，心中已经猜到了过程，“你故意用古尘刺伤心口，这种伤只有葬龙渊的龙鳞能止血，所以你借口疗伤封住了他的两处大穴，然后一言不合又起了冲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意识也封住，这会让他自身的灵力无法顺畅运转，很久都醒不过来的。”
“本来也不需要他醒着。”帝仲淡漠的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简单的说了一遍，风冥的脸色由震惊到严厉，沉默半晌才语重心长的提醒，“把他送到藏锋那里去倒是可以，藏锋本来就是个大夫，和他也算是患难之交，但是云潇那边你准备怎么解释？一个大活人忽然不打招呼神秘失踪，她不可能不怀疑吧？”
帝仲深深的看了一眼昏睡中的人，苦笑：“我用他的手招了一只风灵去给云潇传了信，他本来就准备去处理别云间的事情，既然我来了，带着他以光化之术直接过去也很正常吧？”
风冥啧啧舌，这理由听着倒也合情合理，但还是让他有种强烈的不安紧张的接道：“然后呢？你准备把她骗到无言谷去，直接强迫她拿回火种，再绑着她送到煌焰身边去？”
“只能如此了，免得夜长梦多。”帝仲揉了揉眉心，露出难以描述的疲惫，“我先把他送到藏锋那里去，你去找云潇，把她带回无言谷。”
“喂……”风冥显然还有无数担忧想问个清楚，但帝仲已经坚定的摆摆手阻止了他，“我很快回去找你。”
风冥无奈的看着他离开，抓了抓头疼不已的脑袋抱怨的叹了口气，只能先按照他的说法去昭明岛找云潇，经过几天的清理，被战火毁去的城市隐隐重现出风采，辛十娘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众人，俨然已经是一副当家做主的架势，而云潇则心神不宁的坐在一旁呆呆看着，直到发现这个不请自来的人突兀的落在她眼前才到抽一口寒气回过神来，顿时心中有种莫名的猜忌，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小声问道：“谷主您怎么来了？”
风冥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表情，故作苦恼的仰天长叹，喋喋不休的抱怨：“遇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本来安安稳稳的在无言谷隐居，日子过得逍遥快活，自从你来了，三天两头给我惹事。”
“我又没找您。”云潇嘀咕着辩解，神态游离的翻着眼皮反复盯着风冥，又从袖中取出两天前忽然飞到她肩头的一只风灵递过去，担心的道，“这是千夜给我送的口信，说是和帝仲大人一起去别云间调查了，他虽然一直不想带上我，但也不应该不告而别才对，你们、你们搞什么鬼？”
风冥不动神色的接过风灵，装模作样的将里面封存的口信又听了一遍，淡淡回道：“别云间本来就很远，帝仲不带着他，单凭你们几个得走上三五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真的？”云潇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风冥咧嘴笑了笑，“不相信就不要问，自己去找他就是了。”
一句话把云潇怼的哑口无言，毕竟现在的她不能恢复原身，而昆仑的御剑术无论从高度还是速度都远远比不了上天界的光化之术，风冥憋着笑，正好看见辛十娘抱着些干粮走过来，于是立刻转移话题说道：“你的事情帝仲都和我说过了，正巧紫苏这段时间都在我那暂住，花灵已经找到以前的病例了，不过她说还需要一点时间调配，所以我特意过来传个话让你安心，正好把这家伙带回去，到时候让她把药亲自给你送来，也算是报答你帮她收留那两万个病童了。”
云潇狐疑的看着他：“那你等药调配完了直接带过来不好吗？”
风冥一呛，急中生智的解释：“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
云潇本来还想再说什么，辛十娘已经受宠若惊的连忙致谢，真想不到自己一介普通人竟然有机会得到上天界亲自出手相助，云潇只能作罢冷哼着翻了个白眼，风冥轻咳一声推了推她：“你不会这点举手之劳都不帮吧？”
云潇眨眨眼睛，嫌弃的嘟囔：“十娘的忙我当然要帮，倒是你——你一副黄鼠粮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样子。”
风冥尴尬的扬着一个极度虚伪的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演的太假被她一语道中了玄机，又不得不装出委屈的模样小声回道：“我千里迢迢过来接你，你就是这种态度吗？那你就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这话一出反倒是辛十娘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云潇连忙摆摆手，安慰道：“十娘您别听他鬼扯，烈王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大夫，她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您就安心在昭明岛等我吧。”
说完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不怀好意偷笑的风冥，拍了拍裙摆跳起来：“我去喊上我爹一起吧，正好他也每天都在关心我娘玉佩的下落，让他回昆仑山等消息好了。”
“好。”风冥很平静的吐出一个字，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尤其是有一抹道不明的哀伤让他倏然间放缓了语调，难得温柔的笑了笑。
从昭明岛返回昆仑山之后，凤九卿并没有直接离开，仿佛是有什么顾忌寸步不离的想跟云潇一起先去无言谷，然而才到山门迎面他就看见贤亲王的女儿孙蝶一路小跑冲到了面前，开心的晃了晃手里刚收到的乌鸦传信：“云潇姐姐你们见过我爹啦！他知道那块玉佩的事情之后命令乌鸦的人沿途找寻，果然是人多好办事，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凤九卿心中惊疑参半，惊的是这么巧他前脚才回来后脚玉佩就有了下落，疑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线索混杂着些许让他不安的气息，这样强烈的违和感甚至压住了本该有的喜悦，让他下意识的抓住女儿的手腕低声说道：“烈王那边的药还没调制好，你过几天再去吧，先和我一起去找找你娘的遗物……”
云潇掰开他的手笑嘻嘻把他推向孙蝶：“您别是又想拉着我出去找玉佩吧？我不去。”
凤九卿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云潇已经踮着脚跑回了风冥身边，不知为何，这一瞬间的凤九卿心中有种奇怪的空茫，直勾勾看着她冲自己挥了挥手，清澈的眼眸映照在昆仑天光之下，闪烁着比繁星还要璀璨的光芒，云潇的声音顺风飘到耳畔，和她看似开朗的表情截然相反，是带着淡淡的担忧叮嘱：“等找到娘的遗物，您就别再自责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凤九卿一时失神没听清，云潇已经转过身歪头看着风冥：“走吧，谷主。”
风冥保持着微笑，内心却一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着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刚才那一瞬间扫过他的眼眸充满了难以言表的锐利，是他从未在这个女人身上见过的神情。
无言谷还是和从前一样，虚假的天空上，虚假的星辰闪耀着虚假的光，一片虚假之中，唯有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微风，冷的让人不禁战栗。
烈王紫苏正在太丹楼后的药田里精心照顾着那颗从长白山移植过来的人参残株，风青依抱着水壶在另一片田里给飖草浇水，一抬头看见云潇走来开心的扑过去抱着她转了几圈，风冥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和自己的同修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指着两片药田介绍起来：“你来的正好，那片飖草是从咸池找到的，紫苏尝试了很久都没种出它双生并蒂的另一种红色花叶，反倒是从十绝谷意外收获了这颗人参之后突然起了反应，你看，飖草的叶片已经呈现出红色了，也许火种的力量再强一点，它的花枝也能成功。”
不等云潇回答，风青依拉着她的手跑到飖草的药田里，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花叶一本正经的补充：“师父说这是神话里生长在扶桑树下的一种仙草，因为意外流入人界变得极具诱惑力，黑市里最初泛滥起来的那些温柔乡就是以它为原料，我每天过来给它们浇水，有时候一个分心就感觉眼前出现幻觉，耳朵还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好像这些飖草是有生命的一样！后来紫苏姐姐就在药田里铺设了结界，这才让它们安分下来。”
云潇学着她的动作，只是从指尖勾起一抹火焰顺着药田灼烧过去，风青依大吃一惊，正欲躲避才发现火焰的温度很柔和，不仅没有伤到飖草反而让有些寒冷的内谷莫名温暖起来。
紫苏和风冥皆是在一旁认真看着，火焰如水流般掠过整片飖草，有神秘的呢喃声此起彼伏的传入耳中，而当火光再次散去的时候，原本还只是叶片微红的飖草竟然整株都变得通红，宛如脱胎换骨熠熠生辉，绽放着让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华，风青依又惊又喜的拉着她，全然没有注意到三人脸上各自闪烁的复杂神色，开心的道：“真的有用！太好了，云潇你就在无言谷住一段时间吧，这次我们肯定能研制出治疗毒瘾的特效药。”
“嗯。”云潇平静的点头，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正好也陪陪你。”
风青依放下手里的水壶，随便用衣服擦了擦手里的泥土，生怕她后悔连忙接话：“那我去收拾房间，你过来和我住吧。”
风冥的眼睛微微一沉，最终只是保持沉默清冷的笑了笑，反倒是淡定的和紫苏打了个招呼：“趁着这几天你也帮她检查下身体吧，一个女孩子整天跟着男人到处涉险，是该好好歇一歇了。”
紫苏点了点头，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话。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判若两人
内谷的生活是平静的，如果风青依不说话，就只剩一片死寂。
云潇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她揉了揉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脑袋，机械的起身换好衣服，这才发现房间是空荡荡的，一贯喜欢缠着她的风青依也不见了踪影，她微微一怔，只是淡然的用清水洗了把脸走出门，风冥一个人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抱着一本书看的入神，而烈王紫苏正巧从药田回来，提着新摘下来的飖草准备去太丹楼炼药。
忽然间有种微妙的不安，云潇左右张望了一会，走向谷主问道：“青依去哪了？”
“可能出去附近的天池玩了吧。”风冥并没有抬头，好像在说着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我教了她一点法术，现在她可以短暂的离开无言谷，这周围不是有好多天池嘛，她在那种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花草树木，肯定是又过去了吧。”
“哦。”云潇简短的发出一个音符，不经意的扬起了微笑，“那我去找烈王，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风冥还是低着头，随意的挥了挥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太丹楼，一贯风轻云淡的谷主才神色凝重的放下手里根本没在看的书朝她深深的望过来，湖面上的睡莲无风自动，一只水灵轻巧的掠出落在他的指尖，风冥倏然回神，无形的神力在他周身形成屏障，低道：“帝仲，你回来了吗？”
无言谷外的镜月之镜“咔嚓”一声打开，一道如风的身影瞬间掠入，又在下一秒出现在他的面前，风冥指了指太丹楼，低道：“这几天我拦着没让天澈和凤九卿进来，刚才也把青依支走了，她刚刚起床，说是要去帮紫苏炼药。”
帝仲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变化，只是眉宇间暗藏了一分疲倦，点了点头。
太丹楼是西王母座下女仙亲手所建的“亭、台、楼、阁”之一，不仅收藏了远古时期一些极其晦涩的古籍，还有历任弟子从各地收集整理的史书、杂文等等，这些珍贵的书卷被分门别类的放在一排排高大的柜架上，旁边的角落里还点着驱虫祛湿的香薰，所以太丹楼内部一直有淡淡的白烟弥漫，充斥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味，而在另一边，不知是何人在楼内引入水流建造了一个半月型的小水池，蕴含着昆仑清气的泉水涓涓而出。
紫苏将手里提着的药篮放下，利索的用一根木簪挽起长发，又将衣袖上捋到手臂，她有着一张邻家少女的容颜，不饰脂粉也清丽动人，那感觉全然不像是传说中来自上天界的神，反倒像一个最为寻常的女医者，她用水勺从池水里撩了一勺倒入壶中，瞥见云潇走了过来，对她笑了笑主动说道：“这次见你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你以后还是少跟着那些没分寸的男人冒险了，先把自己的身子好好调养调养吧。”
“嗯。”云潇靠在水池的另一边，很自然的接了话，“烈王放心，您特意给我配的药我都有按时在吃呢，绝对不会浪费的。”
她的余光看似不经意的掠过水面，借着倒影清楚的看到紫苏脸上一闪而逝的紧张，虽然在抬眸的瞬间又被压了回去，但脸色还是情不自禁的苍白了几分：“你的情况本来就比较特殊，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你就一直是个难题呢。”
“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怪病，怎么会好端端的身上突然长出来羽毛了？还好遇见您用月白花丸帮我稳定了火焰，要不然肯定当时就被烧死了吧？”云潇踢了踢脚尖，回忆起曾经的过往不由长叹一口气，忽然又压低了语气小声问道，“那时候您很讨厌我吧，可还是医者仁心收留了我。”
“我……”紫苏本来还在清洗飖草的手顿时停住，云潇并没有在意这一刹那略显尴尬的气氛，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上天界肯定都很讨厌我吧。”
“没有。”紫苏稍微愣了一下，语调带着几分愕然，云潇却有些奇怪地笑了笑，短暂的沉默里，仿佛正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转而又道，“青依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平时她都会帮我准备好早点，等我赖床起来一起吃。”
紫苏还没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本能的低下头继续清理飖草以掩饰内心的不安，随口回道：“可能是出去外面的天池了吧，她在那里种了好多花，肯定一会就回来了。”
云潇静默的笑着，点头：“嗯，刚才谷主也是这么说的。”
紫苏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医者本该安然的眼眸正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云潇眼神变幻，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师兄也不来看我，他要教导新入门的弟子，又要帮着师姐照顾上次染病的同门，肯定很忙吧。”
“天澈……一贯善良。”紫苏只是尽可能简短的接话来缓和越来越让她不安的气氛，云潇终于转过脸看向她，还是用非常平淡的口气继续说道，“我爹也不见了，一定是贤亲王帮他找到了玉佩的下落，他又急着离开了吧。”
紫苏终于不再说话，在恍惚的刹那，她从水面的倒影里看到云潇的脸，贴着她的耳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气，却宛如惊雷让她失态的扔开了手里的飖草，一个踉跄往后大退了几步撞在书架上，云潇歪着头，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洋溢着让她毛骨悚然的微笑，美丽又充满了危险，只是一个失神的瞬间，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骨剑不知从哪里抽出精准的抵在了她的喉间。
“你、你做什么……”紫苏大吃一惊，这才看见她胸膛上沾染了大片的血污，那柄剑竟然是从她自己身体里抽出！
云潇镇定自若的看着她，翻手取出一个精致的紫色药囊，放到眼前左右晃了晃：“我小时候在青丘师叔那里学过一点医术，后来师姐嫌我总是帮倒忙就不让我整理药材了，有很多药的外形、气味都极为相似，但功效却差的十万八千里，即使是内行人都要小心谨慎的分辩，以免给病人用错药误伤性命，厌泊岛被冥王摧毁之后应该没这么快恢复吧？您是从哪里提炼了这么多菁纯的月白花丸，还好心叮嘱我一定要按时服用呢？”
紫苏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口，声音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在喉间无法发出，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个小白兔一样单纯的女子其实早就看穿了一切，云潇默默笑着，继续说道：“你们希望我每天都睡得昏昏沉沉，萎靡不振才好，人嘛，越是提不起精神，越是想安安静静的呆着，这样就不会注意到身边的反常了，比如——是谷主拒见了师兄，也是他击退了我爹，不想让他们两人进入内谷。”
“你都知道？”紫苏怔怔，吐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装模作样？”
“我还有选择吗？”云潇眼里一变，身子微微发抖，嘴角霍然抿成了一条直线，咬牙，“千夜不会不告而别的，他一定是被帝仲大人带走了，我不装模作样的骗你们，让你们放松警惕，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他的下落了。”
紫苏没有回答，听见耳畔传来一声近乎崩溃的悲泣：“善良不好的，因为柿子也要挑软的捏，我在你们眼里，就是最软的那个柿子吧？”
话音刚落太丹楼的红木大门就被人用力推开，帝仲和风冥皆是大为震惊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先是呆了一下，心知不好，不等他们动，云潇一把将紫苏拉到身前，染血的骨剑火焰暴涨，凶狠的剑气灼烧着和赤麟剑一模一样危险的气息，瞬时就在紫苏的喉间割出淡淡的血痕。
只是一眼，云潇就将目光精准的落在面色铁青的帝仲身上，低道：“我确实不会你们特殊的法术，也不能对你们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但是被赤麟剑所伤会消耗神力无法恢复，你们不要逼我动手。”
“放开她。”帝仲的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对这样的威胁显然一点也不在意，“你不会以为拿剑架在她脖子上会有用吧？”
帝仲一步一步上前，每踏上一步，他眼里的阴霾就更深一分，直到走到距离她三步左右的地方才被骨剑上吞吐的火焰止住脚步，他看着云潇，只停顿了一秒又继续镇定自若的上前，无视了明灭的火焰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带了把力将紫苏拉出推给了风冥，两人静静对视着，很久他才低眸避开了她的目光，淡道：“别做蠢事。”
云潇随即恢复平静，冷然看着他回答：“呵……确实没用，你动动手指我肯定就输了，不过能在这里见到你就已经足够了，你们没有去别云间，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故意支开他，肯定是为了做什么他一定会反对的事情吧？”
“他很安全。”帝仲不想提这些，云潇顿了一顿，努力凝聚起仅剩的力气，颤抖地抓住他的手，“我要见他。”
“不可能，从现在起你只能在我身边，他很安全，不必担心。”帝仲一口拒绝，云潇当机立断的推开他，就在帝仲失神的一刹那，那柄骨剑突兀的调转了方向直接抵在了她自己的心口！
不知是什么样的惊恐，让帝仲以超出本能的速度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骨剑的火舌刺穿了皮肤，细细的血液染湿衣襟，却犹如一场暴雨淋在他的心头。
再定睛，云潇直勾勾看着他，虽然呼吸在渐渐微弱却依然带着烈烈的性情，大笑：“看来还是这样更有用……我要见他。”
他在失态的剧烈喘息，仿佛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内心，感情这种东西，总是先动心的人一败涂地。
所有人惊得不敢出声，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帝仲金银的双瞳蓦然染上浓重的血色——愤怒、哀伤和心痛搅得他面如死灰，似是是要克制内心越来越激烈的翻涌，他终于不可忍受地将那柄骨剑扔远，一字一顿厉声质问：“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把所有的偏袒给他，把所有的为难给我！”
她用牙齿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冷漠的语气说道：“你不松口……我一辈子也找不到他，我只能逼你。”
这句话脱口的瞬间，古尘失态的贴着耳根砍破她身后的柜架，帝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脚步反而下意识地往后挪动，云潇面无表情的瞄了一眼散去神力屏障的长刀，摸了摸被刀锋扫到刺痛的脸颊，毫无起伏的说道：“碎裂之灾的最后一战，冥王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时候我告诉他，如果你敢动手，我会直接掐灭火种同归于尽，呵呵，他信了。”
帝仲只是冷冷听着，看见她扶着破坏的柜架站了起来，那只染血的手用力抓住了他，云潇凑到他的耳边，用最轻的声音问道：“你信吗？”
他波澜不惊的听着，仿佛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澎湃，用最冷静的语气回答：“我不信。”
剧烈的情绪起伏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云潇忽地笑了起来：“当年我是骗他的，但是他信了……现在我没骗你，你却说不信。”
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拥住了这个靠在他身上渐渐失去意识的女子，飞速扭头看了一眼还在门边不知所措的两位同修，低道：“你们先出去。”
风冥的心咚咚跳动，本想说什么的时候又被帝仲毫不犹豫的打断，重复着刚才的话：“出去。”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始末
帝仲将云潇放到一旁的靠椅上，自己也下意识的抬手按住眉心长久的沉默着——这场梦漫长又清晰，从遥远的凝渊之野缓缓铺来，宛如一条璀璨的星光大道。
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云潇已经醒了，两人之间一阵沉默，终于是他长长叹了口气，目如死灰的问道：“既然已经猜到是我强行带走了千夜，你为什么还要跟着风冥回无言谷？你知不知道回来意味着什么？”
云潇按住伤口，发现已经有密密麻麻的金线枷锁一般限制着她的一举一动，低声笑了笑：“至少在无言谷不会牵连其他人，我知道我爹和师兄都曾经来过，但是都被谷主阻拦在外，他们不来也好，我不想把他们卷进来。”
“呵……”帝仲跟着笑了，拉了一张椅子疲倦的靠着，喃喃自语，“你什么时候开始学聪明的？我一直以为你还和从前一样呢。”
“你们有很多事情故意回避着我。”云潇想起很多很多违和的往事，然而不知为何，到了喉咙里的话却又莫名停住，半晌才继续说道，“如果我问了，你们肯定也会用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天衣无缝的搪塞过去，所以我不问。”
“你都知道什么？”帝仲的手指在不经意的微微发抖，虽然还保持着语气轻缓，实则已经目光如炬的望向了低着头苦笑的女子，云潇仿佛也正在极力平定着自己的情绪，她用手指站着池水在桌子上画下一个神秘的图案，然后淡淡抬眸看了一眼瞬间惊变了脸色的帝仲，回答，“那时候在祈圣天坑，我意外掉入修罗鬼神的领地被它所伤，它的头颅上就有一个模糊的印记，我其实一眼就看见了，可是想看的更清楚一点的时候就被你们关进了间隙里。”
帝仲避开她的视线，云潇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这一次开口，声音已然镇定了许多：“那是什么东西呢？能让你们心照不宣同时选择隐瞒的东西，一定非常非常的重要吧？可是我不敢问，我知道你们一定会骗我，所以我也就装成没看清、不在意的模样再也没有提起过，好幸运，你们竟然都被我骗过去了，后来我暗暗调查过这个图案，可惜一直都没有什么线索，但我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份直觉从何而来——这应该是一种用于标记身份的咒印。”
云潇的呼吸已经慢慢平定，渐渐显露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理智：“修罗鬼神是破军的宿主，为什么它的身上会有这种咒印呢？又是为什么我会对这种东西极为熟悉，好像曾几何时，自己的身上也应该有它的痕迹。”
她抬起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即使火种还在千里之外的浮世屿，但特殊的感知力已然让她清晰的看到了隐藏在火焰最深处的图案，语气忽然一转：“我曾经死过一次，火种在人类的身体里濒临熄灭，我努力的回忆着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终于清楚的看到死灰一般的火种中心印刻着和破军一模一样的图案，这就说明了一件事，我和破军，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既然他为神界逃犯，那我……又是什么？”
“你……何苦去回忆那段过去。”帝仲微微一晃，很快恢复了镇静，云潇笑着摇了摇头，不为所动，“前段时间你们故意支开我去调查苍梧之海的皇陵，其实我也没闲着，我去了一次昆吾山，在那里发现了尚未恢复的恶战痕迹。”
帝仲怔住了，她的眼里有着锋芒的冷静和敏锐，和从前那个只会黏着人撒娇的云潇判若两人：“我抓了几只住在附近的山鬼询问情况，他们说这地方以前有个强大的法术结界，还有西王母座下的神兽守护，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爆发了一次战斗，不知道什么人那么大本事杀了那只神兽，把方圆百里的山脉染成一片血色，而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我们出发去敦煌的前几天，当时冥王也来过昆仑山，挑衅的说要参加弟子试炼，但他还没动手就被一阵地动山摇打断，然后他就突然离开了，后来紫宸师叔为了安抚人心只说是遇到了地脉强震，其实并不是——是你，在昆吾山杀了神兽，引起的动静。”
“这些事情……你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起过。”帝仲感慨的叹息，温和的语气也她安下心来，“是我太小看你了吗？我一直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当年神界的天火一样，贪玩任性，无拘无束。”
随即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子上摇了摇头，微笑：“很久很久之前，天帝帝俊从自己心口处取了一滴血燃烧成火焰，他将这团炽热的火种安放在神界的东方支柱凝渊之野，用来抵御一条散发着至寒阴气的天堑鸿沟，从那以后，天火孤独的立于高塔之巅，默默看着诸神借助凝渊之野氤氲的神力修行，渐渐地、它竟然有了感情和意识，终于在某一天脱胎换骨，修成了属于自己的躯体——那是一个美丽的神女之姿，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云潇不可置信的听着，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这番话背后深远的含义，帝仲只是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继续说道：“天火性格活泼开朗，或许是厌倦了凝渊之野日复一日枯燥的修行，她偷偷跟着天帝从六界的通道离开，这场看似短暂的旅行让凝渊之野遭遇破坏，天堑鸿沟里的寒气因为失去天火的制衡侵蚀了大片的土地，致使神力流失，诸神的修行也因此受到严重的影响，天帝勃然大怒，降罪于她。”
帝仲意味深长的看向云潇，破碎的记忆让她显得有几分呆滞：“神界的规矩很严厉，尤其是违规私自穿行六界，罪当处死，但是他却莫名动了恻隐之心，改变了最终决定，他将天火关入天狱大牢，刑期也只有短短的五百万年。”
话音刚落，仿佛有一柄利剑刺穿了她的心肺，那个高大的身影第一次在眼底明明灭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窒息，帝仲不动神色的起身，温柔的抱着她的脑袋轻轻拍起：“这样的日子一晃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直到神界浩劫，天狱坍塌，众多囚犯鱼贯而出四散而逃，天火寻着记忆回到了她诞生的凝渊之野，就在追兵即将找到她的前一刻，那扇穿行六界的门忽然打开了，她躲入其中，从此坠入人界。”
“坠入人界！”云潇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刻拼凑成型，却有一种让她不安到止不住颤抖的情绪不受控制的爆发，帝仲抱着她，接道：“那扇门是天帝为她打开的，他第二次为了这滴心头血破例动了私心，但是这一次同为逃犯的破军抓住了千钧一发的机会跟着一起逃入人界，天帝没有下令追捕破军，他知道只要下令，不仅自己徇私之事会暴露，你也要被带回去接受更为严厉的惩罚，他终究选择了视而不见，放任那只魔神在人界扎了根。”
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第一次主动伸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仿佛是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帝仲一动不动，一种刺痛针一样地扎到了心里——他在竭尽全力的保护她，她却毫不犹豫的以自杀威胁他。
“别怕。”许久，帝仲安抚着她的情绪，声音苦涩，“你对天帝有着深深的感情，因为是他创造了你，是他默许了你修行成神女之身，也是他一手放走了你，潇儿……你一直惦记的人不是我，九千年前让你一见倾心的人不是我。”
云潇全身触电般颤了一下，呆滞的抬头看着他，恢复的躯体有着神裂之术没有的风姿飒爽，只有那双哀戚的眼睛让她本能的回避不敢多看，帝仲心里一阵绞痛：“可我却记得他从心头取血的刺痛感，记得他下令将你关入天狱之时隐隐的担心，记得他私自放走你之时的偏袒，别人的记忆，别人的感情，竟然又一次在我身上那么如临其境的感受着。”
他抬起云潇的脸，强迫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就如我记得千夜陪你上课，陪你过节，教你练剑，和你一起偷偷溜出去玩的全部过去……潇儿，我到底算什么？我才是那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带给你困扰，让你变得小心谨慎。”
这样无助的感情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说出，帝仲声音平静，下颔却在颤抖，他弯下腰贴着云潇的耳根说出事情的始末，自己的手也在剧烈的颤抖：“我没有其它办法可以杀破军，千夜不愿意，他宁可让一只魔神毁了人界也不愿意让你陷入危险，所以我不得不封住了他的经脉和意识，把他送到了一个非常的安全的地方去，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我怕你会被破军识破察觉到反常，一步错满盘皆输，我没有后退的余地，必须趁着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云潇僵硬地保持不动，看着他，也不知道到底听明白了没有缓缓点了点头，帝仲也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认真低道：“潇儿，你想清楚再回答我，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破军是因为我逃到人界的，我有责任彻底消灭他。”那颗涌动着种种恐慌的心慢慢平静下去，云潇的语气也渐渐恢复，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抬手按住额头：“那个法术……你留在我身上的那个法术，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帝仲按住她的手，“那个法术能让我代替你承受大部分的伤痛，它被我的力量掩饰，无论是煌焰还是破军都不会察觉，你本来就是神界天火，有着远超凡人的惊人生命力，只要你自己不松口，谁也杀不了你。”
“不要……不需要这种东西。”云潇呢喃着想说什么，却被帝仲轻轻按住了嘴唇，“我口口声声说爱你，却要把我喜欢的人送到一个被魔神影响的朋友身边去，呵呵……真不如不爱吧。”
他松开手重新靠倒，没有如释重负的喜悦，只有暴风雨之前压抑的沉重，想了很久才终于说道：“潇儿，从现在起无言谷的镜月之镜不会阻拦你，如果你后悔了，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去东济找他。”
“我想见他。”云潇再次低下头，一如从前那样哀求着，“我想见他……我保证不会让他察觉，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好。”他笑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答应。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紫原城
东济岛，紫原城，绚烂的夕阳之下，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正在焦急的赶往军督大帅藏锋的府邸，管事的仆人一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到她来了立刻将人带到了后院客房。
“藏锋。”沅筠和院子里人打了个招呼，风尘仆仆的脱下外套，藏锋支退了下人，连杯水都顾不上给她送来，指了指半开着窗子的房间皱眉说道，“阿姐你可算是来了，我这些年医术算是彻底荒废了，这么个大活人昏迷不醒大半个月不醒，我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御医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我只能千里迢迢命人去江陵城请你，快快快，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怎么好好的忽然回来了？”沅筠也不介意他的失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她又惊又疑的看着床榻上昏迷的男人，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认真检查了一番，藏锋站在一旁也是摇头不解，“我也不知道，那天我进军督府就发现他倒在椅子上，问了值班的战士，但是没人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后来我又派人仔仔细细将紫原城搜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沅筠搭着脉，解开他胸膛的衣领摸了摸伤口，手指触碰到皮肤的一刹那脸色骤变的转向藏锋，她一边下意识的探了探鼻息，一边不可置信的低道：“这公子的身体怎么一点体温都没有？”
“上次就这样了。”藏锋抓着脑袋努力回忆着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叹道，“具体怎么回事他也没告诉我，不过这家伙的体温一直是冷冰冰的，估计也不碍事，阿姐你看他胸口那道伤，很新，应该是前不久才有的，已经上过药恢复的很快，不过我总觉得伤口深处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沅筠自言自语的重复他的话，轻轻将整个上衣解开，果然在这一刹那，有金色的光泽密密麻麻的渗出，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寒气，沅筠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应该是被什么法术影响了吧？”
藏锋的眉头用力簇成一团，踱步念叨：“如果是被法术影响可就难办了，咱们这不兴这一套，好像也只有偏远地区有些歪门邪道懂这些东西，难道我还得去找几个术士来作法念咒？”
沅筠一秒也没迟疑立刻嫌弃的摆手拒绝：“你已经被那些江湖骗子搞得一团糟了，别把公子一起拖下水……”
话音刚落，她仿佛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又走到门边四下张望了一圈，问道：“他一个人来的？云姑娘没一起？”
藏锋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拉了张椅子坐下，嘀咕：“反正我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既然对方能直接把他送到军督府，说明一定是知道我们的关系，赌我会救他，不过军督府可是每天都有重兵把守的，里里外外加起来差不多三千精锐兵，能这么无声无息把他送进来，还是放在了我的椅子上，这种身手的人……该不会是和他一起的那位大人吧？”
沅筠听得这样的话终于脸变一惊，连忙将门窗全部锁好：“你的意思是公子可能是被上天界所伤？”
藏锋愣了一下，拖着下腮反复猜测：“若是从当年的情况来看，公子和那位大人关系属实是有点微妙了，如果是为了什么事情起了冲突——比如女人，那打伤他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
“真想杀他，干嘛还大费周章的把他扔给你？”沅筠不置可否的摇头，藏锋一时也整理不出头绪，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前几天我就检查过他的情况，这些年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看着是只有胸口一处刀伤，实则整个身体都是垮的，好在是体质异于常人这才没出什么大问题，不过依我看若是不能好好恢复，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总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沅筠默默叹气，摸了摸对方冰冷的额头，倏然瞥见他的眼皮极轻极轻的跳了一下，她心下一紧，从行囊里取出几根细细的银针按照穴位扎入，昏迷中的人微微一吐息，好似将胸口沉积已久的一口气散去，顿时脸色也舒缓了不少，藏锋惊喜的看着这一幕：“还是阿姐医术精湛，比那些御医们强多了。”
“哎……”沅筠坐在床边摇头，“我这也是治标不治本，他身上本就有伤，针灸只能帮他缓缓，让他稍微舒服一点，并不能药到病除。”
“阿姐，其实这些天虽然他人没醒，但身体各方面的情况是有在好转的。”藏锋连忙补充，顺手递给她一本详细的病册，“所以我也感觉并不是要杀他，而是故意把他搞成这幅昏迷不醒的样子扔给我照顾，好让他恢复。”
“可也不能总是不吃不喝一直睡着啊。”沅筠迟疑着拿过来看了看，还是忍不住担心的叹了口气，重新将被子盖好，藏锋无声地笑了笑，当年种种惊魂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又被他伸了个懒腰不动神色的掩饰过去，调侃，“阿姐不必担心这个，你见过哪个神仙按时吃饭睡觉的？我找你过来也是希望有个认识他的人能帮忙照顾几天，上个月不是抓了一批黑市的商人嘛，眼下我真的抽不出身每天陪着他。”
沅筠还是平淡的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事我在江陵城都听说了，远征军大获全胜之后，东济这几年算是国泰民安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黑市的商人？”
“阿姐，若只是赚点黑心钱也就算了，可他们贩毒啊。”藏锋的语气骤然低沉，眼睛更是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雪亮，带了狠决的杀气，“阿姐还记得舒年藏在水下的一批机械武器吗？那玩意都是西岐工匠的杰作，他们战败后很快就彻底归顺了，我在调查那批武器的同时了解到一个叫‘山海集’的黑市，据说是一只神出鬼没的巨鳌，虽然很多年没有现身过，但一直和境内的某些黑商有联络。”
藏锋顿了顿，望向萧千夜回忆道：“公子以前和我提过，说有个势力庞大的黑市，内部毒品泛滥成灾，还说他也在追查黑市的动向，这次抓了那批人我立刻就想到了他曾经提过的那些话，严加审问之后，这伙人说给他们供货的地方前不久出了事被人一锅端了，他们早就吸食成瘾，眼下断了毒品的源头拿不到货，立刻就无法自持控制不住的跑出来闹事，我原本就为这事忙的焦头烂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巧不偏不倚的被人扔到了我面前。”
沅筠思索着藏锋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怀疑黑市口中那个被人一锅端了的‘山海集’，也是公子所为？”
“以他当年出手帮我的实力，非常有可能。”藏锋的目光倏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走到床榻前久久凝视着这张昏迷的脸，眼睛缓缓眯起，“阿姐，我是个御医出身，虽然借着些歪门邪道获取了强大的力量，但是和公子这种人比起来仍是相差甚远，朝中势力波谲云诡，军中没有大将坐镇始终是个隐患，所以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和我一起稳固东济的统治，当年我就有心留他，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如今他又在我最为困难的时候出现，我不想再放他走了。”
沅筠的手一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么多年藏锋的改变，那早就不是一腔热血的少年英俊，而是有着高官的老沉和军人的冷酷，她抿了抿嘴，认真看着这个坐在军督大帅的位置上、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故友，仍是用最轻柔的语气，慢条斯理的劝道：“藏锋，人各有志，这位公子的一生多半坎坷，你不要勉强。”
藏锋微微走神，很快就恢复如初甩了甩脑袋，笑嘻嘻的道：“整个东济也只有阿姐敢这么和我说话了，那好，等他醒了再说吧，阿姐就先在我这住下，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他念念叨叨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才招呼下人过来帮忙，自己则转身返回了另一边的房间，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藏锋独自坐在窗边神思游离的不知在想写什么，紫原城特有的紫色夕阳正在一点点没入地平线，很快最后一抹光晕也消失在眼底，他从漫长的沉思中缓缓清醒，莫名苦笑了一下，感觉身心俱疲无比烦躁，索性直接关了门窗准备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还没入梦，他就敏锐的感觉到有一缕本不该出现的微风掠过了耳畔，藏锋豁然睁眼，本能的按住藏在床边的一柄锋利长剑，然而下一秒他就被眼前站着的人惊得目瞪口呆，甚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在做梦——云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对着他竖起食指放在唇心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在她身后几步之外，那个曾经半透明鬼魂一样的男人已经恢复如初，但真实的躯体竟然仍是有淡淡的白光笼罩，宛如天人般不真实。
藏锋心领神会起身，立刻走回去找借口支开了沅筠，又遣散家丁命令不要打扰。
云潇对他点头致谢，帝仲则一言不发的站在院中，也不知道这三人之间如今到底是什么关系，藏锋只能不动声色的耐心等待。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重逢
房间内没有点灯，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一直等到后半夜，藏锋才终于按捺不住主动走到院中，帝仲淡漠的望过来，想起对方的身份也只是微微一笑，时隔数年再次见面，藏锋每靠近他一步就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加剧烈，简直比他面对西岐的机械军队还要紧张一万倍，他深呼吸强行平复着情绪，主动开口：“是您把他送到军督府去的吧？”
“是我。”帝仲的目光始终盯着昏暗的房间，仿佛隔着墙壁也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淡道，“现在他的身体可以说是每况愈下，既不能做我的帮手，还非要阻拦我的计划，所以我才把他扔给了你，他帮过你，上次你就想将他揽为己用，远征军虽然大获全胜，但西岐这块硬骨头应该不好啃，无论出于私心还是念及旧情，你都会救他，很幸运，我确实赌对了。”
藏锋半眯着眼睛，虽是被一语道中内心，面上还是保持不变，飞速思考着这些话潜在的深刻含义，笑着回道：“我猜就是您送来的，除了您没人能在三千精锐兵的眼皮子底下把一个昏迷的大活人扔到我的座位上，我确实很想招揽他，希望他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帝仲这才转过头看着这位从御医蜕变成军督大帅的中年男人，轻轻勾起嘴角：“那不行，他要回家的，他经常不告而别，大家都习惯了，不过走久了没消息，家里人还是会担心。”
“回家？”藏锋不解，“流岛距离遥远，公子所在的飞垣还是坠天落海脱离了天空统治的孤岛，既然要让他回家，又何必大老远送到我这里来？”
“因为他有个很厉害的哥哥，我不想节外生枝。”帝仲并未隐瞒，想起萧奕白在星垂之野的那次拦截，也是欣赏的夸赞了几句，藏锋略一思忖，回忆着过去种种，试探性的接道，“公子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不曾详细提起过自己的过去，但从当年他的语气、神态来看，公子在自己的国家似乎并不开心，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四面楚歌吧？”
“这倒不假。”帝仲也被他几句话勾起了叹息，但他只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就更加坚定的拒绝了藏锋的好意，藏锋扭头凝视着黑暗的房间，压低语气固执的说道，“如果是一个众叛亲离，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被侮辱讥讽的国家，以他的能力何必忍气吞声？难道所谓的荣誉、梦想真的比自己的幸福更加重要吗？只要他愿意留下来，我能给他失去的一切，能让他和我平起平坐，无论是名声还是地位，金钱财富甚至是……”
话到这里截然而止，藏锋下意识的将没说出口的最后两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这才注意到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厉声追问：“云姑娘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大帅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帝仲淡淡的接话，对视的瞬间，两人之间居然有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皆是主动终止了刚才的问题，又道，“人的弱点分为两种，一种出自恐惧和不安，是力所不能及而产生的无助，另一种则是源自复杂的感情，诸如亲人、朋友和爱人，前者会让一个人止步不前，只能退而求其次获取安定，后者则会让人一往无前，奋不顾身。”
藏锋听着这些话，心里却陡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迷惘，听见对方的声音竟然是空灵的在心底响起：“他确实曾经在自己的祖国举步维艰，甚至被逼到走投无路近乎崩溃，可逼迫他的力量，恰恰源自他最在乎的一群人，否则以他的实力早就可以远走高飞，他可以让那个国家永远的消失，让上面生活的所有人全部灭绝，可是他没有，因为——他爱的不仅仅是那片土地，还有唯一的兄长、并肩的战友，以及萍水相逢，却给过他温暖的每一个人。”
帝仲的眼里闪过雪亮的光，那样刻骨铭心的记忆让他情不自禁用力紧握住古尘的刀柄，好似那也是他不顾一切想要拯救的对象，很久，他慢慢缓缓的舒出一口，以一种深邃的神态长久的凝视着藏锋：“大帅觉得东济有值得他奋不顾身的人吗？如果没有……你留一柄没有鞘的利刃在身边，凭什么保证他会对你忠诚？凭什么不担心有一天他会成为第二个军督大帅？”
藏锋下意识地缩手碰了碰腰间的军刀，帝仲有片刻的神思游离，喃喃自语：“他自幼锦衣玉食，受过良好的教育，物质上并不匮乏，你说的那些名声地位、金钱财富甚至是美色，都是他曾经拥有过却主动放弃了的东西，如果大帅不能给他精神上的满足，那又何必强留一个过客呢？我特意送他过来，只是希望你能照顾他一年，我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法术，一方面限制他不能使用光化之术和御剑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强迫他修生养息好好调理，你的老本行是宫廷御医，你应该能看出来他到底什么情况吧？”
藏锋终于微微地笑了起来，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在心底悄然放弃了某种坚持，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是一年？”
“大帅也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帝仲还是淡淡的回话，藏锋挑挑眉头，叹了口气调侃，“他总不能在我这白吃白喝白住，还要我专门安排人照顾吧？要不您付一下诊金、伙食和住宿钱？”
帝仲被他逗笑：“一年后应该会有人帮他结了这笔账，大帅不必担心。”
藏锋更是疑惑，帝仲的神态多有感慨：“说来也是巧了，西岐曾经有一只山海集的巨鳌，在十几年前因为你发动了远征而离开故土，那位巨鳌之主带走了一批手艺精湛的工匠，这些工匠为了报答老板的救命之恩，倾尽全力的为他打造了一只巧夺天工的机械凰鸟，并且请到了闻名黑市的天工坊对其进行了武器改造，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杀器只要一振臂就能扶摇直上九万里，快如闪电，装载着各种机关暗器，甚至还有来自上天界的神秘力量，而它唯一的弱点是用于稳定平衡、维持飞行时间的中枢，为了弥补这个弱点，那位老板千里迢迢的去了飞垣，因为最适合做中枢的那个东西，恰好就在他的哥哥手里。”
这么离奇的巧合顿时让藏锋来了兴致，乐呵呵的问道：“然后呢？我记得山海集是黑市吧，这些工匠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现在怎么样了？”
帝仲看着他回答：“他们都在飞垣，已经脱离黑市安顿下来了，机械本身是死的，使用的人不同，作用也大相径庭。”
仿佛有种失望，藏锋先是一愣，然后才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公子果然是个心慈手软之人，换成我，这种为黑市制造武器的工匠全得拖出去砍了。”
帝仲并不意外这个人的反应，而是继续以淡然的口气看似不经意的说起藏锋眼下最为头疼的事情：“正是因为这次巧合，我们意外得知了黑市的主导者是一个名为‘十方会议’的组织，不仅找到了能收服巨鳌的方法，前不久也设计将其重创，让一大批通过黑市获利的不法之人落网，这个黑市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牵扯到很多危险又复杂的势力，比如军火、毒品和人口贩卖，如果放任不管，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为此遭罪呢。”
藏锋意味深长的托腮，当然立马就能明白对方的潜台词，眉眼弯弯的走到回廊上，摆摆手笑吟吟的叹道：“我才抓了一群瘾君子，人家说是因为货源被人一锅端了，导致他们直接断了供，这才毒瘾发作难以自制发疯一样的到处惹事，当时我就猜什么人这么大本事能把山海集一锅端了，原来真的是他干的，哈哈，果然是无巧不成书，虽然这些年我们从未联络过，但他竟然阴差阳错的帮了我一个大忙啊，哎，算了算了，诊金、伙食和住宿，全当是我报答他了。”
“多谢了。”帝仲的表情其实看不出来有什么起伏，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下去，又过了好一会云潇才轻手轻脚的推门出来，她只是匆匆撇了一眼循声望过来的军督大帅，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就直接跑回了帝仲身体。
藏锋猜测着两人的关系，有些话不知该不该问出口，就在这个时候，一束昏暗的灯笼光突兀的照进院子，沅筠其实根本没有休息，虽然隔着墙院她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但总有种奇怪的不安让她再三犹豫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她倒抽一口寒气，还没搞清楚眼前到底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身体已经情不自禁的小跑过来一把按住了云潇的手腕：“你来了……你要去哪呀？公子还昏迷着呢，你别走了。”
“阿姐！”藏锋的心咯噔一下，瞬间就感到一阵冰冷的杀气掠过，他警觉的望了一眼帝仲，故作镇定的将沅筠拉回到自己身后，紧张的咽了口沫皮笑肉不笑的打圆场，“阿姐，我一会在跟您解释，他们、他们还有事情要先走……”
沅筠的目光一刻也没从云潇身上挪开，甚至根本不去看她身边那个微微泛着静谧白光的高大身影，还是坚持推开藏锋继续抓住了她的手：“眼泪都没擦干，我怎么可能让你跟别人走！”
“阿姐！”藏锋吓得连声音都走了调，帝仲冷笑一声，抓住云潇的另一只手腕，强行拉回了自己身边。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苏醒
对峙不过数秒藏锋就捏出了一手粘稠的冷汗，不同于第一次在遥海之上那个如梦似幻的残影，这次真实的躯体透露着让人压力倍增的威慑力，哪怕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都能凝固周围的空气，他一边暗暗拉住沅筠不让她继续靠近，一边堆起尴尬的笑再次打圆场，云潇也立刻按住古尘，小声说道：“他们只是普通人，你把千夜带过来扔给人家也没有征求同意，别动手……”
帝仲本就没打算动手，既然云潇开了口，索性借坡下驴将古尘重新收回了间隙之内，沅筠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跟在帝仲身边，没有当年初见时的意气风发，而是变得小心翼翼，宛如惊弓之鸟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这一瞬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刺痛了心扉，沅筠下意识的又往前踏出一步，喃喃问道：“云姑娘，你真的要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人……他是不是威胁你？”
云潇摆摆手并不想解释太多，就在沅筠不依不饶一定要抓着她问清缘由的同时，一声低沉的轻喊从房间内传出，顿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了不同的神态，皆是不约而同的扭头望了一眼——黑暗的房间里突兀的闪烁出一道明亮的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而在视线恢复之前，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里面利箭般迸射而出，从昏迷中苏醒的人明明步履蹒跚，却在这一秒钟精准矫健的一把将云潇拉了回来！
“你……”帝仲震惊的看着萧千夜，他正在大口喘息，努力控制着平衡才没有直接一头栽倒，脸色苍白如死，连嘴唇都是灰黑黑一片发乌，唯有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双瞳绽放着耀眼的光芒，目不转睛死死盯着他，宛如看着深恶痛绝的敌人，短暂的沉默之后，帝仲默不作声地吐出一口气，甚至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我以为你至少要三个月才能醒，半年左右才能下床活动，彻底恢复怎么说也得一年多，呵呵，让我意外。”
萧千夜没有回答，又或许是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想再提一把力护住云潇都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爆发着剧痛，他像一个散架的木偶，连意识也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勉强集中。
帝仲冷哼着上前，眼眸映出的却是云潇又惊又喜又担忧的神态，忽然间有些奇怪的五味杂陈，他微微颔首，许久才道：“我虽然封住了你的意识，但我知道你一直在尝试苏醒，应该是被她身上特殊的火焰温热影响，就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枷锁，我应该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可她哭着求我，偷袭紫苏威胁我，甚至以自杀逼我妥协，我不得不退步。”
云潇的心“咯噔”一下，自然清楚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立刻低下头避开了那束锋芒雪亮的目光，她根本不敢抬头相望，仿佛一眼之间就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后果，只是沉默着站在萧千夜的身后，不知在想写什么。
悄然对峙的两人凝望着彼此，眼神都开始有了微微的改变，帝仲的手按上了刀柄，古尘铮然散去神力的屏障，吞吐出凌厉的金光：“你的剑灵在对战机械凰鸟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损坏，骨剑也被我击碎，如今身上的两处穴脉被封无法运转，就算醒了又有什么用？你想赤手空拳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抢走她吗？现实一点，你该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如乖乖听话好好在这里养伤。”
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萧千夜默默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灵力如断流的泉水无法融会贯通，帝仲没有给他迟疑的机会，他默不做声地呼唤着体内的力量，一瞬间就将神力全部集中在左手，古尘金光暴涨的刹那剑，无数刀气凛冽的朝两人席卷而来，萧千夜抓住云潇本能的闪躲，但僵硬的身体根本躲不开如此凌厉的攻势，只是片刻之间就已经遍体鳞伤。
“千夜……”云潇被他护在身后，竟然神奇的避开了每一道锋芒，她搀扶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去的人，心如刀绞的低道，“别、别这样……”
萧千夜冷静的平复呼吸，帝仲冷眼看着他——一个赤手空拳的男人，在绝对的劣势下，不知被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始终不曾放开紧握的那只手，始终不曾离开他一步。
忽然间被一种奇怪的情绪隐隐刺痛了心扉，帝仲有片刻的失神，仿佛是抓住了千钧一发的机会，萧千夜赫然回头望向云潇，艰难的吐出一句话：“神祭道……快走！”
云潇愣住的同时，帝仲已然恢复了清醒，大概是听见了那三个字，他的嘴角浮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再一刀砍落的角度就是为了将两人逼开，然而萧千夜一步也没有退缩，任凭古尘的刀锋落到自己的手臂上，就在皮肤刺痛的刹那间，一束艳丽的红光突兀的闪过众人的眼底，顿时后院里莫名飘起了鹅毛大雪，红梅一点一滴从天空飘落，然后“噗嗤”一声化成火焰，影响着五感，仿佛误入了什么奇妙的世界。
帝仲微微凝眸，手臂上传来久违的痛感，是一抹火焰灼烧了皮肤，留下一片小小的伤痕，正是这样的温热反而让他的心里涌出说不出的寒意和失落——她执剑站在月下，风雪遮住了眼睛，她的衣袂在夜风里无声舞动，火焰从手指一直灼烧到剑尖，是她手里的长剑挑开了古尘，也挑开了他的心，痛到滴血。
“走！”云潇回避着他的视线，手臂一抖，雪夜里又掀起一阵烈风，萧千夜咬住牙，整个人仿佛彻底瘫痪的木偶，他是如此的力不从心，好像每一步都踏在刀山火海上，但他知道决不能有丝毫犹豫，神祭道是唯一可以避开上天界直接返回浮世屿的空间通道，他一步也不能顿、一秒也不能停，一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帝仲一动不动的站着，好似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眼睁睁看着火焰勾起神祭道的入口，看着他曾经最为在意的两人同时消失在视野里。
最后一抹火光彻底湮灭，后院里恢复一片死寂，被藏锋护在角落里的沅筠控制不住的剧烈喘息，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冷月下那个孤独的身影，那个人的薄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冰冷雪亮。
帝仲轻轻揉了揉手臂上的伤，这具恢复的躯体上并没有九千年前被澈皇的火焰灼伤留下的伤疤，时过境迁，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给他留下了一个永痕的伤疤。
在他微微苦笑的同时，倏然云潇的声音极轻的在耳畔飘起，轻的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让他不由愣神——“我会回来找你的。”
神祭道内，云潇召唤了寄灵汇聚成一只奇妙的大鸟，载着两人往浮世屿的方向飞去，她小心的扶着萧千夜的头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两人默默对视着，然而只是一瞬，她又笑起来了，主动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心。
“阿潇……”他用尽力气的想抬手摸一摸她的脸颊，然而手臂松散的如短线的木偶根本不听使唤，云潇“嗯”了一声，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乱动，“那两处穴脉我解不开，你现在灵力无法回转，老实躺着吧。”
“你……知道了？”他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脸色苍白，声音在发抖，“他是不是都告诉你了？别听他的鬼话！不要管破军，不要管任何人，我们回浮世屿，你哪里也不许去。”
“好。”云潇很平淡的接话，过分平静的语气反而让他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无法发出，最后控制不住用力咳了起来，云潇连忙扶他坐起来帮着轻拍后背，担心的看着他嘴角吐出的血丝，安慰道，“我就知道你忽然不告而别肯定有猫腻，于是装模作样先去了无言谷，他们拦着我爹和师兄不让进入，后来帝仲回来的那天，谷主连风青依都特意支走了，他一贯最在意青姑娘对他的看法，就算是演戏也要演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我猜他们应该是要对我动手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抓了烈王威胁，又逼着他带我去见你。”
萧千夜很认真的听着，就是脑子一片混乱无法正常思考，莫名想起帝仲刚才说过的话，眼神更加剧烈的变幻起来：“他说了，说你哭着求他，偷袭紫苏威胁他，甚至以自杀逼他妥协……自杀？”
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他重新抬起了眼睛回过了神，云潇连连摆手，找着借口敷衍：“我骗他的，我死了他就拿不到火种了嘛！当年冥王也是这么被我骗的，故技重施，竟然又成功了！”
他其实根本就不信，全身微微发抖，声音更是颤抖到无法自制，他伸出手用尽全力的将云潇紧紧抱入怀中，整张脸埋入她的长发里，近乎绝望的哀求：“答应我，哪里也不许去，我陪你，我一辈子都在浮世屿陪着你，好不好？”
“好。”云潇也轻轻抱住他，在他毫无察觉的刹那间，无声的抑制住眼角垂垂欲滴的泪水，笑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神祭道里一片死寂，寄灵悠闲的漂浮着，与世隔绝。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欺骗
浮世屿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淡淡的星光不知从哪里悠悠照耀而出，让悬浮在空中的特殊流岛显得神秘而安静，云潇感知着附近熟悉的火焰气息，搀扶着萧千夜起身掠出神祭道，就在视线恢复光明的刹那间，灵霜的身影也从上方翩然而下，来不及解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潇只是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就先带着萧千夜回到后方的苍穹树海休息。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当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之后，身体的疲惫却是千倍万倍的汹涌而来，明明意识已经不像刚苏醒时候那般涣散游离，萧千夜却反而沉寂下去许久没有说话，云潇帮他铺好床褥，像个没事人一般笑嘻嘻的整理着树屋：“这地方据说是澈皇小时候住的，虽原身为不死鸟，但她喜欢人类的模样，所以房间里才会摆着桌椅床榻，凿了个窗子，还放了茶具，可以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看到外面的大树呢。”
她在自言自语的说话，而他则是在一言不发的听着，苍穹树海他来过，那一次被两生之术影响的云潇完全不记得他的存在，他也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远离她——真是可笑啊，明明知道靠近她就会给她带去伤害，可偏偏命运的齿轮推着两人再次重逢，他是该庆幸上天给了他机会再次拥有她，还是该后悔当年的迟疑犹豫，又将她重新拉回了刀山火海？
萧千夜苦笑着，情绪一波动，被帝仲死死束缚住的两处穴脉就痛的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短暂的失神中，无数过往纷沓而至，仿佛有黑色的波涛在他心底呼啸。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的疲惫已然达到了极限，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清澈湛碧，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云潇给他倒了一杯水，直接用手心里的火焰温暖了之后递到他的唇边：“来，浮世屿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可以放心好好调养身体吧。”
“阿潇。”萧千夜漫不经心的接过那杯温水，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跌入一个至寒的深渊，连目光都变得寒冷如霜，他慢慢抬起头，终于意识到一件被忽视已久的事情，认真问道，“阿潇，飞琅在哪？”
“阿琅？”云潇怔了一下，忽地脸色一沉，小声回道，“听说是已经回来了。”
萧千夜吐出一声叹息，困倦地将身子靠回，仿佛累极的抬手用力按压起额头，就在此时，灵霜竟然是和舒少白并肩一起走来，应该是听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灵霜一脸焦急的脸门也忘了敲就直接闯了进来，抓住云潇的手腕接话：“小殿下，阿琅已经失踪好久了，他自从上次去飞垣找您，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回来过，我们多次以族中秘术试图联系他，但是都没有得到过回应。”
云潇看着还很平静，但心上早就涌起了罕见的波动，仿佛有无数根锋利的细针正在一根根刺穿她的心扉，舒少白看着她，语音里带了叹息，“我记得他最后见到的人……是帝仲吧？”
云潇微微一惊，声音更是带上了轻微而颤栗：“嗯，那时候我被机械凰鸟打伤正在雪城休息，阿琅过来看我，大概是被我惹生气了，后来他就不告而别，只是托帝仲大人转告我，说是要先回浮世屿。”
“他没有回来！”灵霜立刻反驳，舒少白闭了一下眼睛，心里也有一丝震动，“那就只可能是被帝仲带走了吧。”
几人同时沉默，萧千夜的眼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复杂的变化，每一种光芒的转换都能清晰的回忆起过去种种发生的事情里那些隐隐的违和感，终于将一切全部串连成线：“他应该是早就做好打算想把你送到煌焰身边去了，只有你能彻底消灭煌焰身上日积月累的反噬之力，只有你能让那个快要入魔的冥王重新清醒过来，所以你必须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而浮世屿——会脱离他的视线。”
一丝苦笑从云潇的唇角泛出，只有闭合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隐隐透露着心痛的痕迹，但她终归不曾发声，咽了口酸苦默默低下了头，舒少白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千夜，即使对方没有再说下去，他也能瞬间察觉到帝仲真实的意图，不由倒抽一口寒气压低声音追问：“他是为了杀破军吧，破军和冥王纠缠在一起，谁也不知道神心入魔的冥王最后会倒向那边，如果被死灰复燃的反噬力影响，再被破军直接吞噬就完蛋了！”
“他凭什么左右别人的生死！”萧千夜咬牙蹦出一句怒斥，拉着云潇的手不受控制的一直用力，直到把她的手腕握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红色也完全没有察觉，“是煌焰非要掺和进来和那只魔物狼狈为奸的，现在一发不可收拾也是他们上天界自己惹得麻烦，他没资格把你送到那个疯子身边去。”
云潇的眼里忽然有些湿润，鬼使神差的摇头，呢喃：“破军之灾确实是因我而起……”
话音未落，整个树屋一片死寂无声，萧千夜愣愣看着她，仿佛被这简单的一句话精准的洞穿了心扉，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他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渐渐平静呼吸，终于放松了手头的力道稍稍借力将她抱入了怀中，这一瞬间所有的逞强都荡然无存，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反复念叨：“不是的，不是的，那件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阿潇，阿潇……你别答应他。”
“嗯，我当然不会答应他。”云潇的语气也立刻转为调皮，不动神色的安抚着他的情绪，“我都说了是骗他的，要不然他把你扔到东济去，我可能要找你一辈子了。”
萧千夜脸色苍白，脸上一点玩笑意味也没有：“阿潇，你不要骗我。”
“我保证不骗你，你先在树屋好好睡一觉，我去看看姐姐。”云潇淡淡回答，只是又在这一瞬间将视线望向了别处，五指不受控制微微颤了一瞬，但是她才往后退了一步又被死死的拉了回去，萧千夜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像夕阳下残败的柳絮，透出悲凉和绝望，云潇被他的反应惊住，连忙按住他一直在剧烈颤抖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承诺，“我很快回来陪你，好好睡觉。”
萧千夜倒在她的身侧，将头靠在她手腕里，直到沉沉睡去之后云潇才悄悄和几人一起离开，灵霜急的满眼都是泪花，声音更是不受控制走了调：“小殿下，您将浮世屿转移到此处之后，火种屏障也终于修复完毕，我们检查过附近的情况，发现这里非常的神奇，无日无夜，只有淡淡的、形似星光的光芒一直照耀，不过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很安全，无论是上天界还是其它什么危险的东西，都与世隔绝一般没有干扰过我们，阿琅见浮世屿基本恢复，这些年受伤的族人也都进入凤阙疗伤修养，所以就嘱咐我们保护好浮世屿，自己出去找您了，结果、结果……”
“灵霜，你先别急。”云潇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的微笑隐隐有为皇着该有的沉稳，“阿琅当时一心想带我回浮世屿，帝仲大人肯定不希望我回来，毕竟回来了他就找不到我了，我想阿琅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他关起来了，上天界有一种名为间隙的法术，可以长时间不留痕迹的困住一个人，不过他应该不会伤害阿琅的，放心吧。”
灵霜抹了抹眼泪将信将疑的看着她，云潇笑呵呵的避开她的目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灵霜，千夜身上有两处穴脉被帝仲的神力封住了，帝仲的术法我解不了，可千夜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差，所以他才会把千夜直接送到藏锋那里去，毕竟军督大帅藏锋其实是御医院出身的大夫，可我把他抢了回来，我也不怎么懂这些，只能辛苦你去苍穹树海深处找些草药先给他服下，至少让他舒服一点，他脸色好差，我很担心他。”
“嗯，您放心，苍穹树海有好多灵力充沛的蘑菇，最适合用药调理身体了。”灵霜很自然的被她带偏了话题，立刻就搓了搓手离开了，云潇憋着笑，感叹，“灵霜真是个好姑娘，她还从冥王手下救过我呢。”
“你骗他的。”舒少白没有理会她的自言自语，他豁然顿步，那张和夜王一模一样的脸第一次浮现出和夜王一模一样的深邃，让她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舒少白冷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浮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你骗他。”
只是和舒少白对视了一眼，云潇的手就颓然而落，身子摇摇欲坠，声音轻微如梦呓：“别告诉他这些……拜托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舒少白的视野里，云潇踏过浮世屿平静的水面，看着一朵朵白色幻莲里熟睡的同族，又仰头凝视着中央那颗苍天的巨木，她出神的站了好久，仿佛一瞬间被拉回到火树银花的那一天。
那是她遗忘之后也依然深爱的人，是她一辈子也不愿欺骗隐瞒的人。
可惜，她终不能冷眼旁观，不能放任自己带来人界的灾难，侵蚀吞并这片深爱的土地。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坦诚
浮世屿的生活和预想中一样平静无澜，凤姬已经醒了，被破军重创的身体也在火种的治愈下缓缓恢复，但她看起来仍是极为虚弱，甚至连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吃力，云潇会在每天清晨过去凤阙借助火种之力帮她调息，然后在下午时分带着灵霜一起去苍穹树海找寻灵菇，一直到夕阳西下之时，她才会一个人返回树屋。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但萧千夜的心中却仿佛悬了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刃，总是在每一个沉默的刹那间，神色恍惚的凝视着她默默出神。
“来，尝尝这个。”云潇神秘兮兮的从篮子里捏了一颗长相怪异的蘑菇放到他眼前晃了晃，这是一株通体晶蓝、有些像莲花的蘑菇，放到鼻下之后能嗅到特殊的清香味，她笑呵呵的坐到他的身侧，用旁边的清水稍稍洗了洗，“苍穹树海里有好多灵力充沛的蘑菇，据说是千百万年以来，居住其中的寄灵在漂浮的过程中，汲取了浮世屿特殊的神力落在草木上生长而成，吃一颗就能延年益寿，增补功力呢。”
萧千夜心神不宁的听着，一个发呆的时间那朵蘑菇就被云潇直接塞进了嘴里，顿时汁水滑入喉间，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真的让他一直颓靡的精神振奋起来，云潇好奇的看着他的反应，小声问道：“感觉怎么样？灵霜说这是最罕见的一种，还说我运气好，他们好多年没有遇到过这个品种的灵菇了。”
“嗯，蛮好吃的。”他木楞的回答，听见一声大笑，云潇靠在他肩头眨巴着眼睛，“没问你好不好吃，你身上的穴脉被封住了，我又解不开那种法术，只能摘点灵菇回来让你舒服一点。”
“哦……”仿佛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弯，萧千夜只是模糊的发出了一个音符，云潇百无聊赖的踢着脚尖，“我去看过姐姐了，她现在只能住在凤阙那个巨型鸟壳里，不过身体已经不需要火种就能慢慢恢复了，我让她不要回飞垣了，明溪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确实很适合做皇帝，飞垣上世世代代生活的异族人经过这些年的剥削和压迫，也终于学会拿起武器保护自己了，所以呀，她可以安安心心的留在这里，等痊愈之后还能和舒少白一起周游世界呢。”
萧千夜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一震，目光顿时黯淡的沉了下去，迟疑许久才终于接话：“虽然舒少白是吞噬了夜王了古代种，有着和夜王极为相似的能力，但是如果上天界真心想对付凤姬，他很难能护她周全。”
云潇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喉咙又仿佛被卡住没有发出声音，萧千夜抬头看着她，用力攥着自己的拳头，只觉得掌心里都是虚汗：“还有你的族人，他们为了逼你，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放心，我的族人都很团结。”云潇最终只是喃喃，用轻到听不见的声音道，“他应该也不会逼我的，事实上当时在无言谷他就答应放我走了，只是……”
云潇顿了顿，找了理由对他咧嘴笑了笑：“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把你扔到哪里去了，世界这么大，我又不会他们的点苍穹之术，我爹倒是会一点，但技术和你半斤对八两，如果一点线索都没有，岂不是又要找到猴年马月？所以我才一不做二不休假装答应他，骗他带我去东济找你的嘛！反正我们就留在浮世屿，上天界找不到的。”
萧千夜没有接话——仿佛是为了让他安心，这件事情她已经有意无意的强调了几遍，然而越是这样，他心底的恐慌就越多。
大概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真实情绪，云潇立刻又从篮子里翻出了另一种灵菇递给他，指了指他胸膛的伤口说道：“这里是被古尘刺伤的吧？还好已经用龙鳞止住了血，快试试这种灵菇，灵霜说这个对治伤最管用了……”
“阿潇。”萧千夜按住她的手，将灵菇放回了篮子，两束目光对视的瞬间，整个树屋忽然间就陷入了寂静，云潇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他，却听见一声淡淡的笑在耳畔响起，“阿潇，小时候我总是觉得你贪玩任性，又不爱练剑又喜欢偷偷溜出去玩，我从小就被我爹管的很严，从记事起他就按照军营的规定对我严加管束，所以到了昆仑山之后，你热情开朗，没有一点贵族小姐该有的矜持，真的让我好不习惯。”
“我又不是什么贵族小姐，不讲究那些。”云潇小声嘀咕，奇怪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好好地忽然说起这些往事，萧千夜还是认真看着她，只是眼里一点情绪也没有，仿佛只是在出神的呢喃自语：“我知道自己是要走的，而且只要走了就绝对不会再回去，即使大家都说师父更偏爱我，但我清楚师父的衣钵最终都会由天澈继承，你是论剑峰大峰主的女儿、是掌门师父的弟子，也是天澈的师妹，你就是那个最好的左膀右臂，一定能携手将师门的训诫发扬光大。”
“我？”云潇忍不住轻声问，心里有一种奇特的复杂感情，“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嗯，我说了你一贯贪玩。”萧千夜毫不避讳的接话，让她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后来师父让我陪你，甚至让我教你剑法，我想着不能让你那么散漫下去，总是一大早就把你喊起床，我希望你能好好练剑，将来不仅能帮着天澈壮大昆仑山，你也能保护好自己，毕竟是个从小生活在山上的女孩子，山下的世界是复杂的，你的性格很容易被骗被欺负，有一门手艺加身，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应该也能保护好自己。”
说到这里他终于苦笑起来，似乎是艰难的咽下一口酸涩的沫，睁大了眼睛，眼神宁静又干净：“很奇怪吧，那时候我只有十几岁，却在思考未来很远很远的事情，每一样都没有把我规划入你的人生，只希望你能独立自强。”
“那现在呢？”云潇靠在他的怀里低声追问，听见他的心跳不知受到何种情绪的影响正在剧烈的跳动，萧千夜深吸一口气，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左右摇晃，“现在？现在我很不得打断你的手脚，也想把你绑在身边。”
“喂！”云潇忍不住被他逗笑，眼里却是一瞬间不知不觉的被泪光湿润，萧千夜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那时候的你被身上未知的‘怪病’所扰，无论是练剑还是法术都必须小心翼翼，可我还是强硬的要求你认真学习，现在的你已经有了皇鸟的原身，有了神界天火的力量，而我却想把你重新变成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妹，连我自己也觉得可笑。”
这些回忆锋利如刀，让他的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薄唇颤抖着似乎要说什么，却终究硬生生咬住了牙，只是低下头去轻轻舒出一口气：“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该有多好啊，什么浮世屿的凤凰原身，什么神界的天火，还有那个阴差阳错逃到人界的魔神破军，我不在乎，我一点也不在乎，我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带着你远走高飞，可我知道……我知道你在骗我。”
云潇沉默着，身体的却在他的怀里更加剧烈的晃动，她清楚的感觉到一个冰凉的吻极轻极轻的点落在自己的额心，仿佛能冻结她的内心：“阿潇，任何人答应帝仲我都能阻止，只有你……你答应了他，我拿什么阻止你？”
“我……”她艰难的发出一个音，顿时喉咙就被酸楚淹没无法出声，萧千夜轻拍着她的后背，问道，“真的只能这样吗？”
“我……不知道。”云潇已经将整张脸都埋入了他的怀里，终于在他面前卸下全部的伪装，压抑已久的恐惧让她忍不住颤栗起来，低低回道，“我不知道，他从对阿琅出手开始应该就已经在计划了，如果这么久了他都没有找到更好的方法，我、我相信……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相信他？”萧千夜闭着眼睛被刺痛心扉，“是啊……你从来都是相信他的。”
“不，不是这样！”云潇竭尽全力的为自己辩解，一把按抓他的手腕惊恐的摇头，“我不是因为相信他才这么做的，我确实能想起来一点点神界的事情，破军不是和我关在一起的，他在更深的底层，已经不知道被关押了多久，他的特性是先破后立、先耗后补，是一种近乎逆天的力量，连天帝都不能彻底消灭他，如果不是窜逃到人界，受到境界影响必须抢夺宿主才能生存，他几乎是没有天敌的，他在人界就是最脆弱的时期，是杀他最好的机会。”
她的心在剧烈的动荡，脸色苍白的咽了口沫，仿佛被某些破碎的记忆影响，眼里有深刻的紧张：“我知道帝仲的打算，因为破军原有的宿主修罗鬼神已经彻底被你们杀了，他野心勃勃的盯上了冥王，可冥王身上有着神界天帝的力量，让他一时受挫无法吞噬成功，所以才演变成现在这副看似两两相融、甘心认冥王为主的场面，其实不是，他在等着冥王被死灰复燃的反噬之力逼疯，冥王也在控制着他，而我……我可以消除这份隐患，甚至可以不动声色铲除他。”
“煌焰想杀你不是一两天了，他疯起来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萧千夜的双眉微微蹙起，却听见她更加坚定的回答，“他杀不了我。”
两人互望着彼此，云潇终于站起来，抱着他的头放到自己怀里，她的心跳已然恢复平静，以一种铿锵有力的节奏跳动着：“只要我不松口，冥王也好破军也罢都杀不了我，放心，放心等我回来好不好？这么多年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从来都是你站在我面前叮嘱承诺说自己一定会回来，这次换我了……等我回来，我一定平安回来。”
他一个字也没有回答，恍若失神的明白了一个被疏忽已久的事实——原来等待的人才最为痛苦。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瞒天过海
云潇摇了摇发呆的人，从树屋的一角抱出来个小盒子递给他：“对了，这东西在你身上一直闪着古怪的光，我担心对你不好就把它拿走了，是那块从六欲顶找到金镜碎片，你该不会把这事忘了吧？”
萧千夜头疼的往后仰倒，根本一秒钟都不想再去考虑那些麻烦的事情，云潇连忙又把他强行拉了坐起来，打开盒子之后，小小的碎片果然绽放着朦胧的光晕，他蹙眉望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接，顿时脸上的神色就被惊住，低道：“之前苍礼就在借助金莲移动，现在好像停下来了，这地方……是哪？”
“什么地方？”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萧千夜轻轻抚摸着碎片的轮廓，将远方感知到的景象缓缓呈现在她面前，那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宫殿，同样白色的蔷薇花爬满了宫阙围墙，然而不知为何，血水正在从花瓣上一滴滴滑落，坠在下方宽阔的广场之后，仿佛一朵朵妖冶诡异的血莲，整个宫殿雾气笼罩，有锋芒的刀光剑影砍向守卫的禁军，明明是一场血腥的屠杀，却奇怪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这、这是怎么回事？”云潇被幻象中的画面惊得倒抽一口寒气，就在她凑近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的时候，碎片发出“咔嚓”的破碎声，好似有什么强大的力量终止了所有的感知，宫殿和花朵在血光中消散湮灭直至无痕，萧千夜立刻将其紧握在掌心，金镜碎片和其呈向幻化的金莲之间正在被切断，而依赖它们而产生的所有空间通道也在飞速闭合消失，他迟疑的看着转瞬消失的幻象：“被摧毁了，对方主动摧毁了金莲。”
“他发现了吗？”云潇不由自主地脱口，萧千夜摇摇头，“不可能，他要是发现了一早就不该再使用金莲的力量，这更像是目的达成，已经不再需要了。”
“目的……”仿佛从这两个字里感到了某种深刻的不安，云潇努力回想着刚才幻象里的场面，问道，“那是什么地方，有宫殿有禁军，应该是皇宫？”
萧千夜闭目想了一会，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正在源源涌来不断的拼凑成型，终于让他那双冷芒四射的眼睛忽然间凝定住，惊讶脱口：“是太曦列岛！太曦列岛……政变了？”
两人皆是不可置信的对视了一眼，云潇哑然说道：“太曦列岛？那不就是螺洲湾白三娘所在的国家？《上天界&#183;海外东经》一卷中记载的面积最大、历史最悠久的一座流岛，你说、你说那里政变了？”
萧千夜一时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的还是眼睛平静而冷澈的，似乎对远方那场突如其来的政变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回忆着螺洲湾最后的混战，淡淡说道：“白三娘应该是被沈眠岁救走了，我估计沈二爷的目的就是想借着公主卖份人情给太曦王，好继续发展他的传教事业罢了，不过沈眠岁已经死在了婆门岛，我倒是没有注意那只巨鳌上是不是还有别人。”
“也就是说白三娘是在婆门岛被别云间救走了？”云潇思考着他的话，连连咋舌，“之前十娘说起别云间，说是大宗主之下设有六部，其中苍天、青圭、赤璋、玄璜四部是负责山海集，黄琮从十年前开始就搅入了一波纵横流岛武林纷争，白琥更是销声匿迹快二十年了，难道别云间也在打太曦列岛的注意？他们在黑市敛财多年，不仅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极为广阔的人脉网，甚至六部的人数加起来能超过正规军队，他们一定是很早前就盯上太曦列岛了。”
“不管他们。”萧千夜心烦意乱的打断她，仿佛是回忆着什么，仿佛又是掩盖着眼里的种种情绪，“山海集和六欲顶先后出事让他们感到唇寒齿亡了吧，所以直接攻陷太曦列岛做靠山，毕竟那种亡命之徒为求自保可以拿数千万人命做筹码，我总不能为了几个人，真的击毁一座流岛。”
云潇没有立刻回答，走上前帮他按摩着穴位，直到他的脸色缓缓恢复柔和才低低说道：“你也说了那是一群亡命之徒，又是混迹黑市精于算计，那种人怎么可能治理的好国家？”
“不管他们。”萧千夜茫然的重复最初的话，习惯性的想拔剑先毁掉金镜的碎片，一翻合掌心才想起来那柄骨剑已经被帝仲击碎。
云潇小心的碰了碰金镜碎片，还是有强烈的灼烧感让她一瞬间就收回了手，萧千夜按住她的手，低道：“别碰，这是魔界的东西。”
“你需要武器吧？”云潇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将风雪红梅取出递给他，“这是当年谷主送给我的，是西王母两柄神器之一，你拿着用吧。”
“不用，你留着防身。”萧千夜淡淡拒绝，云潇却坚持将长剑塞给了他，“防什么身呀，只要火种在身上，我随时都可以聚火为剑，而且……而且他想对付破军，不可能让我带着武器，会引起怀疑的。”
“破军怎么可能相信他！痴人做梦！”萧千夜的眼睛冷光四射，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却被她轻轻按住了嘴唇，“千夜，你听好了，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帝仲就只能像上次那样打伤你才能带走我，否则不要说破军，换了任何人也不会相信这么拙劣的演戏，你去帮太曦列岛，我去对付破军。”
“你要支开我？你要让我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国家，却不让我留在你身边？”萧千夜的眼眸深沉而茫然，那样悲戚的目光逼得她几乎窒息，这个他最为熟悉的女人此刻透着隐隐的陌生，明明一双眼睛温柔如水，神态里却又写上了不易察觉的雷厉风行，她再次将长剑塞到他的手心，用双手紧紧握住，不顾他的质疑坚持叮嘱：“你要离开我，你必须离开我才能让破军放下戒备心……我让飞鸢陪你过去，你要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
“我不去。”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痛苦的颤抖，注视着云潇，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树屋里陷入了沉寂，云潇有些失神地看着地面，忽然感觉到有一抹被灼烧的刺痛，她呆滞的转过手腕，而萧千夜也在这一瞬间精准的察觉到了异常，他几乎是本能的按住她，看着皮肤上浮起的淡淡火焰，有细细的金光混杂其中，透着那股最为熟悉的气息，顿时就明白过来，萧千夜颓然松开了她，低头苦笑：“你给他留了印记，是为了让他放心，让他知道你不会脱离控制吗？”
这样低沉的语气，压抑着无法描述的哀痛，却在很久之后握住了她递上来的长剑，面如死灰的接话：“好，我答应你。”
“千夜……”云潇望着他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去的背影，连忙跟着一起走出来树屋，他站在苍穹树海的最高点，还是仰头闭目对着天空深深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低问，“他打算做什么？”
云潇小心的走到他身边，抓着他的手放在火焰的印记上，温热传递之间，竟然是上天界的轮廓清晰的浮现在两人眼底。
帝仲一个人踏入极昼殿，随手挥动古尘扫清神殿坍塌后残留的废墟，煌焰撑着下巴坐在前方笑眯眯的看着他，那双赤色飞扬的眼眸仿佛恢复了一点曾经的神采，连语气也更显调侃：“你也被骗了？我早就说了那只小鸟满嘴谎话没有一句能信，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女人变了心，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也很厉害嘛。”
帝仲笑了笑，随便找了块碎石靠着坐了下去，漫不经心的道：“你偷看？”
“我哪也没去，也不怎么会用那种点苍穹的法术。”煌焰眨巴着眼睛露出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地面，咯咯笑道，“是他在永夜殿闷久了坐不住出去转了一圈，正好看见你带着她去了东济岛，那地方破军很熟嘛，一时兴起就稍微看了会戏，他说你被那只小鸟骗了，现在人家从神祭道逃回了浮世屿，怕是再也不会出来了。”
“呵呵。”帝仲冷笑着，不以为意地冷嘲，“既然就在旁边，怎么不出手帮忙？”
“啊？”煌焰同样笑了一声，“他以为你肯定不会让她跑了，毕竟萧千夜被你封着穴脉，而且变了心的女人不值得再为她心软，是你亲口说的要把她送给我做礼物，可惜事与愿违呀，我倒是无所谓，我虽然讨厌她，但只要她不在我面前晃，我其实也没那么小气非得和她过不去，不过破军好像很不开心，我身上的反噬之力太重了，已经让他感觉到不舒服了吧，凤姬的半身骨骼勉强能撑一会，可没有赤麟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帝仲冷静的往后仰倒，撇撇嘴不屑一顾的回答，仿佛是故意说给下层的破军听：“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是为了救你不是为了帮他，虽然消除反噬之力不仅能让你恢复也能让他更舒服，但至少你越清醒，他越不能对你动歪心思，这样就足够了，放心吧，虽然她满嘴谎话逃回了浮世屿，我还是有办法逼她回来。”
“哦？”煌焰好奇的凑进一步，“什么办法？”
帝仲淡然的微笑，一个间隙之术在掌心浮现：“很早以前我就抓了她的同族，这个人叫飞琅，目前就关在我手心的空间间隙里，呵呵，这可是浮世屿资历最老的神鸟一族，也是抵抗蛟龙族入侵的第一功臣，她那种自幼接受昆仑山训诫的小姑娘，不可能背信弃义抛弃同族一个人躲在浮世屿苟且偷生，我封住他的力量直接扔到太曦列岛去，我不信她不救。”
煌焰紧蹙眉头，好半天反应过来“太曦列岛”是什么地方，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扔到哪里去？”
“因为我要先引开她身边的人。”帝仲加快语速，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继续说道：“虽然只有我的一部分力量，但他确实打伤了我，如果他一直寸步不离的保护云潇，我很难有机会带走她，但是现在太曦列岛政变了，别云间二十年前就已经在那里扎了根，眼下六部汇集控制了皇室，只有几个皇子带着一小批忠心耿耿的禁卫还在负隅顽抗，那种混乱的场面很难快速摆平，我把飞琅扔过去，他想救，势必卷入政变一时无法脱身。”
“哦……”煌焰拖长语调，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去救，那只小鸟也可以躲着不出来嘛。”
帝仲的身色看不出来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好像真的是在述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将手臂上被金色神力覆盖的灼烧痕迹展露给他看，镇定自若的开口：“我怎么可能一点防备没有任凭她信口开河骗我呢？我在她身上暗中留了印记，可以感知到浮世屿的位置，只要火种屏障打开一秒钟，我就能进去。”
煌焰瞄了一眼，另一双眼睛也在这一刻警觉的凝视过来，帝仲薄薄的唇角露出了一丝平静从容的笑意，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变了心的女人，没什么好留念的。”
破军沉思的同时，萧千夜也终于松开了云潇的手腕，冷道：“真想装模作样引开我何必把飞琅扔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无非是想借我的手一并解决别云间的麻烦，正好还能把东济的事情瞒天过海罢了。”
“不能让破军起疑心。”云潇坚定的看着他，认真叮嘱，“一点也不行。”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爱恨交织
在接下的日子里，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忽然就有了生疏，好在苍穹树海不允许随意进入，这样微妙的反常倒也没有被外人察觉，这天灵霜拉着飞鸢焦急的跑来找她，还没见到人哭声就传入了耳中，云潇连忙放下手里还在清洗的灵菇走出去，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殿下，阿琅、阿琅找到了！”灵霜又急又喜，语无伦次的拉着她的手腕一直说，“有一只莺鸟在一个叫太曦列岛的地方找到了他，不过他好像受伤折了翼一直昏迷不醒，莺鸟太小了没办法带走他，而且那地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正在打战，它们都赶着逃命所以只能先给我们传了口信，小殿下，太曦列岛好远，我们得赶紧把阿琅接回来治伤才行。”
云潇自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她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立刻换了神态，转向飞鸢叮嘱：“太曦列岛确实政变了，那地方现在鱼龙混杂，不知有多少心怀不轨的人在伺机而动，飞鸢，麻烦你去找他，把他带回来。”
飞鸢也没在意她脸上稍纵即逝的违和，云潇咽了口沫，悄悄扭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窗边一言不发的萧千夜，而他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仿佛在等她说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决定，云潇假意镇定的深吸一口气，双手在宽大的衣袖里反复迟疑的紧握、松开、再紧握，就这么莫名僵持了好一会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飞鸢，太曦列岛情况不明，要不你、你和……”
她再次顿住，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无法发出，飞鸢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主动接话：“我和飞渡一起去吧，让灵霜留下来陪您。”
云潇低着头没有回答，短暂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直到萧千夜忽然起身，拿起那柄一直放在架子上的长剑风雪红梅，用最为清淡的语调平静的说道：“我陪你去。”
“嗯？”飞鸢不由歪头望向他，自言自语的回道，“你身上的穴脉还被封着解不了，不如留在浮世屿好好养伤。”
“浮世屿治不了我的伤，只会伤的更重。”萧千夜的声音忽地变得低沉，这一瞬黯淡的眼神里隐藏着种种汹涌澎湃的情绪，那些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愫宛如看不到底的夜，终究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放心吧，浮世屿有舒少白守着，太曦列岛此次的政变和我也算有点牵扯，就当是去了结最后的恩怨了。”
飞鸢眉头紧皱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又被灵霜打断，焦急的女子显然一刻也不想耽搁，萧千夜收起长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依然低头不语的云潇，她的侧脸在树屋淡淡的光照下显得有几分憔悴，即使内心挣扎许久最终也没有再抬头，只是极力保持着冷静，低声叮嘱：“你们保重。”
他低声的笑，笑容苦涩：“你也保重。”
她出神的听着这句话，感觉这四个字宛如晨钟暮鼓反反复复的在耳边回荡，一直等到清澈的阳光被夕阳的余晖取代她才倏然回过神来，树屋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她一个人慢步走到树冠上，整个苍穹树海都寂静的可怕，荧光的寄灵拖着长长的光尾在下方昏暗的树林里摇曳漂浮，悠闲而自由。
火种屏障开启的一刹那，一道金光无声无息的掠入，穿过苍木和凤阙，静悄悄的落在她的身边。
云潇只是瞥了一眼那个大步走来的身影，忽然间捂住脸低低苦笑起来，那样无泪的笑宛如一根刺深深的扎入帝仲眼底，喃喃自语：“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我看见他了，飞鸢带着他已经离开了浮世屿。”帝仲目光冰冷，即使刚才那个擦肩而过的身影一瞬也没有看他，但他却能清楚的感受到悲伤如化不开的浓墨。
“呵……”云潇淡淡的笑着，眼神渐渐空茫，“他千里迢迢拜入昆仑山是来学剑的，可我总是连累他挨师父的训，明明他一次又一次的把我赶出房间，我还是喜欢黏着他玩，一个不怎么说话、死板又守规矩的男孩子，挑逗起来总是特别的有意思，我戳戳他的肩膀，在他回头的同时对他吹一口气，立刻他就脸红了，真好玩。”
帝仲没有说话，那些记忆也在深刻的影响着他。
云潇闭上了眼睛，仿佛失了神愣愣看着漂浮着的寄灵，继续喃喃自语：“后来他回家了，我其实还在暗中打听他的消息，有一天我听说他被赐了婚，对方是皇家的公主，我好着急，那可是公主啊，如果娶了公主他岂不是就变成了驸马？从此就可以平步青云蒸蒸日上？那不行，虽然我无权无势也没有钱，可我就是很自私的不想他娶别人……呵呵，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后悔，我连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却像个贪婪的小孩子死死的把他绑在身边。”
帝仲眼底忽然露出某种奇怪的笑意，淡淡接话：“没有你，无论他娶了谁、当上什么样的官，现在都是深海下一具无名尸骨罢了，任何时候他都没资格指责你。”
“所以他答应了。”云潇的双眸里透出一种凌人的光，抓过帝仲的手腕看着那处灼伤，一字一字地开口，“他是在感觉到我给你留了印记之后忽然松口的，那一刹那……我甚至觉得他对我，已经死心了。”
“真死心了他就不会去太曦列岛。”帝仲反驳了她的话，内心似也在挣扎着，云潇从胸臆里无声吐出一口气，感觉那种绝望已经侵蚀到了骨髓里，淡漠的接道，“他那么艰难才从你的神力束缚中苏醒，即使古尘险些砍断他的手臂他也没有放开过我，我带着他从神祭道返回浮世屿，他靠在我的膝上睡得那么安稳，可我竟然亲手把他推了出去，我不能让他在我身边，否则你会像上次那样打伤他……”
话音戛然而止，云潇也豁然望向了帝仲，那双眼睛透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惊恐，质问：“古尘砍向手臂的时候你没有犹豫，如果我不出手，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杀了他？”
帝仲的面色冷若冰霜，直视着的眼睛毫不避讳的回答：“真动了杀心就不只是砍手了，你应该明白的，我真正想杀他的时候……是在飞垣，他因为你折骨救我而大发雷霆的那一天。”
他走上前，在云潇面前缓缓弯腰，唇边的笑却是悲凉而哀伤的：“那次你去厌泊岛救我，其实你不来我也不会有事的，可你竟然毫不犹豫的折骨，你满身都沾着血，开开心心的跑向我，那一瞬间你把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全部感情重新点燃，我拼命的伪装自己内心的狂喜，用最冷漠的态度斥责你，用最疏远的方法赶走你，你给了我一个逼真到几乎触手可及的幻梦，让我误以为初见面的那份怦然心跳依然存在。”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云潇的脸颊，那段不愿回首的过去第一次清晰的在眼底重演，让他呢喃着将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仿佛能感觉到曾经彻骨的伤痛：“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那一次我没有准备再让他醒过来，他身上的那些伤是我反反复复重创的，目的就是压制他的意识不让他苏醒，可是你一剑刺破了这场幻梦，他的胸膛上至今还留着的那道疤痕，就是你不顾一切想杀我的证明。”
两人互望着彼此，帝仲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讥诮，他的手抚着并没有任何创伤的胸口，感觉源源不断的痛正在贯彻全身：“多么可笑，为了你我放下了所有的自尊自傲，抢占着别人的身体，强压着别人的意识，以别人的身份爱你，想要给你他给不了的全部东西，可你疯了一样的推开我，为了他在我面前痛哭流泪，恨不得一剑杀了我，看呐，这个身体在天帝的手下如此轻易的恢复了，可是当年竟然要你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复原！如果我能早一点恢复，在你彻底爱上他之前，又或者在我沉沦在混乱的记忆里无法自拔之前——一切都会改变。”
“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吗？”云潇静静地开口，仿佛下了最终的决心，“诛杀破军的计划，是从那一天开始酝酿的吗？”
“是。”帝仲没有动，觉得那印在手背上的灼伤痛的令人窒息，“那一天在碧落海边，你手里的剑第一次击中肩骨的刹那间，我气得恨不得杀了你——因为那个距离下你是可以洞穿心脏的，但你没有，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那具身体的主人！你一步一步的往后退，摔倒在水里，眼泪一直往下掉，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怒不可竭，如果不是你情绪失控到让魔血也伺机而动，我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的重伤你。”
“那天之后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不能再和千夜和睦共处，也不愿意再看到你爱着别人，神裂之术的躯体随时都要彻底涣散，而我也在那样恍惚的精神下被破军偷袭险些被杀，我无路可退了，我死了，煌焰一个人早晚要被他吞噬，到时候你们全都要死！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破军，所以我才做了这个决定，因为恨你——我一秒也没有考虑后果就做了这个决定。”
“但我很快就察觉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那条黑龙的魔血对破军而言是如虎添翼的存在，我必须先设法消除火种中混杂的那滴血，才能斩断这条最危险的隐患，我千里迢迢的找到祈圣天坑，几度支开千夜独自调查龙血一事，我坚定不移的为这个计划奔波，坚定到仿佛从来没有爱过你，连我这次回到上天界，煌焰和破军对我放松了戒备，我骗过了所有人，甚至是自己。”
帝仲闭上眼睛长长叹息，这短短的几句话漫长得如一个醒不来的噩梦，让他颓然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但我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拒绝我，去追上他，从此破军与你们再无关系。”
话音刚落，帝仲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她强行握住，掌心的间隙之术也在她的催动下浮现，古尘的刀芒映入眼底的一瞬间，黑金色的刀刃朝着她的心脏一击洞穿！云潇咽回一口血沫，那样的剧痛让她的精神瞬间土崩瓦解，整个人瘫在他的肩头剧烈的喘息，血和火迸溅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他的双眸，他慢慢握紧了她的手，修长冰冷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看到古尘刺入了炽热的火种。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心软。”云潇艰难的吐出一句轻叹，将古尘拔出胸口扔还给他，“破军一直偷偷跟着你吧，演技不要太拙劣才好。”
他竭尽全力的控制着情绪，凝眸看见云潇掌下拉长的火光凝聚成剑，一抬手重击在古尘上，直接将他逼出了浮世屿！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开端
火焰的屏障剧烈的一颤，惊得尚在凤阙里休息的凤姬也不由苏醒，脚下的土地泛起一圈一圈的赤色波澜，无数在战乱中受伤的同族纷纷探出脑袋紧张的观望起来，云潇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清晰而镇定：“所有人，不许出来。”
“飞渡！”凤姬倒抽一口寒气慌忙的呼喊辅翼的名字，这股熟悉的神力让她的心咚咚咚的跳到了嗓子眼，但回应她的却只有惊魂未定的灵霜，一边安抚着同族，一边回话，“长殿下，上天界找过来了，现在被小殿下逼出了浮世屿，她让飞渡守着外围的苍木，让我回来保护凤阙，您身上的伤才有好转，千万不要乱动。”
“上天界……是帝仲？”凤姬茫然的呢喃，“浮世屿一直有火焰屏障守护，怎么会被无声无息的入侵？”
灵霜飞速伸手按住凤姬的肩膀，即使内心慌成一片还是竭尽全力的保持镇定：“我们收到一只莺鸟的传信说是找到了阿琅的下落，小殿下让飞鸢和公子同行一起出去接阿琅回来，公子是外族人，他要离开浮世屿就必须打开火焰屏障，上天界应该就是趁着这点空隙进来的，那个人直接就去了苍穹树海，如果不是被小殿下察觉一剑逼了出去，只怕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瞒过去！”
凤姬一时激动再度气喘，就在她痛苦的按住胸膛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舒少白的身影从远方一掠而来扶着她重新躺下，凤姬的目光这才微微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用尽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颤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遇见她了，她让我回来守着你，目前还不清楚外面到底怎么了。”舒少白的心中其实多有疑惑，浮世屿和原海分离之后就被转移，此地星光朦胧，应该是传说中灵力混杂的六界边缘，并不在点苍穹之术可以观察的范围内，而且火种屏障开启的时间很短，除非就在附近，否则就算是光化之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的闯入吧？
他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那股凶悍的神力是来自帝仲，但是在他循声追出的一刹那，满身鲜血的云潇竟然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面前拦住了他的脚步，她的胸口有一道被古尘洞穿的伤，甚至能看到跳跃的火种正在熊熊燃烧，然而她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情况，只是叮嘱他务必守着凤阙和姐姐，其他的事情不必多管。
说完那些话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如此惊魂的偷袭之下，那般镇定自若的神态实在太反常了，好像她根本不意外帝仲会来。
舒少白的手不经意的握紧——到底怎么一回事，这三人的动向是不是有点太过巧合了？
“我没事，你快去帮她！”凤姬咽回一口血沫，为了让他放心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舒少白微微蹙眉，沉吟许久才道，“若寒，她一剑把帝仲逼出浮世屿之后就再度恢复了火种屏障，现在她不松口没有人能离开。”
“我去打开屏障！”凤姬的声音已经因为恐惧不受控制的走了调，但是她一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让眼前一片花白无力的瘫软下去，舒少白扶着她轻轻靠在自己胸膛，低低开口，“若寒，这件事有些反常，萧千夜前脚刚走，帝仲后脚就直接进入了苍穹树海，我总感觉飞琅一事像是要故意引开他，上天界虽不是善类，但好歹来的人是帝仲，他应该不会伤害云潇的，你先别急，我已经让飞渡盯着了。”
凤姬喘着气无法出声，舒少白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不动声色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暗示灵霜不要多话。
浮世屿外围的战斗其实并不焦灼，因为苍穹树海那一刀已经是能重创她的极限，帝仲冷着脸站在高空，那双阴霾的眼睛就像看着一个深恶痛绝的敌人，他手里的古尘早就散去了神力屏障，黑金色的刀刃在主人的手下更显咄咄逼人，而在他直线距离不远处，云潇捂着胸口很明显早就支撑不住，火焰的长剑在掌下明灭不定，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
意识有些模糊，岁月的残影在她脑里浮浮沉沉，那些怀念的往事，深爱的人，几度散开又重叠在一起，令她心神缭乱。
在僵持的短短片刻里，无数的过往如白驹过隙从两人的眼底拂过，最终化成一道更加锋利的刀气二度朝着火种重击而过，云潇往后大退了几步仍是无法稳住平衡从半空摔落，同时金色的光线丝丝缕缕的缠绕住她的手臂，然后密密麻麻沿着皮肤扩散成禁锢的锁链，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这一刹那被冻结，她掌心最后的火光也彻底湮灭在风中。
帝仲光速掠出，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握住火种取出，神力的枷锁光芒万丈，璀璨的金光下，黑龙半心融入其中，仿佛是受到某种奇妙的牵引，那滴混入的魔血开始剧烈的灼烧，果真如天帝所言的那样很快被彻底磨灭，火种第一次呈现出最为绚烂的火光，映照出的却是云潇转瞬苍白的容颜，再无抵抗之力。
风从耳边掠过，一个温柔的声音直抵她的意识深处——“别松口放弃火种，我一定带你平安回来。”
周围平静下来的时候，她恍恍惚惚的醒来，一睁开眼睛看到身边满地的碎石，白色的灵力如萤火一般漂浮着，落在她的鼻尖上透着淡淡的微凉，这些灵力好似有自己的意识，还会发出苍凉的声音，透出一股能平定人心的气息，她下意识的撑着手臂坐起，这才看到自己空荡荡的胸口，火焰试图填补着身体的创伤，但火种却在更加强大的束缚下被限制的无法帮她缓和伤势。
仿佛明白过来自己身处何处，云潇缓缓扭头凝视着不远方坐在废墟上的人——火种被帝仲的力量困在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球中，被冥王好奇且疑惑握在手心，察觉到她苏醒，两人才心照不宣的望过来。
帝仲就在煌焰的身边，上天界最为传奇的两人久违的站在一起，他们是携手缔造了辉煌统治的同修战友，他们脚下的白色碎石就是曾经的神殿遗迹，隐约还能看到破碎的雕像上浮动着他们当年的风采，那种俾睨天下和不可一世，隔着数万年倥偬的时光历历在目，她一言不发的坐在极昼殿的地面上，即使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仍是在看到冥王之后忍不住恐惧的颤抖不止——那一瞬，她心里的某个地方深深地战栗，是刻在骨子里，对这个人无法掩饰的害怕。
煌焰大跳站起来，把玩着火种笑吟吟的走向她，好奇的眨巴着眼睛嘀咕：“这是刮的什么风，我以为你只是生气随口说说罢了，结果真的把她送到我这里来了？以前也有不少得罪过你的人，你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以前不一样。”帝仲平淡的接话，表情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起伏，“以前那些得罪我的人无非是寻衅滋事，随便教训两下犯不着跟他们计较，她不一样，她比那些人……可恶一万倍。”
“哦？”煌焰蹲下来，赤色的双瞳神采飞扬的看着面如死灰的女人，歪头嘟囔，“话虽如此她毕竟是你真心喜欢过的人嘛，真就这么绝情，一点情义也不讲了吗？”
“正因为她是我真心喜欢过的人，所以才更让我厌恶。”帝仲没有一秒停顿就冷笑着接下了煌焰的话，转过来勾起唇角，异瞳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我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不要的。”
煌焰咯咯笑着：“你说那次呀……那次把我都吓坏了，她要是一剑砍了那具身体的主人，神裂之术的你就会一并被杀，好险呐，你差点就死在一个女人、不，不对，是一只小鸟手里，呵呵。”
帝仲当然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讥讽：“那时候我还得依赖萧千夜而活，要不然也不必那么麻烦，直接杀了他带走这个女人就行了。”
说到这件事，煌焰托腮上下打量着他，认认真真思考着某些东西，半晌才正色问道：“说起来你从上次回来之后就恢复了身体，那颗黑龙半心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力量，竟然能帮你恢复？”
“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帝仲的笑容有讽刺也有遗憾，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仿佛真的在述说事实，“那家伙毕竟是龙神分化而出的魔物，也算是受过天帝的指点，或许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起了作用，反正莫名其妙就恢复了，早知道有这么方便的方法，当初何必煞费苦心的夺取火种，我也不必帮着他们对付奚辉，兴许这会上天界都能大团圆，一起坐下来叙叙旧了。”
煌焰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显然这样的说辞太过离谱，但他只是对着帝仲笑了一笑没有继续多问，冥王的目光重新落在云潇身上的时候，眼里的神色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将火种轻轻悬浮放在一边，一只手贴着脸颊缓缓抚摸到脖子，最后落到喉咙中心处，微微用力刺破了皮肤，他看着指尖上涓涓涌出的血丝，感受着这股最为奇妙的炽热，仿佛一瞬间回忆起了赤麟剑的气息，带着几分期待几分试探，忽然问道：“帝仲，我如果拧断她的脖子，火种的复苏是会从脖子长出脑袋，还是从脑袋长出身体？”
帝仲愣了一下，吸了口气低声回道：“我怎么知道，你试试？”
“试试？”煌焰真的开始加重力道，很慢很慢的一点点用力，直到云潇的脸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帝仲仍是纹丝不动的看着两人，煌焰抬眸和他冷冷对视，目光里恍然也有惊讶，更多的是压制不住的凌厉杀气，就在他手里的力道即将失控之际，帝仲触电一般的按住了对方的手腕，这一握的力度让煌焰微微蹙眉，随即听到一声压抑到极限的怒斥，“煌焰，我是为了救你才带她过来的，你不要本末倒置太过分，折磨女人算什么本事！”
煌焰看着他，眼神并无愤怒也无意外，甩开他的手靠着云潇席地而坐，笑道：“不让来硬的是吧？行吧，那我就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拿嘴皮子说服她跟着我，成为第二柄赤麟剑了。”
帝仲没有回答，一秒也没有再停留，拂袖离开。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心明如镜
下层永夜殿，原本皎白的圆月早就被血雾笼罩，隔着朦胧的光晕，帝仲大步走向中心处若隐若现的身影，破军的冷笑则是伴随着永夜殿的清风从四面八方同时抵达耳畔，带着几分不屑和戒备：“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古尘刺穿水面的抵在破军的额心，但刀尖一瞬间就被一股强大的阻力影响再也无法下沉分毫，帝仲冷着脸低道：“再敢偷偷跟着我，下次就不客气了。”
“呵呵……大人何必动怒。”破军笑吟吟的回答，“我只是好奇而已，一个前不久还愿意为她放下自尊自傲的女人，这么快态度大变，甚至不顾她的安危直接送给了自己快要入魔的同修，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您毕竟是把夜王大人骗的一败涂地，被渺小的人类永远封印在地底的人，我谨慎行事也是应该的。”
破军观察着对方的神态，却无法从那样平淡的容颜里看出端倪，只得讪笑了几声：“且不说大人您的身体恢复的古怪，既然已经重生，萧千夜对您而言应该就没有用了吧？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您，还从您身边抢走了心爱的女人，可您还是对他格外包容，不仅没有杀他，还特意将他引走，您是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如果屡次打伤他会留下无法治愈的恶果，所以不想他牵扯进来吧？”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帝仲笑了笑，讥讽，“他不是我的敌人，你才是，我杀了他无非是帮你铲除一个心腹大患，这种如意算盘打的未免太过痴人说梦，你不要以为巴上了煌焰我就会放过你，就算伤你一千损他八百，我也从来都是想杀你的，破军，你是该小心谨慎，不要给我任何机会杀你才好。”
破军察觉到凛冽的杀气，不动声色往水中缩了回去，避开古尘锋芒的刀气：“这段时间我看到过一些冥王内心深处的记忆，也稍微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理由，你们曾经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他救过你的命。”
“闭嘴。”帝仲低声警告，看着血雾皓月下那张诡笑的脸，有着和煌焰一模一样神采飞扬的姿态，却透出独属于破军的阴霾狠辣，那样让人不适的面容沉在水下，半眯着眼睛，毫无温度的勾起笑容，感叹，“我原本还想去太曦列岛管管闲事，可惜冥王不答应，呵呵，你想保护的人，他其实并没有下过狠手。”
永夜殿一片沉寂，而上层的极昼殿却荡起了煌焰悠然的笑声，他就坐在云潇面前三步开外的碎石上，看着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她闲话家常：“你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你心中的‘帝仲’，是自己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
云潇只是默默听着，无法反驳冥王的话——帝仲的过去她并不了解，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在九千年前让她怦然心动的高大身影，是在一遍又一遍的憧憬过后变得完美无瑕。
煌焰微笑着，这是她第一次在冥王的脸上看到如此别样的光华，仿佛清晨山涧的溪水，折射着明媚的日光：“帝仲有个姐姐，那是他记忆里唯一的亲人，他的故乡在一个非要遥远的雪国，土地贫瘠物资匮乏，人类的生命也因恶劣的环境影响变得很短很短，但繁衍生息是人的本能，所以那里的女孩子很早就会出嫁，但她姐姐一直没有嫁人——因为父母早亡，他又自幼孱弱，长姐如母啊，他的姐姐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就那么默默保护着他。”
这些过去她从未听帝仲提过，而从冥王口中说出又是另一种无法言表的哀伤，煌焰靠在神殿的废墟上，眼色空茫的望着更高的天空，露出一丝淡淡的感慨：“很奇怪吧，他是上天界力量最强的人，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斩断命魂的相融，将我们彻底剔除出‘神’的位置，可他年幼之时却那么的脆弱，饱受饥寒交迫，一次风寒、一次咳嗽都会要了他的命，或许正是这种过分苦涩的生活造就了他的性格，他很珍惜生命，尤其不喜欢杀生，几乎都是点到为止。”
煌焰顿了顿，看着她意味深长的道：“在意外去到终焉之境之后，我们耗费了一千年的时间才将散落的天帝碎片融入命魂，一千年的时间足够人界沧海桑田了，他的故乡自然也不例外。”
“发生了什么？”罕见的，云潇止住了对这个人深刻的惶恐，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迫不及待的继续追问，煌焰咧咧嘴，托着下巴叹了口气，“终焉之境对我们而言其实也是一场非常意外的旅行，他当然也没有和唯一的姐姐告别就神秘失踪了，再等我们离开那里，他匆忙循着记忆找到了那处雪国，那地方变得荒无人烟，原本小小的村庄也被积雪彻底掩埋，他甚至连姐姐的尸骨都没有找回来，一千年啊，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我是因为好奇才偷偷跟着他的，我很清楚的感觉到这个人的力量在我之上，我对这个相处了一千年的所谓同修其实非常的陌生，我看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雪原上，反反复复徘徊了很久，终于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握着古尘亲手击毁了那座流岛，仿佛是击毁了心中最后的留念。”
“再往后就是去往上天界的征服之路，他那样怜悯生命的人也不得不手染鲜血一步一步毫无退路的往前走，这段时间太长太长了，我们也遇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一个最为特殊的女人。”
云潇有片刻的失神，瞥见冥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那个女人已经不年轻了，四十几许的年纪两鬓就微微斑白，若是单论长相，其实也仅仅只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很吸引人的地方，她一个人经营着一家小茶楼，生意不大不小，算是可以自给自足安心过日子，那时候我们虽然还没有成功踏入上天界，但也算是威名远扬了，帝仲很喜欢去她那里坐坐，有十几年的时间，他都是那里的常客。”
“但那并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那家表面上安静的小茶楼背地里是一间赌坊，那个女人一早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毕竟古尘那样的武器实在太惹人注目了，玲珑八面的女枭雄装出了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故意接近他，将他暗中宣扬成自己的背后靠山，一间小小的赌坊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借着他的‘庇佑’垄断了流岛全部的地下钱庄，势力的爪牙贪婪的伸向每一个角落，到最后甚至连当地的皇室也不得不对她礼让三分。”
云潇有些不解，即使她对帝仲并不是真的了解，也明白这种事情不应该能瞒天过海，煌焰笑咯咯的看着她，似乎是故意挑起她的兴趣和疑惑，半晌才继续说道：“我从来不相信轮回之说，但是那个女人，据说和他姐姐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就算心知肚明对方接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帝仲还是视而不见的放纵了她的发迹，看着她一步一步往上爬，甚至还给了她不少暗中的帮助，可惜商界的枭雄未必是政界的精英，她爬到权利的顶峰之后把整座流岛搅得乌烟瘴气，在她六十大寿的前不久被人暗杀，临死之前还喊着帝仲的名字，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想起连道别都没有就天人永隔的姐姐，最终还是不忍心出手救她。”
煌焰轻轻叹了一口气，赤色的瞳子里忽地又流露出一丝惘然，仿佛也被拉回了那段遥远的过去：“可要杀的人是皇室暗中培养的杀手，不仅在院中准备了暗箭数万根，还在她的房间里精心布置了带毒的香薰，桌椅、床榻甚至是窗帘地砖全都撒上了致命的毒粉，那时候尚未成功踏足上天界的我们身体还不似现在这般强大，尤其对‘毒’这门东西很避讳，他一时不慎被毒气影响了神志，就在万箭齐发的一刹那，是我救了他，也顺手救走了那个女人。”
云潇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忽然对两人的关系好奇的猜测起来，煌焰不慌不忙的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救出来的时候她还剩了一口气，但帝仲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咽了气，之后才带到了一处很偏远的地方安葬，那个女人一辈子都在利用他、欺骗他，可到头来帝仲还是对她超乎一切的包容隐忍，甚至在她的墓前潸然落泪，依然愿意称呼她为‘阿姐’。”
云潇的心里陡然一震，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油然而生——原来震慑流岛俾睨天下的传说背后，也曾掩藏着这样深广的悲伤。
“我是唯一知道这段隐事的人。”煌焰凑到她耳边，话说的瞬间极昼殿好似有一抹凉风掠过，让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在遇到你之前，那是他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泯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温暖，从那以后征服流岛的所有战斗他都变得果断决然，人的感情是很脆弱的，时间会把全部的感情消磨的一滴不剩，如果说那只天生残疾的凶兽唤醒了他心底久违的温暖，你就是那束彻底点燃了火焰的光，他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好过，好到让人嫉妒。”
她抬起头，撞见煌焰的眼神如同尖刀一般寒气四溢，有一股肃杀凌厉的气息：“你也在利用他，但我知道即使如此，他对你也会像对当年那个女人一样护短包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不可能把你送到我面前来。”
云潇的心“咚咚咚”跳到了嗓子眼，煌焰的嘴角噙着一丝令人猜不透的笑，忽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胸膛上的伤口，叹道：“这个伤……应该不是他打的吧？”
云潇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仿佛只要一瞬间的目光交错，所有的掩饰都会被他彻底看穿，但煌焰的语气却不动如山，很快截断了这个话题：“你属实是有点胆魄啊，竟然敢真的孤身来到我面前，呵呵，你看看极昼殿这片废墟，这是我压不住内心的狂躁之时亲手击碎的，我一生桀骜不驯目空一切，到最后终于要被自己亲手养出来的‘魔’彻底吞噬了，可唯一还在乎我死活的人，竟然是那个被我视为劲敌、甚至与我不合出走上天界的人，真是可笑。”
“他最脆弱的时候，你也没有趁虚而入，一个疯癫到难以自制的人，却依然保留着最初那份执着，想要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云潇呢喃回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冥王说这样的话，“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从来不愿放弃你，一直视你为并肩同行、最重要的朋友。”
煌焰沉默了片刻，一直到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云潇才赫然看见对方手心里握着一根正在滴着血和火的白骨，煌焰微妙地笑了笑，将声音压到最低：“我从你身体里抽了一根骨头出来，你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云潇愕然的那一瞬间，他却完全明白了，竖起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抽骨
极昼殿鸦雀无声之后，冥王一步一步往后倒退，他的影子恍惚浮动，竟然从洁白的地面上缓缓站立，最终变成破军的模样恭敬的半跪在他身侧，云潇紧张的看着两人，那根从她身体里抽出还在滴血的骨头在冥王的手下被赫然捏碎成粉末，然后一点点吸附在两人身上灼烧起微小的火星，很快一些奇怪的黑色雾气就从内部渗出，被死灰复燃之力禁锢的死灵爆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反噬之力，甚至让神力充盈的极昼殿都一瞬间昏暗下去。
千万年死寂一片的世界卷起狂风，漂浮的灵力如一场暴雨淋在三人身上。
“一根好像不太够啊。”煌焰一边感受着周遭的变化，一边再次将目光落向云潇，这一瞬间，刚才那个和她并肩而坐如话家常一般的冥王又恢复了一贯的阴枭，赤色的瞳孔锋利如芒的打量着她，随即抬手勾起衣领拉开，那只炽热的手轻抚着肩骨，却让云潇因为阴寒而剧烈战栗起来，低头在耳畔轻声又冰冷的笑道，“不过确实比凤姬的力量更强，我其实也不喜欢折磨人，要不你还是主动点，我虽然讨厌你，但真的很喜欢赤麟呀，我会好好待它的。”
云潇凝视着他的眼睛，竭尽全力的止住了身体的发抖，咬牙拒绝：“他会来救我的。”
“救？”煌焰叨念着这个字，手指的力道在逐渐加重，直到扣入血肉捏住白骨，他的目光流转出奇怪的光晕，“呵呵……那我就耐心等他来了。”
云潇的脸庞瞬间煞白，虽然身体的疼痛在这一秒被无声无息的抹去，但冥王特殊的神力还是让她透不过气来。
煌焰拦着她和破军之间，遮住了她左手戒指上某个一闪而逝的法术印记，保持着冷漠低声命令：“你回永夜殿去吧，我还想继续和她谈谈心。”
破军贪婪的深呼吸，火焰通过那根血淋淋的白骨灼烧着那些让他也倍感压力的反噬之力，仿佛肩头一座大山赫然消失，让他久违的吐出一口气：“大人可还需要我帮忙？”
“帮忙？”煌焰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破军，好奇的追问，“你想怎么帮忙？”
“这女人在意的东西无非有三。”破军意味深长的歪头，目光穿过冥王望向不住咳血的云潇，笑道，“浮世屿被火种屏障掩护无迹可寻，您又顾忌和帝仲大人的关系不想对萧千夜动手，那么眼下最佳的办法就是她的师门昆仑山了，让我过去一天杀一个，杀到她妥协为止，这样您不就能早一点拥有新的赤麟剑了吗？”
云潇的心果真被重重刺了一下，触电般的抬眸看着两人。
“也对。”煌焰的嘴唇动了动，气定神闲的提醒，“你想去就去吧，不过昆仑山下隐居的是什么人，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破军一时哑言——蚩王的间隙之术很强，如果大范围铺设完全可以将整个昆仑山笼罩，他虽然并不害怕那个人，但要是被卷入这种麻烦的空间法术，只怕又是得三五个月才能脱身。
“怎么，你不去了？”煌焰显然是能看穿他的想法，带着几分戏谑调侃了一句，破军也立刻变了神色，依然保持着对他的恭敬找着理由推脱，“不着急，等反噬之力稍微缓和一点再动手也不迟。”
破军渐渐恢复成冥王的影子，一点点消失从极昼殿消失。
她松了口气，整个人瞬间瘫软无力的倒在极昼殿的地面上，冥王的手指变得温暖而柔软，掠过她微微渗出冷汗的脸颊，她忽然觉得不舒服，转开了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煌焰沉默了许久，这才拉住她的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个角度，将羽翼的图形对着手心轻轻握合握紧，压低声音：“这是古代种的骨头，呵呵，他从自己身上取了一块骨头做成了戒指送给你吗？”
云潇一惊，感受起手心微微的冰凉，煌焰摇着头感慨：“他在这个戒指上留了法术，难怪我从你身体里抽骨，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云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煌焰握着她的手用力，语重心长的提醒，“你可得藏好了，这么差的法术修为也敢在我面前明目张胆的使用，要是被破军看见就完蛋了。”
他轻声叹了口气，在站起来的时候余光微微一闪，旋即又将手搭在了她的额心处，冥王的脸上有些困惑，僵在那里很久才鬼使神差的问道：“帝仲没在你身上动手脚？”
她想起很早以前就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法术，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帮她无声无息的转移抽骨的剧痛。
帝仲在离开上天界的同时被一阵眩晕影响，他在高空恍若失神的站立了很久，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疼痛，却是疑惑万分的扭头朝上天界的方向凝视过去。
就在他留在云潇身上的法术生效的一瞬间，有另一股力量仿佛抗衡一般的散去了部分疼痛。
“呵……”帝仲笑了一声——男人的占有欲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连抽骨的剧痛，他也不愿意让别人为她分担。
与此同时，飞鸢在万丈高空停下，羽翼卷起忽然间按住胸膛剧烈喘息不止的人慌忙找了个地方暂且休息，这一路萧千夜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使他屡次主动打破沉默对方都完全不为所动，直到刚才那一瞬间，萧千夜在他原身的背上突兀的一颤，随后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好一会对方才重新睁开眼睛，但目光一秒也没有看他而是空茫的凝视着高空某个虚无的点，飞鸢担心的给他从旁边的溪水里弄了些水，低声问道：“你身体好差，歇一歇吧。”
他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像一尊丢了魂的雕塑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溪边，飞鸢欲言又止，干脆和他一起坐下来，顺手抓了两条水蛇用火焰烤熟啃了起来，萧千夜微微一提神，仿佛是被这一幕勾起了什么遥远的回忆，见他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飞鸢连忙趁热打铁的给了一块给他，没话找话的道：“吃点东西吧，你的身体情况我多少知道一点，虽然不会感觉困、不会感觉饿，但其实人类的身体还是需要补充睡眠和食物的，从浮世屿出来你就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和你说话也没反应，你这样怎么救阿琅，别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萧千夜鬼使神差的接过他递过来的蛇肉，木楞的放到口里嚼着，飞鸢对火焰的掌控比当年的云潇强很多，这块肉细嫩多汁，火候刚刚好，既没有烤的半生不熟，更没有烤焦烤老。
飞鸢好奇的看着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路上沉默不语的人会在吃肉的这一刹那露出了微笑，凑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我族原身为鸟，确实是有捕蛇捕鼠的习惯，我要是一个人才不会特意烤熟了再吃，生肉味道好多了，你呀精神这么差，多吃点补充下营养，我身负重任把你带出来，必须得一根头发都不少安安全全把你带回去才行。”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萧千夜放下了手里的蛇肉，那个人走到溪边用清水用力搓了把脸，然后将手搭在自己的胸口上闭上眼睛，飞鸢奇怪的看着他，忽然瞥见一个复杂的法术印记在他的额心一闪而逝，立刻就认出来那种法术的用途，他慌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惊得连声音都走了调：“你身上这个东西，施术的对象……是、是小殿下？”
他没有回答，在很久之后才疲惫的向后仰倒直接躺在了草地里，飞鸢仿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低声追问：“法术印记在转动，她出事了？”
“飞鸢。”他终于开了口，脸色死去一样苍白，声音更是虚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飞鸢，你去过上天界吗？”
“啊？”飞鸢不解，还是很快就回答，“没有，夜王在的时候一直在找寻不死鸟，他的力量很危险，所以就算黄昏之后非常适合修行我们也不会去，你问这个干什么？”
“飞渡能去的地方，你一定也能去吧？”萧千夜没有正面回答，他每说一个字，气息就更疲软一分，好似一个即将油尽灯枯的人，很久才能完整的说完一句话，“凤姬被夜王掳走囚禁在上天界的那一次，是飞渡将火焰依附在一只仅有百年修行的银蛟身上混了进去，那家伙生性散漫，实力和你有不小的差距，如果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瞒天过海，你一定也可以。”
飞鸢皱着眉头，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些话，萧千夜深吸一口气，这次是抬手按住了肩膀，仿佛正在忍受着什么难以言喻的剧痛，面容扭曲的紧咬着牙，“她能以身为饵，不顾后果、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做一件事情，我也该帮她，就像曾经……她站在我身后默默帮我的每一次那样。”
“她在哪？”飞鸢的心被他一句话提到了嗓子眼，萧千夜摆摆手并未回答，他撑着一旁的石头站起来，虽然整个人看着摇摇晃晃，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如电一般的锋芒，“现在还不是时候，走吧，我们先去太曦列岛救飞琅。”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太曦列岛
太曦列岛正处在凛冬时节，恶劣的天气助纣为虐的席卷了这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宛如压垮大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第一支利箭从修罗场射出的时候，宫里还在歌舞升平的为皇后庆贺生辰，不过一夜之间，刀光剑影在深宫的每一个角落里闪耀出刺目的血芒，那些还在舞台上甩着水袖扭腰吟唱的歌姬们瞬间变成了冷漠无情的杀手，而台下恭恭敬敬端着果盘小吃的婢女也同时掏出了尖锐的匕首，守卫皇宫的禁军侍卫鱼贯而入，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所有人斩于刀下，那般雷厉风行，如入无人之境。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稀疏的照耀在被鲜血染红的宫闱上，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一只九头鸟的背上高调宣布这座历史悠久的流岛从此将迎来新的王朝，他左手指向皇城的东侧，赤水之上一条藏青色的九头蛇吐着鲜红的信子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被吓到呆滞的百姓，他右手指向皇城的西侧，一只红色的九尾狐端坐在璇玑山顶，耀武扬威的发出震慑天际的高鸣。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政变，竟然只用了不到十二个时辰！当噩耗传到北侧刚刚结束军队集训的二皇子白兆霆耳中的时候，他的父皇、母后以及同在宫中祝寿的七位兄弟已经全部被杀，唯一的小妹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这些闻所未闻的妖兽是从何而来，谁也不清楚那个侃侃而谈的陌生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只是在这一天，修罗场培养了二十年的精锐们整齐的朝他跪拜叩首，连同帝都望舒城的百万士兵也同时卸甲归顺。
来不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兆霆严肃的看着徘徊在周围的各种妖兽，当机立断的命令军队拔营后撤，这一撤就是步步后退，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被动的退到了最北面的弦歌岛，直到躲入了皇室的地下陵墓才暂时缓过一口气。
但是最近这一个月以来，弦歌岛已经四面楚歌，显然是为了铲除他这个“前朝余孽”，修罗场的主教白琥亲自领兵将皇陵围了个水泄不通，仅剩的粮食最多也只能再支撑半个月。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他的部下又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坏消息：“王爷，幽冥泉被灌了毒液，还有奇怪的水蛇钻了进来，他们应该是发现了皇陵内部通着流水，想要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白兆霆紧咬着牙关，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太曦列岛是由一座面积广大的主岛以及几十座大小不一的小岛构成，合称“太曦列岛”，而他们目前所在的弦歌岛已经位于最北侧，因为皇陵的存在，这里一直按照祖上的规矩由他亲自培养守墓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弦歌岛成为修罗场唯一没有成功染指过的地方，幽冥泉的源头是一道瀑布，仿佛一堵隔断阴阳两界的巨大屏障，玄黄色的泉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尽头处则是他们先祖长眠的地下陵墓。
幽冥泉也叫黄泉，在太曦列岛的传说里，所有的亡灵都会在这里接受皇室列祖列宗最后的洗礼和审判，然后才能转入轮回。
白兆霆的嘴角忽地出现了一个冷笑，即使贵为王朝的二皇子，他对这样为了巩固统治而编造出来的传说也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太曦列岛的百姓生前要对皇室敬畏尊敬，死后还要得到他们的允许才能进入往生，这种根深蒂固的理念深深扎根在每一个人的心底，让统治者高枕无忧的养尊处优，像一个发烂发臭的苹果，从内部一点点腐败出来。
但这一切都被修罗场改变了，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太曦列岛本土人。
太曦列岛是一座人口过亿的巨型流岛，单是本岛的面积就比《海外东经》记载的第二大的流岛太辰还要大上三倍，如果算上周边小岛，整个国土范围更是可以大上十倍！如此辽阔的疆域培养出了各式各样的风土人情，显然不是靠几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能完全稳固的，所以一直以来皇室就在不断扩兵壮大自己的力量，力图将这份坚如钢铁的力量深深的扎入每一寸土地，到了他们这一辈，他的长兄、也是皇太子的白兆擎结实了一个叫“白琥”的男人，那个人凭借出类拔萃的身手很快得到了父皇的重用，一年之内他就率兵镇压了数起反抗，并提议创建修罗场，培养一支既可以随时随地给到军队支援、又可以如影随形保护皇室及高官政要、还可以不动神色铲除异己的特殊组织。
父皇欣然允诺，并将此事交给了大哥负责，修罗场在二十年的时间里获得了比军队还多的拨款，为他们训练了几十万精英，这些人如白琥所言的那样，成为这个国家最坚固的钢钉，也让太曦皇朝的统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如此丰功伟绩让他的长兄从一个彬彬有礼的少年英雄变成一个嚣张跋扈的冷漠政客，对他这个同样手握重兵还肩负着弦歌岛皇陵守卫工作的二弟越来越看不顺眼，他逐渐被边缘化，被各种莫须有的理由调遣去远方执行任务，就连母后六十大寿他都被刻意的排挤在外，他原本也就不喜欢那种阿谀奉承的场合，索性以集训为由留在了自己的军营里，没想到阴差阳错躲过一劫，成为那一夜唯一的幸存者。
再次想起这些陈年旧事，白兆霆只感觉有一张阴霾的网笼罩在心头，沉闷的让他喘不上气——白琥是二十年前来的，但这次突发的叛变，其实直到半年前才出现端倪。
半年前，别云间苍天部统领苍礼带着他的小妹白璃玖从一条神秘的空间通道回到太曦列岛，作为流岛著名黑市里最负盛名的护卫，他的到来显然是有些出乎预料的，毕竟螺洲湾事变的消息早就传开，龙大爷身亡，十方会议的其他人也生死未定，偏偏这种节骨眼上，他这个最为关键的角色竟然毫发无损的来到了太曦列岛，甚至将被吓得疯疯癫癫的小妹平安送了回来。
他们这一辈兄弟八人，唯一的妹妹自幼就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在她十六岁成人礼的那一年，一只巨鳌专门过来祝贺，结果好巧不巧巨鳌之主乐极生悲，因为醉酒不慎落海淹死了，小妹意外被巨鳌选中成了新的主人，这只巨鳌的领地在太曦列岛其中的一座小岛上，父皇干脆下令将整座小岛送给了小妹，还顺着她的意思改造了鳌背上的蜃楼，小妹表面上乖乖听话的答应了，等到蜃楼一造好，巨鳌返回领地之后她忽然就失踪了，从此成为黑市赫赫有名的白三娘。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女儿，父皇虽然气得脑门冒烟，最后还是妥协包容了小妹的任性，甚至暗中和十方会议的龙大爷、沈二爷联络，给了人家不少好处让二人帮忙照顾女儿。
这一晃好多年过去，小妹糟糕的风评他们多少听过一些，但“太曦公主”这层身份能压下所有的流言蜚语，也助长了小妹的气焰，让她再无回头之路。
这次回来，她似乎是因为螺洲湾一事受到了惊吓，整个人神志不清只会抱着盲女又哭又闹，为了感谢苍礼大老远送回了唯一的女儿，父皇给了他超过规格的赏赐，人家倒也不客气的接受了，但他并没有离开太曦列岛，而是借口此行路途遥远暂时住了下来，父皇自然没有怀疑什么，他就这么在望舒城的一家酒楼里住了下来，偶尔还会像游人一般外出走走逛逛，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人就是那一夜政变最为核心的一环，正是他驾驭那只九尾狐从璇玑山一跃而下阻断了西侧的支援，而这二十年为太曦列岛鞠躬尽瘁的修罗场主教白琥则踩着一条九头蛇从赤水跃出，切断了东侧的支援。
快如疾风，迅如闪电，一天之后父母兄弟的头颅就被悬挂在了帝都的高墙上，三天后驻守各地的军队纷纷表示归顺，半个月后武林宗门提礼来贺，一个月后新的王朝在朝霞下欣欣向荣，文武百官恢复朝政，两个月后军队重整完毕，修罗场的精锐们一改往日谦逊的态度，扬眉吐气的做了一呼百应的将军元帅，三个月后，他白兆霆这个唯一的前朝余孽别逼到了弦歌岛的皇陵中，四面楚歌。
白兆霆发出一声做梦般的呢喃，深深的眼窝里似乎有苦笑的表情，一直站在他身侧的部下终于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这一次却并没有再唤他“王爷”，而是一把拎着他用力拽了起来，怒目圆瞪的骂道：“白兆霆你清醒一点！刚才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见了没有，幽冥泉被灌了毒，水源已经被切断了！最多三天，我们最多只能撑三天！”
即使是这样劈头盖脸的怒斥其实也没有改变白兆霆的神色，他按住部下的手腕长长叹了口气：“老孟，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吃尽苦头，不仅得不到提升还处处被大哥打压，可你还是一根筋非要跟着我，我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所以也不想痴人说梦给你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拔营后退的时候是五万人，到了弦歌岛仅剩五千，最后进入皇陵的不过五百，现在外面的兵力至少十万，我又不是神仙，就算你骂我打我，我也没有办法。”
四下一片死寂，在不知多久的沉默过后，忽然一声突兀的咳嗽中断了两人的思绪——在一旁的角落里，飞琅按着胸口重咳不止，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却“噗嗤”一声化成温暖的火焰，瞬间将这个阴冷的墓室照的通明。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困境
老孟上一秒还拎着白兆霆的领子破口大骂，下一秒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军刀谨慎的走向飞琅，三人的视线里皆是闪过一丝疑惑，如临大敌的看着彼此。
飞琅勉力止住了咳嗽，他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飞垣那个大雪纷飞的医馆后院，看着一道明灭的刀光掠过脸颊，下一秒他的视线里就只剩一片黑暗，他被关入了一个纯黑色的世界，无声无光也没有温度，但一直有非常平稳的神力如流水缓缓拂过周身，让他并没有感到多少不适，他在那个强大的空间之术里，意识也缓缓模糊不清，直到刚才胸口的剧痛让理智一瞬恢复，他咳出那口沉积的淤血，睁眼看到了两个陌生人。
飞琅不动声色的调息运气，发现灵力的回转被特殊的神力封印，他这才重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声音嘶哑的问道：“这是哪？”
“你是谁？”老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里的军刀毫不客气的落在了对方的喉间，白兆霆则主动按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心中有种奇怪的直觉，感觉这个偶遇的陌生人或许会成为救命的稻草，镇定自若的解释道，“你昏倒在幽冥泉附近，挡住了我们逃生的路径，我本想直接把你扔到水里自生自灭算了，但是才命人去挪开你，你的身上忽然间燃起了火焰，同时皇陵的大门主动打开，我觉得事有蹊跷，索性就把你一起带进来了。”
飞琅愣神听着，露出做梦一般迷惘的神情，喃喃自语：“幽冥泉……皇陵？”
白兆霆和老孟若有所思的互换了一眼神色，用简易的竹筒给他递了一些水，然后才将事情的始末简单相告，飞琅又惊又疑，太曦列岛……是《海外东经》一卷中记载的那个太曦列岛？这地方他几百年前曾经路过，如果从高空俯视，那真的是一座大的让人情不自禁会产生敬畏感的流岛，但是太曦列岛距离飞垣坠海的地方十万八千里，为什么好端端把他单独送过来，还封住了他的穴脉不让恢复原身？
“坦白说这种四面楚歌的时候我原本不该冒险带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进来，但是……”白兆霆见他一脸愕然，似乎也感觉到对方确实没有恶意，这才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但现在是凛冬时节，弦歌岛又在最酷寒的北侧，我们虽然成功躲入了地下皇陵，但温度实在太低太低了，我们撤退的匆忙，连粮食都不够用，更别提那些用于御寒的物资了，倒是你，你身上一直冒着火焰，虽然昏迷不醒，却能让整个墓室温暖起来。”
他随手摸了摸墙壁，苦笑着用指关节敲了敲：“不仅仅是这一间，连隔壁都不冷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这一个月我们都要冻死在里面。”
飞琅还是有些怀疑他的说辞，将手轻轻搭上墙壁认真感知，果然如对方所言的那样，隔壁的墓室里挤满了疲惫的人，皆是身穿统一的军装，衣服上还有战斗留下的破洞，看起来是很久没有梳洗打理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胡子邋遢格外憔悴，白兆霆好奇的看着他，问道：“阁下昏倒在我要进入皇陵的必经之路上，若非遇到你，当时那种紧急的情况下我想躲进来恐怕得直接炸毁墓门，你看着眼生，怎么会好好的倒在那里？”
“我是被人扔过来的。”飞琅终于放下了戒备心，头疼的按住额心用力晃了晃脑袋，仿佛从这些零散的碎片里发现了最为关键的线索，认真回道，“你刚才说这次政（和谐）变的主谋是别云间，他们本来是分散在山海集为巨鳌之主提供保护的，因为不久前螺洲湾事变影响巨大，所以他们才决心放弃山海集突袭太曦列岛夺权是吧？呵呵……难怪他要把我扔到这里来。”
“谁把你扔过来的？”白兆霆有些好奇，因为他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着和人类截然不同的气息，飞琅的眼眸闪过一丝担忧，低道，“上天界。”
白兆霆惊得半晌没有回话，几乎是强压着差点脱口的那声惊呼，很久才紧张的追问：“上天界？上天界知道太曦列岛的政（和谐）变了？他们一贯不插手流岛的内政，怎么这次好好的把你送了过来？”
“他们当然不是送我过来帮你的。”飞琅一句话就浇灭了对方心底某个隐秘的希望，自己的心中也是各种疑惑完全无法理清头绪，“山海集和别云间，他们最开始就是在飞垣惹事得罪了人，龙傅在螺洲湾盘踞几百年，势力之大牵扯之广可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这事一定是他干的，他既然能重创山海集，肯定不会单独放过逃走的别云间，早晚都要过来找他们算账，上天界把我扔在这种地方，是算准了他要来，准备让他发现我，再救走我吗？搞什么鬼，那家伙和上天界之间到底搞什么鬼，为什么要绕弯子？”
白兆霆思考着他的自言自语，有些传闻他虽然早就听过，但毕竟事不关己他也没有认真关心过。
就在几人各有所思之际，皇陵忽然有微微的震动，随即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老孟一跺脚，急忙冲出去检查情况，一会才面如死灰的回来汇报：“兆霆，那些畜生好像找不到皇陵的入口，但是知道幽冥泉可以抵达墓室，所以将特制的火药绑在那些水魔蛇的身上游了进来！他奶奶的，灌毒还不够，他们是想把整个地宫炸毁，把我们一起活埋在里面！”
白兆霆紧咬牙关，即使作为主帅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带着早就精疲力竭的五百战士又该如何面对弦歌岛声势浩大的十万大军？
老孟啐了口痰，骂道：“再躲下去也是被活埋，干脆杀出去和他们拼了，就算是死，好歹能拉几个垫背！”
“等等。”飞琅镇定的喊着他，毕竟也是带着族人和入侵的蛟龙族苦战过五年，眼下的他眼眸坚定如铁，语气也褪去方才的虚弱变得铿锵有力，“我只是被封住了穴脉无法恢复原身，但是上天界并没有封住我身上火焰的力量，放心吧，我的火焰是来自浮世屿皇鸟所赠，区区几条水魔蛇碰到就能烧成灰，毒液也能完全净化，带我过去，先守住幽冥泉等人支援。”
老孟将信将疑，习惯性的扭头望向自己的主帅，白兆霆深吸一口气果断下命：“走，我们一起去！”
幽冥泉这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巨型瀑布之所以被称之为“泉”，实则就是因为其进入皇陵地宫之后宛如鬼斧神工般汇聚成了一湾小小的泉眼，所以才有了这个看起来极其违和的名字，但是现在的泉水呈现出诡异的紫色，一只只龇牙的水魔蛇正在不断跳出水面试图往更深的墓室里窜入，老孟走在最前面，动作迅如闪电几刀砍断了水魔蛇的身体，又在绑着的火药滋滋燃起的刹那间精准的扯断引线。
白兆霆也干净利落的清扫着水魔蛇，但是这种只有手掌大小的魔物极为灵活，加上数量巨大很快就爬满了地面，飞琅将手整个没入水中，掌心的火光映照着泉水反射出绚烂的赤色，很快幽冥泉附近温度骤然抬升，水魔蛇是冷血的生物，高温让其不适的蜷缩扭曲起来，吐着信子发出低低的嘶嘶声，飞琅给两人使了个眼色：“把这些东西堆到角落里去，我一起烧了。”
有了他的帮助，三人很快就解决了这一批入侵的魔物，老孟呆呆看着恢复清澈的泉水，久经沙场的大汉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对他深鞠躬致谢，飞琅连忙按住他，面露担忧：“我虽然能解决一时之困，但是大军在外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就算保住了水源，你们带的粮食肯定也坚持不了太久吧？必须尽快想办法和外界联络才行，太曦列岛兵力强盛，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部弃甲归顺？这也太不合理了，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提起这件事情，白兆霆自己也很疑惑：“事发当天我不在帝都，据说是一只九尾狐和一条九头蛇分别阻断了东西两侧军队的支援，别云间的大宗主则是乘坐着一只九头鸟，兵变不过半个月，不仅驻守帝都的军队毫无抵抗的投降，连同其它驻军也纷纷放弃了抵抗，我虽然被大哥排挤，不让插手修罗场之事，但好歹也是常年在各地军营巡视，认识不少信得过的兄弟，我相信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认不知根底的外人为主，我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飞琅心惊肉跳的听着，想起前些年山海集内泛滥成灾的毒品交易，低声提醒：“该不会用了什么毒药迷药吧？那东西厉害的很，沾一点就会上瘾，更有甚者能直接控制人心，别说是投降，让他们自杀去死都会毫不犹豫！”
仿佛瞬间豁然开朗，白兆霆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严厉：“确实有这种可能，阿玖的那只巨鳌上就有古怪的迷香花粉，那玩意在黑市并不罕见，我竟然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的战士不是背叛，他们也是被人利用了！”
“可我们已经自身难保了，外面有十万大军，都是修罗场培养出来的精锐。”老孟又给他浇了一盆冷水，疲惫的用力搓揉着自己的脸颊，“兆霆，先救自己吧，你活着，一切或许还有希望。”
白兆霆苦笑着，不知该如何回应好友的这份期待，飞琅正色站到他面前，指了指泉眼：“只能赌一赌运气了，上天界不会无缘无故把我扔到你们面前，如果那家伙能来太曦列岛，就能解了我们的困境。”
“谁会来？”白兆霆终于问出了这句话，飞琅虽然自己心中也没底，眼下也只能保持冷静简单和他解释了事情的始末，他从指尖勾出一抹火光放到泉水里，控制着方向让火苗飞到太曦列岛上空，孤注一掷的道，“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希望他真的会来吧。”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步步紧逼
那履特殊的火苗窜入云端之后，来自不死鸟之间独有的感知力就让飞鸢倒抽了一口寒气，虽然他一直保持着高速往太曦列岛飞去，但毕竟带了一个状态不佳、总是时不时就莫名呕血的人，所以不得不找地方让他稍作休息，这一晃又是好久，沿途他们遇到了不少从远方逃难的鸟族，带来一个比一个震惊的噩耗，谁都不知道那座历史悠久的巨大流岛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传出政（和谐）变至今还不到半年的时间，真的这么快改朝换代，进入了新的王朝统治？
当然，相比起那个陌生的国家，眼下的飞鸢明显更关心自己同伴飞琅的情况，又气又急的骂道：“上天界为什么要把他扔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而且还故意封着穴脉不让他走，难道是碍于‘神’的颜面自己不想管，所以指望阿琅去帮人类？太奇怪了吧，你们人类的争权夺势和我们有个屁的关系。”
萧千夜没有回答他的埋怨，手指已经直接在他的后背上默默控制着点苍穹之术找寻火焰的来源，镇定的回道：“飞鸢，往北边走，他被困在了一座皇陵里。”
“皇陵？”飞鸢不可置信的扭头，正好看到背上呈现出的大军压境景象，更是被惊得一时语塞，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怎么和军队起冲突了？”
萧千夜摇摇头：“还不清楚，但是领军的人带着一只相柳，堵死了他的退路。”
“相柳……你是说九头蛇？”飞鸢则用了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呼，“传说相柳蛇身九头，巨大得能同时在九座山头吃东西，它不断呕吐毒液形成水味苦涩的恶臭沼泽，发出的臭味能杀死路过的飞禽走兽，它随共工引发洪水伤害百姓，半途遭遇一心治水的禹，共工战败后，相柳继续作怪，禹历战杀死相柳，但其血液腥臭，流淌过的土地五谷不生，弥留时流出的口水更形成了巨大毒液沼泽，禹三次填平沼泽却三次塌陷，只好将那里挖成天池，又修建了几座高台作祭祀诸神，这才平复了相柳之灾，那家伙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怎么会出现在太曦列岛？”
“别云间的那位大宗主，确实会一门非常独特的驭兽之术。”萧千夜不由回忆起螺洲湾那只被束缚的苍龙，而风灵掠过帝都望舒城后，更加不可思议的景象让他的脸色顿时阴霾，“不仅是相柳，还有一只鬼车和九尾狐。”
飞鸢身子歪了一下，因为震惊险些把他扔下去，又连忙稳住平衡：“鬼车虽然外形呈现出九头鸟的模样，但它并不归顺浮世屿，和大风族一样，和我们不往来，九尾狐倒是时常出没，它们的幻术很厉害，连我族也会中招被其蛊惑，那位大宗主到底什么来头，能同时让相柳、鬼车和九尾狐俯首称臣？”
萧千夜若有所思，一时也没有更多的头绪，担忧的提醒：“大宗主具体什么来头我现在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的绰号叫‘小夜王’，太曦列岛这么快沦陷，肯定是很早以前就安排六部的人过来渗入了，现在里应外合，把皇室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不仅仅野心勃勃，自身能力也很危险，你们千万小心，他用的那种锁链很强，不仅束缚着身体，连灵魂也会一并被俘，他用那东西抓了一条万年苍龙，为非作歹了很多年。”
“你担心我们？”飞鸢哈哈大笑，“放一万个心，自从我族诞生以来，还从来没被什么人活捉过，连夜王都做不到的事情，区区一个人类的小夜王怎么可能做到？”
“你们只是躲着夜王让他找不到，真要撞在一起，统领万兽的力量很克制，而且火种一直在衰弱，你应该能感觉的到才对。”萧千夜心平气和的提醒，感觉到飞鸢微微一怔，仿佛有什么深埋已久的顾虑，一改刚才笑盈盈的态度认真追问，“浮世屿一直很依赖皇鸟的力量，尤其是我们神鸟一族，她甚至有着直接掐灭火种同归于尽的能力，但她从未以此威胁过我们，反而全心全意的在上天界的统治下保护我们，对我们而言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皇，而是最好的同伴。”
萧千夜微微笑着，似感叹更似提醒：“阿潇对浮世屿很陌生，但她还是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后愿意回来保护你们，不过……你们也该做好失去她的准备了。”
飞鸢被这句惊得不敢出声，萧千夜深吸一口气，莫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别担心，我的意思是浮世屿能得到自由，即使没有她，你们也不会再被人觊觎，就像凤姬和飞垣，她东奔西走千百年如一日的保护弱小的异族，但最终要获得平等的权利仍是靠自己拿起了武器，你们比异族强大很多，他们都能做到的事情，你们一定也可以。”
飞鸢默默沉思，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不容抗拒的决断，却让自己感到一股安心：“嗯，我希望她能幸福，不要像澈皇那样至死受困。”
两人各有所思的沉默下去，飞鸢勾起自己的火焰回应飞琅，继续往太曦列岛奔赴的同时，幽冥泉旁边的三人同时察觉到水纹上一闪而逝的火光，一连几天的等待让本就憔悴的白兆霆更显疲惫，被这一瞬间的波动撩起内心惊天的巨浪，飞琅仍是将手整个没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扭头安慰：“果然来了，他们已经到附近了，我们再稍微坚持一会，一定能逃出生天。”
白兆霆紧握着双拳，即使得到了对方极其肯定的回答，他的心中仍是有太多担心无法释怀，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飞琅口中过来支援的两个人要如何突破弦歌岛围攻的十万修罗场精锐，就在此时，又是一条水魔蛇从泉眼中跳出，老孟眼疾手快一剑刺穿魔物的喉咙用力砸在地面上，水魔蛇狰狞的朝他吐了吐信子，呕出一个奇怪的布袋子。
三人同时提高警惕，飞琅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远离，自己则提着布袋子走到一边打开——一只白皙的手掉了出来，被整齐切断的手腕上甚至还戴着一个精致的玉镯。
“什么东西？”飞琅自言自语的弯腰检查，瞥见白兆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一层死灰，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大步上前，咬牙低低说道，“是……我的皇妹。”
飞琅呆了一刹，白兆霆撕下衣摆将断手小心的包好，抱在怀中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作为主帅决不能被任何私情动摇。
老孟也跟了过来，从他怀里不动声色的接过断臂：“既然是公主的手，那就、那就放在皇陵里吧。”
他转身准备去安放的同时，一个阴霾的笑声竟然直接从怀中的断臂里传出，老孟是在一瞬间的惊魂之后立刻按压住情绪没直接丢掉，白兆霆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看见一个模糊的光晕浮现在三人面前——那是修罗场的主教白琥，如今的他换上了一身锃亮的盔甲，镶金的军靴踩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正扬眉吐气的坐镇军营里，笑道：“二皇子是太子最为忌惮的对手，除去修罗场，你手里的兵力几乎和他对等，甚至不少大将都更愿意和你交往，太子殿下对你一贯疏远，连皇后大寿也找理由不让你参加，呵呵，真是个好哥哥，他阴差阳错救了你一命呢。”
白兆霆双瞳充血的看着他脚下踩着的人，那个被父母和八个兄长捧在手心里的小妹如今一身血污毫无尊严的躺在地上，因为神志不清而瑟瑟发抖的抱着他的靴子，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喃喃，白琥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示意手下扔了一块湿毛巾过来，看似温柔的为白璃玖擦干了脸庞，然后又将她抱入了怀中讥讽：“阿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为了太曦皇朝的颜面，努力学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每每出现在臣民面前，都是一副端庄有礼、谦逊和蔼的模样，我是真喜欢她，所以不仅没杀她，还娶了她入门，不过这几年她在山海集把自己的名声搞得太臭了，我可是皇上新封的凯旋侯，不能让这种声名狼藉的女人做妻子，只能委屈她做妾室了。”
白兆霆一动不动，即使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正在燃起前所未有的愤怒。
白琥透过法术看着他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杀意，继续讥笑：“公主就是公主，细皮嫩肉还带着好闻的体香，砍断她的一只手送给你，属实是让我非常的心疼呢！兆霆，这么多年咱们虽然没能做成朋友，但也打过不少交道，我自然清楚你是一个刚正不阿、赤胆忠心的人，如今你大势已去，我愿意给你一个体面自行了断，否则新的火炮一到位，不仅你要葬身那座皇陵，公主也还得吃点苦。”
他一边说话一边揭开白璃玖的衣服，那双粗糙的手用力按在她的小腹上，似笑非笑的提醒：“不愧是在‘桃花源’养了那么多男宠，虽然脑子疯疯癫癫，床上的功夫还是很厉害，实不相瞒，阿玖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你若是主动投降，我可以让她母子平安，也算是给太曦皇室留下唯一的血脉后裔，若是负隅顽抗，那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就会受到水魔蛇送上的新‘礼物’。”
白兆霆的脑子“轰”的一下炸裂，怒火压过理智，手起刀落砍碎了幻象，他跌跌撞撞差点摔进泉眼里，按着胸膛剧烈的喘气。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心慈手软
“真是个畜生！”老孟啐了口痰怒骂，“白琥就是二十年前从山海集来到太曦列岛的，看着意气风发，是个有理想有壮志雄心的少年英俊，尤其那一身好功夫，几个同龄的少将都不是他的对手，没想他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内鬼！”
“二十年前……”飞琅默默心惊，不可置信的问道，“整整二十年你们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老孟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帅，终于说出了皇室内部沉积多年的不合：“太子白兆擎和兆霆是亲兄弟，都是皇后所生，年纪也仅仅差了三岁而已，太曦列岛实行的是嫡长子继承制，所以很早以前他就被昭告天下立为储君，太子能力不差，管理着帝都望舒城的百万大军，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他忽然迷上了那个叫山海集的黑市，那只巨鳌虽是在太曦列岛做生意，但路径是沿着附属小岛打转，直到太子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才给他们特批允许进入本岛。”
提到山海集，飞琅很自然的露出一个极其嫌弃的表情，老孟一看他的脸色就尴尬的抓了抓脑袋，继续说道：“太子就是在那里认识的白琥，两人年纪相仿，很快就成了朋友，太子这个人心高气傲，下面又有个优秀的弟弟，所以他一直对自己要求很高，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就会拿来被比较，我之前说了他能力不差，唯一的短板是武功，哎，虽说勤能补拙，但武功这玩意还真是需要点天赋，太子的武功，确实不怎么样。”
飞琅紧蹙着眉头，毕竟不死鸟生来就是强者，又没有人类这般复杂的争权夺势，以他的立场完全不理解：“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应该学的是志国之道，要那么好的武功做什么？”
“因为他弟弟是个武学奇才。”老孟指了指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白兆霆，“太子虽然管理着百万大军，但军队的集训、特训都是由兆霆负责，军营里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没事就喜欢切磋比试争个高低，如果主帅那么不堪一击，他如何能服众？太子为这事耿耿于怀，正好那年在山海集偶遇了白琥，于是便产生了一个念头——既然自己没有武学的天赋，那就培养一个心腹，总之决不能让弟弟抢了风头。”
“老孟，别说了。”话音刚落白兆霆就打断了他的话，老孟瞄了一眼满头冷汗的人，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白琥就这么进入了太子的军营，凭借出色的身手又很快博取了皇帝的青睐，几年后修罗场诞生，一个和军队风格迥异的特殊组织顺势而生，修罗场由白琥亲自训练，既可以随时随地给到军队支援、又可以如影随形保护皇室及高官政要、还可以不动神色铲除异己，在之后的二十年，他获得了比军队还多的拨款，单是目前还在修罗场的精英就多达二十万。”
飞琅凛然神色：“你们竟然能让一个外人如此肆无忌惮的发展自己的势力？”
“太子保着啊。”老孟长长叹了口气，“这几年二殿下越发被排挤，连皇后娘娘的六十大寿都被故意找了借口不让参加，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别一直忍让，他现在还是太子就这么针对你，等他做了皇帝，你岂不是立刻就会被杀？”
“老孟。”白兆霆加重了语气，有深沉的疲惫溢于言表，“他毕竟是我大哥，我不想手足相残。”
“他已经被杀了！你不想杀他，他却死的更惨！”老孟毫不客气的揭开不久前发生在帝都最为惨烈的一幕，完全没有照顾主帅的情绪，“他咎由自取，这么好的亲兄弟不肯信任，偏偏要去相信一个从黑市里认识的、来历不明的所谓朋友！还说什么大家都姓‘白’，一定是有缘才会相遇，他宁可和一个陌生人拜把子做兄弟，也不愿意多给你一点信任，现在害的整个太曦列岛被贼人占领，九头鸟、九头蛇和九尾狐，还有数不清的妖兽霸占着这座流岛，他倒是死的没什么痛苦，这幅烂摊子要怎么解决？”
白兆霆无言以对，老孟愤愤不平的骂起来，仿佛多年的积怨终于能一吐为快：“你这个人就是太心慈手软，你又不是没见过修罗场做事的手段，那种地方养出来一群毫无人性的恶魔，太子还傻乎乎的视其为‘国之栋梁’，笑死人了，如果一个国家的栋梁是恶魔所造，这个国家早晚会被恶魔占领成为地狱，你不是不知道，只因为他是你哥哥，你就一直忍让他。”
飞琅尴尬的轻咳一声，作为一个外人他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按住老孟越发激动的手安慰：“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骂他也没有用。”
“我当然要骂他。”老孟的眼眸豁然雪亮，直视着再次低下头用手按住额头揉动的主帅，冷冷说道，“我今天不把他骂醒，明天他就会自投罗网，因为公主还在白琥手里，那是他唯一的妹妹。”
仿佛被一语道中心机，白兆霆苦笑起来：“老孟，你不愧是跟了我二十年，我一个字都没有说，你竟然什么都猜到了……”
话音未落他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被打翻在地，老孟不解气的拎着他的领子直接按着他的头整个浸入水里，直到白兆霆被呛的面色从通红转为惨白才一脚踹到了角落里：“帝都政（和谐）变之后，我们连夜拔营往北方撤退，这一路遭遇多少叛军的阻拦，又遇到过多少修罗场的狙击？可你麾下的战士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服软示弱！五万人，我们只有五万人！退到弦歌岛后仅剩五千，成功躲入皇陵的不过五百，你要第一个弃甲，那就让我现在砍下你的脑袋送给白琥，或许还能换兄弟们一条活路。”
白兆霆被这一脚踹到吐血，老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转向飞琅长长叹了口气：“公主自幼被管的很严，大概是物极必反，去了山海集几年摇身一变成了‘白三娘’，据说是夜夜笙歌宠幸不同的男宠，皇上和皇后管不了，几个哥哥也劝不动，反正你们都睁只眼闭着眼惯着她，她今天被白琥砍断一只手，还被一个年长她二十岁，看着她长大的男人玷污怀孕，不仅仅是自己咎由自取，你们的溺爱也是那只推手，是你们联手把她推上了绝路！”
提起唯一的小妹，白兆霆双手捧着脸颊用力揉动：“阿玖是我们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子，她小时候真的很乖很听话，母后专门给她请了最好的老师，她什么都会，什么都学的很快，我真没想到她会变成白三娘，她去了那只巨鳌之后音讯全无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性情大变，我至今都记得一个男宠搀扶着她的手臂从鳌背上走下来，她喊我‘二哥’，我愣住了，我完全没有认出眼前那个女人，是我宠着十几年的小妹。”
“我去过她的‘桃花源’，那里种满了她最喜欢的花，一瞬间我感觉她还是我的小妹，但很快我就发现花粉里掺着催情的迷药，她还给我安排了几个漂亮女人，让我随意挑选，我问她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她面不改色的说是拐卖的，还让我不要担心，说是从很远的流岛拐卖来的，不会惹事嘴巴也很严，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虽然还在笑，在我看来却像一个恶毒的巫婆，让我不寒而栗。”
“可她……终究是我唯一的妹妹。”白兆霆失魂落魄的捡起那只掉在地上的断手，老孟一把抢回去，厉声呵斥，“忍让太子，让他培养奸佞窃国，纵容公主，让她沦落为妾还遭人折磨，你清醒一点，就算你主动投降白琥也不会善待公主的，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坚守阵地，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你得活着！”
没等白兆霆回答，幽冥泉里突兀的飞进来一只火蝴蝶，火焰“蹭”的一声幻化成镜面，萧千夜早就听到了全部的对话，冷哼一声竟然接着老孟的话又说了下去：“他说的没错，白琥是别云间六部之一，二十年前就已经下落不明，如今看来就是为了今天的夺权早就渗透了你们内部，另外还有黄琮部，眼下太曦列岛的两大宗门也是被其控制，剩下的苍天、青圭、赤璋和玄璜都是在山海集重创之后被大宗主统一调度，放弃原护卫工作，突袭太曦列岛。”
“你是……”白兆霆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发现他是坐在一只火焰大鸟的背上，似乎正在高空飞行，飞琅连忙大步上前，“你们终于来了，还要多久？”
“阿琅！”火焰大鸟竟然开口说话了，飞鸢焦急的看着下方驻扎的军队，还能隐约看到相柳的轮廓正在瀑布边休息，以至于他在天上徘徊许久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落地，萧千夜倒是颇为冷静的，他只是瞄了一眼飞琅就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白兆霆身上，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那张和白璃玖有几分神似的脸还是勾起了许多不快的回忆，低声斥责，“你确实不该继续纵容她了，你知不知道她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要不是她在螺洲湾给我下药，苍礼和解朝秀一个都跑不掉！太曦列岛不会这么快被里应外合政（和谐）变成功，你们的战士也不会被迷药影响弃甲归顺，你如果继续这么糊涂，就算我今天能解你一时之危，总有一天你还是要重蹈覆辙。”
白兆霆心惊肉跳，火焰大鸟的羽翼卷起了厚重的乌云，很快天色骤变，凛冬时节的弦歌岛下起暴雨，雷电交织在一起撕裂了天空。
就在相柳疑惑的抬头凝视天空之际，飞鸢抓住千钧一发如一颗流星坠入幽冥泉，顺着水流一路深潜，终于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皇陵，他如释重负的恢复人形，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两人还不忘打了个招呼。
飞琅明显没心情理会同伴的调侃，认真转向萧千夜上下打量，有太多的疑惑不知从何说起。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争执
飞鸢没管两人之间某些微妙的气氛，连忙问起心中最大的疑惑：“阿琅，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长殿下一直以为你已经先回浮世屿了，直到她受伤回来我们才发现你不见了，我和飞渡、灵霜多次出去找你，但都没有线索，还是一只从太曦列岛逃难的莺鸟意外看见你昏倒在一处水边，好心给我们传了话，要不然我们到现在还找不到你呢！”
飞琅不由想起那天在细雪医馆发生的事情，目光迟疑又严厉的看着萧千夜回道：“是帝仲忽然出手把我关进了间隙之术里，在那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再等我醒过来，已经被他们两个救起来到了这个皇陵。”
“帝仲？”被这个名字惊了一下，飞鸢的脸色也骤然阴霾了不少，“又是他，他先是出手把你关起来，现在又出手封了公子的穴脉，难道从那时候起他就打算把小殿下送到冥王身边去了吗？”
“你说什么？”飞琅被他这句话惊得半晌无语，仿佛所有的不解豁然开朗，他情不自禁的倒抽一口寒气，死死盯着萧千夜低道，“因为帝仲知道我想带她回浮世屿，浮世屿有火种屏障，可以阻断上天界的视线不被察觉，他不希望小殿下去到一个他完全控制不了的地方，所以才会忽然出手把我关起来，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小殿下、小殿下在哪？”
“小殿下已经平安回到浮世屿了。”飞鸢连忙安慰，按住同伴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的肩膀，飞琅却依然一动不动看着沉默的萧千夜，因为这个人不说话，他就感觉事情绝非飞鸢所言的那般简单，又道，“萧阁主，她一贯喜欢跟着你，多少次明知前路凶险，她还是那么固执一定要跟着你，为什么这次她没有和你一起，她到底在哪？”
萧千夜抬起头正式对方惶恐的目光，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飞琅的脑子轰然炸裂，一个最差的念头如火如电的蹦出，脱口：“你为什么会来太曦列岛？”
“我是来找你的。”萧千夜的语气平静如死水，带着一种深沉的哀伤，虽然每个字都很轻很淡，每个字却又如惊雷落在飞琅的心间，“我是来找你的，她希望我来找你，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飞琅的手心窜出一道火芒，贴着他的脸颊烧毁一缕碎发，炽热产生的刺痛没能让萧千夜的脸庞有丝毫情绪的转变，依然保持着冷静，仿佛念书一般死板的继续回答：“你是被帝仲故意扔到太曦列岛的，因为别云间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窃国成功，当时我解决了螺洲湾的山海集聚会，顺藤摸瓜铲除了到处传播魔佛信仰的六欲顶，苍天部统领苍礼手上的那朵金莲，正是魔教的东西，他背刺魔教之后，教主鱼死网破给了我那块始作俑者的碎片，我本来可以直接抢在别云间之前捣毁他们，是帝仲的临时插手让我昏迷多时，又在去往浮世屿的途中耽误了最佳时机，所以太曦列岛会被别云间占领，确实和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不要听这种废话！”飞琅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太曦列岛和你非亲非故，就算亡了国又能如何？上天界自己都懒得插手流岛的内政，帝仲怎么可能因为这种阴差阳错的巧合就笃定你一定会救？他之所以故意把我扔过来，不是赌你会管太曦列岛的政（和谐）变，而是一定要把你从小殿下身边引开，你有他的血脉，有他的力量，你们动真格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引开你，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萧千夜抬手按住依然贴在自己脸颊上的火焰之剑，用力掐灭了火光，他的眼里没有否认没有惊讶，有的只是一种看不到底的阴霾，仿佛空气都凝滞：“我再说一遍，她希望我来找你，所以我才会来。”
飞琅一瞬间有些失措，进退不得僵硬着站着一动不动，飞鸢也好像明白过来什么关键的东西，再想起萧千夜上次说过的话，忍着震惊低声追问，“公子，你上次问我能不能去上天界……是为了她？”
只是短短片刻的沉默，他竟然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变得无比陌生——他曾看见这个人坚定的走在严寒的雪原上，怀里抱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体温的爱人，即使是在那般绝望无助的时刻，对方的眼中依然写满了坚韧和不惧，可是现在，在这个冰冷的墓室里，这个人低着头看不到真正的情绪，却好像有浓郁的疲惫和颓废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渗出，仿佛忽然间唤醒了什么记忆，竟开始难以抑止地自言自语起来，毫无起伏的回道：“你们从来不了解她……我也一样，她一直都在帮我，无论我做什么决定她都默默在背后帮我，所以这一次……我尊重她的决定。”
“你疯了！”飞琅再次催动火焰，“帝仲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萧千夜随口敷衍，但他的神情显然是什么都清楚的，语气肃杀，“我只是想帮她，仅此而已。”
“你……”飞琅被气得说不上话来，还是飞鸢及时按住了暴怒的同伴，这种被妖兽和大军围困的节骨眼上，他只能做个和事佬尴尬的缓解剑拔弩张的气氛，“阿琅，你身上的穴脉也被封着呢，小殿下的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先想办法逃出去吧，外面除了相柳还有不少危险的妖兽，我们三个逃走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太曦列岛真的会完蛋的，这有十几亿人口呢。”
飞琅咽了口沫，虽然气得脑子混成一团浆糊还是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短短几天的相处，他对萍水相逢的白兆霆和老孟也算惺惺相惜，真要丢下他们自己逃命属实不符合他的性格，见三人各自收手退了一步，从刚才开始就半个字也不敢插话的白兆霆终于松了口气——白琥大兵压境，他苦苦等了多时的支援竟然一言不合自己人差点打起来，亏得是劝住了，否则这两人不欢而散，太曦列岛真的会就此灭亡吧？
白兆霆轻咳一声，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二皇子，立刻就不动声色的引开话题，主动对着萧千夜拱手作揖：“公子，您刚才所言的关于别云间的事情，可能详细和我说说？”
萧千夜摆摆手，一瞬间就恢复了镇定，回道：“现在说以前那些事情于事无补，我只能告诉你别云间六部已经在太曦列岛汇合，白琥就是销声匿迹二十年的白琥部统领，最大的两大宗门眼下也是由黄琮部在控制，苍天部的统领苍礼修的是一门空间之术，是他打开了连接各处的空间通道让六部无声无息的潜入进来，另外还有青圭、赤璋和玄璜三部，之前我用点苍穹之术粗略观察过，他们控制了军队，各个手下都握着百万大军，正面硬刚无疑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白兆霆心下一沉，这种事情他其实多少都能想象的到，但是从这个年轻公子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还是让他的内心掀起狂风暴雨，萧千夜并没有看他的神色变化，捡了一块石子在地上刻画起来，又道：“相柳就在皇陵外，它吐息带毒，所以白琥的驻军和它之间还是隔了不短的安全距离以免误伤，我去杀了它，妖兽一死，人类的军队没有那么厉害的观察力，可以让飞鸢先给你们带些应急的物资进来。”
“您是说……让我们继续躲在这里？”白兆霆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萧千夜也不和他绕弯子，他的手下很精准的画出了太曦列岛大致的地图，山川河流、平原丘陵，如数家珍一般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罢了，普通人类是没办法和修行高深的妖兽为敌的，至少要等我除去相柳、鬼车和九尾狐之后你们才能行动，士兵的状态不对劲，看起来似乎是被什么迷药影响了神志，你们是被窃国，并不是失了人心，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白兆霆久违的燃起了一丝雄心壮志，紧握着腰上一直紧扣的军刀站的笔直：“我十二岁参军，每年都和各地的战士们一起参加训练，他们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一定是被奸人控制了。”
“嗯。”萧千夜好像并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看着地上简单的地势图，忽然联想起什么事情，自言自语的说道，“有一个叫解朝秀的黑市卖药郎也和苍礼一起逃走了，这么厉害的迷药，能让百万大军一夕叛变，恐怕太曦列岛此番政（和谐）变那家伙也脱不了干系，哼，螺洲湾让他们跑了一次，这次我必须一网打尽，一个都不会放过。”
白兆霆忽然一顿，鬼使神差的脱口：“公子刚才说阿玖，哦，就是白三娘、白璃玖，说是她给您下药才导致那两人意外逃脱，下药——不会是指……”
萧千夜阴郁的抬眸，这一刹那的眼神好似能杀人，白兆霆顿时就将全部的话咽了回去，他卸下腰间的武器单膝跪在萧千夜面前，以不符合皇室身份的礼仪认真致歉：“阿玖是我小妹，这些年是我们的纵容让她变得嚣张跋扈，如今无论是阿玖还是太曦皇室，都为自己的愚昧自大付出了代价，恳请公子不计前嫌，将我皇妹从白琥手中救出来！”
他显然是不想答应，只是随意的勾了勾嘴角，敷衍的回道：“我尽量。”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救援
白兆霆怎么看不出来他脸上的嫌弃，不依不饶的递上一个玉镯，即使毫无底气还是非常认真的嘱托：“这是阿玖十岁那年我送给她的礼物，虽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但她一直很喜欢戴在手上，她现在疯疯癫癫的看见谁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唯一信任的盲女又是白琥亲手培训出来的修罗场杀手，你拿着这只镯子，或许、或许她就不会闹了。”
萧千夜接过来收起，内心也被白兆霆的眼神掀起一丝丝波澜，他大步走回幽冥泉，因为两处穴脉被帝仲的神力封印，眼下的他无法使用上天界的光化之术，只能借由飞鸢的火焰掩护离开。
弦歌岛正值深夜，凛冬时节的烈风吹起冰珠，肆无忌惮的掠过这片同样阴冷的土地，冻得围攻的士兵们瑟瑟发抖，在距离军营一千米外的湖水中，相柳毫无防备的打着盹，舒服服的泡在水里悠然自得的摇晃着九个脑袋，萧千夜轻手轻脚的靠近，很远就瞥见湖水被它的毒液影响一圈一圈的冒着紫色水纹，连同岸边的碎石也一并变得乌烟瘴气。
长剑从掌心的间隙里落下，风雪红梅特殊的幻象混合着弦歌岛上满地的冰珠倒也不显违和，只见红梅的花瓣轻飘飘的落在相柳的身上，淡淡的香氛让泡澡的妖兽迷惘的睁开眼睛，还好奇的用脑袋蹭了蹭，就在它准备转身的一刹那，剑光迅如闪电的迸射而出，干净利落的砍断一条蛇头，血水瞬间染红了湖泊，妖兽的腥臭味让萧千夜厌恶的屏住呼吸，手上的剑势愈快愈狠，他没有给松懈的相柳任何反应的机会，在剑气消弭之前就果断将其直接斩杀。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冷漠的看着眼前这只倒在血泊里连声音都没能发出就被偷袭毙命的九头蛇，这是眼下最安全的手段，铲除相柳，就等于断了白琥的一臂。
四下里静悄悄的，萧千夜抖落剑尖最后一滴血污，无数剑影如朦胧的屏障笼罩下来，阻断了风势不让气息扩散，冷风让他的精神久违的一震，仿佛又感到身体的某处涌出钻心的剧痛，他不得不紧紧握剑一动不动才能保持平衡不摔倒，那个让他牵挂的人，在最危险的地方，坚持着一件不知道会走向何种结局的事情。
一如当年他孤注一掷的抛弃一切，只为了将自己的祖国从碎裂之中拯救出来。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放下心底数不尽的担忧，默默压住身体的负担转身朝军营走去——白琥的军营其实并不是正规军队，而是由他亲手训练了二十年的修罗场精锐组成，那些在寒风里守夜的人虽然被冻得面如死灰，但一个个眼神依然锐利锋芒，所携带的武器也是不尽相同，而白琥作为主帅，他的帐篷不仅在最安全的地方，周围还点了几个篝火取暖，时不时有人端着美食美酒送进去，歌姬的吟唱声和女人时缓时急的喘气声此起彼伏的传出，他根本不像是带兵执行任务，反而像是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终于一朝翻身，正在极尽奢侈的享受着。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军营，那是会动摇军心引起不满的行为，但是放在白琥的身上，被修罗场洗脑宛如机器的杀手们冷漠的静坐在帐外，死心塌地的保护着里面昼夜笙歌的主帅。
萧千夜是从另一边潜入，虽然嘴上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身体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他此行的目的并非白琥，毕竟他被帝仲封着穴脉能力受限，如果贸然和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杀手起冲突实在得不偿失，万幸的是他很快就找到了白璃玖，作为眼下唯一能威胁到白兆霆的人，白璃玖被扔在旁边的帐篷里，由于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见人就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白琥不耐烦的把她一个人关了起来，送了食物和水保证她不死，只在外面安排了人看守。
以他的身手还是轻而易举就摸了进去，帐篷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凌乱的小木床，同样破旧的桌子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一生锦衣玉食的公主殿下此刻正披头散发的缩在床上，被砍断的手简单的包扎着白色绑带，血水已经渗透出来，又被严寒冻出了一层血色冰霜，但她好似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只是一个人抱肩颤抖，嘴里嘀嘀咕咕说着没人听得懂的喃语。
萧千夜一时怔住，因为震惊而止住了脚步没有上前——不过短短半年多的时间而已，那个在螺洲湾嚣张跋扈，一言不合就能将仆人杀了做花肥的公主已经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她在这么冷的寒冬里穿着一件单薄的纱衣，隐约还能看到怀有身孕微微隆起的小腹，原本保养的极好的皮肤寸寸龟裂，透出死一样的苍白。
忽然间，白璃玖抬起头朝他望了过来，只是这一次她的神态安静，眼睛也没有丝毫的颤动，完全不像传闻里已经疯癫大半年的模样，萧千夜心头一惊，再次听见她的声音，虽不再有当时的高高在上，但依然保留着公主的傲气，拼尽全力的仰着头和他直勾勾的对视：“是你……你毁了螺洲湾还不够，还要毁掉太曦列岛吗？你也是他们一伙的？”
“我是来救你的。”萧千夜也是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的话宛如讽刺的利箭深深扎进了白璃玖的心，咬牙，“救我？你和我非亲非故，在你眼里我连只母狗都不如，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确实没理由救你，但我答应了别人要救你。”萧千夜大步上前，将那只镯子轻轻放在床榻上，白璃玖呆呆看了好一会，忽然一把抓起来宝贝的抱在怀里，仅仅是一个刹那的哽咽，她的泪水就如断线的珍珠再也不受控制的落下，“二哥，是我二哥让你来的吗？我知道他躲入了皇陵了，白琥带了十万大军在弦歌岛围堵他，他应该自身难保了吧，竟然、竟然还想着救我……”
“毕竟血浓于水。”萧千夜下意识的接话，对眼前这个曾经让他倍感厌烦的女人似乎也不那么排斥，主动伸手，“走，先离开这里，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可能。”
白璃玖擦干眼泪，当时她对这个英俊帅气的年轻公子一见钟情，理所当然的拿出自以为最直接的手段，她向他阐明自己太曦皇朝公主的身份，允诺给他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在遭遇拒绝之后不死心的给他下药，当时的公主是何等的趾高气昂，又有多少人觉得是他不识抬举，不过半年而已，她国破家亡沦落成囚，反而是这个对她嗤之以鼻的男人，朝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第一次抱住他的时候，她贪婪的想让这个男人臣服在自己脚下，现在被他抱起，她受宠若惊的低下头一眼也不敢看他。
萧千夜没有注意到怀中女子起伏的情绪，失去相柳的眼线，他很快就无声无息借着夜色重新回到幽冥泉边，飞鸢的火焰感觉到他的气息立刻“噗嗤”一声环住两人沿着水流深入。
这一晚上白兆霆都在泉眼边上焦急的踱步，几次想找飞鸢飞琅询问情况，又几次被两人脸上的凝重劝退，这会他终于看到水流泛起波纹，萧千夜抱着小妹一跃而出，二话不说将手里的人递给他，自己则疲惫的揉着眉心直接靠着墙壁坐下休息，来不及管他脸上忽然出现的痉挛是怎么一回事，白兆霆又惊又喜的脱下外套盖在了小妹身上，白璃玖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呆滞的看着他，直到确认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二哥才“哇”的一声抱着他大哭起来。
“阿玖……”有些疑惑小妹的状态和他所闻判若两人，白兆霆一边小心的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污，一边尽力保持着冷静认真问道，“阿玖你没疯，你是骗他们的吗？”
白璃玖上气不接下气的点头又摇头，抽泣的回道：“半年前螺洲湾事变的时候，我被沈眠岁救走带到了他的那只巨鳌上，当时我吓得不轻，整个人有点迷迷糊糊的，后来、后来他的那只巨鳌又被杀了，我被水流冲走沉入了一条大河里，我抓住盲女不敢松手，快要淹死的时候我们才被人救了起来，再等我醒过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苍礼说要送我回家，他挑了一只九尾狐，让我躺在它的背上睡觉，那只狐狸身上有很奇怪的味道，渐渐地我就不清醒了。”
“九尾狐确实是一种很擅长幻术的妖兽。”飞鸢忍不住插嘴提醒，“公主若是不会武功，又没有修行过法术，那长时间靠在它的身上一定会被影响神志的。”
白璃玖只是抓着自己的哥哥的手腕，越抓越紧，仿佛只要松开手她就会重新回到噩梦里：“回来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一天白琥闯入了我的寝宫，赶走了所有的婢女侍卫，然后、然后他……”
话音未落，白璃玖颤颤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但这一次她强压住屈辱保持冷定继续说道：“那天之后我其实就慢慢清醒了，但我发现父皇母后还有哥哥们全都被杀了，我只有在白琥面前装疯卖傻，他一开始留着我就是因为二哥你逃走了，他想拿我逼你投降，后来他发现我有了身孕，因为是他的孩子，他还好心给我请了大夫，我担心大夫发现我是在装疯，所以只要有人就拼命反抗，几次抓伤别人不让人靠近。”
白兆霆安慰着小妹，第一次感觉这个娇生惯养的妹妹有了一丝坚强，白璃玖咽了口沫，坐直身体看向萧千夜，一字一顿的道：“你是不是还在找秀爷？几个月前我见过他一次，他应该是大宗主请来的，我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白琥和他认识，想让他抽时间帮忙看看我的病好保住孩子，不过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还让白琥不要在我身上多浪费时间，所以现在白琥就不管我了，他应该还在望舒城没走。”
萧千夜紧蹙眉头，万万没想到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是从他曾经最厌烦的白璃玖口中说出！大宗主找解朝秀的目的是什么？一定是为了控制太曦列岛的百万大军，让他们乖乖变成傀儡，任凭摆布吧？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阴谋
白璃玖还是看着他，犬马声色许多年的公主感觉自己的大脑久违的清醒，所有的过往都条理清晰的汇聚成一张完整的图：“秀爷和我认识已经有五六年了，他第一次来桃花源的时候我就对他那张好看的脸一见钟情，所以让盲女特意邀请他来蜃楼做客，他看着落落大方彬彬有礼，实则是个混迹黑市多年的老油条，三言两语就把我的身世套的一清二楚，还说会帮我改造这只巨鳌，种满我最喜欢的花，那年我刚刚十八岁，看见他的手指凭空画下了雏形，只感觉这个男人又体贴又温柔又厉害，很快巨鳌就改造完成了，在原有的基础上种植了大片的花田、花树，他还专门给我调了一些花肥，只要撒在泥土里，就能长出散发着催情气息的花。”
提到这种淫秽之事，连白兆霆脸上都情不自禁泛起一抹嫌弃，白璃玖淡然的笑了笑，没管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出生就是太曦皇朝的公主，最多的时候请了十二个老师教我各种课程，为了在臣民面前以最完美的模样出现，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要求自己，直到我成了山海集的巨鳌之主，我发现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自由，我不会再因为多吃了一粒葡萄被女官训斥，不会因为走路快了一分被老师指责，所以我出去了就再也不想回来了，尤其……尤其是那些花树种完之后，我只要轻轻戳一戳蝴蝶的翅膀，就能让上面的游人陷入癫狂，让我的商户赚的盆满钵满，那时候我才不会管别人的死活，只觉得无拘无束，特别开心。”
她顿了顿，回忆着曾经灯红酒绿的生活，目光却一点点暗沉下去：“花田要施肥，所以这期间秀爷也来过几次，他有好几副面容，不是每次我都能认出他，他要是心情好会主动来蜃楼找我聊聊天。”
“聊天？”萧千夜敏锐的抬头，“他和你还有什么好聊的？”
“因为我是太曦皇朝的公主。”白璃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身份，正色说道，“秀爷确实打听过一些事情，不过那些东西我不懂，就算很喜欢他想讨他欢心，我也真的答不上来，那时候我还沮丧了好久，秀爷玩笑着安慰我，他说让我下次回家可以和几个哥哥们讨教讨教，还说巾帼不让须眉，女孩子也可以撑起半天边，他把我哄得飘飘然的，所以、所以我……”
白兆霆的心“咯噔”一下，咬着嘴唇很久才严厉的追问：“阿玖，你有次回来缠着我要来弦歌岛，说想看看守墓人……你难道是为了他？”
白璃玖哪里敢看自己兄长的眼睛，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生怕他会因愤怒直接丢下自己：“嗯，我真的很喜欢他，但是我缠了你几天，你还是不同意，我没办法只能算了，但是大哥、三哥还有四哥都答应了我，带着我去本岛的七大州参观，剩下的五哥、六哥、七哥和八哥也带我去环绕的三十六座列岛转了转，后来我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了秀爷，虽然我只是很简单的看了几眼，说的也不清楚，但他听的很认真。”
“胡闹！”白兆霆怒斥一声，要不是看她全身脏兮兮还遍体鳞伤，一副受尽折磨九死一生的模样，他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白璃玖当然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也不敢辩解半句。
白兆霆气得全身不住冷颤，是极力克制着情绪才没甩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妹：“修罗场是由大哥负责的，但是太曦列岛太大了，兵力的分布也非常复杂，是由我们兄弟八人联手管理，白琥潜伏了二十年，就算得到了大哥的信任，但是想去其他地方深入了解也很困难，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利用阿玖干这种事情！他们也是糊涂，怎么可以带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跑到军营里去玩！”
萧千夜在旁边听着，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么说解朝秀和大宗主早就是一伙的了，帮他打听兵力的分布，应该是为了准备足够分量的迷药好釜底抽薪控制兵权，万幸你脑子还算清醒，要不然这块最后的藏身之处也没有了。”
“二哥，对不起……”白璃玖哽咽着道歉，努力控制着情绪让语调清晰，“二哥，不仅仅是秀爷和别云间有往来，我觉得这件事还有一个人牵扯其中，当年秀爷提议改造巨鳌，是请了黑市最负盛名的天工坊亲自操刀，你不要看我的桃花源好像只是种了很多很多不同种类的花木，其实花田下面的泥土里安装了机关，让那些花可以整片挪动变换位置，这样就能在不同的花田撒上不同的肥料，引诱客人纵欲消费，那个人我见过，是个精悍的老头子，秀爷喊他韩公，是天工坊的掌事，大宗主杀了父皇母后和哥哥们之后，也请他过来对皇宫进行了改建，他应该还没走，都在望舒城里。”
“天工坊……”萧千夜的目光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宛如一柄出鞘的利箭寒芒毕露，他认真思考了这其中复杂的关系网，望向白兆霆语重心长的提醒，“实不相瞒，这几个人我一直都在追踪，但他们藏得很深我也没什么头绪，别云间原本是巨鳌之主的护卫，大宗主会一门极其厉害的驭兽之法，解朝秀则是独来独往的黑市卖药郎，似乎是在找寻治愈自身诅咒的方法，最后这个天工坊就很特殊了，他们不是普通的工匠，他们在收集散落在各地、沾染着巨大力量的某些法器，将其改装在武器、建筑乃至人的身体上，如果这三方联手，那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了，因为天工坊手上有一件足以摧毁整座流岛的法器，一定要先找到那东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白兆霆的额头青筋暴起，原本一夕之间被窃国夺权就已经让他倍感棘手，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心怀不轨的人牵扯其中。
萧千夜习惯性的转动着手里的长剑，略一思忖才道：“相柳吐息带毒，应该是为了不误伤自己人，它是单独在一千米外的湖泊里打盹，这才被我偷袭毙命，白琥虽然带着十万大军围困你，但是这种悬殊的兵力差距，哪怕他什么也不做也能耗死你，所以军营的防备很松懈，他甚至还在纵酒高歌和女人寻欢作乐，但是今天过后再想偷袭就不可能了，剩下那只鬼车和九尾，都是实打实的难缠了。”
白兆霆看着他，这个人虽然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实则脸色非常平淡，又道：“你们先在这里躲着，我得去会会那位天工坊的掌事，万一他这次带着那几个铃铛，那还是得先杀了他再做打算。”
虽然不明白萧千夜口中的“铃铛”究竟指的什么东西，眼下的白兆霆还是立刻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主动接道：“公子若有任何需要，但说无妨。”
“暂时还不需要，你只要好好活着，别被白琥三言两语用嘴皮子击垮就行。”萧千夜毫无起伏的回话，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如果军队真的是被药物控制，那等到药效解除之后，还是需要一位得人心、有当担的主帅带领他们发动反攻，我只能帮你杀了那些入侵者，剩下的烂摊子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白兆霆朝他鞠躬致谢，萧千夜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又是一阵熟悉的剧痛让他的额头一瞬间冒出冷汗，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身上应该是出了什么不能言明的问题，白兆霆给老孟使了个眼神，叮嘱：“这地方是太曦皇朝先祖的陵墓，虽说有不少陪葬的宝贝，但是还真没有什么能让人舒服休息的东西，公子见谅，若有朝一日复国成功，在下一定……”
“不必了。”萧千夜直接打断了这种客套话，揉着隐隐呈现出模糊重影的双眸，“我也不是那么好心千里迢迢过来帮你的，不用谢我。”
他甩了甩脑袋，就在他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调息休息之时，白璃玖忽然开口喊住了他，鬼使神差的问道：“那是个女人吧？”
萧千夜停下脚步，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这一瞬间的不悦还是让白兆霆倒抽一口寒想按住小妹不让她继续，白璃玖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坚持说道：“我第一次看见她，只感觉那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子，秀气有余英气不足，太曦列岛尚武，我一贯不喜欢那种弱不禁风的类型，可不仅仅是你，连秀爷都对她特别的感兴趣，我承认那时候我很不高兴，我知道自己不是很漂亮，但输给一个‘男人’，我很不甘心。”
白璃玖咬了咬嘴唇，这一次的她没有像螺洲湾时候那般不屑一顾，而是认真的提醒他：“虽然不清楚到底什么原因，但秀爷对她非常的感兴趣，他其实给了我两幅药，让我分别下到你和她的身上去，是我自作主张全部给你用了，秀爷说过那是一种训练凶兽的猛药，普通人沾上很危险，严重的甚至会丧命，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说过你是除了秀爷以外，第二个让我一见钟情的男人。”
这种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纵使是风评糟糕的白璃玖也不由微微红了脸，小声说道：“秀爷的病我私下打听过，据说早些年是每到夜里就会死去一次，等到天明又会恢复如初，现在好像没有那么严重，但是每隔七天还是会发作一次，这是我知道的关于他唯一的弱点，也许能帮你对付他……”
“多谢。”萧千夜淡淡回答，终于扭头看了她一眼，白璃玖惭愧的躲在兄长的怀里，只敢用余光偷偷瞄他。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一言不合
弦歌岛的天才蒙蒙亮，白琥就被昨晚上的事情惊得酒劲顿散，他面色铁青的走过白璃玖的帐篷，周围的守卫也是大气不敢出的低头跪地，小木床还是凌乱不堪的，甚至还残留着断臂的血迹，送进来的食物被冷风冻得铁棒硬，根本一口也没有动过，这地方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一个大活人竟然在几十个守卫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再等他冲向一千米外的湖泊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白琥紧咬牙关，双手握拳青筋暴起——九头蛇倒在岸边，蛇头是被锋利的剑锋直接砍断，观伤口的痕迹，应该是一剑直击要害瞬间毙命，这大块头身高近百米，九个蛇头可以自由摆动，只要发出一点声音、传出一点血腥味他必然都能注意的到，可昨晚上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干净利落，一剑就解决了它？
白琥仔细检查着九头蛇的尸体，毒液虽然混在湖水中，但是有非常强悍的神力阻断了毒素的渗入，以至于偌大的湖泊只有这一小部分被污染呈现出恐怖的深紫色，他小心的绕到一个被砍断的蛇头前，这才看见九头蛇的眼睛还是瞪得滚圆，或许是死的太快没什么痛苦，它的眼里甚至还透着一丝悠闲泡澡的安逸，白琥心中疑惑不已，用手指轻抚着切断的伤口处，顿时又触电一般收了回来。
好冷……这种冷不同于弦歌岛此刻凛冬时节的阴冷，而是稍微触碰就会寒入骨髓的冷。
白琥凛然神色警觉的后退了几步，看来这个人不仅仅是身手超凡卓越，斩杀九头蛇所用武器应该也非同小可，这就让他无比费解了，白兆霆是太曦皇室的二殿下，武功确实比他大哥白兆擎强上许多，但是从这二十年几度明里暗里交锋试探来看，他也只能算是出类拔萃，还远远达不到出神入化的水平，太曦列岛虽是《海外东经》记载的最负盛名的一座流岛，但也只是因为其国土面积广阔、有着漫长悠久的辉煌历史罢了，论武学法术，论流岛上生活的民族，它和曾经那座坠天落海的箴岛相比其实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壤之别。
如果说箴岛是尊上天界日月双神为信仰，不仅有普通人类，还繁衍出各式各样神秘的百灵众生，那太曦列岛就是一座完全以人为本、尚武重教的流岛，它经济繁荣，国力昌盛，几个皇子之间虽然多有隔阂，实际在针对国家的管理这一块还是颇为稳重的，普通百姓都能读书识字，也能学一些简单的功夫强身健体，这一系列亲民的统治让太曦皇朝根基稳固，只能从内部苦心经营二十年才找到机会一朝夺权。
白兆霆麾下有几员大将，除去眼下和他一起逃入皇陵的孟海，其余的人都已经被大宗主用迷药控制，但就算这些人全部清醒过来，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杀了九头蛇吧？
白琥百思不得其解，就在他困惑不已之际，余光瞥见湖水泛出点点金光，是苍天部的苍礼惯用的空间之术裂开了一个缺口，白琥找了个高石一屁股坐着耐心等待了半晌，果然苍礼是从内部掠出大跳到他身边——金莲被摧毁之后，空间通道的数量锐减到一百条，再加上前段时间苍礼一直开启通道让六部从各地潜入太曦列岛耗费了巨大的灵力，眼下这种法术可以维持的时间和距离都大大缩水，以前可以不远万里连接到不同的流岛，现在只能在小范围内使用才能保证平稳。
“白琥。”苍礼的脸色看起来比从前憔悴了很多，虽然还是笑吟吟的和自己的同伴打了个招呼，眼睛却一秒不离的看着死去的九头蛇，“大宗主感觉到相柳被杀，特意命我过来看看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不知道。”白琥干净利落的回话，指着最近的一个蛇头解释，“相柳吐息带毒，修罗场培养出来的杀手也经不住它的毒，所以我才让它独自在这里休息，本以为白兆霆穷途末路，就算躲入皇陵让我久攻不下，但只要守在附近切断他的退路，最多一个月他必然弹尽粮绝，无论他是被我杀的，还是自己饿死的，只要死了就行了嘛，所以我也没有大费周章的去找他，我是真没想到会节外生枝，他身边若是有这么厉害的帮手，为什么还要躲着不出来？”
“谁也不会傻到跑出来和十万大军刚正面吧？”苍礼不屑一顾的笑了笑，目光却一点点更显严厉，语气更是显而易见的不满，“他们八个兄弟里面属白兆霆最得人心，要不是大宗主提前找秀爷配了迷药，恐怕各地大军没这么容易臣服我们，现在民间百姓虽然仍有非议，但也只是蜉蝣撼树自不量力，再过个五年十年，等天下太平之后没人会记得那天发生在望舒城的事情，所以我们现在就得斩草除根，皇室的所有人都非死不可，一个皇陵能有这么困难？实在进不去就直接炸死算了，我看你是翻身做主之后开始贪图享乐不思进取了吧？”
自然能听出来对方言语里的讥讽，白琥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苍礼，你跟着龙大爷在螺洲湾吃香喝辣，是人是鬼见到你都得摆个笑脸好声好气的恭维几句，我潜入太曦列岛伴君如伴虎，在地狱里厮杀培训修罗场的精锐杀手，你现在能坐上护国公的位置，还不是靠我忍辱负重得来的？”
苍礼并不反驳，笑呵呵提醒：“但是别云间一半的资金是我赚回来的，太曦皇朝那点财政拨款远远不够你挥霍吧？皇太子白兆擎待你不薄，不仅赏了你一间豪宅，你看上的女人他也是一点不吝啬全送到你床上去了，这待遇他亲弟弟白兆霆做梦都不敢想吧，呵呵，你倒是过河拆桥，杀了他就算了，还把他唯一的妹妹搞怀孕了，白璃玖怎么着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容貌也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女人，你怎么下得了手？”
“她可是公主啊，就算容貌平平，也不是一般女人比得了的。”白琥眯着眼睛理直气壮的回答，苍礼不看气氛的继续冷嘲，“你说白兆霆躲在皇陵里易守难攻就算了，白璃玖又是怎么跑的？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怀着身孕还被你砍了一只手，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说什么要拿她威胁白兆霆，你是舍不得孩子吧，毕竟她是这么多年唯一为你怀孕的女人……”
“苍礼。”白琥恼羞成怒打断他的话，一双猎鹰般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同伴，同为别云间六部统领，又在成功夺取太曦列岛之后分别被封为了护国公和凯旋侯，但他们的关系其实极为生疏，只在几次螺洲湾的盛宴上喝过几杯酒罢了，两人一言不合各自冷哼一声，苍礼到底是奉命过来询问情况的，半晌又干咳一声找着理由接道，“行了，秀爷都让你别在意那个孩子，有第一个早晚会有第二个，等太曦列岛局势稳定下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白琥也懒得和他在这种问题上纠结，主动转移了话头：“看这只九头蛇，第一剑砍断七寸蛇头就已经足够毙命了，第二剑只是为了补刀保证万无一失，这种剑法你见过没？看着是一剑，其实剑气纵横，贯穿了全身。”
苍礼认真思考，第一反应就想起一个人，低声提醒：“白琥，螺洲湾事变之后我被大宗主召回了云梦泽，没多久六欲顶被人肃清，大宗主担心那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别云间，这才命我假借护送公主回家之名去太曦列岛与你汇合，然后调集六部人员突袭帝都城，一举诛杀太曦皇室夺政成功，这事一晃也半年多了，对方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反倒是上天界好像又出了什么问题，听一只从黄海之海出来的凶兽说，帝仲似乎已经恢复了身体，还和冥王见了面。”
白琥想了一会才记起来大宗主提过的那个名字，脱口：“你是说萧千夜？山海集招惹他是因为贩毒，一管不住手想赚这种一本万利的黑心钱，二管不住嘴三天两头喜欢八卦人家老婆的闲话，换个脾气再暴躁一点的，估计连巨鳌都得直接砍个稀碎，六欲顶那是运气不好，他好像是在追沈眠岁的时候意外发现魔教在吸食人的精气神之力，这才一不做二不休顺手剿灭的，但是他和太曦列岛非亲非故，没必要大老远过来多管闲事吧？”
苍礼一时也摸不清头绪，沉思良久才认真劝道：“我也不清楚，六部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但是他毕竟是身负上天界的神力，我们的眼线很难追踪到他到底在哪，又到底在做什么事情，总之你留个心，最近别总是抱着女人纵酒纵欲了，盯好白兆霆，我先回去禀告宗主。”
白琥抿抿嘴只能默认了他的意见，这半年以来大宗主对他这个忍辱负重二十年的部下极为容忍，但他知道大宗主的脾气，确实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掉以轻心。

第一千二百章：追查
弦歌岛风声鹤唳的同时，皇陵深处的几人却是久违的松了口气，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的白璃玖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蜷缩在自己唯一的兄长身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二哥温柔的脸，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经散去，她贪婪的抱着这个温暖的胸膛舍不得松开，白兆霆安抚着她，一抬头看见飞鸢抱着那只断臂走过来，只是一眼怀里的小妹就被吓得尖叫连连，拼命往他怀里钻又开始剧烈的打起寒颤。
“别怕别怕，我是来给你把断肢接回去的。”飞鸢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白兆霆目瞪口呆的咽了口沫，虽说对这个陌生人还算信任，但人家说能把已经被砍断的手接回去，还是让他难以置信。
“这几天阿琅和公子谁也不理谁，半句话都没有说过，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与其大眼瞪小眼对着他们发呆，干脆找点事做。”飞鸢检查着断臂的伤口，嘴里嘀嘀咕咕的抱怨，他用自己的火焰小心抹过，好像这是一件非常寻常的小事，“我族的火焰有很强的修复能力，但是对外族使用的话力量会大打折扣，万幸公主伤的不算很重，伤口也还很新，断臂接上之后至少还得保养个三年，这期间不要提重物，也不要剧烈的运动，五年左右应该就能痊愈了。”
“真、真的？”白璃玖又惊又喜，又有更多的担心情不自禁的溢于言表，飞鸢点点头，认真回答，“当然是真的，女孩子落个残疾，又不好看又不方便，一个大男人砍女人的手当做威胁，真让人恶心。”
提起这件事，白璃玖忽然坐直了身体，她愣愣的摸了摸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咬牙指了指白兆霆腰间的军刀：“二哥，这个借我用一下。”
白兆霆警觉的按住武器，顺势转了个身不让她抢夺，白璃玖的眼泪“唰唰”直掉，这个孩子像一颗长在她身体里毒瘤，可笑的是她竟然是靠这个毒瘤才苟活了下来，越想越觉得屈辱难以释怀，她不知不觉用力咬破了嘴唇，两只眼睛迸射出憎恶的光，低道：“二哥，白琥深得大哥信任，不仅送了他一座豪宅大院，还送了他不少女人，可惜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为他诞下子嗣，我怎么可以留着这种人的孩子，你把武器给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阿玖。”白兆霆淡然的按住妹妹的手，又心疼又无奈，“身体要紧，这件事以后再说。”
飞鸢倒也不掺和他们兄妹两的对话，见白璃玖情绪稳定下来才熟练的将断臂搭在白璃玖的伤口处，火焰“噗嗤”一声点燃，却在一瞬间的刺痛之后变得温暖如阳，白璃玖受宠若惊的看着看着自己那只被白琥整个切断的手腕，很快她就重新感觉到五指传来微微的灼烧疼痛，但这点疼早已经被兴奋取代，飞鸢耐心的叮嘱：“在彻底恢复之前断口处会一直有火焰燃烧，不过不碍事，要是觉得不方便就戴个手套遮一遮，它不会熄灭的。”
“多谢！”白兆霆感激的看着他，飞鸢只是摆了摆手，探头往隔壁的石室里瞄了一眼又退了回来，白兆霆见他神色不对，压低声音问道，“公子还在用那种法术找寻天工坊的韩公吗？”
飞鸢点点头，无奈的托腮自言自语的嘀咕：“他本来法术根基就不怎么样，现在被封着两处穴脉更是雪上加霜，点苍穹之术来自上天界，是他们统治流岛最为重要的一门法术，据说可以引出大地的元素精灵，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密切关注着流岛的一举一动，长殿下那么高的法术修为，对这种法术也仅仅只是略知皮毛，小殿下和上天界的关系又太复杂，大概是为了避嫌所以没有学过，我们就更不要提了，可能想入门都难于上青天吧，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会，而且他之前说的那个‘铃铛’可是帝仲送给一只穷奇的礼物，三个同时催动可以引起全境大地震，确实得小心行事。”
白兆霆不由好奇，毕竟上天界的传闻虚无缥缈，大多数人也仅仅只是把他们的故事当成写在书里的天方夜谭，如今第一次从飞鸢口中听闻那些遥远的传奇，他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莫名的期待：“也就是说上天界是真的可以看到流岛上发生的一切？”
“当然看的到，只是不会管罢了。”飞鸢偷偷指了指隔壁，感慨万分的笑了，“流岛成千上万，只要不是惹得天怒人怨，上天界一贯的风格就是不管不问任其发展，人家才不会像他那样，每次都被卷入奇奇怪怪的麻烦里。”
听见这句话，白璃玖惭愧的低下头小声说道：“他其实挺讨厌我的，从在螺洲湾第一次见到我，他就没有正眼看过我。”
“他倒是敢。”飞鸢乐呵呵的摆手，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调侃道，“小殿下虽然惯着他，但自己可是个醋坛子精转世，他要是多和女人说一句话，那铁定是要生气的。”
白璃玖想起被自己误认为男人的那位小公子，有些泄气的嘀咕：“她肯定很漂亮吧，要不然也不会女扮男装了，山海集的女人如果无权无势的话，一旦被人贩子拐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公子肯定是担心她才会那么做吧。”
飞鸢咧咧嘴有些好笑，又满不在意的捏了捏自己的脸颊，阴阳怪气的道：“我族原身为鸟，你现在看到的这幅外貌是假的，长相又不能当饭吃，公主该不会被那家伙的脸迷住了吧？奇怪，真是奇怪，那张天天板成冰山的脸到底哪里吸引你们喜欢了？他脾气可差了，公主以后还是得擦亮眼睛，选男人可不能只看长相，而且我记得他是和重岚一起去的，公主不会没听过重岚的名字吧，他的人你也敢招惹？”
白璃玖被他三言两语说的面红耳赤：“重岚我当然知道，我只是看上了他的人，又不是要找他麻烦，山海集是玩乐赚钱的地方，辛摩的少主虽然是潜规则上的特例，但也是常客不稀奇，至于公子，我其实几年前就听过他的名字，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觉得那是距离我很遥远的人，肯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我真的没想到他会隐瞒身份去螺洲湾，在他来之前就有传闻说上天界有意整顿山海集，但根本没有多少人在意，大家都觉得是危言耸听罢了，龙傅倒是提过几次，让我们多加留心，不过那段时间他儿子病重，他每天愁眉苦脸也没多少精力去管这种传闻，反正螺洲湾有苍礼在，没人敢闹事。”
“苍礼早就放弃龙傅了。”话音刚落萧千夜从隔壁的石室里走过来，他的手心托着一只风灵，顺口接话，“六部统领之一的赤璋才死在飞垣附近，重岚也是从飞垣出发去的螺洲湾，别云间肯定一早就感觉到不对劲随时准备放弃龙傅另寻出路了，要不然那种危急关头，他不去救自己的金主龙傅，反而跑去帮解朝秀脱身？呵，因为解朝秀对他们而言更加重要，只有他能不动干戈以最小的成本控制百万大军，剩下的只要等到六部通过空间通道进入太曦列岛，和白琥、黄琮里应外合，然后直捣黄龙杀入望舒城就足够了。”
他一来，刚才还轻松欢快的气氛瞬间凝重，飞鸢也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只着那只透明的风灵问道：“找到人了？”
萧千夜摇摇头，倒也不意外这样的结果，毕竟他第一次尝试找寻别云间时就被同样的灵力阻挠，只能大致辨别方位无法看清内部情况，他淡淡接道：“整个望舒城都有干扰的法术，看来是一早就做足了准备在提防着我了，不过我找到了鬼车和九尾狐，这两只妖兽不久前还在城外，现在被人堂而皇之召入了帝都城，想来是为了保护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吧。”
他顿了顿，忽然转向白璃玖认真的问道：“你没疯，这半年一直在白琥身边，那你可知道解朝秀和韩公的下落？”
白璃玖一秒不敢犹豫直接摇头，小声回答：“我是装疯，从来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秀爷来看我也只是隔着院子远远的看了一眼……”
话音未落，白璃玖反倒自己愣了一下，好像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东西连忙补充：“我听白琥说过一件事，他中年无子，我是唯一一个怀上身孕的，他怕我发疯会伤害到孩子，所以我意外怀孕之后，他才以威胁二哥为由向大宗主求情留了我一命，他为了这个孩子对我非常的照顾，是秀爷来了之后劝他不要浪费时间，他心灰意冷才开始折磨我，那天他喝多了，苍礼过来找他说事情的时候就没有回避我，好像是说让新来的赤璋负责保护天工坊的工匠，算是考核。”
“赤璋？”萧千夜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紧蹙，白璃玖非常认真的回忆着，生怕漏下每一个细节：“别云间现有的五部统领都被赏赐了大宅，只有赤部还在待定，因为那个人要经过大宗主的认可才能上任，在正式册封之前，应该是住在城北的重光楼里，如果是安排他保护韩公的话，那天工坊的人应该也住在那里，至于秀爷……秀爷我就不知道了，他一贯独来独往，据说连苍礼都不是他的对手，根本不需要保护。”
萧千夜将手里的风灵轻轻一挥，他的法术虽然不尽人意，但如果能将范围进一步缩小，应该就能探查的更清楚！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失控
当他再次催动点苍穹之术准备直接探查重光楼之时，忽如其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手心里的风灵顿时消散，随即耳膜嗡嗡作响，眼前更是一片黑白相间的麻点开始快速闪烁，萧千夜不受控制的连续大退，直到撞在石室的墙壁上才虚弱的沿墙缓缓坐下，他想抬起手揉一揉额心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整个手臂痉挛难忍，只是抬稍微起就无力的垂落，嘴角更是莫名溢出了血水。
飞鸢连忙上前，这段时间萧千夜沉默寡言，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这个人的身体同时拥有着古代种的血脉和上天界的力量，虽然恢复的速度比不了神鸟族，但也不应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衰弱才对，他曾经找借口几次帮他检查过，然而奇怪的是对方的身上并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看起来仿佛正在遭受重创？
就在此时，飞琅忽然出现一把扣住萧千夜的手强行掰开了手心，那张疲惫的脸近在咫尺，双眸也褪去了金银异色变得黯淡无光，飞琅在他周身燃烧起自己的火焰，瞬间将他吞噬包围其中，温暖让萧千夜长舒一口气，听见耳畔一声冷哼，飞琅指着他手心的还在缓缓转动的法术印记，脸色比凛冬的冰雪更加冷酷，直勾勾看着萧千夜一字一顿问道：“这个法术不罕见，但正常人不会用这种自找苦吃的法术，施术的对象……是潇儿？”
他抽回手，没有理会对方的质问，有些呆滞的看着法术印记不知道在想写什么——这一次的感觉尤其猛烈，他甚至在精神荡漾的一刹那看到了煌焰那张近乎疯魔的脸，似乎是失控了？
上天界极昼殿，煌焰也在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刚才那一刹那，他仿佛听见胸腔里传来熟悉的魔物诡笑，细细的、尖利的，扬眉吐气的笑着，鬼使神差之间他的手就搭在了面前女人的喉咙上，伴随着一声比一声蛊惑的笑，他失控的持续加重力道几乎要拧断她的脖子，这一瞬间的愉悦难以言喻，血涓涓不断的浸润手指，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冰凉的心，又让他忽然清醒了一秒钟，顿时将已经控制不住的手下移到了胸口，直接洞穿了身体。
煌焰低低冷笑，云潇却已经在短暂的昏厥过后扶着地面再次坐起，她咽下一口血沫，余光撇过被帝仲取出后一直悬浮在冥王身侧的火种，万幸的是冥王没有真的掐断她的脖子，否则这种状况她也不清楚到底会伤到何种程度，这个人是真的很危险，不仅仅是因为他自身强大的力量，更是因为被魔物干扰，屡次失控的精神，这要是稍有不慎被破军吞噬，真的会拉着整个人界变成地狱吧？
“我弄疼你了吗？”很快冥王就恢复如初，他随意的抖去手指上的血滴，黑色的气焰沿着皮肤微微灼起，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还是像往常那样继续坐在她面前，背靠一块碎石自言自语的说起了话，“我不知道帝仲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但是你手上戴着的那个戒指，施术者的法术修为应该不高，刚才那一下很明显有另一股力量帮你化解了伤害，否则你不可能这么快清醒过来，呵呵……我说了他很宠你，不会什么都不做就把你送过来的。”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云潇一开口，嘴里的血腥味就让她的声音气若游丝的一个字比一个字低，煌焰笑了笑，直言不讳的回答，“是那条黑龙干的好事，它的脑袋被挂在极昼殿的大门上几万年，每次看见我都会露出不屑一顾的鄙夷之色，他在持续不断的刺激我、提醒我——我是踏入上天界最后一战的败者，它在我的脸上留下了伤疤，是帝仲砍下了它的头，我们才从人蜕变为‘神’，这件事成为我心中的死结，也让我和帝仲第一次产生了隔阂，最终导致他出走上天界，这才有了今天一系列的恶果。”
“黑龙？”云潇有些疑惑，“黑龙已经被杀了。”
煌焰戳了戳飘在自己肩膀上的火种，淡然接话：“是被杀了，但是它留在你火种里的那滴血是前不久才被它的半心彻底抹去的，而他留在我身体的东西，可能要等我死了才能彻底消失吧。”
云潇似懂非懂的看着对方，煌焰闭目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咯咯冷笑：“执念是很可怕的东西，一旦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帝仲失踪之后，因为黄昏之海属于他的那颗帝星一直没有坠落，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他已经死了，直到奚辉为了恢复身体去了飞垣，我们才从萧千夜的身上发现他的气息，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发呆，就坐在极昼殿的房顶上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发呆，很久才回过神来。”
煌焰抬眸直视着她，这一秒的目光交错让云潇背后陡然渗出冷汗：“然后你就出现了，像个瘟神一样在他眼前反反复复的晃荡，他能在萧千夜身上苏醒，是因为你的火焰刺激，他在萧千夜离开昆仑山回到飞垣的那段时间里，保持着不消失却也无苏醒的状态迷迷糊糊的过了八年，直到你再次出现，终于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喜欢你其实并不奇怪，在那段意识游离的时间里，你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存在，他每恢复一点属于自己的意识，你的轮廓就在他眼里清晰一分，再加上萧千夜对你念念不忘，混乱的记忆雪上加霜的影响到了他的感情。”
“我……我不是故意想在他眼前晃荡的。”云潇低下头不敢再看冥王的眼睛，下意识压低声音想为自己辩解，然而回应她的仍是一声充满厌恶的讥笑，“你最好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那时候的他脱离不了萧千夜，还一点不知避嫌，他是个男人又不是个雕塑，就算在神眠之术里休息，醒来之后还是能感觉到的，最为要命的是，当他第一次以真实的面容出现在你面前，你确实心动了吧？你知不知道就是那一秒钟的心跳加速，几乎毁了整个上天界！”
她没有回答，煌焰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那段过去，又发出无可奈何的苦笑：“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心跳是装不出来的，谁能想到我们并肩同行数万年，征服了一座又一座流岛，战胜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我们高高在上宛如真正的神祇俯视着众生，结果时过境迁，竟然被一只小鸟搅得天翻地覆？难怪潋滟曾说帝仲命途的终点是一抹火焰，在这束火光湮灭的瞬间，帝星会迎来命途里最重要的转折，是‘起’，是‘坠’，无法预知。”
罕见的听到预言之神的名字，云潇忽然想起那句如阴影般笼罩在上天界的预言，不等她开口，煌焰也说起了这件事：“预言不预自身，鬼王签也不占同修，但是我们踏入上天界的那一天，潋滟就说过‘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从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帝仲是上天界最为重要的人，所以奚辉才会屡次对萧千夜留情，给了你们绝境逢生翻盘的机会，呵呵，我一贯不喜欢这种东西，但却不得不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两人同时抬眸，眼里似有某种默契一闪而逝，煌焰揉了揉隐隐阵痛的脑袋，长叹一口气：“我时不时就会这样，情绪的起伏早就不是我自己能控制得了，我之所以长时间留在极昼殿也是为此，这里有日神东皇留下的生命之力，有月神曦玉留下的守护之力，上天界的力量虽有强弱之分，其实也是相互影响的，帝仲鼎盛时期强到离谱，面对东皇曦玉竟然能落下风，他们两人的神力确实能一定程度压制我心中越来越暴躁的冲动，但……应该也维持不了太久了。”
他忽然沉默，脸色浮现出罕见的疲倦：“破军和我的关系，有一点类似当年帝仲和萧千夜的关系，在他彻底吞噬我取而代之之前，只要我不离开上天界，那他也休想走的太远太久，这是眼下唯一能限制他的方法。”
“你……”云潇欲言又止，有些隐晦的东西她不敢说出口，煌焰笑了笑，“帝仲死后我的执念像一颗毒瘤无止境的爆发，它助长了魔物的气焰，让我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我这辈子也赢不了他——因为他再也不会恢复到从前的鼎盛状态，你可以说我冷漠无情，可以说我暴戾无常，滥杀无辜，但我杀的每一个人、赢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光明磊落的，我再也没有机会赢他了，既然如此，上天界对我而言再无任何意义，我乐意养着那些虎视眈眈的魔，反正也很无聊。”
这样耸人听闻的话从冥王口中淡漠的说出来，竟然没能让她感到丝毫的违和，煌焰只是恍若失神的喃喃自语：“明明是我自作自受，惹了个自己也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可他竟然还想救我……甚至把他最在乎的人送到我身边来，他应该清楚我的状况，清楚这样做会让你陷入危险。”
云潇紧紧握拳，试探性的追问：“但你也在配合他……这段时候，你并未对我下过重手。”
“我配合不了他很久了。”煌焰不知道神智是否恢复，脸上仍是毫无表情，身体却如同风中的落叶开始渐渐发抖，“云潇，你也要做好被我拧断脖子的准备了，若是真的忍耐不了，那就趁我睡觉的时候……赶紧逃走吧。”
“我不会走的。”云潇坚定的回答，没有觉得恐惧，只是平静坦然地注视着冥王，“我不会走的。”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精魄
煌焰抿着嘴角，有很多不解：“我第一次见你，好像是在飞垣的某个湖边，你想跟着他们去湖底取回古尘，但是那地方是碎裂的封印地之一，他不同意你又一直闹腾，正好我也在，他就让我看着你别让你乱跑，呵呵，那一年我已经被黑龙影响的很厉害了，他竟然敢把你交给我，还说要是连个女人都保护不好，以后就别缠着他分胜负了。”
云潇默默听着，那些事情散在回忆里，她很久都没有再想起来过，煌焰倒是津津有味的继续说道：“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意识到手里的赤麟剑和你有关，它和古尘一样依然保留着属于自己的意识，但是死去的龙神只能在原海和赦生道化形而出，死去的皇鸟应该也只能在浮世屿或者神祭道才能显现吧？所以我虽能感觉到它的剑身上有炽热的火焰，但一次也没有见过它的真容，直到你出现，可惜它似乎是不满我越来越深陷的执念，几度想从我手中挣脱，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不允许跟随了我数万年的武器背叛我，所以一直用神力禁锢束缚着它，是你，是你在后来的混战中给了它解脱。”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死灰复燃的反噬力需要依赖赤麟剑焚毁。”云潇终于接下了他的话，却是有些迷惘，“我只知道它很痛苦，它不仅仅是你并肩作战的武器，也是限制你的枷锁。”
“它哪里能限制我？”煌焰不置可否的笑了，看着这个忽然间天真到愚蠢的女人，轻飘飘的打断她，“我想杀的人，由不得它同意或不同意，我用它消除反噬力，也由不得它愿意或不愿意，古尘和帝仲还能算是朋友，赤磷和我……更像上下级的关系，它想解脱，无可厚非。”
云潇不再说话，煌焰看了她好一会，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想试探你，就让你拿着武器和我过几招，坦白说你的武功真的是很差劲了，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既无法承担火种的炽热，更无法达到凤凰本体的强度，至少在那个时期我是有很多机会杀你的，我从第一眼就看出来你不爱他，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在利用他的感情，萧千夜想利用他限制上天界不对你动手，那个叫明溪的皇帝想用他帮助飞垣对付奚辉，女人真是最好的武器啊，几滴眼泪比那些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厉害多了，尤其是得不到的女人，像心底的朱砂痣，温柔又致命。”
“你有两次是真的想杀我。”云潇认真开口，“我恢复凤凰的原身之后曾在玄冥岛外围被你打伤，要不是灵霜及时出现，恐怕当时就要落入你的手里，还有原海一战，你的神裂之术化成巨剑贯穿我的身体，让我很久都无法恢复。”
“哦……要不是没机会，我可不仅仅是两次想杀你。”煌焰点点头，戳了戳飘在眼前的火种，眼里有奇怪的光晕在闪烁，又笑道，“可惜再给我两万次机会，我还是杀不了你，这个东西很强大，只要你自己不松口，我就算把你大卸八块它都能让你恢复如初，这么逆天的能力……肯定不是人界的东西。”
云潇一惊，瞥见冥王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修罗鬼神被杀后，帝仲曾经回来过一次，他在下层永夜殿遇到破军，恼羞成怒的魔神当着我的面就和他大打出手，甚至打到了飞垣上空，以此警告他不要太咄咄逼人，事后破军终于对我坦言了一件事——他的真实身份是神界天狱的逃犯，而你的身上，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天狱烙印。”
“你……你知道这些事？”云潇不由心跳加速，忽然感觉面前的冥王有几分捉摸不定，煌焰摆摆手，好像只是在说一件不足为惧的小事，“他主动向我说明这些事情，无非是想借我的手牵制帝仲罢了，因为他的身份暴露引来追兵，你势必要一并遭殃，呵呵，如意算盘打的不错，他甚至告诉了我一些神界的秘密。”
煌焰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特别，再看到她好奇的目光之后才咯咯笑起：“人类的起源虽难以追溯，但确实是靠着男女之事繁衍生息代代相传，神界不一样，他们源自一阵风、一滴雨、一抹火焰，是天地凝形孕育而出，所以在诸神的体内都会存在一个叫‘精魄’的东西，正是因为精魄的存在，他们才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神力被尊为神，天帝切断六界关联之后，为了杜绝拥有巨大力量的诸神违规危害他界，就在神界的通道里留下了他的力量，一来可以杜绝外敌入侵，二来可以直接攻击精魄，让私自离开的诸神重创不愈再也无法恢复全部神力，这就是破军和你来到人界之后元气大伤，不得不借助宿主活下去的原因。”
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这种事情她竟然毫无记忆！一直到冥王提醒，她下意思的抬手按着空荡荡的胸膛，依然无法感觉到所谓的“精魄”到底是什么。
煌焰叹了口气：“可惜人界的宿主再怎么强大寿命也是有限的，到了一定的年限就必须找寻新的宿主，所以才有了溯皇、澈皇、凤姬和你，破军比较特殊，修罗鬼神可以通过吞噬生命延长自己的寿命，所以他一直没有换过宿主，直到这次修罗鬼神被杀，逼着他不得不重新找寻宿主，于是他盯上了我——一个有着无限生命，又被魔物影响到快要精神失控的伪神，如果能成功吞掉我，他将一劳永逸，再也不必为宿主担忧。”
“好大的胃口。”云潇讥讽的冷笑，“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普通的宿主，这样就不会被你牵制在上天界进退两难了。”
“呵呵，宿主的强弱直接影响到他的强弱，你当年若非吞噬了凤凰，那就得三天换一只麻雀，五天换一只鸽子，十天再换一只百灵，多麻烦是不是？有野心是好事，一只连天帝都杀不了的魔神，怎么会委屈自己找一个普通的宿主，随时面临被欺负的危险呢？”煌焰眨巴着眼睛反倒是夸赞了一句，不等云潇说什么，又神秘的补充，“但他似乎忽视了一件事，那扇通往人界的境界之门到底是意外打开的、还是有什么人故意打开的？这么多年神界对两个逃犯不管不问，到底是查不到下落、还是故作不知？”
煌焰抬手按住胸口，在长久的闭目沉思之后忽然笑起：“以我隐约感知到的某些情绪来看，应该是后者吧，刑期未满而逃狱是罪加一等，只要被捕必然难逃死刑，所以你是被人故意放走的，他不想杀你，他甚至为你保留了火种‘不死不灭不熄’的特性，完全不考虑后果就把这么逆天的能力亲手送到了人界，更要命的是他还疏忽了破军，把一个更加危险的魔神也一并送了过来，是这样的吧？”
云潇张了张嘴，第一次感觉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冥王其实也有着非常缜密的心思，煌焰耐人寻味的抚摸着火种，语调却一点点凝重起来：“一个连神界天帝都杀不了的魔，帝仲能有多少胜算？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他既不用管我的死活，也不用管你们会不会被牵连，甚至不需要管所谓天下苍生，独善其身对他而言很简单，呵呵，我说了萧千夜其实和他很像，都是那种嘴硬心软，把自己搅进一堆麻烦搞得一团糟的人。”
“破军只有在人界才可能被杀。”云潇忽然往前挪了一步，不知什么样的情绪让她直视着煌焰的眼睛，以一种极为真诚肯定的态度认真说道，“破军的力量之源是‘破坏’和‘消耗’，而诸神的修行都会在无形中产生这种力量，哪怕是神界的一颗石头从山顶滚落，摔成碎石所产生的破坏力都是巨大无穷的，但人界不一样，这就是为什么他逃到人界百万年，借助修罗骨吞噬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依然虚弱的原因。”
煌焰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隐隐藏着锋利的光，弯腰在她耳边低问：“如果精魄被摧毁，你们是不是就会彻底死亡？”
仿佛是惧怕他的那种眼光，云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点了点头：“天帝能克制精魄的力量，所以他能摧毁诸神的修行……”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个角落剧烈的颤栗起来，极昼殿一片静谧，只有她的呼吸越发难以控制，煌焰眨眨眼睛，定了定神才淡淡开口：“云潇，你真是个天真的有些愚蠢的女人，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和破军是一伙的？上天界的力量之源来自神界天帝，这说明帝仲面对破军是有胜算的，而你、你这是在提醒我，我其实也是有办法可以杀你的。”
云潇的脸苍白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震，鬼使神差的咬牙回答：“不会的。”
仿佛有某种心照不宣，两人忽然间抬眸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她又迅速低下头去，小声补充：“我相信他。”
“难怪他喜欢你。”煌焰拍了拍衣摆站起来，那样简单的一句问话，却让多日来一直顽强地保持着平静的云潇瞬间颤抖，“你真是全心全意的相信他，哪怕他把你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你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他……黑龙一战我输了他半招，这次对破军，我可不能再输给他了。”
冥王拂袖离去，那个背影仿佛脱胎换骨褪去了浓郁的阴霾，变得清澈起来。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斟酌
下层永夜殿，破军从红月里浮现出轮廓，远远看着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略带讥讽的调侃：“大人今天不和她讲故事了吗？既然是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么久了她有对您改变态度吗？”
“女人不好哄啊。”煌焰随口回话，掌下勾出神力的长剑指向对方，笑起，“这段时间我每天从她身上抽离一根沾染着火种力量的凤骨，虽然还没有完全化解累积的死灰复燃之力，至少神清气爽，不再被恶灵的呼啸声干扰到心烦意乱，你应该也舒服很多了吧，既然如此，不如陪我练练手活动活动筋骨，再继续躺着睡懒觉，整个人都要颓废了。”
“哦？”破军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顺从的也从自己的掌下勾出了长剑，永夜殿的地面顿时掀起水纹，红月被两人的脚步踏碎时聚时散，水珠漂浮在身畔，看着一滴滴晶莹透亮，实则稍微触碰就会迸发出惊人的锋芒，煌焰的剑路又准又沉，明明每一剑看着都很普通，但是每一剑的落点都会搅动起凛冽的狂风，同时挑起水流形成利刃击出，破军自然深知对手的实力，巧妙的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相互制衡着难分胜负。
破军暗暗吃惊，仅仅只是两个月，那个女人就能让冥王恢复到如此程度，如果真的逼着她成为全新的赤麟剑，那眼前的冥王会比一万五千年前斩杀自己的时候更加棘手吧？
分心的一刹那，煌焰的剑贴着他的喉咙直逼而来，破军敏锐的下沉入水，再浮现的时候已然掠到了对手的身后，煌焰的眼睛微斜注视着他的动作，他特殊的能力“死灰复燃”是可以一定程度克制住破军的，但正如云潇所言，战斗过程中产生的“破坏”和“消耗”正在成为他的源泉，让他能在一瞬间的力竭过后快速恢复，神力越纯净的地方，这种恢复力就越强，仅仅是上天界的永夜殿就能让他如鱼得水，如果是在真正的神界，那确实是能让天帝也棘手的能力吧？
上天界神力最浓郁的地方分别是极昼殿、永夜殿和黄昏之海，如此推算的话，如果想将胜算拉到最高，至少必须得把战局推到中层的黄昏之海才行，但是那地方有无数空间之术，看着只是一粒小小的光晕，实则内部峰回路转，有的甚至能拥有堪比流岛的面积，如果破军隐匿其中，他们想追踪也很困难。
煌焰不动声色的控制着手心的长剑，一边步步稳健加重力道将破军逼出永夜殿，一边也在心中暗自揣测着最稳妥的方法，果然退到中层之后破军的速度明显降低，无数大星在视野里闪闪烁烁，被惊动的神兽们哪里敢在这种时候探头多管闲事，纷纷躲入空间深处隐匿身形。
能直接逼出上天界吗……煌焰的脑子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又快速否认了这种想法，以交手的实力来看，能把他逼到黄昏之海已经是极限了，破军当然明白自身的弱点，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更上层的极昼殿。
黄昏之海无昼无夜，万年如一日保持着夕阳绚烂的景象，这一战不知过了多久才停手，两人互望着彼此各有所思，还是破军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或许是失去修罗鬼神又长时间无法吞噬冥王，他声音有些低哑，目光更是复杂难懂的看着对方，像试探更像讽刺：“真让人吃惊，我看大人还是别浪费口舌和那个女人讲道理了，两个月就能恢复到如此程度，真要重新获得赤麟剑，这天下还不是您说了算？”
煌焰抖散手里神力凝聚的长剑，不屑一顾的勾起嘴角，漫不经心的回答：“上天界已经被捧为神很久了，我对天下没兴趣。”
“所以您还是准备继续和她讲故事吧？”破军终于吐出了几个字，却只看见冥王的背影毫不犹豫的掠入上层的白光里，一种让他愤怒又不安的情绪瞬间填满了心间——失算了吗？原以为魔心深重的冥王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发疯，他这才冒险臣服，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一劳永逸的吞掉这个拥有着天帝神力的人，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至今保持着清醒，甚至大有要将他困在上天界无法脱身的趋势！
不能让他们联手！一万五千年前他就差点被那两人所杀，若非趁着他们不欢而散的机会偷偷送出了修罗鬼神的头颅，只怕不仅宿主会被当场斩杀，连他破损了百万年的精魄也要一并被彻底摧毁，那条境界的通道，那条该死的境界通道为什么偏偏是通往了人界！？这鬼地方根本维持不了他“破坏”和“消耗”的能力，哪怕是兵荒马乱打个几十年的战，威力还没有神界一阵暴风来的猛烈！
那个女人确实能将压迫了他们许久的反噬之力化解，但冥王根本没理由对她好言相劝吧？那是帝仲亲手送过来的人，如果连帝仲都对她恩断义绝，冥王到底又是为什么一直拖延不肯逼她？
破军心烦意乱的甩了一下脑袋，一个更加让他烦躁的问题再次浮出——他被关入天狱已经是很远古的事情了，至少在他锒铛入狱的那时候神界还没有这种带着如此至纯炽热气息的火焰出现，诸神的起源大多为汲取天地灵气自然孕育，就连他本身也是诸神在修行的过程中产生的“破坏”和“消耗”之力凝聚成型，但是那个女人总给他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她没有那种天地孕育的灵气，反而隐隐透着和天帝极为相似的气息。
他在意识到这个女人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之后就主动和冥王阐明了身份，上天界只是拥有天帝部分的力量，真要鱼死网破引来神界的追兵，他必然也要拉着她垫背！他印象中的天帝宛如刻度尺上的标码，他倒是要看看，一个把上天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是不是同样能把死板冷漠的神界搅出惊涛骇浪！
破军的眼里终于燃起杀意，有一丝犹豫让他长久的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死灰复燃的力量固然可怕，但是没有赤麟剑的压制迟早会把自己搭进去陪葬，他到底是要留着这个女人为将来铲除最大的隐患，还是索性放弃这种力量直接吞掉冥王以免节外生枝？冥王本身就足够强大了，只要在吞噬之后不再使用死灰复燃，他就不会再被沉重如山的反噬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可惜是可惜了一点，总好过一直这么漫无目的，毕竟他对那个来历不明的所谓“狱友”其实一无所知，这种和帝仲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女人，绝对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破军仰头凝视着极昼殿的光影耐心在心中计算着什么——那个人清醒的时候很强，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他极有可能被再次重创，他和冥王的关系有些类似当年帝仲和萧千夜的关系，唯一的不同是他并非一定要依赖冥王而活，但是眼下对方很明显是在限制他不让脱身，他在这种关系中处于微妙的劣势，一定要等他精神失控的时候才能下手，但是他没时间等冥王自己发疯了，他必须成为这只推波助澜的手，化被动为主动。
极昼殿还是一片纯净的白色，云潇看着冥王的身影浮现在目光的尽头，他的脚步似有微微的失衡，没走几步身子忽然一沉、踉跄半跪在地面上险些摔倒，她倒抽一口寒气习惯性的想上前，但才被重创的身体并无法支持她站起来，煌焰冲她随意的摆摆手，那样剧烈而实在的痛楚，让他的意识出现瞬间的游离，好一会眼前的漆黑才一点点散去，视线渐渐清晰之后，他咯咯笑了起来，感慨道：“真不愧是神界的逃犯，短短两个月的恢复就有如此惊人的力量，要不是我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真想好好和他较量一番，呵呵……我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对手了。”
云潇不解：“你真就这么好战好胜、连一只野心勃勃的魔，你也想和他光明正大的打一场？输赢有那么重要吗？帝仲从来就没有说过黑龙一战是他的功劳，他一直都说那是你们携手取得的胜利。”
煌焰看着她倒是愣了一下，全身的痛楚也开始缓解，他舒了一口气像往常那样重新坐回到她的面前，用碎石撑着身体靠着：“我本来就和他不一样，他出生在一个土地贫瘠的雪国，而我生在一片炽热干燥的沙漠，我年少时期的所有记忆都是和沙匪强盗抢夺食物和地盘，我没有那么温柔善良的姐姐，有的只是操着大嗓门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挥舞着刀枪棍棒只会打打杀杀的悍匪同行，我的过去简单的像一张白纸，就是好战好胜。”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忽然露出了一个非常干净的笑容，真的有点大漠里艳阳下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感觉，让云潇木楞的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她发呆之际，冥王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的问道：“你的骨头能帮助我恢复，但也会帮助破军恢复，帝仲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吧……”
她只是转脸就和煌焰的视线对撞，对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心，微微笑了笑。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危机四伏
弦歌岛地下皇陵，飞鸢拿着一个水润的桃子扔给萧千夜，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这才稍微放了心走过去陶侃起来：“外面的防备越来越严密了，还好九头蛇被杀后人类很难注意到我的行动，不过现在是冬天，弦歌岛又是皇陵所在地没多少平民，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能填饱肚子的干粮，最后只能冒险去他们的从军营里偷来一些出来，这几个桃子也是顺手拿的，白琥还是挺会享受的嘛，桃子可不是这种季节该有的东西。”
萧千夜捏着桃子，从他这几天通过风灵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九头蛇被杀，白璃玖被劫，但是身为主帅的白琥也没有受到那位大宗主的处罚，看来不仅仅是会享受，还挺得重用的，飞鸢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干脆走过去坐在他身旁边啃边继续说道：“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对方看着是在按兵不动，实际是在运送一个大家伙过来支援，人家是真的打算把整座山炸了一了百了。”
萧千夜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弦歌岛的地势并不适合直接炸毁，否则白琥在这里围攻多时早就可以动手了，一直拖到现在，说明这次运过来的武器肯定不一般。”
“我倒是不怕这些东西，你和阿琅肯定也不怕，不过剩下那些人类会被活埋吧。”飞鸢拖着下腮自言自语的叹了口气，明明说着恐怖的话，脸上的神色倒是颇为淡定的，抿抿嘴故意拖长语气感慨，“阿琅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再加上浮世屿也是苦战五年才赢得了胜利，所以他遇到白兆霆多少有点于心不忍，他肯定不会让那些人被活埋的。”
“这是两码子事，太曦列岛是个是非之地，他应该尽快脱身才好。”萧千夜头也不抬的接话，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耐人寻味的苦笑，“你就只会振振有词的说别人吗？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你的状态并不好，前几天莫名倒下去之后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身上那个法术印记更是不受控制的一直乱窜，一会在手上，一会在脸上，一会浮现，一会消失，说明在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法术可以承担的极限，她不安全，对不对？”
回答他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飞鸢也没有逼问，淡淡说道：“在得知阿琅的消息后，我原本是打算和飞渡一起过来找他的，但是小殿下打断了我的话，让你和我一起来，那时候你沉默了很久，你在等她说出这个决定，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她不能让你留在她身边，你也是知道她的想法，虽然很不愿意，最后还是你妥协了，呵呵……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泣雪高原吧，你抱着她走在风雪里，我远远的看着，内心很震撼，也很哀伤。”
“我知道你在暗中跟着，风雪里一直有很淡很淡的温暖，和她身上的火焰有些类似。”萧千夜竟然接下了他的话，各种思绪一齐涌上心头，那段在梦里也不堪回首的记忆第一次清楚的浮现在眼底，飞鸢笑了笑，“我记得曾警告过你，让你照顾好小殿下，否则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带走，如今再想起那些事情，倒是显得我妄自菲薄了，她不会跟我走的。”
萧千夜转过头去，没有再说话。
飞鸢还是笑嘻嘻的，好像很寻常的聊天：“照顾她很难吧？那至少……照顾好自己吧，阿琅很清楚她的性格，所以也只是嘴上一直叨念着要带她回来，谁知道说着无心听者有意，他竟然因为这件事被帝仲关了起来，正好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扔到政（和谐）变中的太曦列岛来，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不过你们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多问。”
飞鸢啃完最后一口桃子，将果核扔到一边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走吧，太曦列岛的国土范围比整个中原加起来还要大上一圈，现在你身上的穴脉被封，用不了光化之术和御剑术，古代种的身体在速度上虽比正常人快上很多，一个人孤身前往也是费时费力，不嫌弃的话，至少让我护送你过去吧。”
“你太醒目了，就算可以将原身缩到很小，但是那种火焰的气息很容易暴露。”萧千夜斟酌了片刻，蹙眉拒绝，“而且我说过大宗主修的那门驭兽术很危险……”
“啰嗦。”飞鸢的眼中掠起了明亮的笑意，打断他的话，胸有成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我是谁啊？上天界的夜王都找不到我的踪迹，区区人类的一个小夜王还能把我抓了？”
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萧千夜只得点头答应，两人走出石室来到幽冥泉眼，正好飞琅和白兆霆都在这里，老孟蹲在水边一脸凝重，看见他们走过来才指了指旁边一堆被砍碎的零件问道：“九头蛇被你杀了之后泉眼里就不再有密密麻麻的水魔蛇窜入，但是今天忽然游进来一个古怪的东西，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什么鱼，仔细也一看竟然是金属做的假鱼，游的好快，幸亏飞琅眼疾手快在它跳出来之前砍断了……”
这句话让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三座并作两步冲到零件的旁边仔细检查，白兆霆一看他的脸色心底又是“咯噔”一跳，紧张的问道：“公子，这东西是什么？”
“鱼、雷炸弹吧。”萧千夜望了望周围，确认没有类似的东西之后才认真的看着几人解释，“前任赤璋就能制作一种只有拇指大小的鱼、雷，不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在身上，威力更是惊人，当年他直接送了一个到我面前，若非我是古代种的身体，只怕是要连着身后的九层高楼一起夷为平地。”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泉眼里忽然又浮动起金属的光泽，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的盯着水面的动静，那是一种暗金色，鱼头安装的“眼睛”还在咕噜噜的探查附近的情况，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抽出长剑，风雪红梅的幻象撩起水纹遮住了金属鱼的视线，再微微提力引动水中暗流形成冰刺直接贯穿其身体，在内部的鱼、雷爆炸之前以红梅覆盖包裹强行化解了震动。
地面还是有明显的晃动，萧千夜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阵痛，低道：“好强，工艺肯定是进行过改善了，这东西得盯紧了，真要漏了一个让它跑进来会出大事的。”
飞琅大步走来：“这里我盯着，你们赶紧出去解决那些麻烦的家伙。”
萧千夜也一改这几天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关系，想起另一件让他倍感麻烦的事情，主动提醒：“文舜身边有一对来自天工坊的师徒，据说是违规接了他的聘请去那只巨鳌帮忙，因为天工坊有个死对头叫神工坊，那边的工匠曾制作过一批机械武器，有飞鸟、飞鱼等等，我总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天工坊不可能毫不知情，应该是故意放他们过去偷师的，如果真的如此，那除了这种小型鱼、雷，你们还要注意另一种可以容纳一两个人直接潜水进来的机械云鱼。”
“当时我也在飞垣，听人提起过那批武器，机械是死的好对付，关键还是背后的人。”飞琅毫不犹豫的接话，太多堆积在眼前的危险让他不得不压下这几日的不快，没好气的转移话题，骂道，“你要是没事了就赶紧去外面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了，大老远跑过来帮忙，结果就动弹不得的在这里睡觉吗？还有你……”
他转向飞鸢，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这几年你是越来越像飞渡了，他动不了你也动不了吗？”
飞鸢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却也只是勾了勾嘴角偷笑，翻了个白眼“哦哦”了两声，他抬手按住胸膛恢复神鸟的身体，扇动羽翼用火焰将萧千夜包住，就在两人掠入泉眼的一刹那，飞琅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他敛起了全部的表情，目光显得有些空茫失焦，有疑惑有担心，还有更多说不出道不明的隐隐哀伤，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低沉的叮嘱，装做不经意的道：“萧千夜，你得活着回来，我还要找你算账的。”
火焰消失之后，飞琅仿佛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瘫坐在泉眼旁边，无数过往在眼底白驹过隙，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脱胎换骨般深吸一口气，明亮的瞳眸中绽放着坚定不移的光泽，转向白兆霆：“飞鸢送进来的物资应该够撑两个月了，但我们也不能这么被动的一直等下去，眼下我虽然不能像飞鸢那样自由行动，但还是能一定程度控制自身火焰，你手握军权，和各方势力之间肯定也有不错的交情，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那种不会叛变、也很难被迷药控制的人？”
白兆霆和老孟相视一望，同时脱口：“有。”
惊讶于对方如此果断的回答，反倒是飞琅蹙眉露出极为不解的神色，白兆霆叹了口气：“修罗场初建不久就有人向我提出了反对意见，因为最初白琥培训的那批杀手就是从各大宗门里挑选过去的精英，他们底子很好，原本也只是想借着机会过去提升自己的武学，谁料没几年那些人就像被洗脑了一样对白琥言听计从，当年两大宗门之一的青云门涯光护法找到我，说修罗场诸多反常，应该即刻终止，但修罗场是我大哥在负责，大哥一贯排挤我，这事我插不上嘴只能不了了之，大概又过了五年左右，青云门掌门病逝，涯光护法也退隐江湖，之后他暗中托人给我送过一封密信，说有人在暗中试图笼络宗门，他屡遭迫害不得不离开，还让我今后务必凡事小心。”
“你有他的下落？”飞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白兆霆点头又摇头，不确定的回答，“已经快十年没有联系过了，如果他还在的话，应该是在三十六座列岛之一的乐集岛，远倒是不算很远，但眼下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联系他。”
“试试吧。”飞琅捏着着五指汇聚火焰，“反正已经是穷途末路，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你可有信物？”
白兆霆从肩上撤下一直佩戴的徽章郑重递上：“这是我的徽章，从政（和谐）变当天至今哪怕步步后退我也没有摘下来过，他肯定认得。”
飞琅接到手里，只感觉小小的徽章有如山岳般沉重。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反击
飞鸢掠上高空，今天的弦歌岛又是凛冽的风呼呼直吹，下方白琥的军营里依然点着篝火取暖，一队人马在晨曦中匆忙离开，萧千夜豁然想起这几天风灵传语中感知到的信息，不由轻轻怕了拍飞鸢，指了指下方：“先跟上去看看。”
两人落在一处高山上，弦歌岛的地形以岩石为主，四季的风吹过峡谷会发出不同的声响，故而得名“弦歌”，眼下正值寒冬，耳畔的风声宛如鬼厉的嘶吼，每一声都让人毛骨悚然，那队从军营里出来的人骑着战马一路飞奔，一直到一处岔路口才勒马停住，有沉重的车轮声混在风里，越靠近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果不其然很快迎面也走过来一队人马，是用六只夔牛拉着一个庞然大物在缓慢前进。
隔着很远的距离，黑黝黝的炮口边缘涂抹着一层金箔，有复杂的咒文在闪烁。
飞鸢倒抽一口寒气，正色：“是夔牛啊，《山海经&#183;大荒东经》中描述其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但是传说这玩意住在流波山，距离太曦列岛十万八千里呢，怎么过来的？”
“是苍礼的空间通道吧。”萧千夜暗自握拳，咬牙低道，“就算毁掉了魔教的金镜碎片，苍礼本身的法术修为也很高，眼下不说像螺洲湾时期那样同时开三百条连接到遥远的流岛，至少开个几十条连接到太曦列岛的各个角落应该不难，但是他们还是选择了如此费时费力的方法派人把东西拉过来，说明空间通道并不稳定，与其冒险把这种大块头放进去，还不如找人运送来的安稳，勉强算是个好消息吧，他们虽霸占着太曦列岛，自己也是瓮中之鳖了。”
“瓮中之鳖吗？”飞鸢苦笑着拖住下腮，嘀咕，“那伙人不好对付啊。”
萧千夜不以为然，虽然视线还是目不转睛盯着下方人群的一举一动，思绪却在这一瞬间有恍惚和游离，又喃喃自语的说道：“未必，他们煞费苦心的潜伏二十年，最后还是要用迷药控制军队，再加上凶猛的妖兽威慑平民，直捣黄龙偷袭帝都城杀了皇室才夺权成功，说明太曦皇朝本身的统治并没有出现太严重的问题，只要能除掉那些居心叵测的入侵者，白兆霆是有机会力挽狂澜的。”
“宠幸奸佞，也不算是很严重的问题吗？”飞鸢不解反问，萧千夜摇摇头，依然保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个个自称天子，其实也只是普通人罢了，哪个王朝没几个心怀不轨的奸佞呢？只不过白琥背后是别云间，论财力，苍礼一个人从螺洲湾赚的钱就能用富可敌国来形容，论武力，六部的实力不比正规军队差，快刀斩乱麻夺下皇位并不奇怪，不过窃国容易守国难，眼下太曦列岛才被他们入侵半年，根基并不稳，我们得抓紧时间不能让他们生根发芽。”
“麻烦。”飞鸢还是忍不住咧嘴抱怨了一句，喋喋不休，“你们人类就是麻烦，别云间这么多年养了这么多人，肯定也赚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他们完全可以见好就收随便找个地方逍遥快活去，为什么一定要当皇帝呢？”
“他知道我先后对山海集和六欲顶出手，肯定不会单单放过他们那种一丘之貉，所以他一定要夺下太曦列岛的皇位，这样不仅能手握百万大军，还有数亿的普通百姓可以作为交涉的筹码，如果能逼得我知难而退那岂不是两全其美？”萧千夜反而是笑了起来，不知为何想起过去的自己，低道，“我刚刚从昆仑山回到飞垣那会，对权利的渴望就像一颗毒瘤一天天急速膨胀，只要有机会往上爬，我也一定不会放过。”
飞鸢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忽然间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又道：“人类和你们不一样的，你们不用考虑生存，但很多人连活下去都很难很难，权利能改变一生，如果有机会黄袍加身，谁又愿意一辈子粗茶淡饭呢？”
飞鸢一时语塞，有个奇怪的念头让他口无遮拦的问道：“那你怎么不杀了明溪自己做皇帝？不是很难的事情吧。”
萧千夜回过神来，莫名想起自己的兄长，有些尴尬地一笑——他和明溪的关系从来都是复杂且紧张的，一方面他确实是靠着明溪的提拔才平步青云，另一方面也是被那个人步步算计，几度将他逼至绝境，而拦在两人中间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就是他的大哥萧奕白，一个既能拦着明溪不让他对自己下死手，又能拦着他没有真的一刀砍了对方的脑袋。
瞥见他脸上的无奈，飞鸢仿佛也意识到什么东西忍不住小声调侃了一句，两人默契的抬眼互换了一眼神色，萧千夜摆摆手自言自语的叹道，“别看飞垣的国土面积和人口都比不上太曦列岛，烂摊子一堆不好收拾的，明溪虽然是皇帝，肯定也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说的好像你睡觉很安稳一样。”飞鸢翻了个白眼，萧千夜抿抿嘴，虽然一时间心思复杂还是微笑着说道，“当年我平步青云，一路顺风顺水拿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还真的是每晚上睡不好。”
“做噩梦？”飞鸢好奇的眨巴着眼睛，“你这种性格的人，也会做噩梦吗？”
“噩梦？”他笑了笑，若有深意，“我确实是严格遵守着‘军令如山’这四个字杀了不少无辜的人，但噩梦倒也不至于，更多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还是飞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怀好意的嘀咕，“那就是春梦。”
这一次萧千夜的眼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交织着种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愫，低头喃喃：“那年我在北岸城执行任务，忽然某一天回到房间看到一封放在桌上的信，是风魔的人特意告诉我天澈和阿潇来了，当时我只剩不到三天的时间追查两个逃犯的下落，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可是我竟然一秒钟都没有怀疑，在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到魑魅之山去了，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根本没管天澈的死活，在找到阿潇之后就想赶紧带着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啧……”虽然不明白他怎么好好地忽然说起这些往事，飞鸢还是嫌弃的瘪瘪嘴，“重色轻友。”
“自我回到飞垣，天澈就不是朋友了，否则他明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绕弯子冒险深入禁地去找凤姬帮忙呢？”萧千夜默默纠正他的话，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一时间被遥远的往事搅动心扉，眼里有些奇怪的目眩神迷，“那一刻我觉得任务成功与否不重要，会不会因此挨罚降职也不重要，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找到她，明明在此之前我根本没想过会再见到她，呵呵，人确实是很奇怪的生物，那些曾经让你趋之若鹜渴望得到的东西，一瞬间那么轻易就放下了。”
飞鸢顿了顿，龇牙笑道：“那位大宗主可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多半是场硬战，不好打。”
“那就一个一个对付，利益维持的关系是很脆弱的，只要一个环节松动就是树倒猢狲散，我本想先去望舒城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既然这么巧炸山的火炮撞到我眼前，当然不能如他所愿。”他从掌心抽出长剑看着下方还在缓慢前进的夔牛队伍，果然如他所料，刚才那队过来接应的人马走在前面开路，只有一个人率先快马加鞭返回军营传信，萧千夜给飞鸢使了个眼色认真解释，“白琥之前就说过要炸毁皇陵，现在这伙人拉运的肯定就是炸山的火炮，我估计是被天工坊改造过，不然不会这么大这么沉，要六只夔牛一起才能拉得动，既然如此，它的威力肯定也极为恐怖，白琥的军营里有十万大军，他肯定得先把人撤离到安全的地方才能炸山，只要他敢落单，我就有机会杀他。”
飞鸢紧张的咽了口沫：“白兆霆手下只剩五百多人，他至于大张旗鼓带这么多人围堵吗？”
萧千夜淡漠的冷笑，习惯性的又开始转动剑柄：“当然不至于，白琥也好大宗主也罢，无非是做样子给别人看，毕竟他是新封的凯旋侯，奉命要铲除‘前朝余孽’，把声势搞大一点是想杀鸡儆猴给那些还不肯归顺的人看，他身为主帅，就算撤了兵自己总得亲自盯着炸山吧，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除掉他。”
“那现在怎么办？”飞鸢还是有些迟疑，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低声叮嘱，“你身上的火焰气息很容易被察觉，我自己过去就行了，等他架好火炮撤了兵，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你……你有多少把握？”飞鸢被他的提议惊得一头冷汗，却发现对方的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仿佛一朝之间回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军阁之主，萧千夜凝视着夔牛前进的方向，还是思考了一会他的提问才回答，“如果是苍礼那种精通法术的术士会有点麻烦，但如果只是武艺精湛，那应该不难。”
“你是真有自知之明……”飞鸢被他一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再想说什么的时候眼前人已经追着夔牛车队掠出好远，他无奈的蹲在山头，只能按住情绪耐心等待。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新武器
夔牛拉着沉重的火炮，从晨曦走到夜幕才来到白琥面前，早就有些不耐烦的白琥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十几米高的庞然大物，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笑咯咯的朝自己走来，这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干练的工匠服饰，腰间还挂着工具包，在弦歌岛的凌冽的风势下竟然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将衣袖卷起露出健壮的手臂得意洋洋的指向身边的火炮，高声介绍：“大统领，这就是之前和您提过的大家伙，多亏了皇上借了我六只夔牛才能一鼓作气把它拉到这里来。”
“曹工，这玩意好像比以前又大了一圈？”白琥上下打量着这个大块头，显然没有他那么兴奋，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也懒得动，只是用很散漫的目光随意的看了看，曹工半眯着眼睛，仿佛是在介绍一件绝世的珍品，露出自豪的神情，“比大统领上次见到的时候加长了三米，基座也垫厚实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对炮口进行了改装，您看上面那些金色的咒印，它可以集聚周围风的力量，让火炮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白琥被他几句话挑起了兴趣，他大跳到火炮的面前，果然迎面就是一阵充满了特殊灵力的风扑面而来，然而没等他上手摸一摸又被曹工一把按住，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工匠尴尬的冲他咧咧嘴，有些心虚的提醒：“大统领，我也不瞒您，这玩意其实还没有全部完工，实在是您这边催的太急我才不得不送过来，这上面的金色咒印是前不久才改装上去的，它原本是青云门的镇山之宝，是一块残缺的鳞甲，后来黄琮大统领将它取出来交给我们改造，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鳞甲碾碎，将其粉末镶刻在炮口上，算算时间两个月前才装好，还没有人试过……”
“哦……”白琥故意拖长了语气，像一只笑面虎半开玩笑的调侃，“半成品是吧？大宗主这次重金聘请天工坊过来，你们就拿个半成品糊弄我？”
“不是，我们怎么敢糊弄您？”曹工堆起谄媚的笑，带着他绕了半圈开始介绍，“大统领您应该知道的，青云门的老门主是忽然病死的，涯光护法又神秘失踪，所以这件镇山之宝到底是何来头眼下就无法知晓了，它送到我们手里的时候，韩公也曾亲自检查过，按照他的推测，这片鳞甲极有可能是上天界风神座下那只玄冥所留，所以才有凝聚风的能力，但猜测归猜测，到底有多少威力还得完工之后找地方试一试才知道，我们原本打算下个月调试的，可您催得急就只能先送过来，威力虽不好估算，但炸山肯定不成问题，您放心。”
“上天界的风神？”白琥自言自语的嘀咕，想起来什么事情，“我之前听赤璋提过，好像是一柄剑呐。”
曹工连忙解释：“传说那柄名为‘风神’的剑就是玄冥所化，青云门所拥有的应该就是其原身留下的鳞甲。”
白琥边踱步边点头，前任赤璋已经死了，关于那座遥远流岛发生的事情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并未详细关心过，倒是黄琮部比他晚了十年才进入太曦列岛，目的是为了暗中笼络青云和虹光两大宗门，那些武林中人看着五大三粗，有些连大字都认不得几个，偏偏不知那里来的一身正气，总是明里暗里和修罗场起冲突，他虽然深得太子白兆擎的信任，但怎么得也是正儿八经拿着朝廷俸禄的体面军官，面对那种屡次冒犯他却又义薄云天颇有人心的侠客，明面上总不能真的撕破脸大打出手，所以他才和大宗主提议让黄琮过来，一方面能收拾了这些看似零散实则能一呼百应的江湖中人，一方面也能暗中将他们的武学全部据为己有，用来提升修罗场杀手的实力，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青云门是黄琮部的第一个目标，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种金色的鳞甲残片，共有四片，分别安置在主峰的四大天柱上，正是因为那东西的存在，让青云门在千丈的高峰上依然每天微风徐徐，明明四周都是险峻的大雪山，唯有主峰四季如春，可惜黄琮那家伙下手太重，一不小心把老门主直接弄死了，就在他们打算从涯光护法下手调查鳞甲来源之时，他却忽然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为了不让青云门的麻烦重演，黄琮干净利落的先下手为强直接将虹光一派灭门，随后李代桃僵将矛头指向和他们素有恩怨的另外几大门派，这一场武林纷争波及整个太曦列岛，持续了七八年愈演愈烈，加上白琥部从中作梗，多名高官政要卷入其中死于非命，最终他得到了皇太子的默许出兵进行镇压，只用了两年时间就联合黄琮将错综复杂的武林势力彻底瓦解，修罗场也在暗中如鱼得水大肆扩张，终于走到现在如日中天的地步。
曹工见他若有所思半晌没有说话，赶紧指了指炮口的位置介绍道：“大统领，弦歌岛正值冬季，本身的风势就很凌冽，如果加上新改装的鳞甲继续汇聚风力，我估计三炮的威力就能将整座山头夷为平地，但我来之前听说您带了十万大军在此地围剿白兆霆，观附近地形又是山多平地少，我建议您还是先让大军拔营后撤，免得误伤才好。”
白琥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抬手连续指过前方纵横交错的几座高山：“曹工，弦歌岛一直都是由白兆霆负责管理的，而且有专门的守墓人，不要说是普通人，就连我训练了很多年的修罗场杀手也没能成功混进来探查情况，这次他之所以能躲进去也是因为守墓人拼死相救，哼，倒是对他忠心耿耿，在我眼皮子底下带着五百多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眼下我只知道皇陵的位置大概在这片山的里面，但到底是哪座山、哪个位置我也不清楚，你大老远送过来的这门火炮只炸一座山可能不够，至少要把这附近全部给我炸平了才行。”
“这个嘛……”曹工快速眨巴着眼睛，嘴上还是讨好的笑着，手却因为紧张反复抓着后脑，“大统领，这门火炮是才改装过的还没有取名字呢，虽说目前还是喊它‘火炮’，其实最主要的动力源是风，可以用我带过来的普通弹药加上周围的风力发射，大概需要三枚左右才能炸毁一座山，但您若是想试试直接将那一片的山全部炸平，那至少得先蓄力五天，等炮口的金色咒印全部亮起再发射，但我也不敢保证能一次成功，不过、不过多试几次肯定没问题。”
曹工咽了口沫只敢用余光瞥瞥对方的反应，白琥围着火炮左三圈右三圈来回转了几遍，这些年他扎根在军营和修罗场，对各种武器倒也不陌生，但是像现在这种几十米高还需要依赖特殊的法术才能催动的大家伙，他属实是可以用一窍不通来形容，还记得前几次六部统领聚会，他从前任赤璋口中第一次听说“天工坊”这个名字，还说他们有个死对头叫“神工坊”，说他那里就来了两个天工坊的工匠，混进了神工坊偷师学艺。
白琥忽然蹙眉，托腮认真想了好一会才好奇的问道：“曹工，我记得你们曾经安排人去神工坊偷师，这都好几年了，有什么成果了吗？”
曹工不明白他怎么好端端忽然问起这件事，毕竟手艺人跑去“偷师”实在是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但他也不敢隐瞒什么，只能陪着笑小声解释：“神工坊和我们算是同行，您要说造房修路改装武器这方面，其实半斤八两没太大的差距，他们最厉害的是那种栩栩如生的机械，比如云鸟、云鱼，韩公安排人过去也是为了这个，可惜燕师傅死了，那些技术我们也只拿到一部分，幸好这半年多有皇上鼎力支持，我们已经复制的差不多了。”
白琥眉毛一挑，眼睛闪出亮光：“那种云鱼是不是可以载人潜水？”
“当然，还能装备武器呢！几个月前黄琮大统领已经找了一批身手不错的人试驾，现在都能熟练掌握了。”曹工本能的回答，一时间因为兴奋显得有些手舞足蹈，白琥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着身前的高大火炮，喊来自己的部下条理清晰的命令，“传令大军拔营后撤五十里，仅留飞火营原地待命，你们把这大块头拉到山脉前的空地去，等蓄力五天之后直接炸山。”
“是。”修罗场的杀手冷声领命，似乎察觉到大统领的深意并未直接离去，果然白琥闭目想了好一会，又补充了一句，“带着我的白玦令去找黄琮，让他调几只机械云鱼过来支援，如果把山炸平了还找不到白兆霆的踪迹，那就只能顺着幽冥泉潜水进去了，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把弦歌岛掘地三尺，我也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杀了。”
“是。”属下再次领命，白琥摆摆手叹了口气，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烦闷的喝了几口酒，命人给曹工准备了帐篷休息。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蓄力
当天夜里，训练有素的修罗场杀手们就开始连夜拔营后撤，只有一小队人马和白琥一起守着火炮蓄势待发，曹工的帐篷也在不远方，这种十几米高的新型武器是第一次投入使用，让他又紧张又兴奋不敢有丝毫怠慢，黝黑的炮口边缘镶着几圈金色的粉末，是用从青云门夺来的鳞甲磨成粉末后按照法阵的轮廓点上，在弦歌岛一阵比一阵凛冽的狂风吹袭下越显璀璨夺目。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当大军撤到更为安全的平原上之时，被六只夔牛艰难拉到弦歌岛来的火炮也有了明显的变化，金色咒印宛如活了一般开始沿着炮口逐渐覆盖住整个武器，曹工得意洋洋的，眼睛都因为过分的期待而充满了血丝，而每天对着这个冰冷大块头的白琥只是打着盹提不起一点精神，听见耳边喋喋不休的炫耀才漫不经心的冷哼，故意拖长语调讽刺起来：“曹工，你现在吹得这么厉害，到时候要是连个山头都炸不平，呵呵，那我建议天工坊也别赚这桶金了，让人家神工坊亲自来吧。”
曹工嘿嘿了两声，骄傲的拍了拍胸脯，用看孩子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杰作：“大统领放心，在制作机械方面我们确实比不上神工坊，但是武器我们比他们厉害多了，前几年蛟龙族入侵所属流岛，也是从我们这里采购了大批军火，您要是不信……要不我现在就给您示范一下？”
“蛟龙族啊……”白琥一时感慨，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好奇的问道，“曾经有一支黑蛟从三十六座列岛之一的潮歌岛忽然冒了出来，短短一个月就将临近的八座列岛据为己有，实力比我这二十年摆平的大大小小几十次小规模骚乱强得多，若非临时从修罗场抽调了十万人前去支援，单靠人类的军队和他们作战确实太难了，那些蛟龙皮糙肉厚，一刀砍下去连鳞片都砍不破，好在他们对水源极度依赖，我直接下令在那边的水里下毒，这才一网打尽大获全胜，后来我将那只为首的大黑蛟教给了宗主，宗主用他的脊骨锻造了一柄武器，还用鳞片制作了一副盔甲，那玩意……该不会也是请你们做的吧？”
曹工神秘兮兮的冲他眨眨眼睛：“那是我们韩公亲手为大宗主打造的，因为那只黑蛟是雨蛟一脉，锻造出武器后剑身始终渗出细细的冰珠，所以取名叫‘沧溟’，盔甲更是融合了云梦泽几十种妖兽的骨骼共同制作，刀枪不入。”
“啧啧。”白琥不由咋舌，托腮叹道，“早知道这么厉害我就留给自己用了，你们是两头赚钱，赚的盆满钵满呀。”
“嘿嘿，皇上给几位大统领的报酬可不低吧？我听说光是苍天部那边，每年的钱就抵得上一些流岛的国库呢！我们赚一辈子的钱，可能还赶不上皇上给你们点随手的赏赐哟。”曹工赶紧凑上前拍马屁，白琥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又指了指前方的大家伙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要给我示范一下？我在这闷头等它蓄力了三天，你这一示范不会前功尽弃？”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曹工小跑到火炮前，在基座上用力扳动了什么东西，一声沉重的“咔嚓”声过后，只见数米高的基座竟然伸出来三只小型炮口，白琥吃了一惊，“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是火炮改装的嘛，这个当然是用来装正规火炮的。”曹工乐呵呵的介绍着，绕到后方检查了一番，认真接道，“主炮是改装了炮口，将动力源变成了风，三个辅炮则是优化了弹药，还是你们新任的赤部大统领帮忙改进的。”
白琥抿抿嘴，新任赤部大统领其实还没有正式册封，不过别人这么称呼他倒也没什么问题，他跟着走上前去，这才看见基座内部整齐的摆放着一排特殊的鱼雷，果然是他熟悉的那种明亮的赤色，只是尾部稍有不同，曹工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枚塞入，兴奋的道，“赤璋大统领说他在里面新增加了一种成分，以前鱼雷炸完就没了，现在会引起连锁反应，爆炸之后的那些碎渣、粉尘会二次爆炸，威力比从前生猛百倍！”
“哦？”白琥终于有些兴奋起来，“前任赤璋没死的时候，每次见面都会给我们送上一点这种特制鱼雷，托他的福，真的是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快，就前面那座小山包，先炸一枚让我见识一下威力。”
曹工毫不含糊的取出火折子点上，他只是个普通工匠，当火线嘶嘶燃起之后就立刻后退躲到了安全的地方，白琥倒是毫不介意的站在一旁，三个炮口整齐的向前发射炮弹，划出一道带着明艳赤焰的弧线，果真如曹工所言的那样，第一炮的轰鸣炸响之后，被震动波冲上天的碎石粉尘噼里啪啦又开始了第二轮的爆炸，顿时整个小山包被烟雾笼罩，还有神秘的光晕折射而出。
白琥惊讶的看着这一幕，脚下的土地在剧烈的摇晃，还能嗅到刺鼻的烧焦味顺着风扑面而来，前任赤璋特制的鱼雷里装有能蛊惑人心的迷药，经过这一轮改造之后，竟然让他的神志也有片刻的恍惚。
“嘿嘿，没骗您吧？”等到浓烟散去，曹工扬眉吐气的跑回白琥身边，指着前方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毛，白琥目光一沉，第一时间是找来自己的部下低声命令，“让大军再后撤二十里。”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转向曹工一改刚才的严肃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起来：“好，确实不错，三枚火炮都如此厉害，我是越来越好奇主炮蓄力完成后的威力了，曹工，你这次表现的不错，等杀了白兆霆，我一定在皇上面前帮你美言几句。”
“多谢大统领厚爱。”曹工识趣的恭维了几句，爱惜的抚摸着炮口，他的脸庞在弦歌岛的冷风中透出截然相反的潮红，期待满满的回答，“等到整个火炮都被金色咒印覆盖，就说明蓄力已经全部完成，不过最后两天还是得小心调试，毕竟这东西也是第一次投入使用，而且风本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不好控制，大统领也可以将帐子往后挪一挪，免得风势太大影响您休息。”
“呵呵，说的也是。”白琥点点头，当即给了自己部下一个眼色，又道，“这几天辛苦曹工日夜守着调试了，你们去准备些暖身子的果酿，再多添点篝火，别让曹工着凉。”
“是。”飞火营的人低声领命，随着夜幕降临，几人也先后回去休息。
此时的萧千夜站在另一处隐蔽的山头，几只风灵落在他的肩头默默将所见所闻传入他的耳中，他眉头紧蹙的看着下方被炸的一片狼藉的土地，内心也不由震撼——赤璋本人和他并没有直接交手，但是那种特殊的鱼雷他是见识过的，当时情急之下甚至只能用手握住，那样剧烈的爆炸即使在神力屏障的保护下依然将他的手臂炸出道道血痕，事后他听大哥说墨阁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鱼雷炸弹，神不知鬼不觉放在明溪的座椅下，亏得大哥留了个心眼在公孙晏遇袭之后直接住在了那里，要不然当时正在早朝的文武百官怕是要死伤一片！
当年的鱼雷仅拇指大小，可以揣在怀里用法术控制，可谓防不胜防，而从刚才的情况来看，白琥所用的新型鱼雷也仅仅只比拳头稍微大上一圈，在体型差距并不十分明显的前提下，威力几乎是近百倍的扩张了。
萧千夜凛然神色，自从前几天发现夔牛队伍之后他就一边暗中以风灵监视着曹工的动静，一边快速以点苍穹之术检查了对方口中青云门的情况，青云门位于本岛以南，是一处险峻的大雪山，和昆仑有几分神似，主峰上耸立着四方天柱，供奉着一种金色的鳞甲残片，眼下只有其中一块被人取下用于武器的改造，剩余三块还放在原处没有挪动，如果这次白琥成功用它炸平弦歌岛，下一步肯定会将其它几块也用于武器改造吧？
这么恐怖的武器如果正式投入使用，就算他现在杀了那几个棘手的人物，白兆霆想带兵反攻也会极为艰难，得趁着它尚未完全研制成功彻底毁掉才行。
想到这里，萧千夜默默往白琥的方向眺望了一眼，虽然号称是带了十万人马，但是根据他的观察这批人应该不是最精锐的一批，他们每天都有按部就班的训练，很明显身手并不出众，极有可能只是噱头，所以他轻而易举的救走白璃玖也没被发现，毕竟白兆霆只有残兵五百人，大宗主也不可能放着尚未稳定的本岛不顾，安排这么多人来弦歌岛围攻一个势单力薄的前朝皇子。
萧千夜抽出长剑用力握了几次，他的穴脉被帝仲封着，这几天还是按兵不动等大军撤退到相对较远的位置无法回来支援，现在对方的武器还需要蓄力两天，大军又已经远离，已经是最好的时机可以直接铲除白琥了。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曹工
夜深之后，喝了些果酿酒暖身子的曹工终于从兴奋中回过神来，他疲惫地打了几个哈欠准备上床睡觉，作为一个工匠，弦歌岛过分恶寒的天气让他里三层外三层裹了几床被子依然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命人又端了两个火炉进来才勉强止住了哆嗦，但是他才闭上眼睛打了个盹又被外面巡逻的脚步声吵醒，曹工不耐烦地爬起来，一把掀起帘子探出脑袋发起了牢骚：“你们别大半夜走来走去的，太吵了！”
飞火营的领队对他微微鞠躬致歉，解释道：“曹工，大统领说最近不怎么太平，让我们一定寸步不离保护您的安全。”
“那就站远一点别一直走动了，这几天累死我了，弦歌岛这么冷，别让我再起来说你们！”曹工还是很嫌弃地骂了几句，领队无奈只能收队命人退开，曹工骂骂咧咧缩回床上，一个不易察觉的身影悄然避过外面的守卫直接潜入了他的帐篷，昏暗的火光隐约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让睡眼朦胧的工匠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他疑惑地转过来揉了揉眼睛，又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忽然感觉有几分心虚，就在曹工准备硬着头皮再去把守卫喊回来的时候，黑暗中迸射出一道锋芒的剑光，顿时有冰雪飘落鼻尖，比弦歌岛还要冷酷的风掠过身体，一个更加冰冷的声音低低警告：“别动。”
曹工吓的睡意和酒意一瞬间全部散去，余光终于看清楚忽然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手持一柄红色长剑，风雪正是从剑身源源不断地渗出，另一只手似乎是勾出了法术的屏障，阻断了全部的声音。
“现在没人会打扰你睡觉了。”萧千夜冷笑调侃，淡然收剑坐到了一边，看着面前的人脸色从木愣到惊讶再到恐惧，不由又勾起嘴角笑了笑，“外面那几个人身手不错，应该是他带的人里面最为精锐的一批吧？我还在想要怎么做才能不打草惊蛇的进来找你，结果你倒是识趣，主动帮我把人赶走了。”
曹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算是自己主动赶走了帐篷外巡夜的守卫，但是那些人应该也没走得很远才对，仅仅是隔了不到百米的距离，就能被人轻而易举的入侵？
萧千夜转动着手里的长剑，风雪红梅特殊的幻象让整个帐篷好像都冷了几分，又淡淡问道：“外面那个大家伙是你的杰作？”
“你是谁？”曹工终于憋出一句话，萧千夜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那东西用六只夔牛费时费力的拉过来，炮口上还镶嵌了从青云门夺取的玄冥鳞甲，白天你只用辅助的炮口发射了几枚炮弹，威力就将前方的一座小山包直接夷为平地，连我站在更远处的山峰上都能感觉到宛如地震，如果再让你将主炮口蓄力完成，只怕方圆百里的山都要被炸毁吧？这么厉害的东西是你做的？”
曹工眨眨眼睛，工匠的骄傲让他一时忘记了恐惧，甚至有些得意洋洋地挑了一下眉头：“当然，为了改装炮口，我可是精心设计了几十个版本，最终才决定将鳞甲磨碎借由法术点缀镶嵌，这样才能更好地聚风……”
“呵呵，手艺不错嘛。”萧千夜打断了略显兴奋的曹工，忽然想起来一个不算很熟悉却给他带来相当大麻烦的人，抬头问道，“之前有几只小型机械鱼钻入了幽冥泉眼，它们腹部安装着只有拇指大小、但是破坏力十足的鱼雷炸弹，鱼雷我知道，是别云间赤部统领惯用的东西，那种机械鱼我也见过，是神工坊打造的，有好几种不同型号，作用也很广泛，没记错的话，你们是不是有一对叫燕寻的师徒曾经混进去过，那种机械鱼的工艺，应该也是他们透露的吧？”
提到这件事，曹工的脸上心虚地掠过一丝闪躲，又不敢说谎得罪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只能悻悻交代：“燕寻是燕师傅的徒弟吧，燕师傅的手艺其实蛮好的，只不过缺少点天赋总是造不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后来韩公感觉到他的情绪，就将计就计让他去了神工坊偷师学艺，这期间燕师傅确实给我们送过来不少机械的设计图纸，可惜都是些小型的飞鸟云鱼，稍微厉害一点的他都没有送来，韩公觉得这种东西如果投入战斗的话威力一般般，还会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也就没有大规模投入生产，只是根据图纸改造了几架出来备用。”
萧千夜暗暗松了口气，燕寻的师父叫燕徊，其实是个挺自傲自负的人，无论是赌气还是真的没有拿到其他的设计图，总之他没有将那些东西交给天工坊就行，否则以别云间眼下的势力，再有那批以一敌百的机械武器相助，不要说势单力薄的白兆霆，就算是他恢复鼎盛状态，想夺回太曦列岛的主权也是难上加难了。
曹工小心地瞄着对方的表情，一时也搞不清楚这个神不知鬼不觉在白琥眼皮子底下闯进来的男人到底什么来头，萧千夜对他笑了笑，只是这个微笑让他毛骨悚然瞬间惊出一头冷汗，又不急不慢的问道：“神工坊和我勉强有点交情，他们的工匠曾饱受战乱之苦，所以对制作武器这种事情非常的排斥，就连那么厉害的飞鸟、云鱼，他们竟然也只是用来拉送运货罢了，但是你们好像不一样，之前看你给白琥示范的模样，应该是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吧？”
“我、我只是个普通工匠，白琥下了命令我哪里敢说不字？那可是修罗场的主教头，杀人不眨眼的！”曹工紧张地攥拳为自己辩解，看见萧千夜跳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冷笑讥讽：“别这么急地撇清关系，这几天白琥每天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反倒是你一天比一天兴奋，你应该知道太曦列岛发生了什么，知道白琥和别云间都干了些什么，但你一点也不在乎，你只在乎自己的‘杰作’到底能有多少威力，要不是那玩意的蓄力五天，你肯定早就迫不及待要把前面那一片的山全给炸平吧？大宗主能这么快夺权成功，天工坊肯定提供过不少帮助，你脱不了干系的。”
“我……”曹工百口莫辩，因为心虚快速低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萧千夜擦拭着剑锋，眼里全是厌恶，“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卷入这场政（和谐）变，可不能如你所愿了。”
“等等！等等！别杀我，我真的只是一个工匠，我造那些武器是因为收了人家的钱，我也不知道别人是用来打战的，你、你……不不不，是您、您放了我，所有的钱我都交给您，我还可以告诉您怎么停止蓄力！”生怕他真的会一剑砍了自己的脑袋，曹工吓得脸色“唰”得惨白如死，直接跪在他面前语无伦次的磕头求饶，萧千夜在他面前半蹲下，仿佛并不在意这样的条件，用手指敲击着风雪红梅的剑身回道，“那倒也不需要，炮口上的金色咒印还没有完全覆盖住整个炮台，只要将其砍断应该就能不攻自破了，实不相瞒，真正的‘风神’我都用过，玄冥的鳞甲残片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很棘手的东西。”
剑尖抵在曹工的喉咙上，冰雪渗透皮肤让他剧烈地颤抖，萧千夜有些心不在焉低头看着面无血色的工匠，嘴角忽然漾起一丝奇特的笑意，“杀你其实影响不了什么东西，不如你老实告诉我天工坊那位‘韩公’到底何方神圣，你们来到太曦列岛之后又配合别云间做了些什么？如果你愿意坦白交代，我也犯不着为难你。”
“真的？”曹工脸色煞白，知道落到对方手里已经由不得他选择，霍地仰起头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实情，“韩公是受邀来的，皇上……就是大宗主给了天工坊一笔天价的酬金，要求我们改造整个帝都望舒城，按照图纸的设计，我们首先会在城墙上加装用于防卫的火炮，同时在四方角楼里搭建观测台，然后内城的街道也要改，将部分地砖、楼阁和墙面改成移动式，方便暗中安装武器军备，皇宫更是要大改，因为工艺复杂，我们连图纸都还没来及完成。”
“还有呢？”萧千夜看似冷定的听着，实则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如陷深渊，曹工抬头看着俯下身来的男人，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恐惧，半秒也不敢犹豫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一大批军需物资，不过因为山海集被人重创，眼下很多原料都断了供，虽然大宗主已经让青圭和玄璜两部去了南边资源丰富的几座列岛收集原料，但还是远远不够，所以目前只有帝都城的禁军拿到了最新的装备和武器。”
萧千夜微微的冷笑，轻而缓地开口：“真是一群能工巧匠，短短半年时间就有如此周密的计划，要是我再晚来几年，等你们全部改造完工，怕是连望舒城都进不去吧？”
“您要去望舒城？”曹工有些发愣地接话，下意识地摇头，“望舒城现在就已经进不去了，九尾狐和九头鸟守在城里，苍天部和赤部都调了回去……”
话音刚落，曹工倒抽一口寒气，愕然瞪大了眼睛，仿佛是将最近几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他克制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紧盯着他问道：“最近帝都全城戒严，该不会是为了你吧？我听说九头蛇被杀，白璃玖被人劫走，正是因为这两次突然的意外，白琥大统领才让我把尚未完工的火炮送到弦歌岛来炸山，难道、难道是你干的？”
对方没有回答，在重新站起来的一瞬间剑光切断了他的双臂，不等曹工发出哀嚎，萧千夜直接用剑柄将其敲晕，一朵红梅从昏厥的工匠额心渗入，让曹工的额头痉挛的抽搐起来，他踢开昏死过去的人，冷道：“命可以留着，这双手是万万不能留了，你也不是什么善良之人，下半辈子又残又痴去赎罪吧。”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白琥
萧千夜掠出曹工的帐篷，避开不远处的飞火营守卫悄无声息地来到火炮地附近，十几米高的大家伙即使在夜幕里也被璀璨的金光环绕，尤其是炮口那三圈金纹分外刺眼，因为有玄冥鳞甲聚风的原因，眼下这片空旷的平野到处都是无形的风刃如刀锋一般旋转，只要稍微靠近一点他就能感到皮肤被刮伤出现刺痛，守卫们虽然早就换上了特殊的战甲，还是非常谨慎地在二十米之外严阵以待的盯着没有过分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将力量集中，大哥手上的“风神”他是用过的，虽然从未见过玄冥原身出现，但他知道那柄剑确实和凤姬手里的“流火”如出一辙，无疑是某种生物幻化而成，长度韧度都极为微妙，而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聚起的风和大哥的剑一模一样，在法术的作用下正在将弦歌岛彻骨的冷风凝聚在炮口。
萧千夜跳到火炮旁边，二十米外的守卫敏锐地察觉到风势微变，顿时几个人就齐刷刷的朝他望来，不等对方行动，他手里的长剑已然勾出无数剑气果断封喉斩杀，再扭头，萧千夜紧盯着金色咒纹尚未完全覆盖住的位置准备直接砍断炮口，就在风雪红梅落下的一刹那，忽然远方一道同样锋芒的剑光迸射而来，逼着他大跳一步避过贴面扫过的凛风。
“公子好身手啊。”白琥是在同时出现在视野里的，一改这几天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两只眼睛熠熠生辉地盯着这个忽然闯入的年轻人，勾着嘴角冷声赞叹，“孤身闯入飞火营，一剑杀了我五个人，我可不记得白兆霆身边有这么厉害的帮手，公子莫非就是大宗主口中那位捣毁山海集、逼着苍礼和秀爷临阵撤退的人？”
“白琥。”萧千夜也认出了这个男人，只是一个目光交错的瞬间，刀光剑影已经连续过了几十招，修罗场出身的白琥部大统领内心惊讶无比，一次又一次加重手头的力道才能保证自己的武器不脱落，而反观这个不请自来的人，他的呼吸淡然脚步沉稳，每一剑看似平凡实则蕴含着千变万化，片刻之后，白琥不得不警觉的以守为攻，同时被声音惊动的飞火营也纷纷加入战局。
萧千夜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虽然所谓的十万大军已经撤退到了五十里开外无法支援，但留下来的飞火营也有接近两千人，他必须速战速决，决不能被拖入持久战。
白琥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悄然退到了最后方，飞火营一步一步围攻敌人，萧千夜将长剑换到左手，剑势一变更显锋芒，很快他就从几百人的围困里杀出，目光一瞬不移地紧盯着白琥，不等身后的大批人马追上来，长剑勾勒起暴风雪，红梅的花瓣在风中猎猎起舞，所有人都凝滞在幻象里呆滞地停下了脚步，白琥大吃一惊，当他再次提剑格挡之时，红色的剑锋直接刺断他的武器，剑尖瞬间抵在了心脏上！
然而也是在这一瞬，萧千夜眉峰紧蹙发现无法再前进一分，长剑在距离心脏咫尺的地方停住，白琥捂着胸膛踉跄的大退了几十米才站稳脚步，他胸口的衣襟被挑破，露出的皮肤竟然是一种宛如玉石的白！
“你的身体……是吃过药、还是动过刀？”萧千夜不由讥笑，白琥吐出一口腥沫，抽出腰间另一柄长刀冷笑，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情不自禁的想起来另外一些事情，神色也有几分古怪起来，“盲女回来之后，我曾详细问过她螺洲湾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虽然是个瞎子，但是能注意到很多连苍礼也注意不到的细节，她说白璃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且对他不像对普通男宠那般霸道不讲理，甚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随了对方的意放他走了，不过之后为了博他欢心，白璃玖还是从秀爷那里要了两副烈性的催情药，这才导致了螺洲湾一系列耸人听闻的事变，你就是那个男人吧？”
不知为什么，萧千夜竟然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的眼光如刀剑般冰冷，扫过眼前那张和紧张气氛截然不同、带着些许不悦的脸，忽而笑起：“白琥部的大统领，修罗场的主教头，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我生气吗？呵呵，也难怪，我听说前朝皇太子待你如亲兄弟，不仅送了你豪宅大院，还赏了你很多年轻貌美的女人，可惜也不知道是人家的肚子不争气，还是你自身有什么毛病，反正人到中年依然膝下无子，所以白璃玖意外怀上你的孩子，你才不舍得杀她吧？”
他这么一嘲讽，白琥脸上的阴郁之色就像暴风雨前夕的乌云，萧千夜倏然想起那天夜里见到的白璃玖，从至高无上的尊贵公主沦落成囚，抱着自己唯一幸存的兄长久久不愿撒手，他虽然不喜欢这位风评糟糕的公主，但是强暴女人还直接砍断一只手威胁的做法还是让他倍感作呕，到底是有点瞧不起白琥的所作所为，萧千夜忍不住又讥讽了几句：“你们和解朝秀关系密切，这种连我一剑也没能砍破的身体多半也是他的杰作吧？都说药是三分毒，想要孩子就得好好调养调养身体，找几个靠谱点的大夫，别总是和那种混迹黑市的卖药郎狼狈为奸了。”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别云间六部统领之一，白琥以最快的速度压下了情绪，甚至饶有兴致泛出一丝冷笑的反唇相讥：“公子这是在为公主鸣不平？呵呵，其实大可不必为那种下贱的女人惋惜，她养了不少男宠，早就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公主殿下了，而且你也别只顾着劝我，你早就成了婚，尊夫人还是赫赫有名的浮世屿皇鸟，你不是一样没有孩子？嘻嘻，如果当年黑市的某些传闻是真的，那公子的小娇妻是不是也曾经被人……”
话音未落他就被如雨而落的剑光打断了所有的话，白琥扬眉吐气地看着对方脸上的阴霾，咧嘴哈哈大笑：“这么生气？看来传闻是真的了，公子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上天界的‘神’，娶老婆可不能找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
“闭嘴，在我面前侮辱她，你在找死。”萧千夜的眼眸睛悄然变换了色泽，一只手用力按住了额心，这段时间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某些担忧被对方一句话搅起惊天的巨浪，这种睥睨天下的金银异瞳让刚才还幸灾乐祸的白琥一瞬间收敛了玩味，潜意识让他清楚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正在靠近，然而身体却在这一瞬间跟不上对方的速度，那柄血红色的长剑突兀地爆发出璀璨的金光，撩拨着周围被火炮口汇聚的风宛如炸弹般瞬间击穿了他的胸膛！
这一击来的太快，他是在感觉到疼痛之前先看到了自己空荡荡的胸口，经历过秀爷亲手改造过的身体这么多年几乎刀枪不入，让他高枕无忧的坐在修罗场的高台上冷眼旁观着下方的厮杀，这是他第一次被重创，直接就是致命伤！
这一击之后他眼前的年轻人也痛苦地后退了一步，他似乎是抬眼深深凝视了一会天空的某个点，脸色也逐渐浮出一抹惨淡的死灰色，然后慢慢、艰难的抬手封住了身上某个穴脉，最后才长长的深呼吸才重新恢复平静，萧千夜的嘴角浮出莫测的冷笑，反手将蓄力三天的火炮一剑砍成碎渣，玄冥鳞甲凝聚的风力一瞬间全部散去，宛如狂风扫落叶将飞火营的人吹上了高空，瞬时红梅精准地刺入所有人的心脏，血水泼洒而下，落成鲜红的冰珠洒落满地。
“你……”白琥模糊地吐出一个音符，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力量，难怪大宗主要集合六部突袭太曦列岛，只有手握这座流岛数亿普通人的生命，他们才有筹码去和这种对手做交涉。
萧千夜却仿佛一只散了线的木偶靠着火炮的废墟颓然坐在了地上，刚才还锋芒毕露的眼神也在这一刻黯淡了许多，叹息：“骄兵必败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二十年隐姓埋名，一手培养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场，你本该是我最难缠的对手之一，可你不仅让我轻而易举的偷袭杀了相柳断了你最强的眼线，还主动将大军后撤到无法支援的地方去，才半年时间而已，杀手该有的警觉、军人该有的戒备都被你扔得干干净净，你输给我不冤吧。”
白琥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却对他的讥讽无言以对——夺政成功之后，大宗主理所当然地登基称帝，自然也给他这个第一功臣加官进爵，他不仅将公主白璃玖强娶为妾，还堂而皇之的将曾经的太子府改造成了自己的府邸，他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军队的统帅，这一朝翻身做主的痛快让他肆无忌惮地放纵起来，就连带兵围剿白兆霆，他也只是从修罗场带了一批新人过来锻炼。
如果一开始就让飞火营守着那个湖泊，相柳也许不会被一剑毙命，如果他没有肆无忌惮在军营里纵欲成瘾，白璃玖应该也不会被人轻易带走，甚至如果他保持着修罗场时期的谨慎，哪怕新型火炮的威力不可预估，他也可以不顾那些新人的死活命令大军严防死守，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看似不经意的疏忽，最终断送了性命。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吧。”萧千夜抖落长剑上的冰珠，杀人诛心一般极为冷淡的开口，“白璃玖是装疯，解朝秀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才让你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虽然她的风评糟糕到让人难以启齿，到底曾经也是饱读诗书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让你这种人的孩子平安出生呢？呵呵，你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稍微等等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吧。”
他将风雪红梅收回掌心间隙，一眼都没有再看倒在地怒目圆瞪的白琥，大步离开。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黄琮
白琥被杀的消息传到望舒城的时候，苍礼正在自己的房间里闭目养神，四角的香薰里点燃着龙血珠碾碎的粉末，烟雾丝丝缕缕地汇聚成一条条曲线被他吸食入体，然而前段时间的过度消耗还是让他的脸色倍显憔悴，尤其是当房门被人不请自来的推开，他疲倦的睁眼扫过自来熟坐在自己对面的黄琮，摆摆手主动开口：“白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需要一个个亲自跑来通知我。”
“白琥是被谁杀的？”黄琮翻过一个杯子，从桌上一整盒菁纯的龙血珠里随手拿了两颗碾碎入水喝下，特殊的灵力流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贪婪地深呼吸着屋内浓郁的龙血香薰，不顾形象地翘起二郎腿，只有语调依然严厉，“我听说是被人一剑刺穿了胸膛直接捣碎心脏毙命，自大宗主登基称帝封了他凯旋侯以来，他每天山珍海味抱着女人纵欲成瘾，不过就算这半年生活糜烂了一点，那家伙的身体可是秀爷亲自操刀改造过，还专门为他调配了强身健体的补药，整整二十年，他培养出来的修罗场杀手没有一人伤到他，怎么会被人杀了？”
苍礼瞄了一眼同伴，倒是一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接话说道：“相柳被杀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他，是他自己掉以轻心怪不了别人。”
“你知道是谁干的？”听他这么淡然地回答，黄琮下意识地转动手里的茶碗，无数复杂的念头一瞬间涌上心间，半晌才压低语气认真看着苍礼追问，“是大宗主之前提过的那个人？”
“不知道。”苍礼头疼欲裂地按着脑门，手指因为烦闷不停地用力，“不过应该错不了，螺洲湾之后我就感觉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结果整整半年对方音讯全无，任凭我们将六部集合突袭太曦列岛，这期间苍天部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可惜山海集被重创无人敢冒头，六欲顶又被肃清那些魔教徒也靠不上了，要是一直这么相安无事倒也无所谓，可惜对方毕竟是半个上天界的人，只要他想插手，别说半年，十年八年也还是会找来的。”
“真要等个十年八年，就算他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黄琮嘴角露出了尖刻的冷笑，他否定了同伴的说法，看着手里已经空了的茶碗，眼里蓦然闪过一丝狠辣，“不乘胜追击反而让我们养精蓄锐？不可能，这中间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耽搁了。”
苍礼僵硬的转过脸对他苦笑了一下：“别管他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反正现在多半是已经在太曦列岛了，相柳被杀的当晚白璃玖就被人劫走，他和公主的交情可不像是会专门跑这一趟救人的，肯定是白兆霆开了口。”
黄琮疑惑不解地嘀咕道：“白兆霆还没死呢，这都躲进皇陵一个多月了吧？”
“不仅没死，还让他等到了救命的稻草。”苍礼感慨万分，眯着眼睛回忆起某些让他也倍感离谱的往事，“他是真的命大，皇后六十大寿在宫中大摆宴席庆祝，文武百官都来了，他作为亲儿子竟然缺席没来，谁能想到他会因为自己亲兄弟的排挤而躲过这一劫呢？之后他一路后退，手下那群忠心耿耿的战士拼了命地保护他，尤其是退到弦歌岛之后，为了能让他安全躲入皇陵，守墓人带着自愿牺牲的死士兵分几路引开了白琥，这等号召力，他大哥是真的比不了。”
黄琮坐直身体，回忆着那个几度交手过的二皇子，目光微沉：“白兆霆武功不差，能力也很强，算是他们几个兄弟里最为出色的一个，要说有什么弱点，大概就是心慈手软妇人之仁，一边忍让兄长一边放任皇妹，他落到今天这幅田地也是自找的，而且大军掌握在我们手里，他再怎么得人心，丢了兵权短时间不可能东山再起，还是得尽快找出来杀了以免夜长梦多才好，苍礼，你们在螺洲湾的时候是不是和那人交过手，真有那么厉害能让白琥毫无还手之力？”
“白琥确实是大意了，但真要明刀明枪和他打，恐怕六部没有人能赢吧。”苍礼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最差的结局，果不其然看见黄琮脸上掠过一丝狐疑，毕竟是在太曦列岛一统江湖的枭雄，对方有这样不屑不信的态度其实一点不奇怪，苍礼叹了口气，将身子往前倾了倾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继续说道，“我没和他正面交手，他是跟着重岚一起去的螺洲湾，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重岚带过来玩的，直到争抢第一枚龙符的时候我才对他刮目相看，你知道龙大爷养的那些半兽人不？一个个皮糙肉厚不好对付，结果人家一路砍到塔下，踹个半兽人就和踹一只病猫一样简单，那天之后我本打算暗中观察一下，谁知道白璃玖对他一见钟情，堂堂太曦列岛的公主殿下哎，给一个男人下催情药，啧啧。”
苍礼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听见黄琮冷哼一声：“然后呢？”
“然后？”苍礼想了想，手指敲击着桌面一字一顿的道，“也许是药真的起了作用，他和秀爷打起来的时候我明显能感觉到剑势极为凌乱，精神似乎也不太对劲，但与之相反的是更加凶狠的力量和大幅提升的速度，不用剑锋直接攻击，单是撩起的剑气剑风就非常的危险，我暗中以金莲帮秀爷挪位躲避，可他还是能第一时间追击上来，若非有那条苍龙搅局拦了一下，我们想从螺洲湾脱身……难呀。”
“秀爷也不是他的对手？”这句话终于让黄琮变了脸色，他和解朝秀不熟，但他知道那是一个活了三千年的怪物，虽然平时看着只是游走在黑市的卖药郎，实则武学极为高深，苍礼托腮沉默了片刻，声音都有些发抖，“虽然秀爷当时已经快要病发了，但我感觉即使是全盛状态应该也赢不了，黄琮，他身上有上天界的神力，那是对人类而言绝对压制的力量。”
黄琮愣了一下，苍劲有力的手下意识地揉捏着茶碗：“大宗主说过，他似乎和上天界的关系并不好，上天界动动手指就能铲平螺洲湾，他却宁可和辛摩的重岚合作，这次他又暗中帮助白兆霆，想必上天界本尊应该没来吧？”
“上天界好像又出了什么问题呀……”苍礼有刹那间的走神，“一只从黄昏之海出来的妖兽说帝仲回去了，还和冥王见了面，不过更具体的东西就无人能知了，萧千夜和帝仲关系密切，如果只是他单独前来，或许我们还有逼他知难而退的机会，若是和帝仲一起来的，呵呵，那你我还是得早做打算，赶紧给自己留条后路才好。”
“说这话不怕被大宗主听到？”黄琮冷眼扫过嬉皮笑脸的苍礼，他晃着摇椅叹气，“真是怀念螺洲湾的生活啊，大宗主当了皇帝之后也是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呵呵，皇帝有什么好，远没有龙大爷那种土皇帝舒服。”
“别碎碎念了，有时间怀念过去，不如想想到底要怎么对付那个人，弱点呢？只要是人肯定有弱点，你眼睛那么尖，不会一点弱点都看不出来吧？”黄琮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苍礼眨眨眼睛，眼神转瞬雪亮又飞速阴暗了下去，“弱点嘛，应该是女人？他宁可被人误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也要带着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公子，那个女人一定是他的弱点，不过太曦列岛这种复杂的局势，识趣的就不会带喜欢的女人过来冒险，还有就是……法术？他的法术修为要差上很多，但是剑术太厉害了完全可以弥补这点差距，所以还是很难对付。”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只能等死？”黄琮的嘴角反倒是露出了一丝笑意，“那还有什么后路好留，你不会以为大宗主是吃素的，会让你临阵脱逃跑路吧？”
“黄琮。”苍礼低声喊了他的名字，一改刚才散漫的态度认真说道，“黄琮，赤部最近在重光楼保护天工坊的那群人，韩公那个老头子手上有一件特殊的灵器，是三个外型简单的银色铃铛，只要将其放在测算好的位置上同时晃动就能引起全境大地震，太曦列岛的普通人才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一定要牢牢握在手里才有可能逼萧千夜退步，但是催动铃铛的法术只有他一人知晓，就算偶尔外借给别人他也只会教一半，剩下的则是在感应到法术流转的同时由自身催动，正是因为如此，大宗主只能高薪聘请他过来帮忙而没有让我们直接夺取铃铛，你这么多年混迹流岛的武林，对各家各派的武学应该都不陌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催动灵器的法术？”
黄琮眉梢挑了一下，半眯着眼睛认真思考：“找秀爷配个药不行吗？”
“秀爷不好请啊，而且我听赤璋说那老头很谨慎，连我们送过去的食物都要先找人试吃，白琥的死讯传到他耳朵里之后已经开始吵着要回去了，哼，拿了钱还想走？做梦去吧。”苍礼抿抿嘴，显然知道解朝秀的性子，黄琮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大宗主都不知道如何催动那种法器，你现在让我想办法肯定也来不及了，不过把那老头子直接变成傻子任我们摆布的方法还是有很多的，虹光门就有一种禁术是从人脑子里直接窃取意识，但望舒城还要靠他改造，天工坊也只听他一人的，如果对他下手，可能会耽误帝都的改造进程。”
苍礼的笑则显得有些阴霾，他从架子上拿起衣服披上，推门而出：“望舒城的改造至少三年起步，来不及了，眼下只能先拿到铃铛和催动的方法，或许还有转机，我去请示大宗主，你联合赤部早做准备吧。”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韩公
离开苍礼的府邸之后，黄琮琢磨着对方的话，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天工坊暂住的重光楼前，自从相柳被杀的消息传到望舒城后，大宗主就将原本驻守在城外的鬼车和九尾狐全部召集入城，眼下鬼车每天都在头顶盘旋飞舞，那种妖媚邪肆的眼睛能在夜里闪耀着紫色的光，像鬼火一般忽明忽暗，让他这种见惯了各种妖兽的人都隐隐有些不舒服，城内的普通百姓更是一过黄昏就纷纷关窗锁门，偌大一个帝都城安静如死，只有巡逻的士兵踏着铁靴发出阵阵有力的脚步声。
这座辉煌的城市在改朝换代之后仿佛蒙上一层散不去的阴影，时间非但没有缓和这种沉闷的气氛，反而一天天更显压抑。
就在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试探下口风的时候，大堂里忽然传出嘈杂的争吵声，几个工匠操着大嗓门骂骂咧咧地推开赤部的守卫想要往外走，但是前脚才踏出门，一抬头看见鬼车的眼睛锋芒如电的扫过来，立马后脚又犹豫不决地缩了回去，黄琮好奇的看了下去，只见大堂里坐着一个笑眯眯的少年，手头还在飞快的摆弄着几个才做好的鱼雷炸弹，他的对面坐着天工坊的管事韩公，虽然手里端着一杯温茶看似漫不经心的喝着，实则眼里已经有按捺不住的愤怒快要爆发，工匠们悻悻瞪着他，又暗搓搓地瞄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管事，终于有胆子大的跑回去没好气地骂道：“赤部到底要干什么？皇上让你们保护我们，不是让你们监视我们吧？现在连出门都要经过你允许？”
少年眨巴着大眼睛，回避了对方的质问，用一副天真无邪的姿态咧嘴笑道：“皇上说改造的工程很辛苦，所以要在工坊附近加装照明的灯火，免得各位大晚上加班加点伤眼睛，这件事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等装好了你们再出去也不迟嘛，反正都晚上了就好好休息，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也可以另外安排点好玩的东西过来，韩公，您喜欢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保证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
韩公放下手里的茶杯勾起冷笑，天工坊怎么可能没有夜间照明的灯具？只是那种一盏就能让整个工坊彻夜通明的灯被人刻意破坏了，赤部这才找了借口不让他们晚上出门罢了，想起这些事情，韩公挖苦的说道：“我没其他爱好，就喜欢在工地里打转，摸摸锤子抓抓铆钉，我就是干这一行的，难得皇上看得起天工坊，用十倍的酬金聘请我们过来太曦列岛帮忙改建帝都城，我们自然是受宠若惊，为皇上昼夜不歇赶进度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真是辛苦呀。”少年眯了眯眼，毫不介意对方语气里淡淡的讥讽，“皇上体恤各位，也反复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各位的安全，您应该是知道的，眼下外面不太平。”
“我来之前你们可没有说过这次惹的是上天界！”韩公忍不住用力摔碎了手里的茶杯，指着少年的鼻子骂道，“天工坊的规矩大宗主不会不清楚吧？是你们先隐瞒了事情的真相，要不然再给我一百倍的酬劳我也不会摊这浑水！”
“咦……”少年拖着语调不急不慢的捡起碎渣放到一边，小声嘀咕，“天工坊可是山海集的百年老店，素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前段时间那么多震惊流岛的大事件您不可能一点没听说过吧？”
韩公被他怼的一时哑口无言，还是咬牙狡辩：“天工坊每天忙得很，前段时间正好接了一笔急单正在赶工，结果好巧不巧那笔生意的原料出了问题导致我们大亏一笔，所以大宗主这种时候上门来和我谈生意我才答应了他，但我很早就说过，天工坊不沾和上天界有任何牵连的活，你们不仅失约在先，现在还扣着我们不让走，我懒得和你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谈，让大宗主亲自来见我。”
“反正收了钱嘛。”少年气定神闲的接话，扳着手指认真计算，“那可是六部三年的俸禄，干完这一单您就可以带着手下的工匠们退休养老去了。”
“还给你们！”韩公气急败坏的打断他的话，双眼一瞬间血丝密布，“我一分钱不要全部还给你们，已经改建好的东西也全当送你们了，还有那些建筑的图纸、机械和武器的设计图我全都留给你们，大宗主神通广大，一定还能请到更为优秀的工坊为他效命，神工坊！对，去找神工坊来帮你们吧，我现在就要离开太曦列岛！”
“那可由不得您了。”少年的语气骤然冰冷，目光宛如出鞘的利刃看的韩公全身泛起鸡皮疙瘩，他将手里几个精致的鱼雷炸弹向上抛起又接住，慢悠悠的接话，“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大宗主不会为难您的。”
“他是看上我手里那件灵器了吧？”韩公冷笑，终于抖开双方一直藏在心底的某些秘密，“他统领别云间六部，有钱有势还自由，何必非得抢一个太曦列岛自己做皇帝呢？无非是因为得罪了上天界，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必须要抓上这里数亿普通人的生命做筹码，要是上天界真的赶尽杀绝，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有这么多倒霉蛋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但他要怎么样才能牢牢掌握住这张筹码？只有我，只有靠我手里那件灵器！”
大堂里一片沉默，一眼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一切的原委，韩公的眼睛通红的仿佛能渗出血来，一字一顿警告：“那东西不需要我亲自留在太曦列岛也能催动，你们识相的就该现在放我走，要不然鱼死网破，大家都别想好过！”
少年抿抿嘴没有回答，那种只要轻轻拉动引线就能将整座楼炸毁的危险武器威胁一般的被他抛来跑去，就在气氛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黄琮大笑着推门而入，不等几人回过神来，他主动给韩公倒了一杯温茶递上，到底是混迹江湖的枭雄，在为人处世上比年轻的新任赤璋游刃有余的多，他乐呵呵的拉了一张椅子在人家对面坐下，转头责备自己的同伴：“韩公可是皇上的贵客，别没大没小失了分寸，把你手上那几个鱼雷炸弹收起来，扔来扔去怪吓人的。”
韩公的脸色却没有因为见到黄琮而有丝毫的松懈，反倒是更加严谨的挺直后背默默咽了口沫，黄琮拖着下腮看似很认真的想了一会，这才又振振有词的接道：“这孩子才来没多久，天赋异禀很得皇上的喜欢，年轻人做事难免心浮气躁，您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这样吧，您若是执意要走我们也不强求，但是总得让我先去和皇上说一下，今晚上您好好休息，明早我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真的？”韩公虽然半个字也不信，嘴上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了话，黄琮笑呵呵的拍了拍胸脯，“天工坊和别云间也是老朋友了，大宗主虽然登基称帝，和您也是多年旧识，这点面子肯定要给的，好了好了，这么晚了都去休息吧。”
韩公和工匠们疑惑的互换了神色，到底自己只是一名手艺人，他也不敢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和黄琮起冲突，等到大堂里空下来之后，黄琮叹了口气换到了另一边的躺椅上，他悠闲的翘着二郎腿语重心长的对少年劝道：“你呀，造炸弹的本事比前任赤璋强得多，做人的圆滑可比他差得远了，韩公这种手握杀手锏的人，连大宗主明面上也是对他客客气气的，你又何必跟他硬碰硬呢？想留他是很容易的事情，现在山海集被人重创，巨鳌根本不敢冒头，他想离开太曦列岛只能依靠天工坊自己造的飞艇，机械是死的，出点故障维修个十天半月很正常吧？”
黄琮笑眯眯的看着少年，一只手敲击着桌面，一只手指着对方把玩着的鱼雷，眼里掠过一丝阴枭：“下手轻点，把那架飞艇弄坏就行了，韩公对我们还有用，你要是不小心把他炸死了，到时候大宗主问起来可别说是我教的。”
赤璋恍然大悟，咯咯笑道：“原来如此，姜还是老的辣嘛。”
黄琮揉着肩膀站起来，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顿步又道：“对了，白琥死之前曾经让我给他调几只机械云鱼去弦歌岛支援，说是幽冥泉可以直通到皇陵深处，但是地下的河流暗道太复杂，即使是训练有素的修罗场杀手也没办法在那种冰天雪地里潜水几天找进去，我才收到他的传信准备送过去，结果他竟然被人杀了，白兆霆身边怕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帮手呀，这样吧，你把新制作的那些鱼雷安装到机械云鱼身上去，既然从地面炸山不起作用，那就从水下试试。”
“那会连同机械云鱼里的人一起炸死的。”赤璋面无表情的提醒，黄琮则咧咧嘴不屑一顾的笑了笑，“炸死就炸死呗，能和前朝的二殿下死在一起，还是埋在了太曦皇室的皇陵里，不亏。”
赤璋歪了一下头，并没有丝毫的惊讶，吐出回应：“哦。”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变数丛生
望舒城风声鹤唳的同时，飞鸢已经带着萧千夜来到了城外的璇玑山，果然很远就能看到城市上空笼罩的法术光晕，飞鸢警觉的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停下来，萧千夜再次催动点苍穹之术的风灵，然而这一次风灵只是在他的指尖迷惘地跳跃，好似被什么东西影响无法将城内的景象呈现，两人互望了一眼，萧千夜低声叮嘱：“你的火焰太明显，不能再靠近了，就在这里接应我吧。”
“为什么点苍穹之术会被遮掩？”飞鸢还是担心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天界的法术对他们自己人、或是某些东西是不起作用的，这是不是说明别云间手上有什么来自上天界的东西？”
“毕竟人家是号称‘小夜王’呀。”萧千夜淡然的接话，其实也不敢肯定，只能猜测地道，“大宗主的这门驭兽之法非常厉害，无论是相柳、鬼车还是九尾狐，都不是一般人能命令得动的妖兽，一两只就算了，眼下太曦列岛至少有一百只以上修行高深的妖兽驻守在各地，其实夜王早些年在训练黄昏之海的万兽之时曾外泄过一些属于上天界的特殊法术，包括相互吞噬取而代之的‘心转之术’都是从他自己手里外传出来的，兴许真的有牵连也不一定。”
提到“心转之术”，纵使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神鸟族也顿时变了脸色：“那种法术我知道，就连我族都曾经有人尝试过相互吞噬，真的是很恶毒的东西了。”
萧千夜的眼眸不经意的微微一沉，仿佛是从遥远的回忆里感觉到某些难以描述的痛苦，默不作声地抿了抿唇。
飞鸢并没有察觉到对方这一瞬间的精神恍惚，他郁闷地抓了抓脑袋，抱怨：“又是夜王啊，这么多年和他扯上关系的准没好事。”
“我进去看看，你留在外面别被发现。”萧千夜一副漫不经心样子，提起那个曾经噩梦般的对手也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就在他提剑准备掠入望舒城的一瞬间，脚下的璇玑山忽然地震一般剧烈地摇晃起来，飞鸢赶紧一把按住他又给拽回了身边，神鸟族的敏锐让他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反常，伸手放在唇心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拉着他绕路下山。
璇玑山下是一片空旷的平原，临时搭建的工坊整齐罗列，不仅有工房、伙房，甚至还有摆放着茶水点心给工匠们提供休息的小亭子，在更远一点的平地上堆放着用于改造望舒城的材料，还有很多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零件被分门别类地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刚才那声堪比地震的爆炸声就是从工坊的最东面传出，眼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工匠们正直勾勾的看着眼前一个还在冒烟的庞然大物，半晌工地的管事才黑着一张脸骂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满手还沾着火油的工匠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李头，昨天韩公让我们过来检查飞艇的情况，说三天后起程离开太曦列岛，我们才给它加好燃料，各项设备都能正常运行，结果、结果忽然动力源就着火了，然后就炸了……”
李工头气得脸色通红，攥着手里的扳手恨不得敲碎这几个负责人的脑袋：“现在山海集没了，没有巨鳌我们就只能靠飞艇才能离开流岛，它炸了我们怎么走？赶紧检查一下哪里坏了，想办法修好！”
工匠苦着一张脸，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整个中枢动力源都被炸坏了，这玩意是当年韩公重金从山海集买来原材料后专门定制的，现在我们缺少那种原料，就算能复制出同样的零部件，性能上也会大大受影响，而且、而且整个飞艇的头部受损都很严重，如果要完全修好的话，怎么说也得三个月吧。”
“谁碰过它！？”李工头跺脚绕了一圈，气急败坏地骂道，“还有谁动过这架飞艇？”
工匠也不敢隐瞒，指了指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的两人：“燃料是老陈负责补充的，仪表是老杨负责检查的，我负责腹舱，李头，我们都是跟了韩公二十年的老朋友了，您不会怀疑我们吧？”
李工倒是对他们颇为信任，只是万分头疼的扶额没有再说什么，又情不自禁倒抽了一口寒气，有些隐晦的东西即使是面对自己共事多年的老友他也不能在赤部守卫眼皮子底下说明情况，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之际，被震动声惊动的韩公也大步冲了过来，他一看见冒烟的飞艇就知道大事不好——那天黄琮来重光楼解围之后，第二天他就得到了大宗主的允许可以离开太曦列岛，这样爽快的回应让他倍感不安，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是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立刻让人过来检修飞艇，但是太曦列岛很大，周边也没有临近的流岛，他必须保证飞艇有充足的动力源，这才不得不耽搁了几天，万万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截了胡！
黄琮那家伙果真是老奸巨猾，看着一副笑眯眯和事佬的模样，肯定是他给赤璋那小子出的主意吧？
韩公僵硬地扭头看着赤部的守卫，即使心知肚明此事一定和赤璋脱不了关系，明显上还是得忍气吞声地问道：“你们的大统领呢？皇上让他保护我们，现在我们的飞艇被人炸毁，他难道不想说点什么？”
“大统领一早就进宫了，今天还没有来过工地。”守卫自然是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机械的回答，韩公咬牙骂道，“我不想听你们废话，是他没看管好我们的东西，损失我也懒得和他计较了，苍礼去哪了？当时他能开启空间通道接我们过来，现在就能原路将我们送回去，你赶紧让苍礼来见我！”
“苍天部的大统领我们没有权限见他。”守卫面无表情地接话，韩公怒目圆瞪，不甘心地又道，“那你就让赤璋去找他！赤璋是你们的统领，他总有权限找苍礼了吧？”
守卫笑了笑，回道：“韩老板，赤璋还没有正式册封成为赤部统领，可能也见不到苍礼大统领呢。”
“你……”这般前后矛盾的话让韩公气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昏死过去，还是身边的人搀扶了一把才没摔倒，他用力拍打着胸口，感觉有一股沉闷的气堵在胸肺之间，让他因为窒息脸色豁然苍白，还好这时候迎面又跑来一个小工匠，熟练从怀中拿出药丸塞到他嘴里，然后精准地揉捏着穴位帮他缓气，“师父师父，这段时间您每天都睡不好，千万别动气！我扶您回去先休息吧。”
韩公这时候也说不出话来，他将胳膊架在自己的小徒弟肩膀上，半个人瘫软无力地靠着他，赤部的守卫故作殷勤地跟过来：“韩老板，还是让我们护送您先回重光楼吧……”
“滚！”韩公用最后的力气憋出一个字，赤部的守卫笑眯眯地摆摆手，顺从地让开了路。
璇玑山下，萧千夜和飞鸢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突发的意外，心照不宣地互换了一眼神色，飞鸢咧咧嘴靠着一块巨石坐下，呵呵笑道：“这家伙是见势不妙想跑路了吧？呵呵，天工坊怎么说也是黑市的百年老店，手里面还掌握着相当多厉害的神器，怎么管事的大当家是这么天真的人吗？别云间一群亡命之徒，龙傅那么大的势力，人家还不是说卖就卖了，太曦列岛够强大了吧，直接杀光夺权，和这种人做生意，和气的时候自然出手阔绰，一旦遇到麻烦事，那必定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哼，自以为握着杀手锏，得意忘形了吧。”萧千夜冷淡的接话，目光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韩公师徒离开的方向，半晌才道，“他们自己人内讧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好事，但以别云间的实力竟然会选择这么委婉的方式，至少说明他们还没有掌握催动那三个铃铛的方法，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人扣在太曦列岛不让走。”
飞鸢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狐疑地道：“他们把关系闹得这么僵，不怕韩公鱼死网破？到时候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何必呢。”
萧千夜面色微沉，自言自语地嘀咕，“但是韩公好像真的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工匠，这倒是让我意外，我还以为他会是和解朝秀一样麻烦的角色，他如果没有自保能力的话，眼下和别云间闹翻就很危险了，白兆霆说过六部之一的黄琮从十年前开始就卷入太曦列岛的武林纷争，如今更是一统江湖，就差把‘武林盟主’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武功和法术本来界限就很模糊，我大哥都能直接从人的脑子里套取情报，大宗门一般都会将其融会贯通，别云间敢这么对韩公，估计是已经有办法对付他了。”
“你的意思是……”飞鸢想到一个最坏的结果，心跳骤然加速，萧千夜蹙眉点头，“辛十娘曾经和我提过那三个铃铛的事，说是要把它们放到测算好的位置上，然后以法术催动同时摇晃，但是她当时说法术是很简单的小法术，厉害的是铃铛，恐怕她对此事也是一知半解，如果真的是简单的小法术，别云间不会至今留着韩公不动手，这其中肯定还有隐情，飞鸢，你回璇玑山不要暴露，我得跟着那两人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飞鸢点点头小声叮嘱：“城里有鬼车在巡逻，靠近皇宫的地方还有九尾狐，你自己小心。”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韩诚
回到重光楼，韩公瘫坐在房间的靠椅上不停用手揉着阵痛的胸口，徒弟像往常那样帮他倒好水，先是自己试了一下温度才端着递过来，韩公面无血色的坐起，他的手指上戴着一个特殊的指环，从里面伸出一根比蛛丝还要细的银针试毒之后才放心地抿了一口，韩诚不开心地咧咧嘴，小声嘀咕：“师父，这水我都喝过了，要是有毒的话我岂不是完蛋了？”
韩公没有理会他，好一会气色才慢慢恢复过来，韩诚给他拿了一条毯子盖好，转身开始收拾还摊在桌上的图纸，自言自语地抱怨：“师父，这些图纸我画了好几个月呢！真要一分钱不收全部送给他们吗？还有城里面已经改装好的街道、城墙上加装的火炮、帝都护卫军的新式盔甲武器，好大一笔钱呐！您真的都不要啦？那这一趟我们不仅一毛钱都赚不到，还要赔上这几年的全部收入，太亏了吧！”
“你知道个屁！”韩公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韩诚狐疑地抓了抓脑袋，不甘心的继续算账，“师父，我们到太曦列岛快五个月了，为了这单生意您让三司推掉了其他地方大大小小四十多笔单子呢！现在武器司、灵器司还有建筑司共计两千多位师傅都在这里，且不说损失无法估量，单单是靠一架飞艇也没办法全部撤走啊，还是得苍天部的大统领打开空间通道才行。”
韩公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嘀嘀咕咕的小徒弟，抄起旁边桌上的空杯子就照脸砸了过去：“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说走就是一定要走，命和钱哪个重要？你知不知道别云间这次惹的是什么人，算账算账，这么多年了就只会算账！”
韩诚委屈巴巴的抿抿嘴终于不说话了，韩公紧咬牙关用力敲着桌面骂道：“灵器司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找寻沾染着巨大力量的某些东西，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来自上天界十二神，传闻他们经常隐姓埋名去万千流岛，在不知不觉中就留下了很多残留着他们神力的物品，那可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绝对至高无上的神物啊！有了它们我们才能造出巧夺天工的各种东西，但是上天界会放任自己的力量被普通人所获得吗？这种事情要是被他们知道，天工坊就完蛋了！”
一说话就感觉气急攻心，韩公不得不又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好一会才虚弱无力地道：“阿诚，再拿一粒药过来。”
“师父您别生气了，那架飞艇只是头部受损，明天一早我就去修，保证加班加点尽快给您修好。”韩诚一边掏出药瓶一边帮他捶背，韩公长长叹了口气，即使是面对自己经常吃的药丸也还是用银针扎了扎试过毒才放心吞下，作为天工坊的大当家，即使他没有亲自检查受损的情况，但从当时的震动和头部冒出的黑烟也能判断出最坏的结果，他摆了摆手，一瞬间就显得憔悴了很多，“飞艇很明显是被赤璋炸毁的，他们明摆着口蜜腹剑，就是不让我走了。”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的敲门声，韩公紧张地望着门口，听见是几个老师傅的声音才松了口气：“阿诚，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和大伙商量商量。”
“好。”韩诚顺从地点头，帮他把桌上凌乱的东西快速收拾好，又恭恭敬敬地对几个老师傅打了招呼之后才关门离开。
重光楼眼下是赤部在负责，自天工坊来到的第一天起就清客空出了所有的房间给工匠们住，不仅每天送过来山珍海味，还经常请些歌姬舞姬过来让大伙放松放松，今天虽然不见大统领赤璋的身影，但韩诚很明显地感觉到守卫似乎比从前增加了一些，他大步走下楼梯，然后顿步扭头目光复杂地往韩公的房间望了一眼，忽然嘴角勾出一抹奇异的微笑。
韩诚绕到重光楼后院，果然见到黄琮笑眯眯地啃着新鲜的桃子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还不忘从果盘里挑了一个最大的丢过来，笑道：“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还在头疼到底怎么样才能稳住那个固执的老头子，结果竟然是你主动找到了我，看着年纪不大嘛，十七、十八？肯定不到二十，小小年纪这么急功近利，连自己的师父也出卖，呵呵，不过我喜欢，没有野心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什么家贼，他可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韩诚冷着一张脸，和刚才那个鞍前马后谦虚的小徒弟判若两人，他转着手里的桃子，满眼都是嘲讽，“同一壶茶，我喝完了他才去试毒，但凡他有一秒在乎过我的死活，我不会找你。”
黄琮笑咯咯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好奇地追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想对付他的？那天我和赤璋说话的时候周围可没有别人，你一个小小的工匠，没这么大本事偷听吧？”
“大统领说笑呢，但凡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别云间不会轻易放他走，只有他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手里的杀手锏真的有用。”韩诚轻蔑地接话，啃着桃子坐下，“那架飞艇工艺复杂，是根据燕师傅偷回来的一张图纸的雏形改造，你们要是找不准位置，就算炸了它也能飞，所以我才给赤璋大统领指明了核心动力源的所在，那东西采用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原料，现在山海集没了，想买也买不到，根本修不好的。”
“你才是没打算让他走呀。”黄琮有些意外这个年轻人脸上过分冷漠的神色，倒是韩诚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平静无澜地继续说道，“那三个铃铛已经放在测算好的位置上了，你们想要的应该是那种同时催动其发生共鸣的法术吧？具体的东西我也不清楚，我说了他其实从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但是韩公本人不会武功，我不觉得他是那种能掌握精妙法术的人，这其中肯定还有秘密，你们还是小心点别真的把他弄死了，秘密带进棺材里就麻烦了。”
“嗯……有道理。”黄琮托腮自言自语地回答，“这几天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确实让人难以理解，不过办法总归还是有的，这几天辛苦你先安抚安抚那老头子，等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大宗主都能满足。”
“我什么也不想要。”韩诚用力啃完最后一口桃子，将果核扔在地上用力踩入泥土中，转身离去。
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黄琮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就在他离开重光楼的同时，又有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刚才说话的地方，萧千夜略一思忖，不等韩诚走入大堂就直接出手一把将他扣住，还在思绪万千的少年被这一瞬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凭空闪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伸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反手勾出墨色漩涡状的剑气，顿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惊讶地扫了一圈四周，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虽然看不见，但是应该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断了空间。
再等刚才的男人重新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重光楼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韩诚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天空，听见耳边传来淡淡的轻笑：“别看了，这地方鬼车监视不到。”
“鬼车……你是说那只九头鸟？”韩诚咽了口沫，萧千夜点点头，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好奇地问道，“我一路从璇玑山跟着你们到了重光楼，幸亏有这柄剑帮我遮掩气息，要不然天上那只飞来飞去的大鸟还真的挺棘手，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韩公的徒弟吧？怎么好好地和黄琮勾搭到一起去了？那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劝你还是不要和那种人走得太近，安安心心当你的工匠不好吗？”
韩诚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镇定自若地问道：“你就是他们最近一直在盯防的人吧？前不久的九头蛇和白琥大统领，难道也是你杀的？”
“是我。”萧千夜干净利落的承认了，韩诚倒抽一口寒气，是连续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强行镇定情绪，“你真的是上天界的人？”
“不是。”一听到这三个字萧千夜还是第一时间厌恶的否认，韩诚哑然失笑，“你不是上天界的人？可是自从螺洲湾事变之后，所有人都在传是上天界出手整顿黑市，所以和黑市关系密切的家伙们全都唇寒齿亡坐不住了，就连这次天工坊受邀来到太曦列岛，那也是因为韩公前段时间亏了一大笔钱，他郁郁寡欢没怎么打听那些事情，过来之后谈好了价钱收了人家的定金才发现情况不对，别云间又不是吃素的，大宗主怎么可能让你跑路，韩公这才硬着头皮留下来，结果白琥一死他吓坏了，现在赔本毁约也急着要走。”
萧千夜不置可否地笑着，淡淡回答：“他想跑到哪里去？灵器司的位置我都已经知道了，迟早是要找他算账的。”
“算账……”韩诚重复这两个字，神色里有一闪而逝的阴郁，萧千夜默默看着这个复杂的年轻人，转着剑柄侃侃而道，“何必和黄琮那种笑面虎合作，不如考虑考虑换我如何？他要是拿到催动那三个铃铛的方法，你们这些工匠就会彻底沦为别云间手里的工具，到时候无论是城市的改造还是武器的研制，你们要么干要么死，学一门手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你也不想下半辈子成为别人的傀儡吧？”
“哼。”韩诚并不领情，反客为主地道，“那要你先表明诚意了，我说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傀儡也好自由也罢，我不在乎。”
萧千夜微微一顿，能感觉到对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一闪而逝的恨意，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回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韩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咬牙低低念出一个让他意外的名字：“你认识燕寻吗？我听天工坊的人说燕师傅师徒死了，好像也是因为得罪了上天界，你和上天界脱不了关系的，告诉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意外的收获
“燕寻啊……”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竟然会在千里之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萧千夜奇怪地笑了笑，“我只知道他是混入神工坊的一名工匠，单看外貌应该比你还要小上一两岁吧？很遗憾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改造得不人不鬼了，虽然眼下还在我手里，但至今昏迷不醒，我也没有从他身上问出更加详细的东西，倒是你，原来你们也认识。”
“阿寻没死？”韩诚的眼睛豁然亮起，仿佛抓住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不顾一切地上前握住了这个陌生人的手腕，“他真的还活着吗？”
萧千夜虽有疑惑，还是点点头如实相告：“确实还活着，不过我刚才就说了，他一直昏迷不醒，可能比死还要难受吧。”
“他到底怎么了？”韩诚焦急地追问，语调一瞬间带上了哭腔，萧千夜沉思半晌，不急不慢的接话，“不如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毕竟眼下我们还是敌人，我直接就能杀了你，并不需要浪费时间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韩诚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是被这一句话戳中了心扉，紧张地咽了口沫，他用力握拳犹豫了一会，终于低声回答：“我叫韩诚，是韩公从山海集带回天工坊收养的义子，阿寻和我一样都是孤儿，不过他是被燕师傅收养的，我们从小就认识，是很好的朋友，几年前他说要和燕师傅一起去另一个地方学手艺，还很高兴地和我说是一种和天工坊截然不同的新型技术，之后他就走了，流岛信息闭塞，我们从此就断了联系，直到……”
他哽咽了一刹，眼眶也在这一瞬间情不自禁的通红：“直到有一天传来消息，说阿寻所在的那只巨鳌因为得罪了上天界被铲除了，燕师傅他们也死在了上面。”
“哦……”萧千夜狐疑地回忆着当年的事情，接道，“燕寻去的那只巨鳌是十方会议老四文舜的地盘，他不仅放任毒品泛滥成灾，还私下制造了一批装载着危险武器的机械，放到任何一个国家都足以被定罪剿灭了。”
“可阿寻只是一个工匠！”韩诚义正言辞地辩解，萧千夜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剑扫过眼前这个将胸膛挺得笔直的少年，冷笑，“谁告诉你他只是一个普通工匠的？他驾驶着一架机械凰鸟，差点一头撞进帝都城，如果不是中途被我拦了下来，他就会拖上城内数以计万的普通人一起下地狱！天工坊没有告诉你他被改造成了一个多么危险的怪物，只简单的用一句‘死了’就想息事宁人？”
“改造……怪物？”韩诚咽了口沫，不依不饶地追问，“阿寻走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天工坊和神工坊是死对头，只有几个老师傅知道他们是去偷师的，我也是一次偶然意外听韩公说了这件事，但是他根本就不在乎阿寻的死活，只在乎那几张神工坊的图纸！你刚才说的那批机械武器就是阿寻口中的‘新型技术’吧？那几年韩公确实得到了一些图纸，但是基本都是雏形，因为没有更加详细的设计图，几个老师傅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也才制造出几种类似的。”
萧千夜不由想起在幽冥泉附近游动的几条机械鱼，还有停在璇玑山下那架确实有几分眼熟的飞艇，认真问道：“所以现在太曦列岛所拥有的部分机械武器都是从神工坊偷师学来的？”
韩诚低着头，小声说道：“是偷师学来的，虽然没有掌握核心技术，但天工坊的工匠们本身也很厉害，只是根据雏形就能进行改造，而且别云间给了我们非常多的资金进行试验，这几个月白琥部培养的修罗场杀手和黄琮部筛选的武林高手不断地进行试驾，眼下应该有几百架小型机械可以投入战斗了，大一点的还不行，那东西太难掌握了，起码得培训个五六年才能上手。”
“果然如此。”萧千夜习惯性地转动剑柄，叹了口气，“神工坊制作的最大一只机械名为‘凰鸟’，外形是仿凤凰的模样，骨架用的是真正的凤凰遗骨，他们从凶兽大风身上剥取了内丹‘驭风珠’用来当作平衡的动力源，可以让那架庞然大物稳定地飞行几个月不需要落地，但机械的驾驶员很难找，为此——他们把燕寻改造成了怪物。”
韩诚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完全理解不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可怕，萧千夜摇摇头，眼里有一丝惋惜，继续解释：“那架凰鸟是他们师徒共同改造的，他对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格外清楚，所以他的师父燕徊联合文舜一起暗中给他吃了几服药，用四五年的时间强化了他的身体，同时赤璋用特殊的法术将无数试驾亡魂的记忆和经验潜移默化地送到了他的脑中，他看着是一次也没有真正驾驶过凰鸟，实际上已经有了数万次失败的经历，所以当他真正坐到那个位置上之后，很快就如鱼得水熟练地掌握了技巧。”
萧千夜看着目瞪口呆的韩诚，伸手指向天空做了一个坠落的手势：“我在万丈高空尝试拦截他，最终将那架机械凰鸟摧毁，整个机身在猛烈地爆炸后解体，事后我们的人在方面数百里沿途找寻他的踪迹，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他，神奇的是他竟然还活着，只是从那一天后陷入昏迷至今尚未苏醒，眼下仍被我的人控制着。”
韩诚的心“咚咚咚”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好一会才强压住震惊颤颤问道：“是谁……是谁给他下了药？”
“他的师父，燕徊。”萧千夜平静的说出这个名字，却像一颗惊雷在韩诚心中炸响，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刻自己耳朵听到的话，呆呆大退了几步不住叨念，“燕师傅、燕师傅害了阿寻？不可能的，燕师傅对阿寻很好，虽然大伙都说燕师傅为人死板不会变通，能力有余天赋不足，但他真的对阿寻倾囊相授，不像韩公……韩公从来只把我当成打下手的跑腿，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支开我不让我学，他从来没有教过我任何手艺。”
萧千夜略一思忖，似乎有些明白这个人为何好端端忽然背叛韩公的理由了，韩诚呆若木鸡地站着，自言自语的道：“我们都是孤儿，都是被天工坊的师傅们收养，我好羡慕他，燕师傅走哪都带着他，亲力亲为手把手的教他，但是我只能跟在韩公背后看着，给他端茶倒水递工具，不仅如此，还成了他试毒的工具……呵呵，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的好多手艺都是阿寻偷偷教的，他去神工坊偷师之前还来找过我，开心地和我说要去学一门新型技术，说等他学成归来就一起教给我，我们约定等长大成人后，也要开一家厉害的工坊，可是他……他再也没有回来，工匠们提起燕师傅师徒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那群老东西，一个个自命不凡，其实心眼坏得很。”
“你还是别羡慕他了。”萧千夜鬼使神差地接话，苦笑，“他肯定很喜欢自己的师父吧，明明身体的反常已经持续了四五年，他竟然还是对每天叮嘱他按时吃药的燕徊深信不疑，如果那架凰鸟撞进帝都，多半是两败俱伤他自己也活不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应该是太绝望了吧，绝望到想同归于尽，拉上和他一样无辜的人一起下地狱。”
韩诚痛苦地捂住脸，对天工坊最后的一丝温暖也彻底湮灭，萧千夜淡漠地看着瘫坐下去的少年，等他情绪稍作缓和才继续最初的话题劝道：“燕寻还没死，现在就在我的国家，虽然不能肯定能治好他，好歹能让你们见上一面，太曦列岛是个是非之地，你没必要卷进来白白送命，不如跟我合作，也许将来他恢复了，你们还能一起完成曾经的约定。”
韩诚咬了咬牙，看向他的眼睛终于褪去了戒备：“你想知道什么？”
“黄琮准备怎么办？”萧千夜开门见山的质问，韩诚深吸一口气，认真回道，“黄琮到底要怎么办我不清楚，但是那三个铃铛已经放到测算好的位置上去了，如果同时催动的话，估计威力能让半个太曦列岛发生足以毁灭的大地震，但是催动的方法是代代天工坊掌事单传下来的，目前也只有韩公一人知晓，如果你只是想阻止的话，其实只要找到那三个铃铛拿走就行了，但是附近肯定有别云间的重兵把守，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帮你。”
萧千夜眯了眯眼睛，自然能听懂对方的潜台词，微微一笑：“我当然也不会带着一个拖后腿的小工匠去找铃铛，你只要告诉我位置就行。”
韩诚在地面上画了个简易地图，指明了三个铃铛摆放的位置，又有些将信将疑地抬眼看着对方，小声问道：“这三地相隔胜远，就算是快马加鞭往返也得几个月，先不说黄琮已经准备对韩公动手了，这段时间帝都城的武器装备也在加班加点的改造，你不会就一个人吧？别云间手里可是掌握着原太曦皇朝的百万大军，你这样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的！”
萧千夜记住位置，淡淡回答：“呵呵，倒是不劳你担心我，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继续稳住韩公就好。”
“设计图要吗？”韩诚补充了一句，讥讽的勾了勾嘴角，“帝都望舒城的改造图是我画的。”
“哦？”萧千夜笑了笑，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意外的收获，“那就先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韩诚咬牙顿了顿，“你只要遵守诺言，等太曦列岛的事情结束，带我去见阿寻就行。”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天无绝人之路
萧千夜回到璇玑山已经是深夜，远方山下的工坊只有模糊的几盏灯用来照明，工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并没有连夜赶工，周围到处都是赤部的守卫在巡逻，他将韩诚给的图纸交给飞鸢，认真叮嘱：“这是帝都城的改造图纸，刚才我已经转了一圈检查过了，应该是真的不假，韩诚说天工坊是通过苍礼的空间通道来的太曦列岛，满打满算至今也才五个月，所以大多数的工程都还在最初阶段，眼下只有望舒城的进度稍微快一点，但也只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算是个好消息，他们还来不及生根发芽。”
飞鸢不可置信地翻看着手上复杂的设计图，咽了口沫紧张地道：“他就这么随便把图纸送给你了？多大仇啊，韩公不是他师父吗？”
“师父这两个字可不是什么人都够资格的。”萧千夜只是淡淡笑了笑，仿佛想起了年幼的自己，莫名仰头看了一眼繁星璀璨的夜空，好像还能看到掌门师父视如己出教导他的画面，不由喃喃自语，“我听韩诚说，韩公这个人非常地谨慎，他虽然是个手艺精湛闻名山海集的工匠，但不会武功不会法术，就连灵器司找到的那么多力量强大的法器也不能很好的控制，所以他在鱼龙混杂的黑市始终没有安全感，吃饭喝水都要用藏在扳指里特制的银针试毒，有时候还会找借口让他先吃，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人罢了，虽然是从小收养了他，可所有的手艺都是他自己摸索学习的。”
“怎么说也是把他养大了嘛。”飞鸢叹了口气，对于人类那些复杂的感情根本无法感同身受，萧千夜转过来，顿了顿才道，“倒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养你只是为了随时把你拉出来当挡箭牌，那还不如不养，自生自灭算了。”
飞鸢咧咧嘴不再继续这个问题，他晃了晃手里的图纸，认真地道：“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萧千夜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低道：“我过去的时候发现大多数的改造工程集中在皇宫的后花园，可能是因为场地较为空旷，只要把原先栽种的花草树木铲平就能快速换上新的武器，皇宫内院倒是还没有大规模动工，城墙上确实新增了不少火炮，威力不好估量，最好还是不要冒险起冲突，眼下我们不必打草惊蛇，我已经知道了那三个铃铛摆放的具体位置，最近的就在望舒城东边不远处的赤水里，另外两个分别在本岛以南青云门的霞烟山和西面的淬华谷，整体呈三角形，但凡一个被催动就能引发大地震，三个会产生连锁反应，直接就让半个本岛一起覆灭，我得趁他们不备夺回来才行。”
“这么远啊。”飞鸢皱眉抱怨，担心地望向他，“现在太曦列岛到处都是来历不明的妖兽，即使是我也得小心隐匿才能不被察觉，这三个地方相隔胜远，要怎么样才能快速夺回来呢？”
萧千夜也不由陷入沉思，就在两人斟酌对策之时，一只明晃晃的火蝴蝶竟然扑扇着翅膀轻轻落到了飞鸢的肩膀，他吓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是飞琅的气息，紧张地道：“阿琅？发生什么事了吗？阿琅？”
“我们没事。”飞琅的声音因为穴脉被封而显得有几分虚弱，“飞鸢，昨天又有机械鱼从幽冥泉钻了进来，好在都是些体型不大威力也一般的东西，不过我们找到一个人，有些关于黄琮的事情必须得告诉你们。”
“黄琮？”萧千夜精准地捕捉到最为关键想信息，飞琅认真说道，“嗯，你们走后我就用火焰幻化成蝴蝶悄悄飞出去找人，这个人叫涯光，是青云门的大护法，老门主死后为了躲避黄琮的迫害不得不隐姓埋名销声匿迹，说来也是巧，他知道白兆霆被逼退躲入了皇陵，所以一早就来了弦歌岛想找机会救他，但是白琥大军围堵，他也没办法靠近，所以我的蝴蝶刚刚飞出去没多久就和他撞上了，他认得白兆霆的徽章，立刻和我们取得了联系。”
“天无绝人之路啊。”飞鸢忍着心头剧烈的跳动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飞琅加快语速继续解释，“可惜我的穴脉被封，眼下没办法像你一样把人带进皇陵集合，他说黄琮大概是十年前进入太曦列岛的，不知用什么方法害死了老门主，然后不仅诬陷造谣是他觊觎门主之位暗中毒害老门主，还拉帮结派四处排挤迫害他，当时他就隐隐察觉此人和白琥脱不了干系，但是对方的势力太大，他不得不明哲保身选择退隐，没多久另一大宗门虹光被灭，武林众家相互怀疑，逐渐引发了更多的江湖恩怨，最后还是白琥出兵强行镇压才安定下来，自那以后整个太曦列岛的武林都被黄琮掌握，但凡有反抗的都会被他直接抹去。”
“他有这么厉害？”萧千夜眉头紧蹙，飞琅提醒道，“其实涯光护法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调查黄琮的事情，他之所以那么厉害，实际上是因为修的是一门极其恶毒的吞噬之术，我听涯光描述的画面，基本可以肯定就是源自上天界夜王外泄的‘心转之术’，他看着是普通人，实则吞噬了很多妖兽，身体的强度恐怕不比被解朝秀改造过的白琥差多少，而且因为‘心转之术’的特性，他应该也会拥有某些妖兽的能力。”
萧千夜眼光微沉，心转之术传闻是夜王训练黄昏之海的凶兽时期流传出来的，让修行高深的凶兽们相互厮杀，胜者吞掉败者的躯体后获取其全部的能力，就连为数不多的“古代种”，其实也是因为这种禁术而意外诞生的种族，他曾经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直接吞掉过一只受伤的九婴，那一瞬间产生的愉悦快感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回味无穷，他还是个有思维、有控制力的人，放到依赖本性而活的凶兽身上，就会引发更大的杀意，让其陷入癫狂。
大宗主的绰号叫“小夜王”，黄琮又是修的“心转之术”，看来真的是和夜王有撇不清的关系了吧？
“喂，你还在听吗？”飞琅喊了他一声，打断对方的沉思，“涯光护法说黄琮自己平时就养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妖兽，这次大宗主夺权之后又带了更多的妖兽过来，除了相柳、鬼车和九尾狐，现在大多数都养在赤水附近，他们引水为泽，造了一个叫‘云梦泽’的地方出来，就在帝都望舒城的东面，你们千万小心，最好能避开那些麻烦的家伙。”
“别云间的老巢就叫‘云梦泽’，确实是养了很多妖兽，呵呵，这是真的打算在太曦列岛生根发芽，自立为王了呀。”萧千夜低声讽刺，略一思忖才正色回答，“我本来也要去赤水找一个东西，正好过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把那群妖兽解决了，飞琅，我现在让飞鸢回去找涯光护法，你让他立刻回青云门的霞烟山找一个银色的铃铛，那地方位于半山腰悬崖，就算是有别云间的守卫肯定也只能在山顶和山脚设防，让飞鸢带着他务必要把铃铛夺回来。”
“铃铛……”再次听到这两个字，飞琅终于有些沉不住气的道，“你倒是说清楚一点到底是什么样的铃铛！”
“就是小猫小狗挂在脖子上的那种银色铃铛。”萧千夜只能又说了一遍，自己也啧啧舌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更为详细的特征了，要不然我直接用点苍穹之术就能找到，你们过去之后仔细找找，韩诚已经把具体位置给了我，应该不难发现的。”
“试试吧。”白兆霆的声音传来，似是深吸了一口气，“涯光护法对青云门很熟悉，应该能事半功倍。”
飞鸢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着他追问：“剩下淬华谷的那个铃铛要怎么办呢？”
萧千夜的手尖已经有风灵在掠动，粗略观察了一下附近地形之后才认真回答：“那地方是深谷没有人居住，最近的城市也在数百里之外，虽然催动之后会在当地引发大地震，但不会太波及无辜，而且只要剩下的两个铃铛被拿回来就不会再引起连锁反应，暂时放着不管问题不大，眼下我去找赤水的，你们去找霞烟山的，只要摧毁别云间和韩公手里这张掌握着数百万生命的筹码牌，再来一个一个对付他们就不难了。”
飞鸢担心的看着他：“你穴脉被封行动受限，要不还是我先陪你去赤水吧。”
萧千夜摇摇头：“赤水就在前面不远，我一个人过去费不了多少时间，但霞烟山还是蛮远的，只有你能带着涯光护法直接飞过去，兵贵神速，分头行事吧。”
飞鸢只能点了点头，他收好那些图纸反复叮嘱了几遍才趁着夜幕悄悄离开，萧千夜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让自己提起精神，忽然下意识的凝眸远望，有微微的恍惚——自从上次那场让他几近昏厥的剧痛过后，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云潇的身体其实有着远胜于他的强度，即使火种被帝仲取出禁锢之后交给冥王，只要不是离得很远，它也有着非常强悍的恢复之力，但是为何他会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一抹无法散去的阴霾即将彻底吞噬所有的光？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小云梦泽
赤水位于望舒城的东侧，因其水色呈现赤红色而得名，沿河是黄琮部的守卫，更远一点的地方则有奇怪的水雾缭绕，能听见深处传来低低的嘶吼，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夜幕已经开始慢慢褪去，当地平线稀疏的日光照耀在水面折射出反光之时，一双双隐于暗处的妖瞳也忽隐忽现的闪烁着瘆人的光晕，萧千夜悄无声息地从璇玑山一路抹黑来到赤水，沿途到处都是别云间的守卫，反而是在靠近光晕之后防卫看起来才松懈了不少，他认真观察了一周，感觉风中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让他热血沸腾的特殊香气，应该是用于刺激妖兽致其亢奋的手段，想来是因为妖兽本身太过危险，在药物的影响下极容易失控暴走，这才不得不将守卫撤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以免误伤吧？
这倒是方便了他更好的靠近不被察觉，毕竟大多数妖兽对普通人而言是一种近乎碾压的存在，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也很难与之正面对抗，当年夜王为了牵制飞垣的军队无暇分心雪原的决战，曾经驱使座下的妖兽大肆入侵，导致军阁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他们的战士还是拿着拥有日冕之力的特殊武器才勉强能以数量取胜，如果是现在的太曦列岛，只怕真的会被踏平一切，让这座古老的流岛彻底毁灭吧？
沉思之际他已经来到了光晕的边缘，萧千夜谨慎地抬手轻轻拂过，还记得赤璋在山市巨鳌上训练机械驾驶员的时候也是用的特殊的空间结界，这才把那只比巨鳌还要庞大的凰鸟完美藏了好多年不被镜阁察觉，眼下他手指的触感和当初的结界如出一辙，多半也有很多层，通往不同的地方，他略一思忖，或许是身体里流淌着来自穷奇的血液，有一种本能让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某个方向，果然无形的结界倏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他抓住机会纵身掠入，不等看清楚前方到底是什么情况，浓厚的血腥味铺面而来，伴随着腐肉发烂发臭的作呕气味，甚至让他脑子微微一空，有片刻的失神。
再等萧千夜定睛观察，这是一片水泽地，厮杀过后战败的妖兽尸骨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断裂的白骨上残留着尚未完全被吞噬的血肉，整个水泽地看起来宛如一滩红色稀泥，再远一点的地方仍有亢奋的妖兽在药物的作用下扭打在一起，那并不是一对一的战斗，周围还虎视眈眈围着一群伺机而动的捕猎者，而被困在中间的妖兽早已经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不住龇牙发出警告的低吼想要以此击退越来越靠近的其他妖兽，然而这样的威胁也已经在时间的推移下渐渐不起作用，很快左方一只大鸟挥动翅膀再次发动攻击，锋利的羽翼宛如夺命的利刃贴着它的脖子切出深深的伤口，血如泉涌喷溅而出。
血腥味会激起妖兽的本能，让原本就失去理智的妖兽更加疯狂，萧千夜本是冷眼旁观着这场厮杀，忽然目光微微一沉似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黑金色的犄角？那对小小的犄角隐藏在厚实的毛发里尚未完成长成，是战斗的时候被撕扯下来一大块皮毛之后才露了出来，忽然有些好奇那家伙的真实面目，萧千夜不由将目光看向了同样伤痕累累的后背，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有一对小小的、尚未舒展的骨翼。
这竟然是一只幼年的穷奇！因为血脉珍贵被一群比它修行高深的妖兽围困中间，然而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屈服，顽强地支撑着重伤的身体不肯退缩一步。
萧千夜心中一动，虽然他有着相同的血脉，实际上他从未亲眼见过这种传说中的四凶兽之一，不知是出于什么样奇妙的心情，他忽然提剑冲出，风雪红梅的剑气将躲避不及的妖兽们一剑砍成两段重重砸入水泽地，溅起的泥泞混合着污血直接灌了那只小穷奇一脸，正当龇牙咧嘴的小穷奇本能地甩头之际，一只手精准地按住它的脑袋，萧千夜定定看了它一眼，仿佛一个瞬间梦回遥远的过去，然后像抓着一只奶狗一般轻轻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被一剑击退的妖兽们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但是风雪红梅的幻象已经遮住了这些虎视眈眈的视线，他避开那些还在缠斗中的妖兽，直到确认周围已经安全才将肩膀上受伤的小穷奇放了下来，显然对方对他这个莫名闯进来的人类并不领情，立刻大跳退开几步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瞪着他，萧千夜被它的动作逗笑，干脆直接坐下来休息了起来，自来熟地说道：“伤得那么重就别装模作样的吓唬我了，我能从那群大家伙嘴里救下你，难道还怕你龇牙咧嘴？”
小穷奇还是一动不动，双方大眼瞪小眼互望着彼此，好一会萧千夜才托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嘀咕：“一般来说修行高深的凶兽是可以通人语的，虽然大多数时候不会主动和人类交流，至少应该是能听懂我说话吧？不过你这么小，连犄角和骨翼都未完全舒展，修行肯定还没有超过三百年吧？麻烦了，你能听懂我说话不？要是听得懂就眨眨眼睛，然后别一直龇牙了，累不累。”
小穷奇真的歪了一下头还眨了眨眼睛，又在反应过来的刹那间因为尴尬而发出低吼声为自己解围，萧千夜“扑哧”笑出了声，摆手叹道：“别担心，我们算同族吧。”
他在说话的同时控制着手臂露出凶兽姿态，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笑道：“不过犄角和骨翼已经全部脱落了，你要是实在不肯相信我也没办法。”
小穷奇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嗅了嗅，它的目光从震惊到欣喜，最后竟然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眼神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萧千夜尴尬地抱着这个忽然间态度大变、就差没哇哇大哭的小东西，仿佛有点明白当年帝仲为何会鬼使神差的将那只天生残疾的穷奇一直带在身边，他嫌弃的按着对方的脑袋骂道：“你是狗吗？刚才不是还挺凶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又在干什么？”
“小云梦泽。”小穷奇果然是会通人语，终于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我们是从云梦泽被大宗主带过来的，他从旁边的赤水里引流，以法术创造了这片‘小云梦泽’，虽然面积比之前的小很多，但是不仅有多重结界，水泽里面撒的药粉也更厉害了，现在只要我们一靠近水泽的就会被刺激到热血沸腾，大家已经相互厮杀好几个月了，一开始还有人过来监督，后来一只发疯的蛊雕在亢奋状态下杀了他们几百个人，之后人类就不敢过来了。”
萧千夜若有所思地回忆着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低声接话：“只是没有进入更深的结界里而已，外面一层结界还是有人看着的，其他的妖兽就算了，你是穷奇，你又是怎么落到他手里的？”
小穷奇拉垂着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萧千夜抱着它仔细检查了一圈，心中一惊：“前肢残疾？是天生的、还是打架弄断的？”
“天生的。”小穷奇低低回答，本能地从他手里缩回了半截前肢，“我天生残疾跟不上同伴的脚步，被它们扔在了一处流岛上自生自灭，后来就遇见大宗主，他把我捡了回去送到了云梦泽训练，那里有很多很多被他禁锢的妖兽，如果不听命令的话就会被毒打甚至杀害，我的骨翼还没有舒展，想飞也飞不起来，所以没有办法逃走，前不久他忽然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里，并且加重了药剂的分量，几个月的时间相互厮杀吞噬的妖兽比从前几年还要多！”
“禁锢……”萧千夜重复这两个字，想起螺洲湾那条苍龙，追问，“是不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锁链？”
“你也见过？”小穷奇好奇地看着他，因为身上有相同的血脉而显得特别依赖他，“那种锁链是从妖兽身体里抽取骨骼和血液、同时混合着他自身的骨血一并锻造而成，如果强行扯断的话就会因为法术的作用直接杀死被禁锢的妖兽，而且他喂食的药会上瘾，一段时间不吃就会有万蛊噬心之痛，所以被他抓住的妖兽都逃不掉。”
萧千夜又拎着它再次检查了一遍，狐疑地问道：“你身上没有那种锁链，穷奇可是世间罕见的凶兽，他没理由放过你才对。”
小穷奇生怕他不相信自己，一秒也不敢停顿的立刻接话：“因为我太小了，那种锁链一旦戴上去就不能解开了，一定要等到妖兽成年之后体型固定了才可以使用，药物虽然能刺激本能，但是时间久了也会伤身体，你也说了穷奇是世间罕见的凶兽，他想等我长大再用，这样就不用担心我承受不住药物的刺激暴毙身亡，但是他又想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言的那样凶狠，就把我扔到了发疯的妖兽群里和它们厮杀。”
萧千夜心不在焉的摸着它的脑袋思绪万千，同样是天生残疾的躯体却有截然相反的经历，让他莫名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小穷奇怔怔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才鼓足勇气地哀求：“你带我走好不好……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好。”不知是被什么情绪影响，他想也没想地重新将它放回了自己的肩膀，提剑站起，“你应该认得这里的路吧，我正在找一个银色的小铃铛，你见过没有？”
“铃铛？”小穷奇认真想了想，抬起残疾的前肢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铃铛没有见过，但是那边不允许妖兽靠近，而且有黄琮部的几名得力干部昼夜轮班看管，如果你要找的那东西很重要的话，应该就在那边了。”
“你趴好别乱动。”他低声嘱咐了一句，冲着小穷奇所指的地方悄然掠去。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银色铃铛
很快他就来到了这一层结界的边缘，萧千夜小心的伸手触摸眼前的空气，当他指尖的灵力微微震荡之时，果然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也跟着晃起了迷离的光泽，内部确实别有洞天。
小穷奇一知半解地看着他，左右看了又看，怯怯说道：“没有路了吗？可我记得他们每次都是从这个地方消失的。”
萧千夜摸了摸它的脑袋，重新抬手放在了面前看不见的屏障上，指尖有黑金色的光芒迸射而出，顿时空气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仿佛是一面镜子被人赫然击碎，萧千夜纵身掠入里层结界，反手将尚未反应过来的几个守卫一剑封喉，剑影如幕遮掩了他的动作，他谨慎地看了一眼更远方还在巡逻的人，忽然反手将结界的屏障全部砍碎，顿时小云梦泽的水涓涓而入，嗅到人类气息的妖兽们也纷纷靠了过来。
“啊……”小穷奇低呼一声，“这边不让妖兽们靠近的，过来会很痛苦！”
“哦？”萧千夜略一思忖，长剑在掌心迟疑了半晌，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往旁边站远一点看着呼啸而来的妖兽们，果不其然那些大家伙在靠近之后忽然抽搐得倒地剧烈地痉挛起来，小穷奇又惊又怕，小声提醒，“这里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的东西，之前有一次我受伤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靠过来之后就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后来我就再也不敢过来了。”
萧千夜捏了捏手指，为了避免被人察觉，他其实一直用特殊的神力庇护着身体，以至于直到现在他散去指尖的屏障才感觉到确实有些微微的发麻，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侧头问乖乖趴着一动不动的小穷奇：“是雷电不错，不过并不是结界本身的力量，小云梦泽里是不是有雷兽？”
小穷奇眨巴着眼睛露出吃惊的模样：“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有一只雷兽，你刚才救我的地方是南畔，雷兽在北畔，它吞掉了一百多只妖兽，已经快成为这里最强的妖兽了。”
“借用雷兽之力来巩固结界，倒是个省时省力的好方法。”萧千夜冷嘲了一声，小穷奇忽然剧烈地打了个冷战，“大宗主身边有个古怪的卖药郎，云梦泽里的兴奋剂就是他调配的，这个人最近也在城里，大概一个月前还亲自过来撒了一批新调制的药粉，所以现在水泽地里的妖兽都发疯一样的打架，雷兽的内丹能汇聚闪电，水泽导电之后只要靠近就会被它麻痹身体动弹不得，那个卖药郎就是为了那只雷兽特意过来的，还用了药什么刺激它，现在它每一根毛发都在发电，大宗主从它身上拔了好多回去，不知道要拿去做什么。”
“解朝秀？”再次听到这个出现在各种麻烦里的名字，萧千夜情不自禁地用力攥紧了剑柄，这显然又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早在很久之前他击落飞垣那架机械凰鸟的时候就曾发现上面装备了一种威力巨大的雷光珠，当时他还在奇怪燕徊是从哪里搞到的那种东西，现在想来，肯定就是这只被禁锢圈养的雷兽吧？
但很快他又疑惑地问道：“这么厉害的家伙，大宗主为什么不放出去守城？他攻陷望舒城的时候用的是相柳、鬼车和九尾狐，为什么不用那只雷兽？”
小穷奇并不能理解人类复杂的心里，只是如实告诉他：“那只雷兽已经不好控制了，它每时每刻都在迸发雷电，不要说是人类了，就算是皮糙肉厚的妖兽都不敢靠近了。”
萧千夜深吸一口气，似乎猜到了什么目的，目光隐隐担忧：“利用药物强行催发潜能，应该是为了将它全部的力量逼出，这样内丹才会变得更强，那东西要是落入别云间之手，一道雷电就能劈碎半座城池，大宗主故意扣着韩公不让走也是想拿普通百姓的生命作为筹码逼我知难而退，他肯定是知道韩公为人胆小谨慎，所以一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哼，我必不会如他所愿。”
“大宗主虽然是人类，但他很厉害。”小穷奇不情不愿的夸奖那个人，萧千夜好奇的追问，“连你也这么认为吗？那位大宗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穷奇认真想着他的问题，点头：“别云间的原址在云梦泽，是传说中上天界的夜王大人驯化座下万兽的地方，后来夜王大人神秘失踪，云梦泽从此成为一片荒芜的水泽地，直到大宗主找到那里建立了别云间，云梦泽至今都留着很强的夜王神力，凶兽的修行可以日益千里，大宗主本人也利用这份神力被唤作‘小夜王’，你说的那种心转之术就刻在云梦泽水底一块巨石上，虽然只是夜王留下的部分残卷，但已经很厉害了。”
萧千夜托着下巴思考着小穷奇的话，自言自语的道：“难怪我之前用点苍穹之术观察云梦泽的时候会看不清楚，原来真的是有上天界同根同源的力量在干扰，这伙人来势汹汹，看着是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就夺权成功，实则整整精心策划了二十年，就算我没有出手对付山海集，他们早晚也会对太曦列岛下手的。”
说话的片刻之间，巡逻的守卫已经发现这边结界出现了裂口，一时也来不及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驻守在此的黄琮部只能先调人过来堵住缺口防止发疯的妖兽大肆侵入，萧千夜则借着混乱快速离开，那个铃铛是帝仲送给凶兽穷奇的礼物，上面沾染着来自帝仲最为特殊的神力，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像一根无形的线正在指引着方向。
脑子里恍恍惚惚闪现出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仿佛遥远的时光在这一瞬间重叠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光影斑驳的网笼罩了全部的视线，让他怀念，又让他哀伤。
那是在某一天的黄昏，帝仲从慵懒的下午觉中醒来，一眼看到躲在石头背后正在舔舐伤口的小家伙，他无声无息的绕过去，发现对方雪色的皮毛沾染着大片的血污，还有被利爪撕扯过后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就在这时穷奇发现了他，惊慌失措的大跳起来试图躲开他的目光，帝仲一把按住了它的脑袋，拎着放到石头上面，面无表情的问道：“打架又输了？”
他故意加重了这个“又”字，果不其然看到穷奇扭扭捏捏心虚的转过脸去，小声狡辩：“才没有。”
“没有？”帝仲抓着它的爪子强行掰开，指着胸口上三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冷道，“都差点被人家开膛破肚了，还叫没有？”
“平手！只能算平手！我抓破了那家伙的脊椎骨，它比我伤的还重！”穷奇一本正经的纠正他的说辞，帝仲憋着笑，好斗是凶兽的天性，他也从来不想束缚这种本能，但他的脸上还是一副嫌弃的表情，自言自语的骂道，“丢人，出去别和人家说你是我养的，每次都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的溜回来。”
穷奇不敢回嘴，乖乖趴在石头上任凭帝仲帮它清理的伤口，它舒舒服服的打着盹，一觉睡醒已经是几天之后，帝仲还是和平常一样温柔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色铃铛放到它眼前摇了一下，不等它反应过来，帝仲用一根红绳串着铃铛挂到了它的脖子上，它好奇的左右晃了晃，奇怪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叮叮当当的好吵。”
帝仲一巴掌拍过去，漫不经心的说道：“狗牌。”
“我不是小狗。”穷奇歪头看着他，它的眼里映出那个高大憧憬的身影，听见对方嗤之以鼻的发出一声冷哼，“不想戴就丢了。”
有了这个铃铛之后，它再出门和其他凶兽打架就忽然间厉害了很多，并不知道其中隐情的穷奇耀武扬威的和帝仲炫耀着自己的战果，而那个人只是微微笑着，知道它故意夸大了事实也不揭穿，直到某一天红绳断裂之后铃铛从高空掉落不知所踪，它心虚的回到帝仲身边，各种明示暗示想要对方再送一个铃铛，帝仲一贯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架不住它的软磨硬泡，真的又从集市里买了一个差不多的回来给它戴上。
那一天的穷奇开心的像个孩子，踮着脚一直围着他打转，也不嫌铃铛在耳边叮叮当当吵得慌，然而这个被它宝贝了几天的铃铛很快又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遗失，它厚着脸皮找了无数个借口终于缠着帝仲给它买了第三个铃铛，但伴随着它的成长，力量在无止境的膨胀，它的对手也越来越强悍，那样上天入海的战斗足以搅得风云骤变，被激发本能的凶兽哪里还注意得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东西，于是这第三个铃铛也毫不例外的弄丢了。
它远远看着帝仲不敢说话，那个人站在一处悬崖上，应该是看到了那场持续半月之久的恶战，或许是觉得这只穷奇已经不再需要自己暗中保护，他转过来，朝它招了招手，从此再也没有送过铃铛。
无数记忆如白驹过隙，让萧千夜精神恍惚的抬手按了一下额心，一人一兽微妙的情绪转变同时在他的身体里复杂的涌动，让他目眩神迷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再定睛，他已经在冥冥之力的指引下来到了摆放着铃铛的神台前，守卫惊讶的看着忽然冒出来的人，不等发出信号就被一剑斩杀，萧千夜抖落着剑尖的血，看着那个小小的银色铃铛，心跳骤然加速。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巴敦
他用力甩了一下脑袋扔开那些遥远的回忆，又谨慎地围着摆放铃铛的高台转了一圈，辛十娘说过天工坊的这三个铃铛从来只租不卖，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眼前的高台造型精密复杂，一看就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应该是为了避免有心之人伺机抢夺，里外共设了三层锁扣，必须同时开启孔槽才能取出，否则就会触动上面的机关，不仅会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还有危险的火药和暗器藏在其中，能射出致命的毒液。
眼下小云梦泽已经一团混乱，敌人很快就会发现铃铛的高台被人入侵，所以他也不在乎这些机关会不会引来更多的守卫，萧千夜将长剑换到左手，往后退了一步直接一剑砍碎高台，果不其然这一瞬间有密密麻麻的水针朝他迸射飞出，他灵敏地避开，反手再一剑砍向随后射出的火舌，风雪红梅带起的冰雪直接熄灭了险些爆发的炸弹，很快三层锁扣就被一起破坏，萧千夜凝视着银色铃铛，低喝一声再次提剑凭空砍落，剑身隐隐一沉，仿佛陷入泥泞中，直到他转动剑柄施展七转剑式，只见无数剑影四散而开，魔物痛苦地暴露了踪迹，一只一只摔在地面上抽搐痉挛。
他从魔物的残躯上大步踏过，隔着倥偬的时光再一次握住了那个银色铃铛——相比那只穷奇的记忆总是乐观开朗充满了朝气，帝仲的记忆则有哀伤，有遗憾，还有他无法感同身受的孤独和无力。
就在萧千夜微微失神的一刹那，远方一道锋芒的光如闪电般攻击过来，他在余光瞥见的瞬间本能躲避，而一步之外的地面已经砸得粉碎！
小穷奇在他的肩膀上踉跄地晃了一晃险些摔落，萧千夜将铃铛收入怀中，这是一柄“长枪”被人投掷砸到他眼前，可他环顾四周竟然看到不到是什么人出了手！
“小心，应该是黄琮的部下巴敦，那是个怪物！云梦泽一直都是他在看管。”他肩上的小穷奇紧张地提醒，萧千夜谨慎地看着“长枪”飞来的方向，按着它的脑袋低声叮嘱，“抓紧了别掉下来。”
远方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因为过于巨大让萧千夜眉头紧蹙的看了好一会也不敢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人”，小穷奇缩到他的后背上情不自禁的打起了哆嗦，颤颤说道，“这个人以前就负责看管云梦泽的妖兽，这次也是和我们一起过来的。”
“半兽人吗？”萧千夜一下子联想起在螺洲湾见过的那些对手，但苍礼饲养的半兽人还只是人类和普通动物的结合体，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身高近百米，像一座诡异的山每移动一步都能让整个小云梦泽地动山摇，刚才他砍破了里层结界让亢奋的妖兽跳进来分散了防守，而这个怪人出现之后妖兽惊恐地退了回去，萧千夜不由心惊——若是单看体型，虽然百米高的巨人极具威慑力，但也根本比不上那些更为庞大的妖兽，可妖兽竟然会被吓退、主动避让？
“巴敦吃了云梦泽好多妖兽。”小穷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低道，“云梦泽水底的心转之术是上天界夜王大人留下来的残卷，因为缺失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所以即使是相互吞噬也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他好像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类，天生力大无穷，据说徒手都能推倒城墙！他来到云梦泽不久就直接吃掉了几只修行超过一千年的妖兽，然后获得了恐怖的力量，外貌也发生了改变。”
话音刚落又是数柄“长枪”砸到眼前，萧千夜按着小穷奇连续变换位置，他倒抽一口寒气认真观察着越来越近的“巨人”，他全身长着一层黑色的刺，刚才那些砸过来的“长枪”其实是直接从身上拔下来的毛刺，厚实的鳞甲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强健的肌肉如拳头般一鼓一鼓，甚至锃亮发光，他的身后拖着一条形似鳄鱼的尾巴，正在左右扫动荡起尘土，碎石诡异地悬浮在他的周身，被他握住手中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萧千夜大吃一惊，转眼之间他刚才站立的地面就被击出硕大的深坑，这种有几分眼熟的动作让他脑中一瞬间掠过一个恐怖的名词——辛摩？这种拥有天生神力的家伙，该不会也是辛摩族吧？
来不及多想，萧千夜忽觉眼前黑了下来，一秒之前还在百米开外的巨人像一只灵敏的猴子直接跳到了他面前，只是挥掌拍击就让他的耳膜阵痛宛如被击穿，萧千夜屏息凝神，长剑撩起剑风连续出手，几番试探下来又以退为进认真观察着对手，力量上确实让他也倍感吃惊，但真要和记忆中的重岚、缙河相比仍是有很明显的差距，这家伙应该是个混血的辛摩族，如果是在那种天生神力的加持下再以心转之术获得了所吞噬的妖兽之力，那么眼下这幅远超螺洲湾半兽人的恐怖状态其实也并不奇怪。
缠斗的片刻之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守卫朝他围攻过来，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再次加重持剑的力道，他悄然变换着手中剑锋的角度，六式的光晕已经开始缔结成型，很快他侧身避过一次拍击，风雪红梅的剑尖寒冰凝聚成锥直接洞穿了对方的手掌，不等巴敦调整平衡，长剑搅动着红梅的幻象遮掩了视线，六式合一精准的卸掉了对方一条手臂！
但是这一击过后，反而是萧千夜的眉头因震惊而紧促成团——这种危险的大块头既然撞到他眼前，自然是索性一并杀掉算了，但是手臂重重砸到地面上之后，竟然从断口处又生长出来一条全新的手臂！
“麻烦！”萧千夜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辛摩族的起源和天外的火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他们并没有类似云潇那样逆天的能力，但辛摩族本身就极为强大，加上心转之术的加持，自愈能力也大幅提升，如果不能一击毙命，他一定会被拖入持久战，再等到黄琮部大批人马过来支援就更会难脱身。
他一边和对手缠斗，一边也在细心观察着破绽，无论是恢复原身之前的云潇，还是纯血辛摩族重岚和缙河，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快速恢复，能让他们重创致死的伤，要么是捣碎心脏，要么就只能砍下头颅。
萧千夜抬眸扫了一眼对手的“脖子”，因为体型过于庞大又有厚实的皮毛遮掩，他其实根本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脖子，但或许也正是因为体型过分庞大，在激烈的战斗过后他已经可以清楚的听到对方胸膛里愈加急促的心跳声，只要能再逼近一点，他应该可以击穿坚硬的鳞甲捣碎对手的心脏。
他认真辨别心跳的声音判断位置，目光一点点落在巴敦身上的某个点，那里距离地面接近八十米，且不说以他目前这样穴脉被封的状态完全没办法不借力跳到那种高度，这种距离下以对手辛摩族的血脉应该也能敏捷避开他的剑。
小云梦泽早就被对手离谱的力气踩踏成一片废墟，连块能垫脚的石头都找不到，萧千夜略一思忖，忽然侧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肩膀上一动不敢动的小穷奇，鬼使神差的问道：“喂，你那对骨翼会飞了不？”
“骨翼？”小穷奇本能的扇了扇后背上尚未成熟的骨翼，有些为难的回道，“我还没有试过。”
“没时间了，现学现用吧。”他不由分说的拎着小穷奇的脑袋直接扔了出去，一脸木楞的小穷奇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划出一道弧线，再定睛骤然看见巴敦的利爪已然朝着自己的方向用力抬起，它本能的发出一声惊恐的哀嚎，听见萧千夜又气又急的骂道，“翅膀！别发呆了，快扇动翅膀调整平衡，快！”
他的身影倒映在小穷奇的眼里，让它慌成一团的内心瞬间平静下来，天生残疾的前肢让控制平衡更加困难，但它还是艰难的将身体摆正，骨翼第一次扇动起烈风，在即将砸到地面的刹那间仿佛破茧重生般敏捷的向上飞去，来不及兴奋自己的第一次飞行，它远远的看见萧千夜冲自己做了个手势，仿佛是血脉中某种奇妙的心照不宣，它立刻一个转弯重新掠了回来，不仅避开了巴敦的拍击，甚至在一瞬反嘴撕咬下了一大块皮肉！
血腥味充盈了唇齿，这一次的凶兽却冷静的压抑了想继续撕咬的本能，它朝这个一面之缘的男人振翅飞来，小小的身体成为他立足的借力点，让他一步一跳掠到空中，风雪红梅原本妖红的剑身忽然间被璀璨的金色覆盖，明灭不定的吞吐着来自上天界战神的凶悍力量，巴敦被眼前的光刺激的微微一怔，而长剑也在同时撼天动地的击穿他坚实的胸膛，六式在硕大的身躯里游走，然后一点点从皮肤下迸射，最后化作万丈光芒直接将“巨人”搅碎！
萧千夜踩着尸块安然落地，小穷奇开心的扑到他的怀里，没等它想炫耀一下又被一把拎着重新放到了肩膀上，萧千夜还是非常谨慎的观察周围，低道：“人越来越多了，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吧。”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雷兽
法术结界开始崩塌，正当他带着小穷奇准备撤离之际，脚下湿润的土地忽然出现了青蓝色的电光，萧千夜顿步凝视，听见一声沉重又痛苦的喘气声正在靠近，他倒抽一口寒气连忙大跳到旁边倒塌的高台废墟上，只见雷电迸射的火光噼里啪啦地从远方窜动而来，本在小云梦泽南畔的那只雷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踏着被它撕成碎片的妖兽和人类的尸体一步步朝他走来。
萧千夜眉头紧蹙，低道：“它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
“是药喂多了吧。”小穷奇好像并不意外，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小声回答，“大宗主身边那个卖药郎上个月来过，他加重了喂食的剂量，之后雷兽就变得异常暴躁，已经不眠不休在南畔厮杀一个月了，如果你没有这时候闯进来救我，应该要不了多久它就能杀到北畔，我肯定打不过它，会被吃掉的。”
萧千夜观察着周围地形认真思考，小云梦泽本是引赤水而建，雷兽身上的力量可以通过水流传导，如果它失控闯入赤水恐怕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恶果，想到这里，萧千夜不得不再次提剑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阻拦，小穷奇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在他肩上蹦跶了一下阻止：“别别别，别靠近它！现在它身上的每一根毛刺都能迸射闪电，威力特别吓人。”
萧千夜笑了笑，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小穷奇的脑门柔声安慰：“大宗主的目的应该是以药物强化刺激雷兽的内丹，他身边有一群能制造危险武器的工匠，如果再让他拿到内丹改装，后果不堪设想，既然雷兽已经撞到我眼前，当然是顺手除掉以免夜长梦多。”
“太危险了！”小穷奇一声惊呼，转眼之间它就看见发疯中的雷兽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双青蓝色的瞳孔里电光四射，不等它反应过来，一滴冰冷的雪珠落在鼻尖，仿佛有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不知从何飘来，就是这么短短一刹那的分神，萧千夜手中的长剑精准地抵在了雷兽的脑门上，金色的光和雷电交织在一起，噼里啪啦一串炸响之后，雷兽哀嚎着往后大退了几步，水泽地里的尸块被电光灼烧出滋滋的恐怖声响，腐肉烧焦的恶臭味弥漫开来。
萧千夜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他转动着被电击过后隐隐发麻的手腕，这才看见自己肩头的小穷奇已经炸开了毛，忽然间被它的模样逗笑，萧千夜抿了抿嘴拎着它放到碎石上：“你站远一点，我很快解决它。”
小穷奇想张嘴说些什么，然而口里却狼狈地吐出一口白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萧千夜拍了拍它的脑袋继续转向几步之外的雷兽，刚才他本想直接砍断这家伙的脑袋，但是当剑尖抵在额心的瞬间，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法术闪现了一下，那个法术悄然化解了他的力量，还在一瞬间制衡住了他的攻势，也让雷兽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脱身后撤，到底怎么回事，除了觊觎它的内丹，别云间还在它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他虽然这么想着，手里的动作还是丝毫不慢，无论那群家伙想要做什么，只要在此将这只雷兽杀掉就足够了，连上天界都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一只雷兽的死尸什么用也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数十招锋利的剑式精准地砍击在雷兽身上，本就重创的妖兽踉踉跄跄地不住后退，终于失去平衡摔倒在水泽地里，它在绝望的喘气，用憎恨的目光死死看着朝自己大步走来的男人，萧千夜只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那样充满仇恨的眼睛，无声控诉着人类在它身上残忍自私的暴行，让他哀伤，又不得不继续握紧手里逼命的长剑，给它最后的了断。
也是在这一刻，小云梦泽忽然间弥漫起了热腾腾浓郁的水雾，刚才还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雷兽往水泽里快速下沉，他眼疾手快一剑刺出，挑着肩膀试图将其重新拉出水面，然而一道锋芒的刀光从更深的水底迸出，击中剑柄让他的手腕剧烈的一颤，萧千夜毫不犹豫的直接用另一只手扣住雷兽，顾不上青蓝色的电光在皮肤上爆裂，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雷兽制住，僵持不过数秒，又是一道刀光横扫而过，这次是直接将动弹不得的雷兽拦腰斩断，拖着下半截身体快速躲入了水中。
萧千夜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雷兽尸体，一种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立刻转身去找寻碎石上的小穷奇，果不其然刚才水底诡异的刀光已经和它厮打在一起，万幸的是骨翼舒展之后的小穷奇敏捷的飞到空中躲过了偷袭，萧千夜箭步冲出拎着小穷奇重新放回肩膀，带着它一起退开了安全的距离，水雾中传来一声遗憾的叹气，一双和雷兽如出一辙的眼睛终于浮现，黄琮擦干嘴角的血渍，意犹未尽的冲他咧嘴一笑：“公子就是大宗主口中的入侵者吧？呵呵，要不是锁着铃铛的高台上有我饲养的死灵，你杀了它们让我察觉到小云梦泽出事了，否则恐怕真要的等你杀干净这里全部的妖兽和守卫我才能发现了，公子好身手啊，这只雷兽我盯着很久了，太危险根本无法近身，倒是你几剑就解决了它，终于让我如愿以偿的吃掉了它。”
“是黄琮！”小穷奇紧张的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全身不自觉的紧绷，“他吃掉了半只雷兽！”
“半只也行？”萧千夜有些意外，小穷奇点点头解释，“云梦泽水下夜王大人留下的心转之术本来就是残缺的，因为没有办法获得真正上天界的心转之术，所以他们会根据自身武学尝试改进，在妖兽彻底死亡之前，即使只能吞噬掉妖兽的一部分也能从中获取力量。”
黄琮舔舐着嘴唇，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不由回忆起大宗主提醒过的很多事情，淡淡笑道：“可惜了，那只雷兽有着接近三千年的修行，最近秀爷还专门给它调了药刺激内丹，你看它全身的每一根毛刺、每一片鳞甲都在发电，这是多么惊人的恐怖力量啊，前不久我还拔了几根装在守城的火药上，弹药发射之后能像雷电一样迅疾，落点更是噼里啪啦炸成废墟，比寻常的火炮强太多了，我原本还想再养它几年，等所有的武器改装完毕之后再想办法吞了它，可你偏偏这种时候闯进来杀了它，还好我动作快抢了一半回去，要不然功败垂成，要后悔一辈子了。”
“哼。”萧千夜冷眼看着黄琮，讥讽，“也后悔不了多久，你的一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黄琮半眯着眼睛，显然是早就清楚对方的实力并不反驳，他握合着手心感知着新融合入体的雷兽之力，漫不经心的道：“都说白琥是一时疏忽才会被你暗杀，其实真要明刀明枪的打起来，他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呵呵，巴敦也是你杀的吧？他是一个混血的辛摩族，虽比不了纯血种恐怖，但也是天生神力帮了我不少忙，尤其是他吞噬了一只巨鳄之后身体获得了惊人的强化，我本来是很放心让他看管小云梦泽的，结果那么轻松就被你一剑捣碎了心脏。”
他在说话的同时已经清楚的看到对手的剑抖落出锋芒的剑气，一道一道宛如铺天盖地的密网，黄琮捡起地上一根不知道什么妖兽留下的骨头，顿时掌下迸射出比雷兽更加耀眼夺目的电光，期待的笑着：“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一贯欣赏公子这样实力强悍的对手，苍礼那家伙每次提到你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连大宗主也千叮万嘱让我们避免和你正面交手，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上天界战神的血裔是不是真的够格让别云间如此兴师动众。”
萧千夜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当风雪红梅第一次和他手里的骨头撞击在一起的时候，黄琮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双方皆是谨慎的先退了一步，同时将灵力笼罩在武器上，再动手的时候，金光混合着炸裂的雷电，不仅搅得整个小云梦泽狂风烈烈，更是让不远处的赤水被波及产生了骇人的巨浪！
河水如万马奔腾冲刷过来，水里的雷电敌我不分的将黄琮部的守卫麻痹，而眼见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赤水吞没丧命，黄琮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担心反而越显兴奋，他挑动着水流，让雷电交织成利箭一支一支朝萧千夜刺来，同时背后竟然也伸出一对翅膀，扇动起狂风暴雨！
“大风……”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翅膀是源自什么生物，萧千夜目光一沉连续躲避了几次凶狠的攻势，小穷奇在他肩上踉跄摇摆，眼见着抓不住衣服就要摔入赤水，萧千夜只能一边抵挡黄琮的进攻，一边不得不按着它的脑袋快速挪动脚步，黄琮微微一顿，或许是有些意外这个人的动作，略显不快的冷哼，“这么自命不凡打架还分心吗？你身上那个小家伙我也注意好久了，虽然天生残疾，好歹是只罕见的穷奇，原本我是打算养大一点再吃的，又被你抢走了。”
萧千夜冷笑回答：“胃口太大容易不消化的，吃点青菜萝卜养养生不好吗？”
“我长得像吃素的吗？”话音未落，黄琮已经鬼魅的闪现到了他的眼前，萧千夜毫不犹豫的按着小穷奇又扔了出去，反手一剑抗住对方力破万钧的斩击，两人看似一动不动的僵持着，实则手臂皆在持续提力，直到黄琮感觉到全身要被无形的力量拧碎才谨慎再退，萧千夜瞄了一眼被他扔出去正在风浪大作的赤水上艰难飞行保持平衡的小穷奇，松了口气，他习惯性的转动剑柄，淡漠的开口：“这么喜欢一个个的送，那就全都别想跑了。”
黄琮再次往后撤退，又是一条巨尾从身后钻出，让他安然落在赤水上，重新调整了姿势。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激战
萧千夜认真看着这个外形古怪的人，才吞掉半只雷兽的黄琮手握一根白骨，青蓝色的雷电之力环绕着全身，甚至让他脚下原本红色的赤水都泛起了瑰丽的电光，水中生活的鱼被电得疯狂跳跃，很快这边的动静就引来了更多的追兵，原本盘旋在望舒城上空的九头鸟鬼车也闻讯过来支援，正处在劣势的黄琮朝着天空吹起口哨，那只凶狠的大鸟煽动起狂风朝他呼啸而来！
萧千夜蓄势待发的看着鬼车，就在那只大鸟如闪电般发动攻击之时，小穷奇不知从哪里一掠而出精准地咬住了它的一个脑袋，鬼车顿时失去平衡在空中一个趔趄险些摔入赤水，两只凶兽紧贴着水面厮打在一起。
“哼。”黄琮却在此时莫名发出一声不快的冷哼，眼眸阴暗的盯着面前的男人，“传闻萧阁主是古代种的后裔，当年也是一只穷奇吞掉了上天界的帝仲大人，所以才有了如今的你，难怪那小东西这么黏着你，果然是有着相同的血脉吧？既然如此，你肯定也不能算是正常人类，听说古代种不能完全恢复原本的兽型，但是应该可以和我一样，拥有半兽人的形态吧？”
“做个正常人不好吗？”萧千夜冷漠回答，同时提剑再次和黄琮激战起来，两人的目光锋芒雪亮地交错在一个点，让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嘲，“非要把自己搞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何必呢？”
“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黄琮稳住脚步，他的双足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宛如矫健的猎豹不仅充满了力量，速度也大幅提升，“无论是白琥训练的修罗场杀手，还是原来太曦皇朝精锐的军队战士，包括那些宗门武林自命不凡的高手们，他们面对妖兽之时都是非常无力的，即使是给他们装备了最为厉害的武器，多半也只能以数量取胜，每次都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艰难的杀死妖兽，人类的身体不堪一击，人类的极限也太低太低了。”
长剑再次和骨头碰撞在一起，雷电顺着风雪红梅游走萧千夜的全身，但这一次他身上已经密布了一层金色的屏障，电光在炸裂的刹那间就被无声泯灭，萧千夜持续不断地逼退黄琮，对这样的说辞倒也没有反驳，只是依然淡漠的接话：“妖兽没有思维，只会依循本性肆意妄为，它们建立不了辉煌的王朝，也书写不了伟大的历史，你身为人类却看不起人类，真是悲哀。”
黄琮的眼眸一跳，冷笑：“看不起普通人类又如何？我来到太曦列岛已经快十年了，这里是《海外东经》记载的最大一座流岛，数百年以来国泰民安，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这个国家轻而易举地覆灭了。”
“真的覆灭了吗？”萧千夜一剑挑开黄琮，勾起嘴角冷嘲，“白琥潜伏二十年，最后要靠解朝秀给的迷药才能控制住军队，你也潜伏了十年，最后还是得依赖妖兽的力量震慑百姓才能勉强保持虚假的平和，单纯的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得了人心，才能得到天下。”
黄琮扭了扭略微僵硬的脖子，不屑一顾地回答：“一年解决不了就十年，十年解决不了就二十年，时间能改变一切，尤其是那些只想明哲保身的普通人，他们最终都会妥协，现在——只要解决了你，就能解决一切麻烦。”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又是快如闪电的交错在一起，赤水上的激战愈见白热化，就在双方难解难分之际，水流中忽然闪过一抹锃亮的银光，萧千夜顿时凝神警觉的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就是这瞬间的分神，黄琮抓住机会大步逼到他面前，风雪红梅在出招想要刺向赤水的刹那间被迫收剑回防，黄琮再退一步，胸肺被震得仿佛随时都会炸开，让他不得不调整动作暂缓了攻击。
然而赤水下的那个东西已经无法拦截了，那是一只机械箭鱼，隔着百米的距离闪电般的窜出水面，贴着他的脸颊险些割断喉咙，萧千夜侧身避开，倏然闻到一股违和的灼烧味，同时余光扫到机械箭鱼尾鳍上的火焰，他倒抽一口寒气，来不及躲避就被搅入了这次突如其来的爆炸！
黄琮大气也不敢出，甚至因为迟疑不敢第一时间上前检查情况，最近天工坊武器司的工匠们正在和赤璋一起在对这种机械箭鱼进行改造，试验的地点确实是在赤水附近，这玩意还没有完全研制成功，但半成品体型就超过三米，可以藏在水下两百米深的地方，只需要三秒就能发射到一万米之内的任何地方直接引爆，威力足以炸毁一座小山。
炸死了吗？黄琮的脑子里有个侥幸的想法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以更快的速度摇头甩去——不可能，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一枚炸弹炸死，大宗主也没必要如临大敌的盯防着他。
浓烟散去之后，萧千夜捂着口鼻止不住的剧烈咳嗽，黄琮谨慎地盯着黑烟里的男人，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干练的白衣覆着一层灰，还有零星的碎片割破了衣摆，一头苍白的短发上全是粉尘，但他只是伸手随意的拍了拍灰，再次转过来看向自己的眼眸依然锋芒雪亮，很显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萧千夜笑了笑，果不其然一低头就在赤水旁边看到了一个年轻人，低道：“那家伙就是新任的赤部统领吧，小小年纪玩什么不好，偏偏喜欢玩炸弹，来得正好，免得我再跑一趟望舒城找他。”
话音刚落，黄琮惊觉自己一直盯着的人从视线里消失了，再等他找到那个矫健的身影，萧千夜已经闪电般出现在赤璋的身边，风雪红梅撩动着赤水冻结成冰刺，尖端整齐地指向正中间的年轻人！
“赤璋小心！”黄琮惊呼脱口，别云间六部统领，唯有赤部最擅长制作武器，所以历代赤璋都并非武学精湛之辈，刚才的机械箭鱼很显然是赤璋赶到之后察觉到他处在下风，情急之下出手相助，然而这种激战的节骨眼上他哪里是萧千夜的对手，那些冰刺被剑风搅动，势如破竹地朝赤璋精准的刺去，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转瞬就将呆若木鸡的年轻人直接击杀在原地！
“啧……麻烦了。”黄琮心烦意乱地咋舌，虽说是个制造火药的天才，到底是太年轻没有临场作战的经验，所以这几个月大宗主其实一直在观察他，至今没有正式给他“赤璋”的头衔，这个心浮气躁的蠢货，炸弹当然是要放在隐秘的地方偷袭才能出其不意，怎么可以自己亲自现身站在那里等别人过来杀他！？
萧千夜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地身亡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犹豫再转头攻向黄琮，他本就处于劣势，被赤璋这么一搅更是乱了心神，雷兽才吞噬没多久，很快雷电的力量也不能自如施展，黄琮的额头冷汗不断，一步退步步退，终于被对方一剑刺穿肩骨，入骨的冰凉让他炽热的身体一瞬间如至冰窟，精神微微恍惚的刹那间，又是一剑重击带着他半人半兽的身体直接钉在了赤水旁的一块巨石上！
黄琮满头冷汗看着萧千夜安然落在自己眼前，这场让他感到前所未有艰难的苦战在对方眼里似乎也只是不足为奇的小事，那个人步伐稳健的走上来，就在萧千夜准备拔出长剑直接砍下黄琮脑袋的刹那间，忽然他的手奇怪地停在了半空中，保持着抬手握住剑柄的姿势，近乎诡异地停滞了全部的动作。
怎么回事？黄琮喘着粗气疑惑地盯着萧千夜，虽然不明白这个人这么好好的忽然像丢了魂一般一动不动，但短短数秒的僵持让他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迅速抽身，黄琮忍着身上爆发的剧痛，用脚尖挑起掉在地上的一根骨头，他孤注一掷地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手腕，这一辈子吞噬的所有妖兽之力都在这一秒被催发到极限，让他健硕的手臂肌肉鼓动——杀了他，这个人不死，他们苦心经营二十年的计划一定会全盘覆灭！
黄琮的眼里涌动着某种亢奋，好在不远处的小穷奇察觉到萧千夜的反常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它一口咬住黄琮的手臂，但凶兽尖锐的利齿竟然“咔嚓”一声直接断裂，黄琮眉头微微一跳，这种被蚂蚁咬的刺痛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动作，只是让他心情大为不快顺手抓着小穷奇重重的往另一边砸去，啐痰骂道：“畜生就是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咬我。”
小穷奇被他扔出好远，眼见着要重摔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不知从哪里掠出一道刺目的金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拖住它受伤的身体，然后像出于某种习惯一般直接将它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黄琮被金光晃了一下眼睛，眼皮微沉的刹那，古尘的刀锋从喉间砍落黄琮的首级，反手又是一刀将追过来的九头鸟直接斩杀，帝仲一把按住还僵在原地的萧千夜，似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道：“先离开。”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拖延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也不知道光线和声音同时消失之后又悄然过去了多久，身体宛如断线的风筝随风远去，周围一片虚无，连那抹始终萦绕身畔不离不弃的温暖火焰都不复存在，迷迷糊糊中视线的尽头浮现出一个朝思暮想的轮廓，隐约可见熟悉的容颜冲他微微一笑，可无论他怎么样伸手想要抓住，那些斑驳的光影都会在指尖触碰的刹那间消失不见，无数过往在脑中白驹过隙般流逝，一幕又一幕，无声地重复着这一生曾经有过的光辉和不堪回首的哀痛。
帝仲守在他身边，在尝试用神力唤醒无果之后，坐下来默默点燃了一抹灵力照明取暖，火光照在被他一起带回来的小穷奇身上，那只同样前肢天生残疾的穷奇一瞬间让他回忆起遥远的往事，只是对方一直很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在他第一次靠近萧千夜的时候龇牙咧嘴地恐吓，帝仲眼眸一沉，嘴角却莫名勾起了苦笑——命运是如此的奇妙，让他在这座古老的流岛上宛如时空回溯一般遇到了相同的景象，可再也不会有粘人的小家伙扑到他的怀里撒娇了。
“别那么凶。”很久，帝仲还是忍不住主动打破僵局，他指了指还在昏迷中的萧千夜，笑道，“我要是真想对他不利，当时又何必出手救他呢？放心吧，我大概知道他忽然昏过去的原因，好好休息会没事的。”
小穷奇还是如临大敌的看着他，虽然只是一只幼年的凶兽，但天生的敏锐还是让它清楚的感觉到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有着极为强悍的神力，帝仲不以为然地靠着石头，自言自语地道：“其实很多很多年前我遇到过一只和你差不多的小家伙，它也是因为天生残疾跟不上同伴的脚步被抛弃了，我捡到它的时候，那小家伙掉在水里快要淹死了，我随手把它捞了起来，结果它就死活赖上了我。”
说话间，他目光温柔地望了一眼小穷奇，又从怀中取出那个精致的银色铃铛放到它眼前晃了一晃，神秘兮兮的道：“这个铃铛就是我送给它的，你们喜欢打架嘛，上天入地打得风云变色，但是它总是输，被揍得鼻青眼肿地偷偷溜回来也不敢见我，后来我就想了个办法，我将自己的神力封印在铃铛里面给它戴着，如果察觉到它遇到危险就会暗中出手相助，呵呵，从那以后它就很少输了，每次都添油加醋地和我炫耀，一点也不知道收敛。”
小穷奇眨了眨眼睛，好像对这个陌生人也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帝仲轻握着铃铛，内心的哀痛宛如山洪倾泻一发不可收拾，他甚至在这一秒用力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了某种呼之欲出的悲伤情绪：“说它很在乎吧，它一连弄丢了三个，说它不在乎吧，每次又厚着脸皮讨好我求着再买一个，或许我应该一直送它的，这样它就不会因为担心我忽然冲进来插手我的战斗被误伤重创。”
帝仲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小穷奇的脑袋，眼眸温柔而哀伤，开口又带着淡淡的调侃，不动声色地掩饰着心底最深处起伏的情绪：“你如果想一直跟着他，以后他打架你也得站得远一点，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冲出去救他了，黄琮吞噬了雷兽，他站立的地方百米之内都有危险的雷电，水里的鱼都受不了一直跳出来，你都已经被电得炸毛了，难道还想被电成烧鸡？”
小穷奇往后缩了一下，帝仲看着它略显紧张的神态，忽然捡起地上的树枝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大宗主捡到我之后就把我送去了云梦泽，除了偶尔过来看看我有没有被其它凶兽吞掉，基本没有再管过我。”它终于小心翼翼地接下了对方的问话，非常失落地低着头回答，帝仲想了想，嘀嘀咕咕的道，“云梦泽，云梦泽，千夜捡到你的地方是小云梦泽，云、云……”
仿佛被这个字刺激了什么，帝仲原本柔和的眼神不经意的剧烈一震，握着树枝的手也有片刻的颤抖，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但他的脸色还是很明显黯淡了几分，继续刚才的话喃喃自语的说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既然是在云梦泽遇见，就叫‘云’吧，小云，好不好？”
“我是公的。”小穷奇义正言辞的拒绝，逗得帝仲抿嘴一笑，“男孩子也可以叫‘小云’，别不领情，我可是很难得给别人取名字的。”
话音未落，帝仲的手指已经轻轻点在了小家伙的脑门上，他的力量如火如电一瞬间贯穿了凶兽的身体，仿佛冥冥之中某种羁绊被牢牢地牵扯在一起，他从衣摆上撤下几根丝拧成线，将那个银色铃铛串好挂在了小穷奇的脖子上，低道：“一直戴着它，它会保护你不被任何人欺负，如果不小心弄丢了……”
帝仲顿了顿，指了指旁边昏睡的人，微微笑着：“如果不小心弄丢了，那就去找他，死缠烂打也要让他再给你买一个新的戴着，他这个人嘴硬心软，只要你厚着脸皮缠着他，他一定会给你买的。”
小穷奇似懂非懂的听着，他看起来是在和自己说话，实际更像某种失神的喃喃自语，很久之后帝仲才无声舒出一口气，自嘲地揉了揉额头强行甩开越来越多复杂的回忆，就在他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之际，身边原本还在昏迷的萧千夜忽然倒抽一口寒气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帝仲一惊，来不及反应过来就看见对方的脸庞飞速惨白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根本压不住的剧烈咳嗽，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喂。”帝都一把扶着他靠着石头平复喘息，持续用自身灵力帮他稳住了心脉，好一会萧千夜才颓靡地睁开眼睛，他颤颤地控制着手艰难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还能感觉到昏厥之前那阵钻心的剧痛跗骨之蛆般游走全身，一瞬间抽空了他全部的力量，让他像个瘫痪的偶人直接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山洞，帝仲点着火焰取暖，那只在小云梦泽偶遇的穷奇见他醒了开心地冲了过来，不等它没轻没重地扑进萧千夜的怀里，帝仲眼疾手快一把拎着它的脖子放到了旁边，淡淡瞄了他一眼，虽然语气略显不快，还是心平气和地提醒：“我跟你说了一万遍了，你的身体强度和她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她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依然生龙活虎，你不行！能不能听点话，非要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才开心吗？”
萧千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他的手一直僵硬地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目光从呆滞豁然间转变成惊恐：“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阿潇……阿潇怎么了？”
“她没事，我控制着她的身体躲过去了。”帝仲不急不缓的回答，按住萧千夜的肩膀不让他乱动，但是他立刻就被对方厌烦地甩开了手，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宛如绝境中的饿狼，显然是对他充满了敌意，也不知道是从什么起习惯了两人这样形同陌路的对话，帝仲主动说起了原委，“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就留了个心眼，煌焰的状态太不稳定了，又有破军在身边虎视眈眈，所以我改变了潇儿身上的法术印记，如果再遇到那种突发的状况，我可以让她躲过去。”
萧千夜用力按着脖子，咬牙：“真躲过去我就不会被影响昏厥了。”
“毕竟隔得那么远，我又不能直接出手救她，能躲过去没被拧断脖子已经是极限了。”帝仲还是淡然的接话，只有萧千夜的脸庞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愤怒，帝仲轻轻笑了笑，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我再说一遍，你的身体强度和潇儿差得很远，何必自讨苦吃在她身上留下同样的法术呢？我说了能帮她把伤痛降到最低，你为什么一定要插手？”
“不这么做……我要怎么感觉到她的处境？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她还在我身边。”萧千夜扶额苦笑，那表情让帝仲也微微失神，随即低眸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两人之间一阵窒息的沉默，很久之后萧千夜才平复下来，仿佛想起来什么事情，厌烦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故意支开我以免破军起疑吗？既然如此，你不仅帮阿潇脱险，还千里迢迢跑来太曦列岛，不怕破军发现前功尽弃？”
“我不来，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帝仲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见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你不来，我也不会跑到这种素不相识非亲非故的鬼地方来管他们的破事。”
帝仲一时哑言，抿抿嘴继续最初的问题：“你以为破军为什么那么好心没来太曦列岛火上浇油？那是因为煌焰的限制让他无法离开上天界，但即使本尊走不了，他应该还是有办法偷窥这里发生的事情，让我一直没有机会出手帮你，好在小云梦泽本身就有强大的法术结界，而且确实有奚辉残留的力量混杂其中，所以我才现身直接杀了黄琮和鬼车把你带走，至于煌焰和破军，上天界比一百个太曦列岛都更为广阔，他们身处上下双层，中间隔着黄昏之海，破军哪有那么容易知晓极昼殿内的情况，只要保持现状继续拖住他，等我的力量通过潇儿的骨头完全渗透到他体内，我们就有机会能彻底铲除破军。”
“还要多久？”萧千夜眼眸通红，嘶哑着嗓子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帝仲犹豫了一刹，认真斟酌了很久才回答，“至少还需要半年。”
果然，尾音落地的一瞬间他就看见萧千夜仰头扶额，那样绝望到近乎崩溃的神情，青筋绷起，带着无法描述的痛苦，不知不觉的咬破了嘴唇。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指环
果然只要一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尴尬，帝仲见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又要走，无奈地笑了笑调侃：“你现在出去送死吗？小云梦泽的事已经惊动大宗主了，我前脚带走你，后脚九尾狐就跳到赤水支援去了，那东西有着很强的致幻性，即使是法术修为很高的人一不留神也得中招，更何况是你？以前遇到各种麻烦都是敌暗我明，身不由己所以很被动，现在情况反过来是敌明我暗，该着急的是他们，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他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萧千夜扶着墙，身体的颤抖已经慢慢停止，他扭头望了一眼笑眯眯的帝仲，面无表情的道：“给我解开穴脉。”
帝仲顿了顿，勾起嘴角拒绝：“不行，我现在给你解开了，你不得直接冲去上天界找她？从别云间手里救你不难，从破军手里救你……呵呵，眼下没人能保证成功。”
“我要去找她早就去了。”萧千夜毫不客气地反驳，走过去直接抓住他的手臂露出上面灼伤的火焰印记，两人的目光在这一秒锋芒交错，都是赫然布满了细细的血丝，“你以为我为什么跑到太曦列岛来？是她答应了你、默许了你的计划，我才不得不退步的！你知不知道那时候在藏锋的府邸，她在我身边一直默默地流泪，我能感觉到她在哭，可身体被你的力量死死禁锢着一动也不能动，直到她在我耳边和我告别，她连‘再见’都不敢说，只说‘我要走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清楚这一走很难再回来，可她还是走了。”
帝仲一动不动，仿佛手腕上那个红色的伤口正在灼烧着内心，萧千夜苦笑起来：“我失去她很多次，幸得上苍怜悯，每一次都让她平安回到了我身边，我竭尽全力的想要挣脱你的控制，终于在最后一刻成功抓住了她的手，那一刻我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懦夫带着她躲到安全的地方，她带着我从神祭道返回浮世屿，我搭在她的膝上，看她对我笑，对我说再也不走了，可我知道她在骗我，呵呵……她说谎的样子很明显，会一直反反复复强调同一件事情，好像那样就能骗过自己。”
帝仲这才掰开他的手，默默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对方握住的鲜红指印，只是轻轻揉了揉：“其实看见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很意外，我不敢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至少是这个世界上对你实力最知根知底的人，毕竟你一大半的武功都是我亲手教的，那时候我偷袭打伤你，把你送到藏锋那里去，我真的以为至少要半年后你才能苏醒，呵呵……看来在你我五感分离后的这么长时间里，你确实又进步了不少。”
萧千夜没有接话，帝仲感慨万分地笑了笑，继续自言自语：“你醒了之后我其实就想放弃了，要不然你以为你们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从神祭道逃走？但让我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用火焰灼伤了我的手腕，在带着你消失的前一秒告诉我她会回来，正是这个伤口让我感知到了浮世屿的位置，我知道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堵上一切杀死那只因她而逃的魔神破军。”
“因她而逃……”萧千夜低低重复着四个字，眼里有无限的讥讽，“破军窜逃人界，是天帝的错误。”
“是又如何？”帝仲淡漠地反问，语气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他是神，神是不会有错的。”
“他不值得天火如此崇敬。”萧千夜固执地补充了一句，听见帝仲意味深长的笑，“是啊，所以潇儿最后真正喜欢上的是身为人类的你，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只手遮天的神。”
帝仲站起来，拎着那只缩在一旁的小穷奇随手扔给萧千夜：“你死了我怎么和她交代？好好在这里先休息几天，这小东西也伤得不轻，你们有个伴聊聊天，望舒城的情况我基本了解清楚了，大宗主把云梦泽水底那块刻着心转之术残卷的碎石一并带了过来，上天界的神力会相互影响，所以奚辉留下的夜王之力才导致点苍穹之术的元素精灵失去了作用，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样一来破军一样没办法看清楚内部发生了什么，正好我得过去找个东西。”
萧千夜随手接过被他扔到自己怀里的小穷奇，奇怪地问道：“你要去望舒城？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还得你亲自去找？”
“一个指环。”帝仲一边说话，一边指了指被他戴在小穷奇脖子上的那个银色铃铛，正色回道，“上次你和我说起过铃铛的事情，确实在那三个铃铛先后被弄丢后我就没有再给它买过新的，但是不久之后它倒是送了一个小礼物给我，是它自己编的指环，硬塞给了我，一直到我死去的时候应该还是带在身上的，不过最后去了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什么意思？”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没头没尾的叙述，萧千夜狐疑地看着帝仲，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把那些过于遥远的记忆解释清楚，“它不识字，有段时间我闲得无聊就想教它读书认字，刚开始的时候它还是像模像样地学了几个月，我也找了些简单易懂的故事绘本给它，虽然很快它就找了各种理由扔在一边不碰了，不过多少还是学了一点东西，那个指环就是模仿绘本上的小故事自己编的，说是结草衔环，要对我感恩报德，至死不忘。”
说到这里，帝仲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笑，但萧千夜已然从中听出了玄机，追问：“你是怀疑这个指环也被天工坊所获？”
“不是怀疑，是肯定在他们手里。”帝仲纠正他的猜错，“韩公确实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工匠，那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同时催动三个铃铛？只可能是因为那个指环，那是萧第一次送我礼物，虽然只是一个粗糙的、用野草编织的指环，但我很珍惜，曾经用自身神力灌入其中，使其千百年保持原状不曾损毁，它确实能和同样蕴藏我力量的其它东西产生共鸣。”
“你怎么不早说！”萧千夜皱眉骂了一句，“早知道是用了这种方法，我直接绑了韩公带回来就完事了，也不需要费心费力的到处去找铃铛。”
帝仲尴尬地笑了笑，为自己找理由辩解：“时间太久了，我死了九千年，哪里还记得那么多，而且那个铃铛单个也能引起巨大的灾难，你早晚都得去找回来，总之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拿回指环，别云间就再也不能拿太曦列岛威胁什么，到时候你去找他们秋后算账，一个也别想跑。”
“我去找他们？”萧千夜冷眼看着帝仲，他理所当然地点头重复，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叮嘱，“当然，只有望舒城是被奚辉的力量影响无法看清，我自然只能在附近活动才不会被察觉，我说过不需要得到破军的信任，只需要保持原状不让他狗急跳墙就行，所以我不能现身太明显的帮你，会让一切前功尽弃的。”
他心神不宁的听着，不知为何固执地拒绝：“我要一起去，解朝秀应该也在望舒城，现在太曦列岛的军队被他的迷药影响，必须拿到解药重新夺回军权，白兆霆才有翻盘的可能。”
帝仲抿抿嘴一言不发，看他真的放下小穷奇整理了一下衣服，还不忘摸了摸脑袋认真嘱咐：“你就别跟着我了，在这里好好养伤，你的骨翼已经可以飞翔了，等伤势恢复一点就赶紧离开这里，太曦列岛是个不宜久留的是非之地，就算夺回了军权，大宗主手里还有几十万修罗场的精锐，战争必不可免，你找其它地方安身立命去吧。”
小穷奇呆呆看着他，虽然一动不动好像在发呆，眼睛里却有明显的失望一闪而逝，萧千夜无声叹了口气，重新握住风雪红梅走向帝仲：“你去找指环，我去找解朝秀，只要断了这两条线，大宗主就是瓮中之鳖必败无疑。”
“我会注意解朝秀的动向，你现在必须留在这里休息。”帝仲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这种方法，没等萧千夜开口古尘就砍下一道锋芒的刀气逼着他大步后退直接撞到了墙上，这一击让他胸肺剧烈的一颤，又是一口污血顺着嘴角溢出，让他才有些缓和的身体再次瘫软的坐了下去，帝仲冷眼看着他，再次提醒，“你们两个都喜欢我行我素听不进半句劝，哼，治不了潇儿还治不了你吗？你伤得不算很严重，恢复的速度也很快，但是持续消耗对你百害无一利，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帮谁也没必要帮别云间和解朝秀，老实在这里呆着，再乱动别怪我下手没轻没重。”
两人奇怪的对视着，帝仲收回古尘，没好气地拎着小穷奇的脖子再次扔给了他，不知为何有种淡淡的不快，低声训道：“还有这家伙，既然捡了就好好养着，这么快要抛弃它，那你当时就不该救它。”
萧千夜被他莫名其妙一顿训，鬼使神差的低头和怀中的小穷奇对视了一眼，帝仲已经大步往外走，反手劈了一道神力的屏障堵住了出口。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休整
小穷奇靠在他的身上，萧千夜心神不宁地摸着它同样冰凉的身体，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见了这个小家伙像一道闪电般冲了过来，一口咬住黄琮的手臂让那个人的动作微微停滞了数秒，随后又被狠狠的扔了出去，险些砸入电光四射的赤水里，他忽然低头，正好看见小穷奇抬着头担心地看着自己，不由苦笑，自言自语地道：“靠着我也不会有丝毫温暖，你伤得这么重，为什么还要冲过来救我？那可是黄琮啊，你会被杀的。”
“你救了我。”凶兽没有人类那般复杂的感情，只是一眨不眨看着他说出心里话，“你在小云梦泽救了我，我报答你是应该的。”
萧千夜默默微笑着，脑子里忽然闪过帝仲口中的“结草衔环”，不由又有些失神，回道：“萍水相逢罢了，没必要为了我豁出性命，你不会真的打算以后都跟着我吧？那可能是不行哦，我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小穷奇的眼里流出毫不掩饰的失落，仿佛是怕他真的会丢下自己，又往他的怀里紧紧靠了过去：“我不是因为你厉害能保护我才想跟着你，我是、我是很喜欢你，所以才想跟着你。”
“嗯？”他不解地皱眉，“喜欢我什么？”
“没有什么。”它还是想都没想就直接说出了奇怪的答案，萧千夜哑然失笑，凶兽的思维果然不能以正常人的逻辑去理解，他也没有继续这个说不清楚的话题，只是很疲惫的靠在墙上调息休整，小穷奇感受着他慢慢恢复平稳的心跳，不知为何扭头望了一眼帝仲离开的方向，直言不讳地问道，“你们吵架了吗？”
“吵架？”萧千夜是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它指的是谁，按着小穷奇的脑袋强行转了过来，那双清澈的眼睛充满了他无法看懂的担忧，反倒是安慰一般的小声说道，“他不是坏人，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我们没有吵架。”萧千夜的语气骤然阴沉，虽然手上还是非常温柔地帮它顺理毛发，眼里的光则不经意的有了一丝隔阂，小穷奇一知半解的说道，“你胸肺有积血，吐出来会舒服一些，他不是真的想打伤你。”
“嗯，我知道。”萧千夜低低呢喃，明明是对着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凶兽，他却难得地吐出了深埋心底的情绪，“我并没有怪他，我们真的没有吵架，只是……只是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而已。”
“不可以吗？”小穷奇疑惑地看着他，他忽然用力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咯咯笑道，“不可以。”
它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萧千夜果断堵住了它的嘴，嫌弃地啧啧舌：“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说起来你有名字了吗？”
小穷奇歪头犹豫了半晌，支支吾吾地回道：“有了。”
“哦？”萧千夜好奇起来，“叫什么？”
“云……”它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楚，扭扭捏捏地重复了一遍，“小云。”
“小云？”萧千夜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把它抱起来左右看了又看，嘀咕，“你是个女孩子啊？”
“我是公的！”小穷奇果断纠正他的猜错，从他手里蹦出来跳到旁边昂首挺胸地强调，“我是公的！”
“那你怎么取个女孩子的名字？”萧千夜被它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冲它招了招手又给拽了回来，小穷奇目光游离地望了一眼山洞口，小声回答，“名字是刚才那个人给我取的，他说你救我的地方叫小云梦泽，所以就给我取名叫‘小云’，我说了我是公的，可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坚持要这么叫，你给我换一个名字好不好？”
萧千夜的神态里有不易察觉的哀伤，在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委之后也只是淡淡叹了口气，这倒是像帝仲的风格，毕竟当年他也是那么随意的给自己的先祖随口取了名字，想到这里，萧千夜摆摆手默认了这件事，还安慰了几句：“就叫‘小云’吧，简单明了还好听，而且他不是一般人，如果是他给你取的名字，对你今后的修行会有很大的提升，我也可以教你，刀枪棍棒都会一点，法术……法术差一点，只能教你些简单的。”
小穷奇一眨不眨看着他，还是努力为自己的名字争辩了一下：“可是这一听就是女孩子的名字，以后会被人笑话的。”
“我喜欢的人，也姓云。”萧千夜戳着它的脑袋强调，小穷奇呆了一下，忽然间有种莫名其妙的开心，果然凶兽的情绪都是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小家伙洋洋得意的摇了摇尾巴，原本还有些抗拒这个名字，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能接受了，萧千夜抿抿嘴，问道，“说起来我昏迷几天了？”
“快十天了。”小穷奇担心的回答，“这里是璇玑山深处，那个人说九尾狐只是幻术强大，但是没有鬼车那么强的侦查能力，人类的军队即使地毯式搜索也很难进入这么隐蔽的群山之间，所以只要躲在这个山洞里就不会被察觉，他还带了些干粮和水过来，我不需要吃东西，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萧千夜皱眉看着一旁放着的食物，真是又嫌弃又没办法只能翻了个大饼啃了几口，小穷奇凑过来靠着他乖乖趴好，小声说道：“我被大宗主带去云梦泽快三百年了，每天都必须精神紧绷提防着周围，稍不留神就会被其它更加厉害的妖兽吃掉，以后我就跟着你好不好，我再也不想回到那种生活了。”
“人类不过匆匆百年的生命，可穷奇三百年也还只是幼年啊……你想跟着我吗？”他自言自语的嘀咕，有些奇怪，“你不是凶兽吗？怎么凶兽也会渴望和平稳定的生活？”
“嗯？”小穷奇认真想了想，回答，“别的同族怎么想我不知道，我从小就被抛弃，后来又被大宗主所擒，我不喜欢以前的生活。”
萧千夜恍惚失神，似乎是被简单的一句话戳中了什么遥远的回忆——很久很久以前，那只同样被同族抛弃的幼年穷奇孤身行走在一座荒无人烟的流岛上，又在某一天失足落水狼狈的挣扎求生，在它最为绝望的那一刻，帝仲的身影从天而降，宛如真正的天神落入它的瞳孔里，它呆滞的看着他，看他微笑，看他帮自己擦干身上的水，看他拎着脖子把自己放到了肩膀上，从此，这个人成为它全部的回忆，占据着凶兽单纯的思维，只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曾在梦里无数次的透过凶兽的眼睛看向身边高大的男人，那样纯粹的感情，不带丝毫杂质，时至今日让他偶然触碰都会感到内心无限的安宁。
萧千夜甩了甩脑袋，仿佛这样就能甩去脑子里越来越混乱的记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对帝仲始终都掺杂着曾经那只凶兽的感情，可为什么他和帝仲的关系会走到今天这般形同陌路的境地？他们之间拦着的不是高山大海，而是独属于人类、不可分割退步的感情。
如果……如果当初他放弃云潇，把她还给帝仲，他是不是就会自私的放弃对付破军，带着她远走高飞，再也不会有危险，再也不会有负担？
他这么心神不宁的想着莫名其妙的可能，抱着小穷奇的手也僵硬了一刹，因为失神而微微失控的用力，痛的它“哇”的一声嚎啕大叫，萧千夜骤然回神，又立刻扔开刚才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重新抱起小穷奇放到怀里，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鬼使神差的松了口：“好吧，你想跟着我就跟着吧，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解决太曦列岛的麻烦才行，你之前说见过那个叫解朝秀的黑市卖药郎，有没有感觉到他哪里不对劲？”
小穷奇趴在他的腿上，认真回忆了好久才回答：“那个人只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带着新炼制的药和大宗主一起来，也会从妖兽身上取一些血液、骨肉带回去研究，对了，我刚刚被送去云梦泽的时候那里最强的还是一只迦楼罗，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解朝秀来过一次，后来那只迦楼罗就死了，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自焚，只剩了一颗纯青琉璃心，那时候我太小了，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了一眼就被那颗心爆发的力量震慑晕了过去，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迦楼罗的纯青琉璃心？”萧千夜略一思忖，问道，“传说中的迦楼罗以一种毒龙为食，伴随着体内毒气聚集后会全身自焚，最后只剩一个纯青琉璃心，你还记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小穷奇努力想了很久：“至少也有三百年了，那时候我很小，只敢躲在云梦泽的边缘看它们厮杀，那只迦楼罗是云梦泽的霸主，非常厉害。”
萧千夜到抽一口寒气，三百年前六欲顶的魔教被偶然路过的煌焰顺手剿灭，之后恰巧在那里休息的万年苍龙被别云间大宗主所擒，从此被它被特殊的锁链禁锢无法脱身，时间上确实过于巧合了，难道大宗主修的那门驭兽之法是利用了迦楼罗死后留下的纯青琉璃心？那东西的力量恐怕比一百只雷兽的内丹还要强大，难怪一个人类能驯服数量如此之多凶猛妖兽，如果是得到了这种东西，加上夜王留下的心转之术残卷，似乎一切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出路
望舒城皇宫深处，一盏昏暗的烛灯照着房间里整齐摆放的三具尸体，解朝秀淡然的放下各种工具，然后用清水洗干净了手上的血污，他的对面坐着一脸烦躁的苍礼，两人默契地互换了一眼神色，他先指着最左边、最先送过来的白琥尸体说道：“剑伤，一剑穿心之后，带动的剑风直接搅碎了心脏，白琥的身体是我在二十年前改造过的，一般人想杀他都不容易，更别说一剑毙命了。”
“麻烦。”苍礼自言自语地嘀咕，“运送新型火炮的曹工也疯疯癫癫地，问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值夜的守卫说当天晚上曹工嫌他们巡逻的脚步声太吵，就把他们支到了营地外围，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吧，没发现到底是什么人闯了进去，直到白琥察觉到火炮附近有异常追过去才看到人，不应该啊，白琥不是死于偷袭，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一剑毙命？”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在螺洲湾不是已经见识过了？”解朝秀不为所动的笑着，他用干毛巾擦了擦手，余光再次将白琥的尸体上下打量了几遍，“应该是在他准备潜伏进入太曦列岛的前不久，大宗主找到我，让我帮他强化一下身体，毕竟白琥的目标是混进军营，没有优秀的身体素质可不行，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帮了他这个忙，这二十年来白琥还在持续不断地吃药，虽说影响了生育，但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理论而言他的身体比修心转之术的黄琮还要更为强悍，可惜对手太强了，上天界的神力对普通人而言是绝对压制性的，他被杀没什么奇怪的。”
苍礼头痛欲裂地按住额心，螺洲湾那样不可思议的画面做梦一般浮现在眼底，又喃喃接道：“白琥这二十年在太曦列岛可谓如鱼得水，几乎百战百胜的战绩，所以大宗主登基称帝之后才封了他‘凯旋侯’，我真是没想到，他带了那么多人兴师动众的追捕一个前朝皇子白兆霆，本想杀鸡儆猴做给天下尚有不服的人看，结果适得其反自己被杀了，大宗主很生气啊。”
“呵呵，死个白琥就生气了，那这两个人也被杀了，他是不是要气死了？”解朝秀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留，慢悠悠地走到中间，揭开盖着赤璋尸体的白布，甚至在这一瞬间嘴角勾起了某种饶有兴致的笑，“赤璋和白琥是死于同一人之手，都是非常快的剑伤，不过他是自己活该了，虽说是个制作火药炸弹的天才少年，其实本身武学功底并不精湛，不躲在暗中找机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冲到前线去送死，神仙也救不了他。”
苍礼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尸首分家的赤璋，最后才将目光复杂凝重的落在最右边的黄琮身上，显然这个人的死才是真的出乎了他的预料，让他感到有种前所未有的压迫，解朝秀当然能看出来对方神态里的不安，他继续走了几步，伸手轻轻拂过黄琮脖子上同样整齐的伤口，低声提醒：“赤璋和黄琮看起来都是被人砍断脑袋而死，但他不是被萧千夜杀的，他脖子上的伤是刀痕，而且应该不是被刀刃砍断，是刀刃抵达之前就被刀风割断了脑袋，黄琮死的时候是半兽人的状态，皮肤上有雷兽的电光屏障，能无视那么强的防守以刀风毙命，这个人的身手在萧千夜之上。”
苍礼的手下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令人窒息的“咚咚”声，两人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名字，解朝秀反复检查着黄琮的伤口，一直平静无澜的眼眸终于泛起了涟漪：“小云梦泽那只雷兽和鬼车的尸体我也检查过了，基本可以确定是死于不同的两人之手，萧千夜虽然厉害，但归根结底仍是人类，所以他是一个一个的对付，以至于雷兽和黄琮的身上有大小数道剑伤，但是后面支援的这个人总共只有两刀，一刀砍了黄琮的脑袋，一刀杀了鬼车，这种实力……不用我说你应该有数是什么人吧？”
“帝仲也来了吗？”苍礼面无血色地说出这个名字，感觉自己的心正在坠入一个冰凉的深渊，“虽然传言萧千夜和帝仲因为一个女人闹得不欢而散，到底还是来帮他了吗？”
解朝秀呵呵笑着，一边像摆弄玩具一样摆弄着面前的三具尸体，一边饶有兴致地说道：“我早就劝过大宗主别总是惦记太曦列岛了，他以为拿这里数亿人的生命威胁就能逼对手知难而退吗？上天界真想插手，直接把整个太曦列岛碎裂坠天也不是什么难事，萧千夜不会做的事情不代表上天界不会，他们可是自恃为神，神哪里会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别说风凉话了。”苍礼嫌弃地打断他，眉头紧蹙成一团，“秀爷，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解朝秀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斜眼撇过正在用力按压太阳穴的苍礼，终于直言不讳地挑破了那层隐秘的纱窗，“说白了大宗主其实早就想当皇帝了，六部这三百年为他积累了足够的金钱财富，如今别云间手下的人也扩张到可以匹敌正规军队的强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正好这次山海集和六欲顶先后被肃清，别云间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无休止的继续扩大势力，索性先下手为强，抢了他早就惦记了二十年的太曦列岛，否则他身怀迦楼罗的纯青琉璃心，手握云梦泽数千妖兽，既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还有忠心耿耿的六部，他完全可以先收敛几年等风头过去了东山再起，没必要这么快鱼死网破。”
“大宗主确实想自己做皇帝，可若是按你说的那样收敛几年……其实人家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们呀。”苍礼咬咬牙，对这样的说辞并不十分认同，解朝秀也不争辩，继续刚才的话题，“他当了皇帝就相当于成为万众瞩目的靶心，现在敌暗他明，一步比一步被动，苍礼，飞垣虽然是击败了上天界的夜王才从碎裂之灾中力挽狂澜，但你知道那两年全境死了多少人吗？无论是萧千夜还是那里的皇帝，都是狠下心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才赌赢的，大宗主有这样的胆魄吗？他想当的是太曦列岛数亿人的皇帝，真的把这里搞完蛋了，他做个光杆皇帝有什么意思？”
“也许大宗主是真的想当个好皇帝呢？”苍礼鬼使神差的辩解，听见一声嗤之以鼻的讥讽，“哪个皇帝不是沾满了无数鲜血才走上高位的？时间可以让普通人遗忘这些东西，但很可惜，你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帝仲亲自来的话，他杀进望舒城是迟早的是，城墙上的火炮对他而言就是小孩子的玩具，皇宫里改装的机关也不会有任何的作用，苍礼，我好心劝你一句，别傻乎乎做什么没用的护国公了，趁着你的空间通道之术还能用，现在脱身还来得及，要不然眼前这三具尸体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苍礼深吸一口气不知作何感想，解朝秀一挥手将白布重新盖上，他再次用清水洗手，只是这次目光迷离的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而压低声音说起了另一件事：“苍礼，无论是在这三个人身上，还是在小云梦泽的妖兽身上，我都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特殊的火焰气息，上次在螺洲湾没能带走她，事后我一直想再找机会，苍天部的眼线最多，你让人帮我留个心。”
“啊？”苍礼吐了吐舌头，苦笑，“我说秀爷，我现在自己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您还要我帮您找那个女人？您可别开玩笑了，她是萧千夜的人，帝仲好像也是因为她才闹得不欢而散的吧？这种瘟神我可真惹不起。”
解朝秀眯眼笑着，抬手指了指他的心脏：“大宗主身体里有一颗迦楼罗自焚后留下的纯青琉璃心，如果你能帮我打听到那个女人的下落，我就把那颗心挖出来送给你。”
苍礼被他一句话惊得面无血色，解朝秀却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好像只是在说着一件非常寻常的小事：“那颗纯青琉璃心是三百多年前我帮他改造装入身体的，正是因为这颗心的存在，他获得了属于迦楼罗的力量，让云梦泽的妖兽们俯首称臣，也是因为这颗纯青琉璃心的存在，他制作出来的枷锁可以禁锢妖兽，使其致死不能挣脱，他这次惹得麻烦太大了，没人能救得了他，我现在给你一条出路，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啧。”苍礼抿抿嘴，这种话从解朝秀嘴里说出来其实并不让他意外，毕竟秀爷本身独来独往，只有因为对妖兽之力感兴趣才几度出手给大宗主提供了功效不明的各种药物，眼下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时候，他自然会选择弃卒保帅，不过仔细一想这件事的难度，苍礼还是识趣的摆摆手，不拒绝也不同意，圆滑的回道：“那个女人的下落我会留心的，纯青琉璃心什么的我也不敢觊觎，只希望将来遇险您能捞捞我就好。”
解朝秀扫过苍礼笑嘻嘻的脸，不再多言，转身收好工具推门而出。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鱼死网破
离开皇宫之后，解朝秀一个人走在死寂的大街上，远方的重光楼亮着昏暗的灯光，前段时间还一直和赤部守卫争吵不休的工匠们也如病猫一般无精打采地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偌大一个辉煌的高楼弥漫着让人压抑的沉闷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惨白色的死灰，那些此起彼伏轻微的呼吸格外刺耳，让精神近乎崩溃的韩公连续吞了十几粒药丸才勉强止住胸肺的窒息。
在他对面，已经登基称帝的别云间大宗主不顾身份亲自来到重光楼，显然最近一系列突发的事件让他倍感焦灼，终于撕下那张伪善的面具直言不讳地找到了韩公，大宗主的眼眸是一种纯青色，对视之间会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起身平静地给韩公倒了一杯茶，看着对方哆哆嗦嗦地接过去，还是一如既往用指环内的银针试了一下毒才稍稍抿了一口，大宗主毫无温度地笑起，开口：“韩公，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现在你我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收了我的定金还想独善其身跑路？呵呵，痴人做梦。”
“是你失约在先！”韩公还是想为这件事辩解几句，但大宗主哪里是那种和他好声好气讲道理的人，他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韩公，做生意要讲信用的，难道我找你谈价格之前还得把风险一并告知吗？那是你们天工坊自己的事情，是你们为了这笔天价的酬金爽快地接了我的单子，现在担心招惹上天界想毁约走人？我告诉你，你们谁也别想离开太曦列岛。”
“你疯了！”韩公摔了茶杯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是你招惹的上天界，不要拉上我们垫背！我说了定金全部还给你，已经画好的图纸、设计稿也全部送你，甚至城墙和皇宫里改装完毕的武器也不收一分一毫，你拿走！你全部拿走！你有钱有势，手下六部精英众多，不要为难我们一群手无寸铁的工匠！”
“呵……”大宗主不急不慢地笑着，用茶盖拂过茶沫，淡淡接话，“韩公，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天工坊偷偷干了什么鬼事，燕徊师徒是你设计送到文舜的巨鳌上去的，目的就是为了窃取人家神工坊的机械武器图纸，你的那架飞艇也是根据机械凰鸟的雏形改造，那架凰鸟是在飞垣被击落的，飞垣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人你不会不清楚吧？别这么快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招惹上天界的人可远远不止我一个。”
韩公一听这话，原本还理直气壮的神态立马萎靡了几分，咬牙很久才固执地推脱：“我只是让燕师傅偷图纸罢了，并没有让他改装机械凰鸟，更没有让他驾驶那东西去撞帝都城！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话和我说没有用，你去和萧千夜说，去和上天界说。”大宗主冷嘲热讽地看着他，果不其然看见对方脸上青一片白一片分外难堪，他轻咳一声，主动示好，“韩公，实话告诉你，黄琮被杀之前曾经来找过我，说是虹光门有一种窃取大脑思想的神秘禁术，所以我表面上答应放你们离开太曦列岛，暗中让赤璋炸毁你的飞艇耽误行程，虽然黄琮意外被杀，但我已经安排人去虹光门找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无论你愿意不愿意，我都要得到铃铛的催动方法，所以你还是识趣一点主动和我合作，兴许我会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放过你。”
“你、你！”韩公又气又吓，嘴唇一瞬间发乌颤抖，像提醒更像警告，“赤水旁的那个铃铛已经被人夺走了，眼下只剩霞烟山和淬华谷两个，就算同时催动威力也会大大衰减，你现在要那种方法会不会太晚了？”
大宗主的眼里只有狠决的杀意，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工匠，用一种机械般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回答：“霞烟山绵延数百里，不仅是青云门的所在地，山下还有一条绵延南北的大河，几十座大小不一的城市，如果那个铃铛被催动，至少会有五百万人一瞬间被地震吞没，威力不比赤水的铃铛差，你现在把催动的方法告诉我，兴许我们还能利用这五百万人的生命逼敌人退步，否则——我死了也要拉上你垫背。”
这句话明明是威胁，但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让韩公半晌哑言不知如何接话，大宗主倒是淡定地继续抿着茶：“韩公，在我喝完这杯茶之前，我希望能听到满意的答案，我是看在咱俩多年交情的份上才主动和你说这些事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赌一把，至于你，呵呵……非要挨鞭子吃苦的话我也能满足你。”
韩公精瘦的身体抖得宛如风中败柳，看着对方一口一口喝着茶水，自己的心也仿佛正在被一只血口盆牙的巨兽一口一口吞入腹中，终于，在大宗主喝完最后一口茶慢慢放下杯子的刹那间，他不得不泄气地给出回应，低头转动手上那个指环，目光复杂的开口：“那三个铃铛是我们代代相传最为重要的宝物，早在天工坊建立之前的几百年，当时仅有的灵器司就已经在找寻和它相关的法器，这东西沾染的是上天界帝仲的神力，而且是被他亲手封印其中，威力远远胜过其他那些偶然沾上力量的法器，灵器司跨越千山万水，从遥远零碎的传说里寻迹找了很久很久才得到了它们，而催动的方法……”
他稍稍顿了顿，但是一秒钟的迟疑他就清楚的感觉到大宗主锋芒雪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咽了口沫继续说道：“催动它们的方法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那是我们编出来混淆视听的，天工坊只是一群能工巧匠罢了，造房子造武器我们在行，但是武功法术真的是一点也不会啊，可山海集那种黑市，没有点看家本领会死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所以代代大当家才编造出‘法术催动’这种说辞，其实并不是这样。”
“不是法术？”大宗主狐疑地看着韩公，终于发现对方一直在抚摸着手上那枚看着极为普通的指环，韩公低着头小声接道，“我们找到了一个同样拥有帝仲力量的指环，虽然不清楚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但是铃铛和指环确实可以产生共鸣引发巨大的力量，我们在一些无人的流岛上做过多次试验，只要提前测算好当地的地形走向，然后将铃铛准确地安置在固定的位置上，最后就可以利用这枚指环催动其震动，从而爆发连锁反应引起山崩地裂，都说上天界是流岛的统治者，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摧毁一座流岛，虽然本尊很少现身，但光是他们留下的东西就足以让普通人望尘莫及了。”
大宗主的心“砰砰”跳个不停，韩公犹豫了一会，还是主动摘下了手上的指环递给他，哀求：“就是这个指环，我们用普通的银子在外面镶了一层掩人耳目，我还在里面藏了试毒的银针，为的就是让所有人误以为这是我防身的工具，你现在把它外面这层银箔刮掉，内部其实是一个草环，你只要稍微搓一搓草就能催动，根本不需要什么法术！大宗主，你放我走吧！指环和铃铛，还有催动共鸣的方法我全部都交给你，你放我走吧！”
大宗主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韩公递上来的指环，心跳的速度已然让他略感不适——在此之前他曾无数次推测到底是什么厉害的法术能让一座流岛天崩地裂甚至直接坠毁，正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让一家小小的工坊摇身一变成为黑市里最炽手可热的存在，就连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也得放下身段看一群工匠的脸色，原来如此，原来是帝仲留下的东西，难怪仅仅三个铃铛的力量就能让半个太曦列岛覆灭！
但随即他脸上才扬起的兴奋就被阴霾取代——黄琮被杀后他检查过尸体，是被一刀毙命，和之前的白琥看似是同一种手法，但完全是不同的武器，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猜测，除了萧千夜，帝仲很有可能也来了太曦列岛，但让他倍感不解的是，如果是帝仲亲自出马，他应该不需要藏着掩着也能直接杀过来，为何要如此小心谨慎，反而给了自己彻底攻陷韩公心理防线、绝地反击的机会？
就在他略微失神的一瞬间，重光楼的灯光忽然间全部熄灭，大宗主紧握着那枚指环，感到一股窒息的力量正在如潮水般压迫过来，短短数秒就让他全身紧绷渗出豆大的热汗，韩公吓得从座位上一蹦三尺高，不等他本能的发出尖叫，无形的压力让他胸腔剧烈地收缩扭曲，呼吸也在这一刹那被彻底凝滞，精瘦的工匠脸色涨得通红，仿佛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只有声带正在发出咕噜噜诡异的声响。
不好！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大宗主已经清楚的看到窗子里掠入一个淡淡的人影，手持一柄迸射着璀璨黑金色光芒的细长古刀，他的轮廓笼罩着一层迷离的白光，宛如天人般不真实，帝仲淡然看着他，随后以是一种出乎意料温柔的目光凝视着他手里那枚已经被拧的变形的草环，也是在这一瞬间，理智让他毫不犹豫的按照韩公的说法立刻搓动手里的草环，果不其然面前正在大步走近自己的男的人微微一顿，仿佛是被远方忽如其来的震动惊住赫然转身望向了窗外。
大宗主屏息凝神，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决看着传说的神明，强忍着心中的震惊一字一顿：“我只是稍微拧断了几根草，霞烟山应该就已经发生大地震了，但是以阁下的实力现在赶去还能救下那无辜的几百万人，若是执意要对付我，那就别怪我就拧断这个草环，让整个霞烟山脉土崩瓦解！”
帝仲不知作何感想，就在两人沉默对峙的几分钟之后，又是一个矫健的身影直接大跳到了窗台上，萧千夜一手扶着窗子，显然强行破坏山洞口帝仲设立的屏障还是废了不少力气，眼下的他呼吸紊乱，必须紧抓着墙壁才能保证平衡不摔下去，没好气地骂道：“你去霞烟山救人，我已经知道这家伙到底怎么一回事了，是纯青琉璃心，他得到了迦楼罗自焚后留下的纯青琉璃心！你走，我来对付他。”
帝仲还是一动不动，略一思忖才转身将手搭在了萧千夜的肩膀上，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处被封的穴脉悄然融会贯通，帝仲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低声叮嘱：“我一走出望舒城就会被破军察觉，所以你去霞烟山救人，我留下来对付这几个人，千夜，穴脉给你解开了一个，别冲动，御剑术到不了上天界，做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去。”
说罢他用力将人推出窗外，萧千夜在空中一个趔趄稳住平衡，虽是本能的往更高的天空犹豫的凝视了一瞬，终究还是咬咬牙扭头往霞烟山而去。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对峙
再等大宗主察觉到事情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而去的时候，古尘的刀光已经瞬间切断了他的手臂，那样迅疾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他是在看到断臂掉在地上之后才感觉到了疼痛，帝仲从血泊中捡起那枚草环戒指，爱惜地擦干净重新戴在了手上，隔着数千年空白的时光，他仿佛还能从中感觉那些深刻的怀念和哀伤，让他的目光也不停地闪烁，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情绪里，自言自语的道：“他是个很莽撞的小家伙，性格也是马马虎虎总是丢三落四，我说了他几次，每次嘴上‘好好好’地答应，一扭头就忘了个精光，后来我也就懒得再说他，呵呵，这个草编的指环很普通甚至有点难看吧，可它是我曾经最为珍视的礼物。”
大宗主捂着断臂的伤口面无血色地靠在墙上，竭尽全力地在剧痛中保持着清醒，帝仲并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反反复复抚摸着手上的草编指环，继续说道：“看来一直到我死去他还是没有改掉乱扔东西的坏毛病，古尘都被他扔在水底好多年，更何况这么不起眼的一枚指环呢？我是该好好谢谢你们，无论是那三个铃铛还是这个指环，如果不是你们发现了其中隐藏的力量，我肯定不会主动去找回来。”
他笑了笑，转动着古尘的刀柄终于看向满头冷汗的别云间大宗主，饶有兴致地问道：“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人的野心就会无止境地膨胀，所以你应该是很早以前就想自己登基做皇帝了吧？做皇帝有什么好的，别云间顺风顺水，黑道白道都吃得香，何必要抢一个太曦列岛自己做皇帝呢？每天按时按点的早朝不累吗？处理国务军政不麻烦吗？还有朝廷那些钩心斗角、官商勾结，想想都是很头疼的事情吧？皇帝做事要守规章法则的，不能像过去山海集里惯用的那套黑吃黑的手段，这半年的皇帝当得很辛苦吧？后悔过没有？”
“万人之上，有什么好后悔？”大宗主的目光却在听完他的提问之后熠熠生辉起来，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神明，涌动着极为亢奋的光彩，“上天界不就是流岛的皇帝，你们一念之间就能左右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我是很早以前就盯上了太曦列岛，他们自己兄弟不和给了我机会，怪不了我釜底抽薪一朝夺权，天下间那么多的政权更迭，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上天界应该是懂这个道理的，所以你们一贯不插手流岛内政，为什么忽然现身？就因为太曦列岛是《海外东经》记载的最大最强的一座流岛，他们就能得到上天界的偏袒？”
“偏袒？”帝仲重复这两个字，轻笑出声，“如果只是单纯的政权更迭我当然不会插手，改朝换代是很寻常的事情，我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既然如此，阁下为何出手帮他们？”大宗主咬牙逼问，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传说中流岛的神明，而是一个破坏了他梦想的敌人，帝仲平静的看着他，用同样波澜不惊的语气回答，“你运气不好，成功也是需要一点运气的，但是你运气不好，我正好因为一些变故不得不把萧千夜弄到太曦列岛来，其实不管你是用了什么阴谋手段政变成功，那都是你的本事我没兴趣插手，但是你拿数亿普通人的生命威胁我，那就怪不了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顺手帮白兆霆剿灭反贼了。”
“我不拿这些人威胁，你们早就堂而皇之地杀进望舒城了！”大宗主嗤之以鼻的大笑，满眼都是不屑，“萧千夜为什么一直不露面？因为他知道我手上掌握着数亿人的生命，真要鱼死网破，我也能一瞬间拖着太曦列岛的所有人下地狱！我错就错在没有在白琥死后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这才又给了你们机会杀了黄琮和赤璋！我犹豫并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我——真心想做一个好皇帝！”
“哦？”这次轮到帝仲发出嗤之以鼻的笑，以更为不屑的目光轻蔑地扫过他，“真心想做一个好皇帝？好皇帝会给麾下百万大军下迷魂药，蛊惑他们的心神为你所用？好皇帝会用修罗场这种灭绝人性的杀手，武力镇压不服从的声音？好皇帝会养着小云梦泽一群危险的妖兽，震慑文武百官和普通百姓不敢反抗？呵呵，我见过不少皇帝，有明溪那种精于算计运筹帷幄的，有藏锋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他们的手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但他们确实是那个位置上最为合适的人选，你不行，你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上的，即使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你也统治不好这个国家。”
大宗主咬破了嘴唇，想争辩却又无言以对，帝仲无声叹了口气，脸上却有一种奇妙的骄傲让他无意识的勾起了微笑：“说你运气不好吧，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差，因为我封住了千夜的两处穴脉，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否则现在你肯定早就被他杀了，你的六部大统领可能只有苍礼勉强还能和他一战，其他人都不行，所以你也不必觉得可惜，失败是注定的。”
“呵呵……”大宗主咽下一口血沫，似乎不想继续这种没有结果的话题，低道，“如果来的是萧千夜，我还是想和他好好较量一番的，但来的是你……我没有不自量力到觉得自己能战胜上天界的神，何必说这么多没用的话，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我想打听一个人，如果你愿意配合，放你一命也是举手之劳。”帝仲语气一转，古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角度，锋芒雪亮的刀光一瞬间反照出大宗主疑惑的脸，帝仲抬指凭空点出一张熟悉的脸，然后又在旁边点出另一张女人的脸，指着幻象里的画面追问，“解朝秀和你认识的吧？无论是小云梦泽喂给妖兽的药物，还是控制百万大军的迷药，应该都是他提供给你的，据说他有好几副面容，这张女人的脸是螺洲湾时候他的模样，旁边这张是一个被他操刀按照自己模样整过容的男人，他在哪？”
“秀爷……”大宗主念出这两个字，嘴角莫名上扬出诡异的弧度，“苍礼说秀爷和萧千夜有过节，螺洲湾的时候就是他们两个忽然大打出手搅了所有计划，呵呵，怎么连您这样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也在找秀爷的下落呢？啧啧啧，那个被他操刀整了容的男人是不是叫‘朱厌’？听说他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他奸杀了一个女人，嘿嘿，是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吧？何必呢，那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以你的身份，天下间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帝仲的手臂青筋暴起，是竭尽全力的握住古尘才强行按住情绪没有一刀砍了这家伙的脑袋，但他随即又淡淡一笑，好像看开了什么事情，神态里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同情看着大宗主：“越是龌龊的男人，越喜欢拿这种事情侮辱女人，也不奇怪，她哪里都比你们这些只会逞口头之快的男人强，除了用嘴巴快活几句，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侮辱女人？”大宗主显然并不认同对方的说辞，“阁下护短是不是也太明显了？你说我抢夺太曦列岛，她不是一样霸占着别人的国家据为己有？你怎么不帮蛟龙族夺回故土，就因为她是你喜欢的女人吗？”
帝仲咧咧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叹气：“听风就是雨，所以我才说你根本不适合做皇帝。”
大宗主目光阴沉，即使知道自己戳中的对方的痛处，但那种同情的眼神却让他无比的排斥，反正也是功亏一篑，他不在乎继续惹怒这位“神”，艰难地用嘶哑的声音继续讥讽：“放我一命？呵呵……像曹工那样变成个残废的傻子也算放我一命对不对？秀爷确实有好几副面容，不过他原本的模样就和你幻象里这个叫‘朱厌’的人九分神似，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能因为长得像就这么迁怒别人吧？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好奇，螺洲湾时候秀爷就曾经故意和她单独相处，之后也一直在找她的下落，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不仅让秀爷念念不忘，甚至能让上天界的神动了心？”
“解朝秀在找她？”帝仲无视了对方恶毒的嘲讽，虽然能猜到解朝秀的目的，还是忍不住厌烦的眉头微蹙，大宗主吐出一口血污，胸肺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到变形，那颗迦楼罗自焚后留下的纯青琉璃心竟然也承受不住对方如此压迫的神力开始剧烈地跳动，帝仲倏然回神，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看到心脏，略一思忖才道，“奚辉的座下确实有一只修行极为高深的迦楼罗，他曾经亲自指点过它，迦楼罗在一次恶战中身负重伤，但是奚辉很喜欢它，所以网开一面没有让别的凶兽吞噬它，而且为了防止黄昏之海里的凶兽盯上它，就把它送去了云梦泽——那是他最开始驯服凶兽的地方。”
大宗主收敛的狂笑，忽然认真的听了下去，帝仲继续说道：“那只迦楼罗伤得很重，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它应该是在云梦泽养了很久很久的伤，直到奚辉出了意外被自己养的凶兽穷奇吞噬，迦楼罗仍然没有恢复，从此云梦泽一片荒芜，又因为残留着心转之术的残卷吸引着无数凶兽趋之若鹜的过去冒险，你被人称为‘小夜王’，应该就是趁虚而入得到了迦楼罗的纯青琉璃心，获得了它的力量吧？”
大宗主没有回答，帝仲认真看着他神态里的转变，淡淡说出自己的猜测：“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杀掉迦楼罗的，肯定是有其他更为厉害的人帮了你，这个人——是解朝秀吧？”
“解朝秀就在太曦列岛，但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上天界神通广大，这种事情自己去找吧。”大宗主玩味的笑了，不知为何忽然松口告诉了他实情，仿佛好奇那个人到底会引发何种无法预料的后果，津津有味的回答，“是秀爷帮我杀掉了迦楼罗，并且将它的纯青琉璃心植入我的体内，从此我便拥有了驯服凶兽的能力，甚至能用骨血锁链永远的禁锢它们，呵呵，其实相比上天界虚无缥缈的传说，秀爷才是近在眼前的传奇，宛如神明的存在。”
帝仲平静无澜的看着他眼里的疯狂，仿佛被刺痛了什么不愿意回首的往事，不再犹豫想直接将眼前两人同时斩杀，但古尘的刀锋却在这一瞬微微战栗，让他的动作也因此一滞，疑惑的脱口：“龙？”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幻境
他动作稍缓的刹那间，房间里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帝仲有些意外眼前一瞬即变的场面，四下打量发现自己似乎被离奇的换到了另一个奇妙的空间里，连温度也赫然骤降到冰点，他默默收回古尘，手指温柔地轻握住扔在战栗的刀柄，一边顺着眼前唯一的“路”继续往前，一边低低安慰：“传说迦楼罗以毒龙为食，毒龙应该是药龙一族的分支吧？那也是你的同族，他的纯青琉璃心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没事，原海冰封已解，泉眼恢复转动，很快就会有新的龙神诞生，代替你守护同族。”
这条路长到看不到尽头，越深入越寒冷，不知走了多久之后眼前才被一片苍白的大雪覆盖，凛冽的风肆无忌惮地吹过脸颊，真实的让他的皮肤感到宛如刀锋掠过的痛，帝仲好奇的抬手接住一片鹅毛大雪，目光顿沉：“应该是九尾狐的幻术，好厉害的能力，不仅在我眼皮子底下救走两个人，还把我一起拖入了幻觉。”
他轻笑扔掉手里的雪花，原本法术这种东西其实也是他的弱点，所以他并不奇怪萧千夜会屡次在法术上吃亏，毕竟血脉传承本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比泣雪高原的天气还要恶劣几分，刺骨的寒意渗透皮肤，却倏然勾起记忆里某些难以遗忘的回忆，帝仲莫名转了一个方向，仿佛冥冥之中有种让他心跳加速的声音正在顺风而来，果然，穿过一片贫瘠的高山岩石，一个同样贫瘠的村庄映入眼帘，炊烟从冰天雪地里缓缓升起，带来一缕缕温暖，让他的眼眸也因此闪烁，久久伫立着一动不动。
那是他曾经的故乡——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千万年不曾想起过这个地方，他竟然还是会在瞥见的第一眼清楚地回忆起过去种种。
如果从村庄一直往北走，应该就是他曾经的家吧？
想到这里，帝仲鬼使神差地动了脚步，明明知道这只是九尾狐的幻术，他还是带着深切地期待不顾一切的走向了记忆里的位置，很远很远，他就被院子里一朵水红色的小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那是恶劣雪域里唯一的红色，弱小的花枝会迎着烈烈冷风顽强地活着，他像过去那样踏入熟悉的小院，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水红色的花瓣，仿佛还能嗅到淡淡的花香，他微微一顿，将手指下移到枝干，就在他准备直接掐断花枝的一刹那，一个魂牵梦绕的声音生气的打断他的动作：“别手欠！再敢把花折了，我就把你赶出去！”
帝仲僵在原地，大脑本能的提醒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的往声音的来源处追望过去，他记忆里最重要的那个人鼓着腮帮子站在门口，手里挥着洗干净的野菜挥了挥，见他的手从花枝上放下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催促：“快进来吧，隔壁的王婶送了只雪兔子给我，你不是最喜欢吃炖雪兔了嘛，快去换身衣服洗个手，一会等潇儿回家一起吃。”
“潇儿？”很明显这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姐姐嘴里的名字，帝仲眉头紧蹙，似乎一瞬间从幻术中清醒了几分，但是姐姐的神态却自然的没有丝毫违和，一边继续忙碌着手里的活，一边不假思索的接话，“嗯，家里没有姜和酒了，我让她去村头集市里买点回来，你呀，每次都不告而别让我们担心好久，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帝仲没有回话，他很平静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逐一扫过家里的每一寸角落，通常而言，诸如幻境一类的法术最忌讳的就是出现不和谐的人或物，因为一旦让幻境里的人察觉到不对劲，就会如碎石砸入死水搅起涟漪，很容易就会导致整个法术被破坏，但九尾狐的幻术似乎并不如此，它让两个毫无交集的人融合在同一时空里，但可怕的是，即便如此他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违和，整个幻境没有丝毫起伏，仿佛那些碎石砸入的是深渊，没有任何回响。
但不得不说，对方确实精准的看穿了他心底最不愿意触及的两个软肋，一个是消散在时空里不复存在的姐姐，一个是渐行渐远终将离别的云潇。
古尘再次战栗，这次不是出于对迦楼罗纯青琉璃心的不安，而是提醒主人他的精神正在逐渐被入侵，帝仲这才回过神来，他默默握了握刀柄，用几不可闻的语气低低说道：“别急。”
“嗯？”回答他的是还在忙碌的姐姐，那样温柔的脸映照在雪原苍白的阳光下，却透出一种朝气蓬勃，让他明知是假象还是鬼使神差的笑了笑，姐姐走过来笑咯咯的捏了捏他的鼻尖，掀起窗帘张望了一会，然后踢了他一脚训道，“别傻坐着发呆，你要是闲的没事就出去看看潇儿回来了没有，她喜欢买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一会买多了拎不动，你去帮她吧。”
“好。”他点头答应，走出房门之后，那些早就遗忘了名字和样貌的邻居也热情的和他打着招呼，帝仲的心无法抑制的一颤，他自幼孱弱，在这样贫瘠严寒的土地上，是靠着姐姐和街坊的照顾才平安长大，他对这个贫穷落后的故乡有一种割舍不了的情怀，所以才会在离开终焉之境后第一时间找了回来，然而等待他的只有浩瀚的白雪，那些人那些事覆灭在雪原之下，再无一点生机。
心神不宁之际，一个人影从背后跳出来，本能的警惕让他毫不犹豫的抬起了手里的长刀，下一秒他被人笑呵呵的搂住了腰，云潇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小声嘀咕：“干嘛？就吓唬你一下，干嘛提刀想砍我？”
“没有。”他喃喃否认，一瞬间手臂的力量就完全散去，即使在真实的世界他也没有见过这样抱着他、对着他笑的云潇，她在冰天雪地里擦了一把额头密密的细汗，眉飞色舞的向他炫耀着今天早市里买到的新奇小玩意，在反应过来之后怀里就被塞满了东西，云潇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嘴里似乎一直在说话，而他只是一眨不眨看着她，他走在九尾狐的幻术里，甚至有种迫切的期望——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啊？如果是假的……那一辈子醒不来其实也不错。
古尘焦急的提醒主人危险正在逼近，帝仲不仅没有回应古尘的低呼，反而直接将其放入了掌心的间隙里，他帮着云潇和姐姐一起收拾好了东西，看着两人亲昵的凑在一块有说有笑炖着雪兔，很快诱人的香味就扑鼻而来，云潇嘴馋的先挑了一块尝味道，又被烫的拿手一直扇风，姐姐嘴上埋怨着，手上还是快速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上。
雪原上生活的人们会在房间里点上炭炉，等到黄昏过后夜幕渐黑，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这样简单又温馨的生活，是他梦里都不敢幻想的画面。
他沉溺其中，等到夜越来越深的时候，姐姐打着哈欠起身准备回房休息，出门前又想起来什么事情认真叮嘱：“你早些休息，明天去帮隔壁的王婶修修后院的屋顶，前段时间大雪被压塌了一角，王婶的儿子去外面赶集要下个月才能回来，你别老是乱跑了，大家都是邻里你没事多帮着点，就你爱吃的那些野菜、雪兔，可都是人家王婶自己种的养的呢。”
“好。”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忽然有些好奇的转向还在房间里的云潇，微微一顿才脱口问道，“你不去休息吗？”
“我去哪休息啊？”云潇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头也不抬的反问，帝仲迟疑的看着她手里正在铺床的动作，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起身，“早些休息，明天……明天我再来看你。”
“你去哪呀？”云潇奇怪的喊住他，“傍晚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现在天黑了外面不安全，别乱跑了快睡觉吧。”
她走过来，仿佛理所当然的拉住他按在椅子上，试了试水温之后才用干净的毛巾沾湿给他擦了把脸，又拽着他的手强行泡在水里唠叨：“这个伤是怎么搞得，你是不是又和什么东西打架了？不能打架，姐姐会生气的。”
帝仲低头看着手腕上火焰灼伤后留下的疤痕，刚才还迷离的眼眸终于渐渐锋芒起来，但他只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没什么，下次不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药材可是咱们这的稀缺品啊，隔壁王婶的儿子就是出去采购药材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你不要去和那些野兽打架，受伤了还得浪费药材给你治病。”云潇嗔怪了一句，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随口应下，雪原一年四季都是严寒刺骨的，而她却淡然的脱下了外套换上薄透的睡袍，抓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帝仲哑然失笑，有些自嘲的揉了揉阵痛的额心——幻术无法理解人心的复杂，只会呈现出人心最为渴望而不可求的东西，殊不知那些看似蛊惑的过往，实则也会如尖刀利刺一般，让人痛心彻骨。
帝仲悄然握合掌心，内部的古尘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微微一震，他淡淡笑了，透过神力传音：“放心，我没事。”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破阵
他端着烛台放到床边的小台子上，看着被褥中的女子抓着被角冲自己脸红的笑了笑，勾起他心底某些难以启齿的惭愧，帝仲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竟然能感觉到这张幻境中的容颜也有着独属于她的温度，真实的宛如身临其境，让他情不自禁地低低问道：“潇儿，你愿意回我身边了吗？”
她歪着头，似乎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目光中倏然掠过一抹迷惘，本能地回答：“我不是就在你身边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真的吗？”他呢喃地追问，听见一声明朗的笑，云潇靠在他的胸膛上，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想永远陪着你。”
帝仲的手停在半空——九尾狐能洞彻他的心扉，会依照他内心最为渴望的念想做出回答，会把人一点点拉入欲望里无法自拔。
他弯下腰近在咫尺地看着她，能感觉到呼吸之间呼之欲出的欲望，让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勾开了衣领的一角露出雪色的肌肤，曾几何时他也像现在这样俯身将她按在身下，可看到的并不是眼前这般娇羞红润的脸，而是一个惊恐到面无血色、被吓到语无伦次的人，她也没有像这样亲昵地贴上来，甚至——反手刺了他一剑。
那因为爱着别人而本能偏离的一剑，远比直接刺入他的心脏还要让他痛彻心扉。
“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他忍着心中的波动，在虚假的幻术里追问着真实的渴望，怀中的云潇咯咯笑着，主动亲吻着他的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帝仲默默闭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在数秒的不舍之后毅然变换了语气：“不愧是九尾狐，真是厉害的幻术，连破军都以为我对她心灰意冷绝情绝义，你竟然能一眼察觉到她是我喜欢的人，那就不能留你了，虽然望舒城有奚辉残留的神力干扰视听，但破军的眼线一直都在附近盯着，如果让他知道幻境里这幅场面，会把一切搞砸前功尽弃的。”
云潇发愣地看着他，他还是一副温柔的模样露出淡淡的笑，只是在这一瞬间古尘的刀尖从掌心窜出精准的抵在了她的心脏上，幻境似有微微的起伏，门窗紧闭的房间里也无端刮起了冷风，她从被褥中伸出双手，紧张又害怕地抱住了他的脸，颤颤问道：“你在说什么？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不要吓唬我好不好？姐姐、姐姐说这次不让你走了，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冷酷的冰山决然开口：“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可惜——你不是她。”
“她……”云潇无法反应过来这个人忽然的转变，僵硬的做出委屈的神态，“她是谁？你喜欢上别人了吗？不要紧，不要紧的，我也可以接受她，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能接受。”
帝仲拂去她眼角瞬间流出的泪，讥讽：“功课还是做得不到位呀，你不知道她是个醋坛子吗？其实也不奇怪，因为你不会违抗我，只会讨好我，你刚才不是问我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呵呵，潇儿，你真的不记得这个伤是怎么来的吗？”
云潇的眼眸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妖媚的紫色，极快地掠过那个灼伤的痕迹，终于有一丝不可置信油然而生，帝仲冷定的继续说道：“潇儿，如果你不记得这个伤是怎么来的，那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古尘也在这一刻直接刺穿了身下女子的心脏，血瞬间浸湿了胸膛，溅到他的脸颊上，那双俾睨天下的眼睛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她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呼，帝仲反而是轻轻苦笑，主动擦去她脸上的血污：“这个画面你还记得吗？只不过上一次是你自己抓着我的手将古尘刺入了心脏，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你看出来我在迟疑，所以毫不犹豫地帮我做出了选择，如果你再多给我一分钟，我一定就后悔了。”
身下的女子开始挣扎，又被他一只手按住无法逃脱，古尘搅动着破碎的心脏，好像也搅碎了他的心，一字一顿的道：“九尾狐，你真是给我编了一场美丽的梦，有那么一瞬间我沉溺其中不愿意苏醒，呵呵，可惜你应该在我弯腰按住她的那一秒拔剑，而不是用那种期待的目光一直看着我，那是我此生最为后悔的一件事，并非你理解里最为渴望的一件事，因为在那之后，我彻底失去了她。”
她吐着血沫，眼珠转为魅惑的紫色，妖兽无法明白人类复杂的感情变化，无法明白那些“美梦”为何留不住眼前这个人，反而让他露出不快和不屑。
帝仲一步一步往后退，在后背靠到门的一刹那房间里的景象赫然转变，他定睛发现自己来到了院子里，风雪大作的夜晚，姐姐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指着他手里尚在滴血的长刀声音也是止不住的发抖：“你、你干什么？她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杀她？”
“她不喜欢我，即使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绝不会重复过去的错误。”帝仲转过身看着姐姐，语气也如寒风般冷酷，转动着手里的刀毫无温度的微笑，转而又道，“姐姐，我这次回来，你一次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呢。”
院中的女子情不自禁地往后倒退，相同的紫光从她的眼眸里一瞬即逝，帝仲走到院中那朵水红色小花面前，直接伸手掐断了花枝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你不知道我的本名，很少有人知道我的本名，所以你叫不上来。”
“帝仲……”她还想争辩些什么，近乎讨好地挤出一个惨淡的微笑，“帝仲，你在说什么呢？把刀收起来，你自幼身体不好，别玩那么危险的武器。”
“帝仲不是我的本名。”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虽然一直转动着剑柄，但一直克制着情绪没有挥刀，苦笑回答，“姐姐，‘帝仲’不是我的本名，任何人叫不出我的名字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只有你、只有你忘了我的名字，我真的会伤心，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很像你的人，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一度让我误以为会有轮回转世，可我知道她不是你，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你了。”
冷风骤停，幻境里的一切都凝滞下来，帝仲目光哀戚地仰头，透过虚假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姐姐，你是我最大的心结，如果说失去潇儿只是让我感觉很遗憾，那失去你，就是我至今无法释怀的哀伤，我甚至还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那天下着很大的雪，隔壁的王婶忽然病重需要一味药材，你又着急又担心，亲手帮我穿上新缝好的棉衣让我帮忙去邻镇取药，你反反复复地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就那么匆忙地出了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样哀痛的过去宛如利箭刺穿他尘封已久的内心，帝仲长长叹了口气，近乎呢喃地自言自语：“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那天遇到了很大的暴雪，我被一阵风迷了眼睛，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莫名去到了终焉之境，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要如何离开，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吸引着我，我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一定很担心我吧？一定以为我在雪中遇了难，一定会自责，不该让我冒险出门吧？”
他梦呓一般地望向“姐姐”，说出那句深埋在心底数万年的期盼：“阿姐，你能原谅我吗？”
女人的脸已经有些扭曲，但九尾狐只会依照他内心做出回答：“当然，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帝仲笑了笑，一步一步走上前：“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
杀气让幻境的气氛极为压抑，女人咽了口沫，本能地接话：“我永远不会怪你。”
“哪怕——”帝仲拖长语气，看着她控制不住紫光闪烁的双瞳，微笑追问，“哪怕我现在杀了你，你也会原谅我吗？”
女人无言以对，因为恐惧不住往后倒退，直到再也承受不住扑面而来的压力想要落荒而逃的刹那间，帝仲精准的抬手一刀斩断对方的脑袋，他的眼睛被滚落在自己脚下的那张脸刺得一片血红，无名的怒火让古尘的刀光暴涨，他在原地重击挥砍，听见耳畔不断传来类似镜面炸裂的声响，随后雪原的幻象赫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九尾狐在不远处剧烈地喘息，幻境里的那两刀已经将其重创无法动弹，只能低低发出痛苦的哀嚎，紫色的妖瞳惶恐地看着帝仲朝自己走来，紧握长刀的手臂青筋紧绷，压抑的怒火灼烧着身体，让他每一步踏出都将地面踩得粉碎，他在受伤的九尾狐面前蹲下，不知沉默了多久才低低开口：“你逼着我亲手杀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我自认为脾气很好不会轻易动怒，可你真的、真的让我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愤怒让理智一瞬间荡然无存，他甚至没有提刀，而是直接用手捏碎了九尾狐的脑袋，然后甩去血污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密室
幻境散去之后他发现自己早就离开了重光楼被送到了一个古怪的密室里，一晃也不知道到底又过去了多久，帝仲揉了揉额头，苦笑自己的失态，他暗暗催动风灵认真感知方位，忽然听见黑暗的某一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喊，惊讶于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其他人在，帝仲好奇的用刀光照亮了周围，很快一个人影就被这边的光线吸引大步跑来，那个人气喘吁吁的叉腰扶墙，在看清楚帝仲的一瞬间似乎是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脱口：“你是谁？”
帝仲也在打量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明明是对方主动发出声音在找他，现在反过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少年手里握着一个可以照明的夜明珠，很显然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似乎也隐隐说明他的身份并不寻常，帝仲顿了顿，转着刀柄主动开口：“被拖入九尾狐的幻境之前我还在重光楼，应该是被空间通道之术不知不觉的送到了其他地方，说明重光楼被改造过，你能在这里，说明你也是他们的人，对不对？”
韩诚警惕地看着他，半晌才咬牙回答：“你到底是谁？我以为来的是萧千夜，怎么他还有其它帮手吗？”
“千夜？”帝仲好奇地打量着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点头，“他本来是要过来的，不过大宗主忽然催动了霞烟山的铃铛，我只能让他先去那里救人了。”
“霞烟山……”韩诚紧咬牙关，用力跺脚毫不客气地骂道，“霞烟山距离这里来回的大半个月，如果已经催动了铃铛之力那根本就不可能赶得上！你们搞什么鬼，之前我就已经告诉他那三个铃铛很危险了，我还把帝都城的改造图纸一并给了他，你们该不会看不懂上面画的东西吧？怎么还是让大宗主这么轻易就催动了？当时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还不是什么事都做不好！”
帝仲眨眨眼睛，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么训过的他尴尬地抿抿嘴，晃了晃手上的草环戒指，还是很肯定的回道：“我让他过去就一定来得及，放心吧，霞烟山的铃铛之力并没有完全被催动，虽然山脉会受到影响爆发地震，但我解开他穴脉的同时暗中灌入了自己的灵力，足以让他日行千里赶过去救人，只要不是整座山完全塌陷，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应付，至于图纸……他也不是专业的，顶多随便看看就直接让人送去给白兆霆了。”
韩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帝仲则环视了一周，问道：“这个密室有些古怪，应该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地方吧？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诚咽了口沫，握着夜明珠照亮了身后那面漆黑的墙，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许多奇怪的机关扳手和正在运转的齿轮，他没好气地介绍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帝都城也爆发了强烈的地震，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提前守在这里，现在整个望舒城都要陪葬了！你们做事这么不靠谱，让我怎么相信你们能打赢大宗主、从他手里解救太曦列岛？哼，我早就感觉关于你们的某些传闻太过离奇，果然都是夸大虚词，全是吹牛的吧？”
“哦……”又挨了一顿训，帝仲竟然有几分心虚地沉默了一瞬，鬼使神差地脱口，“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韩诚显然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男人是谁，振振有词地埋怨，“天工坊受邀来到太曦列岛之后，武器司负责军队和修罗场的装备改进，灵器司和建筑司则负责城市的改建，帝都城的改建图纸虽然是我画的，但是按照别云间的要求加上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当时我就感觉很奇怪，因为那些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是用于防守的，而且恰恰相反，它们足以毁掉整座城市！我有意无意地向师父试探过口风，但他很谨慎对我也没有松口，所以我才暗中留个了心眼在改建的同时装上了应急的设备，要不是我刚才及时把全部机关停止下来，现在整个帝都城都要被活埋了！”
帝仲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寒气，终于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韩诚认真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帝都城只改建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工程，其中一大半都是在地下，他们在城下安装了数量惊人的火药，只要一个爆炸，火油就会顺着预先埋设好的管道通往全城引发连锁反应，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机关都是我私下装的，作用就是阻断火油的传输，这地方连韩公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帝仲心有余悸地皱眉：“我被九尾狐拖入了它的幻术里，对方应该是想利用空间通道之术把我引开，但被我中途破阵闯出，会来到这间密室纯属巧合吧，毕竟空间之术本就复杂，一点灵力波动都会偏离原有的方向，呵呵，看来大宗主是真的想鱼死网破，拖着这么多无辜的人垫背，倒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很奇怪吗？”韩诚冷哼一声，不屑地道，“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当年也是被战乱毁掉了国家变成了孤儿，你们这种有权有势有能力的人，怎么可能在乎普通百姓的死活？呵呵，谁要和你们这种家伙同甘共苦啊，你们要打架要夺权能不能找个空地自己解决去？非得拉上无辜人垫背才开心吗？我就是看不惯这种恶毒的行为，生意是天工坊接的我没权利拒绝，但他们需要我施工，那就管不了我暗中动手脚了。”
虽然每个字都充满了敌意，帝仲反而对这个人有了莫名的好感，韩诚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俨然有一丝讥讽：“你运气真是不错，竟然这么巧掉到我的密室里来了，那只九尾狐非常厉害，据说大宗主偷袭皇城的那一天，就是九尾狐堵断了西侧军营的支援，望舒城西边驻守的是二皇子白兆霆的军队，好像是说一直提防着修罗场所以没有被他们的迷药影响，最后才让九尾狐去那边以幻术迷惑，那只大狐狸去哪了？不会又被它跑了吧！”
“我杀掉了。”帝仲习惯性地转动刀柄，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韩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杀了？真的假的，你不会又在吹牛吧？”
帝仲冲他咧嘴一笑，一刹那有些神思恍惚——九尾狐的幻术很强，但是也有非常明显的弱点，它只能窥探接触过的人心然后将其具象化，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人，比如幻境中他的姐姐和云潇，那就只能通过他的渴望呈现出他所期盼的模样，真实世界的遗憾在幻术里变得完美，才会让人无法自拔，这其实是任何有武学法术根底的人都能轻而易举看穿的东西，但真的沉沦其中，连他也有一瞬间的犹豫，想要永远留在虚假的幻境里再也不愿意清醒。
他或许是真的渴望心中所念的那个人能回到身边，但他又如何能放下那刺心而过的一刀，葬送她全部的牺牲？
而他记忆中的姐姐则是温柔又强大的，绝不会强留他在那个贫瘠的雪原一辈子碌碌无为，她一定会微笑着在每次临别前帮他披上外衣，告诉他好男儿志在四方，意气风发在少年，会教导他红尘颠簸，无负所择，岂能安命一人身？
那样看似美好的幻境，无声侮辱着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他怎么能沉溺其中，辜负了所有的期盼？
帝仲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从沉思里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淡淡回答：“九尾狐真的已经被我杀掉了，幸亏来的人是我，要是换成千夜，以他那样糟糕的身体状况陷进去可能真的就出不来了，可惜重光楼里有苍礼留下的空间通道，趁着我被拖入幻术的这点时间让他们跑了。”
“应该跑不远。”韩诚认真地回忆着一些事情，提醒，“苍礼好像因为前段时间大范围、超远距离地开启空间通道之术让六部进入太曦列岛支援而伤了元气，这半年以来他基本都在自己的府邸里修养，重光楼里确实有他留下的法术，不过原本的目的是为了盯着天工坊，所以源头肯定不会很远的。”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帝仲笑了起来，忍不住夸赞了一句，韩诚也跟着“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回答，“反正韩公只是把我当成工具人，我如果不到处留个心眼，指不定哪天帮他挡了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帝仲再次握紧刀柄，低道：“只要还在望舒城他们就跑不了，只不过城里有奚辉残留的神力干扰，估计得浪费点时间找人了。”
“奚辉？”韩诚一颤，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一瞬间警觉的望过来，“你是说上天界的夜王？”
“嗯。”帝仲点点头，看见对方豁然挺直了后背僵硬的问道，“你喊他‘奚辉’？这个名字是不能乱喊的，传闻大宗主养的那些妖兽原本都是夜王座下的，要是不小心被外面游荡的妖兽听到，会刺激它们更加发疯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喊他的，他本人也没有反对过。”帝仲看着对方呆若木鸡的脸淡淡笑着，手指拂过墙壁的时候已经让自己的神力如网一般布设开来，然后才转向韩诚叮嘱，“外面不安全，你就留在这个密室里不要乱跑了，多谢你保护了全城的无辜百姓，我一定会找到他们，一个不留的全部铲除。”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异心
帝仲按照韩诚所指的路离开地下密室回到望舒城，发现自己站着的地方距离重光楼不过几十米之遥，虽然已经第一时间及时阻止了火油的蔓延，但突如其来的爆炸还是让城市的一角受损严重，民房经不住那样猛烈的震动倒塌，熟睡中的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直接被尘土掩埋，冬天的日光毫无温度地照耀着这座一片狼藉的城市，到处都是受伤的普通人，他们有的面无血色地呆站在原地发愣，有的重伤不治倒在大马路上，有的相互搀扶着自救，还有的正在徒手挖开碎石废墟，不顾一切地想要营救自己的亲人朋友。
恍惚之中，他莫名想起飞垣碎裂时期惨烈的画面，或是被这一幕刺中心扉，帝仲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又在即将转身的一刹那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本能地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就有一队人马横冲直撞地闯过来，完全无视道路两边受伤的百姓挥着鞭子就要直接踩踏过去，帝仲一惊，古尘立刻撩起刀芒逼退马匹，马背上的人被厉风掀翻在地，狼狈地滚了几圈后才勉强按着地面调整好平衡，那人目光如电地望过来，低声骂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看不到飞羽营的标志吗？公然挡道，找死！”
那人抽出腰上的武器就冲了过来，全然没有察觉到对手眼里一闪而过的凛冽杀意，帝仲只用一刀就宛如千军万马横扫而过，一瞬间便将全部人斩杀于原地。
周围的百姓惊恐地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感谢他的出手相助，反而如惊弓之鸟更加谨慎地远离了他，帝仲感觉额头一阵阵抽动，一种莫名的不适让他紧咬着嘴唇毫不犹豫地收刀离开，在远离那条街道之后，他忽然有些眩晕的扶墙稍微站了一会，这才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气，一个老人复杂地看了他许久，悠悠提醒：“公子不是我们这的人吧？刚才那只马队脑袋上都有白色飞羽的印记，他们是修罗场的人呐！你这么当街杀了他们，会惹麻烦的。”
“修罗场？”帝仲重复这三个字，习惯性地转着手里的刀柄，老人摆摆手，摸出怀里断掉的烟杆用力吸了几口，他看起来似乎是在昨晚的爆炸中受了伤，整个人颓靡不振地靠在墙角，一边用脏兮兮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沫，一边面无表情机械般地嘀咕，“这几天修罗场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里打转，据说皇上把他们全部调回了帝都城，呵呵，我看十有八九又是要打战了吧，这个国家算是要彻底完蛋了，走吧走吧，看你身手不凡，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帝仲沉默不语，听见老人唱起了靡靡的歌，苍凉的歌声让气氛平添几分阴郁，更让他心神不宁分外烦躁。
与此同时，在皇宫深处的某个房间里，大宗主满头冷汗地靠在椅子上，即使是拥有迦楼罗自焚后留下的纯青琉璃心，那只被古尘砍断的手臂依然血流不止，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生命正在倒计时，无数过往浮云一般掠过眼底，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仿佛是从遥远的画面中看到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精神也终于微微一振，有气无力的问道：“苍礼，秀爷呢？”
“秀爷已经走了。”苍礼紧张地回答，大宗主和解朝秀早就认识，但是这些年秀爷并不怎么亲自和大宗主见面，反倒是和自己聊得投机经常会来螺洲湾逛逛，果不其然他在这一秒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些许不快，好在解朝秀的性格一贯如此，大宗主只是沉默了一刹就抿抿嘴作罢，苍礼暗自松了口气，记忆中叱咤风云的大宗主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如此虚弱的一面，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忧心忡忡地劝道，“大宗主，现在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秀爷之前说过那种给军队的迷药吃多了会损伤身体和精神，所以只能半年左右服用一次，按照原计划本来是下个月再给他们吃一次，可是现在……恐怕不好办了。”
“那就让他们一起陪葬。”大宗主淡漠地接话，眼里全是玉石俱焚的狠辣，“我若得不到太曦列岛，那就让这里的所有人一起陪葬！无论是军队、商贾、文武百官和平民，都要死！”
苍礼的心“咯噔”一下，完全不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声提醒，“大宗主，别人先不提，军队那可是有几百万人，全部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没有十几年的时间培养不出来的……”
“精兵不能为我所用，就和废物没有区别。”大宗主打断他的话，那双同样琉璃青的眼眸透着某种让苍礼无法理解的憎恶和癫狂，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得苍礼心头发怵，诡异一笑，“苍礼，这几年秀爷和你走得很近，难道他一次都没和你说过我的事情？”
苍礼冷定的微笑，语气平稳如实回答：“属下也不敢打听您的私事呀。”
大宗主无声地笑着，然后才疲倦如死地看着被扔到一边早就吓得缩成一团的韩公，转了话题低声道：“帝都城铺设的火药为什么没能成功引爆？之前你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一角引爆就能连环全城，结果就是个哑弹一点用也没有？”
韩公被吓得旧病复发无法呼吸，哪里还能回答他的问题，大宗主厌烦的一脚踹了过去，踹得他口吐鲜血门牙脱落，还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一群废物。”
苍礼也不敢说话，他其实早就用法术观察过望舒城的情况，半年前天工坊过来之后，大宗主要求韩公对帝都城进行改建，由于时间短促，目前只有城墙、皇宫后院和地下暗道开始施工，不同于前两项是为了加强防备力，地下暗道的改造则是为了在退无可退的时候同归于尽，按照最初的计划，一旦火油被点燃，提前埋设好的炸药就会顺着暗道一路爆炸，而现在只有城北几条街损毁严重，整个帝都并无太大的影响。
这个机关的引动中枢在大宗主的手里，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带着望舒城的几百万人共赴地狱。
好皇帝……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苍礼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正在用力按压额头的大宗主，眼里有一抹微妙的光一闪而逝——六部进入太曦列岛之后他就因为空间通道之术的巨大消耗得到了大宗主的恩准可以不用上朝，每天安然地留在自己的府邸里休息，所以对那份施工计划图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了解过，还是解朝秀有意无意的和他提过几次，仿佛是在刻意提醒他注意什么事情。
他的师父也是前任苍天部的统领，在他年少时期的所有记忆里，凌驾于六部之上的大宗主都是宛如天神的存在，他能号令修行千年的妖兽，举手之间便是翻云覆雨，那样强大的力量深深刻在少年的眼底，成为他心中最为敬仰的存在。
师父去世之后，他凭借天赋异禀的能力顺理成章的接管了苍天部，很快就被安排去了螺洲湾成为龙傅的护卫，但每年除去例行公事的汇报，他真的很少能见到大宗主，所以说他对这个效力了很多年的人其实不甚了解，反正螺洲湾的生活富足自由，是人是鬼见了他都得给三分面子笑脸相迎，他还能时不时得到一些罕见的、可以提升修为的宝贝，何乐而不为呢？
太曦列岛的计划大宗主并未向他透露过分毫，而是交给了经验更为老道，处事更为圆滑的白琥和黄琮，以至于在螺洲湾灯红酒绿许多年的他一脸蒙圈地听着这二十年的布局，明明身为六部之首却无知的宛如一个局外人。
苍礼忽然笑了笑，很久之前模糊的记忆竟然鬼使神差地清晰起来——就连那朵来自魔教的金莲也是大宗主亲自拜访六欲顶之后，以一只饕餮作为条件换回来送给他的，当时年少的他受宠若惊，还以为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了那个人的赏识，直到那一天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么多年大宗主一直鼎力支持、亲力亲为的找寻法器也要帮助他提升修为的空间通道之术，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攻占太曦列岛。
但凡有点野心的人，想自己登基称帝好像也不能算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龙傅当年虽然没有顶着皇帝的头衔，其实也是手握实权货真价实的土皇帝，而他要做的就是按照大宗主的命令将分散在各地的六部暗中送到太曦列岛，至于之后那些争权夺势封官加爵的事情，他本人根本就不在乎，既然大宗主给他放了假，他也乐得清闲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睡懒觉，他是个懒散惯了的术士，皇帝这个位置对他而言谁坐都一样。
相比这些东西，他更为感兴趣的……或许真的是秀爷口中，迦楼罗自焚后留下的那颗纯青琉璃心。
苍礼的目光在悄然变化，仿佛在这一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微微勾起了嘴角，无声的笑起。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背叛
大宗主并没有在注意到忠心耿耿的手下这一刹那眼里的锋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知道被古尘所伤会无法愈合，他虽然拥有迦楼罗的纯青琉璃心，但毕竟没有浮世屿皇鸟那般逆天的生命力，如果一直放任不管要不了很久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想到这里，大宗主只是冷定的深呼吸，仿佛丝毫不介意自己的伤势，低声问道：“苍礼，之前让你调集六部和修罗场所有人回帝都，现在如何了？”
苍礼当然也看到了对方血流不止的手臂，如实回答：“修罗场的本部就在望舒城外不远，眼下早就全部召集完毕，六部分散各地，这半年一直在盯着各地军队的动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赶到。”
“传令下去……”大宗主顿了顿，似有一刹那的犹豫，然后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命令，“传令修罗场，屠城。”
苍礼眉头紧蹙，没有第一时间应命，大宗主冷酷地扫了他一眼，呵斥：“苍礼，你听不见我的命令吗？”
“大宗主，帝仲就在望舒城，我们真的没必要和他起冲突。”苍礼认真回答，抱着最后一丝情分理智的建议，“虽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根据苍天部这段时间对他们的调查，萧千夜的身体情况并不太好，所以他也没有和我们正面对抗，他第一次现身是在弦歌岛杀了白琥，而帝仲则是在小云梦泽杀了黄琮和鬼车，这中间差了大半个月，说明帝仲和萧千夜不是同一时间来的，他应该没有打算插手太曦列岛的事情，只是为了救他才特意过来的。”
“所以呢？”大宗主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些话，苍礼咽了口沫继续说道，“近期一直有传言说上天界内部又出了什么事情，似乎是一只非常危险的魔物和冥王搅在了一起，帝仲为此特意回去看过，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会放任不管长时间留在这种地方耽搁的，眼下我们还是避其锋芒，就算暂时失去太曦列岛，以别云间的势力很容易就可以东山再起，您的伤也能找秀爷帮忙……”
“失去太曦列岛？”大宗主的眼眸一瞬间因充血变得通红，嘴角却诡异地上扬出大笑的弧度，“不可能，太曦列岛是我唯一的目标，如果失败，那我宁可带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绝不妥协。”
苍礼凛然神色，感觉面前男人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和记忆中那个运筹帷幄将六部管理得心服口服的大宗主判若两人，他不解地追问：“大宗主，别云间这些年虽说名义上是黑市的护卫，但无论是金钱财力还是名声地位，都不是一般的国家那些王孙贵族能比得了的，我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几座流岛的皇帝敢在您面前多说一句话，之前属下一直以为您争夺太曦列岛是为了以此为筹码逼对手知难而退，但现在您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肯暂避风头，到底是单纯地想坐这个皇位，还是……另有隐情？”
大宗主在扶额冷笑，被他一席话撩起了很多遥远的过往，但他终究什么也不想回答，继续刚才的命令：“苍礼，传令修罗场，屠城。”
苍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转身给他倒了一杯凉水递上，随口回道：“好。”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接过属下递过来的那杯水，或许是因为思绪已经飘往了很远的地方，以至于心神不宁间根本没注意这一瞬苍礼眼里不怀好意的光泽，一个数百年呼风唤雨的枭雄，毫无防备地喝下一杯带毒的水，并在几分钟之后赫然感觉到身体火辣辣地灼烧起来，大宗主不可置信地抬眸，保持着手握茶杯的动作震惊不解地看着他，苍礼呵呵笑了，叹道：“我或许是真的不了解您，但是您……也是真的不了解我吧？大宗主，我其实对您的宏图壮志没有一点兴趣，相比之下，还是秀爷送的那两颗万年龙血珠对我更为重要。”
“你……”大宗主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血沫已经从胸肺倒灌而出，让他双眼一黑险些栽倒，苍礼从他手里重新拿走那杯凉茶晃了晃，恍然大悟地又道，“难怪秀爷这些年都不怎么和您往来了，他对这些东西肯定也没有兴趣的。”
大宗主全身战栗，明明身体的每一寸都开始出现诡异的冰霜，但他却清楚地感觉到有炽热的火在灼烧着血肉，苍礼拉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认真解释：“秀爷说您的身体里有迦楼罗自焚后留下的纯青琉璃心，正是因为那东西的存在，不仅让您获得了百毒不侵的体魄，还让云梦泽的妖兽们对您俯首称臣，纯青琉璃心是他帮您植入心脏的，也只有他知道其弱点，所以他给了我一副毒药，嘿嘿，我还在纠结到底要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您下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成功了，您对我真的很信任吧？”
他想说话，但血已经灌满了嘴巴，只要微微动唇就会源源不断地溢出，苍礼转动着茶杯，自言自语：“我已经劝过您了，如果来的只有萧千夜，我或许不会这么做，但来的是帝仲，我可不想和他为敌，这种显而易见找死的行为，但凡脑子清醒都不会轻易尝试吧？可您不仅要让六部和修罗场全部集合，甚至打算拖着整个太曦列岛一起下地狱，何必呢？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我不信他们能一直找我，我和秀爷是一路人，对权势地位金钱名声都不感兴趣，他是为了治病，而我——我只喜欢变强，呵呵，我应该是个很上进的人吧，难怪这么多年您一直很看重我。”
话音未落，从他背后的墙壁里迸射出一道灵力之光，解朝秀其实并没有走，而是在这一刻直接出手从大宗主的胸膛里重新挖出了那颗纯青琉璃心，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苍礼从他手里接过染血的心，好奇地放在眼前看了又看，最后才极为冷漠地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大宗主，眨了眨眼睛转向解朝秀叹道：“宁愿和上天界死磕，也不愿意放弃这座流岛，秀爷，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固执？”
“他本来就是皇子，想当皇帝没什么好奇怪的吧？”解朝秀淡淡挥去手上的血污，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自己曾经的合作对象，意味深长地笑着，继而说出了一个让苍礼完全意料不到的名词，“太辰你知道吧？《上天界&#183;海外东经》记载的第二大流岛，虽然本岛面积只有太曦列岛的三分之一，但那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老流岛，你的这位大宗主，其实是太辰王朝的皇子啊。”
苍礼张大了嘴，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愣愣接话：“皇子？大宗主是……太辰王朝的皇子？”
但苍礼随即就倒抽一口寒气，眉头紧蹙地追问：“不会吧，太辰很多年前就覆灭了，虽然流岛还在，但早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了，那么大的一座流岛荒无人烟，连路过的小鸟都不会上去歇脚呢，您说他、他是那的皇子？”
解朝秀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百感交集地解释：“他就相当于太辰王朝的白兆霆，有能力有手段也颇得人心，可惜是皇次子，按照国家的礼法，皇位得由他的长兄皇太子继承，但他没有白兆霆那么好脾气，眼见着自己的兄长最终成为九五之尊，他心底的那种憎恨终于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兵变造反。”
苍礼又一次对这个效力了多年的大宗主刮目相看，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解朝秀平静地勾着嘴角，那些纵横捭阖的壮阔历史在他的口中平淡如水地说出：“然后自然是失败了，就算他是太辰王朝的白兆霆，但他的兄长可不是白兆擎，那同样是个有手段有野心的人，早就看出来自己胞弟会图谋不轨，做足了周密的打算，兵变失败后，那个人表面念及兄弟情义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流放到偏远的荒地，但暗中找了杀手铲除异己，好巧不巧，他被下了毒扔下悬崖，命悬一线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过去找药的我，我一时好奇顺手把他救了回来。”
解朝秀凝视了一眼倒地身亡却依旧保持着惊诧神态的大宗主，那些早就模糊的过去忽然清晰了几分，喃喃又道：“他醒过来的那一秒，那双充满复仇欲望的眼睛真的让我也为之震惊，我是个活了几千年的怪物，很少有一个人类的情绪能让我产生兴趣，于是我问他想不想报仇，他甚至没有关心我的身份，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呵呵，于是我带他去了云梦泽，传闻那是上天界夜王驯化凶兽的地方，我知道那里有一只久伤不愈的迦楼罗。”
万万没想到这其中竟然会有这么离奇的过往，解朝秀伸出手指放在唇心对苍礼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神秘兮兮的道：“你们可能不清楚，当时夜王已经六千多年没有现身了，连他座下的凶兽都对自己主人的动向一无所知，只有我这种能引出大星之力的特殊种族勉强能察觉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我知道夜王不会再去云梦泽，所以我帮大宗主杀了那只迦楼罗，并将它自焚后留下的纯青琉璃心植入了体内，指点他水泽的深处夜王留下的心转之术残卷，是我一手成就了今天的别云间大宗主。”
“果然。”苍礼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像是确认了心中的某种猜错，“我其实一直都怀疑大宗主的能力和您有关系。”
“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得到迦楼罗纯青琉璃心之后，到处找寻合适的妖兽试验自己的实力，结果正好撞见冥王血洗六欲顶，他在那里偶遇了一条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苍龙，并将其擒获据为己有，从此别云间仗着这条万年蛟龙开始崭露头角，六部的势力初步建成，而他也在一步步计划着向自己的兄长复仇。”
解朝秀顿了顿，苍礼也更加好奇的屏住呼吸，主动追问：“他成功了吗？”
“也许可以算成功吧。”解朝秀模棱两可的回答，苍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解朝秀笑了笑，嘴角却是勾起一丝玩味的讥讽：“那时候的夜王虽然数千年不曾现身，但座下凶兽仍是尊其为主的，即使有纯青琉璃心加持，大宗主其实也并不能很好的控制那些危险的妖兽，他带着云梦泽的妖兽围攻兄长，结果弄巧成拙，发疯的妖兽们摧毁了整座流岛，从此辉煌一时的太辰王朝不复存在，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国家，以一种极端的方法，成功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苍礼张了张嘴，仿佛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解朝秀俯身帮大宗主合上眼皮，叹道：“在那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一心一意经营着别云间，在山海集那种地方如鱼得水的赚到了富可敌国的金钱，也获得了远胜于当年太辰皇子的身份地位，我越发感觉这个人变得了无乐趣，也就不怎么再和他往来了，直到二十年前他忽然开始谋划夺取太曦列岛，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回答我，说如果不做一次皇帝、不亲自治理一个国家，他这辈子就永远超越不了兄长。”
“二十年前……”苍礼若有所思，终于目光一亮，“我好像听师父说起过一件事，当年的白琥部其实也在山海集做护卫，确实有某个国家的皇帝出言不逊惹得大宗主大为不快，或许正是因为那件事的影响，让他开始着手了太曦列岛的计划，因为太辰已经是《海外东经》记载的第二大流岛，若是想超越那位兄长，只有太曦列岛最为合适，所以就算这次别云间没有招惹上天界，他也还是会进攻太曦列岛的，而且不成功便成仁，没有退路。”
解朝秀的神情毫无波动，语气也依然淡漠如霜：“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他找我帮他弄些迷药对付军队，举手之劳罢了，我就答应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利用
苍礼抿抿嘴懒得再问，他好奇地看着手里这颗纯青琉璃心，仍是有些担心地问道：“秀爷，这玩意有什么副作用？”
“嗯？”解朝秀耐人寻味地望过来，苍礼咯咯笑道，“秀爷，您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可是见识过的，无论是辛十娘和她的三十个怪胎，还是龙大爷一代比一代艰难的生孩子，还有白琥那般强健的体魄却中年无子，反正后果都挺严重的，按照您刚才的说法，大宗主现在也该三百多岁了，可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我虽然是苍天部的统领，这些年其实不怎么和大宗主见面，所以也无法判断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异常，不如您直接告诉我，让我心中有个底。”
“对你本人并不会有什么影响。”解朝秀倒也不隐瞒，意味深长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轻轻扬起了嘴角，“不过迦楼罗本是以毒龙为食，所以纯青琉璃心自然也带毒，等你完全拥有迦楼罗的力量之后可以抗衡这种毒素，但你所接触的其他人则不行……简单地说就是别碰女人，呵呵，当然男人也不行，无论你喜欢男人女人、哪怕不是人，反正不能做那种事情，否则对方就会被毒死。”
“那种事情……”苍礼心领神会，背后没来由地冒起了一股寒气，尴尬地吐吐舌头，竟然真的被他一句话说得有些犹豫，又用恍然大悟的眼神同情地瞄了一眼大宗主，小声说道：“难怪他这么有钱有势竟然还是个孤家寡人，我还以为真的是活得久了清心寡欲，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说秀爷，您能不能别总是整这种让人断子绝孙的玩意，就不能反其道而行，来点能让人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的大补药？”
“妻妾成群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只是不能行房事罢了，又不是不能谈情说爱，说不定会有人一心一意地爱你，不在乎这种世俗的事情呢？”解朝秀饶有兴致地调侃了一句，目光微沉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又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只是逢场作戏那死了就死了呗，只要不动真心，床上死几个人算什么？山海集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没人在乎到底发生过什么，苍礼，我看你也不像是会为了女人放弃这颗纯青琉璃心的人啊，对吧？”
“嘿嘿。”苍礼冲他咧嘴大笑，眨着眼睛辩解，“别这么说嘛，我从小被师父收养进了别云间，每天都在很努力很上进地提升自己，后来去了螺洲湾，虽说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可那里的女人如狼似虎一个比一个厉害，什么白璃玖、辛十娘的我也招惹不起，所以我肯定是还没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女，才不是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呢，嘿嘿。”
解朝秀似乎并没有在听，仿佛因为这番话想起来另外一件事，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忽然正色：“苍礼，那个女人……如果传闻属实的话，那个女人也是不能碰的。”
“什么女人？”苍礼疑惑不解地歪着头，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人，大笑起来，“当时在螺洲湾，您说让我帮忙引开那位小公子身边的人，说想和她单独相处一段时间，我真的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世道变了，男人都开始对男人感兴趣了，不过秀爷，我可真得好心提醒您一句，那女人绝对是个瘟神级别的存在，就算您是为了治病，最好也还是避其锋芒先缓缓，毕竟她身边那两个男人，咱是真的惹不起啊。”
解朝秀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似有感慨：“传闻中神鸟族有血契限制，如果和外族通婚的话，不仅孩子会夭折，自身也会剧痛难忍，真是奇怪啊，这样一个体质特异的女人，竟然同时得到了两个男人的爱，甚至为了她闹得不欢而散，差点把上天界搞得分道扬镳，呵呵，人的感情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欲望可以被感情压制，也可以因感情爆发，这就是人类和其他生命最为不同的地方。”
苍礼皱着眉头，显然他并不想和对方口中这个女人扯上任何关系，连忙摆摆手尴尬地接话：“秀爷，虽然您送了我这颗纯青琉璃心，但苍天部暂时还没有那个女人的消息……”
“之前萧千夜似乎来过望舒城。”解朝秀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五指在快速捏合认真感知着什么，“不过他立刻就走了，方向似乎是霞烟山一带，如果那个女人是跟他们一起过来的，那她肯定是在萧千夜身边，不会跟着帝仲。”
苍礼啧啧舌，小声提醒：“她至今没有现身，也许根本就没来。”
解朝秀一脸平静，抬起头来正好和苍礼四目相对，视线交接的瞬间竟有种淡淡的空茫：“嗯，是有这种可能，所以我想过去看看。”
“您认真的？”苍礼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您的病也不是一两天了，何必冒险呢？那个女人的行踪虽然不明，但萧千夜和帝仲是可以肯定就在太曦列岛的，那两个人可真不好惹啊，尤其是帝仲，他不仅一刀杀了鬼车，还能从幻境里直接重创九尾狐，我反正是惹不起躲得起，太曦列岛还给他们，我得跑路了。”
解朝秀的眼眸内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接着又用笑容不着痕迹地掩去那一抹期待：“你也知道我的病不是一两天了，它折磨了我三千年，我和你不一样，你得活下去才能变强，但是对我而言，要么让我痊愈，要么——让我死。”
苍礼无言以对，话音刚落，对方的脸色似乎又是稍稍一变，解朝秀的嘴角挽起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纠正他的说辞，“其实不是重创，以帝仲的能力即使隔着幻境也能直接一刀杀了它，他是因为太过生气故意手下留情，就是为了走到九尾狐面前亲手捏碎它的脑袋，他一定是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东西，让他动了心甚至陷了进去，否则大宗主根本逃不出重光楼，九尾狐是大宗主养的，现在你可以借用纯青琉璃心窥探刚才幻境里发生的事情，或许有用。”
“九尾狐的幻境吗？”苍礼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您是担心我逃跑的时候遇到帝仲？如果真的遇到了，恐怕我即使通过幻境知道了他的软肋，也还是会被他一刀砍了吧？我可不想遇到他，还是赶紧跑路算了。”
解朝秀的眼眸看不出真实的想法，苍礼又是嘿嘿一笑掩饰过去，他将手里的纯青琉璃心收好，一时间似有千万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眼神复杂地低头自语：“之前为了让六部顺利潜入太曦列岛，我耗费了很多灵力打开了四处的空间通道，原本您那两颗万年龙血珠是可以帮我提升修为的，这么一来一回不仅一点没补上反而元气大伤，真是白忙活一场得不偿失，现在人家找上门来，冤有头债有主，我不奉陪了。”
说罢他所在的房间里就出现了一个空间通道的入口，苍礼通过苍天令最后一次调集城内的六部成员和修罗场，脸上是黑市枭雄惯有的冷酷，一字一顿的命令：“大宗主有令，开始屠城，一个不留。”
“呵呵。”解朝秀淡然地笑着，苍礼瞄了他一眼，浑不在意地抓了抓脑袋，竟然还好心多嘴问了一句，“现在当然是越乱越好，帝仲总不能像当年冥王血洗六欲顶一样站在天上随便挥几刀，不分敌我一起杀个干净吧？秀爷，您不会还想留在这里吧？眼下我的空间之术虽然受限，但是离开太曦列岛还是没问题的，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就当是报答您送我这颗纯青琉璃心了。”
“不必了。”解朝秀轻声拒绝，继续用五指无声捏合感知着大星之力，仿佛是感觉到什么近在咫尺的危险正在靠近，蓦地抬起头来望向一只脚已经踏入空间通道的人，“苍礼，纯青琉璃心要完全和你融合大概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在此之前你会因为毒龙气息的影响略感不适，但是三年后，当你的身体获得了迦楼罗的力量，你不仅可以拥有长久的生命，还能号令其它妖兽奉你为主。”
“三年……”苍礼看起来表情很平静，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此时真实的心情，“也就是说，现在就是我最为脆弱的三年，对不对？”
“是这个意思。”解朝秀眼里寒光一闪，是一种说不出的阴霾和鬼魅，微微勾着嘴角说出不怀好意的祝福，“苍礼，上天界不是那么有耐心的对手，萧千夜更是状况百出，我想他们都不会长时间盯着你不放的，只要平安度过这三年，以你的能力绝对能十倍、百倍地超越大宗主，呵呵……我很期待和你再次见面，好好活着吧。”
苍礼的脸色却收敛了刚才全部的玩笑，非但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感觉对方的神态有种莫名的惊悚，让他一秒都不想继续耽搁立刻纵身掠入了空间之术里。
解朝秀的嘴角还挂着那抹不变的笑容，但眼中却是冰冷如深暗的海底，直到空间之术彻底关闭，他才瞳孔一缩轻声自笑：“苍礼，你天赋异禀，是个法术上百年不遇的天才，我是真的很期待你完全融合纯青琉璃心之后的实力，可惜、可惜你想在帝仲眼皮底下逃跑，未免也太过天真了，好好帮我拖住他，要不然我想平安离开望舒城……呵呵，痴人说梦呢。”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一丘之貉
帝仲走在望舒城的大街上，手上的血顺着古尘的刀锋一滴滴砸落地面，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无力——越来越多带着修罗场标志的杀手鱼贯而入，那些人仿佛被操控的机械，举着手里的武器疯狂地砍向手无寸铁的百姓，尖厉的惨叫和此起彼伏的哀嚎一声又一声的传入他的耳中，即便古尘一次又一次的将那些人搅成碎渣，还是会有数不清的杀手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他需要一秒钟辨别对方的身份，需要一秒钟提刀斩杀或救援，还需要一秒钟分辨附近是否有破军的眼线，看似只是短短的三秒，生死已然不可逆转。
这么多年被尊为“神”，他们如神一般俯视着芸芸众生，冷漠地看着脚下流岛上的悲欢离合，嘲笑着那些脆弱的生命和根本禁不起风雨的感情，他们将自己摆在至高无上的位置，总以为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直到现在，他大步走在望舒城风声鹤唳的街道上，手握着绝对的力量却依然不能救下每一个近在眼前的无辜之人，如此渺小，仿佛自己也只是一粒尘埃。
真正的神祇应该是强大而悲悯，对众生充满了敬畏，而不是他们那样自欺欺人、高高在上却又碌碌无为的存在，因为杀戮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拯救却是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成功。
他忽然有些恍若隔世，这座古老的流岛正笼罩在灭亡的阴影下，眼前满目凄凉的画面仿佛不久之前的飞垣大陆，他曾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用别人的眼睛看着同胞饱受磨难，那样痛彻心扉的忍耐，那样一往无前的坚持，无数次他从共存的思维中感觉到那个人的孤独和无助，会一个人彻夜不眠的静坐沉默，然而每当长夜散去黎明到来的时候，那个人还是会放下所有的情绪，继续为了那个给予了他无限谩骂的国家而奔波。
为什么呢……这是他至今想起来都会感到困惑的事情，一个权贵出身的贵族公子，在从昆仑山回家之后按部就班地成为了一个优秀而冷酷的军官，严格遵守着“军令如山”的铁训，死板的执行着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任务。
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真的能放下自幼憧憬的荣誉和梦想，在咒骂和唾弃里默默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其实就算是所谓同胞，那些人也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罢了，那一年的萧千夜已经有了上天界的力量，他完全可以带走他在意的所有人，以另一种身份开始截然不同的人生，可他没有这么做，他确实以一己之力，让自己的祖国重获新生。
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他让那个最不该受到伤害的人，默默承受了所有的伤害。
直到现在他才感觉自己第一次开始了解萧千夜——哪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有自私有自傲，有烂在心底某些不能见光的欲望，可他仍然保持着本心善良，否则又怎会让神界天火放弃那段深埋心底数万年的憧憬，为了他不顾一切？
帝仲失魂落魄地望了一眼高空，视线在某个点深深地汇聚成哀伤，一开始，他觉得这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一个冷漠如霜，一个热情如火，是他夺走了属于自己的挚爱，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们其实是两个极为相似的人，会为了心中的信念坚定不移地往前走，而他……如果飞垣的事情换成他，他应该根本不会在意国家的存亡，只会带着喜欢的人远走高飞。
或许自恃为神的自己是真的不如一个普通的人类，难怪会输掉那个喜欢的人。
哭声传入耳中，帝仲回过神倏然顿步，在古尘将几个杀手拦腰斩断的瞬间目光终于重新凝聚起锋芒，眼下想阻止发疯的修罗场杀手屠戮百姓，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整个望舒城进入镜月之镜，这样才能同时让所有人凝滞无法动弹，但他知道破军对自己盯防得很紧，如果大范围的使用这么明显的上天界法术，无疑等同于告诉破军自己并没有和萧千夜彻底决裂，那么……潇儿就会有危险。
帝仲紧握着古尘犹豫，就在此时一束不易察觉的青光掠过眼底，好像有什么诡秘的空间一闪而逝，忽然间想起苍天部统领苍礼修的就是一门极为厉害的空间之术，帝仲眉峰一挑似乎有了什么新的打算，他箭步掠出，追着那抹青光消失的方向一刀砍落，果不其然面前的空气“咔嚓”一声出现玻璃破碎的奇怪声响，紧接着肉眼可见的裂缝密密麻麻的扩散。
帝仲冷笑一声，古尘又是一刀刺入其中，凶悍的神力瞬间切断了这条看不见的“路”，也让里面毫无防备的苍礼踉跄的摔出，狼狈地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了平衡。
空间之术被破坏的同时，帝仲顺势将整个望舒城拉入破碎的空间里，随即镜月之镜如流水般铺开，终于止住了满城的腥风血雨。
在避开破军的视线之后，金线从帝仲的指尖抽出，密密麻麻地覆盖住城市，无论是修罗场还是六部的成员，他们的衣着上都有很明显的标志，只要镜月之镜让一切停下来，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分辨敌我，精准地斩杀屠戮者。
苍礼震惊地瞄了一眼被他中途砍碎的空间通道，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听见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帝仲转着刀柄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但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心口处的青光，若有所思的道：“我听千夜提过你，你就是苍天部的统领苍礼吧？若非你插手，他在螺洲湾就能解决一大批麻烦，包括解朝秀、沈眠岁还有唐贤，你是真的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呢。”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是已经让苍礼感觉到铺天盖地的杀气正在压迫过来，帝仲认真打量了眼前人，笑了笑：“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苍礼，你觉得自己是那只螳螂，还是那只黄雀？你身上有迦楼罗自焚后留下的纯青琉璃心，这东西既然落到了你的手里，说明大宗主已经死了对不对？先是把唐贤送到婆门岛，让他和沈眠岁一起被我们一网打尽，后是背刺六欲顶，直接断了教主的逃生之路，现在又背叛大宗主，抢了他的纯青琉璃心想全身而退？你当真是个有勇有谋，又当机立断的厉害角色，这一点我很欣赏你。”
虽是夸赞，现在的苍礼可是半点喜悦都没有，甚至他的心“咯噔”一下如坠深渊，这么多年混迹黑市的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了一种极为不详的可能，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默默感知着这颗刚从大宗主身上剥离下来的纯青琉璃心是否有异常，帝仲耐人寻味笑看着他，主动提醒：“你是个法术上的天才，而我的弱点其实恰好就是法术，如果你不是带着这颗被人动了手脚的纯青琉璃心逃跑，那我可能真的无法察觉到那么隐秘的空间通道之术，会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吧？呵呵，不过我还得感谢你，若非你这条强大的通道，我也不能随机应变暂时将望舒城拖入其中隐藏踪迹。”
“动了手脚？”苍礼不可置信地咽了口沫，看着心口处璀璨的青光，帝仲半眯着眼睛猜测，“大宗主逃走的时候很仓促，他既没有必要也没有空闲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对这颗至关重要的纯青琉璃心动手脚，那么是谁在背地里又捅了你一刀，让你在逃脱的同时暴露了踪迹，如此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我的眼皮底下呢？”
苍礼哑然失言，听见帝仲不屑一顾的冷嘲：“若我没有猜错，这个人就是解朝秀吧？你们是一伙的，他为什么好好地出卖你？哎呀，你出卖了那么多人，也有翻船的时候吗？”
“秀爷……”苍礼咬牙，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帝仲大步朝他走来，古尘散去神力的屏障露出黑金色的刀锋，那样震慑人心的压迫力让几十年如鱼得水的他一瞬间冷汗直冒，身体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他是竭尽全力的运气才勉强往后踉跄的退了一步，然而下一瞬刀刃就精准的贴在了他的心脏上，帝仲的眼里带着让他心惊肉跳的寒芒，一字一顿的道：“你们果然是一丘之貉，现在大难临头挖空心思想要各自飞了吧？他一定也想跑，所以故意给你点好处让你出来挡枪，呵呵，苍礼大统领，现在告诉我他的下落，或许我心情好能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苍礼面色惨白，即使深呼吸也无法让心跳的速度平缓下来，他无数次听闻过关于上天界的传奇，但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故事写在天方夜谭里，难免会让人在好奇有余的同时感到更多的不真实，前不久在螺洲湾遇到萧千夜，他其实也是稍微感叹了一下对方惊为天人的身手，并没有觉得那是能和“神”相提并论的存在，直到这一刻，帝仲本尊如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站在他面前，仅仅只是持刀一动不动的站着，他就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赢不了的对手。
数秒的失神之间，他恍惚想起了传说的扉页——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云外有云，天外有天，流岛之巅，得黑龙庇佑之处，为神之领域，呼之“上天界”。
僵持不过片刻，帝仲的余光又是一沉，因为是将整座望舒城拖入了镜月之镜里，现在他似乎是隐隐感觉远方被什么强大的力量破开了一道裂缝，以至于空间的灵力一刹那变得混乱起来。
苍礼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反常的灵力波动，顿时脸色更加苍白如死，仿佛一瞬间将所有事情的始末串连成线，低低念叨：“是秀爷……他走了！是他故意在纯青琉璃心上动了手脚，让我暴露好拖延你，原来……是他想避开你！”
“解朝秀？”帝仲重复着这个让他心烦的名字，但镜月之镜的内部已经感觉不到那个人的任何气息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不堪一击
苍礼的目光瞬间暗沉如死，终于察觉到纯青琉璃心上隐隐泛起的特殊灵力，无疑是解朝秀在出手击杀大宗主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动了手脚，目的就是让隐于空间之术的自己能被帝仲察觉！难怪他会饶有深意地提醒需要三年的时间才能彻底融合，难怪他会不怀好意地说期待再会的景象，原来那个笑吟吟看似风轻云淡的卖药郎才是最后的黄雀，而他不过是被推到阵前的挡箭的螳螂！
解朝秀！这个和他相识多年，一直和睦相处的卖药郎，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他推上刀山火海，他甚至没有一点察觉，没有一分一秒怀疑过那个人！
“呵呵，这半年的护国公做得很舒服吧？解朝秀是什么人，混迹螺洲湾几十年的你不可能不清楚。”帝仲难得地讥讽了一句，瞥见苍礼的脸颊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调侃，“你们一个个实力不俗，但各怀鬼胎并不齐心，如果白琥被杀还不能让你们唇亡齿寒，黄琮和赤璋之死你们也没有第一时间拿出应对的方法，皇帝也好，护国公、凯旋侯也罢，一点政治敏感都没有，将来怎么可能治理得好这么大的国家？”
苍礼不说话，这半年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家中修养，协助六部进入太曦列岛的消耗太大太大了，即使是两颗万年龙血珠也无法快速回复元气，再加上他本人其实对治国之道根本没有兴趣，自然是落得清闲不管不问。
帝仲看着对方神态里扑朔迷离的转变，也是感慨万分的喃喃：“利益维持的关系真的是很脆弱啊，要不然螺洲湾事变之后，六欲顶、别云间和天工坊不会接二连三灭亡得如此之快，呵呵，你是六部之首苍天部的大统领，那你麾下应该有不少忠心耿耿的部下，他们是否会心甘情愿的救你呢？我猜——应该是不会的，因为你提前利用了他们，让他们像杀戮机器一样疯狂地屠杀无辜百姓，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好溜之大吉吧？”
显然是被他说中了真相，苍礼紧咬牙关认真观察着周围的景象，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望舒城被整个拖入了他的空间之术里，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像雕塑般一动不动，连马蹄踏过撩起的尘土碎石也诡异的停在半空中，金色的光线铺天盖地的笼罩着，璀璨的金光化作一柄柄利刃贯穿了六部和修罗场的杀手们，是的，不会有人来救他，就算是被洗脑的忠实部下，此刻也无法挣脱帝仲的控制过来救他了。
苍礼额头冷汗直冒，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但他清楚自己的处境已无路可退，帝仲却在这一瞬有片刻的失神，继续说道：“真的是天壤之别啊，他在最困难的时候，顶着通缉犯的罪名依然得到了部下同僚近乎毫无原则的信任，可你们却只能用迷药控制这些人，看起来强大团结，实际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就算你们真的成功夺下了太曦列岛，这个国家也会很快灭亡，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竟然不明白。”
苍礼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自言自语，看似冷定地将手轻轻搭在心口，想起来临走前解朝秀那句莫名的提醒，九尾狐是大宗主养的，现在它可以借用纯青琉璃心窥探刚才幻境里发生的事情……这个人，这个人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帝仲看起来似乎是在回避着什么东西，所以才会将望舒城拉入空间之术里，那么只要他想办法离开现在所处的空间，也许就可以逼着眼前人放弃追杀。
想到这里，苍礼努力平复着呼吸，纯青琉璃心在他的胸膛里一声一声有节奏的跳动，果真将之前九尾狐的幻境模模糊糊的呈现在眼底，然而不等他想要看清楚远方的两个人影究竟是谁，古尘的刀锋直接砍碎了全部的画面，苍礼吐出一口血污大步后退，竟然在这一刻失去全部力气直接半跪摔倒在地，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帝仲远胜方才的逼人目光，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勾起让他胆战心惊的冷笑：“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出幻境再杀九尾狐吗？因为它真的惹怒了我，我一定要走到它面前捏碎它的脑袋才能解恨。”
他只是微微张口，血沫就控制不住地一直外涌，帝仲的手臂因暴怒而迸起青筋，低道：“你也想故技重施？也想被我捏碎脑袋？”
苍礼诡异的咧嘴笑了，半晌才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回答：“是她……难怪你会在幻境里困那么久，原来真的是她。”
古尘停在他的喉间，帝仲不知为何缓住了手上的动作，苍礼咽回一口血沫，让声音更为清楚，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已经明白过来那两个身影中的一人就是螺洲湾他见过的“小公子”，情不自禁地叹气：“原来面对女人，连被奉为神的上天界也不能免俗，真可惜……她要是再稍微拖延一点时间，我应该就能成功逃离太曦列岛了，为什么停下来呢？是因为她……不能碰？”
话音未落，古尘已经贴着皮肤割出血痕，然而苍礼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甚至带着某种疯狂的欲望，在即将被砍下脑袋的一瞬间厉声又道：“解朝秀在找她。”
就是这句话让古尘硬生生停了下来，帝仲的手腕如他所料的那般有刹那间的颤抖，虽然很快就以更加不易察觉的姿势掩饰过去，苍礼咯咯笑着，狡黠地挑了挑眉头：“当时在螺洲湾解朝秀就曾经单独支开过她调查什么事情，原本他是给了白璃玖两幅催情迷药，准备一副下给萧千夜，另一幅下给她，嘿嘿，虽然秀爷对她不是那种方面的兴趣，但迷药能让她失去理智，这是不动干戈带走她最好的方法，可惜、可惜白璃玖擅作主张把两副药一起下给了萧千夜，这才放出来另一个恐怖的怪物，让一切失去了控制。”
“催情的迷药？”帝仲的目光阴郁得宛如暴风雨前夕的天空，他虽然去过螺洲湾，也从那只苍龙的口中了解过事情的始末，但这种隐私的细节其实也没有太多问过，苍礼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似乎是明白自己在劫难逃故意想刺痛对方的某些神经，“嗯，催情的迷药，是秀爷给白璃玖的那只巨鳌调配的，秀爷想带走她给自己治病，所以并不打算真的伤了她，那种既能让人全身瘫软无力、又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太大影响的催情迷药就是最好的办法，其实第一次她吸入迷药纯属意外，萧千夜为了给她拿解药，还被迫赴了白璃玖的约，哎呀，据说公主对他一见钟情，放他走的时候也很不情不愿。”
帝仲没有说话，看着很平静淡然，让苍礼一时有些无趣地抿了抿嘴，呵呵笑道：“不过如果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萧千夜拿到解药回去的时候小公子肯定已经失去理智了，你在幻境里也舍不得碰的人，其实早就和别的男人……”
这句话没说话他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扼住了喉咙，苍礼的面庞瞬间扭曲变形，但嘴角反倒是扬起一抹如愿以偿的笑：“那位小公子在黑市还是蛮有名的，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茶余饭后总归是被人津津乐道谈论的话题，你一听到解朝秀的名字脸色就变得特别难看，是不是因为传闻里某个声名狼藉的男宠，也曾对她做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在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猛地向他的心脏袭来，纯青琉璃心因为剧痛而发出破碎的恐怖声响，显然被他的话激怒了，最后一丝克制从帝仲的脸上消失，目光璀璨地让他无法直视，苍礼眼前一黑，意识也在同时出现涣散，但有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感让他扬眉吐气地发出大笑，讥讽：“传闻那个男宠和解朝秀长得一模一样，你和萧千夜都这么恨秀爷，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原因吧？”
“解朝秀要去哪里？”帝仲却在这一秒平静了下来，有一种淡淡的疲惫让他下意识地回避了那些心痛的往事，只是抬了抬下颌视线无声地聚焦在对方的脸上，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看得苍礼毛骨悚然，纯青琉璃心在他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活了一样随时都会经不住这种压力彻底崩裂，即使神态已经恢复冰冷，但他手背上的青筋无疑还是暴露了情绪，一字一顿追问，“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你要杀他吗？”苍礼没有回答，直视着传说中神明的眼睛，厉声反问，“你要杀他吗？”
帝仲握紧了手，忽然冷冷笑了起来：“我可以送他下去见你，到时候你一个，他一个，还有被你们联手背叛的大宗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呵呵……”苍礼眼中微光一闪，用一种超乎冷静的语气一字一句道，“苍天部一直没有找到那位小公子的行踪，他猜测以你们三人的关系，如果她也一起到了太曦列岛，那么肯定是在萧千夜的身边，而不会在你身边，所以他才故意在纯青琉璃心上动手脚，为的就是让你能发现我，好拖延你让他离开望舒城吧？最开始我就说了——解朝秀在找她，现在肯定是去了萧千夜那里，要确认她在不在。”
帝仲扔开苍礼，一辈子被赞为天才的苍天部大统领陡然觉得五脏六腑全在溃烂，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听到血液迸溅出身体的声音，让他眼前慢慢变黑，耳边嗡嗡再无其他声响。
原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的天才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霞烟山
苍礼一死术法即将消失，帝仲闭目感知着空间之术内部的情况，在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才悄然掩饰了行迹不动声色地撤退，解朝秀的目的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这种全线溃败的时刻，那家伙竟然还要冒险去霞烟山一探究竟，看来他身上的“病”真的是极为折磨，才会让这样一个隐姓埋名数千年的人甘愿为此铤而走险吧？
想起这些，帝仲还是担忧地撩起一只风灵给萧千夜传信：“解朝秀去了你那边，自己小心。”
此刻的霞烟山还没从之前的天崩地裂里缓过来，城市在地震中受损，房屋倒塌，土地也裂开了一条宽大的深壑，原本依山傍水的家园已经一片狼藉，好在大山倾塌压顶而来的一瞬间，无数璀璨的剑光如一道道钢筋立柱钉入了破碎的山体，真的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如流水般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再等众人反应过来，落石被剑气凝固在空中，最后才缓缓坠落到无人的空地上。
无人知晓这奇怪的一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等到天边慢慢泛白，从惊魂中缓了口气的人才三五成群的开始自救，霞烟山的另一边，萧千夜一手扶着受伤的涯光坐下，一手快速给飞鸢止住了胸膛血淋淋的伤口，两人皆是一脸苍白如死，飞鸢毕竟是神鸟一族，惊人的恢复能力让他在短暂的休息之后长长舒了口气，后怕地看着前方位移的大山，心有余悸地道：“好险……你要晚来一步，霞烟山脉会整个坍塌，这一带的城市全部都会被活埋！”
说完这句话，后知后觉的飞鸢才想起来什么事情瞪大眼睛地看着他，惊呼：“你怎么来了？赤水那边什么情况？”
“几句话说不清楚，你们伤势如何？”萧千夜摆摆手随口敷衍过去，飞鸢的胸口处有一抹火焰，正在悄然帮他愈合着伤口，又道，“我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涯光护法可能伤得不轻，得赶紧找大夫才行。”
话音刚落，一只幼年穷奇咬着一个布袋子跳了过来，飞鸢吓了一跳，萧千夜却淡定地接过那东西打开：“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家药铺，就让小云提前过去找了些止血止疼的药带上。”
“小云？”飞鸢戳着穷奇的脑门，不由好笑，“这家伙叫‘小云’？谁给它取了个这么可爱的名字啊，它是凶兽哎。”
小云龇牙咧嘴地冲他凶了一下，逗得飞鸢咯咯大笑，然后扯着伤口又立刻变了脸色开始剧烈地咳嗽，萧千夜也没管他们，他认真摸了摸涯光的额头，只能暂且用灵力帮他缓和疼痛，涯光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虚弱地道：“我们赶到霞烟山之后就立刻开始找寻那个铃铛的下落，果然如你推测的那样，因为铃铛的位置是在半山腰，别云间只能在山顶和山脚设防，然后安排了几只苍鹰巡逻，好在飞鸢的能力可以完美遮掩我们的行踪不被察觉，终于在一处隐秘的缝隙里找到了那东西，不过它附近设有机关，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耗费了不少功夫才好不容易靠近，结果，咳咳……”
“你别说话了。”飞鸢连忙阻止，自己主动接话解释了下去，“靠近之后我们很小心地拿到了它，但是没等我用法术把它保护起来，忽然它就自己剧烈地晃动不停，无论我怎么样用尽全力的想阻止都无济于事，它甚至从我手里蹦出差点又掉到悬崖下面去，紧接着整个霞烟山脉就莫名出现了恐怖的声响，应该是土地深处被撕裂导致山脉下沉即将塌陷，我和涯光顾不得多想，只能用自己的灵力尽力控制它，身上的伤也是那个时候被铃铛爆发的力量所创。”
萧千夜眉头紧蹙，低声道：“我找到大宗主的时候他确实催动了铃铛的共鸣，若非你们提前一步挪开了位置，又用灵力扰乱了它的震动，这会整个霞烟山脉估计都要毁了。”
“你都找到他了，怎么还让他有机会催动铃铛共鸣？”飞鸢毫不犹豫地骂了一句，萧千夜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身边的小穷奇又是“嗷呜”一声威胁一般的对飞鸢龇牙，他苦笑着按住凶兽的脑袋，也不想解释那么多，“这家伙是我从小云梦泽带回来的，当时的场面很混乱，有雷兽、黄琮、赤璋，不过他们已经全死了，别云间现在是强弩之末，一个一个收拾就行。”
“黄琮死了？”涯光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振奋，好似这二十年忍气吞声的屈辱一瞬间烟消云散，语气也因情绪的波动微微颤抖，“太好了，自从那家伙来了之后就把青云门搅得乌烟瘴气，当年老门主表面是病逝，其实是被他暗中害死的，我想调查真相却被他反咬一口诬陷，后来我遭到门内各种非议被迫逃走，他们还是不死不休地追杀我，直到我躲到偏远的乐集岛才保住了命，还有虹光的灭门也是他干的，各大门派相互猜忌明争暗斗不断，修罗场也趁势而入，我早就看出来黄琮和白琥是一伙的，还特意给二殿下传了信让他务必留个心眼，可惜二殿下太过宅心仁厚，又被皇太子冷落排挤，一晃二十年呐，那家伙终于罪有应得了。”
他艰难地扶墙站起来，对着萧千夜深深地鞠躬致谢，萧千夜连忙阻止：“护法不必谢我，黄琮不是我杀的。”
飞鸢的目光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立刻敏锐地望过来，这一趟原本只有他们两人同行，算上眼下还恢复不了的飞琅，整个太曦列岛能和别云间对抗的人也只有他们三个，既然黄琮不是他杀的，也就是说还有其他帮手？
萧千夜显然也感觉到了这束锋芒雪亮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扶着涯光重新坐下，淡淡接道：“小云梦泽一战我因为一些突发的状况耽误了点时间，再追去望舒城找到大宗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不得不千里迢迢先过来救人，好在你们先到一步找到了铃铛，霞烟山地震的影响不是很严重，现在他们的筹码已经没用了，望舒城那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你们回弦歌岛找白兆霆，告诉他是时候反击了。”
飞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面无表面地继续追问：“突发状况？你是不是又因为身上的法术印记失去意识了？你的法术根基本身并不强，身体又一直处在高负荷的压力里，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最先撑不住的肯定还是你自己，还有……太曦列岛鱼龙混杂形势复杂，是谁能这么精准在这种节骨眼上出手帮了你，难道是……”
“我没事。”萧千夜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不想在自己的问题上多言半句，转移话题，“现在还有一件很棘手的问题，军队被药物控制，眼下只听从别云间的命令，而且依然有相当多的修罗场之人分散在各地，我暂时还不知道到底用的什么迷药，也不清楚药效能持续多久，所以就算他们大势已去，你们也最好先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将试探一下，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培养优秀的战士不容易，尽量不要伤害他们。”
涯光虽不是朝廷中人，但作为两大宗门之一青云门曾经的护法，自然和各种势力之间都有不错的交情，他认真地点头，眼里闪烁着坚韧的光，用力咬住嘴唇喃喃自语：“好，二殿下经过这么多变故，肯定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处处忍让了，他是个颇有能力的治国之才，一定能把那些奸臣贼子全部铲除，重建太曦列岛。”
萧千夜没有再说什么，他转动着手上的长剑默默以风灵感知帝都的情况，倏然瞥见远方一个淡淡的光影掠入眼帘，不等他回过神来，帝仲的声音散在风力直抵他的脑海：“解朝秀去了你那边，自己小心。”
解朝秀！这三个字让他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刹，然后以更加剧烈的速度在胸膛里“咚咚咚”地跳了起来——解朝秀无疑是为了阿潇来的，他并不知道阿潇的下落，此番一定只会暗中过来一探究竟，这家伙身上有太多匪夷所思的秘密，行迹成谜又身份众多，决不能让他一直这么阴魂不散地盯着阿潇。
“怎么了？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飞鸢似乎看出来他脸色的变化，担心地按着他强行检查了一下，萧千夜静静地站在原地，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抬起眼眸看着他，“飞鸢，你们先回弦歌岛。”
“嗯？”飞鸢疑惑地眨眨眼睛，“那你呢？”
“我……我得休息一会。”萧千夜保持着冷静，脸色蓦地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仿佛真的疲惫到了极限扶着墙壁坐了下去，他抬手按压住额头，掩饰了锋芒的眼眸，低低回道，“你们先走，我很快回去。”
飞鸢其实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不能言明的隐情，他有几分无奈，却又不得不按捺住担心的情绪，保持着一无所知的神态默默点头，“那好，我先带涯光回去养伤，你自己小心。”
他点了点头，指尖的风已经无声无息地掠过山脉，一寸一寸耐心的找寻着起来。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青云门
太曦列岛正处寒冬时节，他所在的霞烟山也是冷风刺骨，萧千夜一个人静坐在山坳里闭目休息，到了黄昏的时候又忽然下起了小雨，气温骤降到冰点之后，他的精神反而比之前更加清醒了很多，风灵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传来，几天过去却依然没有那个人半分的消息。
萧千夜耐着性子揉了揉额头——解朝秀本来就是无根之人，有着可以引出大星之力的能力，他此番目的如果只是为了打探云潇在不在自己身边，那么势必不会轻易现身暴露踪迹，不行，他必须主动引出这个人，断绝将来的危险。
想到这里，萧千夜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肩膀，帝仲虽然只解开了一处穴脉，但为了让他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人，应该是将自身的神力灌入了他的身体，所以他才能日行千里，一夜之间就从遥远的望舒城来到了霞烟山，眼下这股力量渐渐散去，穴脉仿佛再次被封印，让他感觉身体的负担如大山般压下来，他心烦的啧啧舌，不知是做了什么打算，索性提剑而起往青云门的主峰掠去。
青云门位于霞烟山脉一处高耸的雪峰之巅，但因为风神座下神兽玄冥留下的鳞片守护，这里反倒是微风和煦，一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场面，但和眼前春暖花开的温馨景象截然相反的是，地砖上有大片未干的血渍，很明显是才经历了一场恐怖的恶战，继续沿路往前，青云门的弟子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状极为惨烈，萧千夜心下一惊，情不自禁的加快脚步往前方的正殿里冲去，很远他就听到了刀剑厮杀的声响，一个人影被人一脚踹出砸在门前的石狮子上，呕出一口鲜血翻着眼皮痛苦地挣扎。
就在他本能的想出手救下那个人的时候，萧千夜目光一沉终于注意到对方领子上一个有几分眼熟的标志，是修罗场的杀手。
他立刻缓住了手上的动作继续观察，正殿里的厮杀似乎已经接近尾声，直到最后一个修罗场杀手被扔出，一个满身血污的女人踉跄地扶着墙走出来，看衣着应该是青云门的弟子，萧千夜微微一惊，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青云门的人，但见她紧握着一柄已经断裂的长枪，一双锋利的眼睛恶狠狠的扫过满地的尸体，吐出一口血沫，抬手按住胸口强行平复了剧烈的喘息。
萧千夜一时也搞不清楚眼前这古怪的一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女人只在片刻的休息之后就焦急地往后方跑去，她扔掉手里被砍断的武器，直接从地上的尸体里又抽了一柄长刀提上，就在他好奇的准备跟上去一探究竟之际，刚才还直视着前方的女人豁然回头发现了跟着的人，没有任何的预兆，她顿步转身，手中的刀又快又狠地朝着萧千夜的方向砍来！
惊讶于一个并不怎么高大的女人会有如此爆发力，萧千夜一剑挑开对方，大跳退了一步，两人各有所思的对视了一眼，不等他解释，女人冷哼一声再度进攻，她的刀法惊若游龙，撩动着青云门原本和煦的微风都更显凛冽，不过几招的交手萧千夜就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实力不俗，他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风雪红雪挥出一片冰晶雪雾，同时幻化的红梅遮住了全部的视线，女人警觉的后撤，但见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宛如闪电瞬间架在了她的喉间。
“你……”只是一招就察觉到这个人的身手远在修罗场的杀手之上，女人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着冷静，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他，骂道，“又是修罗场养的狗？哼，要杀就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千夜认真斟酌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索性收剑回答：“我不是修罗场的人。”
女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又传来恐怖的声响，两人同时朝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只见又有几个修罗场的杀手鱼贯而出，萧千夜一把将女人拉回自己身边，同时手腕连续转动击出七转剑式，不等呆若木鸡的女人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璀璨的剑光直接击穿了杀手们的胸膛，那些在青云门大开杀戒的恶徒们被一剑拦腰砍断，又被后续的剑风撩起全部扔到了角落里。
“你、你真的不是修罗场的人？”似乎有点相信了他的话，女人紧张的握着拳，萧千夜也没空和她解释那么多，因为余光中又有闻声而来的杀手们被动静吸引陆陆续续地冲了过来，他只能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往后殿掠去，随便找了个隐蔽的房间暂避风头。
这是青云门的会议厅，似乎是很多年没有使用过，旁边几排高大的柜架上都落了一层灰，女人精疲力竭的靠着柜子干脆坐在了地上，仿佛是知道自己一定会受伤，她竟然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止血药，也不避讳自己面前站了个陌生男人直接脱了上衣开始涂抹药膏，萧千夜只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就将视线挪开，问道：“你又是什么人？青云门二十年前被白琥盯上，十年前又联合黄琮直接夺取了主权，你为什么还穿着他们的弟子服在这里乱逛？”
“你怎么认得这身衣服？”女人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客为主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萧千夜笑了笑，回答，“因为我见过青云门的涯光大护法，他都隐退那么多年了，这次过来还是穿着和你相似的衣服。”
女人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从震惊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脱口：“涯光师父……你认识涯光师父？”
“师父？”萧千夜一顿，听见女人哽咽了一刹：“我很小的时候他还教过我武功，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他真的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后来他走了，青云门也散了。”
“不算认识，只能算是一面之缘吧。”萧千夜点点头，简单的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感慨地低声道，“若非有他带路，霞烟山脉的地震影响会严重得多，他一定很喜欢青云门吧，二十年了，不仅保留着当年的弟子服，在得知危险的时候还是愿意义无反顾的过来，倒是你，现在的青云门应该只是修罗场的傀儡吧，你一个人跑过来干什么？”
女人用力咬牙，本是轻轻抹药的手指因为愤怒不住颤抖，让才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裂开，她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满眼通红的回道：“青云门早就名存实亡了，你刚才在外面应该也看到了很多身穿弟子服的人吧？那些人其实也是修罗场培养的，如果很优秀的话过几年就会被白琥调回总部特训，剩下那些天赋一般的则会继续留下协助黄琮管理武林各大门派，他们早就被洗脑了，披着青云门的皮，心是向着修罗场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潜伏在这里装傻，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从白琥和黄琮手里把师门夺回去，可惜……可惜我一届女流，眼睁睁看着师门堕落成他们的玩物还是束手无策，直到前几天，修罗场的杀手忽然间疯了一样开始屠杀弟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突然开始杀人？”萧千夜下意识地转头，一扭头看到还半裸着上身的女人又尴尬地转了回去，“如果是突然开始乱杀人，那应该是大宗主或者是苍礼临死前对他们下了什么命令，你是真有胆魄，单枪匹马都敢和他们对着干。”
“呸，我又不怕修罗场。”女人不屑一顾的冷哼，她穿好衣服挑眉笑了笑，拿起那柄从杀手尸体上捡来大刀有模有样地挥了挥，“半年前别云间杀了太曦皇朝，从此太曦列岛改朝换代，无论是军队、大臣，还是平民百姓，好像一夜之间全部喂了迷魂汤，一个个对那种来历不明的家伙俯首称臣，稍微有点理智和骨气的人也被那几只凶神恶煞的妖兽吓得不敢吱声，我反正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就是死也要杀几个走狗垫背！”
萧千夜反倒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女人有些刮目相看起来，提醒：“也许真的是被喂了迷魂汤呢？”
“嗯？”女人眨眨眼睛，然后摆手露出一副半个字也不信的表情，“不可能，文武百官先不提，太曦皇朝的军队可是有好几百万人呐！分布各地，管理严格，谁那么有本事能不动声色给这么多人下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要说是中了什么邪术、或者是被帝都城的那只九尾狐迷惑了我都信，下药……这也太难了吧。”
“很难吗？”萧千夜自言自语地喃喃，想起解朝秀那张让他心生厌烦的脸，目光也瞬间阴沉了下去，“没什么不可能的，军队就是被药物控制的，我知道提供药物的人是谁，确实是个非常棘手的角色，至少比大宗主、比六部统领更加危险，如果你想让太曦列岛彻底摆脱别云间的控制，让青云门恢复从前，那么从现在起，你就要协助我找到他。”
女人疑惑地想了想，有些紧张：“怎么帮你？”
“你要伪装成一个人。”萧千夜在她面前蹲下，将风雪红梅放到她的掌心，认真叮嘱，“你武功不差，看身型也和她很像，如果用法术遮掩你的面容，他为了一探究竟势必要现身靠近，帮我引出他。”
女人大气也不敢出，因为她立刻就感觉到手里这柄红色的长剑绝非凡物，小心翼翼地追问：“伪装……伪装成谁？”
萧千夜凝视着长剑上若隐若现的火焰，心被隐隐刺痛，低声回答：“我的妻子。”
“啊？”女人本能地发出一个音符，露出撞鬼的表情连续眨着眼睛，好像没听出他的话，确认性地问道，“谁？”
“我的妻子。”萧千夜再次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瞬间眼眸里有掩饰不住的哀伤和担忧，“她叫云潇，你要假装是她，跟在我身边把那个人引出来。”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关欣
女人的脸上有疑惑，这柄红色的长剑有冰晶飘落，剑身浮现出红梅的烙印，明明握在手心是一种舒适的冰凉，又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火焰在灼烧，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掌心游走，每一种都透出她从未感受过的惊人灵力，她咽了口沫，总觉得这件事有太多谜团，自言自语地猜测道：“你是打算用自己的妻子把那个人引出来？咦……你们之间该不会有什么感情纠纷吧？我可提前说好了，我只想救青云门，你们的私事我不管。”
萧千夜懒得理她，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她心中更加好奇，两人一言不发僵持了片刻，大概是觉得气氛太过凝重，女人主动轻咳一声打破僵局：“那个……你就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只要记得从现在起，你叫‘云潇’。”萧千夜只是冷漠地回话，女人嘴角一抽，额头的青筋都跳了一跳，“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
“我也没求你。”萧千夜再次强调，“不过是正好过来青云门，正好撞见你，你要是不愿意帮忙现在就可以离开，外面都是修罗场的杀手，你自己小心避开他们，别求我救你。”
“你……”女人被气得一时语塞，但她揉了揉自己身上的伤，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哼哼了两声，小声嘟囔，“这样的男人竟然也有老婆……真是瞎了眼。”
萧千夜依然没有理会对方的碎碎念，指着她手里的长剑认真叮嘱：“这柄剑名为‘风雪红梅’，传闻是西王母座下女仙的佩剑，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落到了阿潇手里，所以剑上才会沾染她的力量，你应该能感觉到，是一种火焰。”
女人连忙点头，她将长剑抱在怀里闭目感知：“确实……而且是好精纯的灵力，你的妻子一定是个修为很高的人吧？”
“嗯。”萧千夜低声回答，似有一刹那的恍惚，然后才接着说道，“她身上的灵力很特殊，如果同为修行很高之人，那么很远就能感觉到，那个黑市的卖药郎很危险，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女人的心又紧张起来，但见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极为冷淡的模样，不由多嘴又道：“他为什么盯上了你的妻子？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才出手帮忙的吧？”
萧千夜无奈地看着这个八卦的女人，扭头：“不用你管。”
对方直接无视了他的态度，明明初见面的时候还是个手持长枪威风凛凛的女人，这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幻想出无数种猜测，甚至饶有兴致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兴致勃勃地问道：“太曦列岛都乱成一锅粥了，半年前皇室一夜之间被屠，二殿下因为在军营练兵躲过一劫，但是也步步溃败，最后被逼入了北侧弦歌岛的皇陵里坐以待毙，我原本都以为这个国家肯定要彻底完蛋了，结果这种节骨眼上竟然能天降救兵！太离谱了，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你真的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找这个人？”
“啧。”萧千夜终于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不屑地扫过身边两眼放光的女人，讥讽，“难怪你潜伏这么多年一事无成，多干点正事，少关心这些有的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为了找他才来的？”
“很合理吧？”女人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要不然非亲非故，谁会冒这么大风险来就太曦列岛呢？”
“她让我来的。”萧千夜的声音宛如一潭死水，看着对方闪烁的眼睛，自己的眼眸却一瞬间阴霾，“她让我来的。”
女人忽然间沉默下去，仿佛是从这简短的一句话里听出了什么难以言表的哀痛，她立刻识趣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两人之间一阵沉默，好一会她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梢，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主动介绍：“我叫关欣，欣喜的欣，是老门主收养的孤儿，我来到青云门后，拜了涯光护法为师，不过好景不长，老门主被害死之后涯光护法也被迫离开了，自那以后青云门沦为修罗场的分部，被白琥和黄琮两个人控制着，青云门的弟子平时也会服用一种补灵丹，据说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那玩意是修罗场拿来的，我每次都偷偷扔了，但是门内弟子很喜欢，他们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也是咎由自取，肯定和那种药脱不了干系。”
萧千夜从片刻的不快中回过神，想了想回道：“也不奇怪，毕竟白琥二十年前就到太曦列岛了，除去一门心思进入军队高层，他最大的目标就是颇具实力的江湖宗门，所以黄琮才会在十年后过来支援，不过那么早就开始用药倒是有点出乎了我的意料，说明解朝秀至少和他们合作二十年了，力量会让人迷失本心，你倒是头脑清醒，他的药在黑市可谓千金难求，你竟然能忍住不吃。”
关欣咧咧嘴，嫌弃地骂道：“我因为没有吃过药，这么多年实力平庸一直没能得到修罗场的赏识，要不然我还想混进去，把那群狗腿子全部杀光！”
“呵呵……好大的口气。”萧千夜虽然是笑了，语调倒是颇为赞赏，“幸亏你实力平平不受待见，青云门虽然已经是傀儡，好歹表面上要维持武林各大门派的稳定，修罗场是实打实的地狱，进去就别想脱身了。”
关欣脸颊一红，自己也很后怕，她有些心虚地绞手，小声询问：“那个……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把人引出来？我又不认识你妻子，你直接扔把剑给我让我冒充她，确实有点难为人了。”
萧千夜上下打量着关心，认真思考了对策才说道：“她是个很善良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修罗场屠杀无辜而袖手旁观的，所以等下你就跟着我出去杀了外面的杀手，你不要用自己的武功，一招一式都绝对不要用，只要不停的转动手腕，然后用这柄剑平砍就行，我说了剑身上有她的火焰，如果那家伙在附近的话肯定能察觉得到，只要他敢现身，我就不会再让他脱身。”
关欣正襟危坐的听着，这些话听起来简单，实则仔细想想又非常得难，她尝试转动手腕，问道：“是这样转吗？”
“装个样子就行了，现学现教也来不及。”萧千夜当然也没指望她能真的施展七转剑式，只是简单的按着她的手腕示范了一下姿势，谁料关欣像触电一般甩开了他的手，两颊飞速涨得通红，萧千夜奇怪的看着态度大变的女人，她支支吾吾地拒绝，“男女、男女授受不亲，你你你……你站远点教我，别乱碰我！”
萧千夜虽然是照她所言往后退开，脸上却露出嫌弃的表情：“刚才你在我面前脱衣服上药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矜持。”
“那不一样！”关欣的脸更加红了，连脖子根都通红一片好像还冒着白烟，身上的伤口也因为情绪的波动反而刺心地痛起来，她暗自吐出一口气按着胸口，有些赫然语无伦次地道，“眼睛看和上手摸当然不一样！”
“我没摸你。”萧千夜皱眉强调，关欣避开他的目光狡辩，“反正就是有节奏地转动手腕嘛，这么简单的动作不用你亲自教，我、我会学得很像。”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好不容易等气氛缓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修罗场的杀手们如行尸走肉般的乱窜，不仅和青云门的弟子大打出手，连自己人之间也控制不住的厮杀起来，很明显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而失去了判断力，萧千夜想了想，回头对她招手：“既然是常年住在这里，那你肯定有换洗的衣物，你不能穿着青云门弟子的服饰，走，先去你的房间换衣服。”
关欣一时间回不过神，等到萧千夜连续喊了她几次才咯噔一下跳起，两人避开修罗场的杀手往后方弟子房走去。
萧千夜扫过周围的景象，忽然间有几分心不在焉——青云门也是建立在雪峰之巅，虽然没有昆仑山那般悬浮于天空的壮丽建筑，但弟子房附近的布置倒是如出一辙，让他恍惚有种错觉，好似又回到了那座魂牵梦绕的雪山。
他目光迷离地看向走在前方的关欣，她提着那柄红色的长剑，隐隐有几分云潇的错觉。
“阿潇……”他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被记忆中熟悉的柔和平静触动，完全没有片刻前的凌厉，一刹那，仿佛脑子又出现了奇怪的空白，他就那么古怪的僵在原地，关欣吓了一跳，小心地推一把，然而这个人好像被石化一般一动不动，她倒抽一口寒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见着不远方又有修罗场的杀手窜出，她急得一跺脚，只能心一横直接抱起他火急火燎地冲进房间扔在旁边的椅子上，虽然是个自幼习武之人，到底是个女流之辈，不过百米的距离累得她气喘吁吁，关欣像见了鬼一样戳了戳他，瞥见那双昏沉的眼眸一瞬间又明亮起来，她吓了一跳，连声音也走了调：“你没事吧？喂、喂！你醒醒啊，刚才在会议厅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间傻掉了？喂！喂！”
萧千夜默不作声地舒了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垂下眼眸低低应了一声：“我没事，你快换衣服，最好是那种……红色的长裙。”
“哦，我找找。”也不敢多为什么，关欣只能丢下他翻箱倒柜去找衣服。
他眼睛黯淡了一下，仿佛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抬手按着心口，微微咳嗽。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服药
关欣是个平时性格大大咧咧的女人，这会好不容易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件红色长裙，她尴尬地抿了抿嘴，绕到架子后面赶紧换上，犹豫半晌才扭扭捏捏的走出来小心的问道：“这样可以吗？”
萧千夜看着有些虚弱，或许是身体里忽然传出的剧痛还没让他完全缓过来，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一下头，关欣心虚地转了一圈，忍不住说道：“这裙子应该还是我十六七岁那会爱臭美的时候买的，当时只觉得潜伏归潜伏，女孩子还是该穿得美美的，结果穿了一次之后发现和青云门格格不入，连修罗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然后就一直压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了，真的要穿这种裙子出去吗？可我觉得、觉得会不会太惹人注目了？”
“就是要惹人注目才好。”萧千夜低声回答，他没有携带武器，于是从关欣房间里拿起她的一柄长剑，深吸一口气，“走吧，外面还有不少修罗场的杀手，正好一起铲除了。”
“哎，你等等。”关欣连忙拦住他，很明显是担心他脸上过分憔悴的神色，直接按着门不让走，她认真看着已经眉头紧蹙的男人，一字一顿的道，“我和你认识还不到半天时间，讲实话我也没有那么的信任你，刚才我们从会议厅走过来，相隔也不过两三里的路程罢了，可你竟然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意识，好在已经到了房间门口，我努努力还能把你拽进来，要是真的把解朝秀引出来之后你又犯病，那我岂不是等于去送死？”
“他一现身你就跑，我会掩护你。”萧千夜还是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淡淡接话，关欣气得一跺脚，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算了，“你做事能不能负点责任！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病或者伤，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你知道这些没有用……”萧千夜不耐烦地回话，关欣不由有点窝火，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接道，“我只是不想自己舍命陪君子，结果君子是个伪君子，还对我诸多隐瞒罢了，如果你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青云门内还是有不少药可以暂时帮你缓解的，青云门虽然被修罗场控制多年，怎么说也是太曦列岛赫赫有名的大门派，你状态好一点，我也更安全一点，何乐而不为？”
萧千夜果然被她一句话说动，关欣立刻换了态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咧出了一个灿烂的弧度，欲盖弥彰的道，“我又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不论你们之间是不是感情纠纷，我真的一点也不敢兴趣！”
萧千夜认真想了想，终于抬手按着自己身上的两处穴脉，试探性地问道：“我被人封住了穴脉导致灵力受阻，你有办法帮我解开不？”
关欣嘴角一抽，显然这个结果超出了她的预料，尴尬地抓了抓脑袋小声回道：“我说了是有可以治病疗伤的药，法术……法术我不会的，涯光师父倒是会一点，但是他只教了我几个月就失踪了。”
“算了，他亲手封印的穴脉，我也不应该做梦普通人能解开。”萧千夜自嘲地笑了笑，关欣赶紧柔声安慰，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半晌才道，“除了穴脉被封印呢？你的身体冰冰冷的，刚才那一下失去意识的同时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死，你是不是哪里痛啊，我把你抱进房间的时候感觉你全身都在痉挛，额头、手臂的青筋暴起都要裂开了，这应该是剧痛的表现，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抱进来？”萧千夜一时愕然，瞥见面前的女子面庞光速绯红，连忙纠正自己的说辞，强调，“不是，是拽进来，拽进房间的时候！”
“哦。”萧千夜无声舒了口气，竟然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忽然想起某一天在昆仑山，云潇笑嘻嘻地把他扔到天上，然后举着双手接住他，温柔地将他抱入怀中坏笑，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帝仲说过他身体的强度远远比不上云潇，她身上的伤痛如果放在自己身上会更显强烈，所以他才会屡次被法术印记影响精神恍惚甚至直接失去意识，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这种伤痛在他身上的感受逐渐变轻，是在爆发的一瞬间被另一种力量悄然化去，他其实心知肚明是帝仲动了手脚，那个人和他一样矛盾，想杀他的时候是认真的，想帮他的时候也是认真的。
这种矛盾像一条细细的纽带，让他们的关系几次濒临决裂，最终又缓缓愈合。
他扶额下意识地苦笑了一下，眼里的柔情和排斥反复交织，这样复杂的神态让关欣有些紧张地后退了一步，她蹙起了眉，脑子里又开始冒出奇怪的设想，打了个寒战警告：“你笑什么？你该不会……另有目的吧？”
萧千夜一秒钟就恢复了冷漠，用一种嫌弃的目光看着关欣：“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咱俩一拍两散，免得在这里猜来猜去浪费时间。”
“等等，等等！”关欣连忙按住真的起身就准备丢下他的男人，虽然立刻就触电一般再次甩开了他，还是好声好气的笑了一笑，“我刚才说了穴脉我不会解，但是止痛我还是有办法的，就在不远处的药堂里，青云门是有名有姓的大宗门，门下弟子都是以惩恶扬善、替天行道为己任的，太曦列岛这么大，武林势力又复杂，出门在外难免会受伤，如果不能及时就医就会很危险，所以这种药可以暂且封住伤病带来的疼痛感，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找大夫，甚至是千里迢迢回来治疗。”
“真的？”萧千夜果然起了兴趣，他几次精神眩晕都是因为身体承担不了法术印记转移的剧痛，关欣点点头，想了想还是犹豫起来，担心地道，“不过药堂很早以前就被修罗场占领了，我不敢保证药有没有被他们动过手脚，而且这种药只是暂时封住伤势不会恶化，同时封住对疼痛的感知力，并不是真的能治病疗伤，我是看你脸色这么差，刚才还忽然失去了意识，所以才提议给你试一试。”
萧千夜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了：“带路，先找药。”
关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推门走了出去，门外就是行迹疯魔的修罗场杀手，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开始相互厮杀，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即使满身伤痕依然亢奋地扭打在一起，血腥味混合着青云门和煦的微风吹过两人的脸颊，这种极端违和的场面让关欣忍不住全身一颤，忽然肺腑作呕嘴里泛起酸水，萧千夜也不浪费时间，找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路清扫过去。
药堂已经被修罗场改得面目全非，关欣也是又嫌弃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三确认：“你说那个黑市的卖药郎手上有很多古怪的药材是吧？那可能青云门的药堂也有他的杰作，这种药我看别人吃过，好像、大概、也许……至少表面看只要治疗及时就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虽然我很担心你会忽然昏过去，那样倒霉的人是我，但是、但是、但是……”
她一连说了三个“但是”，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急得在原地绞手，萧千夜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紧张，他默默地观察着周围，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经意间爬上了眉梢，药堂两侧的高大柜架上陈列着不少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些他能认出来是出自妖兽的躯干和内脏，有些则是些功效不明的奇花异草，还有更多无法形容、只一眼就让人极为不适的东西，想起解朝秀的身份，怎么想他都觉得这地方确实和那家伙脱不了干系。
他再次抬手按住额头，闭目深吸一口气，更加坚定地开口：“把药找出来给我。”
关欣只能照做将药盒拿了过来，萧千夜一把夺过，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颗淡红色的药丸，他拿起来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他不是大夫，根本不能判断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其它副作用，但现在只要能封住他身上越演越烈的疼痛，哪怕手里拿的真的是一颗毒药他也不在乎，他的目光在一点点凝滞，二话不说直接吞了下去。
解朝秀不是善类，他不能出任何的差池，这一次让他跑了，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揪出这家伙的尾巴！
山海集，六欲顶，天工坊，别云间，他能做的都已经竭尽全力的去做了，解朝秀，是这段持久战的终点，除此之外，他唯一的敌人就只剩来自神界的逃犯——破军。
阿潇……她在那么拼命地为铲除破军而努力，自己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她铲除潜在的隐患。
关欣被他的动作吓得脸都白了，有心虚更有后悔——她明明知道药堂早就被修罗场控制，里面的药物也是千奇百怪，连她自己这么多年都谨慎的原理不敢乱碰，可还是为了保全自己自私的提醒他有药物可以压制伤痛，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想都没想就过来了，甚至露出了一种让她极为困惑的期待，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迫不及待的吃了下去。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她不明白这其中深意，只是眼前人那样孤注一掷、甚至破釜沉舟的坚韧神态让她隐隐感到眼眶微微一润，有莫名的眼光在眼角轻轻闪烁了一刹。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现身
萧千夜在药堂稍微等了一会感受着身体的反应，果然这服药如关欣所言的那样开始让困扰他多时的疼痛感消失，也让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他握紧手里的长剑再松开，并未有丝毫的不适，但是相比他的淡然，关欣则几次紧张的咽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对劲？你可千万记住一定要及时找大夫啊，千万记住有病就去治，有伤就去养，别死撑着，拖着拖着就拖成大事了。”
“嗯。”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了进去，随口敷衍了一句后就果断推开了门，又对关欣叮嘱，“你跟着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哦……”关欣虽然心中没底，好歹也是在修罗场把持的青云门摸爬滚打多年，这点临危受命的勇气劲还是有的，她回忆着萧千夜之前教过的动作模仿了一下，果然她的手腕轻轻一动，掌下红色的长剑里就有一股剑气迸射而出，搅动着冰雪和火焰撩拨出奇妙的幻象。
“哇……好漂亮啊。”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惊得一时无语，关欣下意识地吐出一句赞美，她看见自己的红色长裙在烈风中舞动，长发拂过脸颊，一瞬间把她拉回到十六岁那个爱漂亮、爱幻想的年龄。
萧千夜先是垂眸一笑，只是稍微顿步等了她一会，熟悉的一幕并没有让他的心头掀起多少涟漪，反而让他更加担心地往高空又凝视了一眼。
关欣暗暗好奇，仿佛是一种习惯，他已经几度做过这种抬眸看天的动作，每一次的眼神都格外的哀伤。
不知道为什么，她难过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有些奇怪的胡思乱想——她是门主收养的孤儿，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全部离世了，涯光师父抱着她坐在青云门的山峰上，温柔和蔼地告诉她人去世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注视着活着的亲人，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每次她倍感煎熬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抬头看一看璀璨的夜空，那些静谧的星光仿佛真的有种神奇的力量，能让她重新鼓起勇气，继续一往无前。
想到这里，关欣鬼使神差地深吸一口气，按照自己脑子里乱猜的假设，极为认真地安慰：“你不要太伤心了，她会保佑你的。”
“什么？”萧千夜被她莫名其妙的话搅得一头雾水，关欣指了指天空，努力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涯光师父说人去世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所以她肯定也在看着你，一定会保佑你的。”
萧千夜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句友善的安慰，用同样波澜不惊的语调反问：“谁告诉你她死了？”
“啊？”这下反倒是关欣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头皮发麻地小声嘀咕，“可你一直抬头看天啊，难道不是……不是因为在怀念她吗？”
“把你这些胡思乱想的功夫放在正事上，指不定现在你已经是青云门的掌门了。”萧千夜没好气地冷嘲了一句，关欣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语无伦次地解释，“你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咒她的，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乱猜你的事情了。”
萧千夜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话题，他指了指对方手里的长剑主动提醒：“你不能控制它幻化的风势、雪花和红梅，但风雪红梅只要出剑就会产生这种幻境，所以不需要你特意学习，至于七转剑式的剑气、剑路，我都会帮你掩饰。”
“嗯，我记住了。”关欣也借驴下坡赶紧认真点头，手腕有节奏地转动起来。
萧千夜配合着她的动作，自己手里的武器其实也在刚才那一刹那同时连续转动了角度，关欣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反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心一横坚定地点了头，两人从药堂一路清扫着失控的修罗场杀手，再次回到会议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青云门的夜风比白天稍显凛冽，带着散不去的血腥味一阵一阵灌入两人口鼻，引得关欣喉间一酸，险些吐了出来。
萧千夜淡定的看着身边的女人，虽然功夫还可以，毕竟只是个普通女人，他也不能勉强对方真的有足够的精力体力和他一起斩杀敌人，他暂缓了脚步不动声色捏合五指，风势越强，点苍穹之术的风灵传来的喃语越多，但那个隐于暗处的人始终不见踪影，心知这种事情不能急，萧千夜索性指了指旁边的花坛示意关欣休息一会，又道：“你还好吧？只是让你装装样子跟着我就行了，没必要真的和我一起杀人。”
“我好歹也是青云门的正式弟子！如果连杀了这群狗贼的力量都没有，还谈什么振兴师门？”生怕他看不起，关欣赶忙挺直腰杆深呼吸平复了心跳，萧千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自己反倒主动坐下来休息了一会，他默默看着这一路厮杀过后留下的遍地尸体，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问道，“我刚到青云门的时候还看见不少穿着弟子服饰的人，怎么这会一个都没遇到，全部都是修罗场的杀手了？”
关欣这才反应过来，但她脸上的神态却是喜忧参半的：“青云门虽然被修罗场控制了很久，其实还是有很多像我一样资质平庸的人没有被他们选中去帝都进修，这一部分的弟子虽然会按时吃药强化身体，也被洗脑得很厉害，但他们本心并不坏，应该是察觉到修罗场这群杀手的反常躲起来了，你下手的时候一定看清楚，修罗场的人有统一的服饰，身上还有特殊的标志，你千万不要滥杀无辜啊！”
萧千夜温和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回答：“我当然不会杀他们，你不是还在做梦重振师门吗？杀光了你怎么重建青云门，一个一个招人又累又麻烦。”
被他忽然调侃了一句，关欣的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润起来，想了想才小声的提议：“要不我们往北峰走吧，藏书楼在那边，因为收藏着很多珍贵的典籍所以特别特别牢固，如果他们真的是被迫躲了起来，我觉得那里应该是最佳的选择，那边的玄冥鳞甲被黄琮拿走之后气候就变得特别恶劣，山路也变得格外险峻，而修罗场的杀手们精神已经失控了，他们肯定过不去。”
萧千夜迟疑了一刹，毕竟他的目的只是引出解朝秀，至于青云门的事情，能做个顺手人情帮忙就帮一下，太麻烦他其实也不想浪费时间插手。
关欣一秒就看出来他的想法，不等他回话就毫不犹豫地服软哀求：“反正都是要把修罗场的人清理干净，先去北峰，如果你要找的人还不现身，我再跟你去其他地方好不好？”
“我也不是来帮你铲除这群杀手的……”萧千夜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瞥见对方双手合十一脸谄媚地冲自己咧嘴尬笑，只能嫌弃的啧啧舌提剑而起，找了个理由回道，“也行，北峰天气恶劣更适合隐藏，也许他会放松戒备。”
两人当即往北峰走去，或许受到气候的影响，这边的天色也昏暗了不少，刚才在会议厅还能看到漫天的繁星，这会只有星星点点朦胧的光影隐约浮动，雪峰之巅的寒风宛如一柄柄看不见的尖刀，只是吹过身体都会让人有割裂的剧痛，山路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稍微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坠入万丈悬崖，万万没想到失去玄冥鳞甲的北峰会比预计中的恶劣这么多，关欣咬牙坚持着走在前面，萧千夜则在后方以剑光照明。
走了不知多久，一只风灵毫无预兆地停在萧千夜的肩头，精灵的喃语低低传入耳中，带着让他瞬间清醒的力量，毫不犹豫地低呵：“关……阿潇，阿潇！”
关欣正在顶风前进，一时也没想起来这两个字是在喊她，只是一个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整个北峰的光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遮住，刚才还能勉强借着剑光看清楚脚下的路，这会突兀地眼前一片漆黑，关欣木愣地环视了一圈，周身刺骨的寒风怎么忽然间消失不见了，她这才想起来身后的人，赶忙回头想去找他。
然而她的背后竟然什么也没有，关欣惊诧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精神过度紧张产生了幻觉，然而再等她定睛细看，她发现自己诡异的站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雪山、烈风和悬崖都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空茫。
“那个……公子？”关欣吓得背后冷汗直冒，想喊他名字的时候才发现这么久了自己只顾着八卦人家那点不知道的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感情纠纷，竟然连对方叫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然而也是在她这句话脱口的一瞬间，虚空中似乎有什么锋芒的光明灭不定的闪烁了一刹，解朝秀原本已经准备动手直接从幻境里带走这个女人，这才终于发现自己暗中跟了半天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但这个人根本不是云潇！
被骗了？解朝秀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萧千夜的剑气已经搅碎了他缔造的结界，迅如疾电的剑凶险地逼着他暴露了踪迹，然后反手将惊魂未定的女人一把护在了身后。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渊源
寒风四起的青云门北峰，那张噩梦一般的脸终于再一次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底，一瞬间将过去全部哀伤的碎片拼凑成完整的画面，让他每一次出剑都带着凶悍的神力，逼得解朝秀不停后退，最后只能大跳掠到了半空中。
两人针锋相对地互望着彼此，各自眼底都有难以言表的情绪。
解朝秀其实比萧千夜更为震惊，他虽然是特殊的无根之人，可以如浮萍一般自由游走万千流岛，但并没有上天界那样厉害的光化之术，为了能让自己安全撤离帝都城，他干脆连这些年私交不错的苍礼都直接出卖了，再从千里之外的望舒城来到霞烟山脉，他也是找了好一会才发现了萧千夜的踪迹，那个人在青云门的主峰上，和身边的女人一起清扫着失控的修罗场杀手，但是距离过于遥远，自己也不敢轻易靠近。
解朝秀往后退开，借着暴风雪躲避对方锋芒的剑气，螺洲湾一战虽说是濒临他病发的时辰，但平心而论，就算没有卡在那个特殊的时间点，他和萧千夜动手也没有多少胜算，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静观其变，太曦列岛发生这么多事情，政权更迭局势复杂，军队、宗门还有普通百姓，各种势力交织在一起难解难分，萧千夜或许会出于安全考虑而选择不带着云潇。
距离萧千夜第一次现身一晃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这期间苍天部并没有发现半点关于云潇的消息，似乎也证明了他的猜测应该是对的，但是三千年毫无头绪的找寻终于在她的身上有了希望，他怎么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宁愿冒险也要亲自过来看一眼，他看着两人并肩杀敌，熟悉的火焰气息顺着风撩拨着他的心绪，然后又看着两人忽然调转了方向，似乎是要前往北峰的藏书楼。
正是这个看着有些奇怪的举动让他一瞬间放下了戒备心，甚至荡起了强烈的期盼，在龙傅的天都夜宴上，那个女人虽然误以为他是想仙人跳，还是傻乎乎地愿意出手相助，试图让他迷途知返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而现在青云门的幸存弟子确实是借着北峰糟糕的气候堵住了修罗场的围剿，眼下全部躲在藏书楼里等待救援，以她那样的性格，即使那些人是咎由自取，她肯定还是会尽全力的救人。
他知道萧千夜是一个不怎么擅长法术的人，北峰恶劣的环境对他而言也是天赐的良机，他应该是有把握直接出手带走这个女人，然后在他破坏结界之前成功脱身的，然而让他最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女人在结界里脱口叫出了一句“公子”，让他原本还亢奋的情绪一瞬间降至冰点——不是她！这个手持风雪红梅一直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出招收剑都是昆仑武学的女人，根本不是云潇！
“呵呵……被算计了呢。”解朝秀自嘲地笑了笑，远远看着山巅上那个持剑而立的男人，看着那双充斥着憎恶的眼睛，让他后背情不自禁地一紧，不由叹了口气，淡淡挖苦，“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呢？冤有头债有主，我说了，我和你恨的那个人并无深交，想找云潇也不是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只是希望她能治好我的病，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萧千夜不置可否地冷哼，“一个行踪成谜的黑市卖药郎，以一己之力在各个流岛掀起腥风血雨，现在告诉我找她只是为了看病？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信你吧。”
“为什么不信我？”解朝秀是真的有些奇怪，黑眸在风雪下闪动着异样的光，困惑不解地追问，“我们之间并没有利益纠纷，如果公子不介意的话，我甚至很愿意和你们做朋友。”
“可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做朋友。”萧千夜斩钉截铁的回答，解朝秀笑了笑，不知怎么心念一转，还是点了点头，“也是，公子出身优越，那样富裕的家境自然不会和我这种混迹黑市的人做朋友，可你身边那位姑娘是真的很善良了，换成她的话应该会帮我吧？我至今都记得她拉着我的手腕，语重心长地叮嘱我以后别干这一行了，说黑市到底不是安身立命的地方，你还年轻别越陷越深，呵呵……真是个美丽又心善的姑娘啊，难怪你们会为了她闹得不欢而散。”
萧千夜的心里竟是隐隐作痛，低道：“死了那条心吧，她不会救你的。”
“为什么不会？”解朝秀再次反问，似乎是真的打算和他和睦相处，“我又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你们的事情，如果硬要说其他人，比如辛十娘、比如龙傅，那也是人家主动找我求药，辛十娘是为了报复她那个忘恩负义的丈夫，龙傅则是为了驯服巨鳌赚取巨额的金钱，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我满足了他们的欲望，实现了他们的梦想。”
“那别云间呢？”听着这些义正言辞的话，萧千夜冷笑质问，“如果说他们两个是为了一己之私，最后得到报应的也是自己，那大宗主呢？太曦皇朝的军队是被你的药物控制了吧，大宗主一没有给你封官加爵，二没有赏赐你金银珠宝，你又是为什么帮他？这座流岛是《海外东经》记载最大的一座，单是军队的规模就抵得上其它流岛一整个国家的人口，给他配药应该花费不少吧？这种赔本的买卖，一个常年混迹黑市的人怎么会不算账？”
解朝秀不为所动地笑着，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波澜不惊地回答：“因为无聊，呵呵，等公子活到我这般年纪的时候就会明白了，为人处世哪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累不累啊。”
“年纪……”萧千夜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两个字，扯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你是无根之人吧，抚仙故里的白水之下，那只失踪的浮游王和你究竟有何关系？”
解朝秀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半晌才道：“浮游王……现存的无根之人应该没有人知道这个传说了，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从一位比你更加古老的无根之人口中。”萧千夜并未直接明说，但解朝秀已经在这一刻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很多年前我去过一次飞垣，那是因为我听到一些古老的传说，那里的皇室是上天界日月双神的后裔，他们留下的唯一子嗣建立了辉煌的皇朝，而那位开国皇帝的结发妻子也是无根之人，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开国皇后所生活的年代，白水之下的浮游王一定还是活着的，或许她能知道关于浮游王的秘密，能治好我身上困扰三千年的诅咒也不一定？于是我满怀期待地去了飞垣，可惜、可惜我找遍那片荒漠，最终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他遗憾地垂下了眼眸，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喃喃又道：“那件事之后我就把飞垣放在了心上，一边继续找寻治病的方法，一边也在留心那边的动静，直到有一天，我认识了一个叫高成川的男人，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禁军总督，正好他的暗部也在研究一些功效古怪的药，于是我和他有了一段时间的合作，除去各种各样的试药，最让我感兴趣的就是他手里那些试体了，飞垣是个百灵魅生的国度，他真的创造出来一些很厉害的‘怪物’，当然也包括了你最恨的那个人。”
解朝秀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一眼对方，而萧千夜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也看不穿对方现在真实的情绪，索性一五一十地说起了过去：“不过我和他的合作也仅限于此，他似乎在密谋一些不可告人的计划，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既然他也没有开国皇后的线索，我很快就又离开了飞垣，但我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我一时兴起、按照自己的容貌改刀整容的男人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整个黑市都传得沸沸扬扬，呵呵，当时我就感觉头皮发麻大事不好，得罪了你兴许没什么，得罪了帝仲我是几条命都不够死啊。”
“你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帝都城，一条命也能活很久了。”萧千夜阴阳怪气地嘲讽，解朝秀狡黠地眨眨眼睛避开了这个话题，继续刚才的话说道，“我和高成川合作的时候你和云潇都还没有出生呢，所以我也不知道那棵人参原株会和她有关系，所以我第三次去飞垣的时候，是借着文舜的场子暗中去找她的，可惜你们两个一起失踪了，我也再一次错过了治病的机会，只能悻悻而归。”
萧千夜转动着剑柄，剑气笼罩在北峰之上，势必要阻断他后退的每一步，冷冷讥讽：“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冰清玉洁，你在文舜那里干的事情就让我有足够的理由杀你了，他的驾驶员就是吃了你给的药才能将身体强化到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熟练的操控机械，你该知道文舜对飞垣图谋不轨，既然要助纣为虐，怪不了我铲除异己。”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冰清玉洁。”解朝秀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换给了他，眯起了眼睛，“萧阁主不是为了国家来找我的，萧阁主是为了女人来的，我这张脸……到底是戳痛你了吧？”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激战
一言不合两人同时出手，解朝秀果然是如浮萍一般轻盈灵活地在空中不断位移，风在他的周身逐渐萦绕，萧千夜一边谨慎地盯防对手的举动，一边沉着冷静地找着机会，金色的光线如网铺下，将整个青云门笼罩其下彻底堵断对方的退步，解朝秀也不着急，很快整个北峰的积雪被恶战搅得漫天飞舞，无数冰晶诡异地悬浮在他的身边，他冷笑着拂过风雪，指尖有什么不易察觉的白光微微一晃。
也是在这一刹那，无数风灵、水灵从他的指下孕育而出，萧千夜一惊，除去上天界的点苍穹之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召唤精灵！但是和点苍穹之术截然不同的是，那些围绕着解朝秀的精灵一个个面目狰狞，幻化的面孔更是扭曲成团，那个人不动声色地笑着，只是抬手做了一个攻击的手势，元素精灵控制着暴风雪，就像长了眼睛一般朝自己呼啸而来！
他一剑砍破风墙，手心的长剑经不住如此迅猛的攻击直接断成两节，逼得他只能先大跳退回了山巅。
“公子……”关欣抓着一块岩石，在冰天雪地里五指被冻得通红毫无知觉，但她立刻就重新振作将风雪红梅毫不犹豫地递了上去，“公子，武器还给你。”
萧千夜接过长剑，反手将坎坷的道路铲平，剑光如一盏盏明灯指向更远处的藏书楼：“你走吧，自己小心。”
关欣还想说什么，但见他已经重新将目光望向了凭空站立的陌生男人，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决不能成为累赘，于是认真点头：“好，公子也要小心。”
她往后退开，看着他的背影傲立在风雪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一瞬间突破理智，让她顿步高声呼喊：“我在藏书楼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千夜没有回头，解朝秀则在高空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中似乎有意味不明的神色掠过，他的声音顺着风毫无起伏的传递到萧千夜的耳畔：“这又是哪里找的红颜知己，故意让她装成云潇诱我现身，呵呵，有点胆魄。”
话音未落他指尖的冰晶就朝着关欣迸射而出，萧千夜抬手一剑砍碎，看着只是一动不动，实则剑气已经形成牢不可破的屏障掩护关欣走远，解朝秀叹了口气没有继续纠缠，有些烦闷地问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和我做朋友吗？我看萧阁主气色不佳，这些年东奔西走应该受过不少伤吧，我们明明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量，何必非要动刀动枪搞得你死我活？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试一试对你又没有坏处。”
“这话你自己听着不心虚吗？”萧千夜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苍礼是你的朋友吧？他现在在哪，还活着吗？”
解朝秀抿抿嘴，莫名往望舒城的方向望了一眼，低道：“帝仲至少比你晚两个月才现身，说明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否则当时在弦歌岛你也不必大费周章地避开军队，选择暗杀相柳和白琥，我听说你们不和，闹了一些很严重的矛盾，可是关键时刻他还是会来救你，既然他来了，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只能麻烦苍礼帮我暂且拖住他，要不然我也没办法在帝仲眼皮子底下离开帝都过来找你们。”
“这么轻易地出卖朋友，我怎么敢和你做朋友？好歹要动动脑子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我吧。”萧千夜冷言讥讽，解朝秀却皱眉认真的想了想，又道，“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帝仲没有追上来，他似乎在顾忌什么东西，呵呵……上天界有一种召唤精灵的点苍穹之术，可以通过风、水、火等自然之力看到流岛上发生的一切，但是会被他们自己人的力量影响导致视线受阻，大宗主夺下帝都城之后对其进行了一部分的改造，将云梦泽水下夜王留下的残卷也一起带了过来，换句话说，现在的帝都城是无法窥视的，那么他不追杀我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还有其它东西在盯着他，他不想暴露踪迹。”
萧千夜没有回话，心底也是被这个人缜密的心思惊了一下，解朝秀耐心询问地笑着，这个混迹黑市多年依然能片叶不沾身从各种麻烦里全身而退的卖药郎低低开口，半提醒半诱惑地道：“传闻上天界的冥王好像养了一只非常危险的魔神，那东西对你们也是威胁吧？真的不考虑让我帮公子好好调理调理身体，临阵对敌，还是小心谨慎得好。”
“不劳你费心了。”提到这个让他火冒三丈的名字，萧千夜握紧手里的长剑不再犹豫，再次交手，两人同时控制着风灵难解难分，解朝秀的武学不同于他平生见过的任何人，而是来自无根之人特殊的力量，可以引流岛自身的神力为己用，而太曦列岛这种面积广阔历史悠久的古老流岛，显然是如虎添翼般的助长了对手的气焰，他手里看着没有武器，实则随手一握就是无形的风刃，再一动又变成锋芒的光剑，甚至周身的冰雪也冻结成冰刺，一根根精准地直击要害。
很快天光乍破，清冷的阳光稀疏地照耀在各自沉思的两人脸上，解朝秀目光森然，晶莹的雪珠快速融合成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冰柱，而他也在终于从半空跳到冰柱上想稍作喘息，但是如影随形的凶狠剑气显然并没有打算让他休息，萧千夜一秒大跳到他身边，风雪红梅的幻象里竟然有紫色的雷霆之光，让整个北峰一瞬间风云激荡。
解朝秀迫不得已只能避开，伴随着他的挪动，又是一道剑光惊天而现，他才站稳的冰柱被一击粉碎，逼着他不能退只能再次迎战，转眼又是数百十招，解朝秀凛然神色，发现目光所及之处竟然不知不觉的竖起了六道不同的剑刃，看着像是神力凝聚的剑气，但每一道的剑身上都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力量，而步步紧逼的萧千夜更是凌厉无匹，已然将他逼到了六道剑刃的最中心！
不好……他心中猛然冒起一个不安的念头，来不及多想，北峰的一切都仿佛被瞬间凝固，金色的光线丝丝缕缕的照耀在每一寸角落，萧千夜转动着手腕，昆仑山的七转剑式配合着六式将对手所有的退路全部截断，他手里的剑芒正在逐渐汇聚，在天空形成一道巨大的剑影，遮天蔽日。
解朝秀深吸一口气，他曾在螺洲湾和萧千夜有过一次交手，虽说因为白璃玖自作主张下了两剂重药导致他的精神有些失常，但这个人的身体却在理智濒临崩溃之时展露出了更加惊人的强度，那时候他就清楚这是一个不能硬战的对手，所以这一次从暴露开始他就一直迂回着找机会想从对方最薄弱的法术下手，然而，在绝对的压迫力面前，所有的小心思都是徒劳无功的，他根本拖不到对手露出破绽就已经感到全身剧痛，好像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到窒息。
下一秒，金色的剑直接垂落，那么大的一柄巨剑朝着他的要害贯穿身体，他竟然完全躲不开！他清楚的听见全身骨骼发出恐怖的“咔嚓”声，不是简单的断裂而是被直接碾碎！血液渗出皮肉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冰柱，解朝秀一个踉跄险些从万丈冰柱上摔落悬崖，风灵环绕着重创的身体好一会才勉强稳住了平衡，但他只是冷静地将喉间的血腥重新咽了回去，抬手用力按压心脏。
“嗯？”萧千夜谨慎地观察着解朝秀的一举一动，他想上前再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被呼啸的风灵逼到另一个冰柱上，前后不过数秒的间隙，解朝秀擦干嘴角的血污重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掠起了一丝意料中的笑意，赞道，“好强的神力啊，这就是传说中来自上天界的战神之力吗？果然比我三千年遭遇的所有对手都更为强悍，我收回之前的言论，得罪了你……我一样是是几条命都不够死啊。”
还活着？萧千夜的神色比他严肃的多，即使是纯血种的辛摩族，如果遭遇一击毙命的重创也是会死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不仅没有死，甚至这么快恢复如初了？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死对不对？”解朝秀一眼就能看穿他的疑惑，笑吟吟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你见过浮游吗？”
他的掌心上看起来什么也没有，但萧千夜敏锐的感觉到有生命的气息，解朝秀不慌不忙的轻轻一笑，甚至还戏谑的扬了扬眉，“无根之人皆是从白水之上的巨木而生，十岁之前以浮游为食，过了十岁则必须离开抚仙故里，从此如浮萍一般随遇而安，这就是我们这一族与生俱来的宿命，数千年、数万年，所有的族人都在这条固定的轨迹上，只有我……只有我改变了一切。”
他将手掌放到嘴边，轻轻舔了一下掌心，露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目光：“我自出生起就和族人不一样，我是一个怪胎，在我的后背上曾经还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我透过白水的倒影惊恐的看着那个东西，和我同时出生的族人也视我为异类，呵呵，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啊，他们竟然联手将我扔进了白水试图淹死我，可惜事与愿违，我随波逐流，意外沉入了浮游王栖息的水底，我太饿了，就趁着它睡觉的时候吃掉了它。”
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虽然解朝秀只是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说话，但他知道这一定不会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果然解朝秀顿了顿，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纠正了刚才的说辞：“准确来说我背后长得那个人就是我的亲兄弟，比如你和你的哥哥，正常出生就是两个人，不正常的话就会如我一样，我的同胞兄弟为了让我活下去吃掉了它，浮游王是白水所有浮游的根源，它一死抚仙故里的浮游数量就会开始锐减，但这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反正是他们先想杀我，怪不了我釜底抽薪拖着全部的族人陪葬。”
解朝秀恶毒的笑了，唇角勾出一个无谓的弧度，长长舒出一口气：“自那以后我背后的同胞兄弟就消失了，他救了我，却也让我陷入了另一种无止境的折磨——我获得了浮游王永生的能力，会和它一样在每天的傍晚开始死去，在启明星升起的同时开始复生，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晃眼就是三千年，整整三千年啊，唯一让我病情好转的东西就是那颗沾染了云潇火焰之力的人参原株，换成你会如何选择？”
他的眼眸一点点阴郁，指甲深深陷入血肉里，萧千夜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加重手腕的力道，毫不犹豫的再次进攻。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终结
北峰的战斗搅动风云，整个青云门的上空风起云涌，当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解朝秀也逐渐感觉到身体的负担在成倍地加重，然而对手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知疲惫地持续攻击，那样凶狠的力道无数次地击碎他手下凝聚而成的冰光，无数次地散去他身边萦绕的风刃，连肉眼无法捕捉的冰晶都被他完美地躲避过去。
直到这一刻解朝秀才明白过来，螺洲湾那个因为药物影响而失控的萧千夜并不是最麻烦的，这个人神志清醒的时候才最可怕！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整个青云门都被金线笼罩，看着是丝丝缕缕极为轻柔，但他知道那是只要触碰就能轻易割裂身体的东西，和解无望，退路也被堵死，眼下的他除了搏命一波，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呵……”解朝秀冷笑出声，清淡的容颜并没有被这样不祥的预感影响而产生丝毫的波澜，大星之力在他的掌下孕化出璀璨的光芒，两人再次交手，引得青云门一阵天崩地裂，随即所有的冰柱应声而碎，萧千夜深吸一口气，冷定地在漫天碎冰里找寻着解朝秀的身影，而对方也在急速坠落的一瞬间借着风力重新稳住了平衡，两人互望着彼此，皆是控制着呼吸调整喘息。
解朝秀按着身上的伤，已经无法像最开始那样快速愈合，但他的眼睛却在这一刻有些迟疑地盯着几米之外的萧千夜，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对方脚下的血迹，仿佛从血腥味中嗅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低道：“萧阁主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我知道你是古代种的后裔，还拥有着战神帝仲的血脉，但是究其根本你是人类，身体的强度远远比不上真正的上天界，连你身边的浮世屿皇鸟都比不了，但是……但是你被我打伤竟然能面不改色？呵呵，我能召唤这座流岛深处最纯粹的力量，等同于集一座流岛之力在和你对抗，你为什么能如此淡然？”
“哦？”萧千夜这才揉了揉确实有几分酸痛的手腕，他知道是关欣给的药物起了作用，只是冷哼笑起，“大概是习惯了吧，这几年我没有一天安分的日子好过，全被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搅得乌烟瘴气。”
“呵呵……”解朝秀不置可否地笑了，指了指他脚步的血迹语重心长地道，“我还没有听说受伤能形成习惯的，那是刚才从你身上滴落下来的血，里面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气味。”
萧千夜眉峰微蹙，关欣确实说过青云门的药堂很早以前就被修罗场把控了，所以她也不能确定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被动过手脚，但是这段时间他被法术印记持续不断的剧痛影响，几乎是每天都在承担着巨大的负担，在这种节骨眼上，他已经顾得不了那种药是不是又被动过手脚，只想先暂缓住日益崩溃的身体，难道……难道他吃的那种药，真的是出自解朝秀之手？
解朝秀耐心观察着对方神态里任何细微的变化，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咯咯叹道：“虽然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按照大宗主的要求给他准备一些药物，但关于太曦列岛的入侵计划，我们确实陆陆续续合作了二十年，修罗场是这个计划里最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们不仅要培养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更要借此机会获取皇室的信任，但是普通人的身体太脆弱了，很多人根本经不起白琥的特训就死了，所以我特意给他们炼制了一种药，可以暂时封住伤病带来的疼痛，这样就可以继续高强度的训练了。”
“是个好东西，封住了疼痛的感觉就是封住了大脑对身体创伤的感知力，哪怕是严重到足以致死的伤，自己感觉不到也会当成小事情耽搁了。”萧千夜阴阳怪气地回答，解朝秀眨眨眼睛，点头，“确实如此，他们的训练场和地狱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感觉不到疼痛，往往厮杀起来就更加没有分寸，所以大宗主才能在一夜之间夺权成功，因为那里走出来的杀手都是货真价实的强者，可惜遇见的对手是你，如果说他们是怪物，你就是怪物中的怪物，没有可比性。”
“多谢夸奖。”他还是冷淡地接话，解朝秀撑着地面站起来，在烈风中长长舒了口气，“药是三分毒，萧阁主现在看起来是很舒服，但是受的伤越重，拖延的时间越长，造成的恶果就越可怕。”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萧千夜冷哼一声，风雪红梅在他的掌下再次勾勒出奇妙的幻象，只是这一次连飘飞的红梅都赫然染上了一层光华万丈的金色，解朝秀也默默咽下一口翻涌而上的血沫，他的眼眸中急速地闪过一丝狡黠，再次交手的时候动作俨然和开始有些不同，萧千夜谨慎地盯防着他，发现周围不知不觉似乎围满了不易察觉的浮游，因为太过微小，总是在他定睛的一刹那从眼前消失。
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手臂突兀地感觉到了一阵痉挛，紧接着眼前一花，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让他踉跄退了一步靠在山壁上才站稳，解朝秀甩了甩手，略带讽刺地笑道：“无论什么功效的药，但凡是从我手中出去，药引中都含有我身体里来自抚仙故里的白水浮游，只要吃了我给的药，能不能解、什么时候解我都能自由控制，萧阁主，我这是为了你好啊，我一早就看出来你的身体状况很差了，如果强行用那种东西封印着感觉，对你百害无一利的，所以我现在就给你把药效解了，你该休息休息，该养伤养伤，顺便再好好考虑下要不要和我握手言和。”
解朝秀同时也在为自己疗伤，就在他准备抽身而退的一刹那，风雪红梅如闪电般穿过烈风击穿他的胸膛，他在震惊中看着萧千夜的脸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金银的异瞳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冷笑，一字一顿宛如死神的开口低喃：“这就想逃跑了吗？开什么玩笑，我每天忍受的痛苦远比你这几只白水浮游厉害得多，你其实不是活腻了，你正是因为想活才会大费周章地找阿潇治病，放心吧，我有办法永远囚禁着你，让你不仅像现在这样求死不能，也会彻底断了你到处求医的路。”
解朝秀大吃一惊，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药效解除的这一刻对手的动作反而更加矫健起来，仿佛是下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定，即使这个人的额头青筋绷紧，冷汗贴着脸颊如断线的珍珠一滴滴坠落，可是他下手却愈显锋芒，长剑从他身体里抽出，再挥剑所有的风都在他掌下汇聚，解朝秀艰难地后撤，同时撩动一模一样的飓风予以回击，青云门一阵地动山摇，碎石哗啦啦地坠入悬崖，掀起白色的烟尘。
两人越战越快，却是一人从容不迫，一人节节败退，清晨的日光渐渐清朗，又在不知不觉中迎来辉煌的黄昏，再等到夜幕完全降临之后，璀璨的繁星如一只只静谧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北峰的恶战，终于，解朝秀无力的半跪在地，身体再也提不上一点力气，萦绕的大星之力从他身畔散去，只有无数锋芒的金光层层环绕，宛如无法挣脱的牢笼，再无一步退步。
萧千夜也咽回喉间的血沫，即使骨骼在激战下咔咔作响，他还是提着长剑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到了解朝秀面前，风雪红梅再次撩起美丽的幻境，一片红梅的花瓣落在解朝秀扬起的额头上，他嗅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香，神志也出现瞬间的荡漾，虽然他只用了一秒钟就立刻清醒过来，但眼前闪烁的竟然是光洁的镜面，他狼狈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倒映在奇怪的镜面上，形成一个死寂无声，冰冷无温的特殊空间。
“镜月之镜。”萧千夜冷淡的吐出这四个字，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勾起无数过往的憎恨，似是略带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在落网后被我扔给了明溪，当时我真的是气疯了，我竟然一点也不想杀他报仇，只想把他抓起来千倍万倍地折磨他，我不希望他轻易的死去，只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呵呵……人是很冷漠很无情的生物，当他真心憎恶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会给他痛快。”
“镜月之镜……”解朝秀低低重复这四个字，内心有难以言表的震惊，一贯温润如玉的脸庞上也第一次涌现出惊恐，因为他知道这是来自上天界的法术，是一种足以凝聚时间、空间的强大法术，对于普通人而言，那或许代表着“永恒”，但是对于他而言，那就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萧千夜的脸色就如阴郁的死水，唇齿轻合平静无澜地说着让他心底恶寒的话：“我可没有闲功夫研究怎么杀你，白璃玖说过你的病比从前有所好转，以前是每天经历一次‘朝生暮死’，现在已经缓和到七天一次，呵呵，不着急，我会把你永远困在不死不活的那副状态，我是个很记仇的人，谁让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呢？我真的、真的是恨死那个该死的混蛋了！”
解朝秀咽了口沫，声音却被堵在喉咙再也无法发出，那片冰凉的红梅渐渐融入他的额头，周围的镜面也高速旋转绽放出迷离的光，他想保持着清醒不被拉入镜月之镜，然而真的只是一个瞬间的恍惚，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萧千夜默默擦干净风雪红梅扔在滴血的剑身，他不是上天界的人，对他们的法术只能算是一知半解，好在风雪红梅不仅是西王母座下女仙的佩剑，还沾染着来自云潇最至纯至净的火焰，这才让他借着对方重伤的机会将其拉了进去，但是……但是他并不能长久的控制住手下的镜月之镜，眼下唯一的、也是最稳妥的办法，仍是回望舒城找帝仲。
想到这里，一阵忽如其来的烦躁让他精疲力竭的靠着雪山坐下，这一战不知道打了多久，他的身上到处都是恶战留下的创伤，在寒风的吹袭下更是雪上加霜，现在真的是连提剑去藏书楼找关欣帮忙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按着额头，脑子出现奇怪的声音，忽远忽近，朦胧不清。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梦境
北峰的风雪很大，直到将他的整个身体覆白，萧千夜也仍是一动不动宛如冰雕一般静坐在雪地里——解朝秀有句话说得倒是没错，药是三分毒，尤其是那种有着奇怪功效的药剂，往往潜在的危险就会更大，他吃下的那颗药丸确实是在战斗初期缓解了剧痛的感觉，但也在被解除药效之后一瞬间全部灌回了他的身体，以至于现在的他连稍微动动手指拂去肩上积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目调息，尽可能地保持神志清醒。
但他的意识还是在越来越凛冽的风势下变得模糊，只是习惯性地紧握着剑柄，渐渐昏睡过去。
风雪红梅本身是一柄同样带着寒意的长剑，却在这一刻隐隐透出淡淡的温暖，一抹极轻的火光顺着剑身游走到他的掌心，带动他身上的法术印记逆转了方向无声地动起，如一张温柔的网为他遮住了烈风，恍惚之中，萧千夜迷迷糊糊的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在睡梦中看见了熟悉的容颜，云潇坐在他的身边，还是他自幼就铭记心底的清朗笑颜，捧着他的脑袋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她笑吟吟地低下头在自己的额心亲吻，用一种温柔如水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喃喃自语：“好重的伤，上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还是在泣雪高原吧？我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你在我即将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和大哥一起平安逃生，那一天的你像天神一样让我挪不开眼睛。”
萧千夜苦笑着：“天神……哪个天神会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送到一只魔物的身边去？阿潇，你总是这样毫无原则地吹捧我，能不能睁开眼睛看清楚，我真的……是个很没用的人啊。”
云潇按照他的说法认真睁大了眼睛，她的瞳孔深处会有细细的火光跳跃，宛如调皮的精灵勾起他全部的心动：“我看清楚了，我没有看错人。”
“呵，你不要总是惯着我，会惯坏的……”他嗫嚅着开口，感觉身体似乎比之前轻松了一点，努力抬起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但只是一触碰他就知道自己陷入了梦境，顿时全部的笑意都消失在嘴角，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呆呆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开始逆向旋转的法术咒印，低道，“是因为这个……阿潇，你曾经说过这种法术印记是可以相互感知到灵力流转的，我又让你担心了吧？”
“嗯，我很担心你，想过来看看你。”云潇并不否认，用手指帮他顺理着凌乱的头发，又帮他拂去满身的白雪，“太曦列岛的麻烦应该解决了吧？答应我，好好养伤，好吗？”
萧千夜一言不发的沉默着，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从最初的闪烁逐渐变得黯淡无光，云潇当然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再次俯身亲吻着额头低语：“泣雪高原一战之后，你整整在我身边昏睡了三年，如今你身上累积的负担已经不亚于当年，我知道你肯定连三天也不想再等了，但是……但是还不到时候，我已经知道帝仲大人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平安回到你身边，我们一起回家。”
“帝仲……”萧千夜重复这三个字，喉间一片酸楚，“他对我诸多隐瞒，又不想告诉我真相，又要千里迢迢跑过来救我……呵呵，那家伙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如此矛盾了，他到底做了什么？”
云潇冲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脏：“你保证不生气，我就告诉你。”
“生气？”萧千夜愣了一下，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你怕我生气？那就是又为了他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云潇小心地点了头，复杂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令她不知如何回答，斟酌着语言小声回道：“其实一直到你和飞鸢走了之后，他仍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可我知道破军已经成为人界最大的威胁，如果连他也迟疑不定，那么继续拖延下去所有人都会遭殃，所以我帮他做了这个决定——我握着他的手，用古尘洞穿了心脏，这样他就能直接取出火种，并用自身独特的战神之力禁锢。”
他目瞪口呆地听着，因为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而呆在了原地，云潇赶忙接话：“说是禁锢，其实也是一种保护，这样无论是冥王还是破军都不能伤到火种，那一刀刺入我身体的同时他立刻就清醒了，他将自己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灌入了我的身体，只要冥王从我身上取骨消除反噬之力，他就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帝仲大人的力量影响，那么和他保持着共生关系的破军一定也会被影响。”
这样如出一辙的作法瞬间就让萧千夜明白过来，低道：“当年在泣雪高原，为了能让奚辉放下戒备，舒少白也是主动挨了我一刀让我将战神之力灌入他的身体，这样我才能在奚辉吞噬他夺回身体的一瞬间出其不意的将其重创，可是冥王比奚辉谨慎得多，他真的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玄机？”
云潇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也带着一种迷惘，弥漫着纠结矛盾的神色：“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他清醒的时候没有对我下过重手，不过……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最近他经常去下层永夜殿和破军切磋，我看不到他们的战况，只能从飘散上来的灵力气息感觉应该是在伯仲之间，甚至——破军可能略占上风。”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出其意料地没有多少惊讶，反而用一种沉静如水的语调一字一句的说道：“先破后立，先耗后补，神力越强悍的地方，破军的优势越大，一直在永夜殿打吗？把战线推到黄昏之海或许会好一点。”
云潇笑了笑，捏着他的鼻尖不动声色地缓和了严肃的气氛：“破军当然清楚自己的弱点，所以他一直试图进入上层的极昼殿，好在冥王现在的还能阻止。”
“只是现在吗？”萧千夜的眉宇间浮上了一抹担忧，“煌焰的状态很不稳定，但凡他哪天发疯无法自制就会被破军抓住机会……不，不对，如果我是破军，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得主动让他暴露破绽了。”
云潇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终止了这个话题，她的眼底华彩荡漾，抿了抿嘴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别想这么多，答应我先好好养伤，我还在等你……等你来救我呢。”
没等他回答，他就看见云潇低下了眼眸，长发遮住了全部的表情，只有微微战栗的身体无声诉说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对不起……对不起，明明是我不好，我竟然还想着你来救我，对不起，对不起……”
“阿潇……”他竭尽全力的坐起来，一把将颤抖的女子揽入了怀中，还没有开口再说什么的时候，他被人用力推开，恍惚之间那张魂牵梦绕的容颜瞬间消失不见，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许多陌生的脸，紧接着，终于有嘈杂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入耳中，萧千夜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严寒的北峰来到了藏书楼，青云门的幸存弟子将高大的柜子全部挪开，一边在有条不紊的煎药包扎，中间的平地则铺上了席子，甚至还点了炭火用于取暖。
完全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千夜下意识的环视了一圈，然后他就看见关欣红着脸站在身边，手里刚端上的汤药撒了一地，而她身边的几个同门则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一个个眼神都格外的别有深意，还是同样躺在他旁边的男弟子不嫌事大的笑出声来，调侃：“关师姐可是青云门出了门的母老虎，平时不小心碰她一下都会被追着砍，公子倒是胆子大，直接就抱住了，嘿嘿。”
“闭嘴！”关欣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走过去又是一脚踹开，痛得他不住求饶灰溜溜地爬到了一边，关欣尴尬的抿抿嘴，回头嘱咐还在看热闹的同门重新去煎一碗药，又用余光小心的瞄过神色恍惚的萧千夜，小声说道，“公子你终于醒了，之前我感觉到北峰的风势稍缓，猜测你们应该已经分出了胜负，所以就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同门一起去找你，你昏迷在雪地里怎么也喊不醒，我们只能先把你带回来，都十几天了，你、你感觉怎么样？”
萧千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默默翻掌看着手腕上的法术印记，发现它已经停止了逆转。
这一刹那，萧千夜仿佛累到极限再次向后倒了下去，关欣吓得脸都白了，然而对方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张，很久才平稳了呼吸一字一顿虚弱地说道：“我要去帝都……帮我备一匹最快的马，我要去望舒城。”
“帝都距离青云门几千里地，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根本骑不了马呀！”关欣一口拒绝，按住他试图再次坐起来的身体，毫无商量地补充，“骑马是肯定不能让你骑马的，万一中途摔下来更耽误时间，但是我可以现在就去让人准备马车，我亲自送你回去。”
“太慢了……”萧千夜毫不犹豫地拒绝，关欣认真看着他，忽然低道，“你别让她担心。”
萧千夜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真实的含义，关欣只觉眼中一阵潮热，瞬间低头避开了对方炽热的目光，“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所以……别让她担心。”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蛊惑
此时的云潇也才从这场漫长的睡梦中苏醒，极昼殿清澈的神力扑面而来，拂动着凌乱的发梢勾起无数哀伤和恋恋不舍，但是不等她将情绪收回，冥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声声传入耳畔，她立刻清醒过来，冷定地将手里的戒指收好。
煌焰还是那副嘴角微扬的不变笑容，看起来应该是才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现在的他额头上还有未干的热汗，一只手臂的衣服从肩膀开始被整个撕碎，露出的皮肤上还有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他好像对自己的伤完全不在意，但云潇反倒是因为害怕情不自禁地缩了一步，煌焰这才豁然顿步，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还在不断滴血的手，似乎是用神力止了一下血却无济于事，索性也懒得再管。
“你受伤了？”云潇神色一凛，话音刚落她就瞥见冥王的双眉拧得紧紧的，冰冷的眼睛闪过一片冷酷的寒光，轻飘飘地回道，“嗯，那家伙越来越厉害了，比当年那只堵在上天界外的黑龙强太多了。”
云潇认真观察着对方，却发现冥王的神情是在说话的同时自己也无意识地发生了变化，那原本还有些微凝重的脸颊情不自禁地绽开了一丝危险的笑容，让她胆战心惊地咽了口沫，小声问道：“为什么会受伤？我记得上天界的体质很特殊，只会被自己人同根同源的力量所伤，破军……破军为什么能打伤你？”
煌焰则露出一副观看智障的表情，眸光一扫有如利剑，冷冷开口：“最开始我还觉得你蛮聪明的，几番三言两语把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真就鬼使神差信了你的邪主动退步，现在我觉得你简直就是个蠢货，帝仲一贯喜欢笨的，难得养只宠物也是个长着凶兽外形性格如奶狗的蠢货，难怪他对你总是念念不忘。”
云潇面色一红，讪讪道：“我……我就问问。”
“上天界同根同源的力量来自哪里？”煌焰主动提醒，一种十分蔑视的目光瞅着她，冷笑了一声，“你来自哪里？破军又来自哪里？”
云潇一瞬间反应过来，煌焰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上天界倒也没有强悍到足以碾压人界众生的地步，但是受伤归受伤，一般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愈合，只有遇到同根同源……或者我说得再明确一点，只有遇到来自神界的力量，伤势才会加重难以痊愈，甚至永远好不了，比如你，比如破军，比如那条受过天帝指点的龙。”
云潇的神色有些复杂，低道：“可我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实力对抗上天界。”
煌焰冷哼一声，略带遗憾地讥讽：“呵呵，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忽悠我的那两下是真的把我唬住了，我其实一早就该意识到你的来历不寻常，因为澈皇曾经打伤过帝仲，伤口历经数千年依然清晰存在，如果不是同根同源的力量，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可惜澈皇一直销声匿迹，虽然之后你出现了，但你实在太惹我厌烦了，每次你在我面前晃我都恨不得拧断你的脖子一了百了，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了这些事情，要不然现在……”
他抬手指向极昼殿的殿门，眯起眸子，目光中微笑的光瞬间消失迸发出骇人的杀气：“要不然现在，你的脑袋早就挂在上面了。”
云潇一个哆嗦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双方默默互望着彼此对峙着，眼看对方没有动作，她也不甘示弱地强调：“我也很讨厌你啊，到现在都很讨厌你好不好！要不是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今天也不至于丢下千夜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你不会以为天天追着别人打架很帅气吧？不会以为养了一堆魔物自食恶果很好玩吧？不会以为我是自愿想救你吧？你搞清楚，要不是帝仲大人想救你，我早就把你扔给破军填肚子了，到时候谁的脑袋挂在那里还不一定呢！”
“哼。”两人一言不合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虽然说话的时候盛气逼人，但说完这句话云潇还是主动避开了他杀意凛然的目光，就在她有些担忧会不会真的激怒这个人的时候，一件干净衣服毫无预料的直接扔到了她的头上，冥王满眼嫌弃的道：“你到这里有好几个月了吧？一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你不难受我都难受，这里是上天界的极昼殿，不是乞丐要饭的垃圾场，赶紧换上，别让我看着碍眼。”
云潇透过衣服，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忽然间对自己态度大变的冥王，但那个人仍是保持着对她极为厌恶的眼神，完全猜不透这张娃娃脸背后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小心地接过来，出于谨慎里里外外检查了几遍，然后才抿抿嘴义正言辞地辩解：“我没有脏兮兮的，我的火焰比清水厉害多了，我每天都有认真清洗……”
“哦。”煌焰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云潇和他四目相对，尴尬地提醒，“你看着我做什么，既然好心给我送了新衣服，那就先出去让我换上。”
“为什么要出去？”煌焰只是抬眼扫了一眼远方极昼殿的大门，露出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表情，云潇的张了张口，理所当然地回道，“因为你是男人。”
“不行吗？”煌焰低头一字一句地说话，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在我眼里你不算人，一只小鸟换皮毛我也要回避吗？”
云潇微微一愣，脸颊一瞬间通红到脖子根，有种古怪的感觉让她立刻挪开了视线不敢去正视他的眼睛，只有嘴里还一字一顿寸步不让地强调，“不行，当然不行。”
“啧。”煌焰发出一声麻烦的咋舌，转了个身不去看她，自言自语地嘀咕，“女人就是麻烦。”
云潇赶紧趁着这片刻的间隙换好了衣服，虽然每次冥王从她体内不动声色取骨的之后她都会一边用火焰清理伤口，一边将血渍抹去，但这家伙每次都只从一个地方取骨，以至于那个位置被撕开一个大洞，经过几个月的摧残早已经破烂不堪，都到了这种前狼后虎的危险境地，她本来也没有闲情逸致关心自己是不是蓬头垢面连个像样的人形都没有了，今天意外换上干净的新衣服，却真的感觉心情一瞬间好转了很多。
她松了口气，勉为其难地瞄了一眼还背对着自己的冥王，轻咳一声准备装模作样感谢一下，没等她整理好语言开口，忽然一抹不易察觉的光泽在冥王的后背一闪而逝，云潇一惊，她甚至在这一秒感觉到了什么非常熟悉的气息，仿佛是那只早已经被诛杀，灰飞烟灭的黑龙身上如出一辙的危险魔息，忽然间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云潇小声地喊他：“你后背上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你过来，到我面前来。”
冥王一歪头，他自己似乎并不能感觉到云潇口中的古怪，索性按照她的说法走过去直接坐了下来，漫不经心的道：“是受了什么伤吗？呵呵，我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疼痛，放着不管很快也会好的。”
云潇深吸一口气，他确实是受了伤，但都是些浅浅的划伤，在两人说话之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但她还是不放心的伸手想检查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其中的某一道伤痕上忽然浮现出一个面孔惨白死灵，双眼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冰凉光芒，她的火焰天克魔气，在触碰的一刹那让依附在伤口上的死灵全部苏醒过来，几乎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冥王竟然也在这一秒诡异地转过身，仿佛是精神被什么东西干扰，他的掌下赫然握着一柄死灵汇聚的长剑，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她的身体！
云潇只觉得胸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两个法术印记在她体内战栗浮动，却因这一刹过分强大的狠毒直接凝滞了灵力的流转！
冥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是看着忽然倒在自己痛苦痉挛的女人，看着她身下慢慢汇聚出刺目的红色血泊——这几个月他虽然每天都在从她的身体里取骨，但下手很轻还会用灵力遮掩，所以从来没有出现过今天这样血流如注的场面，火光在血液里跳跃，灼烧成带着特殊神力的雾气被吸入口鼻，宛如某种致命的吸引让他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终于对这个无法动弹的女人露出了凶狠而渴望的目光。
火种是一种近乎无敌的存在，但火焰确实是可以吞噬的力量，只要不被它灼烧焚毁，这就是世界上最为炽热纯净的神力！
他咽了口沫，仅剩的意识让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越来越强烈的欲望却让他手里古怪的剑更显锋芒，诡笑声从耳畔传入大脑，那是未曾被彻底消除的反噬之力，是死灰复燃之后充满憎恨和阴戾之气的死灵，最终取代了全部的理智，煌焰赫然咬破嘴唇，在自己毫不犹豫动手的一瞬间低声呵斥：“还手！”
云潇艰难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砍落的长剑，才换上的衣服又被鲜血染得赤红，就连极昼殿一尘不染的光洁地面也溅满了鲜血，冥王静静站在几步之外，血液混合着火焰被他吸入口鼻，这才是传闻中令天下闻风丧胆的上天界冥王，用一张最天真无邪的脸，透出最残酷无情的目光，他的神情里带着某种心潮澎湃，让人不敢直视。
云潇按着伤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应该是在和破军的战斗力被动了手脚，冥王的情绪本就特别不稳定，稍微一点点的刺激就极容易彻底崩溃，而她身上的火焰无疑是所有追求力量的人最为深切的欲望，破军那家伙，果然是坐不住开始主动出手了吗？
第二剑砍落的时候，在几个月的煎熬下倍显无力的身体俨然已经无法躲避，云潇绝望的看着那迎头落下的死灵之剑，她本能的闭上眼睛，忽然感觉有什么温柔的力量悄无声息的传遍全身，带着她往旁边精准的躲了过去，不等她惊魂未定的准备再躲，冥王一声低斥硬生生捏碎了手里的武器，他竟然真的控制住了欲望，一步一步后退到安全的距离之后才疲倦的坐在地上闭目喘息。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秘密
很久云潇才鼓起勇气走上去，煌焰揉着眼睛扫过她，其实早就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是有另一股力量拉着她变换了位置，冷着脸阻止：“别过来了，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躲过去的。”
“你快压不住他了。”云潇看着面前这个疲倦到极限的男人，直言不讳地提醒，“破军自雪原决战夜王败北后就转投了你，当时你的身边还有一条野心勃勃的黑龙，如果说破军是神界逃犯，称一句‘魔神’倒也不为过，但那条黑龙则是实打实因为龙神自身的阴暗面而双生孕化的魔物，这期间至少有五年的时间你一个人养着两只危险的魔，黑龙死后，它残留在你身体里的魔气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在破军的蛊惑下越演越烈，所以刚才他才能悄无声息地将死灵依附在你后背看不见的伤口上，借由我的火焰之力催发，继而瞬间影响、甚至是控制了你的心智。”
“你是想说我咎由自取吗？”煌焰只是冷定的看着她，云潇也没有和他客气，点头又道，“是的，本来这一切就是你咎由自取，雪原决战要不是你最后插手，千夜也不至于重伤昏迷了整整三年，其实从我个人的感情来看，我真的是一点也不想救你的，但是、但是我对帝仲大人有亏欠，我知道你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是曾经并肩而战的同修，他是真心想救你的。”
“亏欠？”煌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离他远远的比什么都好，何必为了所谓亏欠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云潇整个人仿佛被他一句话定在了那里，嘴唇轻颤，煌焰只是很平静的笑了，“我说过你想利用他帮助萧千夜救飞垣，他自己应该也是清楚的，可惜感情这种无聊的东西，谁先动心谁就输了，怨不了你。”
两人之间一阵死寂，短暂的沉默里，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有种很微妙的感情在心底跳动，她想起了九千年前的惊鸿一瞥，想起了昆仑之巅再次感受到相似气息的怦然心动，想起了那些一直以来被她刻意忽略的种种温情，每一件事都让她更为惭愧地低下了头，那些朦胧不清的种种，在某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里逐渐变了质，最后化成一柄锋锐的利剑，彻底砍断了两人的缘分。
“我一直很好奇。”煌焰的声音将她重新拉回了当下，明明就在她面前，那句深埋已久的疑问却宛如从天际之外传来，幽幽响在耳畔，“你真的喜欢过他吗？”
她没有回答，但确实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瞬间抽搐了一下，煌焰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已经从她低垂的眼眸里看穿了一切，无声长叹：“只有那一分钟吧，厌泊岛他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分钟……呵呵，一分钟啊，他就为了你放弃了上天界，连复生的机会也不要了。”
“我是想救他的。”云潇小声的接话，“那天在终焉之境，我是真的想救他……”
“不喜欢就不要救他。”煌焰不客气地反驳，头疼地揉了揉眼睛，“现在说这些话也没有用了，实话告诉你，当年我养着那只黑龙，其实是想看看一只天生魔物是否真的能挣脱宿命脱胎换骨成为‘龙神’，它败了，但龙神还是接纳了它，也算是以另种姿态完成梦想了吧？至于破军，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他，第一次见面我的潜意识就告诉我他叫‘破军’，可我并没有在意自己为什么会清楚他的身份，如今想来，应该是受到天帝的残影碎片影响，所以我认出了他。”
“一开始我确实只是被他身上强悍的力量吸引，我知道他的目标是吞噬我取而代之，但我自负地以为这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事情，直到我越来越多地被他影响，我才发现这个深渊一旦踏入就再也没办法走出来了，可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么多年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黑龙对我蔑视的讥笑，我几乎要被逼疯了，如果破军能给我解脱，或许也是不错的结局。”
“你倒是解脱了，烂摊子谁来收？”云潇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她没有理会冥王的警告再次走上去，俯身轻道，“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听清楚，这关系到整个人界的安危。”
煌焰疑惑地皱眉，却见云潇已经在自己身边蹲下，这个每次看见他都吓得一脸苍白的女人露出难得的沉静，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每次你从我身上取骨消除自身死灰复燃反噬之力的时候，都会有另一种非常隐秘的力量悄然融入你的体内，以你现在和破军的关系，这股力量一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他的核心，所以……你一定要撑下去，还不到时间，你一定要撑下去。”
煌焰张了张口，他一直知道到云潇身上有两个化解伤痛的法术印记，也知道一定是萧千夜和帝仲留下的，但她刚才所说的那些东西，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云潇观察着冥王的神色，自己反倒是松了口气，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重重地搭住了对方的肩膀，宛如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一字一顿地叮嘱：“我都能撑下去，你比我厉害那么多，绝对不能输给魔物啊。”
煌焰的眼珠一斜，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爪子，拿开。”
云潇嘴角尴尬地抽了一抽，立刻触电一般地将手缩回去，煌焰嫌弃地弹了弹肩膀，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会，云潇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他，没等她转身要走，煌焰忽然又喊住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云潇不解地望过去，发现他手指的地方是早就彻底坍塌的神殿，残破的雕像碎落一地，看起来极为荒凉，煌焰低声笑起：“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吧，你的火种一直隐藏在神殿里，帝仲禁锢着它其实也只是做做样子给破军看罢了，帝仲没有和我明说，是因为他对我并不十分信任，毕竟在此之前我是真的几次想杀你，呵呵……他都不信我，不敢把实情告诉我，反倒是你主动坦白了，真不怕我被破军吞了，被他察觉到一切？”
“你要是被他吞了，他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云潇倒是很冷静的回话，逗得冥王咯咯一笑，补充问道，“那你就不怕我临时策反，让你们这么久的努力前功尽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早就知道我身上的法术咒印却视而不见，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云潇低低叨念着一句并不十分合适的话，脸上有一闪而逝的疑惑，不仅是这么近的距离下她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火种的存在，更是因为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没随身携带，煌焰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想法，啧啧舌骂道：“说你蠢真是一点没冤枉你，我要是把火种带在身上，万一不小心被破军夺去，那真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我现在还能勉强限制着破军进不了极昼殿，若是有一天他挣脱了我的限制，那你就自己去把火种拿回来吧。”
说完这句话煌焰忽然间沉默下去，心念一转的瞬间，纵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冥王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担忧，忽然又蓦地抬起头认真看着她，眼神闪烁不停，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云潇，自那一年你带着他们前往终焉之境以来火种就在持续消耗，之后不仅被我重创，还屡次遭受天克的龙血攻击，一直到现在它的状态都没有恢复，恐怕你把火种拿回去也很难从破军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呵呵，当时让你走你不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云潇，你听好了，绝对不要单独离开极昼殿，等他……或者他来接你吧。”
煌焰扶着地面站起来，短暂的休息让他的神色好转了不少，下意识地转动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云潇一时还不能从刚才那两个“他”中完全回过神来，又听见一声熟悉的冷嘲，这家伙和她说话的态度真是温柔不了三分钟，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刚才过来的时候你似乎是在神游中？你手上的戒指、还有身上的法术印记都是可以一定程度感知到对方的灵力流转的，太曦列岛出什么事情了吗？”
云潇摇摇头，很克制地将眼里的担心抹去：“只是能稍微感觉到一点，也并不是特别的清楚，但太曦列岛的危机应该已经缓解了。”
“帝仲过去了没有？”煌焰冷不防地追问，云潇紧握着双拳，不等她想好怎么回答就看到冥王脸上掠过一抹狐狸般狡猾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调侃，“哦……应该是过去帮忙了吧？前不久还抢了人家的身体和意识差点把他杀了，这会又嘴硬心软千里迢迢跑去救人，要是换了我，那肯定巴不得萧千夜死在那里算了，帝仲也是胆子大啊，就算我限制着破军不让掺和，肯定还是会有奇奇怪怪的眼线一直盯着他的行动吧，这要是暴露了让破军察觉他们并未决裂，那现在你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云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望了冥王一眼，只见他的笑容似乎是也是微微一滞，五指快速捏合感知着什么东西，又道：“我不是很擅长那种点苍穹的法术，不过太曦列岛确实得救了，从风灵传语来看，当初被药物控制的大军已经开始逐渐清醒，虽然仍有相当一部分的兵力掌握在别云间余党手里，死心塌地的修罗场也还在负隅顽抗，但应该不足为惧了，两个月、五个月……最多不会超过半年吧，很快那里就能恢复和平了。”
他转过来，娃娃脸上透着某种老沉，眉角却轻轻跳动了一下：“那么接下来就是你、是我的战斗了，撑过这半年一切都会结束，我身上的反噬之力消除得越多，破军身上的压力反而会越小，一定要等到帝仲留在你身体里的战神之力完全渗透，我们才能一击必杀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但从现在开始你也必须对我提高警惕了，我不能保证刚才的事情不再发生。”
极昼殿无来由的吹过一阵清澈的风，拂过各自沉思的两人，不再多言。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反攻
破军在上天界下层的永夜殿，鏖战结束之后，他静静地沉在血色圆月中修养，只有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上层，却始终无法穿透极昼殿氤氲的神力，看清楚那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刚才某一瞬间他藏在冥王后背的死灵确实苏醒了过来，可上层并没有他预料中的响动传出，反而是安静的可怕，以至于现在的他连猜测都无从下手，只能一头雾水的躺着，完全搞不清状况。
这段时间以来，伴随着困扰冥王的死灰复燃反噬之力慢慢消退，他也终于挣脱了肩头那座看不见的大山，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一天天充盈，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但冥王明明已经得到了火种，却一直对她心慈手软，以至于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他依然还是每天从她的身上取一根凤骨，到底是真的为了帝仲不想对她太过逼迫，还是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破军无限烦躁地闭上了眼睛，一开始，他以为冥王口中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毕竟冥王想杀云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非因为火种的特性无法彻底杀死，恐怕那个人早就把她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极昼殿门口显摆了，那种感情不同于帝仲对她又爱又恨，而是一种纯粹的厌烦和排斥，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觉得冥王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逼她妥协，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所期待的画面却始终没有出现。
破军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臂高高举起，看着皮肤上一道道醒目的伤痕，心中却是疑惑大于欣喜的——他目前虽然还不能完全吞噬冥王，但两人交手之时已经能一步步略占上风，如果那种凶险的反噬之力继续被凤骨消除，等到彻底抹净的那一天，他甚至可以赢过冥王，帝仲既然没打算放过自己，为何会做出如此违背常理的决定，难道他真的以为不被反噬之力影响的冥王，能一直保持清醒不被他吞噬？
帝仲不像是这么莽撞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想到这里，破军终于从圆月湖泊中坐起，他认真检查着自己的每一寸身体，这幅躯体其实是借着冥王的力量暂且恢复的，如果最终不能成功将他吞噬，那么失去修罗鬼神这条退路的他就会被逼入绝境，但如果一直保持着目前这幅和平共处的状态，坦白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帝仲会愿意和他各退一步吗？那个人的性格一贯温柔随意，总不会是真的这么打算的吧？
破军自嘲的冷哼，下一秒就扔开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他反复检查了几遍仍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不仅如此，云潇身上特殊的火焰之息还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当真是炽热纯净的力量，让人欲罢不能。
忽然，破军似乎意识到什么重要的事情目光瞬间冷凝，目光悠远地往下界某个点远眺过去——萧千夜确实是去了太曦列岛，也如他们预计的那样被卷入了暗潮汹涌的政变，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难道一次也没有和云潇联系过？他虽然是个不怎么精通法术的人，但简单的传音之术应该还是会用的吧，为什么这么久了他还没发现云潇已经被帝仲带离了浮世屿，甚至送到了上天界神心入魔的冥王身边去了？
破军心中咯噔一下，这个他早该意识到的反常直到这一刻才跳入大脑，让他死死咬住牙强行抑制住了心底的不安，立刻重新闭目通过藏在太曦列岛的眼线认真观察起来。
此刻的太曦列岛正在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变革，当帝都城鱼贯而入的杀手们被帝仲斩杀之后，这座在大半年前被一夜之间侵略夺走的城市又在一夜之间重新回到了白兆霆的手里，像一柄锋芒的利剑直接搅碎了敌人的心脏，一场持续二十年的阴谋在短短十个月的辉煌过后迅速陨落，原本修建在附近的修罗场总部也立刻被肃清，西边大营里原属白兆霆的军队率先从迷药的控制中清醒过来，军中大将不可置信地看着曾经的二殿下手提着修罗场几个教官的首级大步走到他面前，摒弃了皇室全部的尊严，在他们面前谦逊地跪地解释起事情的缘由，他并没有隐瞒自己父兄和妹妹犯下的过错，甚至带着白璃玖一起，真诚地请求原谅。
很快，第一支重整完毕的军队开始整装待发，在两个月后火速将东侧大营原属皇太子白兆擎的军队收编入伍，帝都城迎来彻底的解放，那些被妖兽和六部欺压了数月的百姓忍不住振臂高呼，万人空巷迎接二殿下归来。
白兆霆只是简单地走了个过场立刻马不停蹄地朝一间地下密室赶去，他褪去了几个月前的疲惫和无助，穿着一身英俊的铠甲，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已然恢复如初，然而作为新的主帅甚至是新的皇朝接班人，他还是在走进这间密室的前一步主动卸甲，甚至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声。
“二哥。”白璃玖主动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武器放到一边，关欣也因为他的到来不由挺直后背紧张的咽了口沫，只有萧千夜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并未被动静惊扰而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帝仲则一如既往的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保持着短短几米的距离，却生疏得宛如隔绝了一道看不到边际的天堑鸿沟。
这个房间的一角放着一块残破的石碑，据说这是上天界夜王留下的某个禁术残卷，也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放在房间里，反正他每次走进来都感觉周身环绕了一层看不见的迷雾，似乎是在遮掩着什么。
白兆霆深吸一口气，虽说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尴尬的场面，他还是被压抑的气氛搅得有几分头皮发麻，小心取出一个药盒放在桌子上，轻声笑了笑：“公子，我看你最近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就让御医们按照上次的方子稍微改良了一下，一会让阿玖去帮你煎好，你试试效果是不是更好一些。”
萧千夜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还是帝仲微微一笑主动接话：“多谢二殿下费心了，不过他不领情的话就算了，身体是自己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催着喝药，多少有点不像话了。”
白兆霆更加尴尬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眼前坐着的这个高大男人是谁，只是说话之间完全没有传说里睥睨天下“神”的感觉，反而是屡次阴阳怪气的挖苦，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好在萧千夜似乎早就习惯了，他几乎都是默默不语躺在床上养伤，偶尔开口也是询问军中战事如何了，虽然对方淡漠的表情似乎说明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但是还是会精准地给出建议，让他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就拿下了被修罗场控制得最严的东侧军营，取得了大胜。
就在他以为这次的见面又要以沉默收场的时候，萧千夜却忽然指了指那盒药，压低声音说道：“不用每次都麻烦御医更换药方，你上次送过来的那种，就挺好。”
白兆霆惊了一下，由于萧千夜从未谈过自己身上的伤情，又一直拒绝不让大夫们过来检查，以至于这一个月以来他只能以一个外行人的角度观察他的气色，然后主动和御医们描述状况调整更改药方，试图能找到更为合适的方法帮他治伤，他连忙把木盒重新塞回怀里，有些惊喜的道：“这样啊，我知道了，一会我就让大夫们根据上次的药方继续抓，阿玖，等下你亲自过去取吧。”
“我去吧。”关欣也很意外他的举动，但是听他的语气，自己心中一直吊着的巨石终于松开，“公主手上有伤，又才经历小产身体虚得很，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不用不用，我去，我去就好。”白璃玖低着头小声接话，用余光瞄了一眼床榻上虚弱的人，找着理由辩解，“要不是他救了我，我现在早就死在白琥手里了，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两个女人各怀心思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对方的目光，白兆霆哪能看不出来这其中玄机，这个女人自称是青云门的弟子，就是她千里迢迢骑着马车把重伤的萧千夜送回了望舒城，没等他准备最好的宫殿迎接，帝仲让韩诚传话直接将萧千夜送到了这间地下密室，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这里养伤，密室里不见阳光空气也不流通，按照常理是不适合病人恢复的，但既然帝仲开了口，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之后这件事就被他皇妹白璃玖知道了，一辈子娇生惯养的公主主动放下了身价，每天眼里都风采飞扬，仿佛曾经的噩梦都不复存在，她连婢女侍从都没有带，亲力亲为地往返御医院和密室，甚至还学会了煎药。
但她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很多细节上的东西远远没有经验丰富的关欣熟练，两个女人看似和谐地照顾着同一个病人，其实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争风吃醋的架势。
白兆霆嘴角一抽，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他早就和飞鸢飞琅打听过关于萧千夜的事情，自然清楚人家很多年前就已经成了亲有了妻子。
帝仲似乎也看出来什么，他淡淡的笑着，不看气氛的调侃：“桃花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你们喜欢他什么？不会也是喜欢那张脸吧？”
两个女人同时愣住，然后同时涨红了脸，帝仲蓦地抬起头，朝萧千夜的方向微微一笑不嫌事大的调侃：“难怪潇儿像个醋坛子精转世，你虽然不会主动沾花惹草，但招蜂引蝶的本事还是可以的嘛。”
这个名字一出口，刚才还羞涩绞手不敢抬头的两人又同时咬了下唇，仿佛一瞬间泄了气。
萧千夜并没有理会尴尬的气氛，心中的担忧让他毫不回避地脱口质问：“法术印记的灵力流转曾经被中断过一次，她到底怎么样了？”
帝仲顿了顿，一个眼神支退三人，似有几分黯然却又立即消失不见，低声叮嘱：“不要紧，目前还在我的把控之中……但是你必须尽快把伤养好，可能、拖不了那么久了。”
萧千夜目光紧锁，扶着床榻想下床，帝仲只是轻轻挥了挥袖子就将他按了回去：“之前让你在藏锋那里养伤你不愿意，现在的情况比当时还要严重的多，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的药功效来的太慢，想回飞垣、或者去找紫苏帮忙？那你就省省心吧，你伤的是精气神，缺的就是时间来调养恢复，跑来跑去没有必要，好好在这里休息，上天界我会盯着。”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请求
话音刚落飞琅就和飞鸢一起走了进来，帝仲对他笑了笑，然后果不其然地收获了一声非常不友好的冷哼，飞琅开门见山地指了指自己身上被封住的穴脉，低道：“现在可以帮我解开了吧？”
“急什么，你也得好好休息。”帝仲没有答应，淡漠地端着水杯抿了一口，不等他再说话，飞琅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抢过杯子直接摔在了地上，这个来自浮世屿的古老神鸟根本没有理会对方是上天界的神，手指一握就是一柄火焰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帝仲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甚至又淡定地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别人看不出来，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你带着同族和魔化的蛟龙族恶战了五年，身体的负担肯定是超过火焰能修复的极限了，好好养伤对你没坏处。”
“阿琅……”飞鸢显然不想事情两人的关系太过恶劣，他按住同伴的手腕强行往后拉了一步，飞琅一把甩开他，怒道，“我早就说上天界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年我就该直接把她绑了带回去关起来，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神’，你们凭什么左右别人的生死？这么多年高高在上冷眼旁观，满口天道有序万物有节，既然这么自命不凡地把自己放在‘神’的位置上，就该像真神一样彻底绝情绝义，破军会不会祸害人界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样可以像从前那样独善其身！你要当这个救世主你自己去，你把她当成救世的工具，你算什么男人！”
虽然每个字都像利箭一样扎在他的心底，帝仲的脸色仍是一片风轻云淡，飞琅的眸中则渐渐笼上了一层幽暗的光彩，讥讽的冷哼：“你高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也低估了她对你的信任，换成别人，她一定不会答应的。”
“阿琅！”飞鸢再次阻止同伴，因为他已经在这一瞬间瞥见帝仲脸上扬起的不悦，但正在气头上的飞琅哪里听得进去，他将目光转向床榻上一言不发的萧千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你搞什么东西？她让你来太曦列岛你就来了？她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别以为你们两个对她干的那些破事我一无所知，当初争她的时候完全不顾她的感受，现在想起来要‘帮’她弥补神界的过失？你是不是个神经病，破军不是她放走的，这些过失跟她有什么关系！”
飞鸢尴尬的咧咧嘴，但见两人皆是一言不发的低垂了眼眸，仿佛默认了飞琅的斥责并未有丝毫解释，飞琅急火攻心的剧烈咳了起来，一个趔趄没站稳险些直接栽倒在地，飞鸢连忙拖了个椅子过来按着他坐下，又是拍背又是捏肩地安慰道：“阿琅你别这么激动，小殿下做事一贯有些不计后果，她决定的事情你骂他们也没有用啊……”
“还有你，你竟然一点反常都看不出来，她让你带萧千夜过来找我，你真就傻乎乎地答应了？你一个人飞不过来吗？非要带上他做什么？”飞琅根本不领情，索性连自己的同族兼好友都劈头盖脸地一顿训，这一连三个反问让飞鸢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抽搐了一刹，低道，“好了好了，能不能少骂两句，你就算把我们三挨个骂到天亮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别生气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满脸涨得通红，好一会帝仲转着手里的水杯，露出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保持着从容不迫的神态主动打破了僵局：“实话告诉你们，现在的上天界已经不同当年飞渡闯进去救凤姬的时候了，就算我解开了你身上封印的穴脉，你们贸然闯进去也是送死，破军不是你们能解决的对手，从现在起，你们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绝对不要擅自插手，好好养伤，然后回浮世屿去，潇儿身上的火种是意外分裂成为双子的，所以凤姬的火种之力本就衰弱，但既然已经分离，那就是属于她的东西了，你们要照顾好她，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提到凤姬，飞琅的担忧溢于言表，帝仲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复杂的表情，抬手按在自己心脏上，似乎是能隐约感知到某些极为遥远的情绪起伏，转向萧千夜问道：“火种呈现出神界时期神女的模样是因为刑期将满，虽然逃狱是罪加一等，但实际上天帝并未开口对其追加刑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床榻上的人也是一样的动作，这个问题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各种目光锋芒雪亮地交错在一起，帝仲略一停顿，认真地道：“意味着她很快就能恢复自由，可以消除天狱烙印褪去‘逃犯’的身份，天帝默许了她的存在，也还了她自由。”
萧千夜面无表情的听着这句话，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反倒是飞琅和飞鸢心头一动，立刻就露出了期待的目光，帝仲的语气却依然清冷，看着他继续说道：“但破军可没有刑满的说法，那种东西就算杀不了，关一辈子也是必然的，千夜，其实在我来太曦列岛找你之前，曾听煌焰提起过一件事情，为此我也到处调查了一番。”
“煌焰？”他终于开口，却是一脸迟疑，帝仲点点头，认真回道，“我们去祈圣天坑杀了修罗鬼神之后，破军曾恼羞成怒地和我动过手，之后他意外发现了潇儿体内的天狱烙印，察觉到潇儿和他一样是来自神界的逃犯，大概是想着只要能拖上她，就能让我妥协从而更好地躲避神界的追捕，所以那次之后他主动和煌焰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依照破军所言，诸神的起源大多来自天地凝形孕育而出，体内都会存在一个叫‘精魄’的东西，也正是因为精魄的存在，他们才能被尊为神，天帝切断六界关联之后，为了杜绝拥有巨大力量的诸神违规危害他界，就在神界的通道里留下了足以摧毁精魄的力量，这才导致破军和潇儿来到人界之后元气大伤，不得不借助宿主活下去。”
帝仲顿了顿，自己也是略一思忖之后才猜测道：“潇儿的原身其实是天帝的心头血，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并未被摧毁，破军则实打实是因为太过强大而躲过了此劫，很难想象那家伙鼎盛状态究竟有多离谱。”
“摧毁……”萧千夜仿佛察觉了什么隐情，帝仲的目光掠过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又道，“然后潇儿就告诉了他另一件事，她说天帝能克制精魄的力量，能摧毁诸神的修行，换而言之，只要摧毁精魄，就能彻底杀了破军，但是神界的力量太过浩瀚，摧毁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破军依赖自身‘先破后立、先耗后补’的能力恢复的速度，以至于天帝一直无法彻底将其消灭，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终生囚禁。”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告诉他！”萧千夜神色一变不由脱口，帝仲虽是颇为冷静的摆手，其实眼底也有一抹难以掩饰的担忧，“她身上一定也有精魄，可我一次也没有感觉到，完全不知道那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东西，到底是以何种姿态存在，又隐藏在她身体的哪一处，她自己好像也不清楚，但是破军不一定……破军被关入天狱的时候潇儿甚至还没有诞生，他应该知道很多很多潇儿不知道的事情。”
萧千夜原本苍白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更加惨淡，帝仲的嘴角看着是微微一笑，其实目光中丝毫没有笑意：“这种对诸神而言都极为重要的东西一定不会轻易暴露的，我必须知道破军的精魄所在……”
“破军可以杀她。”萧千夜打断帝仲，在他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不置可否地反驳，“你可以找到他的精魄，他就可以找到阿潇的精魄！火种……火种并非不可摧毁，她有危险！”
“别急。”帝仲站起来走到床榻边，这一次他主动将古尘留了下来，虽是抬手解了他身上的两处封印，但立刻又加重手头的力量强行按着不让他乱动，低声叮嘱：“我本想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这些事情，但是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我不得不提前和你摊牌，破军的眼线遍布各地，这个房间里摆着奚辉留下的禁术残卷，上天界的力量可以阻止他的窥视，在你的伤痊愈之前一定不要轻易离开，虽然煌焰目前还能限制破军进不了极昼殿，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回去附近守着，我不能会让破军有任何机会接近她。”
“我只能在这里养伤吗？”萧千夜双目通红的看着帝仲，那样绝望的情绪让他心中一抽，半晌才坚定地点头，“你必须把伤养好，我需要你帮忙。”
他颓然松手往后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显得格外疲惫，帝仲用手用力按压着额心保持清醒，心中荡起一抹五味陈杂，近乎呢喃的呓语：“对不起啊，上天界已经分道扬镳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对你真的是……又爱又恨，又想杀你又想救你，又想和你彻底撇清关系又不得不回来求你帮忙，呵呵，我真的一塌糊涂，实在没有办法了。”
萧千夜没有回话，这是帝仲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无助的神态，好像他从来不是被人憧憬的“神”，只是那个出生在贫瘠的雪原，向往着温暖和幸福的普通人。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重演
很久，他非常平静地抬起头，似乎是默认了帝仲的决定，柔声回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会好好养伤的。”
帝仲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因为过分平静反而让他感觉有什么地方格外的违和，他让飞鸢和飞琅先去休息，自己则单独和萧千夜面对面地沉默着——一直以来，他知道萧千夜对云潇的感情掺杂了太多的愧疚，包括年少时期义无反顾的放弃和成年之后因失而复得而始终无法抹去的后怕，以至于只要事情牵扯到云潇，他总是会做出一些格外冲动的事情。
想到这里，帝仲认真开口追问：“你不像是这么轻易就听话的人，到底想怎么做？”
“你不回去吗？”萧千夜没有回答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针锋相对的交错着，各自思量，帝仲点头又摇头，低道，“要回去，但是我不放心你。”
“呵呵……”萧千夜向后仰倒，眼底有一丝一言难尽，“何必呢？当时想杀我的时候没见你手软。”
“也是。”帝仲并不反驳，盈盈笑着，“早几年对你下手的话应该可以成功吧，可惜了。”
这一次的萧千夜没有再露出或戒备或厌恶的目光，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好似一个失去灵魂的雕塑，只有嘴皮轻轻扯动回答：“是啊，早点成功的话现在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你死了九千年，有没有怀念过那样的日子？”
“怀念？”帝仲真的认真想了好一会才回答，“确实很怀念。”
听见这样的话，萧千夜也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感慨的笑：“自从碎裂结束，我时常觉得自己像一个迷路的旅人，我已经完成了该做的责任，我的国家还了我原本拥有的一切，甚至我的君主对我屡次包容隐忍，这么多年仍固执地为我空着那个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我本来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我的妻子，我的兄长，他们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一次又一次地卷入麻烦里，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们身陷险境。”
“我早就说了你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帝仲一点也不意外，听见他自嘲地笑了起来，忽然问道，“你累了吗？”
帝仲语气空茫得仿佛隔绝了时空，这个问题他很多年前就问过，然而那时候即使面对碎裂之灾，面对来自全境的敌视和谩骂，这个人也没有表现出今天这样颓靡不振的疲倦。
萧千夜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终于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一直隐忍的情绪：“嗯，我真的很累了，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的人，可远远不止你一个。”
“你想做什么？”帝仲再次询问，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些异常，萧千夜扶着床榻坐起来，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帮我，我这副身体的负担太重了，就算我听话在这里好好养伤，半年的时间也根本无法恢复，半年会发生什么？连你也不敢保证这半年会不会再发生无法把控的意外吧？”
有些东西即使萧千夜不说出口，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帝仲也能猜到对方真实的想法，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看着对方焦灼的眼睛，毫无余地的拒绝：“不行。”
萧千夜一愣，反倒是他有些惊诧于帝仲如此坚定的回答，不等他再说什么，帝仲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提醒：“你是想再用一次凝时之术吧？这是最快的途径能让你暂时痊愈，但是上次我就告诉过你这种法术有非常严重的弊端，你不要以为现在只是偶尔失去意识很快能醒就一点事没有，你没发现自己伤愈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吗？”
他低下头摸了摸身上的伤，那已经是两个月前和解朝秀一战留下的，不仅伤疤清晰可见，时不时还会传出剧痛。
帝仲语重心长地叮嘱：“更何况我现在没办法带你回终焉之境，失去那里至纯至净的神力支持，就算再使用一次凝时之术也只会事倍功半。”
萧千夜瞬间就再次抬头看向帝仲，固执地道：“无所谓了，反正上次之后你就说过我会长睡不醒，既然结果都一样，再用一次又何妨？”
“不一样的。”帝仲认真看着他，“虽然你的状态一直在下滑，出现眩晕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久，但你仍然有机会清醒过来的，可如果继续无节制地通过凝时之术汲取，那下一次晕倒之时，就是你再也醒不过来之日。”
“我不在乎。”萧千夜的脸上真的一点表情的浮动也没有，仿佛自己的生死在他眼里早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帝仲叹了口气，问道，“可如果她回来发现你再也醒不了，会伤心的。”
“她得回得来才行。”萧千夜平淡的接话，用最为冷静的口吻说出了两人心中最大的担忧，“她回不来一切都没有意义，帝仲，我知道你没有多少把握，否则以你的性格不会总是用模棱两可的态度来敷衍我。”
“你可真敢说啊……”帝仲的眉角微微跳了一下，居然还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他在心底快速思考了什么，忽然松口，“好，我答应你，不过凝时之术能汲取多少，什么时候才能让你使用，要由我来决定。”
“什么意思？”显然这种话对一个根本不懂法术的人而言太过难以理解，帝仲并没有解释，他站起来直接就将这间密室完全封闭，淡淡回答，“不需要你明白。”
话音未落他就被拉入了一片黑暗里，萧千夜环视四周，只见远方出现了曾经那扇金色的巨门，浩瀚的神力宛如银河般环绕着整个空间，而他脚下金色的光圈像水纹一样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汇聚凝结成晶莹的光点，又漫然悬浮。
帝仲和他背对而站，他们漂浮在虚无的空间里，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在将两人串联，凝时之术产生的神力在周身化作一幅漫长的画卷，过去经历的种种浮现其中，又映入两人各自思量的瞳孔里。
和上次一样，他在目光的尽头看到荒芜死寂的上天界，看到极昼殿的光一瞬湮灭，看到永夜殿的月赫然碎裂，看着黄昏之海的璀璨星辰失去光辉，一颗一颗消坠落消失，化作一场浩瀚壮阔的流星雨。
流岛上的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仰头望天，上天界宛如一颗高悬的明珠，绽放着前所未有的万丈光华，然后轰然炸裂，不复存在。
萧千夜倒抽一口寒气，精神微微一震，这幅景象他曾在终焉之境见过，是上天界坠亡的景象！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看到这幅景象？难道他们在终焉之境改变的仅仅是自身和云潇的命途，上天界……难道终将会坠亡？
仿佛意识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不顾一切地回头想向背后的人问清楚一切，但帝仲的呵斥声随即入耳：“别乱动。”
就是这一瞬间，萧千夜发现脚下原本向外扩散的水纹已经不知不觉的逆转了方向，金色的光圈由远及近汇入他的身体，黑暗的空间里再次浮现出终焉之境的日月交融的场景，仿佛有如出一辙的旭日和皓月同时笼罩下来，他低下头，果然瞥见古尘从金光里一跃而出，黑金色的刀锋上有白龙的幽影穿梭其中，顿时有某种强大的力量一点点燃起，引动着所有的光无声钻入心中。
这一刻，好似时空都被这种无形的力量彻底的凝固，直到日月的光芒熄灭的一刹，预言再一次在耳边诅咒般回荡起来——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萧千夜像上次那样仰头凝视眼前的山河失色、日月同悲之景，然后低头又默默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却无法感觉到和上次一样的神力充盈，就在他迟疑之际，帝仲已经轻喝一声重新握住了古尘，龙的哀鸣震慑人心，一下子将这个神秘的空间击碎，他颓然地重新往后仰倒，这才发现自己还是烂泥一般无力地瘫软在床榻上。
帝仲就在他面前，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对刚才的景象闭口不提。
萧千夜再次用力握紧双拳，质问：“你干了什么？”
“凝时之术。”帝仲扭头回答，引入眼中的是一张愤怒的脸庞，“你骗人！我还是动也动不了，你只是装模作样演戏在骗我！”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帝仲嫌弃地骂了一句，不等他发火就主动解释，“急什么，我刚才就说了凝时之术能汲取多少，什么时候才能让你使用，要由我来决定，你要是不信就看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我刻下的烙印。”
他将信将疑地扯开胸膛的衣服，果然如帝仲所言在心口上有一个复杂的金色烙印，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自然也不相信，帝仲眨了眨眼，虽然脸上露出了无辜的表情，但开口还是不容反驳的命令：“不强求你在这里躺半年，至少这三个月你哪里也不许去，少和我讨价还价了，你老实养伤，我就不陪你大眼瞪小眼自讨没趣了。”
“站住！”萧千夜被他一句话气得脑门都在冒烟，然而他一动，整个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直接一头栽倒滚了下来，帝仲半眯着眼睛地看着狼狈的人，不仅没有扶他起来，反而幸灾乐祸地哼笑了几声，他从桌上拿走风雪红梅，自言自语的道，“解朝秀我也调查过，是一个可以引出流岛深处大星之力的无根之人后裔，真亏得你能用这种方法打败他，不过你的法术底子还是太差了，若非风雪红梅是西王母座下女仙的佩剑，恐怕你那点三脚猫的镜月之镜根本控制不了他，这个人交给我吧，我会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他永远不死不活的。”
现在的萧千夜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关心一个手下败将解朝秀，他额头的青筋都因为愤怒而暴起，而帝仲仍是用淡然地语气再三叮嘱了几句，然后无视了他的反对直接离开。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猜测
房间里静悄悄的，直到白璃玖和关欣一人端着汤药，一人拿着膏药争前恐后地走进来才发现他一动不动地摔倒在地，两个女人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扶起来，正好撞在一起又各自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谁也不好意思先上前，气氛尴尬的同时，还是门外的飞鸢听见动静赶忙跟了过来才把他重新扶起放回了床上，头皮发麻地问道：“怎么搞的，你俩不会一言不合又打起来了吧？”
萧千夜面无血色，竟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还不如之前灵活，原本他还能坐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这会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说话，几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多问，这时候飞琅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他敞开的胸膛上那个复杂的金色印记，不由瞳孔微微一缩认真回忆了一番。
萧千夜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虽然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还是表现出一副非常急迫的神态追问：“这个东西，你有印象吗？”
飞琅眉头紧缩，一瞬间就有无数种猜测涌上心头，但见他急得额头青筋都暴起，半晌还是保持平静地回答：“应该是凝时之术吧。”
“真的？”萧千夜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话，下意识地低头再次看了看胸口的印记——帝仲没骗他？那为什么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快速恢复，反而是更加虚弱？
飞琅的目光其实有一瞬间的复杂难辨，又在他略微分心的刹那间恢复如初，淡然点头：“嗯，凝时之术本来就不是上天界独有的法术，只不过普通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如果滥用的话很快就会消耗殆尽导致英年早逝，但上天界不一样，他们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时间，听说滥用也不会死，但会因为力竭而陷入昏睡，苏醒的时间则和汲取的力量强度有关，具体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但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能躺着就别起来乱动了。”
说完他又扭头看了一眼两个还在纠结的女人，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让他不假思索地开口：“他毕竟是个已经成婚的男人，二位又都是未出阁的姑娘，照顾他确实多有不便，东西放着吧，以后让飞鸢照顾他就好。”
白璃玖和关欣皆是一愣，自然立刻就能明白他话里的潜台词，顿时脸颊一红有些难以启齿的羞耻，低头绞手地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萧千夜并没有在意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他用尽全力的抬手才能按住胸口的印记，再三确认：“飞琅，你确定这个真的是凝时之术？”
“我骗你干什么？”飞琅冷漠的接话，或许是为了让他安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眼下是被封印着的，估计是不想你乱来适得其反吧。”
萧千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飞鸢连忙笑呵呵地敷衍过去，一手推着白璃玖和关欣，一手强行拽住飞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憋着笑看着一脸严肃的飞琅，挖苦道：“干嘛那么说呀，人家是姑娘，脸皮薄，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
“我说话还不够委婉吗？”飞琅不客气地反驳，眼底有一丝不快，飞鸢抿抿嘴一本正经地提醒，“是帝仲说太曦列岛到处都有破军的眼线，尽量不要让太多人接近萧千夜，人家两个姑娘才自告奋勇去照顾他的。”
“这种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了。”飞琅白了同伴一眼，冷哼道，“你看不出来那两姑娘都对他有意思？”
飞鸢拖着下巴想了想：“人类本来就可以娶几个老婆的嘛……”
“他敢！”飞琅神色一变，目光冷得吓人，“他已经和潇儿成婚了，要是敢多看别人一眼信不信我直接戳瞎他的眼睛！”
“信信信，我当然信，你放一万个心吧，他满脑子只有潇儿一个人，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变心的。”飞鸢吐了吐舌头，好声好气地给他倒了杯水，不知为何又放低了语气悠悠感慨，“我说阿琅，小殿下每次看见你都被训得不敢还嘴，哎，何必这么刀子嘴豆腐心呢，你明明就很关心她的呀。”
飞琅苦笑着，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沉沉叹了口气，飞鸢这才认真问道：“阿琅，我看你刚才似乎有意隐瞒，公子身上那个凝时之术好像不太对劲啊，你能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飞琅才握住水杯准备解解渴，听见这句话顿时就凝重地放了下来：“确实是凝时之术不假，但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飞鸢压低语气，心中赫然闪过一个惊人的可能，连忙凑到他身边小声追问，“不是他的，那就肯定是帝仲的。”
“嗯。”飞琅点点头，认真思考着其中玄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他身上的那个印记是封印住的凝时之术，应该是帝仲将自己的力量汲取之后封印在了他的体内，但是什么时候能解封，得要帝仲决定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飞鸢也是一头雾水，自言自语地嘀咕，“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他还差点把公子杀了吧？对他好的时候倾尽全力地帮他，想杀他的时候可真没心慈手软啊……”
“你知道他为什么差点把萧千夜杀了吗？”飞琅默默转过脸，正好和目光迷惘的同伴四目相对，飞鸢摇摇头，“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长殿下回来之后只说是起了些冲突，闹得很不愉快。”
“哼，一点冲突？”飞琅发出一声冷哼，用力握紧茶杯咬牙将那些隐秘的过往告诉同伴，飞鸢听得目瞪口呆，又见飞琅懊恼地捶了一下头，“我早就说潇儿和他们搅在一起会出问题的，她就是不听，我真该绑了她强行带回浮世屿算了。”
“绑得住人绑不住心啊。”飞鸢更加小声的叹了口气，“难怪你会被帝仲关起来，他应该是怕你把潇儿带走吧，上天界找不到浮世屿的踪迹，他要对付破军，就必须保证潇儿随时都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提到这件事，飞琅的表情是极为严厉的，回道：“当时在雪城我对帝仲是有提防的，可我又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得不到就直接毁掉的人，而且他的出手动作实在太快了，我根本不是对手，我被关入间隙之后就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络，那段时间我就有预感，觉得他一定是要对小殿下不利，就算被无数人捧成神尊敬憧憬了这么久，说到底他是个男人，最后被自己喜欢的女人拒绝，又被自己一直默默帮助的男人横刀夺爱，怎么可能甘心。”
飞琅长长叹了口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是真想不通这两个男人到底哪里好了，对帝仲还能姑且称之为‘本能’，毕竟帝仲的身上有着天帝的气息，那是她的创造者无可厚非，隔壁那个招蜂引蝶的到底哪里值得她喜欢？”
“喂喂喂，你不要信口开河好不好？人家可没有招蜂引蝶哦……”飞鸢尴尬地咧咧嘴，感情这种东西他不是很明白，但又隐隐觉得帝仲此举应该并不是为了男女之情，再想起这次见到帝仲他已经从神裂之术中恢复，有了真实的血肉之躯，更是有万般不解和不安同时涌上心头，斟酌了半晌才认真接话：“阿琅，帝仲看着像是恢复如初了，但其实神力并没有很明显的恢复，只能说比神裂之术的状态好一点，可以不依赖公子自由行动了，但和他死亡之前的鼎盛时期根本没法比，如果他滥用凝时之术的话，后果可能会相当的严重啊，要是真的那么恨公子，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的。”
飞琅头疼地按住脑门：“我也搞不清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我看刚才萧千夜的反应，他应该知道那个印记是凝时之术，但是并不清楚是帝仲的，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先隐瞒这件事，他那种身体是真的不能再折腾了。”
两人同时沉默，飞鸢想了好一会，主动提议：“阿琅，你身上被封住的穴脉虽有缓和，但一时半会也不能完全畅通，这样吧，你留下照顾公子，我回去报个平安让长殿下他们放心，破军这件事确实太危险了，如果连帝仲都没有把握能彻底消灭破军，我们冒失闯进去不仅救不了潇儿还会适得其反惹麻烦，一定得谨慎行事，浮世屿也得提前做好周全的准备。”
“我照顾他？”飞琅的眼睛瞪得发直，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偷笑，“不然呢？你别看他现在动不了，但凡哪天能下床了，白兆霆可没本事按住他不让走。”
飞琅欲言又止，显然满脸都写着拒绝，飞鸢立刻避开了这个话题，他从自己身上取了一抹火焰交给飞琅，话锋一转：“阿琅，之前我们一直都以为皇鸟身上的火种是旧的消亡之后自然孕育形成新的，但如今看来火种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凤凰的宿主，所以溯皇、澈皇和潇儿之间既有记忆和感知的传承，又各自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但是刑期将满，不会再有下一次的传承了。”
两人心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飞鸢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族持续数万年的宿命或许也将迎来变革，虽不知是祸是福，但我们也该坦然接受全新的未来，另外，帝仲之前说过长殿下的火种是意外分裂所得，因此天生就比小殿下衰弱，但既然已经分离，那就是属于她的东西，实不相瞒，她的情况一点也不好，我甚至感觉她应该撑不了太久了，既然有可能救她，我们也不能放弃，她嘴上说着对浮世屿毫无感情，可还是和我们一起并肩苦战五年击退了入侵的蛟龙族，阿琅，小殿下的事就麻烦你费心了。”
飞琅深吸一口气，到底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虽然嘴上会忍不住埋怨两句，但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飞鸢的为人，两人的目光只是一个简单的交错，立刻同时点了头。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三月尽
此时的萧千夜正一个人头痛欲裂的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主动和帝仲说起凝时之术的想法，他虽然不是什么精通法术的人，但应该还是能回忆起当年在终焉之境的种种自行尝试使用的，为什么要开口找他呢？他确实更强更熟悉，但那家伙明摆着不想自己过早地插手破军一事，暗中动手脚本来就是一件很容易想到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一点防备也没有，又像从前那样毫无原则地相信了他？
不知花了多久的时间他才吃力地一点一点抬起手臂，穴脉倒是给他解开了，行动反而比之前更加受限了，感觉身体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萧千夜额头的青筋剧烈地一跳——帝仲那家伙，不会真的是想顺手把他扔到太曦列岛来对付别云间的吧？
但是相比起这件事，他其实更在意的是凝时之术产生的预言之景，既然他都能清楚地看到上天界坠亡的画面，帝仲不可能看不到，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好像对如此惨烈的未来早已经坦然接受。
他无力地再次垂下手臂，感觉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分外煎熬。
太曦列岛的局势依然严峻，虽说已经夺回了至关重要的帝都望舒城，但渗入了二十年之久的修罗场其实早就在各地生根发芽，忠心耿耿的六部明知主帅已死仍没有要撤退逃跑的意思，反倒是重新召集了人马划地为营誓死抵抗，眼下战线的推进艰难又缓慢，好在白兆霆是个年少参军颇有建树的皇子，如今更是人心所向，所到之处的百姓皆列道欢迎，也让负隅顽抗的反贼更添压力。
没过多久，一只莺鸟衔着一个药囊千里迢迢地回到太曦列岛，里面只附带了一小行建议的小字，说是用于治疗被解朝秀迷药控制的军队。
白兆霆认真捏着信笺，看着那只活泼的莺鸟在自己的窗台上懒洋洋地打着盹，也不知是被什么样莫名其妙的情绪影响，他甚至没有找御医确认真伪就果断交给了孟海，让他尽快安排制药救人。
天工坊的小工匠韩诚召集了不明真相的师傅们，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很久，一辈子跟着巨鳌混迹黑市的老手艺人聚在工坊里认真思量，终于有人掐灭了手里的烟枪，决心留下来重新开始。
一晃眼冬去春来，四月的阳光温暖而稀疏，微风中带着来自各地胜利的战报，这座古老的流岛也如枯木逢春，到处都绽放着勃勃生机。
但四月也是一个多雨的季节，明明早晨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无云，到了黄昏没来由地吹来一阵凉风，很快细雨如断线的珍珠淅淅沥沥地坠落，不一会儿整个帝都城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飞琅坐在重光楼一侧的房间里，看着夜幕转黑之后街道两侧点起的灯笼，火光摇摇曳曳映出行人匆忙的身影，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平静。
日子过得真快啊，想起那时候他在弦歌岛的地下皇陵里醒来，一睁开眼睛看见两个狼狈的陌生男人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他还来不及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惊讶地发现自己被送到了千里之外素不相识的太曦列岛，莫名其妙就被外面白琥带领的十万大兵围得水泄不通，还有虎视眈眈的相柳，伺机潜入的机械鱼雷炸弹，他就这么毫无商量余地地被卷入了一场惊天的政变中。
直到飞鸢带着萧千夜找过来，太曦列岛的局势在一天天明朗，伴随着别云间势力的土崩瓦解，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击也终于拉开帷幕，但眼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恢复元气，他的心却每天都被更多的担忧填满，时常就会失神地凝视着高空的某个点，他知道在这样的看似和平的背后隐藏着无人知晓的危险，却只能以这样沉默的方式为心中挂念的人祈祷祝福。
“哎……”飞琅忽然叹了口气，就在他微微失神之际，房间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那个在密室里沉默如死躺了三个月的人终于走了出来，飞琅还是有些惊讶他的出现，上下打量着萧千夜，感慨万分的笑了笑：“真是准时啊，说了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让你乱动。”
萧千夜一手扶着房门，长达三个月的卧床休息虽然让他的伤势愈合，但动作僵硬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好在气色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也让飞琅默默松了口气。
萧千夜慢慢走上来，或许是被强迫休息了这么久，他似乎也褪去了之前的心浮气躁，低道：“飞琅，听说这段时间你也在帮着白兆霆对付叛军，现在太曦列岛的收复越来越顺利，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解放了，你身上的穴脉应该也解开了吧，等此间事毕，你也回浮世屿去吧。”
飞琅很从容不迫地看着他，微微一笑：“飞鸢走之前曾和我说过一些事情，说最开始你是打算让他送你去上天界的对不对？怎么躺了三个月，忽然间改变主意了？”
萧千夜是以一种更加镇定的眼神看着他，并不回避自己当初的想法：“今时不同往日了，帝仲有句话说得没错，破军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敌人，我不能把你们卷进来送死。”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飞琅眉峰紧皱，赫然用力咬住了嘴唇，“我一直都没有主动问过你潇儿的事情，我相信你是真心爱她，不会真的抛下她不管的，所以我再怎么担心都忍着没有多问你一句，但是现在你既然能动了，肯定立刻就要去找她了吧？告诉我真相，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两人互望着彼此，仿佛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飞琅头疼的揉着脑门，他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自然也明白萧千夜有很多苦衷，再加上很多事情不论是自愿还是被逼迫，这个人确实为他的国家和人民，甚至为很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铲除了隐患和危险，想到这里，飞琅索性又主动摆了摆手中断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自言自语地嘀咕：“算了算了，你特意过来找我肯定不是说这些的。”
“嗯。”萧千夜点点头，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回避着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天工坊的那个叫韩诚的小工匠已经来找过我几次了，当时情况危急，我确实是信口开河答应了他会带他回飞垣见一见燕寻，不过眼下我没有时间亲自送他过去了，麻烦你回浮世屿之前顺手捎上他吧，这孩子本心不坏，也算是力挽狂澜阻止了火油爆炸救了望舒城的百姓，就当是报答他了。”
“哦？”飞琅有些意外他特意跑着一趟竟然是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由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嘴，萧千夜很自然地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当然也不仅仅是为了他，我此番离家之前只和大哥说是要去处理黑市的一些事宜，具体的东西我怕他担心也没有细说，但是算算时间这一走又快一年了，我想……你若是方便，就帮我和他报个平安吧。”
飞琅在心底叹了口气，家庭和亲情这种东西对他们这一族而言其实非常的生疏，但他知道这对人类而言确实是至关重要的东西，甚至可能比他们自己的生命更为重要，想到这里，飞琅认真地点了点头，允诺：“好，放心。”
“多谢。”萧千夜只是礼貌地对他鞠躬致谢，他好像已经没有了还要嘱咐的话，转身就准备关上门离开，飞琅忍不住站起来低声喊住他，无数冲动堵在喉间，许久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摆手作别，“你自己也要小心。”
他没有回头，借着夜幕直接掠上了静穆的夜空，冷风拂过清瘦的脸颊，撩拨着一头苍白的短发更显凌厉非常，但是他随即就在空中止步，掌下的金光拉扯出长剑的状态朝着面前一团暗色的云雾奋力砍破，耳畔突兀地出现了一声极为清脆的“咔嚓”声，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雾气里矫健地往后退去，萧千夜冷笑一声，身如鬼魅地追击在一剑刺出，那个诡异的东西发出痛苦的低嚎，想逃跑又被他一把捏住了喉咙，终于，一只古怪的鬼影在他手下逐渐显露了踪迹，他冷漠地看着挣扎的魔物，低笑：“真是有耐心啊，从我来到太曦列岛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有眼线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这么久过去了，我才养好伤想活动活动筋骨，你就着急送上门来了。”
他手里捏的是一只无面鬼，光洁的脸孔被捏得扭曲变形，明明没有嘴巴，却有尖锐的声音像利刃划过生铁，不知从哪里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出：“萧阁主虽说是在养伤，但望舒城始终有特殊的神力笼罩，越靠近你的地方越无法感知，这么小心翼翼，想来是伤得不轻呀。”
他捏碎无面鬼，感觉后背吹来一阵冷风，余光瞥见又一只一模一样的无面鬼冒了出来，还放肆地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萧千夜提着那个脑袋放到眼前：“以你我的交情，倒是不必如此关心我的伤势。”
“呵呵……”无面鬼讥笑着，不怀好意地提醒，“萧阁主来太曦列岛这么久了，不仅帮着二殿下铲除了入侵者，还杀了那么多妖兽夺回了帝都城，现在大军气势如虹，要不了多久就能大获全胜吧？这样的情景不由让我想起当年在东济岛，您也是这般东奔西走的帮助藏锋保住了国家，只是那时候您身边还有两个厉害的帮手，帝仲大人姑且不提，尊夫人一个人就杀了我五百万亡魂之力，真让我震惊。”
“五百万的亡魂还不够你塞牙缝吧。”萧千夜淡漠地回答，无面鬼呵呵笑道，“当年我的宿主修罗鬼神被上天界重创一直无法恢复，北斗大阵又被他们刻意销毁，好在夜王大人急着修复受损的魂体不得已想到了我，可惜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当时我可是很生气很失望的，不过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庆幸，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遇到冥王大人，他比修罗鬼神强大多了，嘻嘻。”
“胃口挺大，但似乎也不是很顺利嘛。”萧千夜和他相互试探的调侃着，无面鬼冷哼一声，化作一缕青烟从他手里挣脱，“上次是尊夫人搅了局，这次我还得谢谢她帮忙消除了冥王身上的反噬之力呢，呵呵……这么久了，萧阁主不会一次也没有和她联系过吧？对女人可不能这么不管不问呦，太不上心了。”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帷幕
下一秒萧千夜连逃窜的青烟也一并砍碎，风起云涌的高空，无数婆娑的鬼影密密麻麻的浮现在眼底，宛如千军万马兵临城下，破军在永夜殿睁开已经猩红的双瞳，遥遥注视着远方和无面鬼厮杀起来的男人，冷哼一声从血月中浮起。
他的足尖踏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又被另一股反方向的水纹阻挡，煌焰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那样神采飞扬的少年脸庞上扬起一丝爽朗的笑，手上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骨剑，火焰从剑身流转出明艳的光芒，这个动作他不陌生，当压迫他们的反噬之力开始逐渐消失之后，他每天都会用这种从云潇身体里抽离的凤骨过来和自己一战，然后将其粉碎融入自身。
冥王自大好战，对敌人从不心慈手软，但又是个光明磊落，极为看重公平公正的人。
正是这样矛盾的性格造成了如今这般矛盾的局面，冥王是上天界最不稳定的因素，却成为了最后一个坚守在上天界的人。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久远前那扇忽然打开的境界之门，让他挣脱了永无天日的囚禁，而一万五千年前的他也曾经非常近地接触过死亡，冥王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叫出了他的本名“破军”，万幸的是当年的上天界对自身力量的起源似乎并不了解，唯一知根知底的帝仲又被其他事情耽搁姗姗来迟，两人一言不合忽视了他的异常，连混乱的战场都没认真清扫就再次分道扬镳，他就这样幸运地从鼎盛状态的两人手下躲过一劫，甚至等到了帝仲的死亡，等到了煌焰的入魔，等到了上天界土崩瓦解的这一天。
破军仰头看着上层被神力笼罩的极昼殿，微微一笑，忽然间想起了很多过往——当他以魔物的身份屈服在冥王的脚下认其为主的时候，这个人没有表现出居高临下的盛气，而当他坦白自己身份为神界天狱的逃犯之时，这个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惶恐，他就站在那里，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傲然站立在那里，并不高大的身影却如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他从未在意过对手是谁，仿佛只是单纯的在享受战斗的乐趣。
自他诞生以来遭遇过无数对手，即使是所谓的神明也很难拥有冥王这般近乎顽固的坚持，坦白而言，他对这样的冥王是有一丝敬佩的，他比所谓的诸神更加纯粹清澈，但这样的人往往也是魔物最为觊觎的对象，因为魔诞生于心底的欲望，会无止境如毒瘤一般扩张蔓延，直至脱胎换骨，取而代之。
破军无声地笑了，他介于“神”和“魔”的临界点，如今却对一个人类心生敬畏，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不可逾越的身影。
“想去上层吗？”煌焰看着他瞳孔倒映出来的景象，只是淡淡开口打破了沉默，“极昼的神力比永夜强大千百倍，可惜永远都是白茫茫一片，影响睡觉。”
“上不去呢。”破军看着对方镇定自若的神态，声音低哑，带着含混不清的沉吟，“前不久帝仲大人回来过一次，自那以后极昼殿比之前更加难以靠近了呢。”
“这样啊。”煌焰平淡地接话，拖着下巴想了想，“他动了什么手脚吗？”
“您不知道吗？”破军反问，看见冥王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信誓旦旦地回答，“不知道呢。”
破军暗自沉思，总觉得今天的冥王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他手里的骨剑微微一动，随即撩起的剑风在一瞬间将措手不及的破军逼出永夜殿，顿时周围就被黄昏之海朦胧的星光覆盖，大星在远方闪烁，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夜中窥视着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破军谨慎地凝视着周围，冥王的力量融入风里，很快就让原本清凉的黄昏之海吹起温热的风，对方的剑再次砍来，带着远超从前的锋芒，只一剑就让所有的星辰为之颤抖！
破军立刻还手，经过几个月的相互试探，他们对彼此的实力都极为了解，但这一次的感觉却格外凶险，似乎每一剑撩起的赤风都在试图攻击他最为致命的要害。
再一剑，两人若有所思地各退一步，远方的星辰禁不住剧烈的神力震荡摇摇欲坠，又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抚很快恢复了平静，黄昏之海恢复死寂之后，煌焰揉了揉被割伤的手腕，看着毫无损伤的破军抿唇笑道：“好厉害呢，以前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不仅伤不了你，还被你打伤了。”
“呵呵……那是大人太仁慈了，否则赤麟剑在手，我肯定是要被重伤的。”破军冷淡的接话，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压低声音，“大人如果继续这么拖泥带水下去，恐怕就再也得不到赤麟剑了。”
“哦……”煌焰并不惊讶，挑开了重点，“确实，太曦列岛的政变结束了呢。”
万万没想到一贯不问世事的冥王会忽然提起太曦列岛，破军眉峰紧蹙警惕地看着对方，他提着长剑，做了一个不经常做的动作，握着剑柄左右转动了几圈，伴随着他的动作，剑刃上的流火也跟着闪烁出璀璨的光泽，仿佛拉开了某种不祥的开端，煌焰玩味的笑着，似乎已经知晓了远方的恶战，不急不慢地说道：“他很快就会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然后杀到上天界来吧，你的无面鬼能阻拦他多久？”
破军凛然神色，嘴里还是讥讽地回答：“拦不了多久，大人还是快刀斩乱麻吧，真要被夺走了，岂不是辜负了帝仲大人的一番苦心？呵呵，说起来帝仲大人前不久回来就是特意看她的吧，不会是余情未了，又后悔了吧？”
煌焰仰头看着上层极昼殿，自言自语地嘀咕：“后悔……呵呵，他可没有后悔的余地啊。”
“让我试试如何？”破军步步紧逼地靠近，声音忽然含含糊糊地笑起来了，“大人苦口婆心了这么久也没有用，不如让我上去好好和她‘谈谈’？”
“说的也是。”煌焰再次抖落了骨剑上的火光，勾起冷笑：“不过，你得先过了我这一关才能上去，来，继续吧。”
黄昏之海再次神力震荡的同时，帝仲在极昼殿散去了一直缠绕在火种上的金线之术，那团炽热的火种悬浮在他的掌心，勾起无数遥远的回忆，一幕一幕如白驹过隙从眼底飞速流逝，让他在这一瞬间略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奇怪啊，都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是有种被人挖空心脏的剧痛。
“大人？”云潇就在他的身边，他们身处破碎的神殿遗址，满地都是神像的残骸凌乱的散落着，她看着面前这张一直沉静的脸庞赫然青筋暴起，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种被挖空心脏的剧痛，她也清晰地感觉到了。
帝仲倏然回神，只是轻轻笑了笑，将托举的火种重新放回到她的手里，一字一顿认真叮嘱：“潇儿，谢谢你愿意帮我，收好火种，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等他来接你回去吧。”
云潇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虽然迷惘却坚定不移的目光，紧张地咽了口沫，追问：“时间不够啊……冥王一天只从我身上取一根风骨，渗透的时间和力量都远远不够的，别急，别急着杀破军，我还挺得住……”
“没时间了。”帝仲轻轻堵住她的嘴，“潇儿，我没有时间了，一开始我准备把千夜送到藏锋那里去修养一年，其实一年并不是他能养好伤的时限，一年是我预估中煌焰能牵制住破军的时限，可惜，我还是太低估了破军的实力，如果再不动手，很快破军就能杀进极昼殿，我必须在此之前结束一切，否则就会让你这么长时间的隐忍功亏一篑。”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勾出太曦列岛上空凶险的恶战，叹了口气又道：“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让他牵扯进那边的政变，因为我知道别云间很棘手，那么大的国家能被一朝窃夺，肯定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他不肯乖乖去藏锋那里，我只能顺势借坡下驴，免得他中途插手破军之事又节外生枝，好在一切还算顺利，解朝秀一战他伤得很重，但也终于了结了一桩心事，所以我强迫他再修养三个月，因为……三个月是我能限制破军的极限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颤抖不安的眼睛，控制着想再次拥住她的冲动继续说道：“煌焰对你的态度也超出了我的预料，我真的害怕他会拧断你的脖子，或者直接将你撕成碎片，但是他没有……潇儿，我不会让你原谅他，也不会让你接受他，更不会狡辩他曾经犯下的过错，我只是很感谢你，愿意不计前嫌帮我救他。”
“他是你的朋友，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但凡他松懈一点，破军肯定早就成功了……”云潇无意识地接话，听见一声淡淡的苦笑，“不用说这些，不论是因为什么，我很感谢你，不论结果如何，我会保护你。”
云潇茫然的听着，只觉心中刺痛，下意识的抓着他的手腕，眼里的担心溢于言表，她自然清楚这段时间破军仍然不能踏足极昼殿的真正原因就是帝仲的阻拦，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决战来临的时间会如此之快，情不自禁地呢喃：“可是、可是……”
“没事。”帝仲温柔的安抚，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她心中自行幻想出来的那个完美形象，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她的侧脸颊，然后一点点下滑他抓住那只颤抖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云潇愣愣看着他的眼睛，感受着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让她一瞬间惊变了脸色，几乎是不可抑制地抓着他不肯松手：“不要……不要这样！”
“嗯？”帝仲若有所思地低语，问道，“不要怎样？”
她竟然愣住了——不要怎样？不要走，不要死，不要消失？明明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了这个人，却在这种生死之际，幼稚的想让他留下来？
两人互望着彼此，无数话语湮灭在喉间，化作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帝仲笑了笑，没有揭穿那些不能言明的情绪，低道：“保重啊，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白热化
黄昏之海的战况在顷刻之间就进入了白热化，当各自震惊的两人同时大退到安全的距离之后，破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那被压抑在心底的杀意丝丝缕缕蔓延开，化作一声讥讽：“哈哈哈！真让我意外！原来这么久以来大人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有在我面前真实展露过！从一开始你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杀她，帝仲大费周章地送她过来只是为了缓解你身上随时会爆发的反噬之力，反正她有着逆天的恢复能力，一天抽一根骨头对她而言最多只能算是一点疼痛，火种不熄灭，她很快就能痊愈，你们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持清醒不被我吞噬，想拖延时间杀我吧？”
煌焰轻笑着没有回答，赤色的火光如汹涌的潮水一层一层地扑向破军，而对方身上浮现出的神力也在势均力敌地对抗着，当那层伪装的面具终于被扯下，破军感慨地发出一声赞叹，似嘲讽又似提醒：“大人真的觉得保持清醒就足够了吗？我知道你一直不让我踏足极昼殿的真正原因，不仅仅是担心我会伤害她，也是为了不让我汲取那里更为深厚的神力吧？”
“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煌焰的回答很敷衍，但此刻的破军完全没有听出来这句话背后潜藏的危险，嘴角的诡笑更显阴郁，“何必呢？如果能得到赤麟剑，那么只要一剑就能直接消灭大人身上危险的反噬之力，可以让您继续肆无忌惮的用死灰复燃的恐怖能力征战天下，可如果只是用沾染着火焰的凤骨，那这会是一个漫长持久的过程，甚至一旦失去她，就算不被我吞噬取代，您也会因为失去制衡反噬的力量而再次陷入被动，那么威震天下的能力当真要封印一辈子不再使用？我在心中暗自揣摩了很久，总觉得您不该是这么蠢的人，可惜……可惜您竟然真的对一个女人心慈手软了，呵呵，这么多年啊，这么多年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冥王，竟然被一个女人阻拦了称霸天下的脚步，真是可笑至极！”
“称霸天下？”煌焰重复这四个字，轻淡地笑着，“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么有雄心壮志的人吗？”
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望，这是破军第一次在冥王的眼里察觉到一抹不屑一顾，仿佛是在否定他所有的说辞和猜错，让他的背后没来由地冒起了一股寒气，但他还是不甘心地争辩：“难道不是吗？那些妄图闯入上天界的家伙，没有一个能在你手下逃生。”
“主动上门挑衅的蠢货，我为什么要放他们走呢？”煌焰不紧不慢地反驳，眼里的光复杂得让破军不安，波澜不惊地回答，“我眼里的对手从来只有一个人，当我知道他已经死了的时候，我连自己的生命都不想继续了。”
“哦？”破军意味深长地琢磨着这句话，咋一听感觉很意外，仔细一想又好像没什么奇怪，不由笑起，“确实，大人对帝仲的执念可能比上天界十二神的所有感情加起来都更为深厚，否则那条黑龙不会数万年如一日试图蛊惑您，那可是受过天帝指点、原海龙神分化而出的心魔啊，能让它也觊觎到垂涎欲滴的对象，心中的执念一定已经深到无法自拔了吧？可惜它死得太早了，若是它不死，现在和我联手就能彻底吞掉您，取而代之。”
煌焰扬起唇角，远远回忆起了葬龙渊的恶战，眼眸内微微起了一丝波澜，接着又用笑容不着痕迹地掩去那一抹感慨：“至少在那个时候，我对那条魔化的黑龙并不十分讨厌，相反，我非常地讨厌云潇，不仅仅是因为她毁去了赤麟剑，又花言巧语迷惑了帝仲，更是因为她坐拥着这世界最为强大的生命之力，却总是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白白浪费了如此逆天的神力，一无是处。”
“呵呵……”虽然听见这种不客气的说辞，破军还是不动声色地将冥王一瞬万变的表情收入眼底，嘴角挽起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既然如此厌恶她，为何又对她手下留情？”
“因为——她是帝仲送到我身边来的，我知道他舍不得。”煌焰的脸色只是稍稍一变，立即又被灿烂的笑容所替代，那副纯粹的天真笑脸，仿佛他记忆里那个阴沉桀骜的冥王只是一场错觉，竟然让破军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喃喃讥笑，“您认真的吗？爱屋及乌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我要是会讲道理，当年也不至于百无聊赖地养着两只野心勃勃的魔，最后把自己搞得无法收场了。”煌焰面不改色地回话，那样理直气壮的态度让破军也哑口无言，反问，“所以您是承认自己做错了吗？”
“承认错误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男人呀，要主动认清错误才好。”煌焰的语气依然从容，忽然话题一转好奇地问道，“破军，有件事我疑惑很久了，我听闻神界的法令严苛，天帝本尊又是一个恪尽职守之辈，无缘无故他肯定不会把你关入天牢吧？所以你到底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能让他杀不了你，也要把你关到天荒地老永不赦罪？”
破军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冷漠的脸上也略有动容，垂眸片刻淡淡笑起：“呵呵，那可真是非常遥远的故事了，您不提我都快要忘记有这么一件事了……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大错吧，至少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很过分的地方，我无非就是杀了几个弱小的神，吞噬了他们力量据为己有罢了，这能算什么犯罪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就算是放到渺小的人界，大鱼吃小鱼也只是自然规律而已，他就为了这点事情大发雷霆，真是小气。”
煌焰竟然点了点头，笑吟吟地接话：“那确实是他小题大做了。”
破军“嘿嘿”一笑：“我果然还是和您处得来，不过既然您问了，我其实也有一个疑惑了很久的问题，在您彻底和我翻脸之前，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女人又是犯了什么罪？”
“她呀……”煌焰拖着下巴，眼神似乎带着一些同情，还夹杂着一些调侃，“听说只是贪玩，她跟着天帝偷偷溜出了神界。”
“什么？”破军瞳孔骤然一缩，失态地发出一声质问，“不可能，擅自穿越境界是死罪，她若是真的偷偷跟着天帝跑了出去，即使可以借着天帝的神力庇护不被摧毁精魄，但事后也不可能只是关进天狱大牢就算了，而且……天帝竟然没发现？当年他想杀我，我躲进西方支柱的最深处也没能避开他的视线，云潇的修为并不高，她到底是如何做到偷偷尾随还不被发现的，除非——”
“我怎么知道，你得去问他了，不过他自己粗心大意，却把云潇直接关进了天狱里挨罚，真是又不讲道理又小气呢。”煌焰的神态看起来和之前并没什么两样，张口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但越是平静，越是让破军的心底掀起波澜，瞬间意识到一种可能——除非她本身就是天帝创造的，如果是自己的一部分跟着自己偷偷穿越六界，那么他确实有可能会疏忽。
破军的心忽然间坠入冰窟，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那种匪夷所思的逆天生命力，无与伦比的惊人恢复力，不需要借助外力就能一点点复苏，那是连他都做不到的事情，是诸神都望尘莫及的存在，却在一个修为并不高深的女人的身上表现得如此强悍——那是因为她，不是天地孕育凝形诞生的神，她是天帝创造、和天帝有着同源力量的神！
下一秒，破军本能地按住了自己的身体仔细检查了一番，冥王从她身上取骨是为了消除死灰复燃带来的反噬力，每一根沾染着火种力量的凤骨最后都被融入了冥王的身体，当然——也融入了他的身体。
自他盯上冥王以来就一直在尝试由内而外地吞噬掉这个人，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和冥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然后缓缓地侵入对方的精神意识，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到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反客为主，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挣脱冥王的限制，不再被他困在上天界无法脱身，但是为什么他会有种强烈的不安，感觉自己处心积虑下的这一盘棋，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斡旋着局势？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呵呵，应该没有吧，你一直都非常贪婪地享受着她的力量。”煌焰看着他的动作轻笑着提问，同时抬起手也搭在了自己的心脏上，“我其实是很想陪你玩到最后的，但既然帝仲开了口……那就算了吧。”
“哼。”破军面无表情地在掌下汇聚着神力，这一剑是用尽全力地砍了下去，他必须现在、立刻吞掉眼前的冥王，虽然有一点操之过急，但他是有机会赢的，即使这段时间的切磋冥王并未真的在他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可天性谨慎的他早就通过一万五千年前的战斗估算过自己的胜率，对手虽强，但有至今没能消除的反噬力压制，甚至还有被黑龙影响、深埋在内心里引而不发的魔气。
煌焰也收回了刚才的轻笑，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数万年不曾有过的认真，同时挥剑予以反击。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拒绝
云潇在上层的极昼殿，第一次感受到无比凶狠的神力撞击一次又一次地从下方传来，让原本死寂的世界骤然吹起凛冽的风，白色的光粒涣散又汇聚，让她坐如针毡，每分每秒都分外煎熬。
三个月前，帝仲从太曦列岛带来了大获全胜的好消息，她呆若木鸡地听着，上天界静止的时间和空间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局外人，很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低头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无声滴落，或许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影响，帝仲的神色也莫名有了一丝哀伤，但他最终也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用非常淡然的语气简洁地转述了过程。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耳畔却总是出现奇怪的“嗡嗡”声，直到那柄红色的长剑再次回到她的掌心，帝仲若有若无地发出一声叹息：“我把那个人放到了一个神力充沛的地方，他不可能再逃脱了。”
云潇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她低着头没有回话，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无声地流露了此时复杂纷乱的心情，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蛀空的雕塑，哪怕稍微一点的冲击就能彻底击碎她。
帝仲的脸色则在极昼殿淸潋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惨淡，低着眼眸看着她喃喃自语：“潇儿，从他决心对付山海集开始，一会要整顿黑市，一会要剿灭魔教，一会又不辞辛苦地调查别云间、天工坊和解朝秀，当初看着像是多管闲事，如今再认真回想……或许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你，他是真的想在自己彻底醒不过来的那天来临前，为你扫清所有的危险。”
云潇微微一愣，她抬头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却无法读懂此刻他眼里的感情，随后是一声感慨万分的轻笑顺着极昼殿的微风声若有若无地传入了耳中：“黑市越扩张，龙血珠的泛滥就会越严重，那东西对你来说是剧毒，他不能放任不管，而魔教的力量源自魔界，魔首尊和天帝必然相识，剿灭六欲顶可以切断其背后危险的渊源，也能让你更为安全，天工坊手握无数沾染着上天界力量强大的法器，这份力量不偏不倚又正好能克制你，别云间和各方势力狼狈为奸，尤其解朝秀更是他的心腹大患，这次千里迢迢地除掉他们，救下太曦列岛是机缘，为你铲除后患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吧。”
他边说话边勾起了嘴角，只是那样清浅的笑容很快又凝固在了唇边，被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所代替：“虽然嘴上不说，他是真的很努力地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你。”
云潇的脸庞则在这一瞬间泛起了微微的红润，仿佛有种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倾泻涌现。
帝仲微微一笑，好像有什么积郁已久的情绪倏然散去：“潇儿，你说这些年我是不是太为难他了？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对他的要求太高了，古代种的身体和我的血脉确实能让他更为优秀，但也让我忽略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事实，这些年他的伤病反复，凝时之术的副作用一次比一次严重，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不顾自己地求我再帮他施展凝时之术。”
云潇一惊，没等她脱口而出焦急的追问，帝仲的手指已经精准的搭在了她的唇心，摇头：“放心，我没有答应他，不过上次他在藏锋那里意外苏醒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这次我可不能再让他乱来了，我已经解开了他身上封印的穴脉，不过同时锁住了全身的内力运转，三个月后他就能自行恢复。”
帝仲的手指缓缓从唇心下滑，拂过微微敞散的领口，最终点在空洞的心口上，火种从他的指尖一瞬浮现，而他的神色也从最初的笑意浅浅转变为严厉非常，一字一顿耐心的问道：“潇儿，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感觉不到‘精魄’是以何种形态存在吗？”
云潇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用尽全力的感知着身体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其实自她从冥王口中得知“精魄”存在以来，她每天都在努力回忆着那些被天帝刻意抹去的回忆，试图能想起来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然而每一次她都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迷雾重重的深渊，周围只有潋滟的氤氲之气弥漫扩散，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光晕阻碍，那个关系着诸神存亡的“精魄”，她竟然一次也没有感觉到过！
果不其然还是一模一样的结局，她懊恼地抓着自己的脑袋恨不得直接摘下来用力晃一晃，帝仲连忙按住她的手，其实并不意外：“别急，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一万五千年前我曾和破军有过一战，虽然因为疏忽没能当时就杀了他，但是从他偷偷将修罗鬼神的核心头骨送出，又隐姓埋名那么多年不敢再次现身的表现来看，当年我们应该已经非常近距离地接触过‘精魄’，甚至在完全不知道‘精魄’存在的前提下，仍有机会在不知不觉中破坏它，所以这次破军才索性直接说了出来，他不是狂妄自大，而是在警告我——他也是有机会杀你的。”
这句话显然是某种不安的预言，恍若晴天里降下的巨雷，让云潇莫名打了个冷战，一种恐惧紧紧地扼住了心脏，帝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别怕，他要是真那么有自信能杀得了你，不至于这种时候鱼死网破说出来威胁我，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说完这句话，帝仲像往常那样笑吟吟地按着她的脑袋用力晃了晃，虽然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但在之后的三个月里，她真的能感觉到一束极其温柔的目光一直在暗中默默看着她，能让她放下所有的担心和惊恐，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安然入睡，直到刚才，帝仲最后一次走到她面前，亲手将火种重新还到了她的手心，他的叮嘱似乎还在耳边反复回荡，他的气息却真的渐渐远去，不复存在。
偌大的极昼殿，这次是真的只剩下她一人独守了。
火种在掌心跳动，散去了一直保护着的金光之后，颓靡的火焰仍是显得有几分黯淡无光，云潇自顾自的叹了口气，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这团对她而言关乎生命的火种，小声嘀咕：“小时候我总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怪病，我娘担心我活不了多久，所以一直对我特别的宠溺放纵，后来我在飞垣遇到了凤姬姐姐，知道自己身上原来有着不死鸟的血统，那一年的我好惊讶，我竟然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只小鸟！原以为那样也挺好的，可是渐渐地我又发现真相并不是那么简单，我到底是什么、又到底来自哪里？我无数次地想从火种传承的记忆里寻找自己的身世，可还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火种的跳动似乎微微变换了频率，但云潇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的弧线，心神不宁地继续说道：“原来我不是人，也不是一只鸟，我只是别人从心头取出的一滴血，用来照耀凝渊之野，抵抗天堑深渊至寒之气的一团火，我第一次听到这些往事的时候真的很惊讶，我甚至有一瞬间的精神恍惚，仿佛隔着很远的时光，模糊地看到了那位创造了我的神明，我依然对他憧憬、敬畏、爱戴，视他为生命里最为重要的存在。”
她顿了一下，看着火种反照出自己的轮廓，她的容颜慢慢扩散，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忽而又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继续说道：“但我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些事情，我是什么不重要了，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想和他在一起，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位大人能看见的话，我依然感谢他创造了我，感谢他为我打开了那扇逃生的门，所以，我也会守护着他的准则，为他铲除遗留人界的破军。”
火种剧烈的一跳，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湮灭，云潇连忙小心翼翼地捧着放到自己的心口，也是在这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中心浮现出金色的天狱烙印，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光晕一闪而逝，虽然很淡却让她闭上了眼睛，再等云潇疑惑不解地细看——火种上的天狱烙印消失了，禁锢了她五百万年的枷锁终于解开，光晕似在眼前，又仿佛隔绝了天涯海角，让她的眼睛瞬间凝聚成一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直接在心底悠然荡响。
失神之际，她隐约感到脸颊有什么温柔的力量轻轻拂过，光晕中那双悲凉的眼睛静默地看着她，忽然说出了自己也预想不到的一句话——“回来。”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火种第一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艳光芒，瞬间将整个苍白的极昼殿染成绚烂的火红色，很久，云潇才低下头止不住哽咽了一下，记忆里那个高大的身影终于在眼底清晰地浮现，却是如一条冰凉的直线让她不敢有丝毫的僭越，但她竟然克制住了内心想要跪拜行礼的本能，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努力地扬起了脸庞：“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我只想在他们身边，和他们并肩而战。”
远方的身影截然独立，泯灭了全部感情的神明沉默不语——他不能破例插手人界的纷争，他能做的最大退步就是带着他们回到神界，然而他被拒绝了，这是他第三次被拒绝，被不同的三个人，毫无余地、毫不犹豫地拒绝。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抗衡
云潇一个人踏过神殿的废墟，发觉原本纯白的神力已经被染成了火色，火种上的天狱烙印消失之后，过去全部的记忆都一点点清晰起来，那片荒凉的原野上曾经诞生过一个全新的生命，懵懂的感情隔着倥偬的时光，撩拨着心弦泛起层层波澜，偷偷尾随时候的任性，等待审判时候的惶恐，还有听闻判决一刻的震惊，甚至锒铛入狱之时的懊悔，都像一幅悠长的画卷缓缓在眼前铺展开来。
一时间无数思绪纷沓而至，但她仍是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直到极昼殿的殿门出现在视野里，一种似曾相识让时空也在这一瞬错乱地交织在一起——曾几何时，从天狱大牢里仓皇逃走的天火迷茫地回到凝渊之野，在走投无路之际，一扇金色的境界之门无声开启，那是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她颤巍巍地靠近，无限留念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诞生的土地，死亡的恐惧终于战胜了全部的怀念，她毅然而然地纵身跃入，从此脱离神界，进入另一段坎坷的人生。
她坠落在荧惑岛，那是一个和她一样有着赤色光芒的特殊流岛，这段路程漫长而艰苦，也让火种最深处的核心精魄受损出现明灭不定将熄未熄的状态，来不及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更多的了解，她目光凶狠地盯上了面前一颗凤凰留下的、尚未孵化而出的鸟蛋，求生的渴望让她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贪婪地抢夺幼子据为己有，从那以后，她终于脱胎换骨有了全新的身份——一种形似凤凰，燃烧着不死不灭炽热火焰的所谓神鸟。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更为艰难的融合，她不得不封闭五感一点点习惯凤凰的躯体，强大的火种灼烧着身体的每一寸血肉，让每一根羽翼都绽放出璀璨的光华，但即使已经是人界最为罕见的灵瑞凤凰也无法承担如此远超极限的炽热，好在漫长的时间消磨了火种的力量，当第一只凤凰的幼子被消耗殆尽，她依赖自身逆天的生命力自然孕育出了第二只神鸟“溯”，溯展翅翱翔，离开在烈火下被焚毁的荧惑岛，朝着千里迢迢的浮世屿飞去。
人界的壮阔山河呈现在她的眼底，虽然只有微乎其微、若有若无的灵力，那些青山绿水，花鸟鱼虫，还有欣欣向荣的城市和谈笑风生的人类却比荒无的凝渊之野更让她怦然心动。
她并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某些遥远的记忆正在不知不觉地模糊，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搅动起迷雾，让她再也看不清彼岸真实的自己，时光在这样半知半解的岁月里悄然流逝，火种孕育着新的凤凰宿主，既有各自不同的人生，又传承着那段隐秘的过往。
现在，极昼的殿门闪烁着辉煌的金光，门的外面，是无法预料的未来。
那一年，她因为恐惧而选择了逃避，如今，她必须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在意的所有人。
上天界中层黄昏之海，恶战已经让星辰开始陨落，当各有保留相互试探了许久的两人终于撕下了和平的假面之后，煌焰和破军皆是心中震惊的互看着对方。
现在的破军是一张和冥王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嘴角勾起的笑意远比冥王更加张狂，低声赞扬：“真强啊，我是不是该庆幸一万五千年前帝仲姗姗来迟搅乱了你的心情，否则已经杀红眼的冥王不会忽然收手给了我喘息之际，哈哈，哈哈哈！原来他才是那个意外救了我一命的人啊！”
“你也很让我惊讶啊。”煌焰的赞叹则显得更为纯粹朴实，一如这么多年他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敌人，“一万五千年前我虽然随口就叫出了你的名字，但当时我以为只是遇到一只实力强大的魔物，毕竟能把一百多座流岛从四面八方拉到一起融合成完整的大陆，还能左右逢源拉拢各种势力打得头破血流的家伙，自上天界诞生以来也只出现了你一个，帝仲的迟到确实让我分了心，但我并没有对你下手留情，能从那种情况下绝境逢生，是你自己的本事。”
“呵呵……”破军的眼底阴枭顿现，“那一年的你们分别有赤麟和古尘在手，我虽不清楚那一刀一剑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它们身上确实残留着和天帝极为相似的气息，不过你们本就是天帝力量的传承者，所以我也不奇怪你们手上的武器会有着他的气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古尘是天帝指点过的小白龙残骸，而赤麟……赤麟则是天火抢夺凤凰躯体之后，不死鸟留下的残骸，难怪那么厉害，能在对我真实身份全然无知的前提下，险些击毁我的精魄。”
“哦？”煌焰的嘴角微微一扬，拖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回忆了好一会，然后才摇头叹了口气，“可惜我是一点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重创了你。”
“那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破军冷言讥讽，眼里的杀气却蓦然爆发，他左手抬起，只是轻轻一挥周围的空气就出现了恐怖的裂缝，无数婆娑的鬼影从诡秘的空间里争先恐后地探头，恐怖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催动着数万年吞噬的恶灵全部鱼贯而出，也是在这一刻，煌焰略微痛苦地按住了胸膛，熟悉的黑龙嘲笑声竟然再次从内心深处蠢蠢欲动。
破军虽然一脸轻蔑地压制着对方，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咯咯嘲笑：“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我和那条黑龙其实还是有一点点交情的，大人可不像云潇是被魔血侵入了身体，您是被魔物侵入了精神啊。”
话音刚落，那种干扰了他数万年的诡笑声就再次充盈了整个大脑，精神一旦被干扰，煌焰的脸颊上就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一丝阴郁，伴随着破军见缝插针的进攻，原本还势均力敌的战场一瞬间风云变色，他手握的骨剑微微战栗着，力量已经凝聚到了极限，那是死灰复燃的特殊能力，只要他一挥手就能让眼前数不清的恶灵全数灰飞烟灭，但只要他再敢动手，没有赤麟剑压制的反噬之力将会千万倍地攻击他！
煌焰屏着呼吸极力保持着清醒，他眼里的杀意急速凝聚，赤色的神力几度将骨剑染成如火的色泽，又几度被他自行散去强压着没有动手——不能动手，一旦被反噬力干扰失去控制，顷刻之间他就会变成破军的口粮被他吞并！
但煌焰眼里的光仍在快速黯淡，就在他视线模糊的一瞬间，一道黑紫色的闪电忽然凭空闪现贴着他的喉咙险些直接砍断脖子！血腥味灌入口鼻的刹那间，他看见自己的手腕鬼使神差地抬起将左侧群起而攻之的恶灵全部烧成了灰烬，紧接着恶灵在赤焰里扭曲变形，又以极快的速度重生！但是这一次，被死灰复燃之力恢复的恶灵却挣脱了冥王的控制，甚至在破军的牵引下反过来一口口咬住了正在逐步陷入混乱的冥王！
破军收紧十指，感受着这一瞬间对方身上爆发的反噬之力，像一座高山沉沉地压的对手面容苍白如死，冥王的眼神是极其可怕的，犹如妖魔一般明灭不定，也让他勾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无声笑起：“我能控制被吞噬的死灵，但您却可以将死灵再次让其死灰复燃，让它们俯首称臣，呵呵，这股力量又强又危险，而您竟然真的那么蠢主动放弃了唯一能压制它的东西，呵呵，既然您不想杀她，那就换我亲自动手吧，不过在此之前……您也是我的了。”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带着垂涎已久的期待，低低笑着：“其实我很早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您是故意将我限制在上天界，为的就是不让我继续吞噬生命获取力量，可惜您还是太过自负自大，我一开始就提醒过您要早些拿回赤麟剑，仅仅只是拿一点凤骨消除部分反噬之力保持清醒是没有用的，因为您早就神心入魔，黑龙渗透的魔气只要一点手段就能直接引爆，您根本不可能保持清醒的。”
说话之间破军已经堂而皇之地走到了煌焰面前，他咧着笑终于将手搭在了冥王的肩膀上，掌心仿佛有个黑洞悄然打开，一种黑色的光从更深的地方透了出来，由内而外地吞噬着什么。
煌焰冷定的看着破军，那样眉眼含笑的神态竟然让野心勃勃的破军凛然心惊，不知是什么样担忧的情绪油然而生，反倒是他情不自禁的想往后退一步再观察一下对手的状况，也是在这一瞬间，破军原本还嚣张跋扈的脸庞蓦然惊变，刚才那道想吞噬冥王的黑光里突兀地闪现出一抹璀璨的金色，立刻他就仿佛被无形的钉子定住了身体，无论他怎么努力的想往后退，脚步居然一动也不能动！
破军倒抽一口寒气，眼里的震惊无以言表，听见耳畔传来煌焰清晰又玩味的调侃：“就这样吗？破军——就只有这样吗？”
破军身体里迸射而出的璀璨金光，一寸一寸地将他搅碎，他竭尽全力地想从浩瀚的黄昏之海汲取“破坏”和“消耗”的力量恢复，却发现所有的星辰都褪去了光芒，一颗一颗仿佛只是虚无的幻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上层极昼殿闪电般掠下一个傲然的身影，帝仲的掌心凝聚着同样金光四射的长刀，隔着千丈的距离直接洞穿了被煌焰牢牢困在原地的魔神！
破军的意识剧烈的涣散，第一次觉得身体里面出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他豁然抬起头，看见那张俾睨天下的脸转瞬就出现在瞳孔前，再一刀，直接砍断了他的头颅！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杀人诛心
这一刀来得太快，以至于破军的头颅从身体上滚落之后，一双眼睛仍然不可置信地瞪地滚圆——黄昏之海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镜月之镜，战斗产生的破坏和消耗被无声无息地隔绝在外，让他一点也无法吸收利用了。
破军痛苦的挣扎，但他一动，金线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压制他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帝仲大步掠到他面前，先是顺势搀扶了一把自己的同伴，然后手下的金线一层又一层地将头颅包裹，小心谨慎地提起来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咦……”破军吐出一个音符，语气却是冷定里带着些许轻蔑，他好像根本不在意现在身首分家的自己正处在一个极其诡异的状态，饶有兴致地转动眼球看着四分五裂的躯体被金线缠绕无法动弹，反倒是露出了恍然大悟一样的咯咯笑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你舍得把她送过来，原来除了让冥王消除反噬力保持清醒以外，你还偷偷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好狠的心啊，她只是恢复力强，还是会很痛的吧？好狠的一刀，这下我真的是一点也动不了了，嘻嘻。”
帝仲没有理会破军的冷嘲热讽，他提着这个哈哈大笑的脑袋反复检查，眼里的光却比之前更为凝重，许久，破军的笑声戛然而止，玩味地挑开对方心底的担忧：“大人是在找什么东西吗？那可能是要让您失望了，虽然这一刀从内自外重创了我，但渗透在我体内的神力还差了一点，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时候和我翻脸呢？也许再拖延个半年左右，即使你们还不了解‘精魄’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存在，刚才那一下也能直接杀掉我了。”
帝仲毫不客气地捏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另一只手勾起神力直接洞穿了额心，金色的光线像一条条灵活的小蛇沿着每一寸血肉认真检查，然而破军的声音还是不依不饶地传了出来：“不如让我猜猜你们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和我翻脸……多半是感觉无法限制我进入极昼殿，所以不得不提前动手了吧？毕竟神力越浓郁的地方想杀我就越难，呵呵，而且那个女人也在上面，她可没有自保的能力啊，你不想把她牵连进来。”
帝仲一言不发，好像在听，又好像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金线不仅检查着手上的头颅，也在一点点渗透被他一刀砍成碎片的躯体，然而无论是至关重要的精魄还是天狱烙印都完全不见踪迹！
破军不急不慢地笑着，遗憾地讥讽：“那个女人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吗？未经允许擅自穿越境界是死罪，即使侥幸逃生也会被通道内部天帝的神力重创精魄，她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受伤严重丧失了神界的记忆吧，真是可惜了，不过我可要好心提醒你，虽然她不记得，但我可是一点也没有忘记，这个镜月之镜维持不了太久，一旦它破损，整个黄昏之海的破坏和消耗之力都会成为我恢复的源泉，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不仅会错过杀我的最好时机，那个女人也要一起丧命。”
他自顾自地大笑起来，声音尖锐而凄厉，一声声回荡于天际，看着对手过分冷淡的神态，添油加醋地嘲笑：“难怪她不喜欢你，换成萧阁主，那肯定是天下人都死绝了他也舍不得把心爱的女人送到魔的身边来吧？”
“我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地方。”这一次的帝仲不再回避这段复杂曲折的感情，而是以一种坦然的语气发出了笑声，冰冷的手指微微一动，痛得手里的头颅瞬间扭曲了容颜，反问，“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去太曦列岛？按照你幻想出来的那个他，必定是视生命为草芥，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去救一个非亲非故的流岛？”
破军的笑终于停止，仿佛意识到了这其中更为隐秘的真相，许久才不可置信地脱口：“他是故意的……他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故意装成什么事也不知道，跑去太曦列岛掺和一场毫无瓜葛的政变！”
“为了杀你，他应该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吧。”帝仲无声地笑着，破军凛然心惊，头颅的眼睛微微闭合清楚地看到了远方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太曦列岛昏暗的天空交织着璀璨的金光，萧千夜一路将无面鬼斩于刀下，他手里握的是那柄陪伴帝仲征战天下的黑金色长刀古尘，而此刻的他也宛如战神附体，势不可挡地朝着上天界赶来。
头颅在他手中扭曲了容颜，继而转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愤怒，质问：“从神界到人界，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想杀我？！”
这个问题反倒让帝仲愣了一下，不由挖苦：“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弱肉强食，何错之有！”破军不甘心地回答，咬牙，“艰苦的修行不就是为了变得更高更强？明明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滥杀无辜，还给我冠上个穷凶恶极、罪无可恕的帽子，将我永生永世囚禁在天狱底层？”
“所以你我都成不了真正的神。”帝仲悠悠接话，有一瞬间的感慨万分让他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无法对芸芸众生保持敬畏之心，就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神。”
“无聊。”破军不置可否的冷声讥讽，用根本无所谓的态度回答，“反正神界的规矩是他定的，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帝仲微微动容，但随即平定下来，忽然压低语气问了一个本不该这种时候挑开的问题：“破军，他没有违规过吗？”
“嗯？”他竟然真的顺着对方的提问认真回想了一番，破军鬼使神差的为自己曾经最强的对手做了证明，回道，“就算偶尔会手下留情，违规肯定是没有的吧，否则神界怎么可能服他。”
“呵呵……”帝仲忽然笑了，无数回忆呼啸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淡淡提醒，“破军，你来到人界一百万年了，当真没有想过为何这么久了一个追兵也没有来过？擅自穿越境界是死罪，但只要天帝开口，派遣座下诸神过来不动声色地逮捕你们应该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吧？毕竟你们抢夺宿主不仅耗费了漫长的时间，也消耗了极大的力量，只要他愿意，你们怎么可能逍遥法外这么久不被察觉？”
破军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知道神界的那场浩劫让四方支柱损毁严重，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天狱坍塌，即使是拥有无限神力的天帝，肯定也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搅得心力交瘁，神界的一草一木皆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修复之路一定旷日持久，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对方无暇分心再来追捕逃犯，直到现在这个问题从帝仲的口中问出，终于让他感觉到了一抹不安，脱口追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来？”
“你猜。”帝仲罕见地打了个幌子，那样的表情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冰冷而漠然。
这两个同样冰冷的字宛如醍醐灌顶，将他从迷雾之中一下子拔出，破军哑然失笑，几乎不敢相信这一瞬间自己脑子里不受控制蹦出的念头：“东方支柱凝渊之野的那扇境界之门……是天帝为了放走她打开的？”
破军瞪大眼睛看着帝仲，仿佛是想从这个和天帝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身上看出久远前隐秘的真相，而帝仲也在这一瞬间从对方心神不宁的瞳孔里注意到了隐约闪烁出来的天狱烙印，果然在其更中心的地方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光点在明灭，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开口，一点点击碎破军的信念：“没错，那扇境界之门是为了放她离开神界特意打开的，因为刑期未满而逃狱是罪加一等，他舍不得……舍不得把自己用心头血创造的天火再次关入天狱，所以，他违规了，呵呵，你刚才说什么，说违规这种事情他肯定是没有过的，否则神界怎么可能服他？他还是有偏袒的人嘛，可惜——不是你而已。”
破军的双瞳充血，厉喝：“他从北冥支柱追杀我到西凉支柱，最后还把我关入天狱永不翻身，结果自己竟然为一个女人违规开启境界之门，甚至把那么逆天的能力亲手送到了弱小的人界？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原来这么多年唯一战胜过我的天神竟也是个玩物丧志的庸俗之辈！他凭什么审判我，凭什么给我定罪！该死，真该死！”
帝仲的手指已经在对方愤怒的同时有了其他动作，嘴上还轻描淡写地接话：“反正神界的规矩是他定的，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吗？”
这句话带着前所未有的讽刺，竟然让他完全无法反驳，破军茫然地望着帝仲，根本没有察觉到一抹熟悉的金色光线从他额心钻入，在他尚未回神之际直接搅碎了天狱烙印！
剧痛，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剧痛让破军顿然清醒，这一次的痛是从他最为重要的核心精魄里传出，让他被金线死死缠住的每一块躯体都因为剧痛而战栗颤抖，帝仲当机立断地丢开手上的头颅，更多的神力在掌下急速凝聚成型，拉出古尘的形态转手又是一刀切过悬浮在面前的所有残躯碎片，黄昏之海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又在一瞬间的光芒万丈之后恢复成一片昏暗。
微弱的霞光从远方蔓延到他的身前，濒死的魔神咧嘴勾出一个赞叹的笑，声音散在风里，传入耳畔：“真厉害啊……杀人诛心。”
帝仲并没有松懈，他严阵以待地观察着破军的一举一动，总觉得这样的笑是如此的不祥，带着某种不可描述的阴暗，让他倍感不安。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偷袭
他手里提着的头颅和面前无数残躯都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但他的本能却清楚地提醒着自己危险仍未散去。
帝仲蹙眉仔细检查着战场，上天界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镜月之镜，眼下他是在中层的黄昏之海再度缔结出了一个新的镜月之镜，目的就是为了将战斗产生的破坏和消耗之力隔绝在外，以免破军通过先破后立、先耗后补的特征过快重生，但也如对方所言，要隔绝如此力量的镜月之镜会承载着极大的负担，本身并不坚固，一旦被拖入持久战，他不能保证法术能撑到自己彻底杀死对手。
太顺利了，顺利地让他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帝仲静默地看着霞光笼罩着恶战过后荡起的尘埃，扩散出一圈一圈朦胧的光晕，总觉得视线似乎被什么力量干扰，恍惚出现了一丝丝重影。
就在此时，煌焰的咳嗽声打破了黄昏之海死一般的寂静，也让帝仲从高度的精神戒备中缓过神来，他连忙转身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同伴，顿时脚下生风带着他回到已经破损严重的中层阶梯上休息，煌焰的脸庞是他从未见过的惨白，一滴滴的血汗从额头渗出划过微微痉挛的脸颊，最后落在青筋暴起的手臂上，一生目中无人的冥王惨淡的咧嘴自嘲：“我知道那条黑龙留下的魔气一直未能散去，但我真是想不到……破军竟然能重新唤醒它。”
“破军本身就介于‘神’和‘魔’之间，他能察觉到你身体里黑龙留下的魔气加以利用，倒也不奇怪。”帝仲柔声安慰，快速检查了一下同伴的伤势，目光又是一沉，“伤得好重，你得尽快去找紫苏治伤才行。”
“不行。”煌焰一口拒绝，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刚才恶战的地方，看着那片朦胧不散的霞光，“应该还没死，躲起来了吗？”
帝仲捏合着五指，金线散成无数光粒融入霞光之中一点点的找寻，极力想感知任何微小的鸣动，然而还是什么也没有，又冷定的回道：“刚才破军分心的一瞬间已经被我重创了精魄，如果他还活着，现在肯定是得想办法破坏这层镜月之镜，好汲取外围破坏和消耗的力量帮助自己恢复，不能让他跑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再找他了。”
提到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煌焰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追问：“你怎么知道精魄是藏在天狱烙印里？难道那只小鸟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那倒不是。”帝仲摇摇头，不由苦笑起来，“算我运气好猜对了吧，这几个月我暗中留在极昼殿，其实一直在认真观察潇儿火种的情况，我发现除了几次重伤导致的火种颓靡以外，那个天狱烙印似乎也对火种的强度有着极为克制的力量，破军曾败于天帝之手，因为无法摧毁他的精魄，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关押在天狱最底层，那么破军身上的天狱烙印肯定也会最大限度地压制他，天帝是神界唯一能赦免罪犯为其消除烙印的人，否则强行破坏烙印，必定会重创精魄，这也解释了为何一百万年过去，破军从来没想过自行破坏烙印，因为他不能这么做，这么做等同于自杀。”
“猜的……”煌焰尴尬地笑了笑，“真是运气好，竟然被你猜对了，我就说你们怎么好好地忽然聊起来了，原来是为了让他分心，好自行暴露出天狱烙印的位置吧？”
帝仲低头帮他止血，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漫不经心地回答：“呵呵，我确实是运气好，跟他说那些也只是在赌他一定会为此分心罢了，破军此生唯一的败绩来自天帝，而上天界只得天帝万分之一的残影之力，就让他忌惮多年不敢抛头露面，如此深重的心理阴影，当真是又怕又恨，如果让他知道当初那位击败他、将他打入天狱囚禁的神界标杆也曾为了私情违规，以他那样自大自傲又自负的性格，肯定是要气得脑门发热暴露破绽的。”
煌焰抿了抿嘴，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神色凝重的看着远方，半晌才道：“先别管我了，黄昏之海到处都是凶兽的空间巢穴，要是被他躲进去就不好找了。”
“他躲不进去的。”帝仲冷定的开口，仿佛很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隐患，这才一字一顿的解释，“我早就让风冥过来封住了全部的空间入口，一来不让破军有藏身之地，二来也是为了防止内部栖息的凶兽被他影响再次失控暴走。”
“风冥来过？”煌焰吃惊地喃喃，“我倒是没有感觉到他回来过呢。”
帝仲苦笑着抱怨：“要是能找到蓬山，我还是希望他能回来帮忙稳定黄昏之海的，可惜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呵呵……说起来也是可笑，上天界被视为神明，到头来我却不得不为难一个人类过来帮我诛杀破军。”
“你没有和我提过这些事情。”煌焰看着远方星辰浮动的光芒，忽然轻轻开口，“原来你比我想象的更为周密，是怕我失控暴露，还是根本不信任我？”
帝仲并没有掩饰，直截了当地回答：“都有吧，你确实干了不少蠢事，可惜我不是那位神界的标杆，护短是在所难免的。”
话音刚落，他还在给对方止血的手忽然顿住，黑龙残留的魔气正在从裂开的伤口深处如烟如雾地溢出缠上他的指尖，不等他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煌焰已经无声地按住了他，他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一分阴郁，眼色变得极其奇怪，低低调侃：“既然如此心思缜密地要置我于死地，为何偏偏对这个最不稳定的同修好友放松了戒备呢？我确实吞不了他，但是我应该提醒过你，他——根本保持不了清醒。”
帝仲瞬间回神，闪电般凝气成刀的刹那间，冥王的手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煌焰的脸上有一闪而逝的痛苦，透过混乱的视线还能勉强看清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然而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地再次动了起来，他从帝仲的胸口抽回血淋淋的手，无限痛苦地按住自己的额头，用最后的清醒厉声呵斥：“快走！”
帝仲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口血污从喉间倒逆而出，他有震惊更有庆幸——震惊的是自己一直在用神力找寻破军的踪迹，却一点没有察觉到他就在身边，甚至这么长时间他和煌焰气定神闲的谈话，也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常！而他庆幸的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暂时恢复了身体，若还是从前那副神裂之术的状态，刚才那一击的偷袭就足以让他彻底涣散不复存在！
虽然嘴上说着那样的话，其实煌焰手里那柄源自云潇的骨剑已经灼烧起赤红的火光，黑龙的魔气和破军的神力交错着，三种色泽糅杂在一起，让剑身吞吐出极为危险的气焰，破军原本就拥有一张和煌焰一模一样的脸，这会两人的意识抗争着身体，脸上的神态反复在诡异和痛苦之间来回展现，终究是魔长长吐出一口气，讥讽地笑起：“护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被偏爱的人会恃宠而傲，而被忽视的人则会心生嫉恨，尤其是像你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害角色，千万要摒弃所有的感情，始终保持公平公正才能令天下人臣服啊，呵呵。”
帝仲按着胸口，已经无法阻止血从被洞穿的伤口里迸溅而出，好在此刻同样重伤的破军也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山火海上，两人再次交手，虽然速度力量都远不如之前，倒也勉强势均力敌，但他很快就察觉到对手的真实目的，伴随着他的伤势，黄昏之海的隔绝破坏和消耗的镜月之镜倏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破军孤注一掷的强攻，每一剑都带着震天撼地的神力，他必须立刻冲出这层镜月之镜，否则受损的精魄一旦消亡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恢复！逃……现在的他虽然还吞噬不了冥王，但也挣脱了对方的控制可以逃离此地，功亏一篑固然可惜，总好过命丧上天界，帝仲撑不了很久，只要这个人一死，不要说上天界，整个人界早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黄昏之海被染上了血色，当两人手里同样以神力凝聚的武器撞击在一起，空气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扯出惊心的裂痕，仿佛他们战斗的地点不是空旷的黄昏之海，而是一块正在崩碎毁灭的巨大镜面！
帝仲的气息在快速凌乱，洞穿胸膛的那一击带着三种不同的力量，如不受控制的小蛇在他的身体里乱窜，让他每一次提力进攻都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快镜月之镜的裂缝已经扩大到能清楚地看到外围璀璨的星辰，大星被内部的战斗影响正在摇摇欲坠，破军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再次挑剑逼退帝仲，他不顾一切地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偏偏也是在一瞬间，煌焰的意识骤然清醒了一刹，逼着身体豁然顿步，硬生生止住了破军逃窜的退路！
那双眼睛重新转变为赤色的同时，煌焰强行控制着手臂朝自己挥剑砍落，但剑芒割下头颅的前一秒，心口处传出一声震慑天际的龙鸣怒吼！已经死去的黑龙残留下的魔气在破军的影响下从冥王岌岌可危的躯体里游走而出，巨大的龙影直接撞碎了镜月之镜的法术屏障！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迫在眉睫
意识再度被压制下去之后，破军的目光已经望向了下方的永夜殿——他伤得太重了，黄昏之海的神力无法支撑他恢复，眼下最稳妥的方法应该是暂退到神力更为深厚的永夜殿，只要有片刻的喘息之机，他就有机会修复受损的精魄。
可惜这个念头才冒起，帝仲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将全部力气集中在左手一刀挥落！破军仓皇躲避，发现这道强悍的刀气并非直接冲他而来，而是精准地砸向了下层永夜殿！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后悔，帝仲站在黄昏之海璀璨的星光下，血从胸口汇聚到刀身，只一刀就将永夜殿彻底毁灭不复存在！
破军在这一刻凛然心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为了彻底阻断他恢复的后路，这个人连永夜殿也能击毁？要知道日月双神都已经死了，极昼和永夜一旦毁灭就没有人可以再修复！
恍惚之中他似乎想起了那句萦绕在上天界的预言——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预言……是真的！眼前这个温柔又强大的男人，是真的能左右上天界的存亡！
一秒的心不在焉之后，帝仲箭步掠到了破军面前，金光密密麻麻的追着主人的身影，宛如天罗地网将敌人围绕在中心，破军惊变了脸色，有一种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捏住了自己的喉咙，扯着嗓子嘶哑地威胁：“你想他死？！”
果然，金线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放慢了半拍，破军看着眼前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对手强行往后退了一步，终于将所有的违和串联呈现，他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不屑一顾嘲讽的大笑：“原来如此，杀我或许不难，难的是救他！你真的是个和萧千夜一样优柔寡断的人，那你就该做好和他一样得不偿失的准备，机会这种东西稍纵即逝，错过了……死的就是你！”
尾音铿锵有力传入他耳畔的一瞬间，帝仲清楚地感觉到背后有什么庞然大物赫然闪现，破军咧着不可一世的笑，一字一顿地讥讽：“我本来不想放它们出来的，因为自我吞噬它们至今都没能完全将其消融，它们若是老老实实在我的身体里，我还能勉强控制它们的力量为我所用，一旦脱离，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呵呵……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让它们陪你玩吧。”
即使危险迫在眉睫，帝仲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破军不曾挪开分毫，他完全不顾扑到背后的巨大黑影，手上的神力再次凝聚成长刀的形态，在破军消失的前一瞬精准的出手再次阻断了对方的退步，眼前的身体仿佛失去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僵硬的站立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鬼魅幻影从内部脱离，朝着肉眼无法捕捉的方向转瞬消失。
“煌焰！”帝仲焦急地喊了一声，直接将神志不清的同修拉回身边，但他再转身想反击却已经来不及躲避，不等他看清背后黑漆漆的一片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束更加明艳的火光从上层极昼殿迸出，火色的羽翼照亮了昏暗的黄昏之海，炽热的火光化作一根利箭砸在他和黑影的中间，战场被凶悍的流火一分为二，另蠢蠢欲动的黑影也胆战心惊地退缩了几步。
云潇卷起两人快速远离，帝仲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眶和已经开始闪烁的泪光，听见一声带着后怕的颤音：“好险……还好赶上了，还好、还好赶上了！”
他被云潇搀扶着坐到了中层台阶上，一动也没有动，只是一直看着她，恍惚之中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厌泊岛，她也是在危急之中杀出重围开开心心的冲自己跑来，也是这样红着眼睛一脸担心的神情，这样的景象是如此的熟悉，却又恍如隔世，化作心底的一阵刺痛，那样细微的感情波动，让他的喉间忽然干涸的无法出声，又是一口血污倒逆而出。
云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刻面前两人眼底流转的复杂，想也没想地做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动作——她再一次从心口将火种取出，小心地捧着放到帝仲受伤的胸膛上，炽热的火焰让他的精神微微一怔，也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云潇。
这一刹那，他真的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清楚了，他明明想放下厌泊岛之时伪装出来的气愤，想弥补那天的遗憾，想让她知道自己其实很开心，但当目光穿过云潇的肩膀看向浩瀚的黄昏之海，刚才恶战的地方被巨大的黑影笼罩，一眼望不到尽头，虽不能准确判断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本能理智地告诉他危险已经濒临极限，他竟然毫不客气地厉声呵斥：“不是让你好好留在极昼殿吗？你跑出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没人能保护你！”
云潇往后缩了一下，一抬眸看见他严厉的眼睛，不由又有点委屈：“我不是过来添乱的，我只是想起来一些关于破军的事情，担心你们不了解他的真面目会有危险，所以、所以……所以我才跑出来找你们的。”
那些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帝仲其实就已经后悔了，刚才若非云潇及时出现，只怕他和煌焰都要被背后偷袭的庞然大物一口吞了，可他竟然半句感谢也没有，还是和上次一样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地呵斥她。
更让他惭愧的是，面前的女子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指责而生气，反倒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步，轻手轻脚地用灵力帮他清理着伤口。
“这么大脾气做什么？”许久，还是煌焰在一旁慢悠悠地帮他解了围，他像个散架的偶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只有嘴角还勾着一抹淡淡的苦笑，“与其骂她还不如骂我，麻烦是我惹出来的。”
“煌焰。”帝仲这才转过去检查了一下同伴的伤势，煌焰摆摆手，讥诮地自嘲，“这还是我从她身上一根根抽骨压制反噬力之后才能勉强保持的神志，要是没有她……我根本撑不到今天。”
“你没事就好，破军为了逃跑反而把你身上残留的魔气全部逼了出来，也算是一件好事吧。”帝仲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含糊地一笔带过，煌焰眼珠一转，给他使了个眼色微笑调侃，“护短也要有个限度吧？”
帝仲沉默地看向云潇，终于还是主动伸手摸了摸她一直低着的头，轻道：“潇儿，谢谢你救了我们。”
虽然不敢抬头看他，云潇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说起了遥远的回忆：“火种上的天狱烙印消失了，我想起来一些破军的传说，神界有四方天柱，其中以东方天柱凝渊之野最为和平，虽然那条天堑鸿沟散发的极寒之气让诸神也无法忍耐，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更多强大的神兽也不会主动靠近，而它们修行的场所位于北冥支柱和西凉支柱，破军本身就是由‘破坏’和‘消耗’的力量孕育而出的魔神，他从北冥杀到了西凉，这才惊动了天帝亲自出手。”
“北冥支柱其实是一片深海，相传海底最深处住着一只强大的鲲鹏，光是负责看管它的神明就有六位，破军去到北冥之后，先是杀了六位神守，继而闯入深海和鲲鹏起了冲突，自那以后不仅鲲鹏消失了，连深海蛰伏的其它神兽也全部不见了踪影，北冥的恶战结束之后，大获全胜的破军还不满足，他一路向西，中途还杀了神界山的三条应龙，一直杀到西凉支柱后惊动了当地的天柱神守，诸神这才知晓了破军之灾，仓皇地将此事汇报给了天帝。”
帝仲的眼眸一沉，这些遥远的过去他能略微记起来一些，但记忆很模糊根本看不清楚，云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天帝到了西凉支柱后击败了破军，但因其力量之源太过特殊，最后只能把他关进了天狱大牢的最底层，至于那些消失的神兽，传闻都说是被破军吞噬吃掉了，因为他已经被关了起来，而且非常的厉害根本无法靠近，所以调查神兽去向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下来，至今没有定论。”
帝仲头疼地按住额头，没来由地抱怨了一句：“这是天狱失职了吧，类似心转之术的禁术不在少数，但吞噬过后的力量天差地别，有的只能抢夺对方部分的神力，有的则可以保留旧主的形态取而代之，更甚者能将吞噬对象饲养在体内成为其新的主人，这都不调查清楚，就那么模棱两可地把他关起来就算了？”
云潇尴尬的咧咧嘴，抓了抓脑袋嘀咕：“我诞生的时候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虽然后来犯了错被关进了天狱，但我也不够格和他关在同一个地方，而且天帝忙于修复在战斗中受损的两处天柱，应该是把这件事忘了，再也没有管过破军，再到后来……就算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大人肯定也没想到坚不可破的天狱竟然会有坍塌的那一天吧？”
“忘了……”帝仲茫然地念着这两个字，抬手指向黄昏之海那片因为过分巨大而根本看不清全貌的黑影，“它不会就是北冥支柱那只下落不明的鲲鹏吧？人界也有类似的传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破军说过它们若在身体里还能勉强控制，一旦脱离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那就说明这么长时间过去破军应该还没完全将对方的力量和自身融合，所以形态上会有不小的变化，这东西沾染了他的魔气，绝对不能留。”
云潇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若有所思地回道：“嗯，破军受了重伤，眼下肯定是借着鲲鹏之影躲起来了，必须要尽快找到他，不能让他缓过这口气。”
说罢她就提剑站起，帝仲愣神看着她，半晌才倒抽一口寒气一把将她抓回了身边，金线密密麻麻的形成屏障，将云潇和煌焰围在中间，他则撑着身体重新站起来，低声叮嘱：“我去找他，你哪里也不许去。”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云潇认真的看着他，又见他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温柔的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希望你平安，仅此而已。”
“我不想一直被你们保护着。”云潇手指一点点握紧，坚定的说道，“我也可以和你们站在同一个地方。”
他静默的站着，只觉得那双眼睛比旭日还要明媚，让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第一次对她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好，我们一起。”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裂变
黄昏之海笼罩在一片黑影里，她才想靠近看得更清楚一点的时候就被一把拉回了身后，帝仲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提醒：“这可不是普通的幻影，应该是吞噬过后尚未完全融合的神兽，别惊动它们。”
云潇紧张地咽了口沫，果然周围的黑影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仿佛陷入了沉睡，虽然看起来一动不动，但只要一点点动静就能让它们惊醒，她尽量将声音压到最低，不解地问道：“尚未完全融合……是什么意思？”
帝仲想了想，尽可能简单地解释道：“大概就是……没消化的意思。”
“啊？”云潇发出一个迷惑的音符，看见对方转过身，在危机四伏的黑影里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越是强大的对手，完全吞噬所需要的时间就更多，破军从北冥支柱杀到西凉支柱，虽说中途吞噬了很多神明和神兽，但没多久就被天帝击败关入了天狱大牢的最底层，那他肯定是来不及将吞噬的力量完全和自身相融的，之后神界浩劫天狱坍塌，他虽然侥幸逃脱，又因为强行穿越境界消耗太大，所以那些‘食物’一直在他的身体里没有消化，明白了吗？”
云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嫌弃地啧了一声，指着巨大的黑影头皮发麻地问道：“换句话说……这玩意是破军吐出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帝仲倒是颇为淡定的点了头，看见她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突然提起裙角连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想蹭到黑影，忽然感觉这个动作有点好笑，他也跟着鬼使神差的啧啧舌，低道，“嫌脏呀？你这身衣服也没干净的到哪里去，应该好几个月没换洗过了吧？”
云潇尴尬地咧咧嘴，犹如芒刺在背，瞬间脸颊就红得发紫。
帝仲只是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真是奇怪啊，明明前一秒他还精神紧绷地关注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变化，下一秒他竟然会被云潇的小动作分了心，甚至按捺不住地开口调侃，好像只要有她在身边，任何危险都能迎刃而解。
云潇赶紧撩起火焰努力擦干净自己身上的血渍，偷偷瞄了他一眼自言自语地嘀咕：“胃口这么大，结果融合不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帝仲不置可否地笑着，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庆幸，随口接话：“若非天帝插手，他应该是能吞噬融合的吧，奚辉的心转之术一次只能吞一个，如果在融合的过程中力量不够，甚至可能会被反客为主，这种法术既危险又残忍，无论在哪都是被明令禁止的，但这又是一种非常简单暴力就能直接抢夺对方力量的手段，如果一年就能让你获得一百年、一千年乃至一万年的修为，换谁都会心动的，所以屡禁不止也就不奇怪了。”
“不劳而获吗？”云潇莫名打了个哆嗦，“千夜以前也吃过一只九婴，那只妖兽有一座小山包那么大，他几口就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当时他的表情真的好可怕……”
“呵呵……”帝仲被她逗笑，叹了口气，“我说了吞噬的禁术有很多种，他只是把九婴当成了补充体力的美餐，要是能再熟练一点，再厉害一点，他可以直接获得九婴的能力，可惜了。”
“才不可惜。”云潇小声地反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愤愤不平地回答，“我才不喜欢他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有时候暴走失控就会用那种垂涎欲滴的眼神一直看着我，好像我也是他的美餐一样。”
“你身上那种火焰，比一百只九婴更诱人。”帝仲轻轻笑了起来，多少往事回忆就这样悄然无息地重新浮现在眼底，呢喃自语，“真的很危险啊……”
云潇摇摇头：“他没有想过吃我，即使是在很难受很难受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把我推远。”
帝仲神色复杂地望向她：“我说的不是这种危险，而是你……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刻，你会主动把自己送给他吞噬吧。”
云潇顿步站住，感觉眼神有些涣散，帝仲的瞳孔却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寒冰：“千万不要那么做，任何时候都不要再有那种危险的想法了。”
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还是一脸懵懂，帝仲用余光瞥见她，或许是为了缓和她紧张的情绪，淡声安慰：“吞噬的禁术很多，不过你不用担心，火种的原身是天帝的心头血，胃口再大也吞不了你，最多也就是搜刮一点火焰当做补品罢了，人界没有任何力量能击毁天帝的心头血，所以只要你自己不松口，火种就是无可匹敌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顿住脚步，云潇脸一红，并没有看到帝仲脸上一闪而逝的阴霾，一不小心就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再等她尴尬地揉着脑门假装镇定地咧嘴微笑之时，帝仲认真按着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提醒：“我指的是人界没有这种能击毁它的力量，但破军不一样，如果我早一点知晓你们体内‘精魄’的存在，早一点察觉到破军是有能力杀你的，或许我不会选择把你送到这里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不管不顾地说起往事，帝仲只感觉心脏的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了一片空洞，低道：“潇儿，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件事……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求而不得才很生气地想利用你。”
“可我已经来了。”云潇镇定的和他四目相视，“我是自己心甘情愿来上天界帮你的。”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在回旋，这一刻他的眼神扑朔迷离，最终沉淀出她所熟悉的温柔，说出了那句深埋已久的歉意：“对不起，那件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我……”云潇想说什么又被他直接堵住了嘴，帝仲轻咳了几声，终止了这个话题，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惭愧，也许只是想逃避，直到今天他也不愿意听到任何回答，无论是怨恨还是原谅，他都不想再听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黑暗里，除去根本望不到尽头的鲲鹏之影，其实周围还有无数婆娑的魅影在沉浮闪现，帝仲努力让自己放下刚才那些复杂的念头，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回当下：“破军暂时还无法离开上天界，只能借着鲲鹏之影躲在黄昏之海休息，中层的神力不及上下双层，他伤得很重，既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又不能再回头吞并煌焰，所以他现在一定是要想法设法逃走的，小心点，我们得把他找出来。”
云潇认真的点头，目光却望向了下层被他一刀击毁的永夜殿，有些惋惜的叹气：“永夜殿修复不了的，那里有月神留下的最为纯净的守护之力，为了阻断破军的退路直接击毁，实在太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帝仲的语气则更为淡定，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永夜殿的废墟，毫无起伏地回道，“虽然击毁永夜殿产生的破坏力也会帮助破军恢复，但若是让他躲进去，那曦玉留下的月神之力会十倍百倍地被他利用，我也是认真权衡过利弊才出手的，我唯一意外的就是他体内竟然还有这么多吞噬过后尚未融合的东西，吸食不了的话，应该会产生裂变吧……”
话音未落帝仲赫然止住了脚步，仿佛是从刚才那句无心的谈话中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裂变，无法完全融合的吞噬物会在极端的痛苦下裂变成魔，一旦脱离，不仅无法再次吞噬，连曾经的宿主也无法控制它们！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将云潇拉到身后，果不其然一直死寂的黑影里蹦出几道璀璨的光，不等云潇看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帝仲掌下凝聚的神力长刀已经精准地砍碎其中一道光影，耳边传来镜面破碎的诡异声响，真的有细碎的光点从黑影里弥漫而出，帝仲倒抽一口寒气，低呼：“真的是裂变！小心！”
那些光影汇聚成型，宛如开天辟地的巨人朝着两人一掌击落，帝仲踉跄地拉着云潇往后躲避，很快他的视线里就出现了六个光华万丈的高大身影，是北冥支柱，负责看管鲲鹏的六位神守！
被吞噬的神明，历经数百万年残酷的折磨，在破军的体内裂变成魔，如今终于挣脱了他的控制重见天日，然而神堕之后比恶魔更加冷酷，会不留余地地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毁灭殆尽！
昏暗的黄昏之海一瞬间被照得宛如白昼，帝仲的眼眸却在这一秒被影响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冥冥之中他似乎听见了黑影更深处传来了破军不怀好意的诡笑，但六道裂变的神堕之影已经朝他挥击而来，他不得不一手拉着云潇连续点足后退，一手奋力还击不让对方过于逼近，片刻之后，耳边竟然突兀的传来了低沉的龙鸣声，他不可置信地朝着声音的来源远远瞭望过去，只见三条通体藏青的应龙龇牙咧嘴地呼啸而来，几乎是贴着两人的头顶险些直接拧断脖子！
“小心！”这一次是云潇奋力将他拉回身边，挥手之间巨大的火焰羽翼瞬间击退了三条虎视眈眈的应龙，但她自己也被凶狠的力道逼得踉跄退了几大步，捂着胸膛剧烈地咳嗽起来。
“潇儿！”帝仲紧张地看着她，不等他检查云潇的状态如何，六道巨大的神堕之影转瞬逼到眼前，齐齐张口发出响彻天际的怒吼！
这一秒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判断力，只想把她拉回到自己的怀里，但是这一秒他却被云潇用尽全力的推远躲开了从侧身砍落的一刀偷袭，他失态的剧烈喘息，抬眼却看见一个清澈明朗的笑脸对他自信满满的喊道：“我没事！我来对付这三条应龙，你快解决那六个神堕！破军一定就躲在鲲鹏之影里，决不能让他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坚定地转身面向神堕，目光只剩凛然的杀气。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神堕之影
六尊神堕之影将他围在中间，帝仲逐一扫过这些陌生的脸孔，冥冥之中有遥远而破碎的记忆忽然在脑中闪烁不定——北冥天柱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海，六位神守万年如一日宛如六根钢钉驻守在海边，直到一个带着毁灭之力的魔神横空出世，恶战将蔚蓝的北冥之海搅成浑浊的黑色，破坏产生的消耗成为魔神源源不断的力量，无数受惊的神兽倾巢而出，又在血腥味的刺激下亢奋地加入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混战。
天柱的安危关系着整个神界的稳定，六位神守坚定不移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破军的狂笑声响彻整片北冥，直到利刃砍下他们头颅的那一刻依然怒目圆睁地紧盯着敌人未曾退缩一步，随之而来是更加残酷的吞噬，坚韧的信念支撑着最后的理智，让嚣张的魔神也不得不暂缓融合的进度，破军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潜入海底，远古的巨兽被恶战惊动，一睁开眼睛就遭遇此生最为强劲的对手，不等它的身体从旷日持久的沉睡中苏醒，破军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六位神守留下的战戟出其不意地重创了鲲鹏，直接一口吞噬！
“原来是偷袭。”帝仲终于冷淡的吐出一句话，手下金色的神力长刀绽放着刺目的光，刀尖则指向隐匿在鲲鹏之影中伺机而动的破军，“哼，难怪见势不妙立刻就想逃跑，你被奉为‘魔神’，竟然是个胆小如鼠之辈。”
破军并不回应，甚至更加谨慎地躲入了黑影里，毕竟帝仲的力量是实打实源自神界天帝，那些贯体而出的金线确实重创了他的精魄，若非渗透的时间太短，只怕刚才那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眼下上天界被战神之力环绕堵住了他的退路，黄昏之海的力量又远远不能支撑他恢复，这种关乎性命的节骨眼上，纵使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讽刺，他也必须隐忍等待时机。
破军不动声色地仰头，更高处的极昼殿散发着让他垂涎欲滴的神力，如果能强行突破那层阻碍，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帝仲正在快如闪电地在六尊神堕之影附近来回穿梭，刀光砍落留下同样璀璨的刀气，在他每一步踏出的瞬间击穿对手将其分割瓦解，不出片刻就已经接近鲲鹏之影的边缘，很明显地看到一束警觉的目光从深处紧张地凝视过来，帝仲则毫不掩饰地夸赞：“不过有自知之明，能屈能伸这一点倒是难得可贵，今天我若是让你跑掉，那今后的几千年几万年我都不可能再找到你的踪迹了吧？呵呵，真遗憾啊，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话音未落，所有凝聚在空中的刀气都在同一时间砍向了前方的鲲鹏，帝仲箭步跟上，余光瞥见左侧赫然闪现出一柄巨大的战戟，让他不得不挪动脚步往旁边侧身躲避过去，紧接着右侧的神堕如影随形的逼到面前，帝仲沉着冷静的反击，在无止境的干扰下依然留心观察着鲲鹏的一举一动，只见巨大的黑影终于开始挪动，搅动着黄昏之海掀起阵阵烈风，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仿佛书中所描述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再等他定睛追望过去，鲲鹏已经靠近极昼殿的外围，它竟然也裂变出了两种形态，一部分是巨鲲，另一部分是大鹏！
“极昼！”瞬间就明白了对手的意图，帝仲露出冷然的杀气，一刀砍碎紧追不舍的神堕之影朝上层掠去，那只裂变出来的大鹏赫然睁眼，被魔神影响的神兽双眸充血，仅是尖锐的鸣叫产生的冲击波就让帝仲震耳欲聋，胸口被煌焰洞穿的伤再次被震裂，伴随着一阵根本压不下去的剧痛，血也控制不住地源源涌出，他的脚步不自禁地一晃踉跄停了下来，不等他缓过神，大鹏的翅膀紧贴着衣襟划过，他甚至听见了护体的金光和锋利的羽翼摩擦而过的刺耳声响！
帝仲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平衡，转了转有几分僵硬的手腕，他其实一早就料到萧千夜一定会在离开太曦列岛的同时被破军阻拦，所以才会主动将古尘交给他防身，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破军的体内会有裂变之后的神堕之影，以至于现在没有古尘在手，才被击碎的六尊神堕之影再次复原将他围在了中间，百米之外的大鹏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而更高处巨鲲已经在尝试破坏极昼殿外围的结界！
另一边，云潇也注意到了忽然裂变成两种形态的鲲鹏，她着急地想回到帝仲身边，但三条应龙前后夹击让她每前进一步都分外艰难，两边的战场同时陷入焦灼，难解难分。
“麻烦。”帝仲咬牙低语，他静默地抬手按住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很快胸膛上的伤消失不见，帝仲的眼眸锋利如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聚气为刀再次砍碎神堕之影，下一个眨眼的刹那，他的身姿已经闪电般地掠到了大鹏的后背，大鹏扭头回望，血色的双瞳覆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不等它再次展翅躲避，一道金光手起刀落狠狠地割断了它的脖子！
破军倒抽一口寒气，裂变的大鹏竟然被他一刀毙命？
帝仲在空中停顿了一秒，似乎是强行压回了一口倒逆而出的鲜血，眼下这副身体只是在天帝的力量下短暂恢复，即使孤注一掷的再次利用凝时之术尝试疗伤也不能撑得很久，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决不能让对手闯入极昼殿恢复，如果破军一直躲着不敢现身，那就干脆连隐匿的巨鲲也一并斩杀！
这个念头一出现，帝仲手里的金光无限拉长直逼远方的巨鲲，眼见着那个傲然的身影急速逼近，破军也不得不从巨鲲之影里悄然脱身，他嗅到了呼之欲来的熟悉神力，一下子把他带回了战败时刻的绝望无助，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冷静——就算是被他暂且夺下了冥王的意识偷袭成功，帝仲身上的伤也确实是冥王所为，那是相生相克、绝对能重创他的力量，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安然无恙地恢复如初，唯一的解释就是凝时之术，这种负担极大的法术消耗也是巨大的，只要拖延到对手自行崩溃，他就能重获新生！
下一秒，帝仲冲到巨鲲的面前，他的目光精准地扫到了更远方苟延残喘的破军，不可一世的魔神喘着粗气，因为精魄受损只能一动不动地漂浮在半空中，他冷冷地扫过周围，一只手的力量汇聚成武器不间断地进攻，另一只手则拉出无数细细的金线阻断全部的退路，千钧一发的瞬间，破军用全部的力气直接用双手洞穿了自己的胸膛，他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心不知低低念了些什么，心跳的声音疯狂而邪肆，一声又一声响彻整个上天界！
忽然间，全部的心跳声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两人之间轻点而过，随后又从东、南、西、北依次划过，一个十字星形状的诡异波纹赫然浮现——东方支柱凝渊之野，南方支柱招摇之山，西方支柱西凉大漠，北方支柱北冥深海，神界的四方天柱在他的手下浮现出幻影，然后被刺目的血色染红，最后，破坏和消耗的力量在十字的交点上骤然爆发，汇聚成一个璀璨的光点，将漆黑一片的黄昏之海瞬间炸裂！
那是破军在神界汲取的全部破坏力，一朝释放的威力就足以将整个黄昏之海摧毁！
即使已经第一时间收回神力严阵提防，帝仲还是被这毁天灭地的爆炸逼退百丈，黄昏之海位于上天界中层，是辰王蓬山为了缓冲上下双层的神力撞击而建立，它辽阔美丽，数万年如一日被朦胧的星光覆盖，它没有极昼的威严，也没有永夜的静谧，但它有着独树一帜的安宁，多少次他和同修们并肩坐在阶梯上注视着凡尘的烟火，看见那些或修行或偷懒的灵兽们穿梭在依稀的光晕里，那样的感觉如梦似幻，带着能稳定人心的力量，让他无限怀念。
如果说击毁永夜殿是他权衡利弊之后毫不犹豫做出的决定，黄昏之海的覆灭则像一柄利箭贯穿了心脏，让他恍惚地呆滞在原地，在危机四伏的暗影围攻下莫名走了神。
这一刻，万千流岛上的无数生灵仰头眺望着高空，一场前所未有的浩瀚流星雨将整个夜幕点缀出光华万丈，大星拖着长长的光尾朝着未知的远方坠落。
糟了！极昼殿！已经来不及再管黄昏之海的情况，帝仲一眼就扫到了极昼殿外围镜面般开始破碎的法术结界，这一击显然也耗尽了破军的全部力量，他重新缩回了巨鲲的体内，虚弱地抬手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帝仲的眼眸阴暗如死，逼着自己强行镇定继续追击，就在他大步踏出的一瞬间，云潇的声音带着惊恐从远方传入：“小心……小心啊！”
他赫然回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突兀地出现了另一尊神堕之影，那是最后一个被破军吞噬的神明，是西凉天柱的神守！
他本能地手起刀落继续进攻，一刀砍落神堕立刻分裂出一男一女双重形态，帝仲忍着胸膛撕心裂肺的剧痛，反手再将两尊神堕击碎之后终于止不住呕出一口鲜血，精神似有一刹那的空白，冥冥之中遥远的记忆清醒地提醒他这尊神堕应该还有第三重形态，但手臂却如断线的木偶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果然，男女双相重新汇聚一前一后堵住他的退步，同时第三重的无相形态从身侧闪现——他几乎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但就是在生死一线的刹那，他被一双火色羽翼抱入了怀中，听见她的急促的喘息忽然从远方转瞬传入了耳畔，他的瞳孔映出神守三重形态冷漠的面容，一刀、一剑、一戟从三个方向，直接砍入了云潇的身体！
血，染红了目光所及的全部视线，他本能地伸手抱住在自己怀里无力瘫软下去的身体，发现这一次她身上的血不再混合着火焰流出，而是如倒逆的泉水，转眼浸湿了衣服。
再也顾不了极昼殿外围岌岌可危的结界，帝仲只是疯狂的抱起她远离了战场，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不要……不要死！他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换她！只求她能平安！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诀别
帝仲大步穿梭在黄昏之海破碎的星辰里，血，没有火焰混合的血快速沾湿了他的皮肤，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已经破碎成渣——为什么，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救他，这具身体本身并不能长久存在，他从一开始做就做好了和破军同归于尽的准备，他根本没有打算从这一战中活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奋不顾身？！
让他心动，又让他心痛，为什么一段错过的缘分，自始至终要折磨着他不忍放手，又不得不放手？
虽然脑子乱成一片，但本能还是理智地让他尽快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放下了云潇，三道恐怖的创伤从后背、左右双肩直接洞穿了身体，裂变的神堕之影无疑也曾是神界真正的神守，这三道伤让她痛苦的痉挛，本就颓靡的火种根本无法修复受损的伤口，只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一直往外迸溅，帝仲连忙按着她不让乱动，金线轻轻地覆盖住她的全身，但他其实抖得比云潇还要厉害，必须极力克制着情绪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女子才稍微稳定了一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是和帝仲焦急的双眸对视了一秒就触电般地跳了起来，帝仲呆呆看着从自己怀里蹦出去的女子，她好像对身上的伤毫无感觉，用更加急迫的态度指着上层巨大的鲲鹏催促：“他想跑！他想去极昼殿恢复精魄！快追，快追啊！要是让他闯入极昼殿，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潇儿，你……”帝仲并没有望向她手指的方向，而在他脱口叫出她的名字之后，云潇的脸颊又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然后毫不意外地直勾勾再一次向后仰倒重新摔回了他的怀里，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全身爆发出被撕裂的剧痛，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如跗骨之蛆席卷而来，云潇呆呆地举起一只手，看见手臂的皮肤呈现出恐怖的镜碎裂纹，她想用火焰愈伤却完全无法控制！
火种……被神堕手上的神器重伤了。
“别动了，你伤得很重。”帝仲抓着那只举起来的手放到怀里，低垂着眼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真实的情绪，尽可能地压低声音让语气听起来更加平静，“那只神堕是西凉天柱的神守，有男相、女相和无相三体，手上拿的刀、剑、戟也全部都是天帝赠予的神器，他被破军吞噬后没有完全被融合，因而裂变成了神堕，破军本身并不能控制神堕，但神堕会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所以他才一直躲在鲲鹏之影里远离战场，试图找机会闯入极昼殿。”
“西凉……西凉的神守大人……”云潇呢喃地念叨，不知为何眼眶就湿润了起来，帝仲对神界的记忆其实非常模糊，只是感到内心深处有个哀伤的声音极轻极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也不知是被什么样复杂的情绪刺痛，不由柔声安慰，“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是北冥的神守还是西凉的神守都没有屈服于破军，只是裂变的神堕不再拥有自我意识，这才被他利用了而已。”
“嗯。”云潇努力地收回哽咽，眼神渐渐坚定，“裂变的神堕已经无法恢复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会继续魔化，我们……不仅要阻止破军逃跑，也要阻止神守大人堕落成魔！”
“你先只管自己疗伤。”帝仲直接无视了她的话，他小心的检查着云潇身上的伤势，眼里没有一丝松懈，“是不是伤到火种了？”
“没，没有，只是凤凰的躯体被神器贯穿受了伤。”云潇避开他的视线矢口否认，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惜烂泥一样的身体完全使不上一点力道，只能任由他按着一动也动不了，帝仲微微蹙眉，或许是为了避嫌，他虽然很担心还是不得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是用神力幻化的金线小心地拖着她放到了旁边，又直接抬手竖立起坚固的结界认真叮嘱，“潇儿，你不仅帮我重伤了破军，还救了我两次，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听话，待着这里休息……”
话音未落两人就被上层持续不断的巨响惊动同时眺望过去，巨鲲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撞击极昼殿外围的法术结界，而九尊神堕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支离破碎的黄昏之海，所到之处连悬浮的星辰都被直接碾碎成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热的赤潮从中层阶梯汹涌地攻向了巨鲲，煌焰竭尽全力地将所有的神力汇聚在手里的骨剑上，死灰复燃的恐怖力量催动着九尊神堕一瞬间湮灭，又在下一个眨眼的同时再次凝聚恢复，这一次的神堕被冥王之力影响，手里的武器同时调转方向恶狠狠的将巨鲲重伤打落，巨大的黑影急速下坠，但神堕却没有继续追击，反而是顿步转身，挥动着武器连同煌焰也一并击落！
破军惊讶地看着和自己同时坠落的冥王，这个人是疯子吗？他都这幅自身难保的状态了，竟然还敢强行催动死灰复燃的力量去控制神堕之影？他就不怕被千倍万倍的反噬力直接撕成碎片？
那样惊魂的一幕被远方的两人同时看在眼里，云潇下意识地抓着帝仲的手腕焦急地催促：“快去啊，快去阻止破军！”
帝仲一动不动，即使是这样刻不容缓的危急关头，他竟然控制不住内心的犹豫想留在她的身边，真是可笑，明明是他孤注一掷地要消灭破军，为什么到了决战来临的这一刻，也是他疯狂地想打退堂鼓，想直接带着她远走高飞？
不，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自私地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帝仲深吸一口气，一秒就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全部按下，那双眼睛重新恢复成坚定的金银双色，他冰凉的手指缓缓地落到云潇的侧脸上，声音轻微得如同叹息：“我得走了。”
“嗯，我没事，你快去帮他，他身上的反噬力本来就没有完全消除，强行控制九尊神堕真的会死的！”云潇自言自语地念叨，并没有注意到他眼眸最深处的那抹哀伤，和他短暂的四目交错之后就立刻将视线重新望回了一片焦灼的极昼殿外围，但是这一次帝仲按着她的脑袋强行转了回来，他的脸上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澄净光芒，那些深埋心底的话再不说就会被永久的埋没，“潇儿，我不想再用任何求而不得的借口掩饰了，我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记忆而爱你，是我自己爱上了你，你是唯一一个会对我笑、对我生气，会不惜生命来救我的人，我爱你，不需要你有任何回应，只想你知道，我是真的很爱你。”
他轻轻地抱住还在发呆的女子，仿佛这样就能真的拥有她，明明她的身上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却有一股如阳光一般温暖洁净的气息再度将他环抱，然后，在一瞬间的不舍之后，帝仲毅然松开了怀里的人，轻而缓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沉静的吻，低声告别：“我得走了，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你能平安。”
云潇张了张口，全部的声音被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在喉咙里无法发出，她默默看着这个记忆里高大傲然的背影，隐隐感觉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衰弱极快的掠过，但帝仲却在这一刻忽然停下了脚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了远方——为了围杀破军，上天界一早就被他用神力封锁了，但是现在外围传来了古尘熟悉的气息，那家伙，竟然这么快就赶到了？
帝仲眉峰紧蹙，他确实是将古尘交给了萧千夜防身，也确实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迫他出手帮忙，且不说三个月的时间远远不够他伤势痊愈，太曦列岛距离遥远，中途还有破军分化的无面鬼一直阻拦，他其实也没有想过这个人能及时赶到帮得上忙，但他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到了？
不过这样的惊诧也仅仅只是持续了一会，很快帝仲又舒展了眉头，露出一个感慨万分的微笑：“他来了，比我预想中快了不少时间，想必是着急的不行，又不顾自己身体的负担只想快一点见到你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被云潇眼里雪亮的光刺痛了心扉，下意识的挪开了目光不想和她对视，她的眼里没有半分的喜悦，眼眶在一瞬间就因为焦急而通红了起来。
帝仲无声地笑了笑，转身离开的同时低声叮嘱：“等他来找你吧，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安，也希望你们……可以幸福。”
他的背影融入黄昏之海，像一颗纯净的白色流星再次投入战局，一把卷起坠落的煌焰安稳地落在中层阶梯上，煌焰的皮肤已经被反噬力灼烧得伤痕累累，原本天真的娃娃脸布满恐怖的斑纹，想说什么更是一口血直接呕出，但他也看到了云潇从神堕手里救下帝仲的一幕，还是忍着胸肺的剧痛低低说道：“她人呢？刚才那一击，伤口只有血没有火……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你也不要乱动了。”帝仲按着同伴的肩膀避开了这个问题，“破军控制不了神堕，但是能控制那只鲲鹏，他肯定是要找机会去极昼殿的，你好好在这里休息，我去找他。”
煌焰呆了一刹，脱口：“可是……咳咳，咳咳咳。”
帝仲轻拍着他的肩膀，目光是极为复杂的，淡淡开口：“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你们都要好好的。”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归来
上天界外围，匆忙赶到的萧千夜仰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那个正在闪烁着极度刺眼光线的硕大“光球”，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被万千流岛奉为神域的上天界。
曾几何时，上天界的外围是氤氲浩瀚的神力，即使人的肉眼根本看不清内部的极昼、永夜和黄昏之海，但只是远远地眺望过去，都会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句自幼就熟记在心的传说——九霄云顶，有流岛万千，悬浮于野，宛如大星缀尘寰。云外有云，天外有天，流岛之巅，得黑龙庇佑之处，为神之领域，呼之“上天界”。
第一次踏足传说中的神域，即使对十二神倍感厌恶，但他仍然无法控制那种由心的敬畏，而现在，金色的光和魔气紧紧缠绕，交织在空气里形成恐怖的裂纹，那是对抗的力量在逐渐膨胀，直到超出极限轰然爆炸！
神域在崩塌，在一点点支离破碎，走向毁灭，恍惚中，凝时之术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眼底，极昼殿的光在湮灭，看到永夜殿的月在碎裂，黄昏之海的星辰在失去光辉，他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一种终结——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上天界统治流岛的辉煌终将成为历史，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一瞬间他的脑中思绪万千，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哀伤丝丝缕缕地爬上心头，仿佛这场终结，也终结了他心底深处某些刻骨铭心的羁绊。
但他还是立刻就让自己清醒过来，再认真观察眼前情况，虽然是如此危险的力量，好像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强行凝滞在周围，以至于这种毁天灭地的破坏力并未向外扩散，就在他沉思之际，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竟然是舒少白从远方大步来到他的身边，两人各自思量地对视了一眼，来不及询问到底怎么一回事，舒少白没好气地指着头顶的“光球”加快语速解释：“飞鸢几个月前就回到浮世屿和我们说明了事情的始末，这么重要的大事你怎么可以藏着掩着任由云潇胡来！若寒担心的不得了，我只能让飞鸢留下来陪她亲自过来看看，但是等我赶到的时候上天界已经是这副鬼样子了，现在里外完全隔绝，我进不去。”
萧千夜眉头紧蹙，低道：“上天界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镜月之镜，里外的时间空间都不一样，也许外面过去几个月，里面也只是短短一瞬间而已……”
“确实如此。”话音未落，又是一个意外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回头望去，只见是蚩王风冥一手控制着掌心飞速旋转的间隙之术，一手还捏着点苍穹之术的元素精灵似在感知着什么，“帝仲从太曦列岛回来之后就回了上天界，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现身过，你现在看到的这幅被神力笼罩的‘光球’已经持续大半个月了，连我也不知道内部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但是从坠落的星辰碎片来猜测，应该是不太顺利。”
“坠落的星辰……”萧千夜低低重复这几个字，余光瞥见从巨大光球里飞出的星辰碎片，它们正拖着长长的光尾朝着四海八方流星般坠落。
“黄昏之海似乎出事了。”蚩王忧心忡忡地低语，竭尽全力地想从点苍穹之术里感知什么，“我暗中封住了黄昏之海所有的空间间隙，一来为了防止破军躲进去，二来也是为了不让内部的凶兽受到影响而发疯，但是现在……我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空间之术的存在，似乎是整个黄昏之海都被摧毁了，所以才会有星辰的碎片坠落。”
来不及多说什么，风冥掌下的间隙之术又是剧烈的一颤，星辰的碎片被他的力量影响倏然停止了滑行，然后被吸入间隙里悄无声息地碾碎成灰，做完这一切，蚩王的脸色明显苍白了许多，连带着语气也有了罕见的虚弱：“为了围杀破军，帝仲一早就用自身神力彻底封锁了上天界，虽然不知道内部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外围必须有人守着，要不然这种东西砸到流岛上去，威力和碎裂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萧千夜低头看着手里的古尘，似乎隐隐明白帝仲将这柄刀交给他的别有深意，他大步走向未知的上天界，冷定叮嘱：“我进去，外面交给你们了。”
他一靠近，果然感觉有什么靡靡之音在指引着方向，光球的边缘裂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萧千夜纵身掠入，上天界一片死寂，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一片混沌，只有最高层的极昼殿还隐隐透着淡薄的白光，但是在其周围，似乎汇聚了几尊高大威严的神像，手持不同的神器正在漫无目的的游走，只是一次视线的交错，远方的神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危险的感觉才从脑子里冒出，一阵烈风卷着前所未见的魔气席卷而来，萧千夜警觉地往后退开，惊觉刚才还遥不可及的神像瞬移般出现在了眼前，一抬手，战戟朝着他迎头挥落！
虽然他第一时间就提刀格挡，但这猝不及防的攻击还是让手臂皮肤一瞬崩开，骨骼在咔咔作响，仿佛只要再多一分力道就会彻底断裂，神堕的眼眸是空茫的，像一口无底的黑洞，仅仅只是对视会都会让人感觉有毛骨悚然的寒气，不等他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又是一尊神堕鬼魅般的挪到了身后，同样巨大的战戟挥动起烈风！
萧千夜脚步一晃踉跄的再退了几步，古尘连续辟出数道锋芒的刀气击退面前的神堕，再回身一刀横砍击碎背后的神堕，前后不过数秒，仅仅两刀他就清楚的知道这种看似幻影的神像绝非人界之物，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平衡，古尘散去神力的刀鞘露出黑金色的刀刃，再交手，两尊神堕被锋利的刀气击退百尺出现短暂的涣散后再次凝聚，凭空点足齐声低喝！
萧千夜只感觉耳膜嗡嗡仿佛要炸裂，只是两尊神堕发出的声响就让眼下一片狼藉的上天界再次摇晃起来，战戟高举，看似轻轻的挥动将周身全部的星辰碎片全部搅起朝他砸来！
古尘精准的格挡住每一次的进攻，但萧千夜也立刻就感觉到手臂出现了剧烈的痉挛，不等他稍作喘息，又是一连串突兀且尖锐的龙吼声由远及近，他倒抽一口寒气，瞥见更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迅如疾电地朝自己的方向飞扑过来，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连续转动手腕，刀光交织成天罗地网瞬间将杀到眼前的应龙截杀在三步开外，萧千夜额头冷汗不断——好快！但凡刚才他迟疑一秒钟，只怕现在已经是身首分家！
龙？黄昏之海本来就是凶兽修行的栖息地，但是眼前这条凶狠的龙似乎和他见过的所有蛟龙族都不一样，一定要说的话，好像和古尘的原身小白龙有些神似？
分心的一瞬间，他的背后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两尊高大的神堕，萧千夜惊骇地转身，古尘只来得及挥刀格挡住其中一尊，眼见着战戟贴着喉咙就要直接砍断头颅的一刹那，不知从哪里迸射出一道更加锋利的金光，精准地击穿了另外一尊神堕，帝仲的动作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疲惫，还是奋不顾身地一把将他拉到了身边，低声怒骂：“还敢分心，真以为自己有几条命是不是？”
眼下的黄昏之海到处都是星辰的碎片，两人一前一后落到一处隐蔽的废墟里避开神堕的追击，这是萧千夜第一次见到重伤状态的帝仲，甚至连他一直护体的金线都无法再次凝聚，血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源源不断地渗出，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才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魔，但帝仲也只是在稍作喘息之后就静默地抬头望着远方的神堕，眼神淡漠而疲倦：“那是被破军吞噬后，因无法完全融合而裂变的神堕之影，他们的原身是神界天柱的神守，那条应龙，还有更远方那片更为巨大的鲲鹏之影都是如此，破军应该只能控制那只巨鲲，可惜神堕太多了，他们没有自我意识，只要感觉到神力波动就会主动攻击，以至于我几番想靠近巨鲲都被阻拦。”
他顺着帝仲目光眺望的地方望过去，这才惊讶地看见原本永夜殿的位置果然有一团巨大的、正在缓缓蠕动的黑影，帝仲不动声色地咽回一口血沫，尽可能简单地解释道：“破军已经被我们重创了，眼下他无法逃离上天界，唯一能自救的方法就是闯入上层极昼殿，那里深厚的神力能暂且帮他修复受损的精魄，所以他才不顾一切把当年吞噬的神守和神兽全部吐了出来，龙我杀了两只，神堕也只杀了两只。”
虽然他的语气淡淡的，但萧千夜清楚这背后一定是一场艰难又凶险的恶战，他再次认真地凝望远方的黑影，低声问道：“破军藏在巨鲲里？”
“嗯。”帝仲点点头，按住胸口那处最严重的伤口，再次用凝时之术将伤势强压下去，苦笑，“那东西太大了，所以破军藏在其中可以隐藏起自己的气息不被神堕察觉，他应该是想守株待兔等神堕把我耗死，然后闯入极昼殿汲取神力恢复精魄，最后溜之大吉吧，呵呵，虽然是很显而易见的办法，但确实很管用，毕竟我不能像他一样守株待兔，极昼殿外围的结界……撑不了很久了。”
说完这句话，帝仲筋疲力尽地阖上了眼睛，本不该有的沉默忽然压顶而来。
“她呢？”不知多久，萧千夜才终于问出了心中最为担心的问题，眼里的光一掠而过，“她在哪？”
显然早就在等他开口问这句话，帝仲只是平静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的一处星辰碎片上，她受伤了。”
他站在原地，两人的目光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秒，昏暗的星光模糊照在帝仲脸上，有微弱的温暖，是他最为熟悉的那种温柔的微笑：“去找她吧，然后……回来帮我。”
“我很快回来。”这一次，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在帝仲恍惚听清楚之前，直接不见了身影。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久别重逢
越靠近那片星辰的废墟，他心中的急迫就越无法抑制，在浮世屿和她告别的画面仿佛还在昨朝，他甚至能记起来那一天她脸上每一个不易察觉的神情变化，有哀伤，有迷惘，有担心，也有害怕，但最后全部都化为孤注一掷的坚定，每一个画面都深深的刻在眼底触手可及，可时光匆匆流逝，真的一晃眼就过去了好久好久。
最开始他还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传来抽骨的剧痛，慢慢地，也不知是超出了负担的极限，还是帝仲在中间又做了什么，这种感知力越来越衰弱，直到最近的三个月，他一个人躺在死寂的密室里，一次也没有再感觉到过她的气息。
太曦列岛迎来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时节，那些萍水相逢的人由心地感谢着他，可所有的言语在他耳边都宛如浮云般轻淡。
这种场面似曾相识，仿佛那一年历经磨难的飞垣枯木逢春地迎来全新的未来，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愈合，但心底却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坠入至寒的深渊无法挣脱，每分每秒折磨的他生不如死，就好像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场清醒的幻梦，和当年一模一样，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唯有他深爱的那个人，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承担着所有的伤痛。
他失去了和她所有的关联，连疼痛都不复存在，那样的绝望，甚至比当年面临国破家亡的至暗时刻更加让他感到无止境的绝望。
思绪万千的一瞬间，萧千夜踏上那片废墟，很远就看到一处被金线层层笼罩的光晕，那张魂牵梦绕的脸苍白无力地靠在碎石上，似乎是因为伤势过重而陷入了昏睡，他心急如焚地冲过去，又克制着手上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他的眼眸剧烈地颤抖，喉咙因为嘶哑完全说不出话来——她是如此的虚弱，仿佛晨曦里一块易碎的冰晶，血沾湿了衣服，染在惨白的皮肤上，刺得他眼底心底一片哀戚。
久别重逢，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千里迢迢地来到她的身边，却依然只能看着她痛苦无能为力！
血？萧千夜的眼眸瞬间凝滞，他呆呆看着自己手上湿漉漉的鲜血，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只有血，没有火焰？
就在他迟疑之际，怀中的云潇微微一动，好像做梦般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口，低低念道，“千夜？千夜……真的是你？”
两人互望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怎么了，云潇忽然靠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啜泣起来，完全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情绪失控到只想抱着他大哭一场，萧千夜手足无措的安慰着，所有的伪装在她的眼泪面前荡然无存，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理智地按住了她的动作，低着眼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真实的情绪：“别动，别动……伤到哪里了？”
然而云潇还是努力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撩开已经长长的白发直勾勾凝视着他，喃喃自语地反复叫着他的名字，昏暗的星光笼罩在他疲倦的容颜上，只有那双眼睛保持着温柔如水的色泽，撩拨着两人的心弦同时泛起涟漪，这一瞬间他只有种心痛如绞的感觉，抓着她的手放回到怀里，用最轻最缓的语调重复地问道：“伤到哪里了？”
“没事。”云潇小声的回答，低下头似乎在回避什么，“是被神堕打伤了身体，他们手里拿的是天帝赠予的神器，所以会压制火种暂时无法恢复。”
萧千夜安静地为她检查着伤势，血渍如盛开的大丽花，穿透皮肉，击碎骨骼，但是又完全看不见火焰修复受损的伤口。
他的心一下子沉入深渊，自然清楚这种伤绝不可能如她所诉的那般轻描淡写：“不对，这次的伤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云潇张了张口，想避开他的目光又被他强行按着脑袋抬起了眼睛，萧千夜直言不讳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逼问：“阿潇，到底伤到哪了？”
她眼里的泪就那么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仿佛只要在他身边，自己就还是昆仑山那个可以侍宠持娇的小姑娘，终于哽咽地回答：“刀和剑仅仅只是砍断了羽翼，主要是战戟……战戟刺穿了火种……”
他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每个字，萧千夜呆呆抚摸着云潇身上恐怖的伤口，手却因为震惊和惊恐完全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火种不是第一次受损，但确实是第一次失去火焰的修复能力！
是因为被神堕所伤吗？那是来自神界、真正的神明！
“我送你出去。”下一秒，他几乎想也没想地抱起了云潇，喃喃自语，“我先送你出去。”
“不行啊……”云潇连忙挣脱他的手臂，“来不及了，极昼殿外围的结界撑不了很久的，不能让破军逃了！”
他一愣，低下眼去，轻声：“阿潇，让我先保护你好不好？”
仿佛是被他脸上忽然出现的哀伤触动，云潇的眼里有转瞬即逝的犹豫，然后缓缓恢复了光华：“好。”
但说完这句话她忽然重重地咳了起来，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萧千夜一惊，只能再次小心翼翼地重新放下她，这一次的咳嗽来得格外迅猛，半晌她都无法止住胸肺里倒逆灌出的鲜血，他很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身子一瞬间剧烈发抖，随之而来是因剧痛而产生的痉挛，让她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曾经炽热的火焰之息完全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寒冷，然而更让他束手无策的是——他是个全身冰冷的古代种，连抱住她给她温暖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根本做不到！
他不得不放弃刚才念头，不行，这种时候已经不能再冒险带着她离开了，她身上的伤太重，一旦惊动游荡的神堕，他就会被迫地卷入恶战无法护她周全。
萧千夜警觉地抬眸望向远方，或许是云潇的原身是天帝的心头血，这会咳血吐出的气息即使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也能被神堕之影敏锐地察觉到，此时极昼殿外围几尊神堕已经目光空茫地凝视过来，他只能先用古尘勾出刀气阻拦对方的视线，然后才下意识地抬头注视着手持刀剑戟的三尊神堕，再想起云潇身上的伤，低声追问，“是他们打伤了你？”
“不是他们，是他。”云潇也察觉到自己的动静引起了神堕的注意，她竭尽全力地忍住了咳嗽，压低声音纠正他的话，“他是西凉天柱的神守司幽大人，有男相、女相和无相三种形态，一人三分化的时候手持祸天戟、震天刀和钦天剑三柄神器，三相合一之后神器还会融合成慑天神弓，四方天柱关系着整个神界的安危，通常会有几位神守共同守护，我印象中的凝渊之野就有八位之多，但司幽大人是西凉唯一的神守，也是四方天柱神守里神力最强的一位，当年破军就是被他打伤后躲入了西凉天柱的最深处，然后才被天帝击败关入天狱大牢。”
萧千夜心神不宁的听着，回忆起刚才和神堕交手时候的感觉，蹙眉接道：“变成那副样子应该就不能算是神守了吧，他们身上有非常重的魔气。”
“嗯……”云潇神色一黯，语速却因为焦急而情不自禁地加快，“裂变之后的神堕已经无法恢复了，必须得尽快铲除才行，还有那几条应龙，还有、还有那只鲲鹏……咳咳，咳咳咳……”
“别说话了。”萧千夜赶忙按住了她，云潇却抓紧他的手腕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神堕也是曾经的神明，他们的体内同样存在象征神界身份的精魄，我远远的观察过，帝仲身上的伤太重，只能用神力凝聚的武器与之抗衡，但他还是把神堕逼到了极限，他们会在力竭的瞬间暴露弱点，已经被他斩杀的两尊精魄在额心，那么剩余四尊的位置应该也在额心处，只要用古尘直接破坏就会消失，但是司幽大人的我看不清楚，三分化相的力量太强了。”
“好。”他随口迎合，也不知道都听进去几个字，又想起刚才帝仲那副疲惫到极限的状态，蹙眉问道，“帝仲身上的伤虽然用凝时之术暂缓了恶化，但还是很重，是谁打伤了他？破军还是神堕？”
云潇摇摇头，将之前的事情如实告知，强行咽回咳嗽轻声回道：“帝仲是被一瞬夺去意识的冥王打伤，不过破军为了逃命强行逼出了冥王身上全部的黑龙魔气，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清醒了，刚才破军险些闯入极昼殿的时候也是被他拦截重新打回了黄昏之海，我真的不要紧了，我就乖乖躲在这里，你快去帮忙吧……”
“真的不要紧吗？”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按着她身上的伤口，语气却担心得难以言表。
云潇努力地伸出一只手举过头顶做了个保证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怯怯地拉住了他的衣角，恍如一个的天真浪漫的孩童认真对着德高望重的长辈，一字一顿的开口：“嗯，我保证乖乖等你回来。”
这样的“保证”他似乎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每一次她脸上的神情都干净澄澈，哪怕他明知道这些话只是安慰的说辞，还是会鬼使神差的对她微笑点头：“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轻轻的松开手，才站起来又被云潇一把抓住。
云潇的手指在颤抖，一瞬间就将他的手腕握出清晰的血痕，她靠在碎石上，瞳孔倒影着他的容颜，不知为何有种极端的恐惧，让她毫不犹豫的哀求：“先保护好自己，如果遇到危险，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就算是逃跑也不要紧，总之、总之……不回来找我也可以，你一定要平安，好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云潇的身上，定了定，忽地唇边又露出了一丝笑，低头捧着她的脸轻轻吻落，贴着耳畔低声回答：“不行，阿潇，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不回来找你怎么行？我一定回来找你。”
他用古尘在金线的结界上再次刻下神力的屏障，然后纵身跃入黄昏之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一往无前
踏出这片星辰废墟，萧千夜被人一把扣住肩膀拉到了另一边，帝仲一眼就看到他肩上大片的湿润，因为心痛眼眸微微一沉——那样奋不顾身扑过来救他，为了他重伤流血也没有哭泣的女子，原来真的只有在这个人的面前才会放下伪装出来的坚强，他见过她流泪，那是在被自己逼到情绪崩溃之时，近乎绝望的流泪，像一柄尖锐的利剑，时至今日依然刺得他心底一片绞痛。
但这样微妙的情绪仅仅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帝仲不动声色地收回所有的思绪，冷定问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不好。”萧千夜紧蹙着眉头没有隐瞒，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咬牙，“火种被战戟打伤了，凤凰的躯体也被一刀一剑重创，我本想先把她送出去，可是稍微一移动她就控制不住的咳血，我只能先把她放在那里休息。”
“火种被打伤了？”帝仲一惊，回想起之前云潇那副满身鲜血却没有一丝火焰气息的模样，这才脸色惊变快速扫了一眼仍在游荡的神堕，低道：“不能拖了，我们得分头行动，你去找破军，我去对付剩下的神堕。”
萧千夜扫了一眼黄昏之海的情况，不置可否地拒绝，紧握着古尘厉声反问：“神堕还剩五尊，其中一尊还是三分化相，你一个人过去送死吗？”
帝仲摇摇头，认真解释：“神堕虽无自我意识，但会被我的力量吸引一直紧追不舍，这样才能让你抽身去对付破军，他现在被重伤，你只要杀了鲲鹏就能逼他现身，鲲鹏有两种裂变形态，尤其要小心那只大鹏。”
两人心照不宣地互望着彼此，忽然，萧千夜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没有理会他的提醒，而是小声追问了一句：“她的伤是从后背贯入，要么是被偷袭，要么……就是为了救你吧？”
帝仲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危急关头计较这种事情，但没等他回话，萧千夜已经坦然地笑了笑，这一次的他并没有像从前那样露出不快的神色，只是很平静地保持着一个欣慰的笑，继续说道：“果然还是她会做的事情，她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在意的每一个人，不过也亏得她救了你，要不然这会不仅破军能趁机逃入极昼殿，上天界外围的神力结界还会彻底消失，神堕也会离开此地在整个人界大开杀戒吧？”
“上天界外围有风冥守着。”帝仲淡淡的接话，对他的态度有一闪而逝的意外，又担心的往远方扫了一眼，虽然眼下无法用点苍穹之术感知情况，但从相对稳定的神力流转来看，永夜殿和黄昏之海的惊变影响应该还不严重，“很早之前我就让他悄悄封印了黄昏之海所有的空间之术，并且让他务必留在外围静观其变，只是没想到破军体内会有如此之多裂变的神堕，他们直接摧毁了整片黄昏之海，星辰的碎片会在爆炸的威力下砸向流岛，他必须在外面守着才行。”
“嗯，舒少白也来了。”萧千夜接下话，握着古尘习惯性地转了一圈，听到这句话，帝仲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起至今音讯全无的其它同伴，一种惭愧从心底蔓延，如同一柄看不见的薄刃搅着的心脏一阵阵剧痛，语气低微的无奈苦笑，“是吗……真是可笑，最后为了诛魔而奋不顾身的人，是曾经被上天界伤得最深的人，上天界不配被奉为神，这个世界理应回到人治的时代。”
“上天界对你很重要吧？”萧千夜的声音很冷定，说出的话却如此直接犀利，“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一走了之，破军也不会不识趣非要和你过不去，你为什么选择冒险杀破军？真的是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心系苍生的圣人，还是想保住上天界最后的颜面，不能让你们自己人一手养出来的魔屠戮人界？”
帝仲沉默了片刻，到底是曾经和他五感共存的人，这样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竟然被他毫不掩饰地揭露，低道：“上天界不需要再被奉为神，但……我私心希望也不要被贬为恶魔，它毕竟是我数万年以来唯一的归宿。”
萧千夜的眸光晃动，他可以从零散的记忆里看到帝仲的过去，许久，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他认真的说道：“十二神能去往上天界，你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物，是你一路披荆斩棘扫清了全部的障碍，这才让你们从‘人’蜕变成为‘神’，所以你也要担起它最后的责任，就如预言里说的那样——帝星起，天地对饮，日月同辉。”
“预言吗？”再次听到这句梦魇般萦绕上天界数万年的预言，帝仲的神色却是颇为迷惘的，最终只是喃喃，用轻到听不见的声音道，“很早以前我就说过，潋滟预言里的那颗帝星九千年前就已经死了，重生的帝星不是我，是你。”
萧千夜默默听着，心里却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也没有在意他的说辞，继续接话：“预言的第二句是‘帝星坠，山河失色，日月同悲。’，无论是哪一句，你都是其中最重要的存在。”
两人各自思量地对视了一眼，萧千夜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微微摇了摇头：“你总是骂我优柔寡断，我说过——全是你遗传的。”
帝仲神色复杂地低头笑起，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埋怨也不否认，忽然看见他转过来朝自己伸出手，褪去了过去的全部芥蒂，露出一个清朗的笑容：“再多的私怨也不能否认是你帮我救下了飞垣，没有你我的国家和人民都会毁灭，所以这一次我也会竭尽全力帮你保留上天界最后的颜面，至于其它的……比如阿潇，你得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和我抢她。”
帝仲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睛一瞬间回到了年少时期在昆仑山时候的干净澄澈，让他在反应过来之间就已经情不自禁握住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哑然失笑：“潇儿吗？那应该是抢不走了，不过你也得上点心，不要再给我机会才好。”
两人同时抬起眼睛看着上层危机四伏的极昼殿，又心照不宣地互望着彼此，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握拳，以一种坚定的态度互望着彼此，过去的无数记忆在眼底白驹过隙，带着有如泰山的恩义、刻骨铭心的感情，还有难以启齿的怨念，全部化作掌心交织的力量游走在两人全身，萧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回答：“我一定杀了破军永绝后患，你也一定要从那些神堕的手中平安回来，我们、一定要赢。”
“一定会赢。”帝仲低声承诺，又在各自松开手的一瞬间再次喊住准备离去的人，他大步走上前抬手搭在对方的胸膛上，指尖轻轻一勾让几个月前留下的凝时之术刻印转动起来，帝仲的眼底深邃如夜，却有明亮如星的光不易察觉的闪烁，透出些许神秘，再次叮嘱，“破军虽然被重创，但只要不死就能借助破坏和消耗的力量持续恢复，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速战速决吧。”
两人同时转身离去，却是坚定不移地朝着同一个目标，一往无前。
上层恶战再起的一瞬间，萧千夜借着帝仲的掩护避开神堕的视线往下层巨大的黑影靠近，永夜殿被摧毁之后，虽然月神留下的守护之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但那片被皓月笼罩了数万年的静谧水泊如今化成细小的水滴悬浮在空中，每一滴都沾染了浓烈的魔气，透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裂变的鲲鹏就躲在无数的水滴中间，在黄昏之海极为黯淡的光照反射下，似乎也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萧千夜急速将力量集中在手腕勾出刀气清除悬浮的水滴，前行不过百米，只听唰的一声，刚才还静静飘着的水滴忽然间被寒气凝冻成尖锐的冰刺，一根根拉长挺立起来，雪亮的光刺得眼睛有短暂的失明，再等他定睛查看，从巨大的鲲鹏之影中心渗出了肉眼可见的光线，和水滴交融编织出绵密的结界，为了不让他靠近，每当古尘的刀锋指向其中一处时，冰刺就会齐刷刷的瞬间一起转向，强行逼着他挪步变换位置。
萧千夜冷静地继续逼近，既然破军不敢贸然现身，那无疑就证明那家伙确实被伤得很重，不同于祈圣天坑那颗宿主修罗鬼神的头颅骨，这次是真正伤到了他本尊的核心要害！
他手里的金光逐渐覆盖住巨大的鲲鹏之影，虽然前行的速度很慢，但他的身形极为轻灵，每一次的攻击都如同电光直接砍碎来不及反应的冰刺，只是片刻之间，他的身边已然汇聚起无数锋芒的刀气，每一柄看起来都如同幻影，但每一柄都真实的折射着完全不同的力量，风雨雷电交织在一起爆发出瑰丽的光芒，让躲匿的破军心惊肉跳——萧千夜和帝仲的关系很特殊，他确实有着一部分帝仲的血脉，又曾接受过帝仲的亲自指点，既是后裔、也是师徒，是关系暧昧的朋友，又更像是一触即发的情敌，但或许正是因为两人之间那段复杂感情纠葛，萧千夜其实并不经常使用帝仲传授的武学，直到今天他不予余力的施展出来，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看似简单的六式真的可以千变万化，以不变应万变！
他想躲入阴影里，但黑夜正在被六式的刀气吸收，同时耀眼的光以更快的速度席卷蔓延，他想匿于风中，但微风在对方的掌下仿佛有了形体，再掠过他身畔的一瞬间，有瘆人心魄的杀意汹涌而来！
终于，破军被他一刀逼出了巨大的鲲鹏之影，雷电交织着暴雨直接阻断了继续逃窜的后路，被逼到绝路的魔神凛然神色看着百米开外手持古尘的男人，心中竟然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个曾让他胆战心惊不寒而栗的身影——重叠了？明明力量上有着天壤之别，为何这一瞬间暴起的气势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一个人类而已，区区一个人类而已，为什么能让他重新燃起灵魂深处最难以启齿的恐惧？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步步紧逼
萧千夜也终于看清了破军的真容，不同于东济时期那个诡异的无头骷髅，现在的魔神有着和冥王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眸光暗沉不似那个人神采飞扬。
他提着古尘再次对着巨大的黑影砍落，鲲鹏剧烈的一颤，随后被砍成的两部分果然如帝仲所言出现了新的裂变，一只敏捷的大鹏呼啸着扑到面前，但它似乎是已经受了重伤，虽说速度仍极为迅捷，力量则明显后劲不足，几番扑腾之后，萧千夜很轻松地躲了过去，余光也精准地扫到了对方脖子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他冷哼一声，沿着伤口的位置用古尘再次砍下了大鹏的脑袋，语气阴郁地讥讽：“这道伤是帝仲所为吧，即使古尘在我手里他一样能重创你，难怪你要借着煌焰的手偷袭他，若非如此肯定早就被他杀了吧，呵呵，堂堂魔神，让人不齿。”
破军凛然神色看着他手里锃亮的长刀，古尘之所以强大不仅仅是因为其原身为白龙遗骸，更是因为那条龙受过天帝的亲自指点，想必帝仲是为了帮他从无面鬼的围攻里平安脱困，这才直接将古尘交给了萧千夜，否则现在的情况就会如对方所言的那样，鲲鹏和应龙都会被它所杀无法再汇聚，甚至上层游荡的神堕也能更快地暴露弱点！
想起这些事情，破军咧嘴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低低念道：“当初为了能从你身边带走云潇，他不惜代价的直接打伤了你，当时我就知道他其实没有下重手，否则人类之躯不可能在他手下活下来，但我也不奇怪，就算他曾动过杀心，大多数时候对你始终是包容的，他这个人本就如此，不仅仅是对你，对冥王也一样，他一贯是个很温柔的人，就算全天下都以为他们不和，但我清楚那两个人之间其实有着很深的感情，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朋友。”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感慨地幽幽叹了口气：“他忽然把云潇送过来的时候我很意外，因为我在东济见过他出手去救云潇，趁着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偷偷地亲吻她，那样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一个因伤昏迷的姑娘，又在她醒过来之后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暴露感情吧，可惜、可惜太晚了，那个姑娘已经心有所属，他只能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保护她，但是这样的感情很容易让人崩溃，尤其是他那种被万千流岛捧为神的男人，所以，虽然有一点意外，但也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他也是男人嘛，面对喜欢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心如止水，呵呵，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心狠，把她当成杀我的工具，亲手送到了快要入魔的冥王身边。”
破军意味深长地看着提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人，直到现在仍表现得尤为惊讶：“更让我想不到的人是你，我以为你是真的为了救飞琅而卷入了太曦列岛的政变，萧阁主，其实你才是那个让我放下了戒备心的人呐……帝仲是求而不得，你却是有求必得，可你竟然也忍心把她送到冥王身边去，就为了让她身上沾染着天火神力的凤骨慢慢渗透，不仅可以帮冥王缓解反噬力，还能不动声色地杀我于无形，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让我唏嘘。”
说完这句话，古尘的刀锋已经砍到了眼前，对方完全没有要和他继续聊天的意思，每一刀砍落都带着十二万分的憎恶，破军抽身闪避，重创的身体在步步紧逼之下又被缠绕的金线紧紧束缚着力量，依然不怀好意地看着对方：“这么生气，看来这件事也不是你自愿的吧？是谁逼你妥协的，帝仲、还是云潇？哈哈，肯定是云潇吧，只有她点了头，你才不得不同意这种荒诞的计划……她对帝仲可真好啊，刚才还为了救他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呢。”
“废话太多了。”萧千夜继续逼近，用凛冽的刀气堵断对手全部的退路，更是以一种根本无所谓的语气冷言讥讽，“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思和我说这么多话，我是来杀你的，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你无非是想一劳永逸地吞掉煌焰获取人界最强大的宿主，又贪婪地想继承他死灰复燃的强大力量为所欲为，所以你也私心希望他能杀了阿潇获得新的赤麟剑，这样你才能渔翁得利永绝后患，明明是你自己贪得无厌主动咬得钩，可别装什么盛世白莲花了。”
破军竭尽全力的躲避，但越来越迟钝的速度俨然说明他已经濒临极限，萧千夜一点点搅碎裂变的巨鲲，一步步靠近殊死挣扎的魔神，目光冷得宛如不化的寒冰，这一刻，曾经纵横神界逼着天帝亲自出手的魔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不甘心，过往不可一世的峥嵘岁月一幕幕流过眼底，终于让他咬牙怒斥：“亏你们自恃为神，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暗算我！先是冥王一战消耗我的力量，随后帝仲偷袭引爆我体内的战神之力，最后是你……竟然是你来补这最后一刀！”
“呵呵……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萧千夜淡淡笑了，眼神讥诮，“难道是跟着冥王久了，性格也被他影响喜欢一对一公平公正的战斗？可惜我没有他那么高的觉悟，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趁你病要你命才是上策。”
他在前进，破军却只能节节败退，虽有万般不甘，但毁灭的永夜殿和黄昏之海确实不足以支撑他以利用破坏和消耗之力汲取力量恢复，两两僵持之下，战局已经快要分出胜负。
除去古尘在步步紧逼，萧千夜一反刚才的态度游刃有余地和他聊了起来，只是每个字都让破军分外刺耳：“换成别人说那些话我或许会觉得有点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但是你、你是最没资格说那些话的人，你倒是有胆子再和我提起东济岛的往事，当年就是你一刀把她打成重伤吧？雪原决战的时候，是你插手对付我大哥吧？之前在无言谷，也是你趁火打劫差点偷袭杀了帝仲吧？明明也是个审时度势之辈，可不要大言不惭把自己和冥王相提并论，那家伙虽然玩火自焚，比起你还是强太多了，呵呵，我确实没有那么伟大要为了天下苍生铲除你，但新仇旧账也是时候一起算算了。”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破军则莫名放声大笑起来，一字一顿刻毒的诅咒：“好！说得好！但我就算死了，也一定要拉着她垫背，毕竟是一起蹲过天狱大牢的缘分，她也别想善终。”
话音未落，已经被古尘搅碎的鲲鹏之影竟然再一次凝聚，虽然体型相较之前小了很多，但速度却敏捷了千百倍！萧千夜一惊，收刀攻击鲲鹏的时候又被破军毫不客气地阻拦下来，魔神的眼里是鱼死网破的大笑，虽然重伤的身体已经开始涣散消失，唯有那张和煌焰一模一样的娃娃脸反倒更加清晰地狰狞扭曲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两个一次又一次被她所救的男人，到底谁才能救下她！”
“阿潇！”瞬间就意识到了对手的意图，萧千夜奋力想摆脱破军的纠缠，然而魔的笑声宛如梦魇，让上层恶战的神堕之影也齐齐发出共鸣，“她伤得很重，双翼被司幽的男女双相砍断，火种肯定也被无相重创了吧？那她现在一定无法通过火焰修复身体，更加无法恢复凤凰的原身逃走，哈哈，哈哈哈，真可笑！靠女人保护才捡回了性命的男人，最终保护不了喜欢的女人！既然把她当成杀我的工具，那就做好和我同归于尽的准备！”
“阿潇！”已经完全听不见魔在耳边嚣张的狂笑，萧千夜不顾一切地往远方星辰的废墟掠去，但鲲鹏的速度竟然比他更快，只是眨眼的瞬间，烈风吹得他脚步踉跄无法平衡，再定睛，那抹无边无际的黑暗已经笼罩在废墟的上空，他甚至可以看见守护着云潇的金色屏障，看见光芒下那张苍白的脸映出害怕，然而他却被魔死死的困在原地，根本无法再回到她的身边！
“呵呵……杀人不难，难的是救人。”破军龇牙怪笑，萧千夜将古尘的全部刀气都颤动起来，万箭齐发追着鲲鹏的身影而去，而此刻上层正在和神堕鏖战的帝仲显然也察觉到了下方的惊魂一幕，来不及多想，他几乎是本能的催动了某种隐秘的力量，顿时萧千夜胸口凝时之术的法术刻印骤然开始旋转，一瞬间就有汹涌的力量灌入了他的身体，顿时仿佛有万丈光华同时汇聚成了一个点，他一刀砍碎破军张狂的笑脸，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片渺小的星辰废墟冲去。
“阿潇！”再次叫出她名字的一刹那，鲲鹏用自己巨大的身体重重撞了上来，金色的屏障虽然能守护着内部的女子，但她身下的土地已经直接被撞成粉末，重伤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重的开始往无边的黑影里坠落，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刀光砍破鲲鹏，他跌跌撞撞地踩在一块碎石上，终于一把拉住了云潇的手腕！
云潇惊喜的看着他，这一次，他终于牢牢抓住了她的手，如开始承诺的那样不顾一切地回到了她身边。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取而代之
虽然在情急之下来不及躲闪被烈风刮得伤痕累累，但他的眼里还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被他抓住的女子冲他歪着头咧嘴笑起，然而还没等云潇说什么，她的瞳孔里赫然倒影出一个残破的魔影，已经快要彻底涣散的破军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萧千夜的身后，几乎是在同时，一秒前还被帝仲拖在极昼殿外围的神堕被他以最后的力量瞬移到了身边！
“别开心得太早，我怎么可能让你抓住她！”破军的笑癫狂而放肆，破碎的身体散落开来，让他的声音也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既然是杀我的工具，我死了，工具自然可以抛弃！”
“小心！”云潇骤然惊变了脸色，只见男相手持震天刀，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倏然浮现出一抹和破军一模一样的讥诮，他高高举起手里的武器，虽是最简单的砍击，但爆发的神力却让萧千夜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竭力紧握着古尘勉强提力横挡，但这一击的力道惊天动地，瞬时他手臂的皮肉就炸裂出累累的血痕，同时整个身体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从内到外地搅动，胸肺剧烈地震荡呕出一口血污。
“千夜！”云潇被他抓着手腕悬挂在废墟的边缘，明显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狠力量顺着两人的手席卷而来，她焦急地想挣脱，又被他再次用力往上提了一把，但瞬息万变的局势显然不容他如此分心，男相的进攻虽缓但沉，每一次的砍击都犹如山崩地裂震得他额头青筋绷起，破军的容颜在男相身上闪闪烁烁，誓不罢休的魔神恶狠狠地盯着根本动弹不得的女子，一字一顿刻毒的脱口：“把她送给我吧，呵呵……你们本来可以做好朋友的，帝仲帮你救下了飞垣，你也帮他保住了上天界最后的尊严，你们隔了数万年的岁月依然有着如此之深的羁绊，何必为了一个女人闹得不欢而散呢？”
他想把云潇拉回怀里，但下方幽幽的黑暗却像一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一切吞噬殆尽，只一眼他就从最隐秘的地方看到了破军那双饿狼般狡黠的双眼。
魔的声音宛如晨钟暮鼓，带着洞彻心扉的回响直抵在他耳畔：“把她让给我吧，你们能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被所有人捧为真正的神明铭记史册！这种蹲过天狱大牢，抢夺凤凰幼子，还被卑微的人类男宠奸杀过的女人何德何能与你们并肩？哈哈……不如让给我，只有我这种满手血污的人，才配得上同样肮脏的她……”
“闭嘴！”再也忍不了耳边的靡靡之音，萧千夜一声怒斥，男相被爆发的愤怒直接击退百尺，就在他好不容易调整了平衡想借机将云潇拉回的一刹那，女相手持钦天剑赫然闪现，力道虽不及男相，但动作更为迅捷敏锐，萧千夜瞳孔顿缩，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瞬荡然无存——女相出现在云潇的身侧，钦天剑勾出锋芒的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砍断了他一直紧抓着的手腕！
魔气灼烧着他抓住的手，血肉在他的眼底灰飞烟灭，他木愣地看着云潇坠入漆黑的深渊，下意识地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从她手指上滑落的一枚冰凉骨戒。
“潇儿！”上层的帝仲目光颤抖，但他被北冥的四尊神堕围攻，又被司幽的无相死死的限制完全无法脱身去帮忙，这一刻，他的大脑也陷入一片空白，瞳孔失焦的看着她坠落，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一分心，刚才还勉强牵制在身侧的无相也终于借机转移，神守司幽的三分化相同时出现将萧千夜围在中间，祸天戟、震天刀、钦天剑直指同一个目标，誓要将他一起拖入深渊！
魔如愿以偿的笑声张扬地回荡在整个上天界，带着毁灭前最后的痛快，久久地萦绕不散。
帝仲精疲力竭地击退北冥的四尊神堕，他不断催发着对方身上那个凝时之术的印记试图能让呆若木鸡的人清醒过来，好在身体的本能带动古尘精准地躲避了每一次的攻击，精神虽然没有完全恢复，每一击落下时，他都在下意识地闪避，只是完全不会还手，仿佛一个被抽去了灵魂、行动僵硬的木偶。
他想起来年少时期从昆仑山巅失足坠落，是云潇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抱着他一起摔下了悬崖。
他想起来第一次在泣雪高原遭遇暗部偷袭，是云潇搀扶着他走出了险境。
他想起来碎裂之灾的终结决战，是云潇力挽狂澜逼退了虎视眈眈的煌焰。
他想起来很多很多的过往，每一次云潇都笑呵呵地站在他身后，在平安的时候给予他最大的支持，在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地将他拉出重围，一次又一次，一幕又一幕，白驹过隙般地从眼底清晰又悠远地浮过。
像一场漫长的梦境，无数闪光的泡沫飞荡在身畔，他一个一个地凝视过去，却看见过去所有的回忆都在破碎消失。
他终于抓住了那只手，看见她眼里的欣喜，可不等他将她拉回怀里，横空而来的女相一剑砍断了她的手腕，她在坠落，血珠溅了他一脸，那枚他亲手戴上的戒指染着刺目的血，染红了那双璀璨的金银异瞳，转瞬之间，萧千夜的眼睛里露出了完全陌生的杀戮表情，金光萦绕着他的周身，他张了张口吐出一口堵在胸肺的血污，然后扭头一刀砍碎了左侧女相！
女相本是司幽三相里移动速度最快的，但这一刀直接贴着脖子砍断了脑袋，暴怒的金线紧随而至从伤口钻入体内，自内而外瞬间将其彻底瓦解！
但萧千夜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因为抖得太过厉害，古尘的刀气也显现出层层朦胧的光晕，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瞬间砍断的脖子上，神堕已经暴露出了精魄的位置，只是大口喘气一步一步地往后倒退，全身的血一下子沸腾，然后又迅速变得冰冷无比——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潇在自己面前受伤，他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困于强大的对手无力回天，哪怕拼尽极限也无法护她周全。
女相消失后，剩余的男相和无相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但破军残存的魔气俨然再次侵蚀了裂变的神堕，仿佛是为了完成魔的心愿，双相齐攻逼得他一秒也无法松懈，只能在黄昏之海的虚空里不停地腾挪闪避，古尘的刀芒一次次劈下，但每一刀的光影都渐渐衰弱，精神慢慢清醒之后，绝望的感觉如跗骨之蛆一点点渗透，血和废墟里荡起的尘埃混杂在一起落在他身上，加上越发失衡的脚步，令他显得狼狈不堪，僵持之下他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快，身心以极快的速度同时衰竭，仿佛要将他最后的力气也消耗殆尽。
他的全部理智都随着那个坠落的身影彻底消失，慢慢地，他的闪避渐渐慢了下来，甚至颓然松开了手一动不动，力道和速度倏然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疲软——还有什么意义？他从来都不想做什么救世主，他只想带着喜欢的人平安回去，如果连最后的念想都被抹杀，他又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倒不如一起坠落，哪怕脚下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想牵着她的手，一起面对。
“清醒点！破军还没死！”在他一脸疲倦地想松开古尘的刹那，帝仲的声音从高空传入耳畔，他大步的朝精神崩溃的人冲来，眼见着无相再次高举起手中的战戟，一击正中他的胸口直透后背，将他钉死在了废墟之上！
剧痛让理智清醒了一刹那，祸天戟封住了他所有的力量，无相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仍然曾经西凉神守司幽的带着那种冷淡，高傲圣洁让人敬畏，无相一点点从他的胸口抽出武器，同时身边的男相也转过脸来，震天刀凝聚着魔的力量，想要将他的头颅彻底切下！
“动起来！”帝仲被惊得连声音都走了调，手里神力汇聚的长刀如同闪电一般切开了前方所有的黑暗，但是他的距离太远了，即使这一击风云变色，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无法救下那个被魔钉在废墟上的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千夜从那尊充满神性的容颜里倏然瞥见一丝熟悉的诡笑，那是得逞的破军在嘲笑他的失态，仿佛醍醐灌顶一般，一阵恶寒将他从迷惘之中一下子拔出，在震天刀落到脖子的前一秒，他咬牙凝聚起了最后的力气，手指一勾重新握住古尘发出了凛冽的锋芒，顿时吞吐的刀气将贴近皮肤的震天刀铮然砍断，他也顺势按住胸口上正在噗噗往外喷血的窟窿，在祸天戟第二次迎头砍落的同时抽身而退！
无相咧嘴一笑，讥讽地看着从自己手下逃走的敌人，他抬手轻搭在男相的肩上，五指微微用力催动力量与之融合，同时挥手拾起女相掉落的钦天剑，三相合一之后，一道璀璨的光华照亮了整个黄昏之海，慑天神弓也终于重见天日！
萧千夜终于冷静下来——破军没有死，在他精神崩溃的短短几分钟里，魔借着他砍碎女相产生的破坏力，终于成功吞噬了西凉神守司幽，取而代之！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殊死挣扎
远古时期，为了遵守天道有序、万物有节的规矩，天帝将六界彻底隔绝，并将自身的力量融入境界的通道里，他会直接摧毁违规者的精魄，就算侥幸逃脱也会因此重创而不能久留，这一举措杜绝了堕落的神明危害他界，也让其中最为弱小的人界获得了长治久安，欣欣向荣地发展至今，但凡事没有绝对，当年天帝一时心软亲手放走天火来到人界之时就知道她不能长留于世，所以那条境界通道的终点直接落在了荧惑岛，一种人界最强的灵瑞、一颗尚未孵化的凤凰幼子就那么不偏不倚的出现在天火眼前。
看着是一场偶然，只有风暴中心的某个标杆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必然，只是连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没有想到尾随逃脱的破军会因此躲过一劫，他在中途就离开了通道，坠落到了修罗鬼神的祈圣天坑，冥冥之中，命运静悄悄地朝着未知的方向无声而去，时过境迁，当天火再遇破军之时，曾经的那次不该动容的恻隐之心，终究演变成始料未及的灾难。
神堕是死去后裂变而成的魔，并不能成为破军的新宿主，但其深厚的神力却意外成为挽救破军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原本已经开始涣散湮灭的魔得以再次苟延残喘，此时殊死挣扎的破军借着转瞬即逝的机会直接往上层极昼殿飞去，手里的慑天神弓拉到最大，他不顾一切地将全部的力量汇聚成利箭，耀眼的光在箭尖宛如璀璨夺目的旭日，带动黄昏之海全部的“破坏”和“消耗”之力，一发又一发地攻向极昼殿！
帝仲却反其道而行掠到了萧千夜的身边，看着对方胸膛处被祸天戟洞穿的恐怖伤口，不由分说直接按着他强行坐了下来，他的手因为恐惧而失态地颤抖，一边为对方止血，一边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将目光往更下方无尽的黑暗里望去，这种急转直下的节骨眼上，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帝仲也是强自咬破了嘴唇才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加快语速：“极昼殿撑不了很久，司幽的弱点在颈部，砍下他的头颅就能看到隐匿的精魄，振作点，我们只差一步就能杀了他。”
萧千夜调整着呼吸，祸天戟穿透胸膛的同时，他曾感觉到帝仲留下的法术印记宛如屏障一般帮他抵挡了一部分致命的创伤，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在那么近的距离的重击下侥幸活下来，但是他也终于察觉到这个法术似乎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力量不是从他的身体里涌出，而是从外部灌入，如同久旱逢甘露，疑惑归疑惑，不等他开口询问帝仲已经扶着废墟艰难地站起来，他看起来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虚弱，是那种身心俱疲，仿佛随时倒下就再也不会醒来的颓势，用很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叮嘱他：“上天界已经被我封印了，眼下黄昏之海也没有能打开的空间之术，女相只是速度快，力量上远远不如男相和无相，她应该不会掉得很远，肯定能找回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萧千夜手里接过古尘，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栽险些摔倒，帝仲深呼吸缓了一缓，目光严厉地看着上层，低道：“我去对付破军，你去把潇儿找回来……咳咳、咳咳咳。”
这一刻也不知道是受到什么样的情绪影响，萧千夜连忙扶着他一起坐了下来，明明帝仲只是在上层拖延神堕不让其参与自己和破军的决战，但他的身上竟然莫名出现了数道恐怖的重伤，而且每一处都和他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样，甚至比他更为严重！再想起刚才那种帮着他躲过司幽攻击的强大力量，萧千夜脸色一变，顿时明白过来：“是你……三个月前的凝时之术汲取的是你的力量？”
帝仲苦笑着，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同时，他整个人也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的精气神，低道：“毕竟是我强迫你来帮忙的……要是你死在这里，可就是我的责任了，别说这么多了，她伤得很重根本动不了，你快去找她。”
“你去找她！”萧千夜鬼使神差地打断了帝仲的话，这一次他竟然从对方的手里重新夺回了古尘，咬牙低道，“你伤得比我重，你去对付破军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你去找她，我去对付破军。”
帝仲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在云潇的问题上寸步不让的男人这次会主动妥协，曾经闹得不欢而散的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仿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萧千夜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纵使有万般担心还是将目光毫不犹豫地望向了上层，再次认真叮嘱：“这次我一定杀了破军，不会再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你……把她找回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化作雪亮的流星朝着极昼殿掠去，来不及再管因凝时之术而负担累累的身体，帝仲也强撑着最后的力量纵身往黑漆漆的下方跳去，被毁灭的黄昏之海一片混沌，星辰的废墟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悬浮在空中，只要稍微一点点力量的影响就会相互撞击爆发威力惊人的爆炸，帝仲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找寻，他曾用金线缔结屏障保护云潇，就算被鲲鹏撞碎，金线也应该会一直跟着她才对。
他这么想着，手指飞速地探寻每一个角落，好在裂变的女相神力并不十分可怕，很快他就在另一处废墟上发现了摔在地上的云潇，顿时感觉自己的心一刹那间跳到了嗓子眼，帝仲强忍着心中的恐慌赶紧冲到了她身边。
“潇儿……”他扶着云潇靠在肩膀上，发现她被砍断的左手果然没有火焰修复创伤，血和灰尘混在一起粘在脸上，同时被司幽的神力震碎了骨骼，现在的她仿佛一尊一碰就会彻底破碎的瓷娃娃，让他将动作放轻再放轻，语气更是颤抖的难以自制，“潇儿？你醒醒，潇儿……”
云潇幽幽睁开了眼睛，视线已经模糊到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只能凭借气息勉强分辨来的是帝仲，她努力地张了张口，但是血就那么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倒逆而出，一口一口将胸前的衣襟全部染成刺目的红，帝仲一边帮她止血，一边快速按住后背检查着火种的情况，之前为了救自己她被无相手里的祸天戟打伤，神器能压制火种的力量，让火焰无法燃烧，也就根本无法自主愈合身上的创伤！
帝仲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数恐怖的念头如山洪决堤，他轻轻地抱起动弹不得的女子，焦急地道：“我得把你送出去，让风冥带你去找紫苏。”
“不行……”她终于含糊不清地说出了两个字，用最后的力气按住帝仲不让他走，云潇咽回喉间的血沫，其实已经看到了那束如白流星一般杀到极昼殿外围的身影，这一刻，她的眼睛里依然是坚定不移的信念，条理清晰语气轻缓的拒绝，“破军现在唯一的退路是闯入极昼殿，利用上层日神留下的强大生命力恢复受损的精魄，然后他才有余地打破上天界的结界逃走，如果、如果你现在送我出去，岂不是主动给他打开了逃生的路？不行……决不能再让他跑了。”
她努力动了一下，举起自己被砍断的左手，目光有几许迷离，帝仲连忙按着她放下，低声安慰：“别担心，只是被祸天戟的力量压制了火种的恢复，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
“身体……已经不行了。”云潇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这一句话轻如耳语，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帝仲的心中宛如惊雷炸响，她用另一只手按住空洞的胸口，将萎靡不振的火种取出托举在掌心，微弱的火焰映照着两人的脸庞，却是一人宁静、一人惊恐，云潇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从他的怀里挣扎坐起，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决绝，“凤凰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强行保留需要几千年、几万年才有可能恢复，来不及了。”
“潇儿！”仿佛已经从她清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最难以接受的结局，帝仲只是按着她不让动，她冰雪一样的容颜抹上了一丝血色，忽然抬眸深深地凝视着他，一字一顿低低哀求，“帮我……”
帝仲出神地看着她，她明明没有说得很具体，但他的心底其实已经明白了一切，他就那么一动不动，既不点头也不拒绝，一时间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云潇的眼睛宁静坚定，不容置疑，重复：“帮我……脱离这具身体。”
“不行！”这一次帝仲终于开口，声音冷涩，“天帝为了杜绝诸神违规，在擅自穿越境界的同时就会重创精魄致其不能久留于世，没有凤凰的宿主，天火很快就会毁灭！”
云潇没有否认，那双明亮眼睛阖了一下，露出温柔的微笑表情：“没关系，对我而言……一辈子足够了。”
帝仲忽然间怔住，然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子，手抽搐了一下，显然正有极大的痛苦在体内汹涌，让他低眸咬牙：“一辈子……全都给他吗？”
这个问题像一柄利箭，云潇沉默着，许久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哀求：“对不起，到最后还要为难你……真的对不起。”
他心痛如绞地低着头，几度将手搭在她纤细的喉间，又几度触电般地收了回去——杀了她，火种才能脱离凤凰的宿主，才能不被这具重伤的身体拖累，才能力挽狂澜和他们并肩战斗，可他如何能下得了手，去杀一个最心爱的人？
短暂犹豫的片刻，上层突兀的炸起刺目的白芒，心神不宁的帝仲下意识的抬头远眺过去，目光不可置信的汇聚成一点——极昼殿外的结界被破军手里的慑天神弓击碎，就在狂喜的魔神想纵身闯入的前一秒，古尘的刀气从四面八方天罗地网的砍落，神力的撞击一次比一次凶狠，终于，一道锋芒的刀气孤注一掷的砍向纯白色的极昼，在瞬间的光华万丈之后，傲立于天空之巅的极昼殿轰然炸碎，不复存在！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同归于尽
破军惊愕地仰头看着那片数万年如一日圣洁的土地在眼中化作无数白色流星坠落，终于暴怒地转向身后穷追不舍的萧千夜怒骂：“你我并无深仇大恨，非要鱼死网破吗？”
“深仇大恨？”萧千夜低声重复这四个字，一改片刻前颓废的模样，神色平静而冷酷，“你也不是第一次对我身边的人动手了，不要以为躲在别人后面你就是干干净净的，我说了，你是个野心勃勃的魔，不是盛世里纯净的白莲花，你这样嗜杀好战又贪得无厌的魔，一定会抓住任何机会来铲除对自己不利的一切事物，而我，就是你现在、未来最大的阻碍，我若是今天放虎归山，他日必是后患无穷。”
“那就同归于尽！”破军也被激怒，愤愤不平地反唇相讥，“我一贯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人，毕竟你和上天界那些自恃为神的家伙不一样，你是实打实在森严阶级里长大的普通人，应该没有他们那么虚伪地觉悟要舍命陪君子吧？呵呵，可惜我还是看错你了，你被人威胁利用，被人步步紧逼，可你竟然完全不吸取教训，还是像个天真的蠢材一样甘愿牺牲自己来成全所谓的天下苍生！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当魔的容颜浮现在司幽沉静的脸孔上时，那样违和的感觉让萧千夜后背一阵恶寒，立刻提刀继续攻击，“你根本不配依附在这尊神堕上，你就该永远地被关押在天狱底层，永世不得翻身！”
“呵呵……那你就试试，让我永世不得翻身！”破军冷声低笑，慑天神弓再次拉到最大，极昼殿被古尘一刀砍碎的破坏力被他强行汲取凝聚成弓箭的状态，带着共赴地狱的刻毒一次又一次地射向萧千夜，两人的身影穿梭在废墟里，他们的头顶有昏沉沉的日光，速度和力量都在渐渐下滑，唯有一定要诛杀对手的决心坚定不移地支撑着和信念，越战越勇。
恶战的两人快速穿梭在昏暗里，刀光和利箭抗衡之后迸射出刺目的白色，也让昏暗一片的上天界宛如有一道道惊雷持续闪烁，很快，上天界外围的结界禁不住内部凶狠的战斗出现了恐怖的冰裂，萧千夜眉峰紧蹙，余光已然瞥见远方有细细的阳光照了进来，他当机立断的用古尘继续勾勒出无数刀影，仿佛一片光影迷离的森林将破军牢牢牵制着，但慑天神弓的威力丝毫不逊色古尘，每一箭射出都能将眼前的道路再度挪平！
明明依附在神守司幽的神堕上，破军复杂莫辨的眼神里仍是属于魔的阴枭之气——一万五千年前修罗鬼神被重伤后他就一直在物色新的宿主，神心入魔的冥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假意臣服认其为主，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取而代之，这样他不仅能获得上天界强悍的身体，还能同时抢夺那种让人垂涎欲滴的惊人神力，谁能想到棋差一招竟然满盘皆输，而让他一败涂地的那个人，竟然是同为天狱逃犯的一抹天火？！
真不甘心，若说神界一战的败北他输得心服口服，那么今天被逼到绝路的他就有一千一万种不甘心！
破军眼里的杀气一点点凝聚，看着不远方满身创伤依然如高山般不让他逃离半步的男人，忽然哈哈大笑，扬唇讥讽：“萧阁主，擅自穿越天帝境界通道会重伤到核心精魄，虽然以我的能力不至于被杀，但是人界薄弱的神力根本就无法支撑我恢复，如果说当年是在情急之下无可选择地杀了修罗鬼神据为己有，那么之后盯上冥王就是我认真斟酌了很久的决定，可惜现在我已经对付不了他了。”
“哦？”萧千夜一边转动着手腕持续进攻，一边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冷笑，“终于想开了要放弃了吗？你的胃口太大了，但凡你换一个目标，眼下肯定早就成功了，也不会被他限制在上天界，无路可退。”
“呵呵……”破军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响起，略略提高似乎有些感慨，“是的，我放弃他了，毕竟要跨过你的阻碍再去找他实在有些不自量力了，但是、但是如果退而求其次……”
萧千夜眉峰一蹙，一个分心的刹那，前方的破军再度分化出男相和无相，他倒抽一口寒气提刀格挡逼退男相，但无相仿佛瞬移般掠到了他背后的空门，随即又是魔不怀好意的喃语幽幽入耳：“我其实是真心看不上你，人类的身体太差劲了，就算你是古代种的血脉，就算你有着帝仲的部分力量，但身体的强度还是差太多了，更何况自碎裂之灾爆发的那天起你就一直在受伤，日积月累的伤病会让身体雪上加霜，你从来不在我的计划里，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痴心妄想！”他一刀砍向裂变的无相，祸天戟和古尘撞击在一起，让本就血迹斑斑的手臂雪上加霜，也是在这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了丝丝缕缕的魔气顺着伤口的血钻入的身体，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寒让他后背一滞。
“坦白说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完全吞掉你了，不过没关系，我说了要和你——同归于尽。”破军的声音诡异的从心中传来，他却一动不动宛如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古尘被他用尽全力的握在掌心，闭目抗衡着体内逐渐泛滥的魔气。
下层废墟之上，云潇还是用平淡如水的眼眸一直看着陷在崩溃里无法自拔的帝仲，但凡现在的她能动一下，她都不想为难这个最不愿意伤害的男人，但是身体被司幽三相同时重创，火种甚至被祸天戟压制了灼烧的力量，如果不舍弃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她就只能这样平躺着，然后束手无策的看着越发焦灼的恶战，甚至会像刚才那样成为他们的累赘。
极昼殿被毁，断了所有退路的魔神孤注一掷地想将这里的一切全部摧毁，慑天神弓每一次拉出的光箭都宛如闪电一般重重砸向了被帝仲强行封印起来的上天界外围结界，她已经清楚地看到远方出现了镜裂的纹路。
沉默，还是沉默，帝仲低着头一瞬也不敢和她对视，只有越来越颤抖的手从她的喉间挪开不敢靠近一分，摇着头低声呢喃：“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逼我……你就在这里休息，会没事的。”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这样的话，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高空传来，瞬间左侧的结界就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外面的阳光终于穿透屏障照入了一片昏暗的黄昏之海——上天界是流岛的统治者，他们曾在征服的道路上留下了无数点苍穹之术，元素精灵宛如神明的眼睛无声注视着天下苍生，而现在，极昼、永夜和黄昏之海先后被摧毁，失衡的力量已然不受控制地让万千流岛同时发出了悲鸣，若是再让内部强悍的神力和魔气流溢而出，只怕会拖着无数人共赴黄泉！
外面的阳光很淡很淡，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但刺入帝仲的眼底却让他立刻转移了视线，云潇轻轻咳了起来，忽然打断他的沉思低道：“那……扶我起来靠在那边就好了，破军应该没有余力再来偷袭我了，他虽然融合了司幽双相的力量，又获得了慑天神弓，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了，你别管我了，去杀他。”
帝仲看她咧着嘴艰难地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认真叮嘱：“别胡思乱想了，你愿意帮我对付破军救煌焰，我已经很感激了，好好在这里休息，很快就结束了。”
“嗯。”云潇有气无力的回应，忽然拽着他的衣角小声的道，“等等，你受伤了，如果一直凝聚力量做武器的话负担很重吧？风雪红梅还在我掌心的间隙里，你帮我取出来吧。”
帝仲本就有些心神不宁，下意识地按照她的话翻开掌心的间隙之术，果然红色的长剑从内部钻出，就在他握住剑柄的一瞬间，云潇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同时握住了他的手，面上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仿佛是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决定，她只用最冷定的语调一字一顿清晰地道：“你们身上都有伤，拖得越久越危险，只有我还能战斗，对不起……到现在还要让你如此为难，你一贯对我很容忍，原谅我最后一次吧。”
“潇儿……住手！”帝仲的瞳孔赫然放大，不等他抽回手，风雪红梅毫不犹豫地转了角度从本就重创的身体里再次切过，这一刹那他的眼睛被喷溅的血染得通红，木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无力的瘫软倒入他的怀里，火种在一瞬间的湮灭之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泽，一双坚毅的眼眸从火种最深处悄然睁开——另一个云潇从火焰里走出，挣脱了凤凰伤痕累累的躯体，她身上全部的血污都消失不见了，连那张苍白如死的容颜也仿佛恢复了神采。
她低下头，静默地看着帝仲怀里的“自己”，无数思绪纷沓而至，曾几何时，复生的皇鸟在黑棺里看着死去的人类女子，想伸手抱住她，却只抱住了一片虚无，如今，天火以最初始的面貌看着死去的凤凰，终于能温柔地帮她拂去眼角的泪水，低低轻语：“谢谢你……再见了。”
她的手轻轻地按在那具身体空洞的胸口上，火焰渗透进入凤骨，在她的指尖蜕变出一柄炽热的长剑——那是全新的赤麟，汹涌着至纯至净的神力，照亮了半片黄昏之海。
她紧握着长剑，对着失神的帝仲微微鞠躬，在转身冲向最上层的前一秒，唇齿轻合留下最后一句喃语：“也谢谢你。”
帝仲一言不发的坐在废墟里，脸上竟然没有任何变化，他怀里的身体还保留着淡淡的温暖，让他失魂落魄的一点点用力再用力，仿佛是想将她永远的融入怀里，很久他才发出一声凄凉的苦笑，最后一次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心，低低念道：“好……生不愿意与我同行，至少死……留在我身边吧。”
他手心的金光一点点覆盖住怀中的身体，然后五指微微一动力——一枚小小的指环落入掌心，被他不动声色地接住，戴在了无名指上。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决战
极昼殿外是死一般的寂静，萧千夜看似一动不动握着古尘闭眼沉思，实则五指一直控制不住的紧握又松弛，松弛再紧握，悬浮的身体仿佛正在跨越一个危险的深渊，下方一双双觊觎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露出垂涎欲滴的渴望神情。
天道有序，万物有节，生命的起源伴随着创造和毁灭，总是能在此消彼长之间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让一切朝着稳定的轨迹欣欣向荣地发展。
头顶的黑暗越来越浓重，破碎的极昼殿湮灭了最后的白色光晕，黑色的雾墙一分分地升起，萧千夜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是冰冷而锐利的，他似乎隔着一层朦胧的迷雾看到了最初始的破军——那是一次恐怖的星辰逆转，北斗第七星“破军”脱离了它原本的轨迹，在一个更加危机四伏的位置顺势而生，一个截然不同的魔神赫然睁开了睥睨天下的双瞳，他先破后立，先耗后补，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极速蜕变。
纵使是一阵寻常的风吹过，将高山上的石子卷落悬崖砸入水泊，涟漪荡起水纹的瞬间，破军也能从中贪婪地汲取力量，这样强大的能力膨胀着魔神的野心，终于有一天，他一己之力吞噬了北冥天柱的六位神守，杀入海底最深处偷袭远古巨兽鲲鹏的手，大获全胜的破军不可一世地开启了杀戮，神界山、风渊、盘古海，魔神所到之处片甲不留，直到他踏入西凉天柱的一瞬间才被神守司幽以慑天神弓暂且击退。
那场恶战引动风云变色，被破坏的西凉天柱散发着让他越战越勇的力量，魔神在步步紧逼，让最强的西凉神守也不得不步步后退，在黑暗完全笼罩的瞬间，他用最后的力量打伤了嚣张跋扈的破军，终于止住了对方的脚步，逼着他躲入大漠深处，也是在一瞬间，温柔的神明朝着远方极目眺望，无畏地接受了永无天日的结局，却自始至终不曾屈服于魔物。
万幸的是不等破军缓过这口气，被惊动的天帝亲临西凉天柱，直接逼出了躲匿的魔神，一举将其击败，永久的关入了天狱大牢的最底层。
在那之后的记忆就只剩一片漆黑，时光虚无而平静，几乎所有人都遗忘了那个曾引起过神界大乱的恐怖魔神，四方天柱修复完成后，天帝指派了新的神守，一切都悄然回归了原点。
直到神界浩劫，天狱坍塌，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岁的破军也趁机而逃，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命运的齿轮精准地串联起每一个零件，终于在人界掀起了另一场闻所未闻的灾难。
身体的搏斗已经结束，但精神力的抗衡则更为凶险，萧千夜清楚地知道这是一种比心转之术更强的吞噬之法，然而即使一直镇定心神的保持神志，他还是时不时就有恍惚的感觉油然而起，迷迷糊糊地看见无数个曾经的自己走在不同的道路上——魔在窥探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试图能从任何细节里找到突破口取而代之。
他看见院子里的蓝楹花树，父亲握着树枝教导年幼的自己练剑，母亲拖着下腮笑眯眯地看着，只有大哥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提不起半分精神。
他看见仅仅一年的海军生涯，白色的旗帜迎风飞扬，渔民的歌声伴随着潮起潮落，是自由，是向往。
他看见巍峨的雪山映照着金色的霞光，漂亮的女孩从远方飞奔而来抱着他开心地转了一圈。
他看见习剑坪锋芒雪亮交错着的剑灵，看见神采飞扬的同门洋溢着青春的笑。
他看见深夜的房间里忽然亮起的一盏小夜灯，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拉着鬼脸搭在床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他看见四大境并肩作战保家卫国的所有同僚，举着美酒冲他微笑。
宛如白驹过隙，轻轻撩拨着心弦。
此刻的破军却是无比惊讶的，他知道这是个曾经从权利巅峰跌入泥泞的男人，知道这个人的身上有着太多太多不堪回首的悲惨过去，他也知道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有着无数显而易见的弱点，然而这一刻他眼里窥探到的全部画面，竟然一幕比一幕柔情，一幕比一幕让人沉沦，让他这个种被尊为“魔神”的存在，都有了一瞬间情不自禁的动容。
在那些画面的周围，过去的伤痛像一个个脆弱的泡沫，仿佛只要轻轻动动手指就能直接戳破，然而每次当他将触角伸出想要尝试融合的时候，都会有一抹极其纯净的火光温柔地为他拦下所有的阴霾，那个天真烂漫的身影出现在他生命的每一个黑暗阶段，像指引方向的明灯，一直照耀着他目光所及的全部。
那是凝渊之野最炽热的天火，是天帝亲手缔造的心头血，那是多少神明也望尘莫及的存在，却摒弃了神界无穷无尽的力量，心甘情愿地留在一个人类的身边。
“真让人羡慕啊……”许久，破军在他的耳畔发出一声迷离的感慨，“即使是把她深埋在心底决意不复相见的那段时间，你其实也依然爱她……呵呵，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情啊，青梅竹马，相濡以沫。”
萧千夜豁然睁开了眼睛，破军短暂的失神让他抓住了千钧一发的机会挣脱出来，但他也在这一瞬间清楚的用余光瞥见自己受伤的身体上正在如烟如雾地往外渗透着黯色的魔气，古尘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攻向对方，但这一次他的脚步确实有了明显的迟钝，似乎是被什么看不见里力量限制，破军也跟着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继续厮杀。
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当古尘砍过破军留下的创伤，他会感觉到如出一辙的剧痛席卷而来，魔保持着最初那副不怀好意的嘴脸，一字一顿如诅咒般的低声重复：“我说过的要和你同归于尽！来杀我，来杀了你自己！”
再一刀，古尘直接砍碎了狂笑的脸庞，骤然他的脸色也出现了一条恐怖的伤口，血渗入眼睛，让视线变得一片昏红，随即司幽双相出现在他的左右双侧，受伤的眼睛只看到模糊的重影朝自己劈头盖脸地砍来，手腕本能地转动勾勒刀气格挡的同时又惊觉破军从双相里悄然抽身鬼魅般地掠到了自己身后！
古尘冷静地挑开男相手里的震天刀，他敏捷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侧身躲过了更为凶险的祸天戟，随即提力一瞬不停地转向身后再度刺穿了破军的胸膛！
“不愧是帝仲亲手教出来的，确实有两下子。”破军毫不吝啬的冷赞，双手抓住古尘用力将他拉近到面前，魔的眼睛透出一种妖媚蛊惑的紫，咧嘴，“终于让我抓住你了，很好，我本来想让那个女人陪葬的，但是你也不错。”
糟了！这一瞬间萧千夜就清楚的感觉到不对劲，不同于刚才只是伤口被破军的力量渗入，这次他很明显的感觉到破军正在一点点和自己融为一体！
他奋力地想抽回古尘，司幽双相不依不饶地再次围攻过来，左右被堵，正前方破军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死死按着分毫不让，他听见自己的骨骼正在发出“咔咔”的清脆断裂声，甚至看见了皮肤上暴起的青筋一根根被染上浓郁的黑墨！
躲不掉……这是殊死一战的魔，带着同归于尽的信念，疯狂地想将他一并拉入地狱！
就在此时，他被一只温暖的手从背后强有力地扶住，云潇的声音像轻盈的蝴蝶掠过他的耳畔：“别担心，我来帮你。”
萧千夜瞳孔顿缩，因为过于震惊而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她完璧归赵的站在他的身后，褪去了全身的血污，连重创的伤口也恢复如初，原本苍白无力的脸庞静如处子的微笑着，双颊浅浅的红晕里带着他熟悉的淡淡火光。
“是你！”破军比他更为震惊，云潇冷哼一声，当那柄灼烧着天火的长剑再一次勾出锋芒的时刻，魔警觉得松开了古尘踉跄后退，咬牙，“你竟然还活着……真是让人望尘莫及的生命力，不愧是天帝的心头血！”
“现在夸我也没有用了哦……”云潇轻蔑的讥讽，萧千夜也终于夺回古尘大步回到了她的身边，来不及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穷途末路的破军控制着司幽双相凌乱的砍来，那般毫无章法的攻击，带着不甘心、不死心孤注一掷的还想拉着他一起去死，但缓过危机的两人默契的闪过了所有的进攻，伴随着魔的力量缓缓衰退，云潇一剑砍断男相的脑袋，同时古尘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终于也一刀砍下了无相的头颅，隐秘的精魄暴露在眼底，赤麟勾出一抹明艳的火光直接将其彻底焚毁！
司幽神堕的动作僵在原地，犹如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神明的容颜怜悯而慈悲，似乎是在湮灭的最后一刻倏然觉醒，神守的眼睛温柔的从两人身上掠过，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消失不见。
退无可退便是无需再退，破军疯狂的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在消失，在毁灭，却依然固执的进攻再进攻。
刀光剑影在上天界的废墟里闪电般穿梭撞击，不知过了多久，外围的结界经不住恶战轰然破碎，刺目的阳光映照着破军破碎的躯体狰狞可怖，他最后一次顿步深吸了一口气，全部的力量都汇聚成了巨大的魔刃，刻毒的想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毁灭，就在他奋力抬臂的一瞬间，另一束金光从下方击来贯穿了魔神的胸膛，帝仲箭步出现在他的身侧，密密麻麻的金线缠住魔刃强行调转方向，用他的魔刃直接砍下了魔的头颅！
恶战戛然而止，阳光倾泻而入。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万家灯火
长夜散去，淸潋阳光照耀在上天界的废墟上，而当万千流岛的众生仰头抬眸的时候，目光所及是一场璀璨的金色流星雨，那些明暗交错的光晕拖着朦胧的光尾，一颗接着一颗静谧地往远方坠落。
“结束了……”外围的风冥和舒少白同时开口发出一声呢喃，两人皆是无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清楚地听见有一根串联着所有同修的弦在刚才的一瞬间悄然断裂。
为了截杀破军而笼罩上天界的金线全部散去，它们缠绕在星辰的废墟上，化作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色流星雨，而数万年如一日的镜月之镜也在以肉眼可见的状态一点点崩塌瓦解，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不同于十二神渐行渐远悄无声息的离别，这次则是映入眼底，仿佛触手可及的终结。
谁也不知道这一瞬间，在遥远神界的凝渊之野，有一双哀伤的眼睛默默看着曾经的高塔，再一次心痛如绞。
凝滞的时空终于缓缓向前推进，时间掠过这看似短暂的恶战，而人界已然悄无声息地渡过了寒冬，即将迎来万物复苏的暖春。
万丈光华的中心处，云潇一把拉住因为失衡而坠落的萧千夜，笑脸盈盈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坏笑着调侃：“真差劲，还是得我来救你吧？”
没等她再嘚瑟一会，或许是还未习惯这具全新的躯体，云潇脚步一晃跟着一起摔落，萧千夜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抱入怀里，又瞥见一抹金光掠过身下，托举着两人平安回到了一片狼藉的阶梯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云潇，其实已经在抱住她的刹那间明白了一切，但云潇还是在他想张口说话的同时用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唇心，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提着长剑走向不远处的一言不发的煌焰，而煌焰的眼睛只是极快地瞄了一眼全新的“赤麟”就再无留念地挪开——那是一柄只有在她的手下才会燃起火焰的赤麟剑，因为她就是天火，她手握的则是凤凰的遗骸。
云潇也没有多说什么，剑尖挑起火光丝丝缕缕地围住这个人，煌焰迟疑地看着她，忽然发现皮肤上被死灰复燃的反噬力灼伤留下的大片黑斑正在消失，而一直如大山般压着他的那股危险力量也一点点散去，紧绷的肩背如释重负地舒展开来，每一个细胞都如获新生，让他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气，云潇的目光平静而郑重，一字一顿似叮嘱更似警告：“下次我就不会再救你了。”
然后她的目光穿过煌焰落在更后方的帝仲身上，恶战让他看起来极为疲惫，但容颜却恢复了最初的温柔，那双金银双色的眼眸和她心照不宣地对视了数秒，终究是云潇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认真地鞠躬致谢。
她转身回到萧千夜的身边，重伤的男人艰难地抬手帮她将一缕散去的发梢别在耳后，仿佛眼前的女子是个一眨眼便会消失的幻影，直到云潇抓着他的手放到怀里，温暖让他的精神微微一怔，听见一声熟悉的轻笑：“我们回家吧。”
如今的飞垣才经历了三月的微风细雨和四月的逆春寒，五月的天气温暖而舒适，帝都城繁花似锦，高大的凤凰花树开得如火如荼，更在花灯的点缀下展露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美丽，又到一年灯会的时节，从傍晚开始外城就人山人海分外热闹，而作为全境最豪华的大酒楼，秦楼在停业维修后以更加奢华的状态重新开张迎客，那些流光溢彩的灯笼照耀着金碧辉煌的外墙，还有无数夜明珠闪闪烁烁。
一楼左手第一间的雅座里，天澈头疼地拖着下巴看着眼前几个正在打扮的女人，连一贯爆脾气的唐红袖也罕见地换了一身纱裙，温倩围着她抚平裙摆，眼睛眯成一条直线：“师父真好看！”
唐红袖有些害羞地抓了抓手，轮椅上的温婷虽然目盲看不见，但也摸索着递过去一支精致的簪子，意味深长地幽幽叹道：“师父打扮一下肯定不输那些大家闺秀贵族小姐的，小倩，快帮师父戴上。”
温倩眨巴着眼睛接过来，此时的孙蝶也从一旁探了个脑袋出来不怀好意地煽风点火：“就是就是，我听说这里的有钱人比长安还要多呢！难得大家一起过来玩，一定得抓个金龟婿回山，嘿嘿！”
桑奇和凌波也跟着捂嘴偷笑，天澈只能无声地坐在窗边看着她们闹腾，忽然间有些心神不宁，鬼使神差地从敞开的窗子缝隙里往外望了一眼。
秦楼的大堂里人声鼎沸，公孙晏轻车熟路地招待着各路来宾，霍沧带着一双儿女混迹在摇铃局上，不过一会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他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正准备拍着逐渐圆滑的啤酒肚开溜之际，忽然手里的钱袋被人一把夺走，和他一样早就卸职了的蔺青阳勾肩搭背地凑过来，贴着耳根小声说道：“你这是用了什么法子赚这么多？看在大家兄弟一场的份上教教我呗，要不然……”
蔺青阳笑眯眯地指了指公孙晏，阴阳怪气地道：“要不然我就把你出老千的事捅出去……”
“别别别！好兄弟千万别！”霍沧皮笑肉不笑地拉住蔺青阳，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又重新开了一把的摇铃局不亦乐乎地玩了起来。
公孙晏其实已经瞥见两人的动作，但审时度势的镜阁主直接转了个身全当什么也不知道抽身往楼上溜了过去，没等他走进包厢，眼疾手快的白小茶一把抓住了这尊财神爷，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公子公子！可算让我逮着您了！上次您说要给我涨工钱的，可是楼主这个月一分钱都没有涨啊！您该不会是太忙忘记了吧，能不能去提醒一下楼主，让他给我补上？”
公孙晏面无表情地看着望眼欲穿的小姑娘，忍不住逗想逗她玩，于是一本正经地道：“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涨工钱？”
白小茶的脸一瞬间阴云密布，挥着手里的抹布就用力砸在了他的脸上，公孙晏连忙侧身躲避，抓着正好路过的秦姿挡住了暴怒的白小茶，帝都的花魁笑吟吟地按住小姑娘的肩膀，宠溺地哄着：“好好好，涨涨涨，给你们几个一起涨工钱好不好？不仅涨工钱，我还请了神工坊的海叔过来帮你们装修了房间，一晃眼都是这么大的姑娘了，可得给你们几个好好置办点嫁妆了。”
“嫁妆？”白小茶木愣地眨眨眼睛，在反应过来之后脸颊飞速红到了耳朵根，秦姿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低道，“叶少将昨天回来了哦。”
白小茶本就通红的脸直接变成了紫色，一阵一阵地冒着白烟，秦姿憋着笑戳了戳她的脑袋：“还记得前不久飞琅带回来的那个天工坊的少年吗？他制作了好多漂亮的烟花，一会就要在天守道放烟花了，你也别忙活了，今天是花灯节的开幕礼，快去换身漂亮的衣服，喊上你那几个小姐妹出去玩吧。”
“谢谢秦姐姐！”白小茶乐开了花，一秒不带犹豫连跑带跳地冲下了楼，秦姿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对她抱拳致谢的公孙晏，没好气的冷哼走开了。
三楼最里面的包厢，阿莹给才小盹睡醒的帝王递上一杯温茶，又递给他一份墨阁的折子，皇后虽然语气还算轻柔，但俨然是罕见的责备：“您怎么单独跑来这种地方睡觉了？昨天我就反复提醒过您，今天是东济岛的贵客抵达飞垣的日子，那位藏锋名义上是军督府的大帅，实则是那里真正的掌权者，人家千里迢迢地带着精钢柱的原料过来拜访，您真的不亲自去迎接？”
明溪从妻子手里接过茶抿了一口，推开窗子望着灯火阑珊的街道，从皇太子到天尊帝，他尽忠尽责地为自己的国家鞠躬尽瘁，唯有今天忽然摇了摇头，轻声拒绝：“我已经安排三阁一起去烽火门迎接了，今晚上让我好好休息吧。”
阿莹张了张口，看向丈夫平淡的眼眸，终究只是笑了笑从衣架上又拿了一件外衣给他披上：“好，那就好好休息，一起看烟火吧。”
帝都城北门，一架威风凛凛的机械凰鸟安稳地降落在空地上，舱门缓缓拉开，内部的阶梯延伸到地面，藏锋一边赞不绝口地夸奖，一边好奇地往外张望，只见下方几十米处并排站了不少人，但他一眼就被其中某件银黑色锃亮的军装吸引了目光，军阁的驻都副将慕西昭对着远方的贵客做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藏锋微微抿唇，一会才笑吟吟地转身拉住腹舱里有些头晕的女子，笑道：“阿姐还好吧？我就说千夜那家伙肯定出身不一般，您快看，好多人来接我们了呢！”
沅筠被下方的阵势吓了一跳，这是年过半百的女子第一次离开故土，见到外面更为广阔的世界。
帝都内城祭星宫，沉湘整理着面前沙盘上象征星辰的石子，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平安落地了，那架机械凰鸟第一次试飞就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前后差不多都半年了吧，我真担心它中途掉下来！”
“你一直在监视它的飞行轨迹，就算掉下来我们也能找到的。”大宫主梵姬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靠在躺椅上调侃，沉湘连连摆手，“那可不行，且不说掉下来会不会损伤到机械，里面的人遇险才是真的不好！”
梵姬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同样从千里之外来到飞垣的异乡女子，忽然语气一转小声说道：“别总是关心别人了，这都天黑了，怎么你今天不去给他送饭了？”
沉湘的脸一红，赶紧转身避开了大宫主的目光，支支吾吾地回道：“他、他他他他自己会去外城吃饭，我也没有每天去嘛。”
梵姬咧嘴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哦”，拖着下巴故意拖长了语气：“萧奕白可是个风云人物呦，你喜欢他什么呀，不会是喜欢那张脸吧？别别别，千万别，那张脸和他弟弟一模一样，每次看见他我都会想起他那个冰山一样的弟弟，哎呀呀，三阁两宫毕竟还是共事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啊，真让人头疼。”
“我才没有喜欢他！”沉湘以最快的速度反驳，只是脸庞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得通红，她慌忙收拾着东西，就在她脑子一片混乱想找借口敷衍过去的时候，指尖忽然微微一凉，似乎是有什么星辰的影子一闪而逝，湮灭消失。
梵姬并没有注意到沙盘里一瞬即逝的某个星影，她伸了个懒腰搭住了沉湘的肩膀，嘿嘿地坏笑着：“走走走，一会有烟花看呢，说不定能遇到心上人呢？”
天征府一如既往的安静，养在院子里的金崇鼠已经变得肥头大耳，但现在的它一脸惶恐的盯着院子另一边一只正在打盹的穷奇，毛茸茸的老鼠踮着脚尖窜进了鼠窝，只有一双鸡贼的眼睛时不时的望出来，萧奕白尴尬的看着这一幕，和他并肩的飞琅则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这家伙叫‘小云’，是你弟弟在太曦列岛捡到的，死缠烂打非要跟着我一起回来，我可不喜欢养宠物，反正你们家院子大又有钱，自己养着呗。”
“这可是帝都啊，养这么大个玩意不好吧……”萧奕白虽然满脸愁容，嘴里已经笑开了花，飞琅白了他一眼，嘀咕，“随便你们，反正不要扔给我，我很快就要回浮世屿去了，长殿下的伤奇迹般的好转了，我得回去守着他们。”
“代我向凤姬问好。”萧奕白淡淡接话，飞琅的眼眸却莫名一沉，“也代我照顾好小殿下……不论还有多少时间，我希望她能幸福。”
这一瞬间两人心照不宣的抬眸互望着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此时的云潇走在外城灯火辉煌的街市里，走在萧千夜的目光里，一席红衣在风中飞舞，前方是那颗象征帝后感情的巨大凤凰花树，红色的绸缎写满了祝福和心愿，她将自己手里的那根红绸系上树梢，然后虔诚的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萧千夜在台阶下仰视着她，面容宁静——逆着朦胧的灯光，她整个人仿佛幻梦般不真实。
在祈祷完毕之后，云潇转身走下台阶，忽然踉跄了一下神色委顿失去平衡，又被一双手温柔的扶住揽入怀里坐到了另一边，她轻轻的按住胸口，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仿佛这一摔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云潇靠在萧千夜的肩上，下意识的抬头凝视了一眼深邃的夜空，似乎是感觉到有一束清冷的目光静静的落在她的肩上，随即又消失不见。
“累了吗？”萧千夜的声音轻轻传入耳畔，精神有些迷离的女子倏然扭头，看见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周围很喧闹，她却仿佛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似乎隔绝了时空让人恍惚，不等她回答，萧千夜轻轻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身上，即使极力克制着情绪也无法阻止手指正在微微颤抖，光晕笼住了他的脸庞，低道，“累了就休息吧。”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抓着他冰冷的手放到怀里，只是扬起一个笑脸轻轻点了点头。
烟花在头顶绽放，所有人都欢喜的仰头望去，只有她沉沉的睡在他的肩头，他低头亲吻着爱人的额头，眼神空茫：“我带你回家。”
岁月消逝得无声无息，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数年之前，那个梦一般的时代。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