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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将爱意寄山海
作者：梨迟
内容简介
 后来他成了闪闪发光大明星，而我的喜欢也只能藏在满是星光的人山人海。 *暗恋成真/救赎/HE 林薏喜欢了周嘉也十年。 第一年的时候，他还是高中生周嘉也。 看他打篮球的人很多，篮球场围得水泄不通。 可他隔着人群，一转身就看见了她，大声喊着林薏然后朝她跑来。 第十年，他是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 他手握着奖杯，站在万众瞩目的灯光下，无数光线全都聚焦于他。 而她的喜欢只能被淹没在茫茫人海。 从前连进他空间都害怕访客记录泄露的心事，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他。 所有人都知道林薏喜欢周嘉也。 可是周嘉也。 我好想你啊。 ＊ [食用指南] ■无原型，无原型，无原型，硬往上凑的我会删评，文中奖项也没有对标现实的原型。不是谁都一定了解你关注的明星的生平经历和性格是什么样，互联网上有姓名的明星很多，真的不是所有人都在意，我不追星也不了解被提名的他们。拜托大家了，给纸片人的世界留点创作空间吧。 ■正文第一人称，番外第三人称 ■结局HE ■男主不走流量路线，所以不拍偶像剧，没有亲密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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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周嘉也。◎
周嘉也获奖的热搜挂了一天仍未消退，网络上、现实里，四周全都充斥着他的名字。
他好像随时可见，但又隔着人山人海。
从颁奖仪式拍下来的照片不断更新，词条里浏览量以亿为计的热度，我也只是藏在这几千万人海里的其中之一。
看着聚光灯下的周嘉也，我突然想起来，这是我认识周嘉也的第十年。
我是十五岁那年认识的周嘉也。
那天是高一开学，我刚回了妈妈的老家南苔市，我方向感不好，再加上人生地不熟，那天开学坐反了站，差点迟到。
匆匆赶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同学，只剩后排角落的一个空位置。
我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快步走到那个空位置坐下。
结果一坐下去，凳子剧烈摇晃，我差点摔倒，才知道为什么单单这个位置空着，因为凳子是坏的。
四周依然很吵，我这一瞬的丢脸好像无人发现。
我松了口气，然后若无其事的靠胳膊支撑在桌子上的力气，勉强稳住了这个重心不稳的坏凳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突兀可笑，想着等老师来了再找老师换。
南苔市不大，班上大多是本地人。隔着几层，几乎都是彼此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大家迅速热切起来，聊得热火朝天。
我左边坐了一圈男生，他们好像早就认识，打闹不停，不知道在抢看什么东西。我更谨慎的稳住自己的凳子，很怕他们一个不小心碰到，我就会摔得很难看。
旁边有个大嗓门，即使是此时嗡响吵闹的教室，我依然很清楚地听见他啧啧玩笑着说，周嘉也，你就是个祸害，真想知道哪天让你栽了的会是什么人。
其他人起哄笑闹，那肯定是个大美女。
我坐在人声鼎沸里，好像一个孤岛。
直到老师走进来，这将我淹没的热闹才被迫停了下来，尤其是我左边刚刚闹得最厉害的那圈男生，立马就被老师打散，分派到其他位置。
杀鸡儆猴，一番雷厉风行的班规下来，刚才的教室还像个烧开的水壶，此时鸦雀无声，大气不敢出。
老师对这个效果很满意，这才开始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老师姓秦。
最后，老师在上面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才立完规矩，没人敢吱声。
左边与我隔着过道的男生却在这时举起了手，“老师——”
他拖着慢调子，班上的目光都不由回头看向他，也包括我。
我从坐下后就一直低着头降低存在感，还有尽量稳住这个坏的凳子，一直没有抬头，这一眼才看到我左邻同学的侧脸。
鼻梁高挺，下颌硬朗，剪着一头学生仪容标准的寸头，但看发茬显然是临时被拉去剃的，他浑不在意的模样，这样的标准寸头反倒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叛逆反骨，眉目张扬，笑着有几分难驯的痞气。
我跟其他人一样在看他，等着他会说什么。
而他举起的手却一转方向指向了我，“这位同学的凳子坏了。”
那些目光顿时汇聚转向了我。
我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多目光，一时空白，忘了该做什么反应，只怔愣望着他转过头对我笑。但好在老师也不太需要我做什么反应，他很快从教室外面拿了个新的凳子进来。
我换了新的凳子，终于不用再苦苦支撑，坐得也舒服多了。
再转头看向左边隔着过道的男同学，他单手撑着下巴，斜着身一副懒骨头的模样，望着前方的讲台，看模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这节课过得非常快，讲了班规，发了新书，然后是自我介绍。
老师也不讲究什么花样，按座位从靠门第一列顺着来。
这是我最怕的环节，还有好几个才轮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紧张得手心捏满了汗，短短几个字的自我介绍在脑海中打了无数遍草稿。
终于轮到我，我把打了无数遍草稿的自我介绍说完，看到老师点点头，这才如负释重坐下，一身轻松，像是下了一场大刑。
我的自我介绍平淡划过，没有任何一点水花，可能我说完都没人记住我叫什么名字，他们的注意力早就已经定格在了下一位同学身上。
我在这一排最后一个，我结束以后自动换旁边的那一排，也就是我左边刚刚帮我举手换凳子的男同学。
显然他人缘很好，班上的人也基本都认识他，他还没站起来，班上就此起彼伏有人吹口哨起哄。
自我介绍环节的气氛远比之前立规矩时轻松了许多，那几个调皮爱起哄的男生又现原形，抢先说道：“谁不认识他啊，这还用介绍吗？”
他们起哄得厉害，他却仍是那副模样笑。
他个子很高，一站起来，几乎挡住了我身侧的光。
显然老师也知道他，调侃了一句：“周嘉也，如雷贯耳啊。”
老师带头玩笑，那几个猴王似的男生气氛更是到位，老师及时制止，再次稍微静下来那么一点的教室，他才开了口，笑着的语气很乖，听起来却仿佛不着调的挑衅，“不敢当不敢当。”
老师不忘威严：“进了一中就给我好好学习。”
他立定答应，听话得不行，“一定一定。”
老师失笑像是放弃，让他坐下，轮到下一位。
我转头看向他，在哄闹稍歇的教室里，恍然想起来老师还没来那会儿听到的名字，原来周嘉也就是他。
那时候的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坏学生，不学无术调皮捣蛋让老师最头疼的那种坏学生。
我不知道的是，那会是我今后的十年。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周嘉也。

第2章
◎他穿过拥堵在我们之间的人群，向我跑来时披着一身灿烂的夕阳。◎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周嘉也并不熟，没说过几句话。尽管我们是同班同学，而且位置很近，左右相邻，只隔了一条过道。
确切来说，我跟班上的同学都算不上熟。
从小老师长辈对我的评价都是安静听话不惹事，缺点就是有点内向孤僻。
开学一个月，我勉强记住了班上同学的名字，有几个能聊得来的女生，一个是我的同桌，另外两个是顺路回家的同学。
我跟周嘉也虽然不熟，但是有关他的事我倒背如流。
这不怪我，而是每天除了学习，听到的最多的事就是他。
我在班上相熟的三个女生都是南苔市本地人，家都住在东区，跟周嘉也初中的时候是同校，课间和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们最热衷聊的就是周嘉也。兴许是跟曾经同校的风云人物做了同班同学，正在兴头上。
我知道了很多有关他的事。
知道他初中的时候就是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很喜欢打篮球，是学校校队主力，每次他打球的时候，球场都会堵得水泄不通，他的学习成绩不算差，不过也只能说是普通，但是学校拍摄宣传片总喜欢叫他，校运动会和晚会汇演也总是有他，他什么都会，什么都行，老师有事都很喜欢叫他。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张楠楠回答我：“帅啊。”
“……”
我没料到仅仅是这个原因，我下意识以为他跟我初中时遭遇的那些人一样。
张楠楠见我发愣，以为我是不认同，“难道你不觉得帅吗？周嘉也这张脸都可以出道当明星了。”
蒋柠在一旁深表赞同：“而且肯定是顶流。”
后来她们越说越离谱，开始以周嘉也为原型给他定制了一个如何成为顶流的计划，但是顶流计划只说到开头就结束，原因是听说周嘉也什么都好，但是唱歌难听。
我想到周嘉也那张天不怕地不怕张扬又自信的脸，莫名觉得有些想笑。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会啊。
她们聊起周嘉也的时候好像永远都聊不完，一路聊到分叉口道别才依依不舍。
导致剩下的一截独自回家的路，我的脑海里仍然嗡嗡响着周嘉也的名字。高中的晚自习结束后已经是晚上，马路宽阔，天灯照亮，我望着路灯下反复挣扎飞扑的蛾，蓦然就想到了开学的那天，他只是站起来，什么都没做，就掀起热浪。
我以为他是那种拉帮结派带头打架的混世魔王，跟我初中遇见的那些人一样，所以才会大名鼎鼎。我对这一类的坏学生心有余悸，所以开学到现在尽量避而远之。
可我没法忽略他，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他也没做什么，自然而然就出现在你的记忆里。
他有时候会转头问我们这边的人借笔借本子，别人没有，我有，我抵不住自己泛滥的善意借给他，他会说句谢了。
以前被人讨要惯了，所以借出去的时候没指望他会还，可他下课后就会还给我，并且会再次跟我说谢谢。
我的位置靠近教室后门，他在里侧一点。课间经常会有其他班的同学靠教室后门，基本上都是女生，她们窃窃私语，我却听得清楚她们在指哪个位置是周嘉也。
有跟他认识的人，会直接叫我，问我周嘉也在不在。我转头看了一眼他空着的桌子，也只能给对方一个她自己就能看到的事实，周嘉也下课出去了。
然后对方递给我一个小盒子，使了个眼色，等周嘉也回来帮忙给他。
接过来时能闻到很淡的香，上面是印刻的粉色玫瑰。
他在开学那天帮过我，然后只字不提，好像只是顺手一举善意。
可我意外于他那时明明是热闹瞩目的中心，却能发现旁边角落的我凳子坏了。
除了上课偶尔睡觉或者发呆加上不爱写作业，他跟我记忆里恐怖经历的那些人并不一样。
我和他的距离很近，但他只存在于我的听说里。
我和他谈不上什么交集。
我只有上课时间能见到他，听说他真的很喜欢打球，大多时间都在学校的篮球场。
他很喜欢打球，老师请家长他不怕，但是一说要没收他的球，他会立马认错。
那是在某一天我交晚了作业，课代表已经把收齐的作业送去了办公室，我只能单独跑一趟办公室交作业。
一进去就看见周嘉也。
老师在敦敦教诲让他少打点球多用心学习，他试图据理力争，反驳得既委屈又头头是道，老师听得又气又笑。
让他打电话给家长，他立马乖乖接过手机替老师输入号码，老师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话锋一转，让他把篮球拿来，他立马认错。
那副转变的模样，我费了劲才没笑出声来，但他好像看见我没忍住笑的嘴角了，他丝毫不觉难为情，继续认错，当场说了一篇起码三百字的检讨，句句诚恳，把办公室里其他班的老师都听笑了。
最后老师罚没罚他我不知道，因为我放下作业就出了教室。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
我们学校的周末是从周六开始，周六晚上不上晚自习，下午的课上完后就可以直接回家。
上了一周的课，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一下课全都溜得飞快，教室很快就没人。
那天轮到我值日，我把周末要带回去写的作业放进书包，然后去教室最后面拿扫把。
回过头，正撞上周嘉也。
我吓一跳。
他却笑眼弯弯问我：“能拜托你帮个忙吗？”
我握着扫把，习惯了以前各种帮忙名义的霸凌，本能有些害怕。
我谨慎地问他，“什么忙。”
“等会儿你值日完放学路过球场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把书包拿给我。”
我看着他拎在手上的书包，“是这个吗？”
“不是，是我课桌里那个。”他回头指了他的位置。
“……？”
显然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拿两个书包。
我习惯了不多问，因为以往的经历总是问得越多被欺负得越多。
但也许是我的疑惑太明显，问不问都挂在脸上。
他压低声音，语气像在说一个秘密：“我这个书包是用来藏球的，老秦不让我再把球带到学校，他说再看见我的球在教室就没收，所以我拿了一个书包藏篮球。”
“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他把装着篮球的书包挂到肩上，回头冲我灿烂地笑：“拜托你啦。”
我把教室打扫完，关了窗，从教室出来，外面的夕阳已经落下来，整个校园铺了一层金色。
我没忘记拿上周嘉也的书包。
刚从教学楼出来，远远就听见篮球场那边热闹，喝彩声加油声此起彼伏。
我往往是吃完晚饭就回教室等着上晚自习，很少在放学的时间段在外面，我只听张楠楠她们说过篮球场人多，但是这等壮观还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今天不用上晚自习，本就比平时有更多休息时间。
篮球场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我站在人群外，从人头攒动的缝隙中看见周嘉也正跳跃扣篮，球进的瞬间欢呼声震耳欲聋。
金色的夕阳落满他的身影，随着他的跑动在他的身上跳跃，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灿烂明亮的太阳，落在他身上的夕阳只是沾了他的光。
我正犯愁怎么找周嘉也，他却在转头时看见了我。
他冲我挥了挥手，“林薏，这里！”
隔着人潮拥挤，他好大声的叫我的名字，那些原本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我，我像那些夕阳一样，拥有的灿烂只是沾了他的光。
他回身冲朋友做了个稍等的动作，而后顶着无数投来的视线飞快跑向我。他从我手里把书包接了过去，他浑身都是汗，气息也有些不稳，他的眉眼是张扬不驯的长相，笑起来却很灿烂明亮。
他说谢谢你了，然后继续回了球场。
在场的注意力也都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但是不管过去多少年，我都忘不掉那天他在球场上看向我时叫我名字的样子，他穿过拥堵在我们之间的人群，向我跑来时披着一身灿烂的夕阳。
后来我想过很多遍这一幕，如果要把我和周嘉也的交集画上一个起点，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
我始终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从那么多人里一转头就看见我的，就像很多年后的圣诞节，我站在人海里，他的粉丝成百上千，举着亮眼灯牌的，染着不同寻常发色的，惹眼的人那么多，他还是发现了我。

第3章
◎汽水的味道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天，我会永远记得。◎
我不知道周嘉也后来是怎么瞒天过海，因为只帮过周嘉也带过这一次书包，那天是我值日，最后一个出教室。
但是他也没能瞒过多久。
我们学校是下午放学后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才上晚自习。我往往都是吃完饭就回教室坐着，我不太动，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回了教室就自己在本子上安静写点东西。
那天之后没多久，某天的下午放学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只有几个勤奋学习早早回来开始复习的同学，还有和我一样比较安静不爱热闹的女生。
班主任气势汹汹的走进教室，目标明确的走到最后一排。
班上不多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就看见班主任把周嘉也的两个书包从书桌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两个书包，没说话，但是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我正犯怵，老师这副模样实在吓人，他却转身向我，让我传话：“周嘉也回来让他来我办公室。”
我点头，看着老师又气势汹汹消失在教室门外。
周嘉也打完球回来，隔得很远我就听见他的声音，他跟别班的男生还在讨论刚才的球赛输赢，从后门进来时脸上还是未褪的热气洋溢，张扬得让人难以忽视。他一进来，就有很多人回头看他。
他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头发上还有未干的水。
手里有瓶矿泉水，他拧开大口的喝着。
这个时候已经快要上晚自习了，班上同学都已经回了教室，老师不在，他们都在打闹闲聊。
他刚一坐下，坐他前桌的同学就喊他跟他聊天，问他赢没赢隔壁班那群人，他答了句那当然赢了。挑眉的笑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闹哄哄一片。
我不擅长开口。
晚自习的老师来了，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一点，我逮住这个机会，鼓起勇气叫他名字。
他听见了，又好像不确定是不是听见了，转头看向我。他指了指他自己，“叫我吗？”
他有点不确定的样子，两只眼睛很大，像只大狗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兀的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点头，“班主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他哦了一声，不甚在意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我被他这副家常便饭一样的反应搞得有点懵，试图给他打个预防针，“晚自习之前，老师来看了你课桌，他看到了你的两个书包，很生气……”
我以为他一定会因此很紧张。他那么喜欢篮球。
可他没有。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笑得有点吊儿郎当，“我猜到了。没事。”
但是那晚的晚自习他一直没有回来，他的座位始终空着。
课间休息的时候，班上同学回头找他，发现他不在，问周围的人他去哪了，别人都说不知道。
期间有其他班的人来后门找他，我见过，是之前让我帮忙转交一个刻着玫瑰花盒子的女生。她看见周嘉也不在，问周嘉也去了哪，以往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所以只能回不知道，但是这次我明明知道，我还是告诉她不知道。她失望而返。
晚自习结束，班上开始收语文作业。
那是我第一次耍心眼，我故意拖到最后一个交，借口我写漏了一点，让课代表再给我点时间。最后课代表收完了作业，只差我了，我说让他先去交吧，我等会儿自己去交。
于是就这样，我第二次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果然，一进去就看见了周嘉也。这个时候班主任不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只有他一个。
可他跟我预想的凄惨境地不太一样。
我以为他会被班主任反复教训，垂头丧气。毕竟一整个晚自习都没有回来，对我来说，只被老师谈几句话都会怕。
但他坐在班主任位置旁边的小凳子上，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他的视线就落在那支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的笔上，百无聊赖的模样比大狗狗更像大狗狗。
我放下作业，他抬眼见到了我。他的眼睛忽然一亮，手里转着的笔也停了，“林薏你来得正好，来来来，这套卷子我不会写，趁老秦还没回来，快帮我做几个。”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就把面前的卷子往我这边挪。
他这样自来熟丝毫不见外的模样，好像我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大救星。我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善交际，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理所当然的可以和任何一个人都亲近，偏偏他的举动让你没有抵抗力。
这里是办公室，我又紧张又担心，很怕班主任随时会进来，频频回头看门口。
他看出了我的紧张，“你别怕，我帮你看着，待会儿要是老秦回来了你别说话就行，我替你兜着。”
我好奇他怎么替我兜着。
好奇害死猫，怕什么来什么，话没落下多久，班主任就回来了。
我还没发现这回事，正低头想着下一个题选什么，忽然就听周嘉也叫了起来，又凶又嚣张的那种语气：“给我快点想答案啊，我今天要是出不去这个办公室，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在班里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熟悉的威胁带给我的恐惧感，我本能的害怕到手心冰凉，一瞬间浑身僵硬在原地。
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训斥道：“周嘉也，你倒是会想办法啊，我让你做题，你在这儿威胁同学是吧，我让你在一中都混不下去你信不信。林薏你先回去。”
我浑浑噩噩走出了办公室，到了教室坐下，心脏还是咚咚跳动，手心里冰凉得出了一层冷汗。
张楠楠和蒋柠过来找我，“交个作业这么久啊，不走吗？”
我慢半天抬头，看见她们背着的书包才反应过来，今天的晚自习结束可以放学回家了。
第二天的课间操做完，蒋柠想去买瓶饮料，我陪她去。
课间操结束后的学校小超市里人很多，由于下一节连着的是体育课，不用回教室，所以有相对比较宽裕的时间可以慢慢排队等。
好不容易排到了我们，付完钱出来，正准备去上体育课。蒋柠忽然又转身往小超市里面去，我疑惑回头问她去哪，她说想再买一包糖，让我等一下她。
我还没回过头，忽然觉得脖子一冰。
突然的冰凉感吓我一跳，我捂着脖子，一转头，见到周嘉也。
他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汽水，笑着问我：“什么都没买？”
我两手空空，只是陪蒋柠买东西。我如实回答他，“我不买，陪蒋柠。”
小超市本就是学校里的热门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家都在偷偷看他，他恍若未觉，也许是早就习以为常。
他点了点头，而后把手里那瓶汽水塞到了我手里。
我一脸茫然望着他。
他懒洋洋靠着身后的冰柜在笑：“昨晚谢谢你了。”
我试图还给他，“我没帮上什么忙，你后面应该又被老师说了吧……”
当时本能反应的懵了，但是清醒后却很明白，他是假装欺压我，把我帮他做卷子的事揽到他一个人身上。
我算不上帮了他什么忙，反倒让他多了一个欺负同学的罪名。
他的手一推，把我试图还给他的动作拦住。
前面的几个男生在叫他，催问他好了没，他扬声回应那群男生催什么催。而后匆匆冲我挥了挥手，嘴角是习惯性的扬着笑容，“当时我不是吓到你了吗，给你赔不是。”
他说完就从我面前奔跑离开，他身侧带过的风吹散了我面前的阳光，他就向着在那片金色跑去，他在风里灿烂而明亮。
蒋柠买完糖出来，拆开包装分给我一颗，低头看见我手里的汽水，咦了一声。
我总是习惯替自己解释：“昨天帮了周嘉也一个忙，他刚刚给我的。”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帮到他。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你还没有靠近他，你就能感觉到他的世界里弥漫溢出的真诚和热烈。

第4章
◎我第一次看清一个人的眼睛。◎
周嘉也那天去班主任办公室的后果应该挺严重的，因为在那后来真的没见他打篮球了。
平时除了上课时间基本见不到他的人影，就算是短暂的十分钟课间，去不了球场，他也会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和其他男生玩闹，也大多都是有关篮球。
可是那天去过班主任办公室以后，他课间很少出去了，上课也很少睡觉，偶尔困得撑不住一头栽下去后会揉揉眼睛强撑精神继续听。
作业也开始按时交。
但他交得费劲，因为他很多作业都不会写。不过他人缘好，在各方支援之下总能按时凑上作业。
班上同学一边借他作业一边打趣他怎么转性了，他嬉皮笑脸，答得五花八门，就是没个正经答案。
班主任每天到班里来巡查，他都是少不了的巡查对象。
班主任很凶，班上调皮不听话的学生都镇得住，很少有人敢惹事。偶尔被班主任余光扫到，我都会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周嘉也好像什么都不怕。
班主任悄无声息站在他的身后看他写作业，他转头时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吓了一跳，而后反客为主，把作业递给班主任，“老师你看我这写得认真吧？”
语气像在求夸奖，又自信又臭屁。
把班主任给气笑了，没好气道：“晚自习别说话。”
课间有他的朋友来教室后面叫他，是其他班的，我不认识，但是经常见他们跟周嘉也玩，早就已经把脸认熟。
问他放学怎么不去打球，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老神在在扔了俩字：“学习。”
那帮一块儿野惯了的狐朋狗友才不信，当即啐了一声，“你拉倒吧，放学老地方见啊。”
还没等他说话，班里的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回头煽风点火：“打什么球啊，别打扰人家周嘉也学习了。”
本来是起哄，周嘉也居然顺着坡就点头：“看看人家这觉悟。”
那帮朋友直接从后门迈进来，低头看见周嘉也课间都在写写画画的草稿纸，一脸的见鬼，伸手要去摸周嘉也的额头，“你没事吧兄弟。”
周嘉也一手拍开，正义凛然：“学校不准串班，从哪来回哪去。”
“不是吧，你来真的啊？”
他笑着，漫不经心的语调有几分吊儿郎当，“真的不能再真了。”
闹哄哄的一片，直到老师进来才作罢。
放学时间他居然真的不去打球了，吃完饭就回了教室。
平时里教室里没几个人，只有那几个学习刻苦的同学早早就回了教室提前开始晚自习，还有我这样不爱动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的人。
看见他从教室后面走进来拉开凳子坐下，我还以为是我眼花。
他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转头冲我咧嘴一笑，“不认识我了？”
我惊恐得只剩下摇头。
摇完发觉这好像也不对。
我抵不住心底的本能，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教室了？”
他从书桌里抽出课本和练习册，仍是那副不着调的口吻，“学习啊。”
“……”
他慢条斯理拔下笔帽，拉起眼皮斜斜瞥向我，“不信啊？”
“……”
我慢吞吞吐出一个字，“信。”
他低笑一声，显然比我更不信我的这个信字。
然后他没再搭理我，低头认真写他的作业。
我原本是在本子上写一些作业以外的东西，我虽然是老师放心不惹事的那种乖学生，但也算不上学校特别刻苦的优等生，上了一天的学，难得的一点儿属于自己的清净时间，我也不愿意拿来学习。
但是周嘉也在一旁安静的学习，反而让我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于是我也准备找出习题册。
正要收起我随便乱写的本子，周嘉也却在这时转头探身向我，“林薏，你——”
他人高腿长，过道本就不宽，一个探身的动作几乎就凑到了我的桌子面前。他转过来得很突然，我完全没有预料，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本子暴露在了他的视野里。
我下意识把本子合上，抬头望向他时有些慌张的不知所措。
他本来没有注意，只当是个笔记本，我的反应反而让他怔了一下，他懵懵地望着我，“你在写什么？”
又好奇又茫然，像只没什么坏心眼的大狗狗。
“……没什么。”
我试图蒙混过关，把本子塞进桌子。
本来跟他也算不上熟，他的身边从来不缺人，我跟他的那点交集，在他的世界里也许压根排不上号。
但我低估了周嘉也的赖皮，他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亲疏分界，跟谁都玩得来，对谁都灿烂。他眼疾手快，伸手从我手里抽过本子，我还没反应过来，本子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他正身坐回去，打量着本子封面，给了一个十分中肯的点评：“这个本子的封面挺好看，肯定不会是用来写作业的。”
我急了，也不顾上他是周嘉也，伸手就去抢。
他高高的举了起来，我扑了个空，我只好站起来去他身边抢。
他个子很高，手长腿长，平时打篮球肌肉反应也快，即使他坐着纹丝不动，只是不断的换换胳膊，我也没有半点机会。
我有些泄气了，低头正好撞见周嘉也对我笑。
他眉目张扬，只是弯弯唇，浑身都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痞气，坏得让人上瘾。
我就这么站在他面前，闭了闭眼，以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嘉也反倒傻眼了，把我的本子放下，低头看我：“就放弃了啊？”
我不想理他。
他没完没了，继续叫我：“林薏？”
“林薏林薏林薏——”
“别装听不见啊，林薏林薏林薏林薏。”
我始终不搭理他，他叫了几次后就作罢。
这么短短的一分钟，我的心里已经预想了无数种后果，是嘲笑也好，被当众念出来成为笑柄也好，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只是，我以为回了南苔市可以摆脱过去好好生活，没想到新的生活才开始不到一年，又要轮回地狱。
这次我明明没招惹任何人，我一直小心谨慎，连朋友都少得可怜。
一想到又要回到过去的那种经历，我沉闷着感觉愈发痛苦，双手捂着眼睛撑着坐在座位上。
没过多久。
我再次听到周嘉也的声音。
这次不是隔着过道叫我，很近很近，很轻的低声就像在我身边。
“林薏。”
我没抬头，无动于衷。
他还在我身边，低低的嗓音，语气难得的不是那副不着调的口吻，“我没看，我连封面都没翻开，我就是想逗你一下，没想到会惹你生气，我给你放回桌子里了。对不起啊林薏。”
除了他缓缓说话的声音，教室里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由于怕吵到前面学习的同学，他说话时是压低的气声，他的语气向来恣意张扬，此时却低缓温柔。
我没动，他也没有动静。
我终于僵持不下去，放下了手，看见周嘉也正蹲在我身边，我转过头后，他对着我缓缓眨了一下眼。
我这时才看清，他的眼睛是柔和的褐色，像一块明澈的琥珀，他安静望着我，柔柔亮亮。
他的目光定在我脸上，像是在确定我没有哭，声音很轻地问我：“不生气了？”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没有生气，我的本能只剩恐惧，早已经忘了还有生气的权利。那一瞬间我以为周嘉也和他们一样。
他见我摇头，这才笑起来，“不生气了就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挂着的时钟，离晚自习还早，他站起来，“等我一会儿。”
说完就很快出了教室，不等我问一句等什么，他人已经消失在了教室后门。
我果然在课桌里摸到了我的笔记本，翻开封面，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说不上来的感觉。
作业我也没有再去写，一直等到快要上晚自习，他才终于回来。
这个时候教室里已经很多人，大多数都已经回教室准备上晚自习，他好像是一路跑回来的，还喘着气，一进来就往我面前撂下厚厚一摞本子。
我看着我面前突然出现的一摞本子，震惊回头，他已经拉开凳子坐下。
他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却发现里面没水了。
他起身去接水，低头见我满眼震惊呆呆望着他，他挑了下眉，弯着唇笑得理所当然：“看我做什么，看本子啊，看看封面好不好看，我把学校周围几个文具店都跑了一遍，这些都是我挑的。写完了跟我说啊，以后你的本子我承包了。”
我愣愣低头看了一眼我面前的本子，分神的这一秒，他已经从我面前走过去前面的饮水机接水。
他从过道走过，沿途的同学有人跟他趁机打闹，他反手撂回去，他在的那一片顿时闹哄哄的笑成一团。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光源，他的快乐和恣意从不克制，就算此时会有一场大雨落下，他也是会迎着雨奔跑的那种人。
可是这样的人，在某一刻的教室最后一排，也会蹲在我的身边用很低的声音跟我说对不起。
他哄人的方式直白得让人哭笑不得，可除了周嘉也，从来没有人给我这么横冲直撞的真诚。周嘉也和从前的那些人不一样。

第5章
◎我亲眼看着那粒种子破土发芽，满树繁花。◎
从那天之后，教室最后一排不再是我一个人的角落。
我仍然在我的本子上写写东西，但是再也没法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周嘉也在我的左侧的写作业，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寥寥几个人，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条不宽的过道。
他是个坐不住的人，坐一会儿就要换个动作，比如说换条胳膊撑着脑袋，换个斜靠的方向。他腿长个子高，标准大小的桌椅对他来说很挤，他的腿支在桌子外，胳膊搭在桌面上，看起来不像是坐在桌子前，更像是怀抱着桌子。
配上他写作业时抓耳挠腮的表情，很像坐牢。
他平时交作业都是凭借着好人缘和厚脸皮四方支援，放学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他的求助信号投向了我。
他一会儿借个笔记，一会儿借个参考书，一会儿问我某个题怎么写。
我成绩算不上特别好，有时候也只能说不知道，但是他问我我却觉得很开心。那段时间我们的互动很多，在空荡的教室最后一排，像是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后来不知道怎么养成的默契，他咳嗽一声，隔着过道朝我伸出手。
我莫名就知道他是要借笔。
有时候猜错了，他的手仍然伸在那儿继续咳嗽，我又往他手里放块橡皮擦。还是不对，他斜身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回我桌子上：“这点默契都没有吗。”
我茫然地望着他，眨了眨眼。
他下巴抬了抬，“那根红的笔。”
我哦了一声，把红笔给他。
他接过去，只不过是片刻，他又把笔拍回了我的桌子，然后无奈笑骂我：“笨不笨。”
我低头看着那支笔反应了一下，才发现我递给他的还是那支他还回来的笔，连忙从笔盒里找出红笔给他。
他接过去的那秒仍在笑，教室里笼罩着日暮落下的黄昏，他勾着唇，张扬的眉眼只是随便的一个笑就又坏又让人上瘾，像此时笼罩弥漫着他的夕阳，光线是暗淡却灿烂。
我落笔在本子上的东西再难写下去，满页空白只有开头落下的几笔。
之后他又找我，这次是有题不会，问我知不知道选什么。我也学得不好，摇摇头说我不确定，鬼使神差，我问他：“前面坐着好几个学霸你不问，怎么总是问我。”
他撑着脑袋，一副懒骨头的模样，几乎要趴到桌子上了，正盯着他面前的作业本犯愁，回答也是懒懒散散：“方便啊。”
我也说不清那一刻我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只知道期待落空的感觉很明显。
我握着手里的笔，只是说道：“我学得也不怎么好，帮不上你什么。”
他从作业本里抬起眼，又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很耿直地说：“没有啊，这不是大部分都做对了吗。剩下那些题太难了，等会儿晚自习问问陈思梅。”
陈思梅是学委，成绩很好，老师经常在课上表扬她听课认真好学，作业也做得认真，期中考试的时候也是前几名，所以班上的同学有题不会都很喜欢找她。
周嘉也跟谁都关系好，自然也不是例外。
他似乎是看出我的沉默，但不明白我的低落从何而来，只当我是和他一样为作业和成绩犯愁，反倒很讲义气地说：“没事，等我问了回来肯定会跟你讲，不用担心。”
我好像应该谢谢他，起码还惦记着回来跟我讲。
但我也的确知道了对他而言，我和其他同学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也不知道我在妄想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妄想。
幸好这贪念只是起了个头。
我从那天开始收敛了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只把他当做是普通的同学，也开始克制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去偷看他的余光。
可是越是克制，越是发现他无处不在，他好像已经成为了我的高中生活的一部分，再难逃离。
就像放晴后万丈高空悬起的太阳，他只是寻常的站在那儿，光就自然而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晚自习回家的路上，张楠楠和蒋柠还是会讲周嘉也，他这段时间转了性子，无比认真的学习，前段时间的随堂小测验，正确率最高的那波人里居然有周嘉也。
由于我和位置坐得近，张楠楠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如果我主动问的话，他会不会告诉我，但我怕那个万一可能的回绝，所以我没有问。
课间仍然会有人来教室后面找周嘉也，他的朋友找他借东西，本来没我什么事，可他放我桌子上，理所当然地求我帮忙：“林薏，帮我递一下，谢啦。”
老师批改的作业发了下来，他在前面跟别的同学玩，课代表发到了他的作业，过去给他，他转头下巴朝我抬了抬，“给林薏。”
我正在饮水机前接水。
恍惚听到他说我的名字，回头时课代表已经把作业放我手上，远远的教室另一侧，中间隔了教室里的好多同学，周嘉也就那样无所顾忌也毫不在意的喊着林薏，也因此招致了许多同学投来的目光。
隔着好几排的人，他让我帮他我放桌子上，而后又低头跟他们凑头玩闹。
我没法避开跟他的交集，就像我和他的开始，原本也不在我的人生计划里。
直到那天的体育课，集合完毕后，老师说要进行这个学期的体测。
这对我来说就是个晴天霹雳。
我完完全全不喜欢运动，不能说是运动，只要是需要动身体的事我都不喜欢，我讨厌走路，讨厌劳动，讨厌爬楼梯，讨厌任何会让我觉得累的事。
从小到大，体育课对我来说都是一场煎熬。
好在我人缘不怎么好，我性格孤僻又内向，没有什么朋友，就算是煎熬也是自己偷偷丢脸，没有人会在意。
那天的体育课，男生和女生的体测标准不同，分成了两组分开测，先测的是男生。
我和其他女生一起在操场旁边等待着男生测完，她们都在看周嘉也，她们的窃窃私语和玩笑话基本都传进了我的耳朵。
喜欢他的人很多，很多很多，我夹在人群里，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除了我们班上，还有另外两个也在上体育课的班级，也在往周嘉也那边看。有人跟他认识，过去跟他搭话。
他一边活动着手脚做准备运动，一边侧头回答着什么，我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我看见下一个体测项目开始的时候，那个女生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然后我开始听见班上的女生在小声打听那个人是谁。
有人认识，说是哪个班的某某某，初中的时候就跟周嘉也一个学校的，听说还是同班，关系挺好的，她生日的时候请客吃饭唱K，周嘉也去了，还送了礼物。
我站在其中，默不作声的看着天际昏沉，今天是个没有太阳的阴天，不算特别热的天气。
偶尔云层稀薄，才会透出一点阳光。
那些运动项目对他来说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对比起旁边其他男生挣扎费劲的表情，这就像是他的一场个人秀，游刃有余。
到了跑步，他遥遥领先，甩开第二名一大截，并且随着后面大家愈发疲惫，他拉开的距离越大。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喊着周嘉也的名字。
他迎着满场的欢呼喝彩，满身热烈的奔向终点，他像天生的主角，活在所有人的注视里。
男生的体测结束，老师说他们可以去自由活动了，他被其他男生勾肩搭背带走，嚷着好久没有一起打球了，也就只有体育课能逮到他。
他众星捧月的离开，而我对即将开始的体测犯愁。
整个过程非常煎熬痛苦，我沉默规矩按照老师的要求做完了前面的项目，到了八百米跑步，才是最让我犯怵的重头戏。
我和张楠楠还有蒋柠站在一起，随着一声令下，从起跑线开始了我长达八百米的煎熬，每次跑完这八百米，都像是浑身脱了一层水，肺都要呕出来，痛苦的感觉记忆犹新。
起初张楠楠和蒋柠还在后面陪着我一起慢慢跑，但是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老师说再不快点成绩就可能不及格。
我不想拖累她们，就让她们不用陪我。
对我来说，跑完就已经是胜利，但是对她们来说不是，我不想这样欠她们这么大的人情。
于是这段漫长的噩梦，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遥遥被甩在末尾。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极度痛苦的感觉，让我的整个身体像是负荷过重的老旧机器，随时会在某一刻无法承重时崩塌。
我看了半节体育课的天空，看阴天遮住了太阳的云，不想让自己和那些在看周嘉也的人一样，试图用这样的不一样来证明我没有那么在意。
可是他拥抱着风跑向终点的那一刻耀眼，迎面的风吹开他已经略有些长的额发，满面的意气风发。
就算云遮住了太阳，还是会有光从云层倾泻。就算我不想看他，余光里还是会看他。
大部分人都已经跑到了终点，结束了体测，三三两两解散去自由活动了。
只有体育老师还站在终点等我，张楠楠和蒋柠也在。
我庆幸这样痛苦丢脸的时刻没有多少人能够看见。
距离还是离我很远很远，我的腿脚酸软如坠千斤，跑步的速度甚至比行将就木的老太太走路还慢。
老师也已经收起了笔和本子，我看着那段让我绝望的距离，我想着，要不就放弃吧，反正就算跑到终点也已经超时了，反正都是不及格，为什么还要承受最后这段距离的痛苦。
我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如佝偻，大口大口的呼吸，如同将死之人拼命的汲取氧气。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周嘉也的声音。
“继续跑啊林薏，别停下，到了终点再休息。”
我以为是我累到出现幻觉，他早就跟其他男生一起去打篮球了。
汗水淌进眼睛，我模糊的揉着眼，身体已经仿佛不是我的，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机械如同失去知觉。
我听见身边一声叹气。
然后我的胳膊被人拉了过去，我迟钝缓慢转头。
昏沉的阴天，只有时而从云层缝隙泄露的几缕光线，已经几乎散场的空旷跑道，本该在篮球场打篮球的周嘉也却出现在我的身边，那几缕光线在他的发梢间纠缠，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他拽着我的胳膊，拉着我小步往前跑。
我的身体已经疲惫累到麻木，只剩本能地被他拉着继续向前，视线却不由一直望着他。
他跑得速度很慢很慢，除了跑的动作，完全看不出这是跑步，我想到他一马当先跑向终点时的意气风发。
大概这是他这辈子最慢的一次跑步吧。
还有五十多米的时候，他转头对我笑，“刚刚短跑冲刺是多少秒？”
我的大脑已经快要停止运转，如果不是周嘉也带着我跑，我早就已经原地倒下。
我也是真的不记得，反正不算是什么好的成绩，我心里有数。
他看我已经累得喘不上气，也没指望我回答，只是那笑更灿烂了，“想不想来个刺激的？”
我只是迟钝望着他，慢半拍刚反应过来他的这个笑容可能不怀好意，他已经握紧我的胳膊，“林薏，准备好了，出发——”
我几乎整个人被他带着冲到了终点。
我仰头就躺下，像个等待做心肺复苏的重症病人，操场上四下空旷无声。
张楠楠和蒋柠扑过来扶我。
我听见周嘉也的声音，问体育老师成绩怎么样，体育老师声音不大，我没听清。
等我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我才在她们两个都搀扶下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体育老师已经走了，我只好问她们我的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及格。
张楠楠叹了口气，“你最后那段的时候就没剩多少时间了。”
虽然早就做好准备，但是听到还是有些难过。
“但是呢——”
“周嘉也带着你回了终点，时间刚好够用。”张楠楠咧着嘴笑，“所以恭喜你，及格啦！”
说完，张楠楠和蒋柠一齐凑上前来。
“……？”
蒋柠眨巴着眼，兴致勃勃地问：“周嘉也居然帮你，他为什么帮你啊？”
风很轻，细细柔柔，四下空旷的体育场传来很远处的打球声，我的心跳有细微的搏动，这一秒的微毫难以捉摸。
体测结束，人早就已经散完了，只剩我们三个大眼对小眼，我满身酸软疲惫，也只是迟钝摇头。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
蒋柠摸着下巴分析，“不过周嘉也本来就人好，都是一个班的，平时又跟你关系不错，路过这儿看到了顺手帮你一把了。”
张楠楠也赞同点头，“不然初中那会儿也不会那么出名，除了长得帅，他性格本来也很开朗招人喜欢。你不知道，初中的时候老师虽然嫌他调皮爱动，但是学校里有什么事都喜欢叫他，帮同学搬水搬桌子都是常有的事，用老师的话来说，周嘉也除了学习什么都好，他估计要是想好好学也能好，但他坐不住。”
“但他真的好帅啊，刚刚体测的时候，我血槽都快要空了。引体向上你看见没有，好像有腹肌！”
“啊啊啊我也是啊！听说他唱歌难听，不知道真假，不然真的可以去报名选秀啊！”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我仍然满身酸软疲惫颓坐着没缓过劲，安静恢复着体力。
体测用了大半时间，这节体育课剩得时间不多，我们三个就坐在跑道这儿聊到了快要下课。
还剩几分钟下课，蒋柠提议一起去小超市买瓶饮料，她们两个拉着我扶我起来，慢慢沿着操场往小超市走。
路过篮球场，我再次看见了周嘉也。他没打球，坐在球场旁边的长椅上，懒懒散散的靠着椅背，在那儿看热闹似的对着球场上的朋友指指点点。
朋友在他的指挥下踮脚进了球，他怪叫着欢呼鼓掌。头顶的树桠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散落在他肩膀上的是细碎的光。
他疏懒张扬的模样，连风都会为他摇曳。
朋友进了球回头，恰好看见了路过的我们，估计是以为我们要从这个方向回教学楼，扬声朝我们问道：“体育老师喊过集合了？”
蒋柠回他：“没有，我们去超市买水。”
周嘉也闻声回头，看见了我。风轻声摇曳，我以为他也只是回头不经意的一眼。
“林薏。”
可他忽然叫我的名字，树桠间抖落的碎光在他眉骨跳动，惹了平静漂浮的尘埃。
他眉头轻挑，朝我笑道：“过了？”
我点点头，“谢谢你。”
“谢我啊？就这样？”
他轻弯着唇，微挑着眉，本就张扬的长相透着一股散漫，他半转过身看向我，胳膊搭在长椅靠背上，吊儿郎当的模样坏得让人上瘾。
天气时阴时晴，云层偶尔稀薄，片刻的晴朗里太阳灿烂倾泻而下。
他在光里，像是光线本身。
我喉咙发紧，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意思，“……我应该怎么谢你？”
“不是去买水吗，帮我买瓶。”
原来只是这样帮个小忙，那一刻的紧绷我说不上来，“哦，好。”
“谢了，回头给你钱。”
他说完后就转身坐回去，继续看着球场。
在他头顶摇曳的树桠仍然没有平静，风里依然有着阳光的气息，吹动着满树碎光。
我和张楠楠、蒋柠去了小超市，打开冰柜才想起来我忘了问他喝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平时都是喝什么。
我看到了上次周嘉也送我的汽水，鬼使神差，我拿了这瓶。
瓶身带着微凉的温度，贴合着掌心，忽然想到那天他把汽水塞进我手里，也是一个不算晴朗的天气，可偶尔透析云层也会落下光线，他迎面吹开的阳光灿烂而热烈。
像是有一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播种下的种子，它悄悄破土发芽，满树繁花。

第6章
◎灯光照亮着他的眼睛，像昼间火焰。◎
体育课很快集合下课，解散后，我追上周嘉也的脚步，把饮料递给他。
他接过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仍在跟旁边的男生说话。我暗自期待他的反应落了空，也许他当时只是随便买点一瓶，过了那么久，自然早就不记得。
我和张楠楠她们先回了教室，看了一眼黑板上写的课程表，提前找出下节课的课本。
课代表在前面喊着把上次做的卷子找出来，老师这节课讲试卷。
这段时间做的试卷很多，堆堆叠叠放了很多试卷，我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张，埋头在课桌里找。一张张卷子翻开，都没有什么印象。
班上的人大部分都回来了，周嘉也才慢悠悠回教室。
他从教室后门进来，伸手摁了一下我的头。
我茫然回头，他已经迈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拉开凳子坐下。
转过头时对上我的两眼茫然，他扯着笑，“看我干什么。”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反倒有些不确定刚才是不是他。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傻了，他看不下去了，无奈叹气：“逗你玩。在找什么？”
“卷子，老师这节课要讲。”
“噢。”
我还是没找到，转头去看我同桌，却发现我刚刚翻过的试卷里都没有这一张。我又把刚才翻过的卷子找出来，重新一张张找。
忽然周嘉也倾身越过过道，把一张卷子拍在我面前。
我看着卷子上的题目，显然是刚刚在同桌那里确认过的那张。我松了口气，惊讶转头：“我的卷子怎么在你那里？”
“你上次借给我的啊。”
他懒洋洋的语气，而我毫无印象。
我借他东西的时候多了，由于他每次都会好好还我，久而久之，我也没去惦记自己借给过他什么东西。
他把卷子还给我的这一刻，我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我对他竟然有了信任。
老师来了之后就开始讲卷子，我找红笔标记错题，翻了笔盒没找到。
我猜又是借给了周嘉也。
已经上课了，我不敢直接叫他，只好默默咳嗽。
好在周嘉也不耳聋，三番五次借过东西的交情，这种信号他一听就懂。
他朝我眨了眨眼，问我什么事。
我指了指笔，用口型跟他小声说红笔。
但他好像没有听懂，拿起一支中性笔问我是不是要这个。
我试图再次大声一点让他听见。
刚说完红笔，讲台上的老师在这个时候说道：“下面的同学不要讲话，要讲出去讲。”
我顿时没了胆子，闭口不言。
算了，先将就用着黑笔吧，只是错题不用红笔标记有点不习惯。
老师继续讲题，没一会儿，周嘉也隔着过道朝我扔过来一支笔。
正好落在我面前，他扔得还挺准，但不是我想要的红笔。我准备还给他，过道不宽，所以我也隔空扔了回去。
只是我考虑到了力气，但是高估了自己的准头，笔一下子扔到了他手上。
惊险划过，差点砸到的就是他的脸。
我自己被吓了一跳，在他转过头时慌忙双手合十不停道歉。
老师这时在讲台上发了脾气，厉声道：“我在讲台上大讲，有同学在下面小讲，这么喜欢讲干脆下面的题你来。”
我一瞬间手脚发凉，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心跳因为害怕跳得剧烈。
但是老师这次是真的发了火，不像平常那样只是警告几句。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撂，题也不讲了，开始严厉批评班上的风气。
我死死低着头，害怕得手都在抖，提心吊胆地等待着最后会不会发难。
老师发完火，仍不觉得解气，静到极致的低气压里，他说道：“刚刚一直在讲话的同学自己站起来。”
我的心跌到了谷底，前所未有的感到天快要塌下来的恐惧。
教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站起来。
老师再次开口：“要我点名是吗？”
我闭了闭眼，手脚发抖。
正要认罪，已经没耐心的老师直接叫了两个同学的名字，我空白了片刻，才意识到老师一直在发火的人不是我。
我看着那两个男生站了起来，后面老师再说什么，我没心情去听，全都是劫后余生的冷汗。
这节课终于熬到结束，我浑身有种虚脱感，静坐在位置上连动作都没变过。
周嘉也探身过来问我：“你上课的时候找我要什么？”
“嗯？”我无力地转头，回答也有气无力，“红笔。”
我自觉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我虚惊一场归虚惊一场，但我平时不也是这个音量说话吗。可周嘉也一眼就看穿了，他怔了一下，而后轻笑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我摇头，“我没怎么。”
“这么怕老师吗。”他仍弯着轻笑的唇角，轻而易举就看透了我否认的事。
“……”
我倒是想问问，他为什么不怕老师。
我从小认识的人，就算是欺负过我的，也会害怕告诉老师。学生对老师，好像有一种天然的畏惧。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也会怕老师，因为老师会请他们的家长，他们最怕这个。
我想到从张楠楠和蒋柠那里听来的关于他的七七八八，忽然有些想亲眼看看他的过去。
心情缓过来以后，我才把卷子放回课桌里。
低头时在课桌里找到了罪魁祸首的那支红笔，那一瞬间说不上来的心情，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哭。
直到之后的有一天晚自习，班主任按照年级要求给大家放抗战教育片，为了电影氛围，教室里关了灯，昏暗的教室，投影片上放着那部中学生必看的抗战片。
战争激烈，正是惊险的时候。
教室忽然停电。
眼前忽然只剩一片漆黑，只寂静了一瞬，教学楼里爆发此起彼伏的慌乱。老师在上面慌忙主持纪律，胆小的人仍然慌张不定，老师的组织丝毫没有用处，比如说我。
我的同桌也是个胆子小的女生，我们两个在黑暗抓瞎挨成一团，互相小声说着没事没事只是停电。
好在老师很快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黑暗里有了那么一束光线，让人定心了许多，起码不再是方圆百里只剩黑暗。
但是教室宽大，手机的光线照亮的范围有限，我在最后一排，依然陷在恐惧里。
直到，我的身边炸起一声怪叫。
不是那种恐怖的怪叫，而是儿童玩具发出的那种动物的声音，吱吱嘎嘎不停，像鸭子的叫声。
全班都回过头。
周嘉也手里捏着一只塑料鸭子，通体发着暖黄的灯光，同时伴随着嘎嘎不停的鸭子声音。
灯光照亮下，他的眉眼也在发光，他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懒洋洋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张扬，天不怕地不怕。
他也的确没什么怕的，黑暗没有让他恐惧，他甚至还有心情捏着那只塑料鸭子，并且安慰着班上的惊慌：“后排的同学不要怕啊，我们后排也有灯。”
有人跟他关系好，哭笑不得：“你哪来的这种东西啊？”
他说了句废话：“买的呗。”
“不是吧周嘉也，你还买这种东西啊？”
他挑了挑眉，混不在意地笑：“你看不上你把手放开，别捏它。”
“靠，我就捏。”
那只塑料鸭子在后排同学之间传来传去，虽然嘴上嫌弃幼稚，但是捏起来真的挺上头，每个人都忍不住捏两下，班上一直嘎嘎叫个不停，欢乐得不像此前刚停电的时候。
本该是恐慌的深夜停电，班上气氛却很快转好。我也没有那么怕了，看着那只在同学之间传来传去的鸭子，跟着大家一起忍不住笑。
老师见大家情绪稳定了许多，出去借手电筒。
那只塑料鸭子传了一圈又回到了周嘉也手上，他随意捏了两下，而后转头，径直把鸭子伸手递给我。
我怔楞望着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跟谁都关系好，班上的人那么多，我没想过会轮到我，所以我只是安静看着。
可周嘉也主动递给了我。
他见我没接，直接越过过道倾身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光源离他远了些，他的五官也模糊许多，可他眉目深刻，扬着的唇角笑意明显，灯光照亮着他的眼睛，像昼间火焰。
那一刻我的雀跃再难克制，鸭子在他们之间传来传去的时候就眼巴巴看着，只不过我没指望能轮得上我，所以只是沉默看着。
现在这只鸭子居然真的到了我的手上。
我没敢捏太大声，怕班上的人发现鸭子在我手上被抢走，反倒是我同桌比我更迫不及待，先我一步捏了一下。
猛然发出的嘎嘎声又响又脆，我被吓了一跳。
别人也被吓了一跳。
班上的人又回头看过了，有男生跟周嘉也经常一块儿玩的，惦记着要过去再捏一会儿。
他站起来伸手要拿，我没觉得我能有拒绝的权利。人家本来就是周嘉也的朋友，鸭子也不是我的。
痛失小鸭之际，周嘉也伸手把人拦了下来。
他自己拿回了鸭子，放在了他自己桌子上，吊儿郎当地笑：“够了啊，刚刚就你嫌弃得最大声。”
“我错了，我那不是一时说错话吗，哥，嘉也哥，求求你了。”
男生做作起来，能让人掉一身鸡皮疙瘩。
周嘉也啧了一声，“少学那一套。”
“下午刘晨艺不就是这样叫你的？”男生装腔作势又来了一声：“嘉也哥——”
周嘉也还没动手，男生被同桌嫌弃吼道：“你吃错药了啊。”
显然两人之间有些弯弯道道。
周嘉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煽风点火：“就是啊，不知道吃的什么药，你得管管他。”
男生被同桌瞪了一眼，连忙认怂：“姑奶奶，您踢我凳子能轻点吗？”
班上闹哄哄一片，班主任借了手电筒很快回来。
教室里终于比刚才亮了一些，不过晚自习是不用再继续上了，班主任出去接到了通知，电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所以晚自习就提前结束了。
借着班主任手电筒的光，收拾好了书包。
老师们在门口用手机和手电筒照着明，组织大家有序放学。防止混乱中发生事故，按班级顺序排好一起走。
这是我和周嘉也第一次一起放学。
住校生回宿舍，走读生排成男女两列，我和周嘉也恰好并排。
由于提前放学，大家都挺兴奋的，又一起排队放学，凑在一起远比教室里放松，大家都在小声聊天嬉笑，虽然不算哄闹，但是耳边嘈杂一直不断。周嘉也自然不是例外，在任何时候，他都很容易成为中心。
老师此时也懒得管这种纪律了，只要别太过分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顺序每个班陆续下楼离校，我们班的教室在走廊靠里侧，要等一会儿才轮到我们。
停了电的校园里笼罩在黑夜，稀薄的月光毫无存在感，风也冰凉，我缩了缩脖子。
好不容易轮到我们下楼，由于手电筒的光线范围有限，楼梯很窄，我不习惯这种狭窄和黑暗，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很怕哪一步楼梯在黑暗中踩空，手扶着楼梯，每迈出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
忽然，狭窄拥挤的楼梯里，人群中，我听到周嘉也低笑一声。
很轻的一声笑，但是莫名心有感应似的，觉得他是在笑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果然他正扬着毫无收敛的弧度，“林薏，有没有这么怕啊。”
光线模糊里，他眉眼上扬，笑得说不上来的好看。
他像是在嘲笑我，但又不像，因为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很快，我躲开了对视，没搭理他，握着楼梯扶手的力气变得更加僵硬。
他却抓过了我的胳膊，他人高腿长，抓着我的胳膊像拎只鸭子，我跟他的那只鸭子塑料灯没什么区别。
我惊慌不定望着他。
灯光模糊昏暗，他却笑得灿烂，上挑着张扬恣意的眼，他下巴朝前面点了点，“继续走啊，摔不了。”
我身体紧绷，偷偷四下看看周围人的反应，但是昏暗一片，手电筒的光只照亮路面，我什么都没看清。
我谢过他的好意，“没事，我慢慢走也不会摔。”
“那我松手了？”
“嗯嗯。”
他一松开，我瞬间又跌回了刚才那种缥缈无定的感觉，尽管走在队伍里跟随大部队，但是这种没有光的狭窄空间里，我真的很没安全感。
我死死握着旁边的楼梯扶手，继续战战兢兢随着大部队往下走。
然后，周嘉也再一次拎起我的胳膊。
他力气很大，尽管没有感觉他并没有用力，却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存在感。
这次他倒是没说什么，我也没有反抗，默认似的接受了他的帮助。
好在高一的楼层不高，大多集中在一楼和二楼，这一段楼梯虽然出于安全考虑走得缓慢，但也并不算漫长。
出了教学楼，到了外面的平底，四周宽阔，月光也倾泻而下，方才狭窄昏暗的恐惧感也烟消云散。
我转头跟他说谢谢，出了教学楼后其他同学已经勾肩搭背找上他，他也只是抽空回了我句谢什么。
蒋柠和张楠楠也找到了我，我们一起往校门外走。
后面依稀听见有个男同学问周嘉也我谢他什么，尽管那时我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可我的耳朵却拉长警觉，很想听他会怎么回答。
可我没能听清，他的回答被夜风吹散在了兴致勃勃提前放学回家的人群里。
第二天照常上学，早读，上课，大课间做操，一切都照常。
不同寻常的是我好像多了一个被周嘉也抓到的把柄。
他会在课间哄闹的时候捏着那只鸭子，他捏得轻，声音不大，被淹没在课间的哄闹里，差不多只有周围的我们几个人能听见。
然后他会懒散笑着像笑话我。
他一个字没说，但我莫名就想到了他昨晚拎着我胳膊时挑眉笑的那句，林薏，有没有这么怕啊。
他时不时的就会冲我捏一下鸭子。
像是故意惹我生气。
我本来不会生气，因为我从前早就习惯了各种嘲笑贬低，早就已经麻木到失去脾气，更何况，周嘉也的笑里完全没有恶意。我要是真的惹急了跟他生气，恐怕他又会立马道歉，然后像上次给我买很多很多根本写不完的本子一样，用一些让人哭笑不得却无比真诚的方式道歉。
可他真的好幼稚。
幼稚得让我一瞬间也忘了那些忍气吞声的从前，跟着他一起幼稚。我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鸭子，放在他耳边不停的捏，嘎嘎叫个不停。
看着他连连说错了，我前所未有的快乐，止不住的想笑。
我停了手，轮到他不依不饶。
他嚣张地把腿一伸，双手抱在胸前，他微微挑眉，漫不经心的扯着唇，张扬的眉眼透着几分狂妄邪气。他慢悠悠开口，“林薏，你胆子肥了啊。”
他这副架势痞气十足，把低年级堵在巷子里找麻烦的混混大抵就是这个模样。
他是周嘉也，我其实不怕。
但大约是长期的折磨，恐惧早已成了本能，那一瞬间我还是害怕紧绷。就是这么片刻，周嘉也居然也能察觉。
他勾头凑近我，观察着我低垂的眼。鸭子还在他手上，他拿到我面前捏了一下，唤我回神：“喂，林薏。”
本能褪去，我抬起眼冲他扯了扯笑，如常的语气问他：“干嘛。”
“我以为你又要哭。”他语气里的没正经也收起来了，解释道：“我逗你玩儿呢。”
而我被他的前半句惊到，“我什么时候哭过？”
“上次。”
“哪有上次？”
我急于求证。
他却慢悠悠道：“还有上上次。”
我瞪大眼睛：“哪里还有上上次？”
他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仍懒懒散散的笑着，把鸭子放回桌子，说了个正经问题：“林薏。”
“哦。”
我试图表达对他答非所问的不满。
但这点表达不满的方式对他没有造成半点影响，他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甚至支了只手撑着下巴：“你有什么是不怕的。”
“……”
我想无视他的嘲笑，莫名有点委屈。可是又很羡慕他：“我才想问你，你有什么是怕的，老师你都不怕，叫家长你也不怕，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有啊。”
他漫不经心的语调，实在听不出有多怕。
“你猜我现在篮球都不打了每天在这儿学习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什么？”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周嘉也刚转性子的那段时间，大家都好奇，我不敢问他，但是跟他关系好的都问过他，我每次都在旁边偷偷注意。
只是每次他解释得都五花八门，没一个靠谱。久而久之大家习惯了，也没人深究原因，毕竟身为学生好好学习也不是什么破天荒的事。
我虽然没问，但是一直梗在我的疑惑里，我想知道，只是总怕越了分寸。
他忽然主动问起，我说不上来的渴望。
但他笑脸一收，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下次告诉你。”
“下次是什么时候？”
问完才意识到我的过于急切。
我从来没有追问过别人，更不敢追问周嘉也。
可他好像没在意，还有心情逗我玩：“下次就是下次。”
我感觉失落，因为在我的认知里，下次约等于没戏。
那时候我不知道的是，周嘉也说的下次就真的有下次。他不着调的时候很多，可他从不骗我。

第7章
◎十五岁那年从他手中落下的千纸鹤，十九岁的时候还能抓住吗。 ◎
天气转冷，大街小巷早就已经是浓浓的圣诞节氛围。
那几年圣诞节氛围很浓，刚到十二月，各大商家就已经开始布置圣诞节的装饰，走到哪都是圣诞树和圣诞老人。
高一那年的圣诞节恰好是周六，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下午上完课就可以回家。本来周六的时候大家都迫不及待等着放学，再加上撞上了圣诞节，大家都心不在焉，连上课时小声聊天的人都比平时多。
学校里一整天都在暗自涌动着，老师管不住纪律，于是从大家手里的东西下手。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圣诞节流行送苹果，各大商场小铺都摆满了包装漂亮的苹果，老师见一个收一个，打消了大家一部分气焰。
到了下午，大家开始偷着送，拿书挡着，拿书包装着，然后趁课间老师不在，挨个给人送苹果。
但是这些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圣诞节每年都时兴送苹果，可我没有朋友，所以我没有人可以送，自然也没有人送给我。
本来张楠楠和蒋柠说我们三个可以互相送，图节日个氛围，但由于老师查得很严，我们三个都不是那种有胆子的人，所以最后只能作罢，只好商量着等放了学去周围的小商店里买。
相比起我，要送给周嘉也的人可太多了。
我们之间只是隔着一条很窄的过道，但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他的世界与我泾渭分明。
除了本班的人，其他班上来找他的人数不胜数。
由于他今天课间的时候经常不在，那些来找他的人就让我帮忙转交，我像一个中转站，每隔一会儿，就要接过一个苹果塞进他的课桌里。
后来由于太多了，他的课桌里本来就放了很多书，他学习越来越认真，买的书也越来越多，课桌里面放不下了，我又不敢直接放在他桌面上，怕到时候老师来了看见，以为是他买的，到时候恐怕他又要挨骂。
我的课桌还有些空位置，所以我放在了自己的课桌里。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摸抽屉，除了苹果还是苹果。我连忙叫他，他抬头看向我的一瞬，我一时间被吓到，没敢继续说话。
他本就眉目深刻，是那种张扬不驯的长相，他平时笑起来带有几分野性和痞气，可他不笑的时候反而有一种很冷的压迫感，他的气场很强，让人无端害怕。
他语气很好，耐着性子问我：“什么事。”
我连忙把我课桌里的苹果拿出来给他，“你的课桌放不下了，还有一些我放自己这儿了。”
他嗯了一声，“先放你那儿。”
我以为他的意思是说他的课桌放不下，我先帮他收着，他放学的时候再拿。可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去值日工具那里找了个塑料袋。
他本就瞩目，到哪都有人看着。
有人问他干嘛，他也没答，只说有事。
拿了塑料袋回来，也是默不作声把课桌里的苹果全都放进了塑料袋，整个过程都有人看，有人调侃他收的苹果够多的啊，还有人调侃更直白，问他哪个是刘晨艺送的。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次是班里停电的时候，他朋友学着女生撒娇的嗲语气叫他嘉也哥，然后说那天下午刘晨艺不就是这样叫他吗。
可他什么都没回应，只在装完了他自己课桌里的苹果以后，把塑料袋递过来：“放进来。”
他那天好像心情不太好，他平时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天却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淡。
我什么都没敢说，手脚忙乱的把苹果装进去。
他一直撑着塑料袋等着我装完，由于我怕惹到他，两手并用，结果由于太慌还掉了一个滚到地上，我连忙捡起来，跟他说了个对不起。
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二句话，“慢慢放就行，不用跟我道歉。”
所有苹果都放进了塑料袋里，他把口子简单收了一下放在了桌子下面，而后从课桌里找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他今天相比起平时实在是过于安静，后来课间再有人来找他，恰好他在，用不着我来帮忙转交。
他也只是平静接过，还说了句谢谢。
其实他也不是看上去心情不好，只是没有平时活跃，见多了他用不完的活力的样子，他稍微安静一点儿都觉得不习惯。
他也没有怎么跟我说话，不过他往常除了找我有事，比如说借东西、问作业，也很少找我聊别的闲事。
但他小动作很多，偶尔从教室后面进来时会用手勾一下我的发尾，把我束在脑后的马尾辫拨弄摇晃两下。
有时候会逗我，看我埋头找试卷，会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着林薏加油快点找，我本来没有急，可他越催越急，最后还一惊一乍来一句老师来了。
他的把戏又幼稚又随意，而我却是清醒的沉沦者，会因为他的举动而快乐或失落。
由于周嘉也的兴致不高，我的这一天比往常更平淡，连即将到来的周末的期待感也没了，比任何一个适合都更闷。
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我收拾得很慢，余光一直注意着周嘉也的举动。
如果他能有一个瞬间再理我一下，哪怕是一句话都好，这一天的沉闷好像也就圆满了。可是直到他沉默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都没有找过我。
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却也结束了我全部的快乐。
张楠楠和蒋柠还是来找我一起去买苹果，这个时候到处都有卖，学校旁边的文具店都摆满了。
但是仗着今天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她们两人提议去远一点的文和街，那一带是南苔市最繁华的商业街，集聚南苔市所有的地方美食。
而且那里就有一个车站，吃顿饭逛一逛就可以坐上车回家。
那天轮到蒋柠值日，所以我们等了她一会儿，然后一起出了校门去坐公交车。
由于是圣诞节，街上比平时都要热闹。冬天的天色黑得早，沿途满街都是灯光和圣诞歌，隔着玻璃车窗，像是在看一个梦幻人间，四处拥堵着烟火气，离我很近很近。
来到南苔市以后，我还没有来过文和街。
虽然我一直都久闻大名。
但是文和街大多都是美食小吃，大家都是结伴来，三三两两坐一桌子，我一个人不好意思来吃，与周围的热闹太格格不入。
张楠楠和蒋柠主动挽起我的手，我们三个看什么都热闹，她们知道我没有来过，一路都在跟我介绍文和街有哪些美食。
她们描述得实在让人流口水，她们说以后有空全都带我来吃一遍，今天先带我去这条街最火爆的一家火锅。
这是我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吃饭，而不是一个人，这种感觉很陌生，却炽热滚烫。
那家火锅店果然生意火爆，只能排号。
给我们牌号的是老板娘，看见我们还背着书包，问道：“你们是一中的吧？”
我们三个都很惊讶，因为一中并没有强制要求必须穿校服，除了周一升旗和其他活动要求统一着装，平时大家都是穿自己的衣服。
张楠楠惊讶道：“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老板娘笑吟吟地说：“因为我儿子也在一中，看见学生来总觉得亲切，没想到还真是一中学生，等会儿菜品你们随便点，我给你们打半折。”
我们三个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用。但是店里生意火爆，老板娘只跟我们聊了几句就去忙了。
排号时间还是挺长的，张楠楠指着街另一头说那边有家豆腐脑特别好吃，她和蒋柠去买，让我继续等号。
我拿着牌号，安静坐在凳子上等。
四周烟气腾腾，人来人往，张楠楠和蒋柠走后，我又安静了下来，独坐在拥堵的人群里，望着这满目繁华，好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孤岛。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手机，低头玩着路上顺便买的手串，我们三个一人买了一串。
我戴在手腕上，又取下来，再次带上，再次取下来。
反反复复，打发着时间，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呆滞孤独。
直到身边的凳子有人坐了下来，遮挡住了一部分光线，我面前的视野暗淡了一些。
火锅店里人来人往，我只当是其他排队等号的人，没当回事，仍然低头玩着手里的珠串。
“林薏。”
旁边的人低笑了一声，“这么好玩？”
我猝然转头，差点跟周嘉也撞上，他正好在低头看我手里的珠串。
我惊恐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手拉住，他似乎是被我这副模样给逗笑了，淡笑一声：“撞了我还不够，还要撞你后面的人。”
“……”
我道歉，“对不起。”
他放开了我，“你怎么这么喜欢道歉啊。”
“……”
他不是不依不饶问到底的人，除了故意逗我玩惹我生气的时候。
只是他今天看起来兴致不高，说话的声音比平常无端低了许多，连笑都像是少些力气。
他吊儿郎当的搭着胳膊在身侧的收银台，半带点笑随意的语气问我：“来这儿吃饭？”
“嗯。”
“跟谁啊？”
“我不能是自己一个人来吃吗。”
他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里那种张扬的笑声，他今天的所有举动都仿佛收敛了一半的力气，笑像是从喉咙间挤出来的低声。
可他嗓音本就低沉好听，四周全是兴致高涨的嘈杂喧闹，他的笑有几分低哑，仿佛柔软的落在我心上。
他笑完，毫无诚意地应和我：“能，当然能。”
而后问道：“跟张楠楠还是蒋柠，还是她俩一块儿？”
他一猜就中，让我莫名有些不想承认，略有些郁闷地问：“你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吗，你常玩儿的不就是她俩。”
“……”
他说得很对。
我的孤僻不合群显而易见，似乎连猜都没有必要。我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捏着珠串。
他也没再说话，整个火锅店的热闹充斥在我们身边，我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清，可他这样，我反倒不习惯。
他今天一天好像都兴致缺缺。
我想着，总不能每次都是等他找我，我也应该主动一些，毕竟，从不缺朋友的人是周嘉也，而试图离他更近一点的人是我。
可是我抬起头，却见他在用一张红色的纸折着什么东西。他懒懒散散像没骨头似的靠着旁边的收银头，折得安静而专心。
那张红色的纸是火锅店里的宣传纸，被他翻折在手里，不像是随心所欲的乱折。
我没忍住问他：“你在折什么？”
“嗯？”
火锅店里太吵，他没听清。
我靠近一点，音量也提高一些：“你在折什么。”
他弯了弯嘴角，淡声道：“不告诉你。”
“……”
他不说，我就自己研究。
我盯着他手里的翻翻折折，并且试图猜到答案：“你这是在折一个盒子吗？”
他微微挑了下眉，仍然注意力在他手里折的东西上，“你就算要猜也猜得认真一点行吗。”
“……”
我试图给出第二个答案：“青蛙？”
这次他终于抬起眼皮看向了我，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
我自知这个答案离谱，主动解释道：“因为我只会折盒子和青蛙，那个青蛙折好后可以跳起来，我觉得比较好玩。”
他淡淡收回眼皮，继续低眸折纸。
但是他好像没有折特别复杂的东西，最后只折了几下就折好，到了最后这几步，我也终于看出了形状。
我不好意思起来：“原来你折的是千纸鹤……”
而我居然猜青蛙。
他只是嗤笑一声，但没理我，他折好后转手放在了旁边的收银台上。
然后又拿过一张纸，对折，撕出一根长条，再次翻折起来。这个折得更快，我还没有看清，他已经折到最后，挤出边角，折成了一颗星星。
他不说话，我也就不再自言自语。
看着他又回身站起来，拉来收银台的门进去，我惊得瞪大眼睛：“周嘉也，那是人家的收银台，你别进去。”
他不仅没听我的阻止，还蹲下拉开了人家的抽屉。
我急得不行，频频抬头去看老板娘和其他店员，生怕他下一秒就被抓获。
见他这副懒撒自在的模样，我不由急了：“周嘉也，你快一点，等会儿老板就要发现你了。”
他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根长线，缓缓站起来，淡笑道：“不应该是劝我及时收手吗，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给我望风。”
他低头穿着手里的线，自始至终没有看我，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格外撩人：“林薏，你这样，算不算我的共犯啊。”
这一刻，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店里热气腾腾，而街道外被各色灯光穿成一线，分辨不清哪里放着的圣诞歌此起彼伏的贯穿着整个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仿佛这个夜晚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我在这熙熙攘攘的人间，只顾仰头望着站在我面前的周嘉也。
我看得到他低垂下的细密眼睫，也看得到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我很少见他这样安分的时候。
可这一刻恰似人间的喧嚣里，他柔和得不像真实，我的心脏却如同这个喧嚣热闹的夜色一样，沸腾动荡。
做完了手里的一切，他将东西握在手里，伸到我面前，“林薏。”
我仍发呆望着他，“什么？”
他弯着笑，灿灿烂烂，又是那个张扬明亮的周嘉也，“圣、诞、节、快、乐！”
而后他的手心松开，长线从他手心垂落而下。
千纸鹤和星星串成一线如风铃在空中摇曳，像这个温度不断上涨的夜晚。
从他手掌心落下的千纸鹤和星星，让我好想抓住啊。

第8章
◎那年元旦节灯花千里，明灯如昼，周嘉也陪着我走遍了一整条文和街，只要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
张楠楠和蒋柠很快回来，一进来就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周嘉也，震惊程度不亚于刚才的我。
有了座，周嘉也让我们坐过去。老板娘过来给我们点菜，看到周嘉也，皱眉道：“你还病着呢，怎么下来了。”
周嘉也接过本子，懒洋洋道：“这我同学，我来招呼，等会儿就上去。”
老板娘走后，我震惊望着他，跟周嘉也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后知后觉想起来那时候他进了收银台。
而周嘉也慢条斯理冲我弯了个笑，“想吃什么。”
张楠楠和蒋柠仍然目瞪口呆望着他，“周嘉也，这是你家开的啊？”
他吊儿郎当的转着手里的笔，“是啊。”
“我的天，你家生意太好了吧。”
“确实还行。”他没有点要谦虚的意思，敲了敲笔，“点菜啊朋友们，吃点什么。”
张楠楠和蒋柠回归正题，跟周嘉也有商有量点了一堆，还不忘问我吃不吃，我没有什么忌口，通通点头。
周嘉也给我们点好了菜，还不忘给我们倒上茶水，“吃好喝好，我先上去了。”
他把杯子递给我后，我终归是没忍住，小声叫住他：“周嘉也。”
他脚步停顿，侧身回头：“怎么了？”
“你病了？”
他只笑一声，“我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没多大点儿问题，吃点药躺一天就好了。”
云雾缭绕，人来人往。
他背过身穿进人群，高高的个头格外显眼。可我想到这一天他的兴致缺缺，似乎在现在才得到一个结论。
他送我的千纸鹤还捏在手心，红色的纸，星星和千纸鹤都寓意着许愿，他在递给我的那一刻却仍然是那副灿烂明亮的模样，满眼笑着说圣诞节快乐。
后来直到吃完饭结账都没再见到周嘉也。
是老板娘给我们结的账，老板娘知道了我们是周嘉也的同学，连半价都不打了，直说这顿免单。
我们实在过意不去，推脱了许久。说到周嘉也，我不由问道：“刚刚听您说周嘉也病了，他怎么了？”
“没多大事儿，就是着了凉，有点发烧，这孩子皮实，明天在家休息休息应该能好。”
做这一行的似乎都察言观色很细致，老板娘塞了个苹果给我，“小姑娘是不是不是南苔本地人啊，看你不怎么能吃辣，一晚上都没吃多少，拿个苹果垫一垫。”
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个圣诞节苹果，我一时喜出望外，竟然忘了客气话，是张楠楠和蒋柠结完账拉着我走了。
从火锅店出来，已经是八点多了，街道上仍然拥挤热闹。
我们沿途挑了苹果，一人一个，然后在车站告别，各自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这一晚上的喧闹在此刻才开始走向寂静，可我手中始终捏着那个千纸鹤，手心小心翼翼的合拢保护着它，睁眼闭眼都是周嘉也对我灿烂笑着说圣诞节快乐的模样。
也许那只是周嘉也当时精神不济随手折来哄我玩。
可是不管过去多少年，我都记得这个圣诞节，记得我一转头他出现在我的身边，记得他低懒笑着问我这样算不算他的共犯，记得他一张开手就垂落下来的千纸鹤。
记得那一夜人潮拥挤，他背过身穿进人群，像我今后追逐的每一个背影，可是那时我叫住他的名字，他还会为我有片刻的回头。
元旦节那天难得的放了三天假，高一的时候课业压力还没有那么大，即使再过一个月就是期末考试，到了放假也仍然一心在玩上。
我带了作业回家，还有我写了密密麻麻的本子。
周嘉也给我买的那一摞本子已经被我写完了一本，那是我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
放假期间我只出过一次门。
给我做饭打扫的阿姨说元旦节那天文和街有灯会，说得很热闹。我原本不会去凑这些热闹，因为别人都是三三两两，要么父母家人，要么朋友结对，而我孤零零的一个站在人海，会让我的孤独感更重。
可她说到文和街，到了夜幕落下时，我还是悄悄去了。
街上跟圣诞节那天一样热闹，只是这次不同，这次我是一个人来的。
四周熙熙攘攘，每个人都在对身边的人笑，只有我是深陷其中，像一幅绚烂的油彩画上忘记被涂上颜色的那一抹。
我随着人群，如同被热闹放逐，直到走到了周嘉也家的那家火锅店。
生意还像那天一样好，门前屋内坐满了人，云雾缭绕。我站在门口好了好久，任由身侧人群川流不息，却始终没有看见周嘉也。
天气很冷，站久之后手脚僵硬冰凉。
许是我站得太久引起了注意，店员出来招呼我，问我要进来吗，现在排号很快。
我眨了眨眼睫上热气凝落的雾，假装借口了一个理由，我说我只是在这里等人，我跟人约好了在这儿见。
店员小哥噢了一声，也不赶我走，反倒好心道：“外面等多冷啊，你进来等呗，这里面热气多点。”
他这样反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连忙说不用管我。
也是这时，我看见了周嘉也，隔着几重人群，他撩开后厨的门帘从里面出来。他个子很高，出来时要微微弯腰，在大堂通亮的灯光背处，光线只照了他一个模糊的影，可他一出来，我第一眼就看见。
他端着饮料出来，朝着前面的一桌放下，看他唇形猜不出他在说什么话，但他笑眼恣意的模样，说的话惹得客人很开心在笑。
他放下饮料后还伸手招呼了一下，回身要回厨房。
也是这一个侧眸，视线就要朝我这边看过来了。
我什么都没想，第一时间就背过身躲去，脑海只空白了一下，迅速朝着长街的人群里跑去。
我到了对面的一家店门，门口在卖关东煮，站了许多年轻人在挑选煮串。
老板见我站过来，连忙给了我一个小杯桶，我背对着长街对面，低头跟旁边的人一样在关东煮里挑挑选选。我也是在此时才听到自己的胸腔突突突跳个不停，刚才急促跑来，呼吸也还没有匀称。
面前的热气蒸腾挡住了我的视线，四周嘈杂喧闹，可也无法遮掩我在这一刻快要沸腾的跳动。
我拉高领子，浅浅挡着小半截脸，从人群的缝隙中偷偷回头。
这一眼没料到周嘉也就站在他家的火锅店门口，我们隔着街道对面，还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前几天的圣诞节装饰已经拆卸下来，屋檐下挂着几盏大红灯笼。此时天色已经落入垂暮，在昏暗里发着红色的光。
周嘉也就站在门口的灯笼旁边，懒懒散散的模样，微微垂头在听旁边的店员小哥说话。
我不知道店员小哥在跟他说什么，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顾这样藏在人群里偷偷望着他。
他微微侧头，光线模糊地照亮了他的半个侧脸，我看见他唇角微弯，像是心情忽好的笑起来。
他拍了拍店员小哥，示意他先进去忙。
店员小哥走后，他仍然站在店门口，视线似不经意转过来看向了前方。
我连忙回头，朝着人堆里面再靠了靠，把自己藏进去。选好了关东煮，我递给了老板，然后静静等待着我的关东煮。
天气很冷，来买关东煮的人很多，老板见有人过来就招呼着递上杯桶。
我怕碍着别人，又往里靠了靠。
由于人很多，我等了好一会儿，也渐渐被越来越多的客人挤到了最里面。
等到终于拿到了热乎乎的关东煮，我试图从我面前已经堆满的人群里钻出去，直说了好几次借过。
店里暖和，让时间仿佛融化蹉跎而过，我等的这一会儿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本来不怎么饿，拿到手之后已经有些饿了。我连忙叉起一颗丸子，但是没想到这颗丸子有点烫，我忍着烫直呼热气。
我低头专心跟关东煮作战，好不容易含泪吞下。
等了这么一会儿，周嘉也应该早就进去了吧。
这是我拿到关东煮时的想法，所以也没怎么注意就直接从店里出来了。
可当我把那颗很烫的丸子呼了几次热气才吞下时，我看见街道对面，已经落下的暮色沉沉，冬夜的寒风仿佛卷着冷厉风雪，大红的灯笼下，周嘉也吊儿郎当的蹲在台阶上，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我。
四目相对，他懒懒地挑了下眉，唇角微弯。
我僵硬捧着手里的关东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身后要出来的人推了推我，让我让开一点，我才恍觉我已经逃不掉了。
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我缓缓穿过街道，走到他面前。
我的喉咙僵硬，只递上手里的关东煮：“排了很久的队，你要吃吗？”
他蹲在那儿，挑着眉好以整暇地笑着，只问了两个字：“烫吗。”
“……”
我刚才被丸子烫到的样子，他是一点都没漏下。
我假装不知道，淡淡回他：“烫。”
他低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懒洋洋靠着身后的门框。他个子很高，忽然视线就变成了仰着头看他。
他问道：“来这儿看灯会？”
我迟疑着，点了头。
他笑了起来，“怎么还犹豫，看样子不只是看灯会？”
“……”
我摇了摇头，“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想出来看看热闹。以前没来过，不敢自己一个人来，上次跟楠楠她们来过以后，就想着自己过来走走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他道。
我连连点头。
“来了也不找我？”
我蓦然抬头，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仍然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笑得几分真诚几分散漫，“我们什么关系，都知道我在这儿了，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多见外。”
我望着他，“等以后分班了，我路过你这儿，还能找你吗？”
“什么时候来都成。”他伸手叉了一颗我的丸子，腮帮鼓鼓的，英俊的五官忽然像只大狗狗。
我低头看着我手中的关东煮，其实是有些难过，“你朋友那么多，以后分了班不怎么见了，说不定你都不会记得我。”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活在当下就好。”
“……嗯。”
他又叉走了我一颗丸子。
我一共就拿了两串丸子，这就剩最后一颗。在他再一次朝我丸子下手，我连忙护住我的关东煮，“周嘉也，你不能再吃丸子了。”
他哈哈笑了起来，鼓鼓的腮帮子，眼角弯着，像个明亮快乐的大狗狗。
身后卷过冷厉的寒风，冬夜是漫长的黑和无尽的干枯，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离我很近，这一刻我仿佛也终于成为了这幅画卷上绚丽颜色中的一抹。
最终周嘉也还是没放过我的丸子，他是诚心的惹我，还不忘点评一下我的关东煮，“关东煮吃得这么淡，下次让老板多加点辣椒。”
我皱着脸，转过头不想搭理他。
但那天他陪着我走遍了整条文和街，凡是热闹排队的小吃，他都会去排队给我买。他扣着我的头把我的脑袋转正，“林薏，走啦。”
我依然皱着脸，但是满心欢喜的跟着他。
我从前不在南苔市，如今才回南苔市半年，平时也是阿姨给我做饭，很少在外面吃东西，所以南苔市的当地小吃我大多都没吃过。
周嘉也每问我要不要吃什么，我都两眼茫然望着他，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绘声绘色描述那些小吃有多诱人，试图让我心甘情愿变成一个只会吃的饭桶。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每个故作为难真的吃饱了不想再吃了的表情，都是想看他继续对我喋喋不休连哄带骗的样子。
那是我从记事以来，头一次有人为了哄我吃东西而天花乱坠说一大通。
他本就生得好看，一双眼笑起来比太阳还灿烂，我早就已经丢兵弃甲。
可我勉为其难的样子点头说好吧，他就会咧着嘴说你等会儿，然后就飞快跑去给我买回来。
那一年元旦节灯花千里，人群熙攘，我站在人海里等着他回头，他在哪里都是一眼就望见的显眼。
他隔着人群远远冲我挥手，问我加不加香菜，我不挑食，朝他点头。然后我听见他跟老板说要香菜不放辣，老板诧异南苔人还有不吃辣的，再三问他少放点儿还是一点儿都不放，周嘉也说不放不放，我朋友不是南苔人，吃不了。
那时候我们的距离只有那么点儿，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南苔市是个南方小城，常年不见雪，元旦那天也不例外。
可是我们踩着大红灯笼落了满地的红光，我一路都在吃，他的手里替我拿着我还来不及吃的零食，高高的个头走在我左侧。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人陪，那天的我也是。
那天我们说了很多，基本上都是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他问我以前是不是不吃辣，以前是哪儿的人。
我含糊答了个北方。
他直接就猜到：“帝都？”
我嗯了一声。
“帝都多好啊，怎么回了这个小县城？”
我慢吞吞吃着手里的东西，许久后，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他。他似乎是觉得让我为难了，笑着说算了，而后换了话题：“来这边，给你看个今晚的压轴节目。”
我一脸茫然，“什么啊？”
周嘉也把手里替我买的零食往我手里一塞，“我给你表演个扣篮。”
我手忙脚乱接过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吃的零食，茫然道：“没有篮球怎么扣篮啊……”
我的话只缥缈在了夜风里。
旁边就是一家居民楼下的篮球场。
周嘉也已经三两步跑到了篮球架下，他高高一跃，单手重重扣在了篮筐。这里远离商业街的喧嚣，他扣到篮筐的重响在我心里一颤。
他回头朝我走来，吊儿郎当的模样，满脸自信恣意：“怎么样，帅不帅。”
他帅是真的。但他故意耍帅的样子反而更像在逗笑我，我真的没忍住笑，一口辣椒差点呛到，一个劲儿直咳嗽。
周嘉也连忙递上给我买的奶茶，一边细心拍着我的后背，一边无情嘲笑我：“林薏，倒也不用着迷成这样。”
我咳得眼泛泪花，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还是给面子的缓缓给了他一个大拇指，声音还有些想咳，“帅。”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还不忘给他捧哏，而后哈哈笑起来，“成啊，下学期等我进了校队，我的球赛拉拉队必须得有你的位置。”
我眨了眨眼：“下学期你要进校队？”
“嗐，老秦跟我打了个赌，如果我期末考试能进全班前二十，他就再也不管我打球了，甚至还亲自推荐我进校队。”他笑起来明晃晃的，灿烂又明亮，仿佛志在必得。
我恍然明白了他忽然开始好好学习的原因。
我真诚道：“那你要加油啊，下个月就期末考试了。”
晚风吹过他的发梢，他满眼的自信臭屁，“必须的。”
他送我去了回家的公交车站，等车的功夫，他转身进了身后一家奶茶店，我回头踮着脚试图看看他要做什么。
可是奶茶店的人太多，我的视线被挡了许多，只能看到他在那面贴了许多便利贴的心愿墙旁低头写着什么。
他很快就从奶茶店出来，我不由问他去做什么了，“你刚刚是去奶茶店里的心愿墙里写心愿了吗？”
闻言，他微挑眉看向我。
而后他扯着唇笑：“对。”
我好奇，试探着问：“写的什么啊……？”
下一秒，他一伸手，把一张便利贴贴在了我脑门上。
我茫然摘下来，才看清上面是一串数字。
还没来得及想这串数字是什么，就听他说道：“这我电话，到了家给我说一声。”
公交车即将到站，周围同样在等车的人嚷道车来了。
我探头望了一眼路口缓缓开过来的公交车，拉开包找零钱，公交车停靠站，他朝我挥了挥手，“拜拜。等你电话。”
我点头说好，而后随着人群准备上车。
回头时看见周嘉也还在那里目视着我，夜已经深了，千万盏灯光如同流淌在他肩上的星河，他的发梢在夜风中吹拂，泛着银河的光。
我在最后一刻跑回他面前，在他疑问前抢先说道：“周嘉也，新年快乐！”
然后又飞快跑回公交车门口，气喘吁吁的上了车。
车上很挤，好不容易找到地方落脚，也只留了一点缝隙可以看见窗外，元旦节的灯花盛开了满城，仿佛这一夜永远不眠，让人无法忘记。
那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走遍了整条繁华的街，只是陪我过元旦节，那或许也是我此生唯一仅有的一次。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他说活在当下。
所以在最后，我想说的话一定要告诉他。如果要许愿，那就许愿明年的元旦节还能见到你。
周嘉也，新年快乐啊。

第9章
◎人的悲欢喜乐写在皮面，而灵魂上的伤痕很少有人能看见。 他说林薏，快乐一点吧。 ◎
期末考试前的这一个月，各科老师都抓得很紧，紧凑得无法喘息。
这一个月里我和周嘉也没有说过多少话，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基本都是在埋头学习，手里的笔转得眼花缭乱，低头沉思的模样却让人很难打扰。
周嘉也的成绩也越来越好，相比起他刚刚放下篮球开始学习时连作业都写不明白，总是频频问我，如今反而是我去请教他。
他虽然性格张扬恣意，看起来不像好惹的人，但是回答问题倒很耐心。
即使他在写自己的作业，只要我问他他都会暂时放下先回答我，甚至比当初的我对他还好脾气。
我从前有不会的题从来不问别人，可周嘉也明明与我更像隔着天堑的人，麻烦他却没有一点负担，可能是因为他从来不会摆出一副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啊的表情，他耀眼如太阳，到哪都是众星捧月，但他对谁都好，平庸如我也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傲慢和不耐烦。
我的本子也很久没写了，我和他本就天差地别，成绩似乎是我和他最近的距离，如今也被他拉得越来越远。
尽管成绩贴近也无法证明什么，可是那种和他越来越远的感觉会让我很害怕。
我知道他遥远似太阳，但是只要有一寸光能够落在我的身上，那一刻确实是我拥有过太阳。
为了追赶上周嘉也，最后的那一个月我都在拼命学习，生怕成绩一出来就被他甩下很远。
周嘉也不知道我的心思，只当我是单单为成绩奋发图强，有时候模拟考的卷子发下来，他斜身过来看见我的成绩，还会给我举个大拇指。
期末考试前一天，教室要布置考场，多余的桌子全都搬到外面去。
我们的桌子其实不沉，但是书本资料很多，也全都要搬出去。人缘好性格好的女生能找到别人帮忙，我只能自己慢慢搬。
我本就不爱运动也不爱出门，跑八百米都能要了我的命，这些书搬出去格外费劲，再加上为了期末考试能够考好一点，我自己买的资料也很多，全都要搬出去有点难。我只能一次少搬一点，多搬几次慢慢搬完。
当我刚把清空了书的桌子搬出去，准备回来慢慢搬书，周嘉也已经不知道第多少趟帮别人搬完回来。
我低头抱着书正费劲，压根没注意到周围人来人往。
周嘉也直接把我手里装书的箱子接了过去，手里忽然落空，我怔愣抬头，正看见周嘉也掂了掂我的箱子，说道：“这么轻，你的书就这么多点儿？”
他本就人缘好，对谁都乐观真诚，找他帮忙的人很多，老师才安排好布置考场，就已经有很多女生回头问他可不可以帮忙搬一下桌子。
我没想给他添麻烦，也觉得轮不上我。
可我没料到他会主动帮我。
我吸了吸鼻子，解释道：“太多了我搬不动，所以就先少搬一点。”
他抱着我的箱子，好像不费劲似的，闻言只是笑道：“搬不动找人帮忙啊，你的书那么多，就这细胳膊细腿，你这样得搬多少次。”
“还有多少，全放上来。”
我连忙去抱我的书，放上去的时候有些不太敢，怕实在太沉了。
周嘉也看出我的迟疑，“没事，放上来。”
然后他抱着我的箱子转头出了教室。
此时教室里人来人往，都在忙着搬桌子搬书，闹哄哄一片。
迎面回教室的同学还碰头跟周嘉也打招呼，他也是笑嘻嘻应答。他灿烂像光，总是自由散漫游刃有余，只要靠近他就仿佛也活在光里。
我能谁找帮忙呢。
我的为难说不出口。
那些阴郁溃烂的胆怯，他应该不会懂。
就像妈妈从小拎着我应酬见面，我叫叔叔阿姨时没能达到她预期的那样甜美灿烂，不够可爱，不够讨喜，回家后都会挨骂，有时候气急，还会用力的拧我用手边的东西砸我，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孔扭曲成变形的五官，仿佛想将我撕烂。
我的内向内敛仿佛是一种罪过，多说几个字是能少块肉吗，给阿姨唱首歌能要了你的命吗，让你表演一个在幼儿园学的节目你在矫情什么，人家的孩子都那么可爱讨喜，你天天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
是罪过吗。
内敛就该低人一等吗，一定要开朗活泼才能被喜欢吗。
被人欺负是因为我不够讨喜吗，我遭遇的一切谩骂嘲笑，甚至是校园霸凌，就因为我不够开朗活泼讨人欢心吗。
如果这是我的原罪，那么我要怎样赎罪才能得到解脱呢。
我站在忙乱的教室门口，看着周嘉也两趟就轻松搬完了我的书，他拍了拍手，抬头对我笑时灿烂明亮。
“行了，没你事儿了，收拾收拾放学吧，明天好好考啊。”
走廊里有其他班的人经过，看见了周嘉也，问他忙完没。
他回头回了句等会儿。
他再次回过头看向我，我很感激说道：“周嘉也，谢谢你。”
他懵了一下，低头望向我，“突然这么郑重干嘛……我靠，你，你你你——”
大概是怕别人听见，他声音忽然放低，慌忙道：“你别哭啊。”
“我没哭。”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会哭，但是我其实很少有眼泪，我心情波动不定，低落的时候太多了，眼泪都已经很麻木了。
他低头确认了我脸上真的没有眼泪，叹了口气，“算了。你着急回家吗？”
我摇摇头。
“那你等我会儿。”
他从我身边经过，要回教室。
我正想问他等他干嘛，他脚步忽停，回身又对我说道：“就站这儿，别乱走。”
“哦……”
我站在走廊里，低头数着瓷砖上的纹路，风轻轻吹过，身后的教室里人走了不少。
今天晚上就不用上晚自习了，明天早上直接就来考试。张楠楠和蒋柠搬完了出来看见我，问我走不走，我说我过一会儿才走，不用等我。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大多数人搬完了自己的桌椅就走，但周嘉也还要布置考场，按照考场要求把教室安排好，他才慢悠悠出来，跟另外几个一同布置考场的同学说了再见。
而后伸手拍了下我的头顶，“林薏，走啊。”
此时的教学楼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楼梯里安安静静，不像以往，在他旁边总有很多人，我连靠近他都很难，从来都是远远看着。
我问他去哪。
他说道：“让你等我这么久，当然得请你吃个饭。”
这个逻辑让我懵了，“应该是我请你吃饭吧，你帮我搬了桌子。”
他打了个响指，咧着嘴笑：“也行。”
“……”
他噗嗤一声，笑得更灿烂了，“怎么这么老实啊。”
我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坐下，我没有在学校附近吃过，因为人很多，密集和吵闹会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由于今晚不上晚自习，走读生基本都直接回家了，店里的人不多。
显然周嘉也经常来，老板都认识他，我们一进去，老板就招呼他，问他是不是还是按老样子来。
然而周嘉也拿过菜单却开始给我讲述这些菜都是什么口味什么特点，就像元旦节那天在文和街，他说得天花乱坠，只是为了哄骗我吃东西。
点了菜，他拿给老板菜单时还嘱咐一句别放辣椒。
然后他又出去隔壁买了奶茶，也是那天在文和街我说好喝的那一杯。
他把奶茶放我面前，这才说道：“明天要考试，将就吃点，等考完之后再请你吃顿大的。”
他见我只静静望着他，微挑眉：“怎么，不乐意啊？”
“不是。”我握着手里的奶茶，很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他轻笑一声。
“……？”
他身体前倾靠近桌子，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我：“你要是真的谢谢我，今晚就心情好点，复习一会儿就早点休息，明天争取给我考好点。听到没。”
“所以你请我吃饭给我买奶茶是为了让我心情好点吗。”
“影响了你考试我可负不了责。”
他仍然懒洋洋的语调。
可我认真说道：“其实不关你的事，你帮我搬桌子是帮我忙，我心情……突然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总是这样，情绪低落很难控制，你其实不用管我，是我自己的错，不用你来承担。”
“……”
“林薏。”
我仍低着头，“嗯。”
“我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他举起他的奶茶，伸到我面前，与我的奶茶杯碰了一下：“来，干杯。”
“祝你期末考试顺利。”
他微笑望着我，眼睛是温亮的褐色。
我也主动把杯子朝他碰了一下，同样祝福他：“也祝你期末考试顺利，下学期如愿能进校队，到时候有比赛一定给你当拉拉队。”
他低笑一声，“还记着呢。”
“当然。”
他说的话，我都好好记得。
就像他那天说的等期末考试完了再请我吃顿大的，我始终惦记着，想着等放了寒假，哪天去文和街找他蹭吃蹭喝，就拿这句话当做兑现。
可惜没能如愿，期末考试一完，妈妈就接我回了帝都。
期末考试成绩批改好后发到了开学时家长预留的邮箱，我的成绩是我从小到大考得最好的一次，考进了班级前十名。
但是我的快乐无人分享，妈妈依然很失望，因为我生父的掌上明珠考了帝都名校的年级第一。我又一次让她丢尽脸面，她想在我生父家人们面前抬起头来的愿望落空。
我挨了一巴掌，听了一晚上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的骂，并且晚上毫不意外的被剥夺了吃饭的资格。
许是这样歇斯底里的一幕已经习惯了，我感觉不到伤心，也没有痛苦，甚至不会流泪，我安静得像一个木偶。她的发泄得不到回应，骂得更加难听，然而我依然只是呆呆坐着，直到她一个巴掌把我打倒在地，才终于结束了她气血翻涌的愤怒。
一天后，她背着名牌包包飞去了国外旅游，远离我这个让她丢人现眼的废物。
而我从那一夜起仿佛就真的只剩一个木偶，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感兴趣，情绪很低落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连以往唯一能觉得快乐的写作也提不起劲，本子翻开无数遍，看着上面写满的字迹，陌生得仿佛不是我写下的东西。
于是我整天整天都躺在房间里，像一个闲置在柜子里的木偶。如果不是做饭阿姨做好饭按时来叫我吃饭，也许我会一直躺在那直到落灰。
我本就食量很小，曾经被饿坏了胃，好不容易调理好，现在食欲又变得可有可无。
做饭阿姨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不想辜负阿姨的手艺，试着好好吃一点，然而进食仿佛只是这个身体下达的程序指令，除了机械的完成这个任务，没有任何感觉，强行进食的后果是生理性呕吐。
我精神很差，很困倦，却始终失眠，我很快的瘦了下去，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肥大，某天在玻璃橱窗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形同枯槁。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进食干呕时，做饭阿姨担忧地说道：“去看看医生吧，我陪你去。”
我喝了口水，把干呕感咽下去。
而后摇了摇头。
我很抗拒医院，也很讨厌人多的地方。原本我就内敛，这段时间对人群甚至到了恐惧的地步，一想到要去人多的地方，就像畏光一样感到恐惧。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为什么阿姨看我的眼神满是担忧，我只是心情坏一点，闷一点，食欲差一点，我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只是这次又严重了而已，这又不是生病，为什么要去医院呢。
直到过年那几天，做饭阿姨买了许多灯笼福字回来张贴在房间。她挂着灯笼，回头问我挂这里好不好看。
我机械的点头，说好看。
入夜后，做饭阿姨叫上了她还在读小学的女儿一起过来陪我包饺子，阿姨下锅，小姑娘在旁边不停问什么时候可以吃呀。
我去洗手，回头时看见了挂在我房间门口的灯笼，我们刚刚一直在厨房包饺子，我的房间没有开灯，此时夜色降落，灯笼亮着很明显，在夜色里温柔如梦。
很像元旦节那天周嘉也陪我走过文和街时缀满了灯笼红色。
我像干枯木偶一般躺了半个多月，感觉不到痛苦，也没有情绪起伏。
可是那一刻眼睛像坏掉的情绪阀门，忽然之间就泪流满面。
我明明没有痛苦和悲伤，我只是突然好想周嘉也啊。
想他那天请我吃饭时祝我期末考试顺利，送我去车站等公交的时候，他又说回了搬桌子那件事，他说如果找不到人帮忙可以找我啊。
他还说，林薏，快乐一点吧。

第10章
◎人这一生就这么长，总要遇见一个好人。 ◎
我在某一天感觉难以支撑的夜晚拨通了周嘉也的电话。
他给我手机号的那张便利贴我好好收着，又抄在了很多地方，因为很怕那张便利贴哪天会被弄丢，到后来甚至可以熟悉背下来。
那时候距离寒假结束还有不到半个月了，我妈妈依然在国外旅游，没有打回来过一个电话，十六岁那年的生日即将到来前，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个画面就停留在那一个发狠的耳光。
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在她失望后就被她丢下，只雇佣了阿姨给我按时做饭，她给的钱足够多，只要求没事别烦她，仿佛给够了钱就可以把我甩下。
小的时候还会哭，后来我越来越麻木了，愈发平静像一个木偶，安静接受被她丢下，安静接受孤独。
我也见过她对我好的时候。
她总是给我报很多兴趣班，给我报名很多比赛，她为了让我学好那些东西就会对我很好。拿到奖项或者荣誉，能够赶得上我生父那位掌上明珠时，她就会笑容温柔的牵着我的手去家里吃饭过夜。
从前还会觉得，妈妈是因为我而骄傲。
渐渐长大以后才明白，我只是一个工具，是她想要林家面前长脸的工具，工具的感情她并不在意。
所以我不再听她的话，不再听她的安排学这学那，她想要万众瞩目的公主，我偏不如她愿，我报复性的把自己封闭起来，任由自己烂掉，然后接受她的打骂。
我把考试故意搞砸，那是她第一次把我丢下，她把我锁在房间里不准我吃饭，饿了我一天一夜，但我没有认输，看着她歇斯底里的发疯，竟然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许是我的倔强刺痛了她，她再也没有回来。
我的习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就只躺在房间里，像一具行尸走肉，除了呼吸，不想做任何的事情，也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甚至感觉不到痛苦和悲伤。
我的身体仿佛和我的灵魂是分割的，我只是占用了别人的身体，这个身体的任何体征对我来说都很陌生。
这种割裂感随着孤独的年岁增长变得愈发强烈，有时候我甚至会质疑我是否还活着，如果我还活着，那么还有多久可以死去呢。
给周嘉也打电话的那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我们家过生日习惯过农历，所以恰好在元宵节。
我没想怎么样，我其实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如果生命随时都是尽头，那在尽头到来之前，我想再见一次周嘉也。
所以紧张也忘了，胆怯也没有，很平静的，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平静的拨通了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可他接通电话后只喂了一声，没听见声音，他直接就叫出了我的名字，“林薏？”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缓缓，总是带有几分散漫随性，即使隔着电话，也能从他的声音里想象到他说话时眼角带笑的模样。
我的呼吸却在那一刻骤停。
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心跳也恍惚突然鲜活起来，我开始感觉得到我的呼吸，感觉得到我的脉搏，感觉得到我犹如死亡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这一个月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得到我还活着，不是一个麻木的木偶，不是被放逐的游魂，不是一个只是机械执行身体指令的机器人，我只是躺在深渊沉睡，等待着一只朝我伸出的手。
只要握住那双手，就可以回到人间。
原来我想要的救赎，只是这么简单啊。可是就是这么简单，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向我伸出手呢。
“别不说话啊，是不是你啊林薏。”
“不说话我挂了？”
“我真的挂了啊，我数到三，你不说话我就真的挂了听到没。”
“1——”
“2——”
“2.1。”
“2.101。”
“2.1011111。”
“林薏——”
“林薏林薏林薏。”
我听着周嘉也在电话那头无限放水的倒计时，握着话筒早已泪流满面。
他不再倒计时，也不再没完没了的叫我。
但是他也没有挂掉电话，时间就这样安静在电话线上流动。
直到过去了很久，我才吸了吸鼻子，声音稳定一些，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轻笑一声，“来电显示是帝都，除了你，我哪有帝都的朋友。”
“……万一是别人打错了呢？”
“打错了不会说话啊，我喊了这么久，真要是打错了早就烦得挂电话了。”
“哦。”
“林薏。”
“嗯。”
“过年那么多天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说新年快乐，今天元宵节，年要过完了，你这是掐着点来补上？”
“新年快乐。”
“这有点敷衍了吧。”
“周嘉也，你能祝我生日快乐吗。”
他怔了一下，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了，他笑道：“还有十分钟过零点，原来是掐着点过生日。”
“不是。”我解释道：“我是今天生日，还有十分钟就过去了，但是还没有人对我说过生日快乐。”
电话里只安静了一秒，他似乎比我还急，“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等着。”
他说完，把手机一放，我只听得到他那边放下手机的声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是很快就有了答案。
因为我听到了他那边响起了生日快乐歌，他把音乐放得离手机更近了一点，然后在欢快的生日快乐歌里说道：“林薏，生日快乐！”
他伴着那首生日快乐歌，说道：“还来得及，快点许个愿。”
然后继续随着那首生日快乐歌一起唱着，他唱歌没有什么技巧，全凭声音好听用嗓子直白的唱。
我突然想起来，在和周嘉也熟悉之前，听张楠楠她们讲过很多有关他的事，有天她们玩笑说周嘉也这张脸出道完全没有问题，并且开始着手给他设计一个顶流计划，但是这个计划止步于开头，因为听说周嘉也唱歌不好听。
可是他唱的生日快乐歌，明明很好听很好听。
在他的生日快乐歌里，我想到这茬，没忍住笑出了声。周嘉也听见了。
零点一过，周嘉也关掉了生日快乐歌，问我刚刚在笑什么。
他不问还好，他这么一问，我好像憋了很久一下子找不到收敛的点在哪，笑得愈发停不下来。最后笑得眼角都泛泪花，我才直咳嗽停了笑。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质问：“怎么，嫌我唱得不好听。”
“没没没。”
他只是开玩笑，并不计较。他说道：“你生日是元宵节？”
“嗯，我过农历，所以恰好在元宵节。”
“行。”
不等我问什么，他又说道：“刚刚许愿了吗？”
我弯着笑，心情比这个冬天任何时候都要好，“没。”
“？”周嘉也，“刚刚不是说了让你许愿吗，你怎么回事啊。”
我仍然只顾着弯着笑傻乐，周嘉也无奈没辙，“下次记得多许个愿，把这回的补上，听到了吗。”
我连连答应。
可是那一年的生日有人为我唱着生日快乐歌，我已经很快乐了。
因为除了周嘉也，没有人对我唱过生日快乐。
那一晚我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没有失眠，也没有频频惊醒，好像从一个失重的状态回到了地面，灵魂是安稳的，而不是四处飘零。
我的食欲也开始逐渐恢复，舌尖尝到的味觉能够传达给大脑，进食不再是身体下达的指令，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到自己好想吃东西啊。
做饭阿姨见我胃口好了，抓紧给我做了一些大补的菜，试图让我在开学前身体补回来一些。
返校前一天我回了南苔市，在南苔市依然是我一个人独自生活，但是空气前所未有的新鲜，仿佛从一座牢笼离开。
只是可惜，因为整个寒假都是自暴自弃的状态，所以并没有写多少作业。
一个题一个题自己做根本做不完，就算是全篇照抄都要花不少时间。
我能求助的人不多，有联系方式的只有周嘉也。
所以我回到南苔市后，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周嘉也。但当时他似乎在忙，我能听到他那边吵闹的声音，他在跟我说话的间隙还要应招呼，像是在他家的火锅店。
他听清我的意思，也没多说：“你来呗，我作业都写好了，我在店里，地方你也知道。不过事先说好，我没空招呼你，作业拿给你你自己找个地方抄。”
我感天动地，“不用招呼我，谢谢你，非常感谢。”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行了，赶紧过来吧。”
我装着重重的书包，坐上了去文和街的车。
南苔市是南方一座小城，远不如帝都那么拥堵，沿路的高楼大厦不是冷漠的钢筋水泥，更像是撑开的一把大伞，从天空泄露而下的只有和风细雨。
看着车窗外沿途经过的街道，明明才来到南苔市半年多，这里的很多街道我都还没有去过，但是给我的感觉却更像港湾，无家可归的游魂在这里降落。
我抱着放在腿上的书包，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晴。
我在文和街下了车。
街道上没有圣诞节和元旦节那天那么热闹，现在也不是饭点，来往的人不是很多。过年装饰的灯笼红福都还在，整条街看起来喜气洋洋。
我走到了周嘉也家开的那家火锅店，不过是离开了一个多月，此时却觉得恍如隔世，仿佛历经七难八苦，终于回到人间。
所以你看啊，明明只要有人对我伸出手，我就可以得到拯救，明明只是这么简单而已啊。
可是人生十几年，我只遇见了一个周嘉也，也只有周嘉也。

第11章
◎也许从那时候就注定，这条路的起点和终点，都是周嘉也。◎
我到了火锅店门口，店里没什么人，我一眼就看见了周嘉也。他坐在收银台里，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在玩电脑。
我走到收银台前，他头也不抬就知道来了人，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几位啊。”
他边说着抬起了头，四目相对，我看清了那双许久不见的眼睛，明明亮亮的褐色，像是窥见天光。
这么一秒的对视，我感觉到心脏收紧。
可他也只是这么一秒，他微挑眉，懒懒扯了个笑：“林薏。”
他眉眼张扬，轮廓硬朗，笑时有几分难驯的痞气，总会给人一种不好惹的压迫感。
但他坐在那里懒洋洋地笑，这一幕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让我很难相信我又回到了文和街，而不是那座帝都豪华压抑的牢笼。
我很轻的点了个头，我本就不善言辞，与他面对面，我忽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僵硬地直奔主题：“你的作业呢。”
他笑出了声，身体向后靠在了椅子上，“这么久没见了，第一句话就这么直接，连点场面话都没有吗。”
“……”
我本就是强装镇定，他的直白不配合让我泄了气，耳朵热得泛红。
他的眼睛像熠熠明亮的天灯，飞蛾赴往已是本能。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眼睫颤了颤，视线低下去一些，这才能够对话自如：“对不起，我没想好要说什么。”
“说什么对不起，来，进来。”
他把收银台的门打开，起身把他刚才的位置让给了我。
然后拿过我怀里抱着的重重的书包，掂了掂，“这么沉，你这是多少作业没写。”
我不太好意思，“只写了一些抄课文的作业。”
他低笑了一声，“那你写得还挺多的。”
“……”
嘲笑归嘲笑，他转过身把作业拿过来推到我面前。
显然是早就准备好放在了旁边。
明天就要开学，我作业还有很多没写，拿过来就是开始奋笔疾书。
周嘉也坐在我旁边，在收银台上那台电脑上玩着什么，鼠标点得飞快。
这个时间段店里没有什么人，我坐在最里侧，埋头苦写，耳边能听见的只有周嘉也点鼠标的声音，他不是一个喜欢静下来的人，可是在他的身边会让我感到很静，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我好不容易抄完了一项作业，手腕酸痛，甩了甩手，听见周嘉也还在玩电脑。
忍不住好奇，我探头看他在玩什么。
然而刚一抬头，还没看清，周嘉也视线斜过来问道：“这么快就写完了？”
“……”
我仍然好奇，顶着他斜过来的视线，小声问道：“你在玩什么？”
周嘉也扯着嘴角，鼠标点得飞快：“不告诉你。”
“……”
不告诉就不告诉。
我探头去看他的电脑屏幕，他鼠标不停点着，操纵着人物在篮球场上跑动跳跃投球，旁边有得分计时。
我：“我都看见了。”
他不以为然：“看见了还问。”
“你平时都是玩这个游戏吗？”
“不啊，这不是打发时间。”
“哦……”
“林薏，你那么多作业没写还有空跟我闲聊呢？”
“……”
他一句话我就闭了嘴，埋头继续奋笔疾书。
不得不说，他的作业写得好认真。他的字不是那种方正端正的字体，笔画像他的人一样张扬不驯，笔锋锐利，可是他的字很好认，不是那种潦草得让人分辨不出是什么字的字迹。
我专注写作业，也没注意到周嘉也是什么时候没再玩电脑小游戏，鼠标声不知不觉停了很久，他难得安静。
直到我抄完了大部分作业，收起笔准备跟他说声谢谢。
我看见了他手里在看的笔记本很眼熟。
大脑只迟钝了一秒，警钟作响。
我伸手就要去抢过来，结果没想到这次一下就抢回来了，我用力过猛，身体一下没稳住，差点跌到在他身上，幸好周嘉也眼疾手快捞住了我。
那一瞬间他的气息很近很近，他的手温热有力，每一寸都扣在我的脉搏跳动。
我很不好意思的坐回来，惊魂未定。
他却不甚在意，好以整暇在笑：“抢这么急干什么，又不是不给你。”
我抱着刚刚抢回来的本子，小声问道：“你刚刚打开看了吗……”
“没啊。”他懒散靠着身后的椅子，笑道：“没你的允许我哪敢看啊。”
“……”
周嘉也却前倾身体靠近过来，一双好看张扬的眼巴巴望着我，气息也很近，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靠近时像灼热日光。
我心脏收紧。
下一秒，他拉低声音问：“林薏，你觉得我们关系怎么样。”
我似有预感，只保守道：“还行。”
他神色不改，只微微挑了下眉，用故作遗憾的语气：“居然只能说还行。啧，伤心了，我的作业呢只借给朋友，既然我们只是还行，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他说着就把桌子上的作业本全都作势收走。
我连忙扣住他的胳膊，试图挽回他：“朋友，当然算朋友。”
他垂眼斜睨着我，上扬的唇角像是得逞：“这你自己说的啊。”
我点头，“嗯嗯嗯。”
他放下了要收回作业的手，笑望着我：“既然是朋友，那我问你点事。”
“你问。”
他视线移向我手里的本子，又移向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我：“你这本子里写的都是什么啊？”
我没什么意外，早有预料。
他一双笑眼明亮好看，眼角微弯上扬，眼眸的褐色纯粹炽烈，吸引着一生向往光和暖的飞蛾。
我小声跟他讲条件：“我没有跟别人说过，你也不能告诉别人。”
他连连点头。
“……也，不能嘲笑我。”
他望着我的眼睛明亮真诚，像只热情开朗的大狗狗，又乖又闹腾。
我把本子递给他，没敢看他，因为说出口时仍然觉得羞耻：“是我写的小说。”
我低着头，心跳格外煎熬，像是等待审判。
曾经的经历又一次血液翻涌，让我手脚冰凉，反反复复都是曾经被人翻出作业本当众念出来耻笑的画面，那些笑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让我们看看大作家林薏今天写的又是什么呀。
别藏着啊，拿出来给大家念一念啊大作家。
打一巴掌连话都吐不出一句，还写什么狗屁文章。
这个贱种居然写喜欢的人也喜欢她哈哈哈这是在痴心妄想什么啊，白日做梦也得照照镜子吧，写的时候不害臊吗。
……
“我没什么朋友，家里也经常是自己一个人，没有什么人跟我讲话，所以我就有了自己跟自己讲话的习惯，有时候讲到一些有趣的情节就想写下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长篇幅，逐渐完善成完整的故事情节……”
“都是虚构的，不是我白日做梦，就是一些想象出来的好玩的事。”
周嘉也垂眸在看，他一直安静着，我的煎熬愈发难耐。
那些不断嗡嗡响在脑海里的笑声挥之不去，仿佛有无数张脸冗挤在一起向我逼近，他们在不断的笑，非常刺耳，像是要把人逼疯。
我怕周嘉也看了以后也会变成那无数张脸孔的其中之一。
终于，我坐立不安，着急向他先一步解释我的动机，我不是白日做梦，我只是太孤独了，我有很多话想说，我找不到人说，我只能虚构一个想象的世界，那样可以释放一点我的压抑和孤独。
他听到了我的话，点点头，抬眸望向我，微挑着眉淡笑：“没事，写得挺好的啊。”
他的反应平淡如常，我脑海中的刺耳尖笑忽然停止。
我怔怔望着他：“你这是在说客气话吗。”
他低笑一声，觉得好笑：“我跟你说什么客气话，我说真的，写得挺好的。有没有考虑过正儿八经发表一下啊？”
不嘲笑我就不错了，我的预想里顶多只觉得他会坦然接受，但没想到他竟然觉得我写得挺好。
我没觉得我写得哪里好，我只是打发时间缓解情绪。
我仍在发怔，他却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去用电脑，不知道在搜索什么，问我：“林薏，你家里有电脑吗？”
“有，但是我不太会用，我不怎么玩电脑。”
“用电脑打字会吧？”
他这个语气。
让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不怎么会，我打字的水平是低头看着键盘找半天字母，一个一个的戳。
但我的沉默似乎就是答案，他察觉到了，再次回过头，带着点笑：“打字都不会啊 ？”
他的语气没有嘲笑的意思，我却格外觉得脸红。
我很不好意思地点头，“嗯。”
“没事，现在用拼音输入法打字练练就会了。你家里管你用电脑吗？”
我摇头，“不管。家里平常只有我。”
“喏，看这个。”
周嘉也下巴抬了抬，示意我看电脑。
我凑近一些。
他用鼠标指着上面的网页，“我刚刚搜了一下站，你喜欢写小说可以发到上嘛，说不定有人喜欢你写的。我听她们女生说过，这个网站的言情小说最火，应该特别适合你。”
说完，他回头问我：“你应该是写言情小说吧，不写耽美吧。”
我茫然问他，“什么是耽美。”
“耽美……”周嘉也难得的哽了哽，“开学了你去问你前桌，她爱看。”
“我跟她没怎么说过话……”
“那就别问。”
“哦。”
周嘉也把电脑前的位置让开，让我坐过去，他在旁边教我怎么注册。
怎么申请成为作者，怎么添加作品上传文字，我一个不怎么玩电脑的小白，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耐心教我。
他用他的信息随手注册了一个，就为了给我演示步骤。可他随手填上去的那个名字，我却悄悄记下。
他教完我就让我自己来，但我操作不熟练，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每点开一个网页都怕自己点错。
他只是在我身侧靠着椅子，懒洋洋笑着看我，“随便点，电脑坏不了，坏了也不用你赔。”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很谨慎。
他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我不知道去哪，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但是我一个人反而胆子大了一些，不知道怎么点出了一个网页小游戏，玩得有点笨，但有点上头。
周嘉也回来就正好看到我在这里呆呆的玩连连看，鼠标都用得不熟练，握着拖过去半天才能点到我想点的地方，第一关都没有过。
我听到手边瓷碗在桌面上放下的细微磕碰声。
转头，看见一碗冒着热气的面，上面还有一个煎蛋。汤很清淡，没有多少辣椒，我才来南苔半年多，吃不了太多辣，上次在文和街他就已经领教过。
我愣愣望着他。
他却已经在看我的电脑屏幕里玩得稀烂的连连看，光线映入他的眼，他笑得灿烂好看：“就这第一关你打了十分钟？”
我：“……嗯。”
“看好了啊。”
“嗯。”
他伸手握过鼠标，我下意识抽开手，某一秒还是和他的手擦过，细微的触动，而他无所察觉。
只听到鼠标一阵清脆的响，几秒之后，屏幕上就已经跳出了大大的过关字样。
他把鼠标松开，又懒洋洋靠回椅子，眉骨微抬，视线指向那碗香气扑鼻的面：“写了一下午，不饿？”
我端过来，“谢谢。”
我其实不挑食，也不讲究吃什么，难得他还惦记着快要到晚饭的点了，去给我煮了碗面。
我只当是寻常。
可是下一秒听到他说：“我们这边过生日都是要吃面的，寓意长寿，所以也叫长寿面。虽然现在补上有点晚，不过就是图个吉利。”
热气氤氲上浮，停滞在我下垂的眼睫，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
我一声不吭沉默吃完了那碗面，外面的天色渐渐暮垂，而他在一旁我装好了书包。
我吃完了最后一口，把碗虔诚放下，很认真地感谢他：“很好吃。”
他眉目勾着笑，没点要谦虚的意思，他把我的书包拎起来，“走吧，送你回家。”
而我一路上只是很乖的跟着他。
夜风渐起，在微凉的温度里，他的发梢肆意吹拂着，沾染了万千灯光。
他的手随意垂在身侧，指节修长有力，另一只手单肩背着我的书包。
他个子很高，我要仰头才能望见他的眼睛。
路灯从他的身侧划过，片刻勾勒着他的侧影，像是降临人间渡我片刻的神明。
我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一直一直向前走。
哪怕只是余光里看他，可我永远能够在他身侧。
可是路到了公交车站就停下，周嘉也依然送我到了车站，目送着我上车，让我到家后给他打电话报平安。
临走之前，他站在暮色里，夜风温柔，他朝我笑道：“有什么不会就问我，早点成为大作家，到时候要给我签名，听到没。”
“那我要是成不了大作家呢……”
他笑得太好看，我没头脑就冒出了这一句。
可他丝毫没有灌鸡汤鼓励我的意思，伸手把我外套的帽子拉上来扣在我脑袋上，语气故作凶狠地说：“给我有点梦想，说什么没志气的话。”
我顶着帽子上了车，躲在人群里，借着夜色灯光看着他。
抱在胸前的书包很沉很沉，胸口的跳动却很难克制。
回到家后，我打开了电脑。
我是真的不太会操作电脑，基本上都是靠着学校的计算机课学得一点皮毛，那为数不多的计算机课还总是被老师占用，再加上我不太喜欢玩电脑，用得也很少，学的那点皮毛也用得很生疏。
趁着记忆还新鲜，我飞快打开了那家站，注册，填写，申请成为作者。
看着弹出来的填写笔名的输入框，我再次犯了难。
我没想过发出来，所以从来没有想过笔名的事。我只是自己喜欢写，没想过发出来，所以从来没有想过笔名的事。
第二天就是开学，那一晚我却很晚才睡。我打字很慢，电脑本就用得不熟练，连一些标点符号都不知道该怎么打。
可是热血难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嘉也给我灌得鸡汤太滚烫，我一直处于心跳沸腾的状态，前所未有的迫不及待想做一件事。
但一边百度怎么打出那些标点符号，一边龟速把自己本子上的第一章打了上去，过程实在漫长，最后，手心颤抖的，像是启动一个仪式一般，郑重其事的点下了发表键。
不出意外，第二天早上差点睡过头，做饭阿姨见我迟迟没有出来洗漱，才发现我居然还没醒，连忙把我叫醒。
我匆匆洗漱，头发来不及扎，只飞速拿了根发圈，带着早饭飞快出了门。
开学这天的公交车特别挤，我夹在人堆里喘不过气。下了车，一边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一边伸手扎着头发。由于没有镜子，不确定自己能扎成什么样，所以只笼统在脑后束了个低马尾。
走进教室时，班上已经大部分人都来齐了。
我从后门偷偷进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刚拉开凳子坐下。旁边忽然有人叫我名字，“林薏，怎么回事，迟到了啊。”
要不是周围都是同学，我就要去捂周嘉也的嘴了。
我飞速抬头看了一圈教室，还好，老师还没来。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急道：“我没有迟到，你小声点。”
“噢——”周嘉也吊儿郎当坐在那儿，一脸的笑不像个好人，慢悠悠问我：“怎么回事，来这么晚。”
我解释：“昨晚睡得晚。”
他挑了下眉，“有多晚。”
“两点多……”
他笑一声，但并不意外，“这么晚啊。叫什么名字，我回去搜来看看。”
“……”
周围都是同学，我生怕别人听见，我真的很想去捂他的嘴。老师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随后就是组织各科课代表收作业清点作业，然后开始表彰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周嘉也的进步很大，入学的时候成绩垫底，如今老师对他非常满意。他人缘好，性格也好，说到他的时候，班上都是起哄鼓掌，喊着牛逼。
他在一片热闹掌声里又自信又臭屁的应着谢，那语气完全没有点谦虚的意思。本来很正经的老师都被他逗乐，佯装严肃让他这学期继续保持。
开学的第一堂课就这样结束在了活络起来的热闹里，下了课之后，班上的同学迅速过来勾肩搭背来找周嘉也，他们的话题很多，打打闹闹出了教室。
我静静坐在教室，只跟同桌闲聊几句寒假。
关于我发到网上的小说是什么名字，那会儿被岔开后，周嘉也没有再问。也许他问我就只是随意的一个话题吧，他的性格什么都能聊两句。
只是，他问我的那一刻，我很想让他知道。他后来没有再问，我竟然觉得失落。
一个好消息是，回到家后我打算把第二章打上去，登上账号后，居然看到有读者评论，很短的两个字，好看。可就是这样一个很短的评论，我莫大惊喜，备受鼓舞，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
我感觉到了被认同，我从小没能从我身边的世界得到的认同感，居然在网络上隔着屏幕，感受到了被认同是什么心情。我说的话，原来有人愿意听。
这样的心情我却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分享，唯一能够想到的人，只有周嘉也。
可是周嘉也会在做什么呢。
我盯着家里的座机电话发呆，却始终没有拨打出去。他的朋友那么多，他对我也已经足够好，可我始终只是被太阳照亮的人，这已经是我和他最近的距离，我不能总是打扰。
周嘉也没有再问起关于我写小说的事，因为老师兑现了承诺，他又开始打篮球，我和他能够说话的时候又变得很少，上学期和他在教室里只隔着一条过道学习的时间就像是一场梦。
梦里我抓住了太阳，醒来后我的手中只是掬了一捧湖水，太阳仍然灿烂悬在高高的天上。
但是我找到了新的力量，那条只出现过一次的评论给了我莫大鼓舞，我每天晚上回家都在打字上传，标点符号也打得越来越顺手，打字速度也日益见长。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放学回家，笑容也变多，因为一想到回家后可以写自己喜欢的故事就会开心。
看着越来越多的点击，还有后来陆续增加的评论，都在告诉着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听我的声音，我不是一座荒芜的孤岛。
那段时间我最快乐。
是看到了生命还有光亮的快乐。
当时只是为了自己写的东西有人喜欢而快乐，在每个漆黑的夜里乐此不疲，我不知道的是，在后来我和周嘉也很久没见的那几年里，这竟然成为了我和周嘉也再次有了联系的引子。
我是因为周嘉也才开始把小说发在网上，也许从那时候就注定，这条路的起点和终点，都是周嘉也。

第12章
◎我知道这辈子也就这样，只是从周嘉也的世界路过。◎
那时候高考还是传统的文理分科，高一结束后就要分班。
但无论是选择文科还是理科，我和周嘉也能同班的几率都很渺茫。
只是，分班到来之际，还有一次提前到来的距离。
这学期开学没多久，班上要重新分座位。座位倒是自己挑，但是选座位的顺序按照上学期的期末名次来。
课间有同学得了消息回教室传信，说下周的班会要换座位，教室里顿时炸了锅，相熟的开始互相约跟谁做同桌。
周嘉也期末考试名次靠前，能先选。跟他比较熟的几个男生回头跟他约一起坐在哪，商量好了前后左右。
我坐在周嘉也右边，隔着一条不宽的过道，一如既往的沉默，在一片热闹里像一座荒芜的孤岛。
下午放学后他跟那些男生笑闹着一起出了教室，我随意吃了点东西又回了教室。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听到那边正热闹，加油声和欢呼声惊扰到了天际的云，夕阳笼罩着十几岁的岁月，每一张脸都是辉煌灿烂，而我只是沿途路过。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我的上一章，还有记录下来的一些突发奇想的片段。以往这唯一能让我专注开心起来的事，此时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我想到昨晚的评论。
我写的几个短篇故事都是悲剧，在写的长篇也是标注的悲剧，我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在我的认知里，遗憾和失去贯穿人生始终，悲剧才是最合理的结局。我的人生很悲观，我写的东西也很悲观。
可是悲剧似乎并不如大多数人所愿，世人都爱看得偿所愿，皆大欢喜。
每个评论问我结局真的是悲剧吗，我都会没有犹豫的回答是的。
但是昨晚，有一个把我的几个短篇都看完的人问我，如果相遇就是为了告别，那么是不是相遇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上了。我现在有个习惯，早上起床后先打开电脑看一看有没有新的点击和评论，看看有没有看我写的东西，如果有人在看，那我这一天都会很开心。
那个读者很认真的写了一段有关我文中故事的话，那是我目前为止收到的最长的一段评论。
最后的那一句话，我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没有意义，那么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相遇呢。
周嘉也如愿进了学校篮球队校队，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打篮球。下午放学后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和我隔着一条过道的左边，又恢复了空空如也。
我依然独自坐在教室里在本子上写着故事，回家后就可以直接打字发上去。没有了周嘉也，不会再有人在我写得专注的时候找我借本子借笔，我的世界再也没有人打扰，蝴蝶闯入的梦境仿佛真的只有一瞬。
这所剩无几的左右相邻，也好像只是一厢情愿的黄粱。
有时候他打完球回来上课，从教室后门进来，会问我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也偶尔会顺手扔给我一包他打完球去小超市买的零食。他永远热烈明亮，随手给我的一点好，就够我灿烂很久很久。
很多人会去看他打篮球。
我一次都没有去过。
连张楠楠和蒋柠都去看过，我听她们说过很多，说他打球有多厉害有多帅，即使只是听描述，我也想象得到篮球场边人山人海都在为他热烈沸腾的画面。但我听了很多次，仍然无动于衷。
张楠楠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去看，我只是解释我对篮球不感兴趣。其实我无数次从篮球场经过，篮球场外全都是人，声浪快要震破心脏。
但是每一次，我都是从旁边路过。
我知道这辈子也就这样，只是从周嘉也的世界路过。
只是那天又轮到了我值日，现在他已经不用再把篮球藏在书包里，也不会在我出现在篮球场边时大声喊着林薏。
我做完值日从教室出来，篮球场早就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他向来万众瞩目，从来不缺看他打球的人，也从来不缺我一个，我只会淹没在人海。我站在层层叠叠的人群外，只能依稀从人头攒动的缝隙里偶尔看到他一眼，看他跳跃时意气风发的笑，看他在风里飞扬的发梢，看他和我之间遥远的距离。
那时候我以为。
我和周嘉也之间的距离，最远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是后来同样是隔着人山人海看他，我才恍然惊觉，原来那一年已经是我和周嘉也之间最近的距离，近到其实我只要叫一声周嘉也，他就会回头看我。
我站在人群里就看了一会儿，寂静无声的先回了教室。
快要上晚自习的时候他才回来，一如往常那般问我有没有老师布置作业，然后顺手扔给我一包小零食。他打完球基本上都会去小超市买水，顺手就会买点零食，他好像很喜欢投喂我。
他并不知道那天下午他打球那会儿我来过，或者说就算看见了也就看见了。
就像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怎么不去看他打球，我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他的朋友里最寻常的一个。
直到这学期不久后的春季运动会。
班上很早就在组织报名项目，班主任班会强调过，要求每个人都参加，不擅长运动的女生可以报名集体趣味项目。
老师下了任务，因此班长每天课间都在班上挨个问报什么。
周嘉也自然是运动会的热门人选，规定是一个人最多参加三个单人项目，他全都报满。而我跟他相反，班长来问到我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是抗拒，愁眉苦脸问他真的不可以只当观众吗。
估计是我这小身板一看就不是什么运动的料，班长也不为难我，“要不给你报个集体趣味项目吧。”
我疑问：“趣味项目主要是做什么？”
“就是一些小游戏，不算难，我看往年都是绑腿跑、你画我猜这一类的，用不了什么体力，到时候赢了有奖品，量力而行，重在参与嘛。”
我没办法，只好点头。老师说过每个人都要参加，我不敢反抗。更何况班长说的这些，似乎也没有那么要命，大不了就重在参与。
班长完成任务，又成功劝服了一人，心满意足奔向下一个目标。
周嘉也从外面打完球回来，见班长在挨个统计报名项目，走过去看了一下名单。
隔着几排座位的距离，我听到周嘉也啧了一声，笑道：“可以啊班长，你这做思想工作费了不少工夫吧，陈凯都去跑三千米了。”
被念叨的陈凯就坐旁边，平时跟他关系好，一听就知道周嘉也没说好话，回头就要锤他，“看不起谁呢，到时候你就在终点那儿等着给我领奖牌知道不？”
周嘉也吊儿郎当的笑着，啧了一声，“没问题，咱们凯哥亲自跑三千米，这冠军稳是我们班的。”
陈凯更想锤他了。
周嘉也继续往下看，陈凯也凑热闹转过身看看名单上的报名情况。
班长在专心做思想工作，周嘉也干脆直接拿过名单，懒洋洋靠在旁边的桌子上，陈凯时不时指着报名单上的名字在跟他说笑，那群男生很快又嬉笑成一团，已经发展到了等会儿放学球场碰一碰。
班长劝说完，找周嘉也要回报名单。
周嘉也递给他，抬眸时，视线似不经意扫向我。与我寂静无声的窥探四目相对。
我慌神一秒，连忙歪了歪头假装是在看黑板的时候视线被挡道了，并不是在看他。他看见了我歪头的动作，以为是他站在那里挡到了我，回身看了看黑板，而后从靠着的桌子让开。
我暗自松了口气，做戏做全套，低头装作是看到了黑板上的要求后找作业本。
但是片刻后，我的面前落下阴影。
周嘉也站在我面前，他个子很高，哪怕是懒懒散散的随意站那儿，我也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
我心跳如擂鼓，从那一眼被撞见的偷看开始，每一秒都像是我的罪行累累。
幸好他似乎没有察觉，仍是平时与我说话时那副口吻，笑着问道：“报了名？”
“嗯。”我点点头，我的世界仍在惊涛骇浪，表面却如常：“老师说了每个人都要报名，除了有特殊身体原因，我没办法。”
“这么老实。你要真的不想参加，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呗。”
“……算了，报就报吧，万一运气好呢。”
他给了我一个大拇指，笑意未减：“行，好好干。”
我原本只是妥协，可他这样一笑，我反而莫名觉得有点自信可以搏一搏。
到了运动会那天，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运动，但是运动会的那两天不用上早自习，也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所以我还是很喜欢运动会的。
只是平时每天都坐在我左边的周嘉也，运动会那两天却几乎很少见。
他一大早就忙上忙下，各个班级都有自己的场地，他毫不意外被老师安排去布置场地，又是搬水又是搬桌子，还没忙完，由于他是我们班的开幕式队列排头，又被叫去提前站位做准备。
像我这样既没有单人项目也没有参加开幕式的普通观众，到了运动会要开始时才陆陆续续搬着凳子去运动场。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才是早上就已经晴空明亮，太阳晃得刺眼，据说校长看了几天的天气预报精挑细选的日子。
我到教室时，班上还有几个人没有下去，在教室里一边收拾着装了零食的书包，一边有说有笑，像是不着急现在下去。我跟他们不怎么熟，只好自己搬着凳子先走。
此时的运动场到处都是人，我抱着自己的凳子在茫茫人海里四处张望寻找着我们班的场地。
我向来方向感不好，人又很多，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运动场里晕头转向。
太阳很刺眼，直直照射下来，晃得愈发让人心慌。
我就是在那时听到了有人叫我的名字。
隔着距离，还有人海，在一片哄闹里听得不太真切。
可是我一回头，密密匝匝的人群里，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跑道旁边的周嘉也。
早上八点多的太阳亮得直晃眼睛，仿佛从云层散落下的金屑，落在他的眉眼间如同镀上一层光。
他懒洋洋的站在那里，单手杵着我们班的班牌，穿着这次班上统一买的方阵制服，一身旧时民国的学生装。那身黑色正统的学生装在他的身上完全没有旧时文人的斯文，他眉眼张扬，高高的站在人来人往的运动场旁边，明亮灿烂得像此时八点多钟的朝阳。
我一回头，他就抬起下巴朝着我身后的右边指了指。
由于隔着一段距离，此时操场上又很吵，他扬着声告诉我：“我们班在那儿。”
我想跟他说谢谢，开口才想起来这个距离他根本听不见。但其实只要用手做个OK的手势也是一样。
运动场上人来人往，从他的身旁不断经过。他在哪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来来往往都是明里暗里窥向他的目光，脚下的白色跑道线分割出几条平行的赛道，也像我们并行却泾渭分明的人生。
那应该是我为数不多大胆的一次。
脚步只顿了一秒，我没有径直去我们班的场地，而是穿过人群，朝他走了过去。
像飞蛾赴火，是本能，也是向往。
到了他面前。
周嘉也以为我是没听见，再次扬了扬下巴，“那边。”
于是我也装作是真的没有听见，跟他说了谢谢，并顺势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会儿不是要开幕式吗，我们班的方阵在这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薏。”
“什么。”
“今天的加油稿，你帮我写几篇交上去。”他弯着眼对我笑，像个好说话的大狗狗：“行不行啊。”
老师下了任务，每个人都必须交够十篇加油稿。加油稿倒也不用多么长，一两句话都可以，选上之后会在广播里读。
几句话而已，倒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我也只能帮他这些小忙。
可兴许是因为那天的光线太晃眼，我鬼迷心窍，问他：“没有报酬吗？”
说完，他也愣了一下。
因为我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条件报酬，这是头一次。
他笑了起来，“行啊，你想要什么报酬。”
“我没想好。”我望着他的眼睛，“等我想好再说吧，你先欠着。”
“行行行，没问题。赶紧去我们班那边吧，等会儿要开始了。”
“嗯。”
“我们班场地的那个桌子里有一罐糖，你等会儿开幕式的时候可以坐在那儿抱着慢慢吃，别人问你你就说自己买的，别说是我的，听见没。”
我像是突然慢半拍，大脑迟钝的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周嘉也伸手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林薏，听到请回答。”
“……哦，嗯。”
可能是我这慢半拍的样子太傻了，他觉得不放心，又一遍交代道：“分给别人吃可以，但别说是我买的，那帮人要是知道是我的，一颗都不会给你剩下。”
这次他不是打响指。
而是屈起指节在我额头上敲了一下。
他仍是那副懒洋洋的笑，“没见过你这么老实的，要是被抢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站在他面前，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他侧了侧头，示意我们班的方向，“还不走。”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听从命令一般，抱着凳子就要离开。
才踏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周嘉也看见我回他面前，微挑眉看着我。
“那个糖……”
我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只静静望着我，唇角勾着笑，懒懒散散的模样让人上瘾。他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这样反而让我不好意思说没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小声问出我的直觉：“那个糖是给我买的吗？”
我之所以迟疑，是因为我怕只是我多想。
说完我就后悔了，从耳朵热到脸颊，仿佛自己的自作多情马上就是落在他手中的把柄，会被嘲笑，会被看轻，会在以后更加谨慎的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可他仍勾着笑，就两个字：“是啊。”
我瞪大眼睛，心跳忽然很快。
周嘉也眼角微弯，缓缓说道：“早上在学校小超市买水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可爱就买了，这不是看你这段时间心情一般，正好这两天运动会不用上课，就当放个假，该吃吃该喝喝。”
风吹开了落在他身上的大片金色，像一幅忽然生动起来的画，而视野里所有浓烈的色彩里，他是最灿烂的一抹。
他笑望着我说：“开心点啊林薏。”

第13章
◎有的人只是遇见就已经很幸运。◎
那两天的运动会，周嘉也出尽风头，从开幕式开始就一直在人群焦点。
开幕式时，方阵顺序是按照班级顺序来的。主席台的主持人才念到上一个班，场上就已经在隐隐躁动，暗涌里几乎都是周嘉也的名字。
终于到了我们班出场，场上更是克制不住，隔得远都能听到旁边的几个班在说快看快看周嘉也来了。
等到周嘉也举着班牌迎着朝阳走过来，运动场上已经沸腾。在后排看不见的人甚至有人垫高踩着凳子，很多人在用手机拍照。那几天运动会没有严查手机，老师并不阻止大家拍照留下青春的纪念。
周嘉也走过来时，观众席全都举满了手机，有人在后面被挡，全都往前排涌去。
认识他的人直接在看台上把手放在嘴边聚拢，大声喊着周嘉也。
起哄的男生很多，他跟谁都关系好，朋友很多，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嗓门喊着周嘉也好帅啊，后来此起彼伏喊什么都有。
张楠楠也拿着手机在拍，一边拍一边感叹：“我靠，不怪大家这么激动，周嘉也今天这衣服穿着简直帅得不像个人，我天天看他本来都要免疫了，我现在心率起码二百。”
她拍了一会儿，由于很多人都涌去了前排，视线被挡了不少，问我们去不去前排。
我本来想说不去。
可是想到周嘉也说的那句开心点，我点了点头。
前面的人很多，大家挤成一团，我们三个人好不容易才挤过去。我有点恐惧人多，可是在无数挥舞的热情里，我一直拿着周嘉也给我的那罐软糖。
在耳边不断的热浪里，看着他一身黑色的旧时民国校服，高高的举着班牌走过。
沿途的金色光芒落了他满身，他目视前方，自信从容走过。
我就在离他不过几米的一旁，看着他就像一转即逝的光芒，他的路过只是恰好将我照亮。
开学以来，我没有跟周嘉也正儿八经的说过几次话，因为他可以打篮球以后，又像去年刚入学时那样，大多数时候都不在教室。偶有几次对话，也不是什么很长时间的相处，比如说问我作业写了吗，笔记记全没有，或者作业和卷子发下来时侧过来问我做得怎么样。
零零碎碎的相处，只占据他的一小部分时间，甚至可以说，在他的时间里没有什么重要的存在感。
可他会在打完球去买水的时候顺便买点小零食，在从后门进教室的时候扔给我。
这段时间为此的郁闷低落，他虽不知原因，却也注意得到。
他给我买的糖是粉色可爱的星星，就像圣诞节那天在他家的店里，他折了一颗星星和千纸鹤穿成一线，他说这个寓意着许愿。
他满眼都是真诚，而我连去看他打球都在跟自己别扭。
如果相遇就是为了别离，那么一开始就没有意义吗。
在他的脚步快要从我面前走过时，我忽然跟周围的人一样很大声的叫他的名字。
那是我第一次有勇气在别人面前光明正大的这样大声叫他，就像他早上忽然喊住我的名字时那样，又或者像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让我帮他把书包带下去，在球场边大声的喊着林薏。
但是我的声音淹没在了沸腾的热浪里，他就那样，从我面前经过。
我也只能看着他从我面前走过。
可是，有意义吧。
我在人群里望着他从侧脸到背影，手里是周嘉也给我买的软糖，我想起来他交代两遍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是他买的。
他经常给我买一些小零食，打完球去超市买水，顺便就从柜台上拿几包巧克力糖或者小饼干。
我不太能吃辣，口味偏甜，元旦节在文和街那天，他一路给我买了很多吃的，问我口味我大多都是选甜，他大抵是注意到了，所以给我带的小零食也大多是糖。
他会在从后门进教室走过我身后的时候飞快的扔进我的课桌里，除了我，没有人看得见，他投球很准，扔零食也很准。
因为有一回他给我买的零食被班上他的朋友看见了，大家跟他关系都好，最后全都瓜分完毕。
就是这么一回，他没说什么，但是后来全都记得。
我没问过他为什么给我买零食，因为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好像随手给我点好，我去计较为什么，反而显得是我看得太重。
直到他运动会这天给我这罐软糖，他说开心点吧林薏，我才似有察觉，我的闷闷不乐他都看得见，他只是希望我能开心点。
生日那天拨通他的电话后泪流满面的声音，他虽然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一定有所察觉。
他希望我能开心一点。
人的悲欢喜乐写在皮面，而灵魂上的伤痕很少有人看见。
有人只希望我光鲜亮丽的长大，就算出身鱼目也要充当珍珠，这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人希望我能快乐。
我们在上个周的班会换了座位，上学期的座位上随机坐的加上老师的调整，这次是自己选座位。
他的朋友很多，许多都远比我和他更熟。我的成绩虽然靠前，进去选座位的时候，周嘉也的身边都还空着，但我知道，那些空座位里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我不知道坐哪里，因为很多人都已经跟朋友约好了做同桌，我这种落单的人，似乎坐哪都是多余。
可是他坐在那里看见了我，指了一个靠窗的地方，他说那里不错。
我问他那里有人了吗。
“没有。”他懒洋洋的撑着脑袋，扯着笑说道：“你管它有没有人，你是凭本事先选，管别人想坐哪，有空的就坐下。”
我犹豫的那一秒，他抬了抬下巴，“去啊。”
兴许是他说话时的满不在乎给了我勇气，我竟然没多想就听话的走过去坐下。
到了后来冷静了一些，靠窗的风凉凉的吹过脸颊，我看着他的身边陆续坐满，他在跟周围的朋友们聊天，笑起来时眉眼格外灿烂好看。
我在那一刻想着，如果那会儿我问他能坐他旁边吗，他会不会也点头说去啊。
可我连那点勇气都是从他身上借来，错过了那时问出口的机会，后面再难问出口。
开幕式结束，主持人在广播里宣布着接下来要进行比赛的项目，催促各班报名的同学去相应的场地。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们班走方阵的人还没回来，班上的座位零零散散，所以我们也没急着回去，凑着头在看张楠楠拍的照片。
张楠楠一张张翻看着照片，小声叹道：“这个氛围感太绝了，我昨晚看的小说有画面了，跟我看的那本民国小说里意气风发的小少爷一模一样。”
我和蒋楠都没有手机，只有回家登电脑上网，蒋柠让张楠楠传到空间相册，回去就可以保存下来。
蒋柠指着刚刚划过来的照片说道：“尤其是这张，你一定要传上去，这张我太心动了，这个侧脸太好看了，尤其是这个金灿灿的光线，他这看起来好像发光的神。”
“还有这张，我的天，怎么随便抓拍都这么好看啊。”
照片一张又一张的划过，有一些抓拍不清楚的照片就飞快划过。
可是到某一张，我连忙让张楠楠倒回去，我问她可不可以把这张也传进相册，我想要这张。
张楠楠点头说好啊，但疑问道：“这张很糊啊，那些清晰一点的多好看。”
那张照片是方阵还没开始的时候，隔着大半个运动场，放大的镜头拍出来算不上清晰，甚至看不太清五官。
他背对着我们，侧着脸在看进场的方向，朝阳像金色灿烂的线，细细密密的勾勒着他的轮廓。他的身边依旧热闹熙攘，可他身处世俗拥挤却仿佛站在中央，人来人往只是从他的身边路过才被照亮。
我喜欢这张照片里的周嘉也，喜欢看他深陷人海茫茫，在我的眼中却熠熠发光。所以如果相遇是为了别离，那么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吗。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周嘉也喊我的名字。
我刚闻声抬头，迎面扔过一团衣服，他扔得很准，我本就站在前排，他的衣服一下子就落进了我怀里，是他刚刚开幕式穿的那套民国学生装。
“林薏！”他站在围栏外对我大声喊道：“帮我放我位置上，谢啦。”
他说完就挥了挥手，然后飞快跑开，跑道上只留给我他的背影。主席台的广播里念着下面的比赛项目马上开始，请各位同学抓紧集合。
由于周嘉也出人意料的突然出现，旁边几个班又引起一阵骚动，有无数目光明里暗里向我投来，我却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我为什么鬼迷心窍问他要报酬。
我永远都记得那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在茫茫人群里晕头转向，可是除了周嘉也，没有人会这样自由热烈的大声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也仿佛跟着熠熠生辉。
我回头看见他的那一刻。
我突然想跟自己和解了，不想再消磨自己任意烂掉的人生，也不想再厌恶自己的低劣平庸，这个世界仍然冗杂世俗，却让我想要试着走向明亮。
命运赐予我的所有苦难里，那是我唯一可以窥见的天光。
所以，是有意义的。
有的人只是遇见就已经很幸运。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周嘉也。

第14章
◎烟花也会落下吧。◎
运动会一共举行两天，第一天基本都是重头戏，各个大项的比赛都在第一天。
场上热闹，但这天我就是单纯的观众，老师不让随意走动，去上厕所都要报告，我向来对班主任感到畏惧，所以几乎一整天都只在观众席上喊着加油。
周嘉也几乎没有回班里，他本就是坐不住的性格，认识的人又多，自己的比赛比完了就去看别人的比赛，我只在观众席上远远追着他模糊的身影。
但是他的存在感极强，广播里不停念着各班交的加油稿，周嘉也的名字出现频率极高，几乎每隔几个就是给周嘉也加油。
沿途经过的人也许多都在聊周嘉也。
班主任向来很严厉，我很怕他，但是运动会这几天他似乎比平时好说话一些，会帮去参赛的同学买水递衣服。
周嘉也平时是班主任的重点监督学生，三天两头就要被班主任拎出说两句，只要班会点名，必有周嘉也的名字，看他被班主任叫名字已经是班上必看的热闹。
但那天班主任端着保温杯，乐呵呵的看着周嘉也在场上又跑又跳定不下来。
隔壁班主任坐过来跟他聊天，说你们班周嘉也这性格不好管吧。
班主任喝了一口热水，仍然乐呵呵道：“是不好管，但除了好动坐不住没什么大毛病，说两句也听，性格开朗不惹事，班上有事主动帮忙，都不用我吩咐。倒是你们班那几个不好管吧，听说昨天又在宿舍打起来了，第二天还给班上女生凳子上涂胶水？”
“别提了，那几个混世魔王，叫家长都没用，还躲在厕所抽烟，说他还顶嘴。”隔壁班主任一脸头疼。
我坐在观众席安静的看着那个遥远模糊的人影。
张楠楠在旁边玩手机，蒋楠在看小说。这两天老师不怎么管这些，只要不太出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始终抱着周嘉也给我买的那罐软糖，就这样远远的看了他一整天。
春日的风拂过脸颊，天空是晴朗的，我听着这个世界沸腾不止的热闹，却在十六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安静。
下午放学，运动会结束，各班把东西搬回教室。
我在那个时候才能有机会见到周嘉也。
我只是普通的观众，运动会宣布结束后就只需要搬着自己的凳子回教室，而周嘉也既要帮忙收器材，还要把班级的东西搬回来。
我回教室后故意收拾得很慢，张楠楠和蒋柠来问我走不走，我装作是作业找不到了，让她们不用等我，我去找老师要张新的试卷。
周嘉也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几乎没人了。
难得不用上课，也不用上晚自习，大家都走得早。
周嘉也进教室看见了我，有些意外问我：“你还没走？”
我把那个理由又拿出来用了一次：“前天发的试卷找不到了，去找老师重新要了一张。”
“噢噢。卷子已经拿到了吧？”他从课桌里拽出书包，一边不忘关心我。
“嗯。”
门口就已经有人在喊：“周嘉也，快点。”
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手里还拿着手机，冲我挥了挥手，“先走了啊。”
我还在点头，他已经匆匆从教室门出去，总共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但是这一天仿佛也画上了圆满，只是跟他说两句话就能让我很开心。
第二天基本上是集体项目，比如拔河，比如接力，比如绑腿跑。到了下午，主席台的广播通知趣味项目集合，也终于到了我唯一的一点参与。
张楠楠也报名了这个，我们两个一起去了集合点。
我们两个都不怎么喜欢运动，前几天被班长劝说报名的时候，我们还在互相安慰彼此，到时候就划划水摆烂，反正是大集体项目，最后拿名次的只有几个人，像我们这种不爱运动的菜鸟，拿不到也很正常。
我们这样互相安慰了一番，今天终于轮到我们出场。
看着长长的跑道上的障碍任务，张楠楠默默咽了口水：“我们就直接重在参与吧。”
跳绳，转呼啦圈，蛙跳，做俯卧撑，每跑几步就有一个计数任务，等这二百米跑到底，气都喘不上来了。
我重重点头。
然后这个时候头被人从后面摁了一下。
我茫然转身，看见周嘉也和其他班的朋友一起，刚从我身后走过。见我回头，冲我做了一个他打篮球时经常做的手势，意思是加油。
我：“要不……我们尽力试试？”
张楠楠愁眉苦脸望着跑道，没看到刚刚周嘉也从我身后路过的小动作，转头诧异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没听错吧，你是被人下蛊了吗，你不是最讨厌运动了吗？”
我：“……”
我干笑着。
也许真是被人下蛊了吧。
那次趣味项目的确没能拿到什么名次，我才跑到第三个障碍物，蛙跳还没做够数量，我同组的人已经陆续抵达终点，我已经累得不行，干脆放弃。
然后我和张楠楠搀扶着到旁边临近的台阶坐下，也顾不上地面脏不脏了，我已经累得喘不上气，张楠楠还有间歇的力气在吐槽那些人怎么能做得那么快啊。
我们坐得离放奖品的地方很近，望着桌子上放着的各种奖品，张楠楠说道：“这奖品还挺用心，我以为是那种普通的黑皮笔记本或者保温杯，没想到这还是定制款。”
有明信片，相册，笔记本，钢笔，上面印了校名和校规，图案是手绘，画的是校园里的风景，都很好看，看得我有点心动。
张楠楠也有点心动。
但与我们无缘了。
看奖品的人不只我们两个，许多参赛的人都凑近到这边，由于奖品真的很精美吸引人，看的人多了，这边越来越热闹。
有的人胆子大，走到旁边问老师可不可以拿起来看看，一时间热闹得像在逛礼品店。
我和张楠楠累得不想动，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并时不时点评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
周嘉也那组比完，他擦着汗走过来。我一脸平静，装作没注意到，仍然在跟张楠楠讨论奖品，心跳却如擂鼓。
他看见了领奖台那边的热闹，朝我走过来，离得近了问我：“他们在看什么？”
我装作才看见他，回过神似的回答：“奖品。”
“这么热闹，奖品很好吗？”
我诚实点头。
都是同学，周嘉也跟班上谁都玩得来。说到奖品，张楠楠激动点头：“真的很好看。”
他只扬起下巴望了望，没走过去，在我们旁边坐下，问张楠楠：“都什么啊？”
“明信片，相册，本子，信封，什么都有，主要是上面是手绘的学校风景，画得特别好看，而且很有纪念感。”张楠楠对奖品非常激动，“你应该肯定能拿奖吧，你不去看看，等会儿挑个喜欢的。”
他笑一声，身体向后仰，懒洋洋靠在身后：“有什么拿什么吧。”
可能这些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不过他向来好动，对笔本书写这些静下来的事没什么耐心，不感兴趣也正常。要是奖品里有个篮球，说不定他会比此时的张楠楠更激动。
张楠楠是真的很喜欢那些奖品，我们刚刚坐下来没多久，她就一直在跟我聊那些奖品有多好看。
见到有希望拿奖品的周嘉也过来，激动得像是自己能上去领一样，继续给周嘉也描述那些奖品。
周嘉也倒是在听。
听完，微微侧头看向我：“林薏，你觉得哪个好看？”
我没多想就回答，“本子。”
他轻笑一声，“还在写？”
我蓦然瞪大眼睛。
张楠楠就在旁边，我写小说的事只有周嘉也知道，他忽然这么一提，我生怕他嘴一漏就说出来了。
他看见了我很想去捂他嘴的表情，弯着眼笑意更甚，懒洋洋的替我圆场：“你记笔记也太废本子了，记书上多方便。”
张楠楠在一旁点头，“就是，每次写作业还要多带个笔记本回家，不如就记在书上，找笔记也方便。”
他斜睨着我，唇角弯着笑，眉头不动声色微挑一下。
恶作剧逗我玩的意味很明显。
我在张楠楠看不见的角度，伸脚小幅度踢了一下他近在旁边的脚。
结果惹得周嘉也直乐，他道：“可以，林薏，现在胆子肥了。”
裁判组统计完成绩，开始公布获奖名单，果然就有周嘉也的名字，但我没料到他会是第一。
他当时还坐在我和张楠楠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听到他是第一名，张楠楠立马兴奋，激动得催他快上去。
看着周嘉也走向领奖台的背影，张楠楠感叹道：“虽然这学期一完就要分班了，但是跟周嘉也做了一年同学也太值了，你说说，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啊，他这一个运动会给我们班拿了多少奖。”
“以前吧，说他学习不好，结果人家只是不爱学，真要学起来考得比我们还好。性格也好，做什么都自信，感觉就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他，每次一听到他名字就觉得这事基本稳了。”她啧啧摇头，感叹道：“有时候真是羡慕周嘉也这种性格啊，我要是有他的万分之一，也不会天天被我妈骂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属于第一名的领奖台上，仍然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只是他眉眼锋利，随便一个笑就充满野性和痞气，给人一种随性自由的张扬感，让人羡慕。
我说道：“他就算被骂了也不会在意吧。”
张楠楠认同：“也是。”
她继续说：“天天见他被老秦骂，他每回都满不在乎，点头认错比谁都快，笑嘻嘻的脸让老秦都骂不下去。真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事是能让周嘉也哭。”
那一年是我认识周嘉也的第一年，我眼中所看到的，就是这样意气风发、张扬自由的他。
我笑了下，“秦老师没收他篮球。”
张楠楠也乐了，哈哈笑道：“你说得对，他马上就能给你表演一个声泪俱下。”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
在往后十年里的某一天，周嘉也无声闭上了眼，眼泪却从他的脸颊沉默落下，他没看我，只是用力握着我的手在颤抖，身后是漫天绽放又坠落的烟花。
我把他对我说过无数遍的话还给他。
我说，周嘉也，你能不能快乐一点啊。

第15章
◎我只需要在这里等待，就会有人带我离开。◎
周嘉也拿了第一上去领奖，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全来凑热闹。
这次的奖品出尽风头，大家都很眼馋，仗着跟周嘉也熟，选奖品的时候凑了不少人在旁边，让他选什么的都有。
张楠楠也踮着脚眺望：“你说周嘉也会不会选明信片啊，他要是选明信片就好了，一套有几十张，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厚脸皮要一张。”
我累得不行，腿还是没什么劲，不怎么爱动，无力看热闹，依然坐在原地。
但他似乎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随便拿了一个就让开了。
人很多，只能凭着周嘉也个子高看见他的脸，完全看不见他选了什么。
张楠楠非常好奇，仍在张望：“他这么快就拿了走了，怎么也不仔细挑选一下。”
我没什么力气的瘫软坐着，随口说道：“不感兴趣吧。”
“唉也是，我刚刚那么卖力的安利都没让他动心。”张楠楠叹气。
而后，张楠楠哎了一声，“他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我刚要抬头，厚厚的一声，一个本子精准的扔到我脚边。
我茫然看着站在我不远处的周嘉也，我捡起来，问他：“是帮你拿回去放你位置上吗？”
他跟着他朋友走开，回头笑道：“你要是想自己拿着也行。”
周嘉也和他朋友走远，我还在发愣。
远了还能听见他朋友勾着他脖子很气的说：“让你拿明信片啊，拿个本子干嘛。”
他吊儿郎当的回：“当笔记本啊，学生不拿本子拿什么。”
他朋友被他说得没话了，无语道：“行行行，知道你上学期突飞猛进，你们班主任亲手送你进校队。”
他好不谦虚，满意应下：“你知道就好。”
是张楠楠狂摇我肩膀把我摇回神，她满眼的光比我还兴奋：“什么意思，周嘉也这是什么意思，四舍五入算不算送给你了啊？”
我咳了两声，比较冷静地回她：“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真的自己拿了有点不好吧。”
张楠楠也冷静了一点，但仍然有那么一点点贼心，“不过……就算你自己私吞了，他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吃人嘴软。”
“……唉好吧。”张楠楠拿过本子翻开，感叹道：“真的好好看啊，页内设计也好美啊，是我我都舍不得拿来写字。”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和张楠楠慢慢走回了班级场地。
我没有把本子放在周嘉也的座位上，因为人太多了，我怕大家传来传去，最后弄丢了。
到了运动会结束，宣布了解散，周嘉也还没回来，我抱着自己的凳子和他的本子回了教室。
他忙着收拾场地和搬东西，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同样的理由不能用两遍，我不能昨天找不到试卷，今天也找不到试卷，可是又想不出其他理由，我只好磨磨蹭蹭慢慢收拾拖延时间。
张楠楠和蒋柠拎着书包在门口催我，我实在拖不下去了。
这时候忽然灵光一闪，我让她们先去公交车站等我，我上个厕所马上就来。
但是我拖延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周嘉也，我只好把他的本子放在了他的课桌里。
就在我遗憾慢慢走出教室时，与回来的周嘉也迎面撞上。
他跳高摸门框，一个惯常的动作，只是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从教室后门出来，我一头撞在了他怀里，撞得鼻尖很疼。
他也被我吓一跳，连忙低头问我：“林薏？你怎么还没走啊，撞哪了？”
我捂着鼻子，其实痛觉还好，那一下痛过去之后也就算了。
可在我缓着疼的时候，周嘉也一直道歉，每一句都很诚恳，所以听起来感觉他慌极了。
我没忍住笑，捂着鼻子道：“你别道歉了，不严重。”
周嘉也听到我说话，松了口气，“这不是怕又把你惹哭。还疼吗？”
这件事我又计较上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说。
“不疼了。”我解释道：“我没有被你惹哭过。”
“行。”
他这么说着，摁了一下我的脑袋，很轻，像是没辙的敷衍。
而后他问道：“怎么还没回家？”
我没敢说我是想回家前再见他一次，我又把跟张楠楠和蒋柠说的理由说了一遍：“刚刚肚子疼。”
他哦了一声，低头再次确认我的鼻子没有出血，“回家吧，回家后要是有事再来找我，我电话你也知道，到时候我亲自陪你去医院。”
我几乎本能的，眼睛亮了一下。
而后意识到我的反应太过明显了，幸好我是低着头，他应该没察觉。
他低头说话时的气息很近，让我这一刻的心跳很明显，可我只佯装淡定的哦了一声，说道：“本子我放在你课桌里了。”
结果，他眨了一下眼睛：“放我课桌里干嘛？”
我怔愣抬头：“那放哪？”
他不可思议的笑，像是比我还没反应过来：“给你了啊。”
我：“……？”
周嘉也越过我进了教室，从课桌里抽出那个本子又回到我面前，直接丢进我手里，单手插兜顺势靠在了门上，“我拿这个有什么用，你见我什么时候要写那么多字。”
我接着本子，仍一愣一愣的望着他，“那你为什么不选个别的？”
他扯了扯嘴角，“都一样。”
“……哦。”
我下意识就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我？”他微微挑眉。
我忽然心虚，连忙补充道：“我有个朋友问的……今天看你特别帅，找我打听你的事。”
“你哪个朋友。”
“……”
我哽了哽，“也不能算朋友，我也不认识，就是其他班的，坐得近就聊起来了。”
“哦。”
“……嗯。”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我觉得空气都在灼烧，我自己都要编不下去了。
周嘉也当没当真我不知道，不过经常都有人来我们班上打听他，之前我跟他坐得近，位置又靠着门口，找我的人特别多，而我每次都会一五一十转达给他，他倒是每次都认真听我说完，听完后只说知道了，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所以，我编的，也算有理有据，符合常理吧。
然后我听到他笑一声，“以后少帮别人打听这些。”
“嗯。”
“还不回家。”
我如负释重，抱着书包就从他身边溜过，“我走了，再见。”
我的鼻子完好无损，连鼻血都没出，很可惜没有机会让周嘉也亲自陪我去医院。
周嘉也送给我的那罐软糖我还没有吃完，我把它和本子一起放在了我的书桌上，台灯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它们就立在那里温柔陪伴着我。
张楠楠已经上传了相册，空间有动态提示，她已经把今天拍好的照片全都传了上去，我一个一个点了保存。
张楠楠拍了很多照片，有我们三个的合照，也有她偷偷拍的我的单人照，还有一些校园里的风景，有班上其他在比赛的同学，还有她玩得比较好的我不认识的朋友。
最多的，自然是周嘉也。
后来她又上传了第二次，是别人拍的照片，她存下来也一起传到了自己的相册。
我竟然在其中看见了一张我和周嘉也的合照。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合照，只是恰好站在一起被拍到。
是我和张楠楠站在趣味项目比赛场地旁边的时候，周嘉也和他的朋友从我身后走过，他摁了一下我的头，我茫然回头，正好看见他笑着对我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照片显然是要拍周嘉也，我只在画面上占据了很小的一角，隔着人群拥挤，我被挡得只有半张脸，而他在人群里笑得耀眼又好看。
而我和周嘉也真正意义上的合照，是高一结束拍的全班大合照。
我站在第一排，周嘉也在最后一排，隔着最远的距离。我在镜头前只会不自然的僵硬微笑，而他一如既然，扯着嘴角张扬灿烂。
期末考试结束，我拿到了成绩，还有那张大合照。
班上组织大扫除，把这个待了一年的教室打扫干净，班上的大部分活都给了男生，我只需要擦好自己的桌子。在教室打扫得差不多了，等待着检查的时候，男生干脆玩了起来，追着在扔黑板擦。
结果有个男生扔偏，直直朝着我砸了过来，飞到了我的额头上。
班上的人大多跟我不怎么熟，男生就更说不上熟，有时候路上碰到都要想半天才记起来我的名字。
忽然砸到我，他们顿时有些慌，但又只会尴尬的问同学你怎么样。
我疼得捂着额头，一时说不出话来，疼得眼泪直往外钻，只听到周围吵吵嚷嚷都是声音不停在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
直到我听见周嘉也的声音，他拨开人群走进来拉住我的手腕，直截了当地说：“林薏，起来，去医务室。”
我想摇头说不用，但是额头正疼，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不过就算我摇头也没用。
周嘉也的力气很强硬，扣着我的手腕直接把我拽了起来。他从来给人一种自由散漫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从他的手掌心传达的不容抗拒。
七月份的天气正热，一从教室出来，夏风如浪般翻腾，拂过脸颊只觉得很烫，我任由他带我走。
到了医务室，我才知道，周嘉也是怕我伤到了眼睛，因为我那个时候低头双手都撑在额前，很像捂着眼睛。
只是砸到了额头，他才放松了下来。一身的紧绷松懈下来后像是脱力般靠着身后的墙，低声问我：“还疼吗。”
我点点头。
他扯了下嘴角，但不像笑，“说句话。”
我开口：“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
“就一个书包是吧。”
“嗯。”
他陪着我在医务室坐了会儿，我额头没有那么疼了，他才独自回了教室。
书本资料早在期末考试清空教室那天就搬回家了，今天只是来领暑假作业和大合照，还有大扫除，所以我的东西不多，就只有一个经常背着的书包。
医务室要关门了，我到门口的长椅坐下。他走之前让我在这里等他。
七月的南苔市很热，就连风都是干燥的。
医务室位置略偏，四周很静，只依稀听得见林间的蝉鸣。
还不到夏日最盛的时候，蝉鸣也只有那么稀疏一些，涌进耳朵里像自己此时静止了的时间，我只需要在这里等待，就会有人带我离开。
周嘉也拎着我的书包出现在医务室的楼下，夏日炎炎，光和风都很漫长，他站在楼梯下面，仰头喊我：“林薏，下来。”
可我希望那个夏日能够再漫长一些。
因为这一天，是我和周嘉也最后一天做同班同学。

第16章
◎因为我害怕，这就是我和周嘉也的再见。◎
周嘉也陪着我到了我等车回家的公交车站。
那天只是我们这个年级回来大扫除，车站的学生并不多。可是周嘉也到哪都有人认识，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也偷偷打量着我。
周嘉也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只是望着我额头略肿的那一块，又叮嘱了我一遍医务室老师说的话，“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却忽然想要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在公交车还有几站到站的时候，我问道：“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问得突然，没头没脑。
周嘉也先是微怔，挑眉笑了一下，“可以啊。你想加哪个，微信还有企鹅。”
他这样问反而把我问住了。
我反问他：“你用哪个？”
“我都用。”
“……”
我问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
我不怎么玩电脑，是在开始写小说之后才注册了一个，我加的好友不多，只加了张楠楠和蒋柠。蒋柠是典型乖乖女，平时没有手机，电脑也不怎么让玩，但张楠楠活跃很多，好友里也加了不少我们班的人。
我知道周嘉也肯定也有这些，但是座位调开以后，每天都不一定能说上几句话，偶尔交流也是因为班上的一些事情，事情说完就完了，我不敢很突兀上去问他。
运动节那天，我在张楠楠传相册的动态下面看到了不少评论。
其中有一个人问，怎么没拍到我趣味项目拿第一啊。
张楠楠回他：累了，和林薏在旁边瘫着。
我心跳在这一刻很快，点开了这个人的名字，但是显示对方设置了权限，非好友不能看。
那个申请添加好友的按钮仿佛按在我的脉搏上，每一次跳动都格外剧烈。
但是那一晚等了很久都没有通过。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电脑，仍然没有通过的信息。
我没好意思问他为什么没有通过，就好像自己的一厢情愿撞了南墙，痛也痛过了，我不想再被人目睹我被撞得狼狈不堪。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但也总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去问，我能见他的时间就只有在教室上课的时候，我们隔得那么远，其实一点都不近。
公交车距离这里只有两站。
我是在那一刻忽然觉得，如果再不问，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失去联络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知道也许我和周嘉也的缘分也就到今天为止，但我仍然想留下一点联系，仿佛渐行渐远就不是从今天开始。
周嘉也拉开他的书包，飞速的扯了一页纸，笔画飞速锋利写完，递给了我。
他的手机握在手里，冲我挥了挥，笑道：“回去等你申请。”
我接过那张纸的时候仍有些感觉不真实，我没料到周嘉也这么容易就给了我，因为当初的好友申请没有通过，我以为他不轻易加别人。
我觉得像做梦，下意识就问：“你会同意吧？”
周嘉也：“我为什么不同意？”
“……”我迟疑着，还是小声说道：“我之前。”
“之前什么？”
“……”
见我犹豫，他眉骨微抬，直接就猜中：“你之前就想加了？”
我有种被当面撕开伪装的窘迫感，尤其是他垂眸看着我，那道带着笑意的视线仿佛如有实质的滚烫。
我觉得我浑身上下都在发热。
公交车即将到站。
我也很快就要跟周嘉也说再见。
他翻开手机，在之前的一串好友申请里划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仍然在刚才的窘迫当中，他的举动更让我觉得是公开处刑。
我没多想就伸手去挡他的手机屏幕，不让他继续翻下去，我怕他真的从里面的好友申请里找到我。
屏幕被挡住，他挑眉望向我。
夏风滚烫。
我艰难请求：“别找了，我回家重新申请一下。”
他好说话的弯了弯笑，“行。”
公交车到站，他站在原地目送着我上了车。
这趟车比较空旷，我很快就找到了座位坐下。我看向车窗外，周嘉也还站在那里，他注意到了我，冲我挥了挥手。
公交车再次行驶，车窗外的风景开始缓慢倒带，我眼中明亮灿烂的身影，也逐渐被丢在身后。
我忽然起来转过身从公交车的后车窗看过去，依稀仍然能看见那个公交车站牌，直到转了路口，再也看不见。
有时候道别的节点并不是说出那句再见。
时间很狡猾，会在不知不觉间从指缝逃走，当你有天忽然发现跟某个人已经不复从前，其实告别早就已经有了预言。
我始终惦念着这个夏天，因为我害怕，这就是我和周嘉也的再见。
我回到家后打开电脑登上了账号，找出周嘉也给我写的那张纸。
可当我准备输入，才发现最新消息框里已经有了一个新加的好友，聊天框里有系统提示的你们已经是好友了。
时间是二十多分钟以前。
那个时候，我刚刚上车没多久。
周嘉也还是在好友申请里找到了我。
我没说我的账号是什么，可他找到了我。
我鼻尖一酸，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我。”
“我把所有觉得像你的都同意了。”
他又问，“再次确认，是林薏吗。”
“嗯。”
头顶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停顿下来，片刻后又在输入中，再次停下来。
许久后，他才发信息过来：“那段时间有点意外，所有的好友申请我都没看。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别在意。”
我看着聊天框里的文字，有一种异样的陌生感。
文字是冰冷的，听不到语气，看不见表情，我知道他是周嘉也，又很难跟几十分钟前陪在我身边的周嘉也联系起来。
他的语气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冷静深沉感，让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其实我知道，他只是看起来散漫，但他满眼都是真诚。如果此时我们是面对面，也许他也会这样认真解释。
我是后来从张楠楠那里知道了周嘉也说的意外是什么。
我没问周嘉也，我的好友列表为数不多的同学就是张楠楠和蒋柠，暑假的时候大家上网的时间倒是比平时多，张楠楠的朋友比我多，很快就打听回来了。
主要是这件事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跟周嘉也玩得来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件事，稍微一问就打听到了。
“上学期我们体育课体测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有个其他班的女生，跟周嘉也好像很熟，说是周嘉也的初中同学，初中的时候跟他玩得挺好的。”
我：“记得。”
张楠楠继续道：“那个女生仗着跟周嘉也熟，经常在班上拿周嘉也吹嘘，说他们初中的时候怎么怎么关系好，周嘉也还给他买水帮她带作业什么的，其实基本上也属实，周嘉也本来人就好，我让他帮我带个东西他都会帮忙，也没见我逢人就说，因为人家就是性格好而已。到这也就算了，顶多是说她虚荣心强吧，但是别人就真以为她跟周嘉也很熟，就问她要周嘉也的联系方式，那段时间加周嘉也的人特别多，估计好友申请的通知都爆了。”
“我听陈凯说，周嘉也有段时间一登号就被多到爆的消息卡到打不开，后来干脆设置了不允许添加好友。”
事实证明，周嘉也的好友申请真的很多。
我在加上周嘉也的好友后，聊天就中止到刚加上的那一次。下午我从张楠楠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晚上，没想到周嘉也再次找我。
他发了个截图，未读消息99＋。
他说，“这就是为了加上你好友的代价，林薏，你得想个办法负责。”
他主动找我说话，我嘴角一时没忍住上扬。
我打算故意不领他的情，“你可以等我回家后申请。”
“那不行。”
“怎么不行？”
“你当时没有自己偷偷的哭吧。”
“……”
如果周嘉也现在在我旁边，我一定会踢他一下。可我的心情很快乐，从眼睛到嘴角，全都快乐的上扬着。
他问我现在有没有时间，然后教我下载了企鹅上的小游戏。
从连连看到泡泡龙再到黄金矿工，他陪着我玩了一个晚上的小游戏。我是最近才开始用电脑，可除了打字写小说，电脑对我来说几乎是摆设，就连打字都是才练出来的，鼠标还用得不利索，点一个按钮要挪半天才能缓慢点中。
理所当然，我玩小游戏总是落后。
但是周嘉也每局都会跟我组成一队，我在后面慢慢落后，他在前面遥遥领先，我只负责沉浸在玩游戏的快乐里，而胜利交给周嘉也。
那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熬夜，跟周嘉也玩了一个晚上的小游戏。
我那握得飘飘忽忽的鼠标，到后来居然也能一通狂点。以至于后来我躺上床睡觉，闭上眼还是游戏里的画面，画面定格的最后一幕是周嘉也一通天花乱坠的操作，所有糖果道具尽数落下，屏幕上跳出巨大的胜利。
然后他问我，开心了吗。
我说开心。
他在耳机里低声说，睡觉吧，祝你好梦。
所以让我怎能不喜欢周嘉也呢。
从来没有人把我的敏感当回事，没有人察觉，也没有人在意，十五岁的那年遇见周嘉也，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甚至会保护你的自尊，那句戏谑的你当时没有偷偷的哭吧就已经是他全部的暗示，他只会花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只为陪你开心。
他的人生已经有那么多光了，可还能注意到背光处的我。

第17章
◎贪恋人间，就是我的原罪。◎
整个暑假我都是在南苔市度过，没有回帝都。
我妈妈不太愿意管我，只在过年的时候不得已才带着我回林家扮演一个温婉的角色。除此以外，早在我不再甘愿做她在林家面前争脸面的工具时，我对她而言就已经失去了全部价值。
她给了阿姨足够多的钱，把我丢在南苔，眼不见心不烦。
她在国外度假，在名利场纸醉金迷，在不同面孔的富家公子哥花天酒地的游戏里，她有她的前程。
而我在暑热干燥难耐的南苔市，像是避世的笼中鸟，躲在荫蔽里偷得不足半生的快乐。
做饭阿姨的女儿还在读小学，暑假里几乎每天都会来我家里陪我，她写她的作业，我写我的作业。
小姑娘嘴很甜，活泼又肯喊人，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我心尖发颤。
于是我这样一个孤僻没乐趣的人，居然心甘情愿做了陪玩，陪她翻花绳，陪她看动画片，陪她折纸。她心灵手巧，不像我，只会折青蛙，而且还是半死不活跳不动的那种青蛙。
她把她的所有手艺都展现了出来，折了宝塔、樱花、心，我跟着她折，勉勉强强也算学会。
然后她给我折了一只千纸鹤。
小小巧巧的一只，放在她的掌心，递到我面前。
她脆生生的喊着姐姐，“我还会折千纸鹤，姐姐想不想学。”
我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亮了起来，跟着她又学了一个下午的折千纸鹤。
做饭阿姨买菜回来，看见我们两个坐在房间的地毯上玩折纸，我们的身边堆满了折好的千纸鹤，无奈地喊了一声乐乐。
乐乐是小姑娘的小名，乐乐一听就知道要挨训了，连忙说折完这只就不折了。
我们两个把摆了满地的千纸鹤找了个箱子装起来。
在乐乐乖乖写作业之前，我问她，你还会折星星吗。
乐乐重重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做饭阿姨不在，她小声乐呵呵地答应我：“我明天就教姐姐折星星，我们现在先写作业。”
从前觉得漫长又难熬的暑假，我头一次觉得，原来也不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折了很多的纸鹤和星星，把它们全都串了起来，穿成一束又一束的风铃。
乐乐晚上吃完饭就要回家了，只剩我一个人的夜晚，我写一写小说，玩一会儿小游戏，这一整个暑假过得特别快。
而我从动态里看到的周嘉也，偶尔能看到他发的照片里他在打篮球，夏日炎热，他依然满身用不完的活力，满头大汗，乐在其中。
评论里有人问他打不打游戏，他的回答很干脆，就一个字，打。
我不知道他跟朋友们常玩的游戏是什么，总之肯定不会是陪我玩的连连看消消乐，想到这里忽然又觉得他很傻，为了哄我开心陪我玩了一晚上简单无脑的小游戏。
乐乐开学比我早，最后那天下午，她偷偷给我写了一张小卡片，放在我的作业本里面。
我到了开学那天整理作业翻开才发现。
小学生稚嫩又认真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祝林薏姐姐新学期顺利。
后来还画了一个笑脸。
我看着卡片上的字，正出神触动。
忽然那张纸片被人从身后抽走。
我恍然回头，正正好好对上周嘉也的脸，他低头只只扫了一眼卡片，抬眸吊儿郎当地笑着问我：“谁给你写的？”
我伸手就要去抢。
他很不讲道理，拿着卡片的手往后一撤，高高的举到我碰不到的地方。
开学就已经分好了班，各自在教学楼前的公告名单上找到自己所在的教室，我怕又像高一开学那样坐反车站迟到，所以早早就来了。
此时教室里人不算特别多，新的班主任在黑板上写着报道的时候交作业，所以我在门口这里找作业，也找到了夹在本子里的这张卡片。
教室里的人虽然不算特别多，可是周嘉也一出现，那些目光纷纷朝这边打量。
我不敢做太大的举动，但周嘉也好像对我这样想抢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很乐在其中，笑眯眯继续问：“说说，谁写的。”
他幼稚得不行，我面无表情：“一个小妹妹。”
“噢。”
他把卡片还给我，抬头打量了一眼班牌，“你在这个班啊。”
“嗯。”我感觉得到身后教室里的目光徘徊在我身上越来越多，“你在哪个？”
他侧了侧头，示意身后：“远着呢，对面。”
真的很远，隔着大半个教学楼。
他只是路过这里跟我打声招呼，临走前冲我挥了挥手，说了卡片上那句祝福：“新学期顺利。”
我回过头进教室，看见有个很漂亮的女生在打量我，我与她目光相撞，她也没有丝毫心虚感，不紧不慢的白着眼收回了目光。
只那么一眼，我浑身本能的僵硬。
因为那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到几乎让我本能感到害怕，那是我初中三年的噩梦，我接收过的恶意、嘲讽、辱骂，已经从记忆烙印在我的身体里，只要是敌意，我就能感觉得到。
点名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就叫刘晨艺。
那张面孔我也渐渐与记忆对上了号，就是高一上学期的体测时见到过的那个女生，她初中的时候跟周嘉也关系很好，把周嘉也的联系方式给了很多人。
新学期开学还算顺利，开学那天的敌意也一直没有落到我的身上，目前来说相安无事。
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直聊周嘉也，反倒是新同学们在互相熟悉的时候问到我之前是在哪个班，闻言后惊呼哇你跟周嘉也是同班同学啊。
刘晨艺就会在那个时候扫我一眼。
我本能地感到害怕，只闷头很轻的点了下头，说不怎么熟。
我不爱说话，无趣又无聊的一个人，话题大多联系不到我身上，聊了几次就没了兴趣。开学几个月，我的存在感还仅限于一个名字，有时候甚至会被喂、那个女同学来代替，倒是跟我从前的人生没有什么两样。
我的座位不太安全，不像高一的时候要么坐在最后一排靠门要么靠窗，我的座位前后左右都是人，而且过道来来往往都是去饮水机接水。
我不太敢在本子上写小说，只简单写一下随时想到的剧情和灵感。
安静的时候会撕下作业本的纸折千纸鹤打发时间。
我的世界又回到了从前，仿佛去年的那一年只是一场虚幻，划过的流星只是短暂经过，将你片刻的照亮，而后又恢复了死寂。
我的人生本来就该这样度过，只有遇见周嘉也，才是意外。
新的班级里没有顺路回家的人，我的早晚公交车都是独自乘坐，回家后打开电脑，会在动态里看到张楠楠在发新的班级新的同学，蒋柠开学后就没什么机会上网，在学校里也还没有遇见过，至今不知道她的情况。
周嘉也的生活倒是一切都有迹可循。
打篮球、玩游戏、帮忙家里的火锅店，他好像没有什么变样，一直都是那副散漫自由的样子。
饶是隔得远，我也听过周嘉也的名字很多次。
听他上课睡觉被老师发现了，老师敲他桌子，他从睡梦中惊醒还喊着球进了，老师气得当场脸就绿了。
还听说他班上的模拟小考考得不错，班主任教的那一科考得尤其好，在卷子的尾页写了一行老师对不起但是我想打篮球。
班会上，他和班上的男同学演了个小品节目，他格外搞笑，笑得全班都岔气。
有关他的事，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依然会让人嘴角上翘。甚至已经隔了那么久，听到这些，我的脑海里依然能够浮现出他做这些时会是怎样的笑容。
每天的大课间做体操时间，大概就是我最喜欢的时间，因为那是固定的可以见到周嘉也的机会。
我们两个班隔得不近，但他个头很高，即使隔着距离，也依然可以在人潮拥挤里辨别出哪个是他的身影。
他在跟旁边的男生打闹，在笑，在空气中假装投球，从身后走过的老师冷着脸，他连忙认错。他不算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但他也算不上是让老师头疼的那一类学生，他从不顶嘴，从不欺负同学，从不恶作剧。他不像我，我的成绩和我的性格一样平庸，在老师的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姓名。
我唯一一次被叫到办公室去，是因为临近期末考试的家长会。
老师让每个学生都要来一个家长，有家长来不了的举手，然后他挨个问原因。大多数来不了的同学都是工作忙、在外打工这一类，而我不一样，我这两样都不是。
老师问我原因，我只说他们都来不了。
也许是我这样过于安静内敛的学生不该有这样叛逆的回答，老师把我叫去了办公室，单独问我什么原因。
可是我该怎么说呢，说我只是一个私生女，我的妈妈只是我生父众多情人的一个，她为了嫁入林家才费尽心思怀的孕，可惜她的算盘落了空，林家从来就不愿意娶一个门户不对又攀附名门的女人，从一开始，她就只是玩物。
只是那几年林家官司不断，生意频频出问题，林家老太太请了人来看，说是要积福行善，不可再增加业力，生意人手上沾满荤腥，向来很信这些。
于是我这个上位失败的工具居然得以生下来，每年过年时能够被恩准回到林家，演一出名不正言不顺的阖家团圆，仅仅是为了这么一个理由。
林家不可能出面我的家长会，我妈妈也不会。
林家不缺钱，养一个情人是钱，多养一张嘴也不过如此，为的不过是那张面慈心善的人皮。
只是我妈妈，攀附失败，又多了一个累赘，她对我不可能有爱。可她又不得不养着我，因为色衰爱弛，情人会被抛弃，但是血脉不会，她得以在我生父的一众玩物里登入林家的大门。
人面是兽皮，撕下来就会成为恶鬼。
没有一个人爱你，却为了成全他们的慈悲不肯放过你。让我早早死去，不是挺好吗。
我不愿说谎，也不想亲口撕开那层薄纱，我只说我父母分居两地，都不在家。模棱两可的忽略的重点，倒也不算错。
老师没再多问，只当我是个不幸的单亲家庭。
他没再强求我家长来，让我回了教室。
冬夜的风很冷，我在走廊外徘徊了很久。
直到那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沉寂的教学楼像是突然解除了封印，四下顿时活络起来，人群争先恐后从教室里出来。
而我逆着冷风和无数归家的人群，像个游荡的孤魂，没有方向，也没有来生。
有人出门撞到了我，回头没说对不起，而是跟旁边的朋友嗤笑一声：“这哪个班的啊，杵在门口像个鬼一样，吓我一跳。”
他旁边的朋友探头看我一眼，“不认识，没见过。”
“又是个来找周嘉也的吧。”
“得了吧，他能看上这样的？”
他们笑着从我身边走过，简单的两句吐槽，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站在后门，看着教室里面灯光明亮，哄闹嬉笑一片，像是热闹鲜活的人间。
只要有人回头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就不再是没有往生的孤魂野鬼，可以回到这座我仍然眷恋的人间。
可是我在靠门的男同学大喊着周嘉也走不走的瞬间，闪身躲在了墙边，然后背着身躲进光线昏暗的人群里。
我回头，看见周嘉也单手拎着书包甩到背上走出教室。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他的额头划过唇角，他的眉眼锋利，随意弯着的笑有一种自由散漫的感觉，他像无拘无束的太阳光线，他本身就是灼热的，也是自由的。
只要我喊他的名字，他一定会为我回头。
可是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所在的深渊，离人间很远很远。
我没能握住那只救我一次的手，不断向下坠。
贪恋人间，就是我的原罪。

第18章
◎他拼尽全力，只为替我拔得头筹。◎
那一年的期末考试，不出意外，我仍然没有比过林家那位名正言顺的掌上明珠。
依然是不出意外，妈妈看我的眼神恨不得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没能让她坐上林家豪门太太的位置，如今也没能让她在林家面前挣得脸面，于她而言，我的全部价值不过是累赘二字。
可我却很满足这样的状况，有种报复性的快感，看她除了愤怒别无办法，看她除了对我失望就只能失望，看她恨不得丢下我又舍不得和林家的牵绊。这好像也是我的一种报复。
既然我的人生从出生就没有意义，那不如一起烂掉。
那一年帝都下了两场大雪。
阿姨依然随我去了帝都，还有乐乐。
屋里暖气很暖和，玻璃窗上有一层雾。乐乐趴在暖气旁边，用手指在玻璃窗上写了我们的名字，她脆生生的声音又甜又好听，“我同学都很羡慕我每年冬天能来帝都，我跟他们说帝都的冬天会下雪，他们都只在电视上见过呢，我比他们都幸福。而我之所以能见到这一切，是因为林薏姐姐。”
她在我的名字后面还画了一颗心，转过头对我笑得甜美可爱，“姐姐，你的同学会不会也羡慕你能来帝都看雪呀？”
我摇了摇头。
我没解释，其实我和我的同学也只是知道姓名的程度而已，算不上朋友。自然也没有人知道我每年冬天都会回帝都。
她依然脆生生的回答，“那是他们没眼光，他们一定不知道雪是什么样子。”
“不过我有点想他们了，小玲家今年刚养了一只猫，我妈妈就不允许我养猫。我周末去她家见过，又温顺又可爱，我摸它的头，它就会闭上眼睛很乖很乖的任由我摸。”
“我同桌家里是开小超市的，有好多零食，每次去他家玩，他都很豪气地说随便挑。不过我妈妈不准我拿太多，她说那样不礼貌，所以我每次都很客气的只吃一点。”
“噢对了！美美的折纸特别漂亮，我都是跟她学的，她还说放假教我呢。”
乐乐是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她知道我在听，自顾自就能说很久。
而我也很乐意听她讲话，我喜欢她身上那股快乐天真的劲儿，让我觉得大概女孩子小时候都该这样长大，我很羡慕她。
她说了很多，玻璃窗上的水雾全都被她写写画画。
那一夜我们很晚才睡，我们趴在暖和的暖气旁边，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漫天大雪，讲了一个晚上的故事。
乐乐终归是熬不了多久，入夜后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玻璃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降落在这座灯火辉煌的都市，覆盖满地的雪白仿佛要将这俗世掩埋，将罪孽全都掩盖在雪白之下。
乐乐在我旁边睡着，没有人再听我那无人知晓的故事。
我在那面又结了雾的玻璃窗上，一笔一划写了他的名字，然后又擦掉。
过年的那天，我终归是没有勇气去拨通周嘉也的电话，而是在企鹅上给他发了个消息。
很普通四个字，新年快乐。
给他发消息的人应该很多，应该许久才看得到我。
我抱着腿团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大雪。玻璃窗上隐约倒映着我的轮廓，乐乐在我身边睡着，我给她盖了个毯子，再给她垫了个枕头。地毯毛绒绒的很软，她睡得很香，一直没醒。
已经过了零点几分钟，企鹅上才有消息跳动。
可我打开，是张楠楠给我发的新年快乐。
我打开企鹅上的小游戏，从连连看到泡泡龙再到黄金矿工，一个人落后，一个人失败，一个人输掉了很多游戏豆。
漫长的夜才终于结束了苍白，消息框在跳动弹出的那一刻，快要汹涌而出的仿佛是我的心跳。
在过去了接近半个小时后，周嘉也回了我的信息。
新年快乐。
还有一个放烟火的表情。
我觉得我的新年到这里应该也算圆满了，可在看到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之后，我停止了手里已经玩得昏昏欲睡的小游戏，盯着那行字许久未动。
“今天过年，就玩这个？”他问。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企鹅的状态可以显示着我在玩什么游戏，我的企鹅用得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好友，很多功能都不了解。
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玩。
他发了截图过来。
隔着屏幕，看不见表情，听不到语气。
我面不改色撒谎，“睡不着，随便玩玩。”
“玩着更睡不着，还是早点躺下吧。”
我停顿很久，还是只回了一句好的。
然后以他发的一个表情包结束了这段我等了一个晚上的对话。
大多数时候我并不在意我的平庸，我觉得这样烂掉没有什么不好。
可在触碰到光的时候，我就会憎恨这样的自己。如果我再主动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是不是就不会被时间和距离隔开，也就能够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流星。
那个学期我和周嘉也为数不多的一次交集是运动会。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依然是集体项目，教学楼的公告栏里贴着各项目的报名名单。
趁着中场休息，我在那里找着周嘉也的名字，在任何地方寻找周嘉也的痕迹已经成为了本能。
就在我转身之际，差点撞上了站在我身后的胸膛。
我怔愣抬头，看见了周嘉也的下巴。
可他没有看我，而是一门心思在看我刚才仔细研究的各项目报名名单，他扫了几眼，说道：“又是被迫报名？”
上面有我的名字，依然是趣味项目。
我嗯了一声，仍然惊怔望着他。
好像上一次这样近距离看着周嘉也，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低下眼，注意到我还没收回的满脸迟钝，弯了下唇角，伸手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林薏，回神。”
他这一瞬间的模样，又将我拉回了一年前，那个尚未消失在公交车后车窗的夏天。
可他似乎只是下楼从这里经过。
他的朋友已经在教学楼的外面大声叫他，他听见了，回头应了一声，而后冲我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我却在那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腕，仿佛想要抓住那个尚未消失的夏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我抓着的手腕，抬眸望向我。
我的心跳如擂鼓，“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说说看。”
“趣味项目，能跟你一组吗。”
今年的趣味项目是两人分组。我没报希望，但我又觉得，我总该为自己争取一次，成功与否都没关系，总要让自己不后悔一次。
不出所料，他没同意。
他仍是笑着，不会因为我的突兀感到冒犯，只是略抱歉拒绝了我，“你要是早点说还行，现在没办法了，答应了哥们。”
“没关系。”
我松开了他的手。
教学楼外，他的朋友又一次喊着周嘉也，说他再不来就不带他了。
周嘉也走前看了一眼我的表情，猜测道：“想要奖品？”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轻笑了一声，“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
他这次是真的要走了，“等会儿见。”
那时候我以为他说的等会儿见，只是下一场就要开始的趣味项目。
我跟班上另一个同样是被迫报名的女生组了一队，我们在项目开始没多久后就开始划水。
因为场上竞争太激烈，到了最后基本上只剩下周嘉也在内的几个男生的单人角逐。
那颗象征着胜利的皮球在他们之间抢来抢去，几个人全都扭在了一起，谁也不让谁，尤其是其中一个寸头的男生，格外针对周嘉也。
场上虽然激烈，但是看起来很像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战争。
跟我一组的女生看着这场好戏，在旁边跟我分享八卦：“那个人是九班的，是刘晨艺的男朋友，但是刘晨艺高一的时候喜欢过周嘉也，当初传得厉害，很多人都觉得她迟早能搞到手。”
“可惜后来把周嘉也惹毛了，私底下警告过她，她收敛了很多，没再提过周嘉也，后来就跟九班这个在一起了，据说这个男的追了她很久，不在意她还喜欢周嘉也。”
我猜测道：“周嘉也是因为她给了别人联系方式那事生气吗？”
“应该是吧，我听说那段时间周嘉也上线就卡，消息太多了，根本没办法。换我我也生气。”女生哎呀一声，“重点不是这个啦，重点是你看场上这气氛，有没有三角恋那味儿。”
寸头男生针锋相对，恨不得把周嘉也踩到泥里，只要球到了周嘉也手里，他就会拼命上去抢。
可周嘉也丝毫不退让，他眉眼锋利，像一只发了狠的斗兽，任何上去阻拦他的人都会被他击退。
这场仿佛是三角恋的大戏，看的人很多。
不少人起哄吹口哨，我回头看向刘晨艺，她坐在最近的观众席上，周围的人朝她挤眉弄眼的暗示她艳福不浅，她不动声色弯着笑在享受这种满足，风风光光。
同组的女生不时回头看刘晨艺，看八卦的心情跟在场的人一样，乐在其中。所有知情的人都以为这是三个人的战争。
我没有再看，低头拨弄着脚边的小草。
忽然，场上爆出一阵呼声。
场边他的朋友欢呼喝彩喊着周嘉也。
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闻声抬头，却看见周嘉也这次又抢到了球，突出重围，甩开寸头男生跑了出来，直直向着我的方向。
寸头男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上来，他侧着身避开，用身体拦着寸头男。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已经直直的跑到我的面前。
他把球轻轻的放到了我的手上，另一只手还在用力阻拦。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欢呼声有一瞬的寂静。
我茫然望着手中突然出现的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周嘉也大口喘着气，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我，语速飞快仍在喘：“快去啊林薏。”
我的大脑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的遵循他说的话。
抱着球就从地上起来，飞快的、不顾一切的跑向身后的箱子，把球扔了进去。
我回过头，几米外，周嘉也在我稳稳投进球之后才结束了用身体拦着寸头男的动作，他高举着手臂放声欢呼。
那个寸头男一脸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茫然，满脸的错愕，望着站在投球箱旁边的我。
这出乎意料的结局，满场惊愕，迟钝片刻后，那些周嘉也的朋友才吹着口哨庆祝。因为这场角逐是寸头男输了，尽管最终投进去的人不是周嘉也，但是实质性的结果仍然是周嘉也赢了。
跟我同组的女生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跳起来飞快朝我跑过来，兴奋地拉着我叫道：“赢的是我们！投进了球的是我们！”
她欢呼雀跃的话传进我的耳朵，我也才从这场角逐中迟钝惊醒。
我不可置信的向她确认道：“刚刚是我投进去了？”
她不停点头，“是啊是啊是啊！周嘉也把球给了你，把旁边的竞争者拦在了身后，是你投进去了，是我们赢了！”
我的心跳从这时才慢慢苏醒，我的手心都在颤抖。
我转过头，望着几米外的周嘉也，他的朋友已经越进操场勾肩搭背将他围成一团，四周热闹，吵吵嚷嚷，我仍然觉得在做梦。
直到宣布名次上去领奖，念到了获得第一名的名字。我同组的女生早就已经迫不及待，频频踮脚去看主席台，一念到我们的名字，她已经欢天喜地小步跑上去。
“上去啊。”
周嘉也的声音出现在我身边。
我回头看见他，他神情自若的站在旁边，朝着主席台抬了抬下巴，对我说道：“快点，念你名字呢。”
仿佛真正该拿第一的人不是他，他早有预谋将胜利拱手相送。
我想问他为什么要把球给我。
可我还没开口，他伸手在我的后背将我往前一推。
我猝不及防几步踉跄向前，我回头，他双手圈在嘴边做喇叭喊着快上去，仿佛比领奖的是他自己还高兴。
我心底的那点迟疑却忽然消散，再没犹豫，小步跑上了台阶。
他就在主席台下面，唇角弯弯望着我，满脸的自由和不在意，仿佛这个奖拿与不拿对他都没有任何影响，他始终是世界中央。
同组的女生已经选好了奖品，站在一边等我。
她先上来，已经把所有奖品都打量了一遍，在一旁给我出主意。我本来也在纠结，可我在看到桌尾的篮球后，忽然有了主意。
我径直去抱过那个篮球，跑到老师旁边，我说我就要这个了。
同组的女生满脸震惊，她说你怎么拿个篮球。
我抱着篮球快步跑下来递给周嘉也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反应。
他瞪大眼睛，比见鬼还夸张，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咳死，他好不容易顺了气，这才质问我：“你拿个篮球干嘛？”
我把篮球往他面前递了递，“给你。”
他也没再跟我理论，转头就举手，扬声朝着上面的主席台喊：“老师！林薏同学说她拿错了要重新选！”
老师没听清，朝我们看过来，询问道：“什么？”
周嘉也正要大声喊一遍，我下意识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朝老师拼命摆手，示意没事。
老师在忙，见没什么事就低下头继续看名单。
我松了口气，转过头才发现周嘉也定定望着我，他眉眼锋利，不笑时有一种痞气不驯的危险感。
我下意识就松了手。
他直直的目光让我心跳很快。
耳边拂过的风是轻的，也是滚烫的。
我小声问他怎么了，心跳却在颤抖。
他一言不发，只伸手轻轻擦了下嘴唇，而后抬起眼睫不咸不淡道：“林薏，你胆子很大啊。”
我双手抱着篮球，感觉耳根在发热，他的眼神让我心惊肉跳，我一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而后他直接捉过我的手腕，拉着我就穿过跑道往前走。
我惊怔问他去哪。
他头也不回，“去打篮球。”
我的表情变为惊恐，“我、我我打篮球吗？”
他微微侧过头，轮廓的弧度不怀好意：“林薏，是你选的篮球。”
“可我选篮球是给你的，不是给我的……”我试图讲道理。
他唇角一弯，灿烂的笑容恶意满满：“是啊，所以我、陪、你打篮球。”
“……？”
我看起来很想打篮球吗。
我满脸不可思议，可是他的掌心温度滚烫，力气让人挣脱不开，逆着跑道上的人来人往，我只能跟着他走。
该怎么形容那一天呢。
在那场所有人以为是三角恋的热闹里，他拼尽全力，轻巧又直接的把球放在了我的手上，只是为了将胜利送给我，替我拔得头筹。
无论那一天重来多少遍，我都会选篮球，然后递到他的手上。
他以为我问可不可以跟他一组是想要奖品，但其实不是。我只信奉唯一的神明。

第19章
◎那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结局。◎
那天本该出尽风头的是刘晨艺，有人为她俯首称臣、冲锋陷阵。无论谁输谁赢，她都该是那出万众瞩目里的戏码里的焦点。
可是那天半路杀出来一个路人甲。
剧本里最浓墨重彩的那个人，一路护送，将费劲得到的成果拱手相送。
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我很敏感，那种感觉曾经是我初中三年的噩梦，我原本在高一那年已经渐渐淡忘的感觉，一瞬间又仿佛窜过我的脊梁，唤醒了四肢百骸的颤抖。
像是周身陷入一条爬满老鼠的窄巷，窸窸窣窣，在你经过的时候出现，可你回头，除了黑暗缝隙里隐约的笑声，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她啊。”
“听说啊，她可是……然后……，你明白吧，反正就是那样的人。”
“别看她平时老实，不争不抢，最茶的就是这种人。”
“人家会装呀。”
“长得也不怎么样，你看那张脸，那腿，啧，丑人多作怪。”
“我听说是从帝都来的，那种大城市，来我们这小地方，指不定是怎么了呢。”
“她妈妈……懂吧。”
无数个低声窃语，带着尖锐的笑声，仿佛从无数个毛孔渗透进皮肤，在我的耳边不停的笑，不停的笑，不停的笑。
那些面孔围绕着我，每一张脸都在笑，他们说着我的名字，交头接耳。
我听不清藏匿在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只能看见他们说话时露出的獠牙和舌头，在我的路过的时候将视线斜向我，在我走后用手指着我的脊梁。
他们将我逼退进巷子，如同索命的魂钩，直到我死，才能放过。
“还好，只是低血糖。”
我在校医务室醒来。
无数蝇蚊似的光点在眼皮上跳动，我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意识仍有片刻的混沌。
我反应迟钝，医生问我名字、班级，我的大脑如同坏掉的处理器，我听得见医生说的每一个字，却无法将文字处理成信息，我只像一个木偶般发愣。
针头刺进血管的细微疼痛才将我唤醒。
医务室里除了我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医生，另一个是将我送来医务室的同学。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觉得眼熟，但不是同班同学，应该是不认识。
反倒是他有印象地想起来，问我：“你是不是认识周嘉也啊？”
我的心脏细微的跳动一下，意识有片刻的清明，我迟钝地点了下头。
他想了想，似乎想起来点什么，“是不是运动会那天那个——”
我瞳孔微缩，耳朵里又涌现出无数的讥笑，刺耳得拉扯着我的头发，踢着我的凳子，将我的水杯打翻在课本上。
我下意识往后逃，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后脑的钝痛将我一瞬间拉回现实。
显然对方也慌了，无措的伸手想扶我，“同学你怎么了。”
但是无论他说什么，涌进我耳朵里都是一浪又一浪笑声，阴魂不散，仿佛有无数只手向我伸来，生拉硬拽也要将我拖进深渊，我如同窒息将死的人一般痛苦的抵抗和挣扎。
医生见状况不太对，连忙过来扶住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示意我安心，而后回头对那个同学说：“你先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他帮我处理好了手背上已经出血的针头，仍在温柔安抚我，我才渐渐安定下来。
男同学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一头雾水和迷茫。
门轻轻掩上，校医务室里顿时只剩下我和医生。
他温柔坐在我对面，语气很随和，像是闲聊一样跟我缓缓说着一些话。从桌子上的绿植说到校园里的树木，再到平时的课业，没有什么主题，聊到哪就说到哪，他的语气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话题也平常，我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开始能够对答如常。
他在这时才开始问我，“你之前有没有看过医生。”
他伸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这方面的。”
我摇了摇头，问他：“心脏病吗？”
我的回答很茫然，他却明白了一切。
他看我的眼神没有让我感到抵触的悲悯，仍然很温和的告诉我，“课上应该学过吧，健康分为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
我点头。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此时仿佛不只是医生，有一种长辈的安全感：“你的病在后者。”
校医务室位置略偏远，听不见教学楼里环绕的读书声，林间偶有鸟鸣，穿过枝桠，留下一串或轻或重的踪迹，而后又落入空寂。
这一片寂静里，门口有东西撞到门的磕碰声。
医生转头。
是刚刚那个送我来医务室的同学，他半个身体不小心跌了进来，一脸事情败露的尴尬：“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啊对，笔好像掉这里了，想进来找找又怕打扰。”
医生只沉默看我一眼，而后如常回答他，“你来的时候没有带笔。”
男同学连声道歉，“噢噢噢，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这次门直接合拢。
医生没有再坐下，而是站着看我的点滴瓶，许久后问我：“这个男生你认识吗？”
我摇了摇头。
但我想到了他问我的话，他好像认识我。
我输完了液之后也没有再回教室，而是安静坐在医务室里，医生拿了一本漫画给我打发时间。
我疑惑地看着这本漫画，医生温声解释道：“是我女儿的，讲的是一个屠龙少年和公主的故事。”
我点了点头。
一个下午，就这样坐在医务室看完了那本不算厚的漫画。
漫画是连载，我问医生还有后续吗，因为这个故事很好看，非常吸引我。
医生背对着我，在忙他的事，闻言后回答我：“有，这个漫画每半个月出一期，你可以在任何杂志报摊或者书店买到，也可以直接按照上面写的付款方式订购，出刊后会直接寄到你填写的地址。”
他回过头，语气温和：“好好等到大结局吧，那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结局。”
至于这一期漫画，医生送给了我。
短短的几页连载里，故事只画到了屠龙的少年踏上拯救公主的道路，前方是无数荆棘，而他一往无前。
会是一个让我满意的结局吗。
世人皆爱圆满，可我总是写一些悲观的故事，因为我感受不到这个世间的皆大欢喜。
我曾经收到过差评，评论说我笔下的人物是恋爱脑，满眼都是男主和爱情，这世界上明明还有很多可以去争取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许是我笔力不足，写不出人生诸多苦难。也许是那位读者的人生远比我幸福很多，她的人生给了她底气和自信，让她有勇气也有信心去争取任何有色彩的东西，亲人，朋友，爱情，所有的人情冷暖里，爱情是最下等的选择。
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那是唯一的选择。
生命无尽头的昏暗，我只在这一瞬看见过颜色。
我回了教室，途经篮球场，夕阳落满了球场，满地都是辉煌灿烂的颜色，那天的篮球场却有些冷清，只有依稀的篮球投筐落地的砰砰声。
周嘉也平时这个时候都是在打篮球，这天反常，居然没见他。
可在我回教室上楼的时候，没在篮球场看见的周嘉也，就站在我们班教室旁边的楼梯口。
他懒散靠着身后的楼梯扶栏，走廊外的光线勾勒着他高大的身形，看起来又冷又淡。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见了我。
他没动，只低声叫住我：“林薏。”
逆着光线，他的神色模糊，只是他轮廓锋利，不笑的时候周身有种危险的侵略感。
我停下脚步。
然后，周嘉也从楼梯走了下来，到我面前，我才看清他的脸，有一种很久没见的感觉。他很高，狭窄的楼道里，我几乎被笼罩在了他迎面落下的影子里。
他没有笑，神情很冷，走到我面前之后，他的唇线仍然紧抿着。
我认识他将近两年，见过他很多样子，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不是在制造快乐就是在为自己而快乐，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让别人怎么看，他只要想做就会去做。
他的气场很强，高大的身形和那张带点邪性的脸，很像是目空一切前呼后拥的校霸，刚认识他的时候，我甚至害怕过。
可他不是，他性格太好，他给我买的零食，我甚至要瞒着不能说是他的，不然会被别人分瓜扫空。
这样的周嘉也我是第一次见，让我陌生，却不会感到害怕。
在我们面对面沉默几秒后，他视线微垂，如常问我：“是不是还没吃饭，饿不饿。”
我将刚输了液的手背往后藏了藏，“不用了……我不太想吃东西。”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他这样问我，我就知道他是想请我吃东西。
文和街也好，期末考试也好，那一罐糖也好，他哄人的方式不多，像个头脑简单的笨蛋，只会用食物来哄。
但我真的吃不下，我知道我目前的状态，强行进食恐怕又要生理性呕吐。
只是，除了吃东西，他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我见他又要沉默，主动提议道：“你今天怎么没有打球，我刚刚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还想看一会儿的。”
他回头，问还在楼梯口的人：“赵磊，还有多久上晚自习。”
“早呢，这才下课十几分钟。”
那人回答，我才看清刚刚跟周嘉也一起站在楼梯口的男生，就是下午送我去医务室的男生。
那天是我最近的一次看周嘉也打球。
我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后面围了很多人，由于周嘉也又开始打球，原本略有些冷清的篮球场又陆陆续续围满了很多人。
夕阳铺满了球场，满地都是金色灿烂。
可是那天的周嘉也兴致不高，不像往常那样像个活力用不完的太阳般又跑又跳，他的球打得沉默，下手却狠，同场的男生在他手里讨不着一点好，格外疲惫，喘着气问周嘉也：“今天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他只淡着声说没谁。
而后，他将手里的球停下，手腕转了方向，拋向了坐在长椅上的我。
他扔得很准，力气却很轻，稳稳当当的落进我怀里。
我捧着球，无声地询问他干嘛。
他只站在那里望着我，“林薏，最后一个球，你来。”
我瞪大眼睛，这我怎么会投得进。
可他一言不发站在那里，比他以往更让人感到无法拒绝的压迫感。昏黄灿烂的夕阳里，他的侧脸冷淡，始终只是沉默无声看着我。
我抱着篮球到他身边，其实有点茫然。
前段时间运动会，他用我选奖品拿的篮球陪我玩了一会儿，他故意像是恶劣的吓唬我，但是那天他很耐心，他一边打篮球一边跟我讲规则和动作，像在分享他的快乐。
可我没学会，因为我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我凭着记忆看了看脚下的线，又根据他站的位置往线后面挪了挪，还是抬头向他确认：“是在这里投吗？”
他嗯了一声。
我有点紧张，因为太多人看了，很容易丢人。
我抱着球，忐忑问他：“这个球是算你的吗，投不进会不会害你输？”
周嘉也没看我：“你不会让我输。”
他走到我身后，覆着我的手抱住篮球，抬高，用力，远远的距离，篮球稳稳投进了篮筐里。
场上他一起打球的朋友怪叫着为这个球欢呼。
而我听见身后周嘉也依然低淡的声音，“我也不会让你输。”

第20章
◎不如就认命吧。◎
那天之后，躲藏在我耳边的窃窃私语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刘晨艺和她的朋友没有再在我走过时用手指着我，也没有再用我听得到的声音发出笑，没有不认识的其他班的人来后门指着我说就是那个女的。
他们直接无视我，就当做班上没有我这个人，不再谈论我，但也不再搭理我，班上的班干部有跟他们交好的，于是班上与我有关的事不再通知我。
有一回学校有活动，要求第二天全都穿黑色皮鞋。
那时候我在医务室输液，回来的时候已经通知过了，但是没有人告诉我，所以我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也许是班长察觉了我在班上的处境微妙，有事情都会单独通知我一次，所以我的这半个学期基本上算是安稳度过。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因为暑假过后，我没有再回来。
由于暑假过后开学就是高三，学校组织了一个月的集中学习，但是我没有来学校上课。
我听了校医的建议，去看了医生，最好能在高三到来之前治好自己，老师准了假。
不出所料，病例上写着我的诊断病症。病例上写的每一行字都让我感到陌生，但是我很平静。
回家的路上，做饭阿姨温声说着回去给我做什么菜，语气温柔平和，车窗外的天很蓝很蓝，盛夏的蝉鸣无限悠长，时间仿佛是静止的，而车依然在驶向前方。
乐乐放暑假以后依然会来我家陪我一起写作业。
半年不见，她又长高了许多，头发也长了，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阿姨给她买的新裙子，一开门就甜甜的叫着林薏姐姐。
我按时吃药，也按时睡觉，和乐乐一起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有时候学着网络上的视频给她扎漂亮的发型，我们一起在电脑上打双人小游戏，她笑着说林薏姐姐玩得好厉害，因为那些小游戏我一个人玩过无数个日夜。
白天一天的光景总是很快度过，日落后，乐乐就和阿姨一起回了家。
我安静的写会儿小说，看着后台里增加的评论，心情会好许多，有时候对着评论后台就能发半天都呆。只要有一个人理我，就证明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的，而不是一团无人看得见也无人在意的垃圾。
几个小时后，特别关注弹出来周嘉也在线。周嘉也晚自习回家后见我在线，会找我聊天。
学校的暑假学习刚开始第一天，周嘉也就问我怎么没有去学校。
我好奇他怎么知道我没去，他很直接地说：“问你们班长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后知后觉察觉，在剩下的那半个安稳度过的学期里，班长每次有事都要单独通知我一次。
我问他，“他是你朋友吗？”
周嘉也理所当然：“你才知道啊？”
隔着电脑屏幕，我仿佛看得见他在笑，吊儿郎当的语气，浑身的自由散漫，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后我问他学校上课累吗。
他说当然累了，把从高一开始学的东西从头又学了一遍，结果发现高一跟没学似的，所有东西都升了个难度，学起来像是女娲补天。
他说老师给每个人发了纸条，写自己的目标大学，今年一整年就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我问他写的是什么，他说等你开学再告诉你。
然后，他问我开学的时候能回学校吗。
我说应该可以吧。
我的病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只要按时吃药按时调整，理论上是能够在开学之前恢复。那时候虽然心情压抑，但大多时候仍然正常生活，好好调整不难好起来。
周嘉也说：“行，等你回来，到时候我要看看你写什么学校。”
那段时间我和周嘉也的聊天很多，我似乎养成了习惯，会在下了晚自习之后的时间登陆着企鹅等他上线。
我们有一搭没一塔聊着学校里的事，他会告诉我复习进度到了哪里，会吐槽学得远比高一的时候深太多，下课后还有很多不懂，学校旁边的奶茶店出了新品，应该会是我喜欢的口味，而我能跟他讲的事情很少，我只能说乐乐今天又讲了什么笑话哄我开心，我还会说乐乐教我折纸，我现在已经会折星星和千纸鹤了。
他说不信，于是我把寒假时折的千纸鹤和星星找出来给他看。
他还是不信，非要我开学折给他看，我知道这是个陷阱，他无非就是想让我开学后折给他看，所以我答应得快快乐乐。
我们什么都聊，除了我在家养病的事，但我知道，他每天晚自习回家找我聊天，都是希望我能早点开心起来。
他以为我是因为他而被刘晨艺他们针对才变成现在这样，但其实不是，我的病症由来已久。
我的人生已经压抑了很久，是从第一次被妈妈锁在房间里挨饿被骂废物开始，还是从第一次同班同学笑骂是婊子生的私生女开始，哪些是因哪些是果早就已经不得而知，刘晨艺只是再次勾起了我初中三年的噩梦，而那三年远比这要恐怖得多。
但是我没有勇气告诉他这些，他那样灼烈灿烂，会显得我很不堪。
我能做的就是快点好起来，回到他的面前，让他看到我没事。
一切都在转好。
直到在国外度假的妈妈回来。
我的病情她一早就知道，因为暑假复习请假需要家长给老师打电话。我没跟周嘉也说我家的情况，他以为我是父母在家陪伴，都支持我好好养病再学习。
但其实不是。
“就你矫情，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你，你那些同班同学，估计奋斗一辈子都去不了帝都，我费了这么多劲让你出生就在起点上，你是一点都不争气，还丢尽了人，我费劲把你留在帝都，是你自己不争气回了这个破地方，你在矫情什么？啊？”
“来，林薏你给我说说，你在帝都上学上得好好的，高中只能回这个破地方。你的那些初中同学为什么欺负你，他们不欺负别人为什么就只欺负你，看看你那个死人脸的样子，看着就晦气，活该人家欺负你，谁乐意看你一张死人脸。”
“真不知道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样样比不上林蔓也就算了，连享福都不会享，还给我矫情上了。”
“钱我给你出，假我给你请，但我最后告诉你一次，这个破病你最好给我早点拎清一点，高考要是给我丢人，你看我还管不管你这个废物。”
“什么心理疾病，给我来这一出，我看你就是活得太舒坦了。林薏我告诉你，你要是人没死就别给我偷懒。”
她匆匆来南苔一趟就离开，并没有多停留，她从来不愿回南苔，也很少提及南苔。
南苔市是她出生的老家，也是她的出身，一座南方的小城市，在帝都的衣香鬓影里只是个不入眼的小地方，一直被她视为污点，所以她从不愿回到这里，因为回到这里就会惊醒她那场纸醉金迷的梦。
我也一样，是她的污点。
是她跻身帝都贵圈失败的证明。
我的平庸让她无法在林家抬得起头。
所以当初我不想再在帝都上学，她毫不犹豫就把我丢回了南苔老家，就像把垃圾丢给垃圾场，可以一起打包离开她的视线。
她厌恶我，可她又不得不管我，因为林家会给我这个私生女按时打一笔抚养费，也能让她每年在林家露个脸。所以她只能发泄给我。
她给我请了私教，在家帮我复习高考的内容。
白天很早就起来上课，一直上到晚上，时间比学校的上课时间更紧凑，私教老师严格执行，上课和休息都控制得分毫不差，像个机械完成任务的机器人，没有任何人情可言。
他按部就班来讲课，按部就班的走，我妈妈定的课业内容是最高等级的清北，他拿着高昂费用，一丝不苟的执行着，规矩得没有喘气的机会。
我本就精神不济，失眠和食欲不振都还没缓解，睡得很少，吃的也很少，渐渐注意力很难再集中，到后来记忆力也开始下降，私教老师前一分钟说的题目，我下一刻就已经全部忘记。
我喝了一口刚刚烧开的热水，烫得嘴唇生疼，猝然的痛觉让我想起来，我刚刚在接水的时候明明是想接一半冷水冲成温水，可就这么几秒钟的事，我居然全忘了，像一个老年痴呆的怪物。
本来能够在这个夏天好转的情况，到如今，我彻底病倒了。
由于我开始没日没夜上课，乐乐不能再来家里陪我一起玩了，那些还没有折完的纸片还在盒子里，很久没有再碰过。
我的小说没法再写了。
我连电脑都没有再碰过。
私教老师走后，我的灵魂仿佛才从煎熬的折磨中解脱，除了放空，再也没有心力做任何事。
到了最糟糕的时候，我如同一个没有知觉的玩偶，被丢弃在那里便一直躺在那里，没有思考能力，任何人跟我说话都无法传达进我的大脑。
私教老师依然继续来，他拿了高薪，拿钱办事。
只是他讲他的，我不回应也没关系，他如同念经一般讲解着每一个题每一个知识点，而我像一个处理器坏掉的废旧机器，只是被摆放在了那个位置上。
直到他一天的私教内容结束，离开，几个小时的夜晚度过以后，他会在天刚亮的时候再来。
私教课程结束，也临近开学。
妈妈不会给我请假，所以我只能去上学。
做饭阿姨送我出门的时候一脸担忧，把手机放进我的口袋，再三嘱咐我有事一定要给她打电话。
自从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给我买了一个手机。我的零花钱其实很多，只是我没有什么生存欲望，物欲向来很低，很少买什么。难为阿姨自己的手机都是亲戚陪着帮买的，她只读过几年初中，对这些电子设备了解不多，理解也慢，如今还要为了我而给我选了一个手机。
我很乖的点头，什么都听话，她还是亲自送我去了公交车站，看着我上车。
可我还是出了事。
我从天桥的楼梯摔了下来，浑身的钝痛仿佛身体被碾碎，无数的蚁虫在啃咬着我，我的大脑嗡嗡一片，依稀听得到周围人的惊呼，他们忙忙碌碌的在喊着救人，可我只有模糊的意识，是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如果我能说话，我想告诉他们不用救我，那样也许我就解脱了。
后来连微弱都听觉都消失了，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前方仿佛是通往地狱的门。我不想回头，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自此，我终于清净了。
我开始住院，俗话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半个学期都在住院。
很多人都不喜欢住院，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不喜欢医院的苍白，不喜欢医院里无聊得没有任何娱乐设施，不喜欢一直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不是。
我很喜欢住院。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讨厌热闹的人群，讨厌深陷深海茫茫的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我没有什么物欲，也没有什么爱好，我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在树上鸣叫的鸟就能过上一天。
相反，我喜欢这样的清净，我可以把自己安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没有人找我，没有人打扰我，就算烂掉也不会被人发现。
我听过阿姨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我的情况，在我办理住院的那天。
隔着听筒，我都听到了妈妈不耐烦的说，没死就别来烦我。阿姨慌忙看了一眼我，我依然躺着在看窗外发呆，她捂着手机出了病房。
后来那通电话是怎样的沟通我不知道，但是我没死，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乐乐周末的时候会过来看我，阿姨应该跟她说过什么，她没有问我住院的任何事，只一个劲拉着我给我讲学校里好玩的事。
她在我的床头发现了那本连载的漫画，屠龙少年与公主。那是我住院期间，为数不多打发时间的东西，除了定期看最新连载的漫画就是看着窗外发呆。
乐乐惊奇地拿起来，“林薏姐姐，你也喜欢看这个啊？这个漫画很火的，我们班每个人都在追，但是被老师没收了好多本哈哈，然后大家就继续买，买了互相借，它真的很好看。”
我安静听她说话，大多时候只嗯一声，她也不觉奇怪。翻开发现是最新的一期，“哇这期我还没看呢，米米说前面已经有五个人预定了，等他们看完才排到我，想不到林薏姐姐这里就有，我看看这期发展到哪了。”
那一期讲到了屠龙的少年一路破万难，终于来到了山谷之前，却听说公主已经死去了。
一腔热血只是图一场空欢喜吗。
我知道故事的结局不会是这样，圆满才是大众所愿，屠龙的少年会踏上新的征程，会为了拯救公主继续在荆棘里燃烧自己的生命，他们最终一定会是世人皆爱的幸福美满。
可是，不如算了。
如果要逆天改命才能圆满，那不如接受命运，遗憾和不甘才是人生常态，皆大欢喜只是世人的祈求。
我认命了。
不如就认命吧。
但是我不是公主，也没有逆天改命也要救我的屠龙少年。
我认命与否，没人在意。
那年的冬天，是我第一年没有在帝都度过，我在南苔市这座小城养病。
身体不好，我哪里也没能去，也没有哪里想去，除了阿姨按时叫我吃饭，我多数都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冬天的南方小城里很少有晴天，灰蒙蒙的天色就是这个冬天的颜色，我不喜欢开灯，躲在灰暗里才有安全感，我把暑假时那一盒子还没有来得及折的纸找了出来，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人，麻木的折着一个又一个千纸鹤，天黑了就收起来，能睡就睡，睡不着就闭着眼，我的生物钟已经坏掉，失眠是常态，能睡着的每一分钟都是恩赐。
家里很冷清，起初阿姨和乐乐还会陪我，但是到了年关，他们也要走亲访友，阿姨给我做好了便食的饭菜放在冰箱里。
她知道我不会一个人按时吃饭，有时候我会忘记，有时候我会发呆一整天就度过，所以她特意嘱咐我要把手机铃声调好，按时打电话提醒我吃饭。
直到有一天的深夜，窗外倏然绽放起了烟花。
我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猝然明亮的夜空将我的瞳孔映亮，转过头便看见窗外漫天璀璨的烟花。
在漆黑的夜空里，绚烂又明亮的绽放，一朵又一朵，此起彼伏，仿佛牵动着已经死寂的黑色又鲜活起来。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跑到窗边，打开玻璃窗的那一刹，迎面的冷风灌了进来，而我只顾去看那漫天不谢的烟花。
我在帝都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烟花，而这一年在这座南方小城，那种燃烧到最绚烂时刻又凋落的美丽，让我目光无法挪开。
阿姨敲门进来给我温牛奶，见到这一幕却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抱住我，把我从窗台拉远。
我已经坏掉的情绪感应无法理解她的惊恐，我仍然仰头望着那漫天的烟花，崩坏的情绪阀门不知道为什么泪流满面。我只是觉得，忽然好想周嘉也啊。
好想回到那一天啊，沿街挂满大红的灯笼，他陪着我走遍了文和街，忙前跑后替我排队只为哄我吃点东西。
那一年灯花千里，明灯如昼，他陪着我慢慢走在人群熙攘，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如果从这里像那些烟花一样坠落，会回到同样夜色明亮的那一天吗。

第21章
◎十五岁那年从他手中落下的星星和千纸鹤，再也抓不住了。◎
整个高三我只回过三次学校，一次是报名，一次是体检，还有一次，就是高考那天，回学校参加考试。
南苔市不大，总共只有几个高中，能设的考点不多。
我运气好，考点就刚好在自己学校，不用花时间去熟悉考场路线。只是这样的好运眷顾给我，属实是白费。
阿姨给我做了很丰富的早餐，陪着我吃完了早饭，又亲自送我去了学校。
我们都知道这次高考只不过是重在参与，因为我高三的这一整年几乎都是在家养病，我的注意力很难集中，记忆力也很差，基本上没有什么精力学习。
好消息是妈妈从电话里得知了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后彻底放弃了我，任由我在南苔市自生自灭，只有林家按时打过来的抚养费。
经过几个月的静养，我的状态在慢慢好转。起码，正常的说话和反应都能跟得上了，不再像起初那样如同麻木的木偶。
高考那两天没有遇到一个熟人，不过我本来认识的人也不多。
只有从班主任那里拿准考证的时候，老师关心问我现在怎么样，我只能说好一点了。老师欲言又止，但是这两天就要高考，他怕伤到我的自尊，反倒是我很直接的问他复读的事。
老师说本校就有复读班，高考成绩出了以后可以跟他联系，我跟老师道了谢，他还是说了一句祝我高考顺利。
为期两天的高考结束，这个本该是人生转折点的重要时刻，考场外或喜或悲，而我只沉默在校门口等着阿姨来接我回家。
拍毕业照那天我没有去，毕业酒也没有去，想来也没有人想得起来有我这号人。
我只在班上待过一年，跟大部分同学都算不上熟，还与刘晨艺他们那一拨人闹得不算愉快，不去也没有什么人惦记。
等待高考成绩的那段时间，我安静在家养病，精神好的时候会慢慢开始捡起来自己复习。
阿姨陪我去报了名，由于我前期基础底子还在，运气好上了本科线，我被分到了成绩较好的那个复读班。
开学时，我的状况已经稳定了很多，能正常学习背书。我的情绪大部分时候可以是稳定的，只要不听不想不去回忆，我那座好不容易才东拼西凑复原的玻璃城堡看起来仍然是完好无损的。
复读班在八月底就提前开了学，阿姨陪我去买了新的书包和文具，寓意着换一个心情，重新开始。
我在久违的收拾书包的时候，在书架上看到了一沓还没有用过的本子。
由于我这一年多许久没有用本子写过东西，那些本子摆在书架上已经蒙了一层灰尘，就像我已经尘封的记忆。
那年有一个人匆匆跑出去买了厚厚一沓本子回来丢给我，说以后你的本子我都承包了。后来他连哄带骗问我本子里写的是什么，他明明有无数个机会打开看，也有无数个机会问我，可他一定要等到一个他觉得我能够接受的时候才问。
他看起来那么自由散漫的人，可他的边界感，比谁都强。
在他的眼睛里，我永远看得见自己。
可是那样热烈真诚的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时间是一道向前奔涌的洪流，失去联系，就会走散。
我进了教室报道，教室里却不像我想象中那样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提前拿着书本复习。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高考的压迫感。
所有人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而我是其中的一员。
我的位置仍然靠窗，我喜欢靠窗，也许是因为可以看着窗外发呆，也许是两年前那次自由选座位，周嘉也给我指的位置就是靠窗。
我的同桌是个男同学，他开学第一天就带了很厚一箱子书，老师还没来，他已经在飞快刷着试卷。
我还没有投入到这种紧迫的气氛中，在一片剑拔弩张的硝烟中，看起来像个呆头鹅。
没有繁琐的自我介绍环节，也没有活跃气氛的调侃环节，全班到齐后，直奔主题进入到了备战高考的课业中。
我被动的跟上节奏，在长时间没有融入人群的无所适从中，久违的有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上课很累，因为老师讲的东西很多我都不懂。
高二结束那个暑假学校安排的集中复习，我没能参加，只能听周嘉也说学得有多累，知识点讲得有多深，题有多难，像是高一的那一整年都没有学似的。
如今隔了一年，我独自坐在这个陌生的教室里，才体会到那时候周嘉也说的心情。可是如今我的这种心情，却没有人可以分享。
下课的时候也没有人打闹，不是趴在桌子上休息养神就是在看书做题。晚自习也没有人偷偷看小说玩手机，时间仿佛是流逝的金子，每一秒都很珍贵。
新学期刚开始的节奏就很紧凑，每天都像是打仗一样，但是我居然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非常喜欢。
我很喜欢那种每个人都在专注于为了自己而拼命的热血感，让我感觉到我的生命是波动着的，而不是死气沉沉。
我没有经历过正儿八经的高三，这一年才算是我的正式开始。
有时候脖子酸痛，仰头揉着脖子时，会走神想着，去年的这个时候，周嘉也是不是也是这样度过的呢。
他说的等我开学后就告诉我他填的是什么学校，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高考结束后他去了什么大学，我也不知道。
其实不是我们走散了，而是我把他弄丢了。他的朋友总是很多很多，也许早就忘了我吧。
那天是周末结束返校，复读班同班的一个男生给了我一个信封。
他放我桌子上就走，没跟我说一句话，可是看到信封的一瞬间，我的心脏连同着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
我拆开，里面是一只折好的千纸鹤。
翅膀上只写了四个字，得偿所愿。
那个字迹陌生，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的字，可是熟悉到只看一眼，我的眼眶就要不受控制的流泪。
被我刻意躲避着的记忆，在一瞬间向我汹涌而来。
我的情绪大多数平稳，现在已经能够做到很少失控，因为我在有意识的控制自己去避开能引起我情绪波动的事，可是有些阀门一旦触碰，就会崩塌。
我飞快的跑过去拉住那个男同学，他回头看到我满脸的泪水，吓了一跳，像见鬼了一样。
我已经顾不上我这样情绪崩溃的样子在他的眼里是不是很像电视剧里的疯子。
我只是拉着他的袖子，执着问他，“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哦，有。”男同学平静看着我，“他说如果你不追问就算了，但如果你问就给你带句话。”
“……什么？”
“对不起。”
暮夏的蝉鸣断断续续的嘲哳，如同拉长的警报，在耳朵里刺耳的放大。
从耳膜到大脑，每一寸都是刺痛，痛到手心冰凉。可是真正的痛觉，好像是来自心脏。
男同学看着我满脸的眼泪，觉得莫名其妙，“你没事吧？”
他一定是跟周嘉也认识，周嘉也的朋友总是很多很多，只要我还在学校，要打听到我似乎并不难。
可他只托人捎给我的一句话，似乎预示着这个快要结束的暮夏，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我的眼泪越来越多，没回答他的疑问，而是执着问他：“他去了哪个大学？”
“楼下的光荣榜上有啊，凡是录取了的名单都在上面。”
我转身就跑出教室，我少有的情绪失控，但是比这一年养病在家的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很少去看学校里这些东西，跑了很久才找到。
我的身体在奔跑，我的呼吸是快要喘不上来的急促，迎面的风吹过脸上未干的眼泪是冰凉，这一切都能够很清醒的感受到。
还有心脏的钝痛，也是那么的真实。
我找到了那个展示着上一届毕业生录取院校的光荣榜，玻璃橱窗上倒映着我模糊狼狈的身影。
我从上往下飞快的扫过那些名字。
然后，定格。
周嘉也，帝都。
这个尚未收尾的夏天，南方的温度仍然没有消退，灼烈的日光反射在玻璃橱窗上的光弧很刺眼，风卷着暑热拂过我跑到酸软的小腿，我喘着气，呼吸还没平息。
可我想到了两年前一个这样的夏天。
我在公交车上看着周嘉也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的身影，好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道别，而这个夏天结束之前，我甚至没能跟他好好说句再见。
刺眼光线如同一去不复返的时光，而我站在这无数道光线里，会被渐渐遗忘。
我在养病的那一年里，避开了所有的社交，确切来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隔绝了外界的所有信息。
我就像一个畏光的怪物，害怕人群，害怕声音，害怕光，害怕一切会让我感到吵闹的东西。自从妈妈第一年把我锁在房间里饿着，我的坏习惯就从那时养成，只要感到痛苦，就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不喜欢开灯，也听不得一丁点儿的声音，蜷缩在封闭的黑暗里才会觉得安全。
到了最严重的时候，我不得不住院，定期接受电击治疗。
所以这一年我根本没有上网，没有登社交软件，家里的座机无法调成静音，我让阿姨把座机拔掉。
自此，我把自己藏在一个茧壳里，像畏光的劣虫，避讳着世间的一切光亮。
直到我的治疗有了起色，开始渐渐好转，情绪也能够慢慢稳定。
但是我依然没有上网，这次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长期的封闭让我变得更加脆弱也更加敏感，别人的脸上一丁点儿的细微变化都像风吹草动，我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像裹在厚厚的壳里面的幼虫，被人把壳剥下来，露出还没长全的鲜红稚嫩的躯体，光线一照，就会刺痛。
我要花很久的时间慢慢接受跟外界的交流。
而面对周嘉也，更需要十足的勇气。
我害怕他问起关于我这一年消失的任何事，我还没有勇气去解释我这狼狈的一年，悲悯，可怜，质疑，难以置信，无论是什么触动，只要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丁点儿，我那座玻璃的城堡又会坍塌。
我终归是做了没勇气的胆小鬼。
再等等吧，等情绪再稳定一点，等我再坚强一点，再去面对他。
可是做逃兵的代价，就是你不敢面对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要面对它，而且以更痛苦的方法。
那天回家，我久违的打开了很久没有登陆的账号。
由于那段时间记忆力混乱，我已经忘记了密码，好在我记得我的密保答案，在找回密码里重新设置了密码。我的密保答案很简单，我的生日，我的名字，还有，好朋友的名字，我写的是周嘉也。
我登上了账号之后，未读消息不断跳动，每一下都像是重重落在我的心脏上。
等到我有勇气点开那个聊天框，我的手心已经是冰凉的微颤着。
最早的消息是一年前，他问我怎么开学没来。
后来他从我班主任那里知道我住院了，问我在哪个医院。
他一直陆陆续续给我发信息，问我情况怎么样，问我怎么不回话，后来他消停了一段时间，大概是觉得我在养病没精力上网也正常，只说让我好好养伤，早点回学校。
他给我发了高三的资料，还有他的笔记，奶茶店的新品，文具店里好看的笔记本，路上的夕阳，起初他还会说点什么，后来他只是发这些照片。
一直持续到今年六月，高考结束，拍毕业照的那天是全年级都去了，一个班挨一个班按顺序拍。
他问我没有去吗。
再然后，是今年的八月初，是他最后一次发消息。
他说，林薏，你会怪我吗。
哦对，一月份的时候，我生日那天，他还给我发了生日快乐。
那天恰好是窗外在放烟花，他拍了下来，也发给了我。他说等你回来带你放烟花。原来那一夜，我们不约而同，看到了同一场烟花。
可我在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周嘉也说的对不起，他一定以为我是因为刘晨艺的刺激而病发，他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他那天只是因为我问可不可以跟他一组，他以为我是喜欢奖品，为了把奖品替我拿下。
我在聊天框里不停打字，不停解释。
我语无伦次，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屏幕里的字，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打字，打得没有任何逻辑，从初中被欺负的三年，又说到我妈妈，又从我妈妈说到我的出生，顾不上我那满身狼藉的过去，也顾不上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满脑子只有对不起，和，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丢下。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和恐慌，比那时候从天桥的楼梯摔倒滚落而下还要害怕。
可是无论我速度多么快的打字，在看到聊天框里最后的那一句话，只剩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下。
我不怪你啊周嘉也，不要说对不起。
可是周嘉也，你还能听得见吗。
后来我没有再收到任何回信，周嘉也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过。他的空间最后一次更新动态是九月大一开学，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
那个给我信封的男同学也一无所知，他只在九月大一开学的时候一起吃过饭，席间说到他的复读班，周嘉也给了他那个信封，让他转交给我，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开学时他就已经上交了手机，如今课业压力大，时间都是没日没夜学习。
我在尘封的盒子里找出高一结束那个夏天，周嘉也写给我的纸条，上面有两个联系方式，一个是企鹅，另一个是微信。
我是买了手机之后才注册的微信，可是如今我发了无数次申请，都没有任何回音。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只能听到机械冰冷的女声跟我说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去过文和街，但是他家的火锅店开得越来越大，雇了不少员工，我去的几次，他爸爸妈妈都不在。
复读班的时间很紧凑，没有多少私人时间，我只在周日的下午匆匆的去，晚上又要回来上晚自习。
周嘉也曾经跟我说，老师给班上每个人发了一张纸条，写自己的目标院校。
如今到了高四，这个环节也轮到了我。
而我落笔没有任何犹豫，写下了帝都的那个大学。
那座对我来说像噩梦和牢笼的城市，如今我心甘情愿去追逐他。
直到高考完，我的分数估算出来应该能够稳稳录取，我这一年的紧绷和痛苦才仿佛终于落下。
那年夏天乐乐也升入初中，没有升学压力，乐乐敞开了玩，一直在我家追着看电视剧。
我担心她会近视，她看一会儿就会叫她来陪我折纸。乐乐会折很多，她全都教我，但我折的最多的还是千纸鹤。
热水壶靠近玻璃窗的蒸汽留下了一片水雾，乐乐在上面画了一朵花。
我想起那年帝都冬天大雪，我们在玻璃窗的雾上写彼此的名字，于是我在那朵花旁边写了周嘉也的名字。
不料乐乐在旁边咦了一声，“林薏姐姐，你也喜欢他啊？”
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转头怔愣望着她。
乐乐两步飞快跑回电视机前，遥控器按了半天，然后指着电视屏幕说，“周嘉也。”
“林薏姐姐，你写的名字是他吗？”
屏幕上在播放的电视剧，男演员映入镜头的画面，低眼的笑很像那个尚未道别的夏天，而我的心脏重重落下。
那一年我十九岁，是认识周嘉也的第五个年头。
可是十五岁那年的文和街，他向我伸出手时从掌心坠落的星星和千纸鹤，我再也抓不住了。
所以神明对人的惩罚是什么，是遗憾，是道别，还是放下。
不是，是永远记得。

第22章
我在班级群里加上了转交给我信封的那个男同学，高考结束，老师也把手机还给了各位同学。
只是，我加上了他的好友之后，率先打招呼过来的是一个问号，还有随之而来的你谁啊。
我很郑重的作了自我介绍。
了解到我是复读班的同学后，对方把我删掉了，删掉之前说了句：他有女朋友了，少来沾边。
我愣了许久，似乎才明白过来对方兴许是误会了我的来意。
我再次发送申请，在申请理由里解释我是来找他打听一个人的。申请了很多次都没有通过，到了晚上，好友申请终于通过了。
这次不是他女朋友，是他本人，他向我道了个歉：“抱歉啊，我跟我女朋友才吵过架。你找我打听谁啊？”
“周嘉也。”
打下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不可控制的仍在颤动。
我问他，“你可以给我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但是他似乎已经忘记了高四复读刚开始的时候转交给我的信封，这一年学习压力特别大，都在没日没夜学习，这件寻常的小事，已经被填充满的大脑过滤掉了。
他以为我跟那些到处要周嘉也联系方式的女生一样，发了个流汗无语的表情。
看在我们做过一年同学的份上，他还好心的劝我：“算了吧，你要是想看他可以打开电视天天看，联系方式真没必要，我跟他高二就认识，现在都不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他了，而且他现在不加人了，给你你也加不上。”
说完没多久，他还是把我删掉了。
确切来说，应该是他的女朋友。
周嘉也家的火锅店我去过很多次，那段时间吃火锅都吃得上火，前台的店员都认识我了，说我真的好爱这家火锅啊。
等排号的时候，我随手拿了一张前台的宣传单，像那一年圣诞节周嘉也折给我的千纸鹤一样，折了一只打发时间。店员姐姐夸了一句我折得挺好看，我在闲聊时问她老板是不是很少来店里。
店员姐姐叹了口气，“老板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所以两口子都在乡下。”
我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但我不敢再问更深。吃完那顿火锅，我没有再来。
那个暑假还发生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我在我写小说的网站签约了。
我以前陆陆续续写的那些压抑悲伤的故事居然有不少人喜欢，我收到的很多评论里都是感同身受讲着他们的青春故事，我在情绪稳定的时候会上一会儿网，而大多数时间发呆就是在看这些评论。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素未谋面的朋友，我们相聚在同一个宇宙，轨迹平行却能相拥。
其实网站的签约邀请在年初就发过来了，但是那时候忙于高考，我没登过账号，偶尔上网也是看一看以前存过的照片和聊天记录，心里惦念的是一定要考去帝都的那座大学。
那时候我只是想着，如果没能考到同一个大学，我和周嘉也的距离会越来越远，远到再难重逢，不同的大学就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遥远的分别。
可是如今我们考到了相同的大学，命运的线却偏离向了天堑。
暑假剩下的那些时间，我又回到了病重之前的那种生活。
玩玩小游戏，写一写小说，还有陪乐乐看电视。
那年夏天周嘉也陪我玩了一个晚上的小游戏，我在后面呆呆愣愣的玩，而他负责胜利，如今我已经可以单单靠自己也轻松拿到胜利，我的胜场很多，一进房间别人就会觉得我是个老手。
我开始写一本小说，是我签约后的第一本小说，写的却是一个像周嘉也的少年，他灿烂，热烈，真诚，笑起来有几分痞气和难驯的野，他随心所欲，目空一切，像灼烈的日光下自由生长的蔓草，可他昂起头颅，开出的是最珍贵的花。
由于我过往写的故事都很悲观，读者问我这次又是一个无法圆满的故事吗。
我的每个故事写的都是缺憾。
可是关于周嘉也的故事，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周嘉也演的那个电视剧我看了，他在里面演一个男配，我在网上搜他的名字，由于我算是半脱离世界的状态，对网络的使用有点像原始人，只能看着搜索框里出现什么就看什么。
但我找到了周嘉也的微博，挂着认证，是去年才开通。
我把他的微博从头翻到了尾，就像当初加上他的好友后把他的空间也翻了个底朝天，那时候由于空间有访客记录，我起初还很克制自己，但他没什么隐私概念，访客记录大大方方的敞开着，我发现了他空间的访客记录非常非常多，我的闯入很快就会被淹没，后来就再也没有顾及。
我在他的微博里看到了他是去年夏天拍的这个剧，他在剧组里发过一次微博，是八月初。
他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也是八月初，他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是在网络上，看不见表情，听不见声音，他说林薏，你会怪我吗。
九月杀青离组。
照片里，我看见他的耳朵上有了一个耳钉，只有左耳一个，像他笑起来的眼睛一样闪烁。
男同学转交给我那个信封，就是九月份。
我在时间的缝隙里，拼命寻找着我们交错的蛛丝马迹，试图单方面证明，我和周嘉也还没有走散的证据。
这个夏天就这样在漫长的消磨中结束了。
然后，我在九月开了学，出发去帝都。
我行李不多，只带了一些洗漱用品和最近这个季节的几套换洗衣服，装起来总共也就一个行李箱。
这个画面其实不是第一次。
上一次，是我十五岁时从帝都回到南苔市，那时候我妈妈也在，路上没跟我说一句话，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有她的黏腻喊着的宝贝，有她一同聚会的贵圈密友，还有林家那位我的生父。
她在电话里温柔体贴的应着放心我陪着薏薏呢她在我旁边，然后把电话递给我，温柔地哄我：“来，薏薏，跟爸爸打个招呼。”
仿佛我是那个不知好歹不情不愿的矫情鬼。
可我心知肚明他们二人的恩爱戏码，那位林先生也并不需要我认或不认他。我一年到头只有过年的那顿团圆饭才见他，而且说不上什么话，作为被恩赐养着的私生女，我沉默坐在桌尾安静吃饭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答，他们只需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哑巴，配合他们想象中美好的团圆饭。
我什么都清楚，所以很配合，也没有什么感情的，乖巧叫了一声爸爸。
妈妈果然满意的收回了电话，继续同他讲着回南苔后给我安排好的一切，电话里讲南苔的天气适合休养，讲南苔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讲这里的人都很友好不会有人欺负我。
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家三口，很幸福的一家。
那时候我是从初中三年的校园阴影中逃走才回了南苔，跟我如今的病症状况相似，不爱说话，也恐惧人群，反应略显迟钝，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发呆，就是沉浸在自己的空白世界里，本能的抗拒着与这个世界的交流。
只是没有人在意我，他们理所当然的觉得我本来就内向，没有人觉得我是病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我一个人提着行李，其实很害怕，可是我没法跟任何人讲话。
妈妈挂断电话之后，也结束了这场幸福一家的戏码。
不耐烦的对我训诫：“回了南苔市给我老实一点，少去给我招惹别人，不讨林家欢心也就算了，连同学关系都搞不好，净给我添麻烦，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你这种废物。”
“你爸爸会按时给你打钱，你自己看着花，不要来烦我，自己老实点，要是有老师因为你而找上我，下一次你就给我滚乡下去。”
我只低头看着行李箱上印着的花纹，妈妈不耐烦再次问我听见了没，我沉默点了个头。
那一年机场人来人往，我像一个被迫不及待丢弃的垃圾回了这座南方小城，我没有想过以后，只是觉得终于离开了那座让我喘不过气来的帝都。
可是那年十五岁，却撞见了今后最热烈的盛夏。
在某一个晚自习停电的夜晚，周嘉也在楼梯里扶着我下楼，他问我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他懒洋洋的模样撑着下巴，说林薏，你有什么是不怕的。
那天被全班传来传去都很上头的鸭子灯，他不动声色的递给我的那一刻，我好像一直在看他。
那一年的元旦节，他陪着我走过了一整条文和街。那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讲起我的事，他说帝都多好啊，怎么回了这个小城市，我没能回答他。
如今再次回到这个机场，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过路人。
我的耳边依然是十五岁那年的文和街，彼时的我还在为第二年的分班犯愁，我问他等以后分班了，我路过你这里，还能找你吗。他说什么时候来都成。
我有些难过的说，你朋友那么多，以后分了班不怎么见了，说不定你都不会记得我。
可是周嘉也的回答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要活在当下。
大学的宿舍是四人寝，同宿舍的三个女生来自天南地北，没有一个人是帝都本地人。
她们问我起是哪里的人，我说的是南苔。
小地方，她们没听过。
大学的生活又忙碌又无聊，各种各样的活动很多，学生会，社团，大合唱，演讲，辩论，各式各样的活动充斥着明亮的光阴。
我跟同学相处还算愉快，因为大学的同学关系很适合我，大家深交的时间不多，只在上课的时候见面，而课业又不算多，大家参加各种活动都有各自的圈子，不必硬融，孤独也是常态。
我的交际圈子不大，范围仅限于同宿舍的三个女生，深夜熄了灯以后，她们兴致勃勃的聊着彼此以前的高中生活，聊各自高中的不同，聊高中和大学的不同，聊班上哪个男生长得好看，然后又聊到了高中的时候有个男生多么多么好看，最后以最感兴趣的恋爱经历为话题，聊到很晚都没睡。
我只是听，没有什么可聊，她们也觉得正常，我看起来就不像谈过恋爱。
她们说，“林薏明显是追星女孩，追星女孩不谈恋爱很正常，我身边凡是追星追得厉害的，都很少谈恋爱。”
另一个人追问，“为什么呀？”
“你喜欢的人那么优秀，怎么还看得了别人嘛。”
“可是追星是追星，肯定是得不到的人，该谈恋爱就谈，不耽误嘛。”
“哎呀所以说你不懂追星女孩，等你追星你就懂了。”
我的确是一个狂热的追星女孩。
我的手机屏幕是他，他的综艺节目和电视剧看了无数遍，他的采访，他的微博，网络上全部与他有关的东西，我都会反反复复的看。
他如今刚刚出道，还没有什么名气，他参加的节目里镜头不太多，可是那些边边角角的镜头，我总能仔细找到他，就像从前的运动会上人来人往，他的背影只有模糊一点，可我仍然只看得到他。
他戴耳钉很好看，如今他不用再配合学校仪容检查剪着短发，他将略长的头发束在脑后，左耳的耳钉璀璨亮眼，他笑得离经叛道，一身张扬。
后来，不仅仅是同宿舍的女生，凡是跟我有过接触的大学同学，都知道林薏是个追星女孩，追的倒也不是什么顶流影帝，是去年才出道的一个小演员，说出名字都要百度一番才知道的那种，可是他们看了照片之后都会感叹这个人好帅啊以后肯定会大火。
有人会开玩笑说，你这是养成系追星啊，等他以后火了，你就是老粉了。
如今我也会从容应和别人的玩笑了，我笑着点头说是啊。
从前连进他空间都害怕访客记录泄露的心事，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他。
所有人都知道林薏喜欢周嘉也。
可是周嘉也。
……我好想你啊。

第23章
大一那年的寒假，期末考试一完，宿舍里都在收拾东西迫不及待往家里赶。
她们都没有出远门这么久过，如今想家，在考试前就开始抢车票，早就已经归心似箭。而我安静递交了寒假留校的申请。
辅导员诧异于我寒假留校，问我怎么不回家啊。
留校的大三大四比较多，大多是为了在校好好复习博个前程，大一就留校太少见了，寒假可不同于暑假，中间有个阖家团圆的春节，在外的人再忙都奔着回家过年。
我无法解释，我只说家里情况特殊，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学校里还能有点热闹。
辅导员倒也没再多问，只说学校会组织留校学生一起过年，到时候很热闹，还有注意保管财产，注意宿舍用电安全，等等等等。
他只是普通的尽职尽责，我却听得鼻尖一酸。
就是这样普通的叮嘱，我却从未在亲情之中听过一句。所以我有回家的必要吗，或者说，我真的有家吗。
帝都的冬天很冷，早早就下了第一场大雪。
我交完了寒假留校申请，从办公楼出来，外面又在簌簌落着雪，雪粒从天空飘飘扬扬落下，落进雪里融入茫茫，仿佛飘摇不定也终有归处。
而有的人，生来便没有归处。
我离开南苔以后，阿姨就不再在我南苔的家帮佣照顾我。
半年前她亲自送我去的车站，目送着我离开南苔，那一幕其实让我眼眶发酸，她只照顾过我来到南苔的这四年，却好像比我这十几年的亲人更难舍。
我在帝都上学的这半年，我们会用手机交流。
室友给家里打电话，而我则是跟阿姨打电话，乐乐会在旁边脆生生的喊我姐姐，问我帝都的大学是什么样子啊，我们会聊很久，聊到宿舍熄灯。
阿姨手机用得不熟练，所以每次找我基本上都是发语音，我听着几十秒的声音里带着点南苔的口音，有种让人想哭的感觉。
我如今情绪脆弱不定，一丁点儿的感触就会很容易流泪。
期末考试完，室友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了。
我交了电费和网费，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宿舍里没日没夜的看电视剧看综艺，看那些为数不多的镜头里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周嘉也。
那本男主角很像周嘉也的小说，我也终于给它写上了结局。剧情里的女主角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寻找，可是找到最后，也没能成全自己的一厢情愿。
评论里很多人都在哭，问着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想起很早以前有人问我，如果相遇注定要别离，那么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如今我把这句问题还给了评论区，我问她，短暂的撞见光明，到底是恩赐还是神罚呢。
我很想知道答案，但是只能等，等时间，让我心死，或者释怀。
春节的前一天，宿管阿姨挨个敲门来问我们留校的学生要不要下楼一起包饺子，我终于结束了我在宿舍里快要发霉的原始人状态，起来梳了头发，套了个羽绒服。
大一宿舍的留校生不多，各个院系都有，我们平时不认识，如今凑在这个大团圆的节日里一起包饺子，居然多了两个朋友。
在等待着饺子出锅的时候，我接到了我这半年没有联系过的妈妈的电话。
直截了当，没有什么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话，她知道我在帝都，直接告诉我时间地点，晚上要回林家。
这是惯例了，不用她再多说。回林家该怎么做，怎么打扮，怎么微笑，怎么打招呼，早就已经是多年惯例。
我生父前妻去世以后没有再娶，只留了一位掌上明珠，千娇万宠的养大，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外人皆道他情深。
但他私底下却玩得很花，只是打着前妻的幌子不想再娶，那些女人，也包括我妈妈，与他各取所需，心甘情愿。
只不过我妈妈手段高一些，竟讨了欢心怀了孩子，只可惜她的算盘落空，林家一开始就没打算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
名利场上没有慈悲，撕下脸面便是魔鬼，所以人人都贪图那张面和心善的人皮。
林家每年过年都要演一出阖家团圆的戏码，我这个恩赐养着的私生女，要乖巧回到林家，彰显他们有多么仁慈良善，连个野种都愿意在过年的时候给她一个家。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要做一个合格的背景板，戏码结束，就要回到自己的泥沼里去，不能出来污了林家在外的脸面。
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不是年幼时对亲情抱有幻想和懵懂的小女孩了，我全部都懂。
只是这年，我有些累了。
有什么东西是在遇见周嘉也之后改变的呢。
周嘉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自由散漫惯了，凡事都随本心，他不怕丢脸，也不怕被嘲笑，他想做的事就会去做，结果好坏也自己承担。
他曾经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台的时候一手将我推出去，老师已经看见了踉跄站出来的我，我没机会再反悔，而他就在后面冲我大喊着不要怕加油，我仍然怕得要死，却多了勇气咬着牙闭眼往前。
那时候高一，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可我握着手机，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年周嘉也在身后推我出去的手，还有大声喊着的不要怕和加油。
我曾经做过一次胆小鬼，而代价就是把周嘉也丢失在了人山人海。
那么，如果我勇敢一次，能不能换回一个再见周嘉也的机会。
我沉默挂了电话，跟宿管阿姨说给我留点饺子，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我没坐妈妈来接我的车，而是自己叫了一辆。今天过年，车不好叫，冬夜的帝都冷得人要僵硬，司机搓着手接上我，再次跟我确定了价格，“本来打算收车回家过年了，看你钱给这么多，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嗯了一声。我付了五倍的钱，让他在外面等我十分钟，我十分钟出来后就走，因为今晚不好叫车，我很难回去。
雪夜的路不好走，雪白纷纷扬扬，漫天落下。
我到了林家大宅门外，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顶着风雪走了进去。
我的头发早就被雪浇湿了，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踏进里面的辉煌程亮，像是来错了地方一样格格不入。
我一路上都在跟自己说不要怕和加油，等会怎么开口怎么预想了无数遍，心跳早已如擂鼓。
可是到了里面，却跟我预想中生了偏差。
本该是林家上下都从容和爱的坐在一起，可是此时客厅里乱成一团，林家老太太和几位姑侄都围着那位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又哄又劝，而那位名正言顺的千金始终不松口，理所当然着任凭所有人耐心的哄。
到最后，林老太太妥协，无奈宠她：“好好好，蔓蔓不气了啊，你想去演戏就去演，明儿一大早就让你爸去给那些导演制片打电话，你想演什么就演什么，不气了啊，咱们去吃饭。”
得了这话，林蔓才破涕而笑，搂着林老太太甜甜的喊奶奶真好最喜欢奶奶了。
林老太太笑得慈爱，“你这孩子，刚才可把奶奶急坏了。”
一旁的林家一屋子人都在松了口气，笑着哄林蔓去吃饭。
他们转身，才看见了进来就一直站在客厅的我，林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些，只装作和蔼的招呼了一句：“哦，林薏也到了啊，那正好，坐吧。”
他们不甚在意，短暂的分了我一个眼神，依然拥着那位名正言顺的千金，一家子人和和气气，幸福美满。
在他们要从我面前走过时，我才缓缓开了口，“不用了。”
林老太太仍在跟林蔓说话，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看向我。
不等她说什么，我连忙说出了我的来意，“我就不在这儿陪奶奶过年了，以后也不用叫我了，谢谢林家养我到成年，我如今早就过了十八岁，按理说实在不好再赖着林家，今天过来是特意谢过林家对我的养育之恩，祝大家新年快乐，过个好年。”
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客厅。
头顶璀璨的吊顶灯晃得让我头晕目眩，我脚步走得很快，仿佛再慢一步就会让我死撑的坚强全部泄气。
还没走出大门，我就听见身后的林家人故意扬着声劝林老太太，“奶奶，大过年的，正好少点晦气，过个好年，咱们不费这个心。”
林老太太乐呵呵应声，“我费什么心，大家坐，陈丽呢，我给蔓蔓安排的蛋糕呢？叫人推出来。”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我要鼓足勇气才做到的这一幕，对他们而言只是无关痛痒的插曲。
我从里面出来，迎面的风雪冷得直打颤，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真实的人间。
司机果然还在车里等我，见我出来，连忙掉头往回开，他也急着回家跟家人团聚过年。
而我，从今天起，就真的再也没有家了。
那天妈妈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
在我的印象里，这应该是她联系过我最多的一次，她很少联系我，花了钱请人管我吃喝就行。
曾经遇到过贪财的保姆，拿走了所有的钱，只给我煮青菜敷衍了事，导致我从小营养不良，胃口也不好，吃不了太多东西，吃多了就会吐。我把事情告诉妈妈后，她只会嫌我又要烦她，从那时起，我就渐渐明白了，我对她来说有多么多余。
如今我的叛逆行为，不仅切断了自己和林家的联系，也切断了她和林家的退路，所以她那几十个未接来电是怎样的咬牙切齿怎样的谩骂，我完全猜得到，也完全没有兴趣去听。
我把她的电话号码拉黑，手机屏幕终于消停了。
宿管阿姨果然给我留了饺子，我一回来，就起身去帮我下饺子，由于学生来自天南地比，口味不同，她还特意问我吃什么蘸料。
我从小在帝都长大，但我说要辣椒酱，多放辣，这是南苔市的习惯。
我记得我刚到南苔市，南北差异很大，我对南苔市的很多饮食习惯都不适应，再加上对人群恐惧，很少出门。南苔市出了名的文和街，我居然一次都没去过。
到南苔的第一个冬天，周嘉也陪我走了一整条文和街，一路上都在介绍各种美食，忙前跑后去排队替我买。
我被辣椒辣到，他连忙递上奶茶。
后来在南苔生活了好几年，我也渐渐能吃辣了。
尤其是和周嘉也失去联系后的那年暑假，我在他家的火锅店吃到上火，红油汤锅对我来说已经不在话下。
其他人闻到香味也嘴馋，纷纷嚷着还想吃，于是阿姨多下了一点。
电视里在放春晚，我们这些留校生坐在一起看，从前觉得无聊的节目，居然因为人多而觉得很好笑，大家乐呵呵笑成一团。
阿姨给我发了微信，问我晚上吃的什么。
我给她拍了饺子，说下午包的饺子，我自己包的，下午跟食堂阿姨现学的，没有你包得好吃。
阿姨说我给你寄点，还有自家做的腊肉香肠，都给你寄点过去。
外面雪下得很大，落在枝桠上厚厚一层，路灯雪白，映着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
饺子的碗还冒着热气，电视里欢声笑语，旁边的女生被小品笑到趴我身上浑身只打颤，这一年我不在南苔，帝都这座像牢笼般的城市，我竟然觉得，原来我也可以活在人间。
雾气蒙满了玻璃窗。
十二点钟声敲响，大家互相喊着新年快乐，我在人声鼎沸的热闹里，安静在玻璃窗上写下了周嘉也。
第二个月，我果然没有再收到林家打的钱，我把妈妈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试着给她回拨了电话，果然是无法接通，自此，我终于算是摆脱了。
到此为止，我总算是替自己赎了一身罪孽，可以开始做一次自己，至于结果是好是坏，也不重要了。
我跟同宿舍楼的几个留校女生成为了好朋友，在我们留校期间，我们会互相串寝室，她们买的零食也会给我吃。
她们看到我的手机屏幕，惊叹这个男生好帅。
而我已经能够坦然的承认，这是一个我喜欢的演员，演过什么什么。像那些安利自己爱豆的粉丝一样，向她们介绍着周嘉也。
她们懂了，我是追星女孩。
这一年我二十岁，我终于开始逐渐接受，我和周嘉也真的已经渐行渐远了。
其实早在一年多前的九月，周嘉也让复读班同学转交给我的信封，他就已经向我道过了别。
如果想要联系一个人，明明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他找得到我，也知道我在哪，可他只给了我一只写着得偿所愿的千纸鹤，还有那句转达给我的对不起。
几番奔波无果，我也开始慢慢清醒。
他本就是闪烁而过的流星，他从我的夜空划过，只是片刻的照亮我，我抓不住流星，也不能让流星为我而停留。
如今，他要去更广阔的宇宙了，我总不能还在那颗贫瘠的星球等他返回。
我放下了执念，我只希望他一路坦途，永远自由，永远热烈。
执念被消磨到最后，只是可惜不能向他解释一句，其实跟他没关系，他不用心怀内疚，不用说对不起。
窗外的大雪还在下，陆陆续续，天地间一片雪白，好像是要覆盖住人间万般罪孽。
而我希望，从二十岁往后的人生，也能如他一样自由。
我在玻璃窗的雾气上写下他的名字，周嘉也，我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第24章
二十岁的那年过得很散很碎，但是飞一般就到了年底，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第一年属于我的人生。
大学里好玩新鲜的事很多，有趣的人也多，兴许是我好说话，认识的几个女孩子都喜欢找我聊天，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然也有情感大事。大一过去，同宿舍的三个女孩几乎都谈过了恋爱，快的一两个月就散，长情的到现在还在谈。
据说每个寝室都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单身狗。
在我们寝室，我就是那个单身狗。
也不是没有人问我要联系方式，也有人约我出去玩，在灯光暧昧里问我要不要在一起，但我始终是单身狗。
室友打趣说像我这样的，要么是还没遇到最对的那个人，要么是心里已经藏了一个忘不掉的人。
我告诉她有第三种答案。
她眨着眼好奇：“什么？”
我半开玩笑：“追星女孩。”
她果然当做是玩笑话哈哈笑起来，我也跟着她笑，笑到眼泪都要笑出来。
但其实这的确只是一句玩笑话，我也不是为了周嘉也，只是我的心理状态是一座全是裂痕的玻璃堡垒，看起来完整明亮，实际上一碰就碎，我很难去开始一段亲密关系，甚至于，我对所有的人际关系都保持警惕和怀疑。
没有尝过爱的小孩，始终很难想象这世上真的有人爱我。
遇见周嘉也，只是意外。
其实我的本意是孤独终老，或者说，其实我没有打算活到老，周嘉也的出现像是一束照进裂缝里的阳光，温暖，灼烈，强势，不容你拒绝，我看着我身处的泥沼里开出繁花，于是对人间有了那么一点贫瘠的期待，也是仅有的、全部的期待。
大一大二这两年远没有那么多的前程担忧，刚从几年寒窗苦读的紧绷里逃出来，可以有大把的光阴挥霍。
宿舍的女生们开始研究化妆护肤和穿搭，每次我们出去聚餐，或者听说哪里好玩，都会一起早早起来化很久的妆，为了到时候拍照好看点。
那段时间应该是我有生以来拍照最多的两年。
我从前讨厌拍照，确切来说，我对镜头有恐惧感，我讨厌任何带有凝视意味的视角，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会让我浑身发毛。
照片有记录的意义，没有人在意我是怎样成长，所以也极少有人拍下我的照片。
仔细想想，为数不多关于我的照片，竟然是高一那年的运动会，张楠楠用着那几年像素还不太高的手机，拍下了一些关于我的镜头。
如今再看那些照片，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远。
大一结束的暑假，我依然是留校。
我其实本来就不怎么爱出门，再加上没什么地方可去，在宿舍里待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不好。
我买了新的键盘，按键的声音清脆好听，打字时心情会好许多。
我还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
这些年喜欢看我写的故事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断有人问我有没有微博，我如今逐渐情绪稳定，不像前几年那样恐惧人群，所以我注册了一个，陆陆续续有了很多人关注我。
看着不断增长的粉丝数和私信，我始终觉得不太真实，我没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喜欢我。后来终于习惯了私信和评论的数量，大多都是表达喜欢，没有如我预想那样接受到恶意，我也开始喜欢跟大家分享一些快乐的事。
那个夏天虽然一个人在寝室里待到发霉，但是过得挺快乐，隔着屏幕，这个世间仍有很多人愿意听我说话。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像是有了很多朋友。
我把用手机记录拍下的美好印成了明信片，写下了祝福，还有他们喜欢的故事里的句子，寄给了这些陪我度过一个闷热夏天的陌生朋友。
我会看她们私信给我讲她们的故事，或者青涩或者美好，或者遗憾或者圆满。
我们聊起来真的会像素未谋面的朋友，我写什么大家都很捧场，我向来没什么自信，有时候看到她们无条件的支持会担心自己写得不好，辜负了她们的喜欢。
除此以外，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低落不受控制的情绪痛苦得让我想发疯，我大多数时候是找个有阳光的地方折纸。
一只又一只，折满了好几个箱子，折到我的情绪稳定下来。
满箱的千纸鹤，像无数个无法飞出天窗的愿望。
我买了很多漂亮的折纸，折了很多花里胡哨的千纸鹤，多到我宿舍的箱子都要没有地方放，后来也会随同明信片一起寄出去。
千纸鹤的翅膀上，都会写一句得偿所愿。
我已经等不到圆满，我希望隔着屏幕的朋友们能够等到。
那本男主角很像周嘉也的小说签了出版，在夏天结束之前交了稿。
在跟大家分享这件事的时候，评论里在说以后万一要拍电视剧，谁能演出这样明亮灿烂的少年，下面有很多人在说希望不要拍成电视剧，因为想象不出有谁可以像故事里的角色那样美好。也有一部分人在提自己觉得合适的人，但是没有人提到周嘉也。
那一年周嘉也还只是个勉强算得上有名字的小演员，演过一个男配，演过一个热度不算差但也不太火的电视剧的男主角，并不是特别火。
但其实，我匮乏的笔力，远远没有写出周嘉也十分之一的自由肆意。
因为遇见他，我才开始慢慢想要好好生活，做喜欢的事，对未来有期待，去有阳光的地方走走，看看太阳，月亮，星星，还有许许多多他的眼中会发光发亮的人间。
只是这些，他都不会再知道。
我留在他的记忆里的最后一个印象，是那句作为道别的对不起。
八月份最热的时候，其实我曾经有一次离周嘉也很近的机会。
暑假，整个宿舍依然只有我留校。
我烂掉的生活习惯始终没有改，吃过午饭后一觉睡到了天黑，醒来时头晕脑胀，意识朦胧的以为是早上天还没亮，宿舍里没开灯，昏黑一片，我从枕头旁摸出手机，昏昏沉沉的看了一眼时间。
不料看到了提示的特别关心。
我有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微博私人号，是最早为了关注周嘉也注册的，首页都是有关周嘉也的东西。
在我睡醒后，看到小号的特别关心里，周嘉也刚发的新微博。
他发微博的频率不算很低，比起许多只剩营业的明星，他的微博跟以前他发空间一样，很喜欢分享他的事。
只是最近他应该是在剧组拍戏，在此之前，已经一个月没有动态了，这次发的是这段时间的一个volg视频，讲他这段时间的生活，拍戏，回家，打篮球。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打篮球。
视频里是他收工开车回家，他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不断从他的侧脸划过，他的左耳有一个耳钉，在夜色的灯光里熠熠明亮。
我记得很清楚，他从前是不戴这些的。但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有的，我在高二那个夏天结束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第一次见到他戴耳钉，是他成为艺人拍第一部 戏时在微博发的照片，那时候我复读高考结束，看到了他在一年前的九月发的微博。
这几年看多了他的生活，已经摸清楚规律，他平时活动和拍戏都要配合工作的妆造，但是工作以外的私人生活都会戴着耳钉。
此时的视频里，车开过路过一家书店在营业，他临时让人停车，进去逛了一趟出来。
回来上车，视频里旁边的工作人员问他买的什么书。
他大大方方朝着镜头展示，对着镜头前的粉丝们介绍着书的名字和大概的剧情。
那本书我很熟悉，是我所在的网站的作者写的，是当下很火的一本言情小说，作者我也认识，因为在榜上天天见，我们还有微博互关，后来熟悉了还加了联系方式。
工作人员笑得很夸张，像是什么震惊的大发现，“周嘉也，你看言情小说啊？”
他笑得仍然是那个不甚在意的调调，自由散漫，跟谁聊天都像朋友，“我家里还有很多，改天你来我家我带你看看，喜欢哪本可以借给你。”
“不能直接送我？”
“那不能，你知道抢特签有多费劲吗。”
“这本讲的是什么啊？”
“言情小说能有什么。”
“结局是在一起了？”
周嘉也气笑了，“你在问什么废话，现实里的苦还不够吗，都看小说了还不看在一起。”
这段视频我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然后，打了鸡血一般一个激灵爬起来打开了电脑，在我存文档的文件夹里一遍又一遍的翻找着。
全都是悲剧。
遗憾，不甘，痛苦，离别，没有一本是皆大欢喜。
唯一一本让我动过念头要给一个圆满结局的故事，也在认清自己和周嘉也的距离后，写成了遗憾，前不久才交了稿。
那段时间我写不出东西了，很久都没有再写新的小说。
我执着于逼自己写一本结局是在一起的圆满，可是不管我怎么写，我的起调是悲的，我的角色是悲的，我的结局无论怎么都写不到一起。
我删了改，改了又删，反反复复，到后来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我又开始翻看周嘉也的微博，看到他最早那年发的微博，那年暑假我只身一人去报了复读，而他开始走上了演员的道路，他的左耳戴了耳钉，他对着镜头随意的弯着唇，笑得张扬又耀眼。
我做什么都在想剧情，想怎么才能合理的圆满，想怎么才能让故事没有遗憾，连下楼去买饭都在想。
八月份的太阳很大，晒得眼睛都要被刺痛流下泪来。
我拎着饭，穿着拖鞋，校道两旁高大的绿化树下，八月的热气滚烫拂过小腿，头顶的蝉鸣嘲哳难听，嘶哑得像一出唱不到结局的悲情剧。
校道上开过的车从我面前擦过，有那么一瞬，我竟然也在想，双方都车祸而亡……算不算圆满？
我终于魔怔了，去问了那个同站写文的作者朋友，也就是周嘉也的volg里买的那本书的作者。
由于我孤僻又恐惧人群，所以主动聊起来有些难为情。
反复斟酌了几遍，才发过去信息：“皎皎，可以教我一下怎么写甜文吗。”
对方秒回，发了一个瞳孔地震的表情包。
头顶的正在输入中几番来回，她像是终于从震惊中组织好了语言。
发了几个感叹号，“我才想问！！！你是怎么能想出那么多悲苦的东西！甜文难道不比这简单？你爱他他也爱你不就可以是甜文了吗！”
可是我爱他，他不爱我啊。
我们聊了一晚上，皎皎对我进行了一场保姆级教学，就差把大纲写好帮我写成小说了，从怎么相遇，到怎么发现自己的心意，再到怎么发现对方的心意，暧昧，拉扯，坦白在一起的契机。
皎皎问我，学会了吗。
我点头，我会了。
皎皎：“今晚把第一章写出来发给我。”
于是我开始埋头创作，洋洋洒洒，严格按照皎皎教的相遇写出了第一章。
然后紧张地等待皎皎的批改建议。
几分钟后，皎皎发了一个省略号。
她似乎有话要说。
我主动问：“皎老师怎么样。”
皎老师：“宝，你的这个行文叙述方式，整章的氛围和画面感，给我一种他们就算在一起了也要分开的感觉。”
我：“……”
皎皎：“要不咱们算了吧，不要勉强自己。”
玩笑归玩笑，皎皎还是很认真的教了我几天，又连续写了几章发给她看，不仅没把我教会，甚至连她写起来都带着一股悲苦的味道。
最后她说，“如果说文字能够反应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可以说，我在你的心里看不到憧憬，只有悲观，你似乎并不相信自己可以拥有爱。”
至此，我终于放弃了。
因为我知道她说对了。
到了期末准备放寒假，我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留校，像去年一样，跟其他留校的同学一起在宿舍楼里过个年就敷衍了事。
但是阿姨给我发了信息，这一年陆陆续续的联系，她知道我如今是一个人在帝都，怕我难过，问我要不要回南苔她家里过年。
电话里，乐乐也脆生生喊着林薏姐姐我好想你啊。
如今我情绪起伏脆弱，眼皮子浅，听到乐乐这样喊着说想我，我当即就订了回南苔市的票。
我很久没有回南苔了，我在南苔市的好多同学都没有联系了，空间也很少有人发动态了，如今大多都换成了用微信，由于分班或者毕业之后没有什么联系，也没有人告诉我他们的微信是什么，于是就这样跟许多人都散了。
短暂的在顺路车上搭过一程，到站后各奔东西，人与人之间走散其实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时间从来不会停止。
区别不过是，顺其自然，或者，念念不忘。
而周嘉也是后者。
我到南苔市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冬天的晚上来得早，夜色浓得像一团压下来的墨，雾气里都是路人行色匆匆。
正值年关，哪里都喜庆，沿街坠满的红色灯笼连接成串，长街望不到的尽头，仿若照亮人间的天灯。
阿姨和乐乐来南苔市的车站接我。
路途颠簸，从帝都到南苔要转长途，一路坐得筋骨疲乏，在车上睡了一觉。
车上的灯亮起时我才从梦中惊醒，手机里有阿姨问我到哪里了，她和乐乐都在南苔市的长途车站等我。
司机招呼着大家有序下车，带着浓浓的南苔口音，同样睡了一路的同车旅客都在困倦中醒来，疲乏的去提行李下车，交谈间都是南苔乡音。
我的行李不多，就装了一个小行李箱，带了一些换洗衣物和生活必需品。
我拨通了阿姨的电话，一边下车去拿行李。
电话还没接通，就听到身后几米外乐乐脆生生的大声喊着：“林薏姐姐！林薏姐姐！”
我回头，看见南苔市这个不大的老旧长途车站的出口外，阿姨和乐乐都站在那里。
乐乐长高了很多，也不像小学那样扎着两条双马尾辫一脸稚气了，她五官长开了很多，是个灵动的少女模样了。
我高考完的那年乐乐也升入初中，如今我大二，她也刚读初二了。阿姨跟我聊过乐乐青春期叛逆的事，也聊过怕乐乐早熟早恋，乐乐本就雪白可爱，如今五官长开一些，许多臭小子都惦记着她。
可我见她，还觉得她是小姑娘的模样，一见到我还是脆生生的叫着林薏姐姐。
我顿时困意也无了，匆匆拉出行李箱就往出站口外走，南苔市不像帝都那样风雪凛冽，走在冬夜里风如刀割，每一步都如同被风往后推，南苔市的冬天是温和的，从肢体到灵魂，都是暖洋洋的。
阿姨拉过我的手腕，涌动许久才只说出一句你没以前那么瘦了。
我知道她一直担心我的身体，因为我很小的时候被饿坏了胃口，后来生病，有精神性厌食，所以很少吃东西，吃饭也从不规律，以前在南苔时，即使阿姨回家过年也要按时打电话提醒我吃饭。
所以你看，人与人的关联就是这么微妙。
有的人和你血肉至亲，却不管不问你的死活，你主动断了联系，对方如负释重的撇清了一切。
而有的人只不过是帮佣几年照顾你，萍水相逢，却可以很爱你。
我在南苔市没有家，但我有归处。

第25章
我一直都知道阿姨的情况，她丈夫早亡，独自将乐乐养大，早年过得很是辛苦。
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凭着一手好手艺经营着丈夫生前一直开着的小饭馆，后来被我妈妈雇佣来照顾我三餐。
我知道我妈妈的做事风格，只要能用钱解决，给多少都不在意，所以她给了足够的钱，把我丢在了南苔。
如今阿姨可以换个环境舒服一点的房子，不算大，就她和乐乐两个人住，以后乐乐还要上学住校，估计也不会常在家里住，所以买小一点就刚刚好。只是如今我过年要来住上几天，就略显拥挤。
我本来是想住酒店，但是阿姨早早就已经把乐乐的房间收拾了出来，乐乐许久没见我，还像以前那样有讲不完的事想跟我分享，拉着我的行李就带回了家。
很久没有吃阿姨做的饭，这两年我要么是吃食堂要么是吃外卖，熟悉的饭菜香久违的让我感觉到了食欲，只是我饭量小，这很难改变。
阿姨说，等我大学毕业，如果要回南苔，她就可以继续每天照顾我三餐，她说我的身体好好调养能养好。
乐乐也兴致勃勃问我：“林薏姐姐，你毕业之后还要在帝都吗？”
我说我不知道。
未来在哪，我很少去想。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算哪，我的人生规划里，其实没有太久的以后。久病难愈，我的心理状态一直都很悲观，很难再改变。
乐乐拉着我说了一晚上的话，从她的初中生活又问到了我在帝都的生活，我想到阿姨说乐乐在班上很受欢迎，担心她早恋，我趁机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结果乐乐嘴巴一撇，没什么兴趣地说，谁要喜欢那群家伙啊。
我听她这语气是真不乐意，忽然有点八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家伙？”
乐乐一点都不觉害羞，反而两眼放光，顿时就来了劲，翻身去找出手机里的照片，献宝般向我展示：“你看你看，你听过那首歌吗，就是海风吹向潮汐把我推向你——”
乐乐迅速哼完那一句，我点头表示听过。
今年很火的一首歌，随处都能有人在哼在唱。
乐乐更兴奋了，“就是他唱的！！他还有其他歌都很好听！而且他长得超帅，性格又稳住又温柔！他的名字也好好听，陈清桉，他父母怎么这么会起名字啊！等我长大了有钱一定要去看他的演唱会！”
我顿时悟了，乐乐是追星女孩，真正的追星女孩。
提到喜欢的人会兴奋的向别人安利，希望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偶像有多优秀有多值得，的，真正的，追星女孩。
乐乐拉着我聊了一晚上的陈清桉，我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什么是追星，我这个伪装的追星女孩只能甘拜下风。
最后实在是困得不行，乐乐才放过我，第二天我们一觉睡到中午，阿姨见状就明白了昨晚一定是乐乐又熬夜晚睡并拉着我一起，教训乐乐下次不许熬夜。
乐乐理直气壮：“很久没见林薏姐姐了，就是有很多话想聊嘛。”
阿姨更来气：“林薏坐了一天的车，让人家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话不能今天聊。”
乐乐很懂阿姨的脾性，立即就拿我当挡箭牌：“林薏姐姐自己乐意。”
阿姨果然顿时没了脾气，只向我无奈说乐乐被她惯坏了脾气。
我全程笑眼弯弯，顺着乐乐的话说：“没有，我自己也睡不着，的确太久没见了，有很多话想说。”
南苔市不大，娱乐活动比不上大城市，最热闹也不过就是文和街。
我们一起去逛了超市和菜市场，备了许多年货，我在生活经验上几乎为零，买菜杀鱼甚至还不如乐乐有经验，在菜市场基本上就是摊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乐乐在一旁会把我及时拉走，说另一边更新鲜。
我和乐乐去逛街，给她买了新的衣服和文具，我们去逛礼品店，漂亮的灯，可爱的杯子，娃娃，发卡，好看的东西太多，我自己一个人是不会逛这些店，能用网购解决的生活用品绝对不会出门，现在和乐乐一起，什么东西都就得心动，每个喜欢的都买两个，乐乐一个我一个，最后结账居然花了几百块。
我们从礼品店出来，一人提着两个大礼品袋，胳膊里还夹着巨大的娃娃，一路上格外招摇。
回家的公交车上，有小孩频频回头看我和乐乐。
乐乐偷乐着小声跟我说：“你信不信等会儿回家，我妈看到了肯定又要说我，她肯定会说我怎么能让你花这么多钱。”
我才头疼：“这么多东西，我到时候回帝都怎么带得走。”
“林薏姐姐。”
“嗯？”
乐乐鄙视我：“你好笨。”
我：“……？”
乐乐：“这些东西你又不急用，干嘛要自己带回去，我直接一个快递给你打包寄回去就得了。”
我：“……”
被一个初二的小姑娘说好笨，我泪流满面。
我在南苔市驻留了半个月，南苔市不大，最繁华也不过是文和街，除了逛街散步，大多数时候都是像从前我还在南苔的时候一样，在靠窗的书桌前陪着乐乐写作业，还有听她最爱的陈清桉。
过年有几天我哪儿也没去，因为阿姨和乐乐要回乡下的老家，他们家里有习俗，这个时候要回去祭祖。
乐乐本来想带我一起去，她说她们老家的乡下有个土庙，几辈人供奉着，灵得很。
可我只说算了。
乐乐问我：“林薏姐姐，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给她梳着头发，想给她梳一个很好看的发型，“没有吧。”
“怎么会没有！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替你向神明许愿。”
乐乐脆生生的语气让我忍不住弯唇，“那就帮我许愿，希望乐乐有一天能见到陈清桉吧。”
“哎呀林薏姐姐，你真会敷衍我。”乐乐噘着嘴不太满意，“怎么可能见得到嘛，人家是大明星。算了，等我长大了有钱了，我一定能去看他演唱会。”
我将发绳最后绕过一圈，大功告成，“所以我的愿望，也没必要向神明许愿。”
“梳好了，跟阿姨出发吧，我等你们中午回来。”
我把乐乐的包递给她，里面还装了一点她爱吃的小零食。
可是乐乐后来回家，还是告诉我，帮我向神明许了个愿。
我忍不住笑，问她替我许的什么愿。
乐乐神秘兮兮地说：“我不告诉你。”
我拿零食威胁她。
乐乐憋着嘴，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林薏姐姐，你现在变了，变得会对我耍心眼了，你是不是没有以前爱我了。”
我不上她的当，最后乐乐没辙，坦白道：“也没有什么啦，我又不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所以只说希望林薏姐姐心想事成。姐姐，你可一定要有愿望啊，不然我替你求的心想事成就白费了一个名额。”
乐乐的这番说辞让我哭笑不得，什么名额，神明普度众生难道还是限定抢购吗。
我在离开南苔市的前一天，最后一次去了文和街，周嘉也家里开的那家火锅店，生意比前两年还要好了，来来往往全是人，要排队才能有座。
曾经跟我聊过天的店员已经不在这里了，全都是生面孔，见我进来问我几位。
乐乐探头比我先开了口，“三位三位。”
店员领着我们去了桌位。
乐乐一路上环顾着这里的环境，感叹道：“林薏姐姐真会找地方，这家店在整个南苔都很有名，我老早就想吃了，可惜我妈不爱吃火锅，我一个人吃多没劲啊，幸亏林薏姐姐回来了。”
“而且啊我跟你说——”
乐乐忽然凑近，神秘兮兮的跟我说：“周嘉也，就是你之前看电视剧喜欢的那个男演员，这家店就是他家里开的。”
蓦然听到周嘉也的名字，我的眼皮跳了一下，而后装作平淡地口吻：“是吗，他居然是南苔人吗。”
“是吧是吧！我刚知道的时候都特别震惊！”乐乐仿佛是八卦找到了战友，说起来乐此不疲：“听说他过年的时候还会回家帮店里的忙，可惜有时候拍戏在忙，回来的时候总是不巧，我来这边几次都没撞见，不然真的好想亲眼见见，电视上那么帅现实里会帅成什么样子。”
说着，乐乐已经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搜刮了一圈，遗憾道：“估计这会儿也不在。”
我烫了毛肚捞起来放到乐乐碗里，从头到尾，居然很平静的，像个路人一样讨论着周嘉也的名字，“就算在也不会就这样站出来给你看。”
乐乐觉得有道理，开始专注捞火锅。
奇怪的是，周嘉也家的这家火锅店，在去帝都前的那一年暑假，我一个人来吃过无数遍，早就已经从吃不了辣的北方人变成了红油锅都面不改色的口味。
今天的红油汤锅，却不如以往那样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客人太多，后厨忙不过来出的疏忽。
乐乐最后不死心的张望了一眼，然后作罢：“你说得也是，明星嘛，哪能是想见就见的。”
沸腾的热汤里跳出一粒滚烫溅到了我的手背上，我痛得手指蜷缩了一下，望着眼前的热气氤氲，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的文和街。
会不会，那天从周嘉也的手掌心坠落的千纸鹤和星星，才是一场大梦呢。
四周吵闹嘈杂，人来人往，我仿佛是被困在了那一年和周嘉也走散的人山人海。
那天晚上我吃得很撑，一直躺到很晚才睡着。
我收拾着行李，第二天就要回帝都了，一大早就要去坐长途车，晚上要住在机场周围的酒店，第三天才能坐上回去的飞机。
南苔是小城市，去哪儿都得舟车劳顿，兜兜转转，却是回家的路。
乐乐赖床，但是那天也起了一大早送我。
只是那天天气不好，半夜下了场雨，到了早上还是淅淅沥沥。南苔的温度凝不成雪，降雨却带着浸透骨头的冰冷，兜头落下来，早上冷得直冻手。
到了长途车站站口，乐乐从兜里揣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片凋落的叶子，我觉得好笑，搓着冻得发红的手，问她这是什么。
乐乐解释道：“就是我回老家的庙里烧香那天，我说希望你心想事成，院子里有片叶子就飘到了我头上，我姑妈说这是神听到了凡人的愿望。”
“我是觉得我姑妈说得有点玄乎，但我觉得真的挺巧的，所以就捡着留下了。林薏姐姐，你这次回了帝都，是不是又要很久才回来了？”
说到后来，乐乐有些委屈的憋着嘴。
我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我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天气实在太冷，外面还下着雨，我没让乐乐一直陪我，到了安检就跟她挥手道了别。
几年前还在读小学的小姑娘，如今个子窜得飞快，站我身边时已经跟我一样高了，依依不舍的把行李递给了我，我手里还揣着那张凋落的叶子，回头时，乐乐冲我喊道：“林薏姐姐，新的一年一定要如愿以偿。”
这一次我离开南苔，是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
我坐在候车大厅，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车辆时间，红色的字体，没有感情的播报跳动，每一行字都载着一行要离开的人。
我的车还要一会儿才来，我低头转着那片叶子的梗，没了乐乐在身边吵吵闹闹，忽然的放空反而感觉到很寂寞。
我是在检查车票上的时间的时候改变主意的。
那天是元宵节，对我而言是个特别的日子，但是对于除了我以外的人来说，只是一个节日，而且元宵节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复工，所以也没多少人惦记。
车站里有许多家店铺，有家杂货店门前摆了一摊报刊杂志，供人买来消磨路途上的时间。
我就是在那里，看到了那本屠龙少年与公主的漫画，已经连载到了最新一期，只是最近我不在帝都，寄给我的漫画估计还堆在学校的快递代收点。
我买了一本打算路上打发时间。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屠龙的少年还差最后一步就能复活公主，可他把宝物交给了友人，而不是自己亲自去见公主醒来的第一面。
这本我以为会是俗套的大圆满结局的漫画，如今它不落俗套，我却忽然对这个偏离了大圆满的剧情感到恐慌。
我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医务室，校医给我这本漫画的时候，他说，好好等到大结局吧，那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结局。
那天的周嘉也在教室旁边的楼梯口等我，我在楼梯下，仰头看着逆着光的他，那是第一次见他沉默带点冷意的样子。
他不会哄人，单细胞的直男一个，只会给你买好吃的东西。
但是那天是我坐得最近的一次看他打篮球，不是隔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之外，而是坐在离他很近的长椅上。
最后他把篮球抛给了我，他说，林薏，我也不会让你输。
可是再然后呢，再然后我和他走散了，他转交给我的千纸鹤上写着得偿所愿，他似乎是释怀了，又或者，他只是从我的面前划过的流星，途经我的人间短暂的照亮我，而后继续向前。
只有我，被困在了和他走散的人山人海。
外面的雨还在下，冰冷沁骨，飘摇的雨如同千道万道灰色的线，细细密密的钩织着一张巨大的网，我被困在网里，左冲右出，拼命想要跑出那张困着我的雨幕。
车站外很容易就打到车，司机载上了人还想再拉几个走，我直接给足了车上所有车座的钱，让他往文和街开。
司机一听乐了，踩了油门就走。
雨幕淋漓刮过车窗，玻璃上斑驳的雨点倒映着外面的城市，五光十色全都凝聚在雨水里，然后，随着风划过而汇成水流坠落。
我拖着行李箱赶回了文和街，街上泥泞坑洼，积了一层雨水，顺着略微倾斜的坡度向下流淌。
清晨尚早，除了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开着门，整个文和街清净得如同还在睡梦中。
行李箱的轮子从路面上慌忙滚过，划过了很长一段声音，最终，停在了雨幕坠着的火锅店门前，现在显然不是火锅店的营业时间。
我撑着伞，但是走得急，头发已经湿了很多，鞋上也一片泥泞。
我一身的狼狈，看着这个半开的门帘，仿佛只是求一个功德圆满。
只是神明未显灵，凡人的愿望太多，他听不见，命运赐予我诸多苦难，只在十五岁那年短暂的眷顾我，又无情的收走了一切。
虔诚的信徒里，没有我。
雨水在我的面前冰冷坠落，这个天色灰蒙的早晨，梦似乎清醒了。
我没有走，而是站在屋檐下，行李箱放在一边，站久了就蹲在一旁。
雨水从屋檐落下，天色渐亮，雨也逐渐变小，只有淅沥的雨偶尔从屋檐坠落。
我的手脚早已冻僵，蹲在门前，仿佛只是最后一次虔诚的成全。乐乐给我的那片叶子，我捏着叶尾的梗转来转去打发着时间。
直到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后的门有人推动。
我迟钝的回头，还未看清来人，已经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咦，居然真的是你——”
后半截话戛然而止，她没说完，继续用力把锁着的大门拉开。
我认出了这是昨晚来这儿吃饭时的一个店员，她让我先进来，还帮我拉着行李箱，放下时她超后厨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早啊，我们的人都才刚醒呢，小姐姐一大早就想吃火锅吗？”
她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的手捂着感觉松动了许多，但仍然冷得僵硬。
我没解释，只是默不作声点了汤锅和菜品。
店里没别人，连店员都只有刚才的那个小姐姐，暖气才刚刚开起来，空气里跟外面那场清晨的雨一样冷清。
我跟昨晚一样，点了一个红油锅底。
店员小姐姐忙前忙后，动作熟练的上菜。
锅底烧热以后，我烫了一点易熟品，店员小姐姐见我没去打油碟，提醒我：“油碟蘸料都在那边。”
“谢谢。”
我无声的执着于烫好那些菜，在捞上来之后尝了一口。
跟昨晚一样，锅底没有那么辣。
我开始一股脑把所有菜品都放了进去，等着锅底烧热，然后全部捞上来。
一口接一口的尝，试图来印证不是舌尖麻木的错觉。
终于，我在不断烧涨蒸腾的雾气里泪流满面。
我擦掉了眼角涌出的泪水，装作只是被辣得冒泪花，抬头叫店员小姐姐倒点热水。
大概是在火锅店里见过了这副被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她也不见怪，还加了点菊花泡在里面。
她帮我把热水倒好，说道：“小姐姐真的吃不了辣啊。”
我的筷子一停，分辨着她语气里那几分微妙的恍然了悟。
我在这时问她：“你们这里有面条吗？”
店员微怔，大抵是觉得我的要求奇怪，而后说道：“有粉条，下火锅的那种，面的话可能没有。粉条行吗？”
“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吃碗长寿面。”我执着望着她，“粉条也行吧，就是个盼头。”
“那你稍等啊。”
外面还在下雨，清晨的文和街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我面前的红油汤锅沸腾冒着热气，而我前所未有的平和，和昨晚像个路人一样讨论着周嘉也时一样平静，我的手心逐渐暖和，身体也不再冷得僵硬，我在屋檐下躲了一个早上的雨，冷得牙齿打颤，如今热气蒸腾仿佛才是梦境。
又或者说，我早就已经难以分清，那一年热气沸腾的文和街和今天清冷的雨天，哪一个才是梦。
十五岁那一年的文和街灯花开了满城，繁灯千里，明灯如昼。
他陪我走过了一整条文和街，只要回头，就能看见他。
最后他送我去了回家的公交车站，我隔着人群和玻璃窗偷偷看他，我在心底许的是什么愿呢，我说，希望明年的元旦节还能见到你。
我该搭乘的那趟长途客车早就已经开走，飞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赶上。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我低头捏着那片叶子，出神一般都望着叶子上的脉络，像无数条命运交织的线，到了某一处就会各自分散，奔向自己的未来。
所有的相逢，终会归于人海。
久久寂静的店里终于有了脚步声，随着瓷碗放到桌面上的细微磕碰声，我微微抬头，看见了那只放下面碗的手。
修长有力，指节分明，那不是店员小姐姐的手。
沸腾的热气仍在锅里翻涌，外面冰雨连天，店内却热气缭绕。
我只怔了一秒，从那片叶子中猛然抬起了头。
外面的雨势更大了，冰冷刺骨的砸在文和街的地面，铺天盖地都是雨声，像命运的线猝然断开，串珠散落满地。
不信神佛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我屡屡向神明许愿，屡屡未得垂怜。
生而为人，这是我的原罪。
可是十五岁那年遇见周嘉也，是否就是我此生唯一仅有的机会，只要抓住那束光，就能脱离这片沼泽。
我不知道答案，只是如今，焚香诵经，神明恩赐，这一次命运终于看向了我。
周嘉也放下面碗后，坐下来向后靠在了椅子上，他眉眼挑着笑，仍是多年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分开过，我们只是在公交车站道了别，第二天又在此见面。
“我说谁呢，一大早就来光顾我生意，原来是老同学。”
他笑望着我，“好久不见啊林薏。”

第26章
我从小在帝都长大，被扔回南苔市的第一年，吃不惯南苔市的辣。
知道这一点的人不多，因为我在南苔市读书的时候都是回家吃饭，平时没有吃食堂，我也没有告诉过别人我是从帝都来到南苔，为数不多知道的人，只有周嘉也。
元旦节那天，他陪着我走遍了一整条文和街，天花乱坠的讲着哪个哪个东西好吃，然后忙前忙后排队替我去买。
我吃不了太辣，他一直知道。
我口味偏甜，他也知道。
十六岁那年生日没多久回到南苔，他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很清淡的汤，没有多少辣。
但是他不知道，早在我们分开的这几年，他家的火锅店我来过无数遍，店员换了好几批，我也从吃不了辣的帝都人变成了面色不改的南苔口味。
这些年他天南海北，走了一条完全超出了我预期的路，我曾经以为没有考上同一座大学就是最远的距离。
到头来，幸好，还能听到一句好久不见。
我把面碗往自己面前端过来，冒着香气，氤氲向上。
我吸了吸鼻子，低头去挑面条，掩住自己又快要难以克制的眼，故作平静地与他寒暄：“你还记得我啊。”
周嘉也低笑一声，“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才毕业几年。”
“好多年了。”我装作回想，其实心底早已数过了一年又一年，而后平淡地说：“三年多没见了吧。”
他没再说话。
整个偌大的店里冷清得只有我面前的汤锅在沸腾，热气弥漫，快要遮住视野，我分不清是我眼睛里快要抑制不住的雾气，还是沸水蒸腾，我怕一眨眼，他又会不见。
这样的安静沉寂了许久。
我借着去捞菜的动作看了一眼周嘉也，却发现他在看向我的身后，门外的冬雨连连。
他的眼睛清亮，即使是出神，也带着少年特有的熠熠生辉。
门外的光线映进了他的眼睛里，那一刻，我好像有些读不懂他的安静。
我主动问他：“这个面是你做的吗？”
他的视线从外面的冬雨挪回向我，而后微挑眉，又是那副散漫不着调的样子，“怎么，嫌不好吃啊。”
“没，谢谢你。”
他笑了声，“这有什么好谢的。”
“难得回一趟南苔，没想到还能吃到老同学煮的面，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我低头挑着面，语气带着几分笑，“挺巧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冰冷的砸在地面上，而我和周嘉也之间，好像又沉默了。
只是这次沉默不长，他只是停顿了一下，而后语气带笑继续叙旧：“毕业后去哪了？”
“回帝都了。”
我说的是，回帝都了。
仿佛是在跟他说，因为我本就是帝都人，才会选择帝都。我曾经的追逐和执着，我不想被他知道。
我不想再聊我自己，转而去问他：“你呢。”
再自然不过，仿佛这些年轰轰烈烈的追星女孩的伪装一刻也不存在，我真的与他好久不见。
无人知晓的暗恋，戏要做全。
结果他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张扬肆意得没有一点遮掩，理所当然跟我说：“没看电视啊？”
我低头在吃东西，装作愣了一秒：“偶尔看。”
“高考完被人看中去演戏了。”
“好厉害啊，拍戏之后是不是特别忙？”
他笑了一声，“没什么好忙的，现在没什么名气，你看你都不知道我干什么去了，显然上网都没见过我。”
他说得自然随意，我一时不由跟着他的语气嘴角微微上扬。
我低头装作吃东西，筷子挑过碗里的面，而后装作语不经意提起，奔向了我最执念的主题：“我高考完想着跟你说一下成绩的，我当时去复读了嘛，你让我们班一个男生给了我一个千纸鹤，写的得偿所愿，所以就想着跟你分享一下。但是你一直没回，我还在想你的大学是不是特别忙，一直没空回我。”我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
好长的一段话，我的语气平静温吞，就像昨晚和乐乐说起周嘉也时一样，平静得宛如一个路人。
可我费尽力气才说完，口吻里的寒暄和叙旧，连我自己都要信了。
周嘉也曾经教会我很多。
我那点贫瘠的勇气，对自由的向往，我对生活的热爱，全都带着周嘉也的痕迹。在我和他走散的这几年里，每一个让我痛苦懦弱的瞬间，我都把周嘉也当做力量，想着如果他在我身边，一定会推我上前，满不在乎的笑里自由肆意，说着就这点事有什么好怕的。
锅里的沸水在翻腾，外面冰雨连绵。
我捧着那碗汤水清淡的面，默不作声把好久不见的戏码做全，只是始终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我那点微弱的伪装，会在一秒钟就被击溃。
他伸手去拆了一双新的筷子，帮我把桌上的菜依次放进去，他动作熟练，不像我，总是溅起水烫到自己。
他语气随意地回答我：“拍的第一个戏是在深山里取景，没什么信号，结果戏没拍完，手机掉进岩缝里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起来，“你说倒不倒霉。”
我也跟着他嘲笑他的倒霉，“这么惨啊。”
“拍戏之后认识的人大多数都是用微信，企鹅就没怎么用了，手机掉了之后没找回来，没多久就被盗了。正好以前的那个卡是还没成年的时候跟家里人绑定的，所以干脆重新办了个卡，账号都重新注册了新的。”
周嘉也把汤锅里的菜下好，筷子搁下，摸出手机来。
他翻了翻，而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往我面前一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倾泻而下的雨水如注砸在地面，来势汹汹，仿佛要将整条文和街都淹没。
他把手机屏幕朝向我推到我面前，手指顺势在屏幕上敲了敲，抬眸笑道：“换了新的微信后基本上都跟以前的同学发了一遍，当时没你微信，也联系不上你，不过现在加也不算晚。赏个脸吧老同学。”
他的直白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原本以为要几番迂回婉转才能得到的东西，他直截了当的递到了我面前。
好像过去了很多年，我反而已经不习惯他的真诚和热烈。
那一瞬间，梦寐以求的是我，慌忙惊措的也是我。
我这一秒的迟钝，他反倒比我还计较，笑道：“不乐意啊？”
他甚至还有功夫开玩笑，接着就故作遗憾的啧了一声，手机要收回。
我几乎是下意识就去摁住他的手机。
也碰到了他的手。
我宛如被烫到一样手指蜷缩，把手收了回来，慢慢说道：“没有不乐意。”
我翻身去随身背的包里拿手机，被我搁在一边的叶子也被他看见。
他扫了一眼，有点兴趣地笑着问我：“那是什么？”
“这个吗？”我故作镇定的把叶子塞进了包里，不想被他看见，“阿姨家的小妹妹送我的。”
我的手机也同时找了出来，心跳仿佛快要溢出，在他的面前，却仍然扮演着一个平静的重逢者。
在我伸过手机就要扫码的时候。
突然看见了自己的头像、名字，还有朋友圈的背景图。
我蓦然收回。
周嘉也察觉，有点好笑地问我：“又怎么了。”
“你、你等一下。”
我口干舌燥，这次慌张得连借口都没工夫去想。
而周嘉也却一眼看穿，好以整暇地戳穿我：“忙着删朋友圈啊？”
我：“……”
“有什么见不得的东西，还要在加好友之前删掉。”
他没完没了，跟多年前只隔着课桌时逗我玩一样，又坏又让人心动难捱。
我顶着他的视线，皮肤像被烧伤。终于，把资料背景全都换掉，这才伸手去扫了码，申请了好友。
我没有去看朋友圈，因为我知道我的朋友圈里没有什么，我那点贫瘠的交际，再加上我很恐惧别人的目光对我的审视，发任何东西都会因为未知的评价而感到紧张和恐惧，所以我基本上没有发过朋友圈。
主要是头像和资料，会暴露了我这一场久别重逢的表演。
我的世界，全都是有关周嘉也。
他很快通过，我看到了他的头像，居然是一只蝴蝶。
我在看他，他也在看我。
相比起我默不作声的窥视，他看得光明正大，光明正大得生怕我不知道。他啧了一声，吊儿郎当的语气：“可以啊林薏，朋友圈是刚删的？够干净的。”
这还没完。
他又道：“不会头像名字也是刚换的吧。”
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他还在继续，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翻着，挑着眉闲闲道：“换了有什么用，这不是能看到历史头像吗。”
我一瞬间瞪大眼睛，蹭的站起来，越过桌子去挡住他的手机屏幕。
他抬起眼，唇角勾着笑，慢条斯理地说：“这么怕啊，真不能给我看？”
外面大雨连天，雨声震耳。
我却好像一瞬间回到很多年以前，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他陪着我在回家的公交车站等车，翻开好友申请想从中找到我，而我伸手挡住了他的屏幕。
我不想被他发现在众多好友申请中的我，可是回到家看到他翻遍申请把我找出来，我还是触动到鼻尖一酸。
我在那天的公交车上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小到最后看不见，害怕他也像那场没有说道别的夏天一样，随着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我和他隔着火锅的桌子，他懒洋洋坐在对面，抬眸看我的眼神勾着笑，外面冰冷震耳的雨声好像只是幻觉，我和他仍然站在那个夏风滚烫的公交车站前。
这么多年。
我和他早就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但是我见到他，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也许是因为他的微博、他的照片、他的综艺、他的电视剧，我日日夜夜，想念难耐，看了一遍又一遍。
又或者是因为。
他看我的眼神，跟从前没有一点改变。
我们仿佛只是在公交车站道了别，第二天就在这里见面。他开口叫着林薏，我一回头，他就在我身边。
我沉默太久，周嘉也以为自己又玩过火，错愕一秒，探近一些看向我，连忙解释：“别，我说着玩的，微信哪能看到历史头像啊。”
他把手机举我面前，“真的，你看，什么都看不到。”
就连玩笑开过火慌忙道歉的模样，都像从前。
那是和我之间只隔着课桌的，十七岁的周嘉也。
我强撑了许久的镇定，忽然鼻尖一酸。
直到现在，我才想回应他一句，好久不见啊，周嘉也。

第27章
不同从前的是，相比起十五岁那时刚刚回到南苔市的怯懦自闭，现在的我已经学会了面对很多。
周嘉也第一次不小心看到我在写小说的本子，故意装作不还给我，我在恐惧和慌张中选择了坐回自己的位置垂头逃避。
可是现在我居然能够若无其事收回手，坐回去之后，还不忘指控他一句：“幼稚。”
周嘉也挑着眉笑：“啧。”
“再逗我我就吃霸王餐。”
我试图威胁。
但我这点威胁显然对他没什么用。
他心情很好的扯着笑，用勺子替我把汤锅里已经煮好的食物捞上来，语气里的无奈妥协装得很像敷衍：“行，你想吃几次霸王餐都行。以后你来这儿直接说我名字好吧，谁收你钱你告诉我。”
我彻底没辙，笑得差点被呛到。
那天在一场冬雨冰冷的早上，我吃了一顿漫长的火锅，而周嘉也全程坐在对面好脾气的服务，又是拿饮料又是加汤底还负责去切菜，把店员小姐姐和厨师的活一个人全都包揽，非常周到。
他看见了我的行李箱，问我是要回帝都吗。
我没告诉他我早就该坐上了去机场的车，为了赌这一次能见到他，我丢下了还有十几分钟就到站的车，多付了几个人的打车钱，冒着冬雨，到了文和街。
我只是面不改色的说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几个谎，“对，中午的车，所以想着能不能上午再来吃一顿。”
我试图把前面的谎说得再圆满一点，又笑道：“没想到这次居然碰见了你，真的很巧。”
而周嘉也只是声色不改的在开可乐，手指抵着可乐的易拉罐，食指用力拉开了上面的拉环，还替我插上吸管，而后放到我面前。
热水沸腾上涨的雾气，在我和周嘉也之间无声弥漫着。
易拉罐放下时与桌面轻碰的声音细微清脆，无端重重落在我的耳膜，心跳突兀一瞬。
他又靠了回去，懒洋洋没骨头似的靠着椅子，眉骨微抬，耐心十足地问我：“还想吃什么？”
我低头借着去喝可乐，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好一会儿，我才回答他：“不用了，这些就够了，谢谢你。”
这顿火锅吃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空气里的潮湿清冷，还有满地的湿漉漉和泥泞。
周嘉也拉着我的行李箱，回身叫了一声店员，让她收拾一下，而他送我去了车站。
从站起身吩咐店员再到拉过我的行李箱，整个过程他自然得没等我说一句不用送我，就好像几年前他送我到回家的公交车站。
我望着他左耳沉默闪烁的耳钉，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文和街上的店铺也陆陆续续开门营业了，周嘉也从小在这条街长大，邻居之间都认识他。见他拉着行李箱，问他又要走啦。
他很礼貌的回答人家：“我还有几天，送个朋友。”
邻居伸长脖子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说：“这姑娘长得乖。”
我听得懂南苔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躲了躲。
结果周嘉也低笑一声，微微低头朝我说道：“听见没，夸你好看。”
“……”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不看他，小声道：“人家就是客气一下。”
“那我也是跟你客气一下吗？”
我一时没懂，“什么？”
“林薏，我也觉得你好看。”
“……”
看着我满脸快要发烧的窘迫，周嘉也心情很好的低声笑。听在我的耳朵里，我觉得他笑得很找打，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就要像以前一样，看着他偶尔幼稚的举动，哭笑不得的说他幼稚。
可是我从小很少听到什么夸奖，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我只觉得心跳很快。
行李箱的轮子在长街划过，他走在我的左边，一手自然垂落在腿侧，我低着头，余光总在看他的手。
他第一次给我做长寿面的那天晚上送我去公交车站，他也是走在我的左边。
那时候我也是余光里偷偷看着他的手。
冬雨停了，这一幕我觉得恍如隔世，又好像并没有过去太久，除了他的左耳那颗多出来的耳钉，这一幕很像从前。
我竟然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直到他送我到了长途车站。
此时车站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远不像早上那么冷清，在这个最团圆热闹的时段赶路的人，脸色都挂着疲惫和匆忙。
南苔市的长途车站不大，有些老旧，像一个拥挤的箱子，塞满了运往外面的悲欢离合。
周嘉也个子很高，在人头攒动的人流里格外显眼，旁边很多人在看他。
前面在排队，拥堵嘈杂，周嘉也跟我说话的时候要微微俯身靠近一些。
他问我是几点的车。
我哪里还有车，但我说的谎要自己圆，我随便说了一个下午两点。
周嘉也哦了一声。
继续排队。
几分钟后，周嘉也：“啧。”
我低着的头忽然痛了一下，抬头看见周嘉也敲了一下我的额头，闲闲收回手，对上我茫然的眼，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前面候车大厅挂着的屏幕。
上面郝然显示着两排列车信息。
从这里开往省会，只有下午一点半一趟和四点一趟。
哪来的下午两点。
他一言不发，只挑眉扯着笑在看我。
我憋了好久没说出一句话来，脑内混沌像是发烧。
反倒是周嘉也先开了口，“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错过了车都不知道。”
我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道：“对不起，刚刚嘴快说错了。”
排队其实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我。
和早上乐乐送我过来时一样，又一遍上演。我又像早上劝乐乐只送我到安检口就好一样，从周嘉也手里拿过行李箱，说道：“谢谢你，就到这里吧。”
我的心跳很快，我很怕他再善良热情一点，那样我的谎言就全都曝光了。
可他没有。
他最后做的一件事是帮我把行李放上去，对我说道：“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后面的人都在排队等，我没敢在这里拖太久，只匆匆点头说了个好。
他站在了原地，而我通过了安检口进了里面的候车大厅，我想着再往里面走一点，装作去取票，把戏做全，就怕他不经意回头看见，虽然他应该可能送完我就走了。
我感觉得到旁边有几个视线似有若无在看我，我曾经恐惧人群和审视，尽管如今已经能够如常生活，但是对别人的视线依然很敏感，我探究不透为什么她们在看我，无法辨别善恶，所以低着眼装作不知道。
直到其中一个女生凑过头跟我搭话，“姐妹，刚刚那个送你的小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我倏然转头。
看着两个女生闪烁的眼神，嘴唇嗡动，回答道：“不是，是朋友。”
“噢……”
而后她手指朝后面指了指，“可他还在那里看你诶。”
这一刻心脏突然收紧，突然的心惊肉跳。
可我只能再次否认，“真的不是，只是朋友。”
那个女生是跟朋友一起，听到我否认后眼睛更亮了一些。
她们朋友频频回头，有点兴奋地小声问我：“真的不是男朋友吗，你朋友长得好帅啊，我觉得好像一个明星。”
“能不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啊，他没有女朋友吧？”
我不想给，于是抱歉道：“我不方便给，以前有人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别人，他挺不高兴的。”
两个女生满脸遗憾的走了，走前还在频频回头，窃窃私语着真的好帅。
这样的声音只要在他身边就时常能听见，耳边再次清净下来，心脏却还在为了那句“可他还在那里看你”而跳得很快。
我回过头，看见周嘉也已经转过了身朝外走，车站外人来人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出口。
我重新买了车票上了车，长途车晚点抵达省会机场应该也能赶得上，只不过这一路行程太匆忙，在车上的时间也格外漫长无聊。
只是这回跟早上来的那趟不一样，除了发呆，我翻开手机看着新加上的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在火锅店时只匆忙看的一眼，现在才开始仔细的想，他的头像为什么会是一只蝴蝶。
从前加过他的企鹅，他每次换头像改资料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因为我只是打开他的资料我就能反复看很久，仿佛那张资料界面能够看到周嘉也。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他一换头像一改资料，就会去想这是什么意义。
但是周嘉也的世界其实很好懂。
家人，朋友，篮球。
我不看动漫，但是看多了他的头像也知道，那是出自灌篮高手的樱木花道。
他发的动态也基本上都是篮球比赛，要么是自己的，要么是他喜欢看的选手的。
他在网络账号上的状态跟他本人没有什么差别，热血又真诚，用不完的精力和快乐，只是看他发的文字动态都能隔着屏幕感染到他的乐观。
可是蝴蝶，不像是周嘉也。
让我觉得跟他搭不上边。
我想了一路都没有想出来头像的含义，最后干脆不想了，然后又有些自恋的想着，我曾经在本子上写过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主角在明信片上画过一只蝴蝶，很早之前的故事了，除了我大概也没人知道。
可是就是这么一种很小的缘分，也足够我独自开心一会儿了。
我又去看他的朋友圈，可惜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近都没有发过什么。
朋友圈的背景图我倒是熟悉，依然是他喜欢的灌篮高手樱木花道。
把他的微信号翻了个遍，又退回聊天框，手指不由自主又去点他的头像。
只是这次不小心，……多点了一下。
……拍了拍zjy。
我还没给他改备注，上面显示的就是他的微信名，zjy。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拍、一、拍。
我瞪大双眼，这一刻心脏都要骤停了，我很少跟人聊天，完全不知道微信还有这个功能，我手足无措的望着聊天框，看着这一行系统跳出来的拍一拍，又慌又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它能消失吗。
急到看见聊天框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赴死般闭了闭眼。
周嘉也发来信息，“到了？”
那一刻无比庆幸，幸好他是周嘉也。他从来不会追根问底的让你尴尬。
我的烧起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幸好距离到站也快了，时间上也差不多，回答他：“马上到站了。”
我望着车窗外还在倒带的沿途风景，长松了口气。
几番辗转，我终于回到了帝都，躺在冷清的宿舍里，回想起这一趟南苔，仍然觉得像在做梦。
只是，微信里多出来的一只蝴蝶，安静的躺在那里，提醒着我有什么东西真的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
尽管那点真实感很薄弱。
因为虽然我重新拥有了周嘉也的联系方式，但是我们其实基本上没有联系，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早上风尘仆仆回到帝都，给他报平安说我到了。
那时候是早上六点多，周嘉也隔了十几分钟就回我，“到了就行，好好休息吧。”
然后就再也没有对话。
我打开过无数遍聊天框，就那么几句话的聊天记录，像从前还在用企鹅的时候一样，我看了好多好多遍。
但是现在谨慎多了，每次打开都会很小心不要碰到头像，很怕再次拍了拍他。
我答应过乐乐回到帝都后要经常给她打电话，那时候过完年没多久就要开学，她还有很多作业没写，所以我们经常连着电话，她在那边写作业，我在这边写点小说，这是我目前能够养活自己的收入来源。
乐乐听着我打字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闲聊，她最爱聊的，依然是她心心念念的陈清桉，就连写作业都放着陈清桉的歌，连我都会唱了。
不得不说，乐乐追星比我疯狂，每天都有一段固定的时间要拿来各种投票发微博，可惜我听得头大，不太懂。
说到怎么追星，乐乐兴致高昂，试图手把手教会我，说着这个投票有多么多么重要。
结果她打开了我的朋友圈，咦了一声。
我问她怎么了。
乐乐说道：“林薏姐姐，你去年投过这个票呀，你投的是周嘉也，你去年怎么投的今年怎么投就行了。”
听到乐乐说的话，我的大脑后知后觉的轰鸣一声。
我连忙打开了我的朋友圈，果然看见，显示着一年前，有一个投票的链接分享。
我不太懂这些投票，只是上网看见了，发现里面的选项有周嘉也就会投一下。投完后，后面的什么弹窗我都是一路顺着点下来。
我没加什么好友，也很少发朋友圈，所以这个投完票分享到朋友圈的链接，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乐乐说起我才想起来当时的确勾了分享的选项，只是没在意。
当时只顾着显而易见的头像名字背景图，朋友圈由于很少用，完全已经忘记了这一年前随手的举动。
乐乐还在电话里跟我讲投票，还有什么什么榜也需要投，一天可以投多少次，电话里她还放着那首我都快要会唱了的陈清桉的歌。
可我的手心冰凉，麻木到快要失去知觉。
我的朋友圈谁都能看见。
那天下着冬雨的火锅店，我自认为掩饰完美的一出好久不见，原来看在他的眼里，是那么拙劣。
我从头到尾都在圆谎，幸好他是周嘉也，也只有周嘉也，会装作不知道的陪你演完，不会当面戳穿给你尴尬。
可是，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不是周嘉也。
那天我反复说的几遍好巧，在他眼里，我一定是个裸露却不自知的小丑吧。

第28章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再去面对周嘉也。
如果说之前还有过很多次幻想，该用什么事由，装作不是那么刻意的，跟他搭上几句话，在看到自己朋友圈的分享链接后，就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们的聊天记录就这么一直停留在了我回帝都的那天，他没有要找我的意思，想来也正常。
曾经他还只是高中生周嘉也的时候，我也不过是他众多朋友里最普通的一个，更何况如今更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的那出演技拙劣却将心思暴露无遗的戏码，他一定会觉得我很可笑吧。
他发过一次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那是我加他好友这么久以来，看到的第一条朋友圈。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打篮球，即使现在做起了演员出道，发的朋友圈依然是跟朋友一起打篮球，只不过一起打篮球的对象变成了同样在那个圈子里闪闪发光的人。
朋友圈跟企鹅不一样，我没有他的好友，看不见他的评论，只能看见他回复别人的一句刚回帝都。
从前还是用企鹅的时候，还能看见他和其他人在评论里聊天，可以从别人的对话中了解他和别人相处的样子，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跟从前一样，翻看着他发的动态，像是窥伺着从井口泄露进来的半点月光。
我犹豫许久，还是取消了点的那个赞。
寒假很快结束，迎来了大二的最后半个学期。
开学没多久，宿舍里发生了一件算是比较大的事。
我们宿舍关系其实算不错，以前听过许多宿舍勾心斗角的事，我起初对宿舍生活有点恐惧，想着实在相处不来就自己出去租房子住，但是幸好大家关系都还不错，平时上课会帮忙占座，也会帮忙带饭。
宿舍里几个女生，除了我，都谈过恋爱。
我的室友都很漂亮，追的人很多，大一开学到现在几乎都已经换了几个，只有陈晴影，从大一开学到现在一直在谈一个体院的男生，他男朋友高高大大，篮球打得很好。因为周嘉也，我对任何喜欢打篮球的男生都会多看几眼，所以对他印象很好。
但是这学期没多久分手了。
开学那天，陈晴影是哭着进的宿舍，一个人提着行李，按照往常一定会是她男朋友帮她搬上来，还会请我们吃东西。我们几个都慌了神，问她她也只是掉眼泪。
后来几天她心情起伏不定，课也很少去上，几乎都是我帮她答到，胃口也不太好，饭吃得很少。
有一天我们深夜熄了灯聊天，才知道那个男生另外有了新欢，寒假期间就冷暴力，就等着她主动开口提分手。
我们都很看好他们两个都恋爱，因为陈晴影跟他一直很恩爱，朋友圈里经常发秀恩爱，大家都觉得他们一定能长长久久，没想到居然是个渣男。
我们越聊越气愤，从大一聊到现在，从各方蛛丝马迹的讯息中分析着那个男生，将他骂得一无是处，最后约了周末出去玩，散散心，早点走出失恋阴影。
后面聊到了约上体院的谁谁谁，美院的谁谁谁，她们的大学生活过得风生水起，交际圈子广得很，把学校里的帅哥物色了个遍，然后开始打听能通过谁谁谁联系上，到时候一起出去玩。
而我，作为全宿舍唯一的单身狗，并且看起来一脸的单纯好骗。
室友们对我进行重点关照：“薏薏，周末那天打扮漂亮点，姐妹们帮你好好物色一个，放心，肯定不会是那样的渣男。”
她们语气满是揶揄，我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暂时不太想谈恋爱。”
但是她们不打算放过我，继续追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许筱嘿嘿笑着插嘴：“这还用问，薏薏那么喜欢周嘉也，肯定得是周嘉也那样的啊。”
她们当我是追星女孩，而我瞬间因为这句话面红耳赤。
幸好当时是深夜，宿舍熄了灯，我拉着被子遮着半张脸，愣是一个反驳的字没说出来。
她们只是调侃我一句，知道我脸皮薄，也没一直追着我说太多。
只是后来她们还在聊学校里可以约谁出来，陈晴影心情也聊得开心了一些，聊起来主动了许多，忽然说道：“对了，虽然渣男挺渣的，但是我认识他兄弟，我听说周嘉也这段时间都在帝都，我问问看，说不定有空真能把周嘉也约出来。”
话一落下，宿舍里寂静了片刻。
那天我们聊到了很晚，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为了不吵到其他宿舍，我们说话时都是压低声音的气声。
陈晴影话一说完，我的心跳仿佛空出来了半拍，随后是她们异口同声的兴奋，“真的？！”
陈晴影连忙嘘了一声，“不一定啊，只是他们认识，因为之前跟周嘉也一起打过球，但是不一定能约出来，只是说问问。”
这话一落，几个人都更加兴奋起来，连忙追问着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跟谁认识的。
我的被子拉得更高，空气滚烫到窒息，我在没有灯光的黑夜里像要烧到糊涂，只听着她们前所未有的兴奋。
大概是我太安静了，许筱睡我上铺，踢了踢床板，“林薏你不是最喜欢周嘉也的吗，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啊，还没我们激动。”
陈晴影笑她：“我还想问呢，我是帮薏薏问的，结果你们一个比一个激动是什么意思啊。”
许筱：“嘿嘿，那不是没见过明星吗。”
那天晚上大家都聊得兴奋，从痛骂渣男再到约着周末出去玩，聊到了凌晨三四点才睡。
幸好第二天上午没课，全宿舍一觉睡到中午。
陈晴影真的去问了体院的朋友，几个室友不停问她怎么样，陈晴影只说人家还在问周嘉也，等回复。
我想，他应该是不会来的。
因为我看得到他的朋友圈，他在下周就会去苏城，在帝都的这几天也有工作。我依然看不到他的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只能看到他回复别人时说的，等回来再约。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约他什么，但是想来应该是跟他说得上话的朋友，他们都约不到，周嘉也更不可能来我们这个大学生的玩乐场，在场的人跟他又都不算熟。
只是，心跳一直高悬着，不抱希望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后来几天，室友们没有人再提这事，也许大家其实都比我冷静，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在兴头上总想问问，但其实没谁真觉得能成，她们商量去哪玩什么时候去穿什么衣服，快快乐乐。
但是周五那天，还没出去玩，我却忽然病了。
冬末转春的换季，天气特别容易感冒生病，大概是我本身就体质差，我每年换季都逃不过感冒发烧，所以很熟练的请了假买药吃药。
我烧得厉害，在医院里挂了水，然后就回宿舍躺着。
我浑身酸痛得厉害，有气无力，病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在宿舍里躺了一整天，除了起来吃饭喝水，就只有躺着看看手机。
我没有什么社交娱乐，再加上没什么精神，所以浑身疲乏困倦时，做的事也不过是翻来覆去的翻看着周嘉也的微博和微信。
那张蝴蝶的头像，我始终猜不到含义，因此总是盯着出神。
由于精神不济，看一会儿就会困得睡着，醒来后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张蝴蝶的头像，打起精神来一些，翻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会困得睡着，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天黑下来。
宿舍里没开灯，室友们也都没回来，我睡得昏天黑地，口干舌燥，坐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浑身酸软，头晕脑胀。
手碰到了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忽然的光线刺得眼睛有些不适应，我眯着眼好一会儿，忽然看清，那个周嘉也的聊天框里，有一条对话框。
我瞬间清醒，拿起来一看。
是真的，周嘉也，给我发了信息。
确切来说，是回我的信息。
我在看他头像困倦睡着的时候，手指不知道哪次无意识的多碰了一下他的头像。
……没错，我又拍了拍周嘉也。
他只在几分钟后就回我：“怎么了。”
距离我现在睡醒，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睡得出了一身的汗，在空气里凉得让人愈发清醒，我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唇，聊胜于无的滋润仍然让我感到干渴。
饮水机里的水在寂静无声里咕嘟冒了一声水泡，尚未开灯的傍晚里，夜色在缓缓下沉。
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回帝都的那天。
我望着他头像上那只蝴蝶，仿若入梦庄生，难辨梦境或真实。
人这一生总要有一些勇敢的瞬间，也许是还在梦里，我想抓住那只蝴蝶。
在一片昏黑的傍晚里，手机屏幕投出的莹白光线如同一条航道，梦境可以抵达真实。
我的视线在看到书架之后，开始打字给他发信息，心跳很厉害，“有点不好意思想问问你，你那边方便收快递吗，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在本子上写小说的事，后来你教我发到网上，现在那本小说出版了，我想给你寄一本。”
原本只是误触的拍一拍，我竟然没有解释，而是借着拍一拍跟他聊下去。
那一刻的心情说不上来。
我知道那不是为我而来的蝴蝶，可是蝴蝶既然入了我的梦，我总要伸手试一试，也许蝴蝶也会在我的手上停留。
于是我随便说了个理由，聊天框里干巴巴的几句聊天记录再多一些，下次发呆的时候看一看又能快乐许久。
我以为他要很久以后才回，因为距离他给我回信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可是我正准备去倒杯水，看到上面已经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信息就发了过来，因为只有两个字：“不用。”
空气里的温度微凉，拂过我浑身汗透的身体，凉得让人清醒。
那时看到自己朋友圈的投票链接带来的恐慌和厌弃感再次涌来，我无法忽略，甚至感觉到呼吸有一些痛苦，看着那只蝴蝶略过了我的手，向着逃离的方向飞走。
所以，果然撒谎的小丑，分外丑陋。
我没敢再看手机，去饮水机接了水，然后把药片拿回来拆好全部吃完，苦涩塞满了嘴，整个口腔都是呛人的药味。
我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回来躺下，有些不敢再看手机。
可是已经熄下去的屏幕又亮了起来，是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这段时间我在帝都，有时间我亲自来拿，大作家哪天有空？”
我迟钝了一秒，忽然就笑了出来。
他的语气，让我一下子就仿佛回到了那年他教我怎么注册怎么发表，送我回家时他说，你早点成为大作家，到时候要给我签名。
可是笑着笑着，眼眶笑得发酸。
我回他，“我上课时间很自由的，看大明星什么时候有时间吧。”
蝴蝶能入梦，但难能自由。
他没有再回我，我瘫倒回床躺下，夜色浸泡过的空气里有种下沉的潮湿感，我听到自己的胸口咚咚直跳。
原来只是想跟他聊几句，可是现在，我开始期待这场未知的见面。

第29章
我周六的时候感冒还没有完全好，退烧了，但是大病初愈，仍然病恹恹的。
室友们一起上阵，帮我化了好看的妆，我们宿舍相处向来和谐，出去玩的时候都会起来打扮很久，我那点三脚猫的化妆水平完全是在她们的熏陶下学会的，今天约了不少其他院系的帅哥，所以她们完全不放心我自己化妆，还借我饰品和搭配的包，我看到里面有一个蝴蝶的发卡，我挑了这个。
她们先帮我化完了妆，然后我坐着等她们，手机总不由自主去看微信。
周嘉也说会来找我，所以我这一天都在不知道期待什么的反复看着聊天框。但是这一天已经快要落下日暮了，也许不在今天吧，或者他会不会已经忘了，又或者，当时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呢。
等室友她们也收拾好，我们一起出了门。
约的下午五点多，就在帝都大学城著名的商业街，陈晴影早早订了位置，我在出发前又吃了一次感冒药。
正值周末，商业街来来往往都是大学城的学生，初春的风迎面吹过来，我觉得有点冷。为了漂亮，她们今天给我搭配的是裙子，大概是感冒还没有完全好，露出的小腿在风里让我冷得有点发抖。
那晚我其实不是主角，主要是大家陪陈晴影换个心情，我全程站在室友们的最边缘，尽管在去的路上，她们一直在开玩笑说今晚帅哥很多，一定要帮我物色物色。
我知道她们是喜欢逗我，这样的话她们从大一说到现在，我没什么心情，她们也知道，我的室友们人都很好。
事实证明，她们都化妆技术，的确是远远好过我，那晚尽管我一直闷在室友们的最边缘，吃完饭去唱歌，居然有几个男生问我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许筱在一旁用胳膊肘偷偷捅我，附耳小声说：“这个小哥哥我很看好哦，体院男神，好多人的白月光，多少人都想加他。薏薏，你要把握住啊，别废了姐妹们的用心，你晴影姐好不容易约出来的。”
说完，许筱假装去点歌走开了，把我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走之前还朝我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
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因为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被人问联系方式，但是许筱这么明目张胆的暗示，坐过来问我联系方式的男生也看得见，我忽然觉得脸皮有点挂不住。
我小声说了句好啊。
我不太会拒绝别人，尽管有时候好不容易说出来的拒绝，只要对方稍微难缠一点，我就会没辙。
但是我不会聊天，面对面说话还好，对方能感觉到我的内敛，但是屏幕上只有冷冰冰的文字，连我自己都觉得无趣。没有人会喜欢跟无趣的人聊天，即使起初有好感，也会聊着聊着就被劝退，我对这样的结果从不意外。
所以我从来没有能聊很久的人，能够跟我聊得最久的，仔细想想，也就只有周嘉也了吧。
在那个等待着病愈可以回学校的暑假，我每天都会等着他下晚自习回家，他会跟我聊学校里的事，聊复习的进度，聊他自己，他的明亮灿烂有一种穿透力，能够穿过屏幕感染到我，即使是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可是我能够跟他一样快乐起来，会出乎意料的说很多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的玩笑话。
可是后来，再也没有第二个那样的周嘉也了。
隔阂是由时间、距离还有人心堆砌起来，曾经也有过关系很要好的时候，但是一旦脱离了那个点，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我现在又回到了连给他发个消息都怕打扰的距离，这一天直到出发前，我除了反复看手机，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可是没有他的消息，我也只能等。
我拿出手机，准备去扫他的码。
可也是在这个时，才看到一个多小时前，我们还在吃饭的时候，周嘉也给我发了信息。
他问我现在在学校吗，他有个采访录完就过来。
包间里灯光昏暗，手机屏幕的光线显得略微刺眼。
男生见我停顿，顺着目光看过来，正要问我是我扫他还是他扫我，这一眼瞥见了周嘉也的名字。
他咦了一声，表情很意外：“你认识周嘉也？”
周嘉也的名字如同一个咒语，我的意识忽然惊醒，耳边又听到包间里唱到最嗨的歌，热浪快要冲破耳膜。
忽然想起来，他是体院的。
陈晴影说以前周嘉也还在大学的时候，经常跟他们一起打篮球。
我垂眸不回他的话，克制着快要不受控制的心跳，只是镇定的扫了他的码，说道：“我加你了，你同意一下。”
“哦哦好。”男生没再问周嘉也，通过好友以后，开始跟我聊天，问我名字，问我专业，问我是不是跟陈晴影她们一个宿舍。
我不太会聊天，从来都是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但是这次回答得有些敷衍。
从看到周嘉也的那条消息开始，我的灵魂就仿佛惊醒过来，从血脉连同的四肢百骸，都是快要抑制不住的翻涌难耐，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包间。
终于，这干巴巴的对话我再也敷衍不下去了。
我借口说我去趟洗手间，几乎是赴命般的离开了包间。
出了外面的走廊，脚下软绵绵的垫子踩上去头重脚轻，四周充斥着各个包间里的音乐，挨得最近唱着一首痛别离的情感，吼到撕心裂肺，走廊的玻璃上倒映着我的几重分身。
我像是从现实被拽进了一个幻境。
而我在幻境里，只为了确认唯一的真实。
我打开微信，回了那条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信息：“对不起啊，晚上出来玩了，但是就在大学城，不远，很快就能回去，你采访结束了吗？”
我靠着走廊里折射着千重幻境的玻璃，在周身看见无数个自己，仿佛是经书上所说的人有七重罪孽，贪念嗔痴，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幻境里，肆无忌惮的暴露无遗。
我就这么站着，执着的盯着聊天框。
直到，上面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后又停下。
聊天框里再无动静。
隔壁那首撕心裂肺的情歌唱到最末，仍在忘情的吼着让我怎么不想他，就这样归于人海了吗，可我怎能不想他。
聊天框终于再次有了显示。
这次很快。
周嘉也发来消息：“好好玩儿吧，明天我到了苏城后，我把地址发给你。”
他还发了一个表情包。
像以前那样哄我，“玩儿的开心点。”
隔壁的包间已经无缝切到了下一首歌，依然是吼到撕心裂肺的别离，听得出真的很伤心，哭腔肝肠寸断，已经几乎不在调上了，还在伤心的吼着，听得耳朵和心脏都发紧。
我往外走，想离那撕心裂肺的歌声远一点，终于到了楼梯口，绕了几弯之后听得没那么真切了，我的胸口快要窒息的压抑才稍微放缓了许多。
楼梯下来就是大厅，直直对着门，初春晚上的风很冷，吹过我露在裙子外面的小腿，感冒尚未痊愈，我冷得瑟缩了一下。
同时，也吹醒了我快要被堙灭的勇气。
我开始往楼梯下面走，打字问他，“你已经采访结束了吗？”
周嘉也很快就回，只一个字：“嗯。”
我的脚步开始变快。
我问他，“你回去了吗？”
迎面的风拂过我的额头、脸颊、胳膊、小腿，今晚为了好看，穿了入春后才穿的裙子。离身后纸醉金迷的幻境堡垒越远，夜晚的凉风越清醒，迎面吹来冷得让人打颤。
而我的脚步却不受控制，越来越快。
我在走出歌厅时，门口绚烂的彩灯轮转过来，掠过了我面前的夜色，仿若烟花忽然绽放在我眼前，与此同时，收到了周嘉也回答，依然只有一个字：“没。”
到此而止，我的脚步开始用跑来形容。
奔跑对我而言是痛苦的。
我讨厌运动，讨厌体育课，讨厌体测，讨厌八百米，讨厌奔跑时从肺到鼻腔都是快要窒息的痛苦，讨厌浑身都在颠簸颤动的痛苦，讨厌四肢精疲力尽仿佛快要断裂，仍然要生拼硬凑在一起跑到终点。
可是关于奔跑。
我的记忆只有两次。
一次，是十五岁那年，高一，体育课。
体测八百米，我远远的落后在最后，班上大部分人都已经跑到了终点，三三两两解散去自由活动了，只有体育老师还在终点等我。
我的腿脚酸软如坠千斤，跑步的速度比行将就木的老人走路还要慢，我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如佝偻，大口大口的呼吸，如同将死之人濒死的汲取氧气。
就是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周嘉也的声音。
汗水流淌进眼睛，他的出现仿若幻觉，昏沉的阴天，偶尔从云层泄露的几缕光线在他的发梢间纠缠，而他拽着我跑到了终点。
在去小超市买水的路上，我看到了他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下。
树荫抖落着细细碎碎的光屑，落在他的额头上、肩膀上，风轻轻摇曳，惹了平静漂浮的尘埃，我抬头，看见的是悄然种下的种子满树繁花。
第二次，就是现在。
初春的夜晚吹着很凉的风，凉到从皮肤渗进骨头，从人面透进灵魂，晚上的大学城正是周末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灯光璀璨，夜色的温度升到最沸腾。
我逆着人群，拨开潮流涌动，只为了赴一场约，一场或许没有答案的赌约。
我们学校不分校区，一共只有三个校门，正校门和东西两个侧门。
离大学城的商业街最近的，是西侧门，在灯火通明的长街尽头，如果不是，那就再换一个，三个校门，总要让自己死心才算作罢。
当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腿酸软的快要没有力气，终于到了西侧门。
门口仍然有欢笑结伴的学生来来往往，有抱着书从校门出来的，也有提着刚买的奶茶烤串进去的，最近的那家店在放着音乐，那首歌我已经快要能跟着唱出来，是那一年陈清桉火遍大江南北的歌。
歌声唱到最动情处，苦涩悲痛的唱腔，唱着那句，让我怎么不想他。
我依稀辩驳出来，是在歌厅走廊里听到的那首唱得撕心裂肺已经不在调上了的歌，从陈清桉的声音唱出来，痛苦揉成一团，听得让人想要落泪。
中央的喷泉无声的流淌，水珠在夜色里如同碎掉的月色，跌落进冰冷的水里，融成一池泡影。
人影重重叠叠，哪里都是人，但是哪里都没有周嘉也。
我没犹豫，确定没有他的身影后就转过身，呼吸还没有喘匀，气喘吁吁的朝着另一个校门的方向去。
夜色里，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略微刺眼的映入我的瞳孔。
我匆忙低下头，看见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你是要来找我吗。”
我没回，只看了一眼就匆忙赶路，我怕再晚一点就会错过他。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来，也许他说的还没有回去只是去了别的地方，而不是来了学校，可是我的人生没有几次赌博，但有关周嘉也的赌，我一次也不敢错过。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我的脚步正途经那家在放音乐的店，音响里震天响的歌声穿过耳膜，快要让人心碎。
你过得也还好吧，没有我也能很好吧，也曾释怀或者放下，可让我怎么才能不想他。
不是消息，弹出来的，是语音通话。
我的脚步蓦然止住，手指微颤着只停顿一秒，点下了接通。
夜色热闹，人来人往，我深陷人海，听觉被放大，我听得见自己尚未平息的喘气大口大口在呼吸，听得见身后不远处的喷泉溅落一池泡影，听得见这红尘万丈，哪里都是他，哪里都不是他。
电话接通，我听见周嘉也带着笑的劝我：“不用来找我，该玩儿就玩儿，如果你不想邮寄，可以等下次回来再给我。”
那首从音响里放出来的音乐还在唱，他唱到，就这样把你归还人海吧，不如就此释怀或者放下。
我听着自己急促尚未平息的声音，眼前是人头攒动的长街，灯火坠落满城，我冷静轻声问他：“周嘉也。”
“你在哪。”
“也曾释怀或者放下，别再见面了，否则让我怎么不想她。”
只安静了一秒，周嘉也还是那副不着调的口吻像在逗我：“真不用麻烦，今天是我的问题，我没提前跟你说一下，下次我一定早点跟你确定时间，行不行？”
我没回答。
只是握紧了手机，脚步继续往前，深陷人海。
终于，我听到他很低的一声叹气，轻的仿佛是我的错觉，无奈或者妥协，或者，放弃，都是错觉。
他问，“林薏，你一定要来找我吗。”
他收起了那副不着调的语气，声音放缓，像此时浸泡在池水中的月。
“我知道拥抱的代价，可是让我怎么不想她。如果再次与你相逢，我还能放下吗，如果还能相逢，我不想再放下。”
歌声唱到最末，而我一声不吭，继续向前。
然后我听见他说，“别往前了。”
“林薏。”
“回头吧。”

第30章
那句话像咒语，我的脚步蓦然停下。
那首唱到让人落泪的歌唱到了最后一句，只留吉他孤独热烈的尾音。
手机屏幕亮着，贴在我的耳边，安静无声，只有继续着的计时在沉默的流动。
我终于回头，望向了身后。
但是街上人来人往，校门有人不断进出，人影重重，我回头却没有看见周嘉也。只能看到不远处喷泉的水不断高涨又跌落，将月亮揉碎在池中。
我握着手机，很仔细的在夜色中辨认着，但是仍然一无所获。
我知道通话没有挂断，“然后呢？”
我听到周嘉也叹了口气，特别无奈又好笑的语气，“谁让你跑那么快的，自己往回走一走。”
闻言，我开始往回走。
我不停环顾着两边，辨认着人群中我能看得见的每一张面孔，生怕走快了就错过。
结果我听到了电话里，周嘉也低笑出声，“用不着这样，你像是抗战剧里的接头特务。”
我：“……”
他收敛了笑，轻声说：“我在喷泉旁边。”
人来人往的校门前的小广场上，喷泉立在中央，来往的人都要从那里经过，可我几次看过去都确实没有看到半个周嘉也的身影。
可他相信他不会骗我，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我没有再四下张望，直接朝着喷泉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月色下，不断涌出的水跌落池中，依稀倒映着我的影子，随着那些跌落池水的月色一样动荡。
可是倒影里只有我，我没有看到周嘉也。
我正要开口问，却听到电话里和旁边一齐出现周嘉也的声音，“林薏。”
我猝然抬头。
他笑道：“右边。”
两侧林荫遮掩，蜿蜒着几条延伸进去的小道，路灯光线暗淡，如同柔和的月光，有牵着手的情侣说说笑笑散步朝着里面走去。
小道旁错落着长椅，有学生捧着书在那里安静背书，也有人抱着东西坐在那里等朋友，还有小组活动社团活动的人在那里商量讨论。
周嘉也坐在一条空着的长椅上，懒洋洋靠着椅子，在我转过头后，高高的手臂朝我示意。
月色暗淡，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我跑向他时，分不清我急促的呼吸是因为现在，还是这一路的执着。
到了他面前，我反而开始不知所措。
风吹过裙子下的小腿，我在这时才开始觉得冷。
发梢，耳后，胳膊，全都在冷却下来的夜风里感觉到迟来的冷意。
而周嘉也就坐在我面前，他穿的黑西装，腕上戴着表，轮廓凌厉，眉尾似锋，随意的靠着身后的椅子，在看我的眼眸带着点笑，左耳的耳钉璀璨沉默的闪烁着光。
他这一刻让我感到紧张和陌生，有一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仿佛来见我的不是那个会哄我逗我捉弄我的周嘉也，而是隔着屏幕，我看了一遍又一遍，隔着人山人海的，周嘉也。
他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坐，站着干嘛。”
我坐下时仍然在惴惴忐忑，余光里他的视线在看我。
在我坐下后，他问我：“这个天气穿这么少？”
“……”
夜风拂过小腿，真的很冷。
可是裙子很好看，是室友们一致认为好看推荐我买的，这是我第一次穿，出门前她们都夸我今天很好看。
那一刻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我坐在他的身边拘谨的一动不敢动，连余光都没敢放肆一些，可我脱口而出问的是，“不好看吗？”
周嘉也怔了一下，而后低笑出声，“好看，很好看。”
他懒洋洋靠着身后的姿势转为侧身向我靠近一些，我没看他，可他的气息太近，我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小心许多。
他停顿一会儿，笑道：“这发型自己编的？”
我才意识到，他靠近过来是在我看我的发型。
我今天的打扮都是室友们齐心协力的杰作，从发型到衣服，还给我借了发卡和搭配的包。
我突然想起来，我跑出来只拿了手机，我的包还在包间里。
我出来时说的是去洗手间，但是这一趟也太久了。
周嘉也的语音通话已经在我过来时挂断，我看着陈晴影给我打的电话，看了一眼周嘉也，“我接个电话，你等我一下。”
他只是眉尾微抬，笑得意味不明。
他这样笑，我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的意思。
但是电话已经响了好久，我匆匆转过身接起来，背着他往前面走了走。电话一接通，陈晴影问我去哪了，去洗手间也没找到我，我小声解释，不想被周嘉也听见，“晴晴，我就不回去了，麻烦你帮我把包拿回来吧，我感冒有点不舒服，在里面待久了有点头晕，刚刚出来想透透气，但是还是不舒服，我就先回宿舍了。对不起啊。”
许晴影连忙说没事，“你现在到宿舍了吗？”
“还在路上呢，到学校西门了。”
“行，那你好好休息啊，记得把感冒药吃一吃。”
“嗯嗯。”
结束了通话，我松了口气。
转过身，周嘉也仍然坐在那里，但他没看我，扬着视线在看对面的树桠，像在走神。听到我回来，他的视线慢慢转向我，唇角带了点笑，问我：“撒完谎了？”
他一句话就戳穿了我，我感觉面红耳赤，心虚的别开视线，但还是很诚实的嗯了一声。
我以为这就是已经是最羞耻的拆穿了。
可是他的下一句，才只是开始，他又问：“怎么考了这个大学？”
“……”
他似没有察觉，仍在轻松笑着，下巴指了指旁边，“坐啊，站着干嘛。”
在我小心翼翼坐下时，他继续在说：“我高考也报考的这个大学，差点就能做你学长了。”
他道：“林薏。”
我心虚的嗯。
他笑了一声，“挺巧的。”
“……”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觉得羞耻，挺巧的，这三个字出来，对我来说就不仅仅是拆穿，更像是一种刑罚。
再次见到周嘉也的那天下着冬雨，店里却热气缭绕，我想念了千遍万遍的周嘉也就坐在我对面，不动声色的陪我演了一出好久不见的戏码。
我自诩聪明的说着好巧，在他的眼里，一定像个早已露出马脚的小丑吧，我拙劣的掩饰反而将我的心思暴露无遗，我对他满心贪念，还要故作姿态，一定很可笑吧。
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原本还紧张不安的偷偷观察他的举动，现在，我像个等待着最后审判的罪人，生或死，都在他一念之间。
入春的夜里凉风从树桠间穿过，细微的沙沙声却清晰入耳，旁边隔着几米的几个长椅传来其他学生讨论时的笑声，全都随着风吹进夜里。
我低着头，看着裙摆上好看的印花，我在等他说话。
可他也只是安静坐在我的旁边，我不知道他此时的视线会落在哪里，或许和刚才一样，在看着对面的树桠走神，或者在看夜空，或者在看不远处那些讨论的学生，又或者，在审视我。
几分钟之后，他终于开口。
“林薏。”
可他开口，却是问我：“你不问问我是从哪来？”
我仍然垂头只看着自己的裙摆，“你不是说采访结束来的吗。”
“是从采访来，但是采访后面还有下一场活动。”
耳边是风吹过树桠的沙沙声，我的发梢也在风中微拂，擦过耳后，有些动荡不安。
他继续道：“我明天就要去苏城了，原本的计划是周一才去，但是剧组那边通知要提前一天去，所以行程都改了，今晚就要录完帝都这边的工作，到时候估计要一点多了，睡一会儿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所以。”
周嘉也略一停顿，转头看向我，“下次见面得很久之后了，我能来找你的时间，只有现在。”
“所以我跟经纪人请了假，说我有急事，很快就回来，现在他在打电话催我了。”他从他的手边拿过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正在拨打过来的电话，而且已经拨打很久了。
月色里，风又冷又轻，手机屏幕的光线映亮他的半个轮廓，他耳边的耳钉沉默闪着光。
而周嘉也只是笑着，“我撒了个谎，现在我跟你一样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接起了电话。
离得近，我依稀听得见电话里经纪人急着问他在哪里，马上过去接他，主办方那边很快就来了。
他回着电话，而我怔怔望着他。
月色薄薄的落在他的眉眼，将他的五官描摹得像上世纪画家精心绘制的肖像画，他拿着手机，露出的一小截腕骨上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一身黑色西装坐在那里，依然是懒洋洋的动作，却有种高不可攀的压迫感。
跟那天下着冬雨的重逢相比，他此时给人的距离感更陌生。
可我望着他的侧脸，听他应答，满脑子仍是他接起电话前的那句，我撒了个谎，现在我跟你一样了。
终于，他打完了电话。
他摁灭手机，转过头，见我仍怔怔望着他，他只是笑道：“虽然人是来了，但是拿书可能来不及了，我现在得走了。林薏，你是等我到了苏城寄给我，还是下次见？”
他说话时带着笑，他耳边的耳钉跟着他的笑意一样熠熠闪烁。
我脱口而出，“下次。”
“行。”
他神情不变，似不意外，低头看了眼手机，有人又给他发信息。
“……周嘉也。”
“什么？”
“……对不起啊，我今天在外面玩没注意看手机，不然我早点拿给你，也不用再麻烦你一趟了。”
他回完了信息才抬眼看向我，片刻后，忽然笑道：“所以，反正你回来也是白跑一趟，我让你继续玩，你非要回来。”
“……”
周嘉也的手机又亮了起来，看来这次是真的非走不可了。
他没接，但是得走了，对我说道：“回宿舍吧，外面太冷了，小心生病。”
我很听话的点头。
他视线一抬，落在我的发顶，目光再次转向我时，对我说了今晚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林薏，是你非要回来，我阻止过你了。”
他走后，我摸了摸我的发顶，碰到那个发卡，忽然想起来，室友们借我的发卡里，我挑了一只蝴蝶。
夜风很凉，月色动荡，喷泉的水不断高涨然后跌落，池水中满是破碎的月亮，他曾经高高悬挂在天上。

第31章
那晚我的室友很晚才回来，她们回来时以为我因为感冒不舒服已经睡了，还特意压低声音小声说话，但是玩得尽兴，语气里的兴奋难以掩住，她们洗漱好后躺回床上开始在群里聊天。
其实我根本没睡着，确切来说，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翻来覆去的画面都是周嘉也。
直到后来连兴奋的室友们都熬不住睡了，初春的深夜，万籁俱寂，依稀里能听到没有关上的窗户外起了风，卷着星光、树桠、虫鸣，还有难挨的心动。
后来我完全不知道我是几点睡着的，醒来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室友们见我醒来，关心着问我感冒感觉好点了吗，然后拉着我聊昨晚，说那个体院的男生对我蛮感兴趣，后来我走了一直在跟她们打听我的消息，她们催问我快看看体院那个男生有没有给我发微信。
我醒来就去洗漱，没看手机，她们催问我我才去拿。
手机一打开，果然看到有几个未读信息。
只是，除了那个体院的男生，最上面的，是周嘉也。
我匆匆点开，是他几个小时前给我发的信息，他说登机了，到苏城再告诉我。
室友在后面催问我，“薏薏怎么样啊，有没有联系你？”
我匆匆关掉周嘉也的聊天框，嗯了一声，这才打开看到体院男生给我发的信息，他说听说我感冒了，问我今天好点了吗，需不需要给我买点药送过来。
室友们立马八卦起来，连还没起床都许筱都从上铺探头问道：“他说什么了，是不是要追你，你不知道昨晚你走后他有多遗憾，旁敲侧击一直在问你的事。”
陈晴影也在一旁应和，“我跟你说啊，他可特别不好追的，多少人惦记着，这种帅哥你可千万要把握住。”
说着，还不忘感叹一下自己，“多亏了我，昨晚把薏薏打扮得多好看。”
许筱不认输，“你少来，薏薏的头发是我编的。”
“妆是我化的！”
“裙子是我挑的！”
她们两个你一嘴我一嘴说个不停，但是我很苦恼，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只是礼貌回了一句，“谢谢关心，睡了一觉好得差不多了，不用麻烦。”
后来她们闹完了又来问我这茬，我把聊天框给她们看，她们看到这官方且冷冰冰的回答，气得差点吐血。
她们试图教会我，“你这样不行啊！！看起来很像客服！你的语气能不能软一点，可爱一点？”
我：“……？”
“就像这样子。”许筱用她自己的微信给我发了信息。
我接收到后。
许筱：谢谢关心呀，头还有点晕，我自己也有吃药，但是好像不太管用。
下面跟了一个猫猫头流眼泪的表情，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陈晴影看了一眼，表示认可，“对，你跟筱筱好好学一下。诶筱筱，你把你那些表情包都给薏薏发一下，让她都存着，等会儿聊天就这么用。”
然后她们亲眼看着我存好了表情包，才放过我。
周嘉也的信息也是这个时候再次发了过来。
我眼疾手快，飞快拿回手机，“那个，我看到妈妈找我，我先回一下信息。”
她们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弹出来的对话框，还没看清内容，信以为真。
我躲回自己的床位，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她们，她们自己在聊，没看我，我这才去打开周嘉也的信息。
由于刚刚我醒来没来得及回，周嘉也问我：“林薏，中午了，你是猪吗？”
我下意识就回，“我不是。”
回完，看着聊天框里冷冰冰的三个字，刚刚室友的教诲仍在耳边。
太生硬了。
我从刚刚存的表情包里挑挑选选，找了一个捂着脸有红晕的猫猫头发过去。
再看了一遍聊天内容，好像，的确柔和了很多。
但是，周嘉也好像不太买账。
他给我发了几秒钟的语音。
我不敢去找耳机，怕室友看见又来八卦，我贴到耳边听。
几秒的语音，周嘉也笑得不行，他问道：“你从哪存的表情包。”
我坦白道：“室友刚刚发给我的，给我发了很多。”
周嘉也：“？”
他直觉很敏锐，“给你这些表情包是让你跟谁聊天用的。”
他猜得太准，我下意识就问，“你怎么知道……”
“啧。”
“还真有啊。”
我：“有什么……？”
周嘉也问得直白：“昨晚有人追你？”
我眉心一跳，他猜得太准，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
我试图糊弄过去，“也没有，就是加了个联系方式。”
“嗯。”
他就一个字。
我略松了口气，感觉是糊弄过去了。
下一秒，对方正在输入中，“你就这么想吧。”
他一句话，我夹紧尾巴。
体院男生收到了我的消息，给我回了信息，“那你要好好休息，最近换季，特别容易感冒。”
我挠了挠头，对这种不熟悉的人的关心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还是只回了个谢谢。
可是话题没结束，对方又继续聊：“昨晚你走后，我们又去吃了烧烤，可惜你不在，但是那家烧烤味道很好，下次我带你去吃吧，真的非常好吃。”
我对着聊天框斟酌了半天措辞，才想到措辞合适的回答，“对不起啊，最近病了没有什么胃口，等病好点再说吧。”
几秒后，对方：“好的。”
没有了前面的嘘寒问暖，跟我一样客气，这样的结尾我太熟悉了，每个加上我联系方式的人几乎都是以这样的聊天告终。
然后聊天框再也没有动过。
室友们穿好衣服准备去买饭，走前问我聊得怎么样了，我只能说没怎么样，暂时没聊了。
但是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之后估计也不会再找我聊了。
我的确是个无趣的人，不会开玩笑，也不懂亲近，我对亲密关系好像天生残缺，别人表现出来的亲近会让我浑身警惕，我会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带有试探的亲近，直到确认他安全为止。
然而没有人会等待你的试探，有那些耐心，早就已经有了下一场甜言蜜语。
快节奏的生活，似乎很难容得下我这种慢热温吞的性格。
能够跟我这种无趣的人聊得下去的人，好像从来就只有一个周嘉也。
在高二结束等待着开学的那个暑假，他每天下了晚自习会跟我讲很多，我的话很少，而他什么都能说，从来不会让我感觉到跟人聊天很困难，那段时间我和周嘉也聊得很多，每天晚上都会等着他下晚自习。
他是个跟谁都能聊起来的人，他满身热烈真诚，你还没有意识到他的靠近，他就已经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室友走后，我又躺下。
我打开周嘉也的聊天框，跟他说：“没人追了，被我吓跑了。”
周嘉也估计在忙，没什么空打字，依然是发的语音。
短短的几秒，听得到他那头背景闹哄哄，他的声音在笑，“怎么回事？”
我把聊天记录截图给他看，“大概是觉得我无趣吧。”
我看着手机屏幕，等他嘲笑我。
可是等来周嘉也的语音，却是听到他问：“你什么时候感冒的？”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鼻尖莫名就一酸。
我好好跟他解释：“周五，昨天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睡了一觉感觉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回得很快，“昨晚还穿裙子？”
我：“室友说那样好看……”
“林薏。”下一句，“算了。”
我一声不吭，像个被训的小学生，除了低头挨批，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过他也没有再说我，只是在几分钟后跟我说要去拍照了，晚点再说。
室友回来时已经知道了我放走了一朵桃花的事，无奈说我就等着寡吧，饭都喂嘴边了你还吃不下。
她们指的是那个体院男生。
可我却听了进去，我问道：“筱筱，你能不能再教教我，以后聊天我一定注意。”
许筱见我孺子可教，平时吃饭时搭配着看剧，今天剧也不看了，把平板上的电视剧一按暂停，然后对我进行了一番饱含心血的教导。
教完还对我进行了一些情景演练。
许筱假装男生，问我：“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我下意识就要说没事，许筱给我一个眼色。
我改了回答，“头还有点晕，没什么精神，好难受，怎么办。”
许筱对回答比较满意，“还行，起码懂示弱了，我跟你说，但凡对你有好感的男生，听了肯定心疼，借机关心你，制造相处机会，懂了吗？”
我点头，“懂。”
许筱，“我再问你，吃饭了吗？”
我：“还没有，没有什么胃口，不知道吃什么，你吃的是什么？”
许筱连连点头，“对，然后你们就可以借着吃什么聊很多，还可以打探到对方的口味，顺便还可以约下次吃饭。怎么约下次吃饭知道吗？”
我点头，“我就说，真的这么好吃吗，下次什么时候去试试。”
许筱非常满意，“就是语气不够软，不过你打字聊天没有问题，反正也听不到语气。你自己好好体会一下啊，一定要记住精髓，要示弱，要撒娇，要让对方心软，然后让对方死心塌地。”
我躺回床上想了好多遍，手机来来复复的几个软件打发着时间，这一天从白昼到入夜，明天又要开始一周的上课，周嘉也中午回的晚点再说，一直没有回信，但我觉得那不是一句委婉的推辞，他说到做到，从没骗我。
只是长夜难捱，我抵不过一次又一次的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那几句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从心花怒放到寂寞。
后来是我终于也开始怀疑自己了，也许他忙忘了，也许那的确只是他的一句推辞，他早就已经忙完休息了，只是没想过要找我。
我试探着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吃饭了吗。
但是消息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大概是真的在忙，不是不想搭理我，我也稍微松了口气。
周嘉也回我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快要到晚上十一点了。
我在手机上玩着消消乐打发时间，等着等会儿熄灯了就可以睡觉了。
周嘉也消息忽然从信息窗口弹出来，他发的依然是几秒语音。
那一关消消乐我也不打了，连忙退回微信。
我怕吵到室友，打消消乐戴着耳机，他的声音很近的传入耳朵，“一直在拍摄，手机不在身上，晚上吃的盒饭。怎么，查我行程啊？”
后半句话，他的尾音压着低笑，像他惯常的口吻，没正行的玩笑。
可我有种被拆穿的心虚感，许筱苦心教导我的聊天技巧我全都忘了，最后，还是只干巴巴替自己解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等我发完这句话，看着我们的聊天记录，我才开始懊悔，天又被我聊死了。
我在脑海里快速搜刮，想着怎么挽回一下。
下一秒周嘉也回了信息，“你呢，晚上吃的什么。”
看到天还没有完全被聊死，我立马回答：“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他笑起来，“学校的食堂好吃吗？我还没吃过几次。”
“有好吃的，也有不好吃的，三食堂的二楼比较好吃，有很多特色菜。”
“行啊，下回我挑个中午的时候来，借你学生卡吃顿饭没问题吧？”
“没有没有。”
等这一通聊天聊完，我才后知后觉，这个对话……好像，依然在许筱所教的范围之内，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八九不离十。
我突然觉得我还蛮有悟性。
才刚刚学就能用得这么顺利。

第32章
那段时间，我和周嘉也像是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那个我们还没有走散的暑假，我在家里等着他下晚自习回来，他会跟我讲学校里的事，而我能跟他讲的事情很少，我只能讲乐乐又说了什么笑话哄我，我还会说我已经学会了折纸，折了很多星星和千纸鹤。
他说不信，就算我把折好的千纸鹤拍给他看还是不信，非要我开学折给他看。
一切都在好转，那个仿佛只要等到开学就能好转的夏天，结束得太过匆忙，我甚至没能跟他好好说句再见。
如今他还是那样，工作结束会跟我说有趣的事，他好像跟几年前那个还是高中生的周嘉也没有什么两样，又自由又幼稚，跟认识的艺人朋友约打球要告诉我，朋友家的猫很可爱也要告诉我。
但我很想知道有多可爱，问他有照片吗。
他说没拍，“等着。”
十几分钟后，他给我发来了猫猫的照片。
我问他不是没有拍吗，他说刚刚去问朋友要的。
我回了个谢谢。
周嘉也：“就说谢谢？”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了许筱教我的聊天技巧，我连忙试图补救。
我翻了翻相册，发了几张学校里的猫猫的照片给他，“学校里也有很多猫，宿管阿姨她们喂着，都很乖，回宿舍的路上还会在门口蹲着看我们，它们真的很会撒娇，冬天冷的时候就蹭进宿管阿姨的怀里睡觉，见了谁都打滚，一叫它就会冲你喵喵喵，特别可爱。”
片刻后，周嘉也问我：“你喜欢猫？”
我愣了愣，“我说过吗？”
“头一次见你打这么多字。”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然后下一秒，周嘉也又发来信息，“还是说，只有跟我才这样。”
我下意识就感到慌张，连忙解释，“不是，我都没有别人聊天。”
他喜欢发语音，短暂的一秒，他语气压了点笑，“行。”
我听着他声音里的那点笑，后知后觉感到面红耳赤，我也不知道我在承认些什么……
但是比起那个在上学的暑假，周嘉也如今有空的时间却很少，确切来说，是时间安排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有时候他会一整天都回不了几次信息，回信息的时间也不比寻常，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深夜。
我睡眠不好，以前半夜醒来听着外面万籁俱寂，会陷入一种让人胸口很压抑的孤独感，孤独到让我感到恐慌，有时候严重还要继续吃药。
被丢下被厌恶的感觉仿佛已经烙印在了我的骨血里，无论过得幸福快乐与否，都摆脱不掉。灵魂在年幼时就留下的创伤，不知道终其一生哪一天才能治愈，也许直到死我都仍然会恐惧黑夜、恐惧寂静。
我的耳机常年放在枕头旁边，住宿生活不比自己一个人，我不能吵到室友，我只能在挣扎痛苦醒来的夜晚戴上耳机。
我的手机里下载存满了周嘉也的视频，我听着周嘉也的声音，即使不看画面我也能想象到他说话时张扬肆意的笑，我的情绪会慢慢平复，在渐渐安定下来的平和中慢慢睡着。
然而如今半夜惊醒，却能看到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
有时候我在凌晨一两点钟惊醒，看到微信里周嘉也的未读信息，那种压抑在胸口的孤独感会忽然消弭，就像快要窒息的人醒来后大口大口的呼吸，指尖、皮肤、脉搏、心跳，随着视线看清，一点一点的恢复知觉，我在地狱迷途无门，却在一瞬惊醒回到人间。
我回他信息，他有时候很快就能回。
凌晨两点多钟，无风也无月的夜晚，我和他之间隔着一块浅浅亮着光的手机屏幕，他会问我怎么现在醒了。
“为什么不是现在还没睡？”我好奇。
可能是怕吵到我睡觉，他在凌晨的时候从不发语音，只是打字，“你最好是现在醒了，而不是现在还没睡。”
然而即使是打字，我也听到了他语气里威胁的意味。
我现在已经很熟练用表情包了。
我发了一个哭泣的猫猫头，上面的字是你凶人家人家哭哭。
表情包虽然谁都会用，但是周嘉也好像就吃这套。他一下子就没辙，“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我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他给我拍了一张照片，他这段时间在苏城影视城拍戏，照片里是片场，四处开着大灯，工作人员忙成一团，他回答我：“明知故问？”
我的确是明知故问，他白天拍戏什么都告诉过我。
可也许是深夜太过寂静，那点唯一的光源成了我的依赖品，我又明知故问了第二个问题，“要拍很晚吗？”
难得一次碰到他刚好在，我想跟他多聊几句。
但是周嘉也显然不能理解，他大概觉得我在没事找事，“你要是困就继续睡。”
“哦。”
然后我就真的睡了，重新盖好被子，睡得很安稳。
我也没有很贪心，我只要确定周嘉也还在，就够了。
我很害怕从黑夜里醒来一眼望不到光亮的那种恐惧感，害怕漆黑，害怕寂静，害怕自己又被丢下，被锁在房间里，被困在无边无际的孤独。
而我唯一能够得着的光亮，只有周嘉也，我睁开眼看到月亮还高高悬挂在天上，那就够了。
他白天的时候有一场戏，有一幕是和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起在屋檐下躲雨。
为了拍这一段，剧组从附近找来了一只小猫，小猫很亲人，但是胆子小，剧组借来后就交给周嘉也，让他先提前跟小猫熟悉一下，周嘉也拍了一段陪小猫玩的视频发给我。
当时我正在上课，蓦然看到周嘉也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我手忙脚乱去找耳机。
他那边说话的人很多，有男声也有女声，离他很近的那个女生在喊他的名字，说周嘉也你居然也喜欢猫吗。
周嘉也抱着那只小猫，手机应该在对方手里，是别人在帮他拍。
他抱着猫，低眼很轻的摸着小猫的脑袋，小猫温顺的靠着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像要睡着，看起来很依赖他，他回答那个女生：“有个朋友特别喜欢，拍给她看看。”
“喜欢就养一只嘛。”女生应该是剧组里的人，演员或者工作人员，朝夕相处，关系都很融洽，在镜头外对周嘉也提着建议，并问周嘉也：“你也可以养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对品种有没有什么要求，回去后我可以找朋友打听打听，帮你找找，仔细挑个品相好看的猫猫，特别可爱，养着心情特别好。”
而周嘉也仍然低头在很轻的摸着小猫，猫咪很乖，感受到周嘉也的手掌，亲昵的仰着头，对他充满依赖。
剧组找来的不是什么品种的猫，因为要拍的那一幕是和流浪的猫一起躲雨，所以借找来的也不过是附近流浪的小土猫。
小猫很喜欢他，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周嘉也低声笑，“品种品相都不重要，我喜欢温顺的，眼里都是我的。”
话没说多久，周嘉也想去捏捏它的爪子，却被小猫推开，脸皱成一团。
那人笑他：“哪有完全温顺的猫，猫都是有点脾气的。”
周嘉也被小猫推开了仍是笑，眼睫低垂，仍然好心情的去逗小猫，“有点脾气挺好的。”
他后面还发了几段视频，网络有点慢，好半天才加载出来。
那只小猫很可爱，很喜欢被他抱着，也有下来走的时候，四条小腿紧巴巴的跟着周嘉也，好像知道接下来是要跟他一起拍戏一样。
他只给我发了这几段视频，没有说什么话。
我回他的信息，他也没有回，估计只是拍了视频发给我就去忙了，他在剧组里拍戏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样，有时候整夜整夜的拍，我半夜从睡梦中醒来，他还在。
他发给我的视频我看了好多遍，从视频里的边边角角里想象着他在剧组的工作，就连视频里出现的其他声音我都会很认真的听，在自己的设想里，猜测着他周围的世界，和别人是怎样对话，怎样相处。
照片里只能看到忙碌的工作人员，布景和演员一个都看不到，我对他的世界只能靠猜。
我半夜还是容易醒，也许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今天还没有收到周嘉也的回复，心里揣着事，睡得更难安稳，睡眠很浅，频频醒来。
在我不知道第多少次浅眠醒来，终于看到了周嘉也的未读信息，一时间睡眼迷蒙，分不清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他说他收工了，熬了几个大夜总算把这段戏份拍完了，这周拍完能放几天假。
说完，他回我关于猫的那句，“剧组找来的，今天拍完就放走了，是影视城里的流浪猫，应该没有下次见的机会了，所以给你拍了几个视频，它蛮乖的。”
可我对他充满好奇，“你这次演的是什么？”
头顶的正在输入中停顿一秒，而后问道：“怎么醒着。”
我回答，“醒了，失眠，睡不着。”
然后他没有再说话。
等得有些久了，又或者，其实只是我自己觉得久，他没回的每一秒我都觉得很难熬。
我终于捱不住了，问他，“你睡着了吗？”
片刻后，聊天框终于再次又了周嘉也的消息，“没，才回酒店，刚刚在路上。”
“哦。”
“我在想。”
他忽然停顿，我的心跳被提起来。
而后他说的话，果然让我不好的预感成真，“是不是不该这么晚还给你发信息。”
我握着手机，手指紧绷，慌忙打下的没关系，然后又僵停住，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觉得没关系。
我承认，我睡眠不好容易醒是一回事，可依赖周嘉也，是另一回事，在寂静中醒来看到周嘉也是我的贪心，这一点我无法解释。
这一次是我太久没回，周嘉也又给我发了信息，他说，“继续睡吧。”
我无力替自己辩解，只好回了个嗯。
我熄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带着点不甘的听了他的话。
但是失眠能把人折磨疯，我不敢太多次的翻身，学校的住宿条件一般，我怕翻身的动作会牵连上铺吵醒室友，只能慢慢的翻身，又翻身。
可是无论我翻身几次，都很难睡着，意识越来越清醒，甚至越来越心烦气躁。
终于，我被失眠扰得忍无可忍，再次拿过了枕头旁边的手机。
看着聊天框里显示的时间，距离他说继续睡吧居然才过去半个小时，而我在这失眠的半小时里度日如年。
在打字的时候，由失眠带来的怨气莫名就转为了憋屈，“睡不着。”
我甚至开始连名带姓的，像是埋怨他这个罪魁祸首，“周嘉也，我真的睡不着。”
我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久久都没有回信。
才半小时，周嘉也就已经睡着了吗。
我更加郁闷的长吐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一点，盖住外面让我分外头疼的光线，耳朵也捂住，准备进入新一轮的抗战失眠。
可是没多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失眠的时候对光线很敏感，薄薄的光线落在我的眼皮，我清醒的睁开眼。
周嘉也：“刚刚回来洗了个澡。”
“那怎么办，你看我像是会哄人睡觉吗。”
我觉得，我一定是被失眠折磨疯了，怨气或者憋屈，分不清是哪一块的情绪更上头，对方是周嘉也，让我可以无所顾忌。
我缓缓打字，给他发过去，“我觉得你会。”

第33章
深夜寂静，我握着手机屏幕像个胆大包天偷糖的小孩，我提心吊胆的去够着柜子最顶端的那罐糖，我知道如果摔下来就会头破血流。
我的心底惴惴不安，因为我的头脑一热，怕他感到冒犯。
片刻后，我终于等到了周嘉也的回复，“我不会。”
“但是。”
他停顿，发来了下一句，“我会吃小孩，半夜不睡觉的小孩。”
看到周嘉也的回复，我一时没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深夜很静，我怕吵到室友，窝在被子里很努力的克制自己。
周嘉也的回答，永远在我的意料之外。而胆大包天的小孩，没有摔得头破血流，而是小心翼翼尝到了罐子里的糖。
我好不容易才收敛回来，回他，“你听起来像魔鬼。”
周嘉也说道：“小时候没听大人这样吓唬过啊，晚上不好好睡觉就会被抓走吃掉。”
“没。”我解释，“我小时候很乖，而且也没有人管我早睡。”
周嘉也其实不了解我的事，这算是我和他头一次说起从前。
他的理解是，“这么自由？”
我不想再逃避，我选择了用最平常的口吻告诉他，“不是自由，是没有人愿意管我。”
我清楚记得有一年的元旦节，他陪着我走在文和街，问我帝都挺好的，为什么回了这座南方小城，我没有告诉他。
后来我和他在人群走散，我高三一年都没有音信，也没有告诉他原因。
而做胆小鬼的代价，就是弄丢了周嘉也。
他至今没有问我当时为什么一直躲着没消息，不知道是已经不在意，还是早就忘记。但是同样的代价，我不想再承受了，如果他问起的话，我都会告诉他。
看着聊天框静了下来，忽然意识到，我说的话也许会让他为难，会给他带来心理负担，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收别人的负面。
他拍戏拍到现在，累了一天也许早就疲惫，现在并不想听这些。
就在我有些不知所措，准备试探着问他睡了吗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信息，“找个耳机。”
我有些懵，“我？”
“对，你。”
我的耳机常年放在枕边，因为失眠和半夜容易醒来，而醒来后情绪会很糟，我需要一些可以舒缓情绪的音乐或者视频。
我把耳机戴好，问他，“然后呢？”
然后，屏幕的画面一转，是周嘉也打来的语音电话。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忽然很快，迟钝得像是做梦，我点下了接通。耳机里所有的声音都清晰放大，我听得到衣服擦过的声音，也听得到他放下什么东西细微的磕碰声。
只听声音，我猜不到他在做什么。
他发现电话接通以后，从耳机里传来的低笑很轻，“接个电话这么慢。”
一开口就是笑我，我下意识就要解释。
可是我不能开口说话，因为室友都在睡觉，我只能慢慢打字：“我不慢。”
“行，你不慢。”他的语气带笑，听起来像敷衍。
然后传来几声琴键的钢琴音，他问我，“能听到琴声吗？”
我打字，“嗯。”
“清楚吗？”
“很清楚。”我紧接着问他，“你从哪找来的琴？”
“隔壁，有个乐队的键盘手，借了一下他的琴。”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诧异道：“你这个时候去借？”
“他们刚刚出去吃宵夜了。”他从琴键上拨过一串音节，说道：“最近在学，给你弹首晚安曲。”
我打字比不上他说话，我还在输入中，又听他说道：“我就只能想到这一种哄睡觉的办法，你要再睡不着可不赖我，我尽力了，听到没。”
他语气一点都不温柔，甚至有点恶狠狠，像在威胁我。
可我想到他没有回我信息的那几分钟，我以为他是疲惫不堪，可原来他是去隔壁借琴，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我忽然鼻尖就有些酸，只回了一个哦。
他没有再说话，耳机里只能听到温柔的琴声，很温柔，就像呢喃细语，让人慢慢就跟着安静下来。
我没听过他弹琴，在我的认知里，弹琴这些东西都离他很远，他给我的印象永远都是在篮球场一身热汗却肆意快乐，他向着光线，却比金灿灿的阳光更招摇。
从第一个音符落下，我再难跟我脑海里的周嘉也联系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那天我在喷泉旁边的小道执着见到他，他坐在月色模糊下，一身西装，腕上是名贵的表，眉目锋利，他仍然懒洋洋的动作坐在长椅上，抬眸看我时眉骨微抬的笑，却让我感到一种难攀的压迫感。
我很难跟十五岁那年陪着我走遍了一整条文和街的周嘉也联系起来，可我的胸口每一次的心跳重重，又无比清晰的知道那就是他。
他的琴声很安静，静得让我脑子里那些闹哄哄的糟糕情绪都跑光，只能看得见手机屏幕上亮着的通话中，他的头像是一只蝴蝶。
上面计时的时间在一秒又一秒的度过。
我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想见他。
弹到尾音，他的琴声温柔落下，耳机里久久安静着。
他也没说话，而是打字问我：“睡了？”
我只是握着手机，没有回应。
我听到他缓缓站起来，动作都很轻，脚步像是从别人的房间出来。电话一直没有挂，上面的计时仍然在一分一秒的度过。
终于，随着我听到他很轻的关门的声音，应该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只安静望着屏幕，看着屏幕上那只我猜不透的蝴蝶，然后安静看着通话结束。
电话挂断后，他给我发了两个字，“晚安。”
我是后来才知道，那天他拍了一天的戏，第二天一早七点又要起来。可我说睡不着，他还是想了办法哄我。
我在一周后，去了苏城。
没有什么原因，决定也很草率，或许也仅仅是因为那一个心动的夜晚，我好想见他。
这一周的课上完就是五一假期，室友们来自天南地北，短短几天放假也不可能匆匆回趟家，所以都在帝都，想约着去哪里旅游，几番挑选，在考虑去哪个城市。
她们其中有提到苏城，说到苏城有哪些景点有哪些小吃，然后说到了去苏城的话一定要去影视城，说不定可以碰到明星。
但是苏城最终被过滤掉，她们在另外两个城市之间做选择，而我却听了进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影视城不仅仅是剧组拍戏，也是可以游玩的景点。
我给周嘉也发了信息，“影视城还可以旅游吗？刚刚听室友在说。”
周嘉也回我信息依然是几个小时之后了，“苏城影视城是买票就能进。怎么，你们室友要来玩？”
彼时我的室友们已经讨论过了，敲定了地点，没有选择苏城。
我回他，“没有，她们只是考虑过。”
“那你呢。”
突如其来的三个字，反倒让我成了猝不及防的那个。
我如实跟他说，“她们商量，我没一起，因为我不喜欢出门。”
他依然喜欢发语音，我听到他在笑，“行，当我没问。”
我本来，是真的，没打算出门。
可是周嘉也随口说的话，我却真的动了心。
从动了心到付出行动，订票，订酒店，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当我看到自己已经付款成功的短信提示，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向后仰倒在床，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像是正在快速驶过的列车，每一秒都在奔向即将抵达的终点。
这周课的上完，最后的半天课，我的室友们已经出发出去玩了，她们不知道我要去苏城，确切来说，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周嘉也那几天在赶进度，比平时都忙，偶尔才能回我信息，聊天记录一直断断续续。
他说原本这几天就能拍完，五一能放两天假，但是拍摄进度出了点问题，可能放假要没戏了。
于是我已经买了票的事也就没有再告诉他，但也还是选择了去苏城。
就当做旅游吧，散散心，看一看外面的风景，看一看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去走一趟就回来。
我是这样想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那天我还是见到了周嘉也。
抵达苏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景区关闭，司机一口气把我拉到了酒店。
我没拎行李，只背了一个容量大一点的包，装着充电器雨伞等必备品，当时已经有点饿了，办了入住之后想先就近找点东西吃，顺便看看附近的环境。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街道上来来往往还算热闹。
影视城进不去，但外面的商业街正热闹，来往的行人穿什么衣服的都有，民国装，汉服，走在街道上仿佛融入了这里。甚至有许多人还穿着戏服，估计是里面的群演，凑一整桌在吃饭，在这里营业的老板都习以为常。
我不知道苏城的口味，也不太了解这些东西好不好吃，我沿街慢慢地走，每家店铺的名字都看一遍，但是都没什么兴趣。
但是这条街很好看，大概是随了影视城的特色，建筑修的很像民国街道，走在路上仿佛置身于上个世纪。
我一路走一路看，绕了几个转弯都没有注意，街道上商铺很多，各式装修眼花缭乱，我回头望着几个岔路口，有些晕头转向。
我方向感不好，不然高一那年开学也不会坐反了站差点迟到。
好在现在有手机，我打开导航，才发现我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导航给我规划了一条近一点的路，没有让我从来的方向原路返还。
可是那条路，越往前走越冷清，很多商铺关着门，行人也渐渐少了，只有昏黄的路灯冰冷的杵在路边。
民国旧时的建筑冷清清的立在道路两旁，有种凄凉的鬼魅感，我越往前走越犯怵。
终于，在前方昏黄的路灯旁还要转弯进拐角时，我惴惴不安到了极点，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我转回头，发现身后没有一个人，民国的店招布藩冷清清的在没有开门的店前飘摇，那种凄冷感让我头皮发麻，我脚步加快，几乎是跑的，又原路返回了导航的起点。
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大街，这才有种逃出生天的松懈感。
我虚惊一场，走得太久，腿有些软。
我在一家没人的店门前的台阶坐下，想仔细看看导航地图上的路线，想办法自己沿着来的方向走回去。
然后这时，弹出来的信息提示，周嘉也给我发来了微信，几秒的语音，“今天挺顺的，提前收工了，明天能休息一天。”
我听着手机里周嘉也的声音，乱哄哄的情绪好像也忽然安静了下来，有些想哭，连忙问他，“你等会儿忙吗？”
“怎么了。”他说，“准备跟朋友去吃个饭，晚点才能回去。”
“那你吃完饭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
然而下一秒，周嘉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摁下接通，电话那头，周嘉也笑着问我：“吃完饭那得多晚了，有什么事儿啊你可以现在跟我说。”
我望着街道上满目的民国建筑，有些说不出口。
“林薏？”
“就是……我现在迷路了，导航设计的路线太黑了，而且路上也没有人，我不敢去，但是原路返还我又不记得了……”
电话里停顿了一秒。
周嘉也笑出声，“你在学校都能迷路？”
我沉默着没敢说话。
他继续道：“等我吃完饭再说那得多晚了，这种事你可以直接打给我。你室友们不在吗，有没有其他同学的电话，看看班群里的通讯录。别抵触打电话，安全到宿舍最重要，不用怕，找个同宿舍楼的女生的电话打过去，你要是不敢打把电话给我，我帮你说，行吗？”
他在电话那头很耐心的说，帮我想办法，甚至还考虑到了我的性格可能不好意思给不熟的同学打电话，他的语气让我觉得我像是个走丢的小孩。
听到最后那声像是哄的行吗，我鼻尖忽然一酸，那一刻仿佛自己真的是个走丢了的小孩，坐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只要放声大哭，就会有人接我回家。
我吸了吸鼻子，很小声地说：“周嘉也，我没在学校……”
“那你在哪。”
“你等等，我发个定位给你。”
我匆匆挂了电话，在微信的定位里选好了自己的位置，点下发送，心脏在这一刻开始紧张。
聊天框里沉默着只显示到我发送的定位。
我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心惊胆战的等待着一顿臭骂，可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被带回家。
可是这次周嘉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他在片刻后回了我信息，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就简短的几个字：“就在那，别乱走。”
我回了个嗯。
我一直很乖的坐在台阶上，望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始终是几分钟前周嘉也发给我的别乱走。
在不知道等了多久，马路上迎面经过的车在拐弯时打开了大灯，强烈的光线划过眼睛，视野里一片刺白，什么都看不清。
而在那辆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以后，光线又恢复的夜色里，我终于看见了马路对面，在路灯下直直走向我的身影。
这条街道不算宽，两侧的建筑随了影视城的特色，各式建筑鳞次栉比，宛如置身民国街头。
路灯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骑士，灯光下上缭绕执着的飞蛾。
光线昏黄，像是已经陈旧的月光。
我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十六岁那年运动会，运动场上到处都是人，我抱着凳子在人群里晕头转向，一直找不到我们班的场地在哪，天气很热，光线刺眼，晃得让人心慌。
就是在那时，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隔着距离还有人海，在一片哄闹里听得不太真切。
可是那天我一回头，密密麻麻的人群，我一眼就看到了跑道旁边的周嘉也。
那天直晃眼睛的太阳像是从云层散落的金屑，落在他的眉眼间如同镀上一层光。他穿着一身旧时民国的学生装，可那身正统的学生装穿在他的身上完全没有旧时文人的斯文，他眉目张扬，高高的站在人来人往的运动场旁，明亮灿烂得就像那时八点多钟的朝阳。
那一次是我鼓起勇气越过人群走向他，而现在是周嘉也走向我。
周嘉也走到我面前，我仍然握着手机，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仰头望着高高的他。
他在我面前半蹲下来，与我的视线持平，我这才看清他的发梢有些乱了，眉眼几不可觉的微皱着，看起来有几分难察觉的着急和戾气，在看清我之后，他的神色才淡下来许多。
他扯了下唇角，想要轻松的笑，可他开口，声音还是又低又重，还压着几分一路赶来的气息，“林薏，现在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我收回神，低下视线，吸了吸鼻子，只是小声说：“对不起。”
他轻笑一声。
我大气不敢出。
“林薏。”
他开口叫我名字。
我认怂的只嗯了一声，仍然低着头没敢看他。
可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被他质问被他责怪，他却忽然伸手，重重揉着我的头顶，把我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这才出了气似的收手。
他再次开口，像是认命，“我真的，只会输给你了。”

第34章
我跟在周嘉也的身边，听他在跟朋友打电话回去，说有事去不了了，等下次再一起吃。
电话里朋友大概是还在劝，他直说是真有事走不开。
打完了电话，他才收起手机，低头开始质问我，“什么时候到的。”
我现在是有问必答的认错小孩状态，很诚实地告诉他：“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什么时候。”
“……就是，迷路之前，刚到。”
他轻笑一声。
我立马胆战心惊。
“来了不告诉我？”他问。
我低着头有点不敢说话。
他又重重揉了一下我的头，“说话。”
我伸手整理着头发，没敢抗议，很乖的坦白了：“因为你这段时间很忙，你说你原本的两天放假不一定放得成，所以我就……想着自己来散散心，随便走走就回去。”
周嘉也：“行。”
我：“……”
半分钟后，我试图主动讨好一点，小声试探着问他，“周嘉也，你是不是也没有吃饭？”
他低眼斜睨我一眼，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那我请你吃饭吧。”望着他神色不改的脸，我下意识给自己找台阶：“……正好我也没吃。”
他低眼与我对视了几秒，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虽然语气仍然听起来不太好，“想吃什么。”
我连忙转头去看街道两旁的店铺，想找找附近有什么吃的。
我一路上都是跟着他走，没有多想，此时才发现四周人来人往，但是这条街道很陌生，我没有来过，不是我来时走的那个方向。
我忽然就很茫然，“这是去哪里的方向？”
周嘉也觉得好笑，低笑出声，“林薏，你是一点都不担心我把你骗去卖了，跟我走的时候都没注意方向吗。”
“……”
他慢条斯理的垂眸看向我，唇角扯了个不算善良的弧度。
而后，微微俯身靠向我，压低的声音像是阴森森的坏人，“现在才觉得不对劲，会不会太晚了。”
我怔怔对上他的视线，他好以整暇地微挑了下眉，唇角的弧度依然是那副坏得让人上瘾的模样。
我心惊肉跳地推开了他，别开视线，故作镇定地说：“周嘉也，你好幼稚。”
可是我的心跳很快，在他的气息靠近过来时，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被我说幼稚，他也只是笑，大概是觉得逗我很好玩。我却依然只敢保持着转头看街道另一侧的动作，假装继续在找有什么可以吃饭的地方。
然后，我被街道那座亮着粉红色灯光的店吸引。
门前大大的一串英文字母，亮着粉红色的灯泡，下面一连串的粉色灯泡勾勒着大门的形状，在这条像旧世纪的街道里，梦幻得如同一个公主城堡。
我一直好奇盯着不放，伸手去拉旁边周嘉也袖子，“周嘉也，那个是做什么的？”
周嘉也被迫看了一眼，而后笑着问我：“你要玩那个啊？”
我回头茫然望着他。
“你没玩过这个？”
“……”
夜风缓缓吹过他的发梢，周嘉也只看我一眼，没再深问，“行吧，先陪你玩这个。”
这个点了，店里没有什么人，游客要到白天才多。
只有前台冷清清一个店员在玩手机，听到门口感应器发出的欢迎光临才抬起头问我们要充多少游戏币。
我不知道充多少合适，还想问问店员游戏币充值是多少钱一个币，而周嘉也那边已经熟练飞快的扫了码，店员递上来一张卡，我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就见周嘉也已经接过卡，扣着我的脑袋让我转头，“走了，看什么看。”
他这一晚上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很凶，没什么好脾气，而我大气不敢出，只能认怂。
店里不大，但是从前台转身过来，竖着整整两排的玻璃橱窗，里面亮着彩色的灯，堆满了可爱的娃娃。每个柜子里的娃娃都不是同一个系列，娃娃的样式种类非常多，每一个我都看得走不动路。
才路过第一个玻璃柜，我就被里面的猫猫玩偶吸引。
我隔着玻璃盯着里面的娃娃，惊奇地看着：“原来是抓娃娃，这里面的猫猫好可爱啊，可是怎么才能抓出来。”
周嘉也跟着停下，懒洋洋站在我旁边靠着抓娃娃机的柜子，垂眸问我：“知道怎么玩？”
“电视上见过……”我补充，“听室友们说，她们都说不好抓。”
“是不太好抓，专门赚你这种小朋友的钱。”
“？”
我猝然抬头，周嘉也懒洋洋靠着抓娃娃机，笑得没半点心虚。
我试图争口气，“我要是小朋友，你也是小朋友，说得好像你大我很多岁一样。”
“行，现在由一号小朋友给二号小朋友展示一下怎么玩。”周嘉也坐过来，把卡插了进去，然后开始操纵着机械爪。
我目不转睛盯着玻璃柜里面，看着那个机械爪一点点靠近，方向慢慢对准，然后伸下去，抓起来。
眼看着那只猫猫慢慢被捞到了半空，我已经屏住呼吸准备欢迎接它了。
结果到了半空，爪子松动，猫猫掉了下去。
我的雀跃瞬间落了空，转头质问周嘉也：“你抓紧一点好不好，差点就抓上来了。”
周嘉也把位置让开，“你来。”
我不服气，打算自己试试。
结果我还不如周嘉也，我甚至都没有把猫猫捞上半空，才刚刚升起来一点就掉了下去。
我头也不敢抬，生怕看到周嘉也嘲笑我，毕竟刚才我质问得那么大声。
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开始抓第二次。
这次倒是有进步了，没有刚捞起来就掉下去，起码在空中稳稳的升起来一点才掉下去。
然后我又开始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惨不忍睹，甚至有几次还没有抓起来就松开了，非常丢人。
我没敢看周嘉也，只默默让开位置，心虚说道：“要不还是你来吧……”
“不想玩了？”
“……不是。”
“想玩就继续。”
“……”
我迟疑一秒，这个时候才敢偷偷抬头去看他。
我原本以为他一定是在看笑话一样看我刚才的一番出丑，等我认输他就可以嘲笑我，可我没料到，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他懒洋洋靠着抓娃娃机，垂眸的目光在看我，他的眼睛是温亮的褐色，唇角弯着浅淡的笑。玻璃窗里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上一层柔和。
他看我的眼神温淡，我却在这一秒觉得滚烫。
从脖子到指尖，浑身都血液都像沸水一样，我躲开视线，装作让开位置，从凳子上站起来，“周嘉也，你来吧，我玩不好。”
他扯了个笑，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低声笑我：“这就认输了。”
他坐到了位置上，他个高腿长，那个小小的抓娃娃机的空间其实对他来说有点窄，他坐在抓娃娃机面前像个陪小孩在游乐场玩的大人。
而我局促的站在他的旁边，注意力却再也不能像先前那样一门心思都在玻璃窗里的娃娃，我心思难定，即使是在看玻璃窗里的娃娃，也总会透过玻璃上的倒影去看周嘉也的轮廓。
他一直都是胜负欲很强的性格，玩游戏也好，打篮球也好，他只要参与就很在乎胜利，我有时候很羡慕他的这种性格，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有不顾一切的勇气，还有执着。
抓娃娃确实很难，总是这时候差一点，那时候差一点，难为周嘉也这样直来直去坐不住的人，居然很有耐性的一次比一次精准的去控制机械爪。
看着他为了抓到娃娃一次次不断尝试改进的样子，我忽然就想到了高二那年运动会，我说想跟他一组，他以为我想要奖品，在场上拼尽力气只为替我拔得头筹。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那只猫猫稳稳当当的捞了起来。
猫猫从洞口掉落出来，周嘉也转头问我：“还想要哪个？”
我把猫猫抱进怀里，他已经站起来去看其他的抓娃娃机。
他一路走一路看，我一路跟在他的身后。他回头见我跟上来，扯着笑说：“说话啊，自己看看还有没有想要的。”
两排的抓娃娃机几乎布满了这家店的全部空间，无数个玻璃橱窗琳琅满目，灯光晃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我起初被抓娃娃机吸引的注意力，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摇了摇头，“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周嘉也向我确认，“不玩了？”
我点头，“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要的那个。”
他视线垂向我怀里抱的猫猫，伸手揉了一下，低笑一声，“行，你喜欢就行。”
从路口出来，他问我订的哪个酒店，准备带我去酒店近点的位置，方便吃完饭就回去。
苏城的饮食我不太了解，不知道什么好吃，路上碰见还在营业的店，我都会好奇问周嘉也那是什么，他难得耐心，就好像十五岁那年的文和街，他一路上说得天花乱坠，只为哄我吃点东西。
终于到了一家我听起来感兴趣的店，我刚说我想吃这个，从店里忽然有人扬声惊喜叫道：“周嘉也？你怎么在这儿。”
是个女声。
我还在看周嘉也，见他闻声抬头，我也跟着转头看了过去。
看清了脸我才发现，那个人我见过，在电视上见过，我看过她演的电视剧，叫江柔，很漂亮的一个女生。
她叫住周嘉也后，回头跟身后不远处的其他人喊道：“程觉，你不是说周嘉也有事来不了吗，人这不是在这儿。”
她喊的名字，我也听过，都是热搜常客。
电视上和微博上才见过的名字，如今就在我的面前，我感觉有点陌生，还有一种无措感，好像闯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跟我泾渭分明。
周嘉也微微俯身跟我飞快的介绍，“这次拍戏合作的演员，今晚本来是跟他们一起拍完戏吃饭，人都很好，是我朋友。”
他语速飞快的说完，身后那群人已经堵了上来，叫程觉的男演员已经喝了不少酒，说话打着飘，过来叫他，“走啊，既然碰上了一起呗。”
他们闹哄哄一片，隔着屏幕才能看见的人，见了面好像跟当初周嘉也还只是高中生时一起打闹的朋友一样，他很受欢迎，谁都喜欢找他。
我站在他旁边，但和那时候一样，仿佛一个局外人，只能沉默看着他和别人离开，然后又在座位上等他上课回来。
他们关系很好，聊起来完全看不出什么明星的架子，但是很明显，我好像才是那个局外人。
程觉还在试图拉周嘉也，“一起呗，这影视城这么多代拍偷拍，你俩一起多容易被拍啊，咱们人多点，到时候拍到了还可以说是剧组的朋友，只是大家一起吃饭。”
我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同时也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的视线，没有人点破的笑声里心照不宣的暧昧，让我耳根有点泛热。
我低着头揉着猫猫的耳朵，有些紧绷着的不知所措。
但周嘉也还是跟他们说了下次，他们倒也没强求，继续上楼去了。
他们走后，周围安静了一些，周嘉也轻笑一声，说道：“别揉了，耳朵的毛都要被你揉起绒了。”
我的手一僵，手足无措的放下来。
他笑道：“知道你不好意思跟不熟的人一起，而且他们那么多人，真让你一起你哪吃得下去。”
“……”
片刻后，我才小声说道：“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
周嘉也随手捡起前台桌上的打火机，拨弄了一下，又放回去，搁在瓷面的桌上，发出细微沉闷的声响。
他轻笑一声，抬眸看向我，“那倒不会，不把你安安稳稳送回去，我怕等会儿还得出来找你。”
“……”
周嘉也怎么还记仇啊。

第35章
周嘉也陪我吃完了饭就送我回了酒店，我手里还抱着他给我抓的娃娃，他只送我到了路口。
前方就是亮堂堂的通往酒店的路，他站在灯光昏暗下，没再往前走，就在这儿跟我道别，他笑着说我：“前面的路应该不会走丢了吧，早点休息，明天再陪你玩。”
我很舍不得这个夜晚就在这里结束，可我知道他也只能送我到这里，我已经麻烦他一晚上了。
我抬头望着他，“那你呢？”
“我？”他笑一声，“当然是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酒店大厅的方向，“走吧。”
“那，明天见。”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脚步飞快的走回酒店。
在身后的玻璃门合拢之后，我脚步停下，微微探头试图从玻璃门的视角里再看一眼周嘉也。
但夜色很深，除了灯光照得通亮的大厅门前，哪里都是一片漆黑，我看不见周嘉也。他已经走了吗，还是没有走呢。
我看不到答案，只好闷头离开。
我终于回了房间，走了一个晚上，我很少走这么多的路，回来就瘫倒在床，浑身无力。
我洗了澡吹干头发出来，看到手机上有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明天醒了给我打电话，早点睡，明天见。”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恰好也是明天见。
可我更在意的是，明天，我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吗。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面上波澜不惊，只回了一个好。
因为这个，我居然醒了个大清早，一看手机，才早上七点多。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时候就给周嘉也打电话太过分了，人家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愿意腾出时间给我当导游就不错了，七点多就把人叫起来，算是扰民了。
于是我忍了忍，又闭眼倒头睡觉。
而事实证明，回笼觉是最容易睡过头的，我的本意是再睡一会儿，可我这一觉醒来，居然已经快要十点了。
看清手机上的时间，我还有几分难以相信，而在看见周嘉也半个小时前给我发的信息之后，我以一个分外清醒的速度坐了起来。
他在刚到九点的时候问我，“还没醒？”
然后在半小时前说，“那你再睡一会儿吧，醒了到这里找我，到了给我打电话。”
下面他发了一个定位。
我不敢再耽误，匆匆给他回了一个醒了，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酒店的洗漱台前有一块很大的镜子，洗完脸抬头就能看见自己。
在宿舍里没有这个，都是自己买镜子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我从来没有洗完脸一抬头就看见自己，这一眼居然怎么都觉得不满意。
头发被我折腾了半天，扎起来，放下来，编成辫子，平时随手一梳都觉得顺手的头发，到了现在怎么都不听使唤，要么是这边的头发炸毛，要么是发线没有分均匀，怎么梳都不满意。
折腾了很久，时间很快就要到十点了，我怕路上赶不及，最后一撒手，全都放弃，还是散着头发出了门，刚才折腾发型的这几十分钟全都平白浪费。
好在周嘉也发的定位并不远，我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只是远远有人拦着，不太方便进，我给周嘉也打电话，他隔了一会儿才接通，“到了？”
“嗯。”我看了一眼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但是进不去……”
“我一大早被叫来补几个镜头，现在还没补完，但是也快了，你先等我一会儿。”
“好。”
“你旁边有家甜品店，叫有约，看到没。”
我四处望了望，一时没看到。
周嘉也：“右边。”
我下意识就听话右转，循着方向认真看了看，这次真的找到了。
后知后觉他说的话，问道：“你看得见我？”
他笑着，“你以为我们隔得很远？”
不远。
因为下一刻我就在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群中找到了周嘉也，他穿着戏服，一身旧时民国的学生装，站在一堆工作人员旁边，在发现我的目光之后，不动声色的做了一个他打篮球时很喜欢做的小手势，挑着眉笑，而后收回视线。
我们隔得并不远，只是隔在我们之间的人很多，所以仅仅是这样的距离，我也无法靠近。
可我听得见他的声音。
电话里，我依稀听得见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在叫他的名字，让他准备。
他应了一声，最后一点时间还在安顿我，“那家甜品店的紫薯饼很好吃，麻烦你去甜品店里给我买点？”
“好。”
“行，那等会儿见。”
电话挂断，我踮了踮脚，朝着人群里又看了一眼周嘉也。
但他这次没在看我，他挂了电话之后就把手机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导演在叫他，他朝着片场中间走过去。
我回头望了望那家名为有约的甜品店，脚步快乐的朝着那边走去。
进了店里，我去挑了周嘉也说很好吃的紫薯饼。
店员小姐姐问我要不要加热一下，加热会更好吃。反正我都要等周嘉也，所以就点了点头，小姐姐进后厨给我加热紫薯饼，我在店里继续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其他好吃的甜点。
绕着甜品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收银台。
只是这次，收银台上跳出来一只毛绒绒的猫咪。
它的毛发很柔软，一双眼睛圆滚滚，我进来之后就歪着脑袋在看我。
我盯着它看，它也在盯着我看，柔柔软软的脑袋，清澈的眼眸，安静又温顺，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它心软。
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姐姐，加热完紫薯饼从后厨出来，一过来就看到我和猫在四目相对。她把紫薯饼包起来后，连忙略抱歉过来把它抱下去，“不好意思啊，小姐姐你可以放心，我们后厨是锁起来的，猫不会进那里。”
“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它很可爱。”我试探着弯腰看它，“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可以。”店员听我并不嫌弃猫，语气也开心了很多，“它很乖的，不会咬人，而且疫苗都打过了，可以放心摸它。”
我小心的伸出手，试探着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它真的很乖，凑着脑袋任由我摸。
店员小姐姐见我喜欢猫，此时店里没有什么生意，她也在一旁跟我聊起了猫的事，喜欢猫的人似乎一说起猫就会迅速开心起来，“它很乖的，很亲人，而且很温顺，所以经常抢不过其他流浪猫，瘦瘦的很可怜，我就把它带回来养了，养了一段时间了，现在胖很多了，以前在外流浪的时候瘦得很可怜。”
她还找出以前的照片给我看，“这里的流浪猫一个比一个精，撒娇打滚什么都会，经常哄得来这儿拍戏的演员和旅游的游客买吃的，别看都是流浪猫，一个个长得可好了。”
“反倒是它啊，性子又软，又不会像别人那样讨好，很少有人能注意到它，偶尔遇到一些心软的人看它躲在一边不争不抢，主动给它点吃的，也总是会被别人抢走。要不是我把它捡回家，说不定都活不过去年冬天。”
店员小姐姐温柔的摸了摸它，跟我讲着猫猫的事。
直到猫猫转过头，眼睛定了一秒，忽然鲜活起来似的，喵喵叫着朝门口跑过去。
我回头，看见周嘉也放下撩开的门帘走进来。
他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没穿那身民国装的戏服，门帘从他身后落下时摇曳晃动，他那一眼在看我，左耳上的耳钉沉默闪烁着。
店员小姐姐率先跟他打招呼，“今天没拍戏吗？”
“今天休息。”他随口回答，走过来到我旁边，很自然的蹲下，把小猫抱起来，小猫很亲昵的冲他喵喵叫着，他笑着捏小猫的脑袋，“花花，有没有想我？”
小猫从见到周嘉也就很高兴，喵喵的叫声很粘人。
店员小姐姐看到小猫这副粘人的样子，没忍住笑，“还记着你呢，看来花花也喜欢帅哥，才拍过一次戏就喜欢上你了，要是你说带它走，说不定它都不认我这个主人了。”
周嘉也抱着猫转过来朝向我，握着猫的爪子冲我挥了挥手，“花花，跟姐姐打个招呼。”
可是花花并不买账，依然只窝在周嘉也怀里粘人。
店员小姐姐诧异望向我，“你们认识啊？”
我望了一眼周嘉也，小幅度点了个头，“朋友。”
而周嘉也没答，只是转头问店员小姐姐，“紫薯饼呢？”
“这儿呢这儿呢，跟小姐姐聊花花，紫薯饼差点忘了。”店员小姐姐把紫薯饼放进纸袋里，我还没付钱，我拿出手机，而那边周嘉也已经熟练的扫了码付钱。
他低头，见我伸到半空扫码的动作，轻笑一声，侧了侧下巴示意柜台上的紫薯饼，“拿着啊。”
我下意识就听他的话，连忙把紫薯饼抱进怀里。
店员小姐姐看到这一幕，抿着唇小声偷笑，我蓦然就觉得耳根发烫。
直到我和周嘉也出了甜品店，沿着这条如同上世纪的旧街往前走，我仍然觉得心跳不安。周嘉也就走在我左边，但我始终只敢低着头看他的影子。
他不说话，走得也很慢。这条路没有什么人，一路上都很安静，安静得让我觉得拂过耳边的风都很滚烫。
旁边有一个人工湖，春日已至，湖边的柳树扬着长长的梢，迎面的春风将湖面的粼粼波光吹开，渡上一层荡漾的金色。
风是暖融融的，阳光也是，春天的温度暖得恰好，只是空气里的每一寸暖和的温度都让我难捱。
我很少碰到周嘉也这样不说话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有说不完的话，我在一旁只是看他眉眼飞扬的样子就会很快乐。
可他这样，反而让我成了那个渴望他笑的人。
终于，我是那个没有定力的人，“周嘉也……”
“嗯？”
他漫不经心的回应。
很轻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挠过我耳边的皮肤。
“就是，那个，花花。”我抱着紫薯饼的纸袋，低眼只敢看他的影子，此时跟他说话莫名觉得紧张，“花花，是你之前拍戏的时候给我发的视频里那只吗？”
“是啊。”他低笑，“不然你以为，我真是让你来买紫薯饼的吗？”
“……”
“哦。”
他继续问我，“喜欢？”
“嗯。”
“想不想自己养一只？”
我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然后又一秒清醒下去，“算了，现在还在住校，学校宿舍不能养的。”
他的声音带了点笑，“好，那就等毕业再养。”
“周嘉也，你也喜欢猫吗？”
他答非所问，低眼望向我，“喜欢猫的人不是你吗。”
“……”
他在沿路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拉住我的袖子，示意他旁边的位置，“坐一会儿吧，有点累了。”
我很听话的在他旁边坐下。
紫薯饼的纸袋放在腿上，整个身体又紧绷又安分的坐在他身边。我想着他说的那句有点累了，想到他这段时间都很忙，好几个晚上都是拍到凌晨。我问道：“如果我没有来，你今天休息会做什么？”
“也不会做什么。跟现在差不多，睡一觉，散散步，看看猫。”
“听起来不像你。”
他低声笑了起来，“那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象不出来你这么安静的生活，总觉得你应该是一大早就起来不知道去哪鬼混了，打球也好，打游戏也好，跟朋友出去嗨也好，总归不像是起来散散步。”
他身体向后仰，懒洋洋的靠着椅子，语调漫不经心在笑，“听起来的确应该更像是我，但是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好，风也很好，大概就只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所以，除了跟你散散步，也不想做其他的什么了。”
“林薏。”
他靠在椅子靠背上的脑袋微微偏侧看向我，半面轮廓映在金灿明媚的光里，光线将他的眼瞳里的褐色照亮，看我的目光宛如融化成一把细砂。
左耳的耳钉在金灿灿的春光里闪烁着，像他的眼睛一样亮得让人不敢去看。
我只嗯了一声，低头抱着放在腿上的纸袋。
我感觉得到周嘉也的视线仍然在看向我，可在我应了以后，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的下一句。
春风暖融融的拂过湖面，吹起一片粼粼灿烂，无数涟漪悄无声息在波动，湖面从未有一刻的平静。
就在我以为周嘉也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他声音很轻地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第36章
我有很多想问周嘉也的事。
在我们没有联系的这几年，有关他的事我知道得很少，我全部都很想问。
我好奇他的耳钉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的，我清楚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是他出道后的形象需要吗，还是他自己认为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知道他的头像为什么是一只蝴蝶，他以前的头像换来换去，要么是樱木花道，要么是连我都眼熟了的篮球球员，那只蝴蝶沉默又柔和，像是一场陈旧的梦，那不像是他的风格。
他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是八月，他问我会怪他吗。
最后一次说给我的话是九月，他让复读班的同学转交给我的千纸鹤上写着得偿所愿，还有一句对不起。
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是真的如他所说，丢了手机，换了手机号，企鹅也被盗了，所以才没有再联系我，还是终于打算放下过去，继续向前。
又或者说，只是单纯的，他的世界里朋友太多，想不起来还有一个我。时间太长，我渐渐就被遗忘了。
周嘉也就坐在我的身边，我们离得很近很近，近到春风从他吹向我时，我的皮肤都觉得灼热滚烫。
湖面的粼粼波光碎成一面刺眼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扎着手指，密密麻麻，心动难捱。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才能得到我想听的答案。
又或者，我其实什么都不该问，只能问今天的天气，今天的风，还有今天的散步，仅仅到这里而已。
我抱着紫薯饼的纸袋，沉默坐在周嘉也的身边。
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我听到周嘉也率先开了口，“我刚到苏城的时候，花花还没有人领养，跟其他苏城的流浪猫一样。”
身后的树桠在风里很轻的摇曳，树影落在了我的手背上，随着风轻轻的浮动。
我看着手背上的树影，安静听着他说话。
“你在甜品店也听到了，它性格温顺，不会争不会抢，也不会像其他猫一样懂撒娇，不会讨好游客，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少有人注意到它，它每次都是在角落里等别人都争抢完了再去捡点东西，所以它瘦得可怜。”
“偶尔遇到能注意到它的人，心软给它点吃的，也会因为太弱小被别的猫抢走。我起初不知道，我只是看它太瘦了，总是饿着，所以每次都会多给它带点吃的，有时间都会特意去看它，陪它吃完陪它玩一会儿，我希望它能身体长好一点，好好活下去。”
“但是后来有一天，我在熟悉的地方，再也没有见到它。”
周嘉也的语速很慢，低低缓缓的声音像此时拂过我耳边的春风，又轻又柔。
落在我手背上的树影仍在春风里浮浮荡荡。
他视线在看我，很轻的声音低低问我，“你猜是为什么？”
“……”
“我找了它很长时间。”周嘉也的视线仍然在望向我，而我低头在看我手背上漂浮不定的树影，他低声就像此时低喃的春风，“后来，我发现它没有走远，它还是在那里，它只是没有再来我每天喂它的地方见我。”
“我找到它那天，它没有看见我，它蹲在墙角里舔伤口，身上的毛也脏兮兮的，它的身边有其他游客留下的猫粮，但是其他猫冲它呲牙警告它，它顾不上舔伤口就惊慌跑走。我好像才后知后觉明白，我的举动只是想让它好好长大，可是它却会因此被其他的猫欺负。所以后来我也没有再去见它，而是问了很多附近的人愿不愿意养，我可以支付养猫的费用，幸好的是它遇到了一个很喜欢它的主人，它生活得很好，现在也健健康康长大了，我能看到它一切都好，再过段时间，也许就不记得我了，以后会是很幸福的小猫咪吧。”
春风将湖面的粼粼波光吹开，拂开了一面金色灿烂，刺眼得让人眼眶泛酸想要流泪。
身后的树影也在风里重重摇晃，风吹过枝桠的声音几乎快要遮住了我的听觉。
落在我的手背上的树影来来回回，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我披散在背后的头发也被风吹乱，我觉得我现在一定像一个在风里凌乱的蒲公英，头发从我的耳边到脸颊乱飞。
我伸手去整理头发，却不料碰到了周嘉也的手指。
我的手定在半空。
周嘉也代替我做完了接下来的动作，把我乱飞的头发捋过来别到耳后。
但是很快，风又把我的头发吹散落下来，继续在风里凌乱。
这阵风一直在吹，没有停。
然后他低声笑起来，“没带个扎头发的发圈吗，再吹下去会被吹成爆炸头。”
听到他的嘲笑，我双手捂住头发，生怕自己在他的眼里变成爆炸头。
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捣鼓了好久的发型，没有一个满意，最后泄气还是披散着头发出了门，没有戴发圈。
我干脆就一直用双手拽着头发，不让它们在风里乱飞。
周嘉也语气有几分尝试，“林薏，转过去，我看看能不能管用。”
我不知道他是打算用什么东西给我扎头发，但我听话的侧了侧身背对着他。
我把手放下来，我的头发立即在风里凌乱。
周嘉也把我的头发收回来，指尖碰到我脖子的皮肤，很轻的触碰像拂过的羽毛，又痒又难捱。
可他似乎没有注意，仍在尝试着钻研怎么给我把头发束起来。
他把我的头发收在手心，用什么东西一圈一圈的缠绕起来，最后固定好，完工，他放开了手，看了一会儿，自己还挺满意，“应该能管用一阵儿，反正这风也不会一直吹。”
我好奇他是用什么给我扎的头发，伸手去碰了碰，却碰到的是金属的质感，我一时没猜到是什么，“你用的什么？”
“项链。”他懒洋洋的靠了回去，胳膊没骨头似的搭在长椅靠背上，笑得也漫不经心，“挺结实的，应该断不了。”
而我的手顿在那里，指尖下的金属质感也忽然变得格外硌人。
片刻后，我放下了手，“谢谢，等会儿回去还你。”
他不置可否，“吃早饭了吗。”
我：“没。”
他笑一声，“一直抱着不饿？”
“……哦。”
可当我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紫薯饼，周嘉也却忽然出现，飞快的探身低头从我的手上咬了一口，并且理所当然的顺走了。
我的手上顿时空空如也，整个过程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等我转头去看周嘉也，他挑着眉笑得像挑衅。
我无语，没搭理他，重新拿了一块。
但在咬下去的那一刻，舌尖尝到软糯的甜，我却忍不住去想他刚才的低语缓缓，树影仍然落在我的手背上，起伏不定。
后来直到我回了酒店，我都没有把项链还给周嘉也，他也没有问我要。
我是在整理头发的时候才把他的项链取下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束起来的，我很怕一通乱扯把项链绞成一团，所以全程小心翼翼。
我把它放在桌子上，打开周嘉也的微信，但是最后还是私心的没有发给他。
直到我离开苏城，回了帝都的宿舍，我才状似想起来了这回事，给他发微信说，“我好像忘记还你项链了，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他说，“先放你那儿吧。”
“好。”
我缓缓打了一个字发过去，握着他的项链却像罪恶的贪心，我把他的东西留在了身边。
周嘉也是在两个月后回的帝都，他期间拍完了戏早就不在苏城，但也一直没空来帝都，偶尔来一趟也是工作行程。
他要录综艺，要参加活动，他不是科班出身，所以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如今还没有红到人尽皆知的程度，也算不上有什么名气，许多人只听过他的名字，或者只见过他的脸，甚至对于很多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的人来说，压根没听过这号人，但他行程挺忙，只不过大多数都是综艺。
他的性格玩得开，动手能力强，玩什么都上手，跟谁都处得来，他上学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凡是他在的地方，气氛不由自主就会变得轻松快乐，他的综艺感很强，所以尽管他如今算不上什么有名号的人，许多综艺却很喜欢请他，常驻也好，飞行嘉宾也好，大大小小的综艺都有他。
剧组杀青后录完综艺，又要上表演课，他其实一直很忙。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而彼时距离他下一次进组还有一个月。
他来了帝都给我打电话，那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室友们都还在睡觉，周末的午觉都睡得特别长，往往一睡就是一个下午，整个宿舍静得只有电风扇的声音。
我看到周嘉也的来电，飞快穿上拖鞋出了宿舍门才接通。
整个宿舍楼道都很安静，大概都是在睡午觉，阳台晒着的床单在日晒里轻薄的垂落，遮着半面刺眼的午后烈阳。
我很小声的喂，怕吵到别人。
周嘉也低声笑我，“做贼呢？”
我解释，“不是，我怕别人听见，会吵到别人。”
“我在西侧门。”
就那么一秒，我想也没想的就飞速摸回了宿舍，动作小声又迅速的找着要穿的裙子，真的很像做贼。
我迅速的换好衣服，把手机钥匙一股脑往包里一放就出了门。
等我匆匆赶到西侧门，周嘉也依然是坐在那条林荫小道的长椅上。
周末的中午，七月烈阳，校门口几乎没有学生来往，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夏日绵长的慵懒感，蝉鸣像催眠曲，喷泉也在罢工，万物都在午睡，我却在这里和周嘉也见面。
我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才想起来，我忘了把项链带上。
我忽然就想起来了这回事，于是见到他的第一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对不起啊。”
他挑了下眉，等我继续说，大概是没懂我怎么一见到他就是对不起。
我把下半句说完，“我刚刚出来的急，没想起来你的项链，我现在回去拿来得及吗，你要不要在这里等我一下。”
听完，周嘉也终于忍不住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自己笑呛到，好不容易忍住，抬眸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小孩，“这都多久的事了，你不提我都忘了。”
我：“……那？”
“算了，不用还我了，你留着还是丢了都行。”
午后的夏日悠长，蝉鸣在催眠，我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只好低着头掩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听不出语气的哦。
我想要据为己有的东西，现在终于可以把它留下。

第37章
那天跟周嘉也走在帝都繁华熙攘的街道上，是在那个夏天结束之前所剩无几的自由。
在苏城影视城的时候，来来往往都是艺人明星，在那儿的人对于这些平时很难见的人都见怪不怪了，而在帝都也一样，即使走在街头引起轰动，也大多都是一些很红的明星，对于那个夏天之前的周嘉也来说，还远远不够那个程度。
所以他没有像我看的娱乐新闻上那些明星出门一样，口罩墨镜全副武装，他就穿着休闲的短袖裤子，走在我的身边，跟周末一起出去玩的大学生没有什么两样。
只有在一家奶茶店的时候，点单的店员抬头看见周嘉也，辨认了几秒，迟疑着问：“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啊，我之前好像在哪个剧里见过，你名字是不是叫……”
她顿了半天，没想起来。
反倒是周嘉也，丝毫没有什么脾气的笑着，“周嘉也。”
只说名字，对方显然也有点对不上号，脸上的茫然没有减淡几分。
周嘉也继续好心提醒：“你可能看过《长河》，或者《白夜如昼》？”
说到剧的名字，对方恍然大悟，顿时万般激动，“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个超级帅的侠客！”
旁人被动静吸引，侧目看过来。
店员小姐姐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连忙说对不起，转头继续忙工作。
从奶茶店出来，周嘉也把奶茶递给我，注意到我的视线。
他把奶茶给我之后抬手就敲了一下我的额头，“什么眼神。”
我连忙缩回脑袋，默默喝了一口奶茶，才小声说道：“就是看着别人认出你，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是很特别，以后认出你的人会越来越多吧。”
我始终觉得，周嘉也有一天一定会很红。
周嘉也从来没有点要谦虚的意思，唇角扯着笑，“所以我现在还能抽时间带你玩，你要好好珍惜。”
我用力点头，“非常珍惜。”
“有多珍惜？”
他挑着眉，很没营养的反问，明显是想听好话。
偏偏他臭屁的时候，我胆子就很肥，故意不给面子，没有回答。
周嘉也没完没了，伸手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林薏，说话。”
我不说。
他不走了，站在原地不动。
我回头，他散漫的挑了下眉，那意思又无赖又霸道。
我只好回他面前，忍着偷笑，伸手去拉他的衣摆，装作不懂，“周嘉也，你走不走啊？”
他垂眸看了一眼衣摆，视线又回到我。
四周人来人往，他在哪都耀眼瞩目，总有人频频回头看他。
那些目光随着他看向我，在我们之间来回打量，有羡慕，有遗憾，目光没有声音，却能同频的让心跳感受到，我拉着他衣摆的手变得紧张，手心有些出汗，可我执着不想放，因为在这些目光中，在这一刻，他的确属于我。
我知道周嘉也脾气好，他最终没辙，只能不解气的摁了一下我的头，“林薏，你也就是仗着我心情好。”
我连连点头，借着喝奶茶低头在偷笑。
我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意思，“那我希望你每天都心情好。”
那时候虽然认出周嘉也的人还不多，但是就算没有这一层身份，单单是那张脸就够招人。以前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我跟他坐得很近，又挨着后门，一天有好几回来找周嘉也的人，帮忙传话、帮忙转交东西，这些情况都太多了。
他现在还是那个样子，中午在一家西图澜娅餐厅吃饭，我去趟卫生间的功夫，回来就看见他旁边站了两个女生。
我回来，沉默在他对面坐下。
那两个女生见到突然来了个异性很自然就在他对面坐下，要联系方式的话忽然变得迟疑，问周嘉也：“小哥哥，这是你女朋友吗？”
我喝果汁差点呛到。
周嘉也笑了起来，吊儿郎当的语气听起来没几分着调，“话可别乱说，把我朋友说害羞了，下次不请我吃饭了怎么办。”
女生只听不是女朋友，热情又继续：“那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呀？”
我自始至终沉默喝着果汁，就像以前其他班的女生来找周嘉也，我也只是低头写着作业，装作与我无关，耳朵眼角所有的注意力却全都在旁边的对话。
于是，我从玻璃杯的倒影里，看到周嘉也朝我抬了抬下巴，“要不你们加我朋友吧，我手机没电了，让她回头推给我。”
这个加好友方式太迂回，听起来像婉拒，但是捱不住真的长得帅，两个女生短暂的迟疑一秒后，还是转头向了我，试探着开口道：“小姐姐，那麻烦你啦？”
我从果汁里抬起头，看到当事人好以整暇的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懒洋洋的笑在看我，仿佛事不关己，全凭处置。
于是那一秒我也鬼迷心窍，脱口而出：“我也没电了。”
两个女生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就差翻白眼了。
大概是觉得被耍了。
可我因为那句我也没电，直到两个女生走出很远，我都没好意思抬头看一眼周嘉也。
然后周嘉也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像是要走，我连忙问他去哪。
周嘉也停下，微微侧脸的唇角扯着笑，几分漫不经心和了然，看得我满脸滚烫，“你不是手机没电了？”
我：“……”
他似乎是终于逮着了一个解气的机会，勾着唇没完没了，“我说手机没电了是因为我不喜欢加别人，你应该是真没电了吧？”
我绷着脸，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
于是周嘉也扫了共享充电宝回来，我装模作样，把我还有80％的电充到了100％。
那天其实也没有玩太久，太阳落山前，他就送我回了学校，晚上他还有公司安排的表演课。
夏季的夜晚来得慢，天际还大亮，只是日暮快要落下时，那些还未收起的光线聚拢成了更浓郁的橘色，从天际低垂压下来，好像一幅在燃烧的画卷。
我听着他说的表演课上的事，那种遥远感再一次横亘在我们之间，他有一天一定会站在更多人看得见的地方发光，只是迟早。
那是我抬头就能看见的太阳，也会是千千万万人的太阳。
周嘉也大抵是注意到了我的安静，停下，问我在想什么。
我低着头说，“我在想，你要好好学好好上课，等你以后红了我就可以卖你的照片。”
他嗤的一声轻笑。
头顶的树桠间蝉鸣绵长嘶哑。
他垂眸问我：“你有我照片吗？”
“……”
我忽然意识到，除了高一那年运动会上朋友的旧手机拍得一些像素模糊的照片，我好像没有一张只属于我的周嘉也的照片。
我有的照片，别人也有，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存下来的。
周嘉也伸手，“手机，拿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周嘉也已经眼疾手快抽走了我捏在手里的手机，他一划，问道：“你怎么连个密码都没有。”
我解释：“打开手机很麻烦……”
他嗤笑道：“哪天手机丢了看你麻不麻烦。”
“……哦。”
他凶巴巴的嘲笑完，已经打开了手机的相机，凑近倾身跟我靠拢，他咧着嘴，笑得灿烂，按下了拍照。
他把手机还我，灿烂的笑一秒收回，“林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还在低头看刚刚拍的合照，忽然听他这么一问，什么都没想起来，“什么事？”
他懒洋洋向后一靠，倚着身后的树干，头顶的树桠间落下的夕阳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他慢条斯理在笑，提醒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你的书给我？”
我猛然想起来了这回事。
今天出来得急，我压根没想起来这很早以前想找他时说的理由。
现在就在校门口，我连忙说：“我现在就回去拿，你等我一下。”
在我回身时，手腕被周嘉也从身后拉住。
他捉着我的手腕，“算了，天气这么热，来回跑两趟你也不嫌热。”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我感觉手腕的皮肤都要被灼伤。
树桠间的光影落进他的眼睛，时而温淡，时而暗哑，他和我站在人来人往以外的树下，这一刻的宁静仿佛只属于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只剩下本能的听话。
我没有再急着进校门，而是问他：“那我下次给你？”
他松开了我的手腕，“嗯，下次。”
下次又下次，我总有机会跟他见面。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知道迟早会来的那一天比我预想中来得更早。
这竟然就是我和周嘉也在今年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时候是八月了，周嘉也已经进组拍下一部戏，他还在微信里跟我讲过这次合作的导演要求很严格，拍得很辛苦，但是也学到了很多，所以八月他在剧组里很忙，他一天很少看手机，回我消息的时候更少。
但是他去年拍的戏在八月开播，他还不忘嘱咐我去捧场。
跟去年不一样，去年看他的剧和综艺，我一个人默默的看，一个人默默的想从前，看着屏幕里近在咫尺却难再相见的脸，说不上是想念更多还是痛苦更多。
可如今我看到喜欢的镜头，可以发给他说，今天这集好好看啊，甚至我看到挠心挠肺的地方求着他给我剧透。周嘉也语气笑得不行，“林薏，你能不能耐点心往后看，都给你剧透完了你还看什么。”
我想了想，“看你啊。”
周嘉也喜欢听好话，哄着总没有错。
隔着屏幕，还有几个小时的聊天时差，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因为他到了晚上怕我不方便听，都是给我发文字，我听不见他的语气，只看他给我发了一串剧透。只是，每一个剧透的字，都像是没辙。
起初，这个剧看的人很少，弹幕都不多，因为不是什么大投资，剧组里都是像他这样的没有什么名气也不算红的演员，或者是只沉心做演员的老戏骨，带不起什么流量。
题材也不是如今大热门的偶像剧，偏向正剧的古装权谋背景，里面为数不多几个女性角色都是陪衬，跟如今热衷于炒CP走红的趋势大相径庭，宣传自然也比不上那些从选角开机就在预热的大热门。
在那个暑期神仙打架的档期，悄无声息的开播，没多少人知道。
我用着我的微博私人小号，在超话里跟数量不多的其他观众们讨论着剧情，因为有周嘉也剧透，有时候说漏了后面的发展，只好马上弥补说是我的猜测。
比起那些热搜一个接一个的热门暑期档，氛围就像一群朋友，大家只聊自己的喜欢。除了剧情，周嘉也的脸也是另一个津津乐道的热门，看着那些源源不断夸他的话，我就像自己被夸了一样开心。
只是，就是这么一个宣传预热都比不上其他大热门暑期档的权谋剧，随着剧情推到几个冤案沉冤昭雪，靠着剧本身的讨论度，上了第一个热搜。
那只是一个开始。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观众自发推荐，剧情逻辑缜密，服饰礼仪考究，演员演技在线，男主演的颜值，就像一个埋在泥土里的宝藏，随着挖出冰山一角，它的好被越来越多人发现，到了剧情播到最高潮，它的热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同期热播的热门暑期档偶像剧。
周嘉也的名字，也是从那个夏天开始，从我抬头就能看见的太阳，成为了千千万万人的太阳。
他陪着我走在帝都繁华的街道上，一身休闲的短袖裤子，跟其他大学生周末出去玩一样的走在我的身旁，再也不会有了。

第38章
九月暑假收假回来开学，室友们一进门就很激动的问我有没有看暑假那部古装权谋剧，周嘉也真的太帅了，做梦都会梦到周嘉也。
她们夸我有眼光，居然早早就发现了这么大个帅哥，现在喜欢的明星突然火了是什么心情，有没有一种自己的宝藏被发现了的自豪感。
刚开学那段时间还没有播完，临近收尾，剧情一天比一天精彩，热度还在不断高涨。
微博，短视频，无论是什么地方，到哪打开都是周嘉也。
周围的人废寝忘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更新的剧集看完看花絮，花絮看完看剪辑，剪辑看完看短视频小片段，那部剧火到全民追剧的程度，室友们干脆肆无忌惮在宿舍里大声开着外放，来来往往路过的人只要听到声音就会立马激动的坐下来一起看。
那段时间我的耳边充满了周嘉也的名字，走到哪都是周嘉也，宿舍，教室，食堂，运动场，他的名字铺天盖地。
甚至有天上公开课，有同学上去演讲，打开的投影屏上首先映入的都是周嘉也的照片，全班发出同样兴奋的声音。
比起我当初伪装的追星女孩，如今她们比我更疯狂，她们考古周嘉也以前的节目，细节到他一帧又一帧的表情，细节到他穿的什么衣服什么牌子都知道，然后去购买他的同款。
相比之下，我反而显得像个刚刚开始追星的新手，连做粉丝都不够合格。
只是这些都没关系，我毕竟不是真正的追星，现在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我只觉得高兴。
我发微信跟周嘉也说，“你现在真的好火，去哪都有人提你。”
他是真的火了，也比以前忙了，以前还能闲聊几句的聊天，如今他只能抽空回一句，下一次回我又不知道要隔多久以后。
他之前常驻的综艺，他的镜头很少，我总是要在许多边边角角里寻找他的身影，到如今一个多小时的一期综艺看下来，大半都是周嘉也的镜头，近景的，远景的，他做什么都有摄像机跟拍，一到他的镜头弹幕就全都是他。
邀请他的节目也变得更多，随便打开微博就能看到他的消息，他如今成了热搜常客，网上考古将他出道以来扒了个底朝天，在某次综艺里喝了八杯水都会上热搜，他宛如一个透明人，在网络上没有一丁点儿的秘密。
室友闹哄哄一起补完了周嘉也的综艺，在熄灯后被迫各回各床，在室友群里继续讨论着周嘉也。
她们说话向来荤素不忌，怎么露骨的想法都有。
她们这几天已经补完了周嘉也以前拍的剧，在群里遗憾地说：“这张脸不去拍偶像剧简直可惜，亲一下就能腿软。”
“这都是什么显微镜粉丝，穿着这么多层的古装戏服都能把人腰围量出来，但是有一说一，他的腰真的顶不住。”
“他的手才顶不住好吗，手也太好看了吧，而且手指好长，看起来就很色！”
“？手指长，仔细说说。”
然后被上铺扔了个抱枕，已经熄灯的宿舍里压着声传来默契又猥琐的笑。
那些话我听得面红耳赤，偏偏她们完全不肯放过我，在她们眼里，我作为一个周嘉也还没有红的时候就入股的老粉，聊什么都喜欢带上我。
她们说周嘉也哪里哪里好看，说完就会带上一句，“当然好看，不然薏薏怎么当初那么喜欢呢。”
她们这样说是调侃我的追星女孩身份，可是只有我自己心知肚明，所以她们每一句调侃，我都会觉得脸在发热。
可是我又忍不住去听，因为现在喜欢他的人很多，他会被更多人看见。
手机屏幕就是在那时蓦然弹出提示。
周嘉也的语音通话。
我几乎是一秒钟就清醒，手忙脚乱的去拿耳机，看着这个亮着的语音电话，仍在发烧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分不清现在是不是更像做梦。
因为周嘉也其实很少给我打电话，我们的聊天基本上都是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偶尔回复，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个时间点，他甚至不会发语音。
尤其是如今他更忙，收到他的消息也更难，今天我和他的对话只有我在早上的时候发的那句现在去哪里都有人提你，他这一天都没有回我。
我接通了电话，可他那头安静，一时没说话，反倒让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小心点错了。
我不敢说话，因为室友们都很安静，只好默默在聊天框里打字问他：“是打错了吗？”
“没有。”我听见了周嘉也的声音，只是比平时更低哑，低声的笑也有几分倦意，“我打错谁的电话能打到你这儿来？”
他仍在笑着调侃，可我听到他的语气缓慢，即使提起点笑也像疲惫，我有点笑不起来，打字问他：“你今天是忙到现在吗？”
“嗯。”
“现在休息了吗？”
“在回去的路上。”
“好安静啊。”
“这个点了，安静才正常吧。”
由于通话里只有他一个人说话，在他不说话之后，就会变得很安静。我试图从耳机里去分辨一点他那边的声音，可是除了安静，什么都听不到。
我打字，发过去，“我可以看一下你吗。”
按下发送键的同时。
“林薏。”他也开口，在看到我发的信息之后停顿一下，疲倦低哑的笑出声，“天天都看没看够吗。”
“那不一样。”
别人都能看见的周嘉也，和只有我能看见的周嘉也，那不一样。
但他没问我哪不一样，也没再说什么笑我的话，只是默不作声挂断打回来视频。
可是镜头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黑，偶尔从旁边分散过来一点光线，也淡得无法照亮多少，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轮廓，只依稀看得见画面模糊在晃动。
我问他，“你在走路吗？”
“嗯，到酒店了，在上楼。”
“怎么不坐电梯？”
“有灯。”
我迟钝了几秒，从我那为数不多的追星经验里搜刮到一点理解，意识到什么之后，轰然粉碎，“有人偷拍你？”
可他没回答，估计是在看路，没有看到我发的信息，问道：“你明天早上有课吗？”
我连忙打字告诉他：“十点多才有课，可以晚点睡。”
他看到了回复，但没再回应我前面问的那句，而是继续说道：“你要是困的话就睡，我不吵你。”
我眼眶有点泛酸，可打字不会泄露我的心情，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塑造我的语气，“本来要睡的，已经被你吵醒了，你也知道我睡眠不好，吵醒了就睡不着。”
他只是笑，声音低哑满是倦意，“怪我。”
“你明天还忙吗？”
“嗯。”
“你以后是不是都这么忙了？”
“不会。”
我没说话，他过了会儿察觉，又解释道：“现在只是太突然了，很多事都是临时安排，以后的工作安排会事先排好，不会一直这样。”
这是今晚我听到的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他说什么都语速低缓，说的字也很少，我没见过这样的周嘉也，他这一天一定很累很累吧。
可是就算累得满身疲惫，他连电梯都不能坐。
就像他说的，这次太突然了，他的身边很多东西都要临时安排，工作人员、酒店环境，都还是以前那样，远远跟不上他如今的处境，或者说就算跟上了，也杯水车薪。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再打字，我盯着屏幕里那少得可怜的亮光勾勒的模糊轮廓，盯到眼睛发酸，酸得想要流泪。
我不知道楼层有多高，我不敢问，因为他一定会像刚才我问是不是有人偷拍他时那样，只是沉默的跳过，不会告诉我。
只是这层层楼梯，终于在不知道过去多久后到了终点。
他开了门，房卡自动亮起房间的灯光，他立刻将灯熄灭，房间里也迅速又恢复黑暗。
光线昏暗模糊，我只能依稀看见他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很慢的往前走，我听到他把窗帘全都拉上的声音，这才回去找出鞋准备换。
他问了一句，“睡了吗？”
我没回答，就当做是默认。
可我全程抿紧了唇，不敢被他听见一点声音。
他很轻的低笑一声，轻哑得像从喉咙挤出来，而后说了一句晚安，电话挂断之前，我看到他把手机放在鞋柜上，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准备换鞋，然后就到此为止。
室友群里还在热情高涨的讨论周嘉也，从他的脸到他的手，从他在播的那部权谋剧到他之前的综艺，从刚出道时的事再到听说现在有哪些资源找上了他。
他像高悬明亮的太阳，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的璀璨光芒。
好像前几分钟我还和她们一起高兴，看着自己心中最好的宝藏终于被更多的人看见，我还给他发消息说，你现在真的好火，去哪都有人提你。
可是现在，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
那是千千万万人的太阳，可是太阳表面的光斑，只微弱的出现在太阳边缘，我却不想再看见。
是因为太刺眼了吗，不然我为什么，只是看一眼就想流泪呢。

第39章
从那个夏天开始，周嘉也一点都没有了秘密。
他出道时间不算长，从他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到现在，也不过才两三年，他之前没有什么名气，全靠一张放眼娱乐圈也足够出众的脸和玩得开的性格，愿意跟他合作的节目在同期的艺人里算是多，但如今他突然蹿红，这些考古远远不够。
于是关于他镜头之外的东西也渐渐挖了出来。
有以前认识他的人发他以前的照片，有些照片我也见过，是高中的运动会，但是除了我自己存的那些照片，还有很多别人拍的我没有见过的照片。
我从前跟他的交集算不上多，尽管我们是同班同学，可是除了教室以外的地方，我对他的圈子和生活了解很少。
于是，我看到了很多我没有见过的周嘉也。
他和朋友打篮球的照片，他在聚会上吃饭的照片，他在KTV的包间里唱歌的照片，他的朋友很多，那些放学回家后的时间里，我都没有见过。
有一张照片甚至火上了热搜，是他在包间的沙发上，灯光昏暗，他倦懒靠后倚着，垂眸玩着打火机，焰火炽烈，映着他的眼睛却很冷。
包间里光线明明灭灭，热闹喧嚣，可他垂眸拨弄打火机的轮廓仿佛浑身都是倦意。
那张还是他没有出道时的照片在热搜上火了一整天，就连这个夏天没有追剧不熟悉周嘉也的人都为这张照片心驰荡漾。
但是那张照片也有一些争议，争议在于他手里的是打火机，加上他如今也才二十出头，有人说他未成年抽烟。
发这张照片的人很快就在下面解释：“没有，那时候是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早就已经十八了。”
除了这些他曾经拍下的旧照，还有一些当下的新鲜的照片。
哪里都有人能偶遇他。
他吃个饭有人能偶遇，他上车有人能偶遇，他在机场有人偶遇，他去录节目有人偶遇，可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我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睛，我无法从中分辨出是不是那个深夜他低哑着声的疲倦，连酒店房间的灯都不敢开的周嘉也。
我关掉了微博，没有再去看那些会让我难过的东西。
而这个时候，距离昨天晚上给周嘉也发的信息，他已经一天没有回我了，我时不时就会看一眼微信，可是始终石沉大海，这种情况到如今已经是家常便饭。
距离上一次见他，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终于，在我上完了一天的课，疲惫的回了宿舍，我的室友们约了出去玩，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又打开微博打发时间，看着那张还挂在热搜上的照片。
周嘉也回了我信息，就两个字，“刚醒。”
看着弹出来的信息框，我的精神几乎瞬间就清醒，连忙退出微博回他，“你睡了一天吗？”
“嗯。”对方正在输入中，“你是不是已经下课了？”
“在宿舍，室友们都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回来瘫着。”
“怎么不一起去？”
“我不喜欢出去玩。”
然后他没有再回我，我等了好一会儿，试着给他发信息，“你又睡着了吗？”
他回得很快，“没。”
“还困吗？”
“有点。”
在我迟疑着给他发困就再睡一会儿，删删减减，还在纠结措辞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两个截图，是两个外卖。
然后他问我，“吃哪个好呢。”
我看着他发的消息，原本还有些难过的心情忽然没忍住笑出声来，可是笑完，还是会难过。
我给他选了一个，“这个吧，这个的汤包很好吃。”
看着这两家店，我忽然意识到，这两家店都在帝都。
我连忙问道：“你现在在哪？”
他发了一个地址定位，显示着帝都的某个公寓，“在帝都的家里。”
“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夜。”
他有问必答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很乖的小孩，不像上次见他的时候，又顽劣又嚣张，坏得让人没辙却上瘾。
“回来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吗？”
“嗯。”
他真的好乖，没有任何防备的乖，柔软得像个谁都可以捏一捏他的脸的小孩。
看着聊天框里的字，感觉夜色也安静了下来。
远远的能听到外面的操场上的有社团活动的声音，有从宿舍楼外面那条校道走过的学生笑成一团的声音，还有学生乐队在操场旁边唱歌，隔得远，混在夜风里，这一切都显得很宁静。
他又没有再回，我也就这么望着手机屏幕发呆，是几分钟之后，他给我发了一个短视频，是一个短视频的搞笑段子。
短视频博主一人分饰两角，拍了一个学生时代的搞笑小动作，他一人饰演一对同桌，演了一段迫害自己的同桌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段子。
周嘉也发过来之后说：“以前我就这样被害过。”
他语气平平，从文字里听不出他的心情起伏，可我莫名觉得他现在一定是一脸刚睡醒的懵懂，又安静又乖，像个小孩，跟我随便聊着天，没什么目的，就是这样聊下去。
我问，“然后呢？”
“然后老师发现了我在睡觉，我自觉去教室后面站着。”停顿一会儿，他继续说，“走之前，锤了我同桌一顿。”
我想象得到那个画面，当时一定是他被老师叫起来后满脸的茫然，全班都在哈哈大笑，连老师都被逗笑，又要保持威严地忍笑训他。
他什么时候都这样，只要在他旁边，就会感到快乐。
夜色的风还在吹，宿舍外的操场上远远能听到学生乐队唱的歌，我在继续跟他闲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高二。”
“噢，可惜分班了，没能亲眼见着。”
“嗯。”
“我最近刷到了好多你以前的照片，很多我都没见过，只有一些运动会的照片见过。”
“嗯。”
我把那张现在还挂在热搜上的照片发给他，心跳很快，夜色浸泡着的风很冷，拂过耳边时愈发显得我体温高涨。
“这张都上热搜了，你现在好火。”我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嗯。”
夜风很冷，吹得心尖都在发颤，手机屏幕的光线在夜色里微弱，我缓缓的打着字，问他，“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按下了发送，像从浸泡过渡的潮湿中浮上水面。
外面是上升的朦胧月色，空气里是我难以安放的灵魂。
隔着远远的夜风，我听得到外面的校道上的嬉笑声，正是夜晚的学生活动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都是青春和自由。
那个学生乐队已经换了歌，唱着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过了很久，头顶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中，安安静静，风里只有远处的声音。
那首满腔爱意的歌只唱到一半，吉他的弦仍然弹着孤独的调子，将歌词唱到了最落寞。
从夜风里吹来，依稀仍然听得见，唱得是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安静的聊天框终于有了动静。
短暂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后，周嘉也回了我，“忘了。”
夜色又安静了下来，风里什么都听不见。
我仍然坐在那里，望着聊天框发呆。
直到外面的夜色忽然沸腾起来，如同倏然乍起的烟花，将整场夜晚点燃，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往阳台那边望了望。
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我室友给我打了电话，我刚一接通，许筱在那头很激动：“薏薏！快出来看！！！街舞社那个超级帅的大帅比在中央广场这里告白！！！超级浪漫！！！！不看后悔一百年！”
我瞪大眼睛，想都没想，转身就去穿鞋，“等我我马上到！”
我匆匆拿了手机和宿舍钥匙就往外跑，关门之前手顿了一下，又匆匆回床上把枕头旁边的耳机带上。
一路上遇到的全都是往广场去的人，可见看热闹是人的本能，尤其是这种全校皆知的风云人物的热闹，就连我这种不爱出门的人都忍不住。
夜色正浓，中央广场上正是晚上学生来往的高峰时间，往常这里就是社团活动的最佳位置，在这里搞什么的都有，但今晚显然已经是街舞社的主场。
我赶到的时候，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我只好远远站在上面的台阶上，不太宽阔的视野，依稀能看清那位主角，帅到据说很多新生报考我们学校就是看上了他拍的宣传片。
广场上的灯光是精心布置过的，气球，灯串，还有朋友在旁边准备道具。
他和街舞社的朋友们一起，在一首很甜的小情歌里跳着让人挪不开眼的舞，灯光闪烁璀璨，他在中间熠熠发光，目光却温柔一直望着某处。
跳到间奏停顿，他伸手向后，身后的朋友连忙把准备好的玫瑰花递给他，他走上前，沿着气球和花束布置好的小路向前。
气氛到了大家都最爱看的浪漫环节，起哄尖叫的人不少。
我身后的女生们跟身边的朋友抱成一团，啊啊啊兴奋得像在看偶像剧。我承认这样的气氛连我也会觉得很兴奋，尽管视野不好，但是一直盯着那里不放，一秒钟都不想错过。
手机震动，周嘉也给我发了信息，“在想什么。”
我正在兴头，那边的小型烟花在放，四周又起了一波惊叹尖叫。
那一刻快乐上头，胸腔直跳，我想也没想，给周嘉也打过去视频电话。
我把耳机插上，猫着腰从人群拥挤里往后挤了挤，挤到了更高一点的台阶上，那里的人更稀少了些，因为站得更远了，能看到的人影也更小了，但是我没关系，因为手机摄像头可以放大。
视频电话过了好久都没有接通，我都已经到了台阶上面，周嘉也才迟迟接通。
周嘉也接通的时候，男主角已经去牵要告白的女生的手，马上要到最关键的时候，我怕再晚一秒，在看到接通后就迫不及待跟他分享，“我刚刚从宿舍出来了，学校广场上有人告白，特别浪漫，给你看。”
摄像头里没有周嘉也，他的镜头只对着一个桌角。
可我不在意，我匆匆抬起手机，将画面对准下面的广场，生怕他看不到，镜头瞄了又瞄。
耳机里，我迫不及待的跟他讲前情提要，“是我们学校一个很帅的学长，他是街舞社的社长，长得很帅，跳舞也很帅，好多人都喜欢他，别人都说他很难追，可是他居然准备了这么浪漫的告白。”
那个男生已经穿过人群，将他喜欢的女孩牵了出来，把手中的玫瑰花递给她。
音乐稍歇的情歌又唱了起来，他在各色明亮的灯光里将剩下的舞跳完，只是这次目光明确，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的满眼只望着她。
“刚刚忘记给你看了，前面还有人放礼花，真的特别特别好看。”
我举着手机，视线频频望着下面的广场，其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早就已经比我更兴奋，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
在那首情歌的舞跳完后，周围的他的朋友再次喷开礼花，无数金箔落下，像星屑漫天。
他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而后走到女生面前。
可惜站得太远，我有些小声抱怨：“来晚了，只能在外面看，都听不见告白。”
此时整个广场都很安静，我频频探头，试图听清一些，但是实在太远。
直到现在，我才听见视频接通以来耳机里的声音，“应该会有人录下来发短视频。”
他声音低哑，听起来无端有几分倦。
我几乎是一秒就回神，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清醒，“你刚刚是不是想休息了？”
“没。”
“你还困吗？”
“还好。”他问我，“有多帅？”
我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告白的男主角吗？真的很帅，而且人很好，大一社团招新的时候见过，他还问我想不想加入街舞社，我说我不会跳就没加入，但是他人真的很好，声音也很好听，还会鼓励我感兴趣随时可以来。”
我仍然在频频往下看，因为听不见告白，不知道到了哪一步。
耳机里，周嘉也反应平淡，“是吗。”
“你刚刚看到了吗？”因为我位置挺远的，可是刚才那样的热闹，我很想跟他分享。
“嗯。”
他今晚好像很少说话，只是嗯。
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话太少，又主动问道：“你喜欢这样的告白？”
他这样问，我下意识反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他了，我头脑一热想跟他分享的东西，其实他没有那么感兴趣。
顿了顿，我试图解释一下，给自己一点台阶：“也不是，因为那个学长有很多人喜欢嘛，我觉得他应该是众星捧月的那种，可是他有了喜欢的人就很大方的昭告天下，被他喜欢的女生应该挺有安全感的，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她。”
“嗯。”
他还是只嗯一声。
夜风带着凉意，我心里没底，“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薏。”
“嗯嗯。”
“别挂电话。”

第40章
因为周嘉也那句别挂电话，我一整个晚上都捏着手机没敢挂。
告白结束，广场上的人也渐渐散去，路上碰到了室友，许筱从后面勾过我的肩，笑嘻嘻地问我：“怎么样，看到了没？”
我点头，默默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怕许筱看见我的通话界面。
许筱扯下我一边耳机，问得神秘兮兮：“怎么样，有没有很心动？”
“……心动什么。”
我惦记着还在继续的视频通话，许筱向来荤素不忌，私底下跟姐妹们说话都没边，我生怕她突然吐出一句什么豪言壮语。
我的手按在耳机上，警惕望着许筱，随时准备按成静音。
“难道你看完就没有一种很想谈恋爱的想法吗！”许筱望天畅想，“唉我空窗也太久了，得找个时间物色物色帅哥了。”
我仍然捏着耳机保持警惕。
果然，下一秒，许筱转头向我：“走吧薏薏，就这周六，我们去酒吧，我最近刚认识了个美院的，长得眉清目秀，高岭之花，要联系方式很难的，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劲才要到的。”
我握着耳机，很谨慎地摇头，“不了吧，我周六想睡觉。”
“睡什么觉。”许筱鄙视我，“算了，高岭之花可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是还有一个音乐系的，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他还是个小网红，人家有几十万的粉丝呢。”
“不过呢，跟他在一起你可能会有点压力。”还不等我否定，许筱自己就开始皱着眉分析，“人家有几十万女粉丝，评论区那叫一个没眼看，你要是跟他一块儿，到时候保准被他的粉丝扒得底朝天，不行，我觉得你这个性格可能承受不了，现在的网络环境可是很疯狂的，等着我再给你想想还有谁。”
我哭笑不得，“不用了筱筱。”
“干嘛呀你，多少人想认识还认识不了呢，咱们宿舍几个姐妹交际范围那么广，哪有让自己姐妹单着的道理。”
视频通话还没挂断，我说什么都很谨慎，生怕许筱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好在许筱今天没有那么豪放，最过火也就是问我周六去不去酒吧玩。
回了宿舍之后，她迅速就溜去了其他宿舍，跟其他宿舍的女生又八卦了一轮今晚的告白，我自己回了宿舍。
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宿舍里暂时是安静的。
我低头看着视频通话。
虽然是视频，可是两个摄像头里都没有人，我的摄像头朝着地面，他的摄像头是桌角。
宿舍门关闭之后，宿舍里安静的空气让我浑身都警惕放松下来，我望着手机屏幕上仍然在持续的通话时长。
我试探着开口，“周嘉也。”
“……你还在吗。”
“在。”
“……”
我回头望了望关好的门，一边朝自己的椅子坐下，一边小声问他，“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他继续道：“外卖到了，在吃东西，听你说话。”
“……”
我想到了一路上许筱拉着我聊的那些东西，脸在发热。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是我室友，她们性格比我开朗，朋友很多，经常出去玩，但我很少去，因为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她们嗨起来特别疯，我不太习惯。”
“嗯。”
“她们喜欢开玩笑，都是说着玩的，大一认识到现在说过好多回了。”
“嗯。”
“……周嘉也。”我仍然有点不安，“你怎么总是嗯。”
他笑了一声，低低的嗓音，又倦又沉，“你室友对你挺好的，有喜欢的可以试试。”
我望着手机屏幕，界面上无声地显示着两个都空缺的画面，我的是地面，他的是桌角，就好像我们现在都在帝都，但是不能见面。
那一刻我变得格外固执，像是想要向他证明什么，“可是我没有喜欢的。”
“找个性格好还喜欢看书的，以后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没课的时候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你的大学生活可以很美好。”他略一停顿，半带笑意，像自嘲，又或者只是玩笑，“你朋友说的那个几十万粉丝的网红就算了，现在的网络环境的确不太好，连他本人都难以幸免，更何况是其他人，你的性格就算了，别受伤。”
“可是周嘉也，我没有喜欢的。”
“以后会有吧。”
“现在就是现在。”我眼睛泛酸，仍然犟着格外固执，他很久以前跟我说的话，我在这一刻还给了他，“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要活在当下。”
他没再说话，短暂的沉默片刻，嗤的一声笑出来，低懒的声音笑得直咳嗽，这好像是他今晚唯一一次有心情起伏的时候。
他咳着收了笑，问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不告诉你。”
“行行行，不告诉我。”他好像在此时才恢复了那个我熟悉的周嘉也，懒洋洋的拖着腔调，像是没辙。
他没再跟我说其他的，“我想再睡会儿，你等等再挂，行吗？”
“我室友等会儿回来会很吵。”
“没事。”
“周嘉也。”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有点低烧，刚刚吃了药，再睡一觉应该能好。”
我吸了吸鼻子，不想让自己难过，望着手机屏幕里只能看到的桌角，小声说道：“那你一定要好起来。”
“好，晚安。”
视频通话里，耳机再次安静了下来。
可是镜头动了动，没有再对着桌角，晃动了几下之后，画面再次定格，镜头对着床头柜上的摆件灯，是一颗星星，在熄了灯的深夜里发着柔和的光。
然后到此为止，镜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不敢说话，我怕打扰到他。
室友们进来的时候，我迅速把麦调成了静音。她们估计是在其他宿舍碰见了，玩了一会儿，现在是一起回来。
我以为她们还在聊今晚告白的事，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她们吵吵嚷嚷很气愤，居然是在说周嘉也。
他的名字像咒语，她们一说到周嘉也，我迅速捕捉到。
我的手心逐渐冰凉，“你们刚刚说昨天晚上怎么了？”
许筱还在气愤，“私生啊，那群私生太恐怖了，周嘉也昨晚回帝都的车被追了一晚上，他昨天行程那么忙，凌晨起来就在赶一天的行程，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才收工回家了，结果回家的路上被尾随，车都差点追尾了，你知道有多吓人吗，那群私生简直不要命。”
陈晴影也道：“真离谱，周嘉也的那个小公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保护好自家艺人啊，从暑假走红到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一点作用都没有，私生的事这都是多少次了。”
“上次机场也很疯狂啊，一群人挤在那里，周嘉也连路都没法往前走。”
“电梯那次也是，挤在那里那么危险，就是没人撤一步，全都只顾着举着手机怼着脸拍，气死了。”
她们两个一言一语，越说越气，而我握着手机，只觉得手心冰凉到颤抖。
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的头像是一只蝴蝶，此时在安稳沉睡。
摄像头的画面是他睡前特意转过去对着床头那颗光亮柔和的星星灯，时间在安静度过，一秒又一秒。
画面温柔，他在和我相连的时间里毫无防备，如同蝴蝶穿过丛林雨幕，只为在这一刻的停靠里喘息。
可我握着手机，仿佛一寸又一寸的刀割。
她们叫我名字我都没有听见，直到许筱过来推我一下，问道：“薏薏，再不洗漱要熄灯了，还在这儿发呆。”
“噢噢。”
我迟钝的反应过来，放下手机站起来时，像失重般感到摇晃。
阳台的风很冷，从脸颊吹到脖子，让人清醒却更像流泪。
那几天周嘉也都在帝都，难得的几天放假，但他病着，除了在家什么都没做，我觉得难过，因为他难得放假的时间明明可以去打篮球。
我还要上课，可我随身都揣着充电宝，因为他醒着的时候会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也不会说什么，他看会儿书，看会儿电影，安安静静的，像个合格的病人，不用医生操心的那种。
而我在这头上课，我平时没有什么朋友，不过大学同学的关系都很浅薄，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平时上课也就是普通同学关系，都算不上什么很深的交集，各坐各的，我通常是跟室友们坐在一起。
我戴着耳机，她们也习以为常，因为我平时也是耳机不离身，她们只当我是听歌或看视频。
周嘉也偶尔会问我老师在讲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笑，我不方便讲话，打字慢慢告诉他。
有次很尴尬。
像我这种坐在人堆里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很少会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可是那次就是很巧，老师从名单几十个人里挑中了我，让我起来回答一个观点。
我匆匆摘下耳机，旁边的室友也没想到，她们从手机里回神，疯狂翻书递给我。
我连忙接过书，有惊无险的答了问题，老师让我坐下。
我戴回耳机，胸口还在起伏不定，没料到老师怎么来这么一出。
然后我听到耳机里，一直安安静静着的周嘉也笑着说，“可以啊，能回答这么深奥的问题。”
我觉得丢脸，脸在发热，打字跟他说：“是我室友翻书递给我的，都是书上写的。”
“你室友挺好的。”
“她们人都很好。”
“你也很好。”
“？”
他笑着，说道：“回答问题的时候比以前流畅多了，声音也大多了，一听就是大学生。”
“那当然，这是成长。”
我学着他以前臭屁的语气。
可是望向窗外时，却觉得光线让眼睛刺痛。北方的冬天来得早，窗外已经萧瑟，枯树光秃秃的迎着冷风。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得到他也在想念学生生活，只是那么一瞬间。
他短短的几天假期很快就过，那几天像是跟我一起上学的时间如泡沫一般无影无踪，我的聊天框没有再变化过。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他的机场饭拍图，他拎着行李，在赴下一场行程。他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神采奕奕，亮得像星辰，可我记得他病恹恹的声音又低又倦，说着林薏，别挂电话。
那应该是我们重逢以来第一次，他在帝都，我们却没有见面。
可那不会是最后一次。
直到那一年雪花落满人间，大雪封路，灯光下如鹅毛纷纷，这一年划到了最后一天，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还停留在那个夏天，他在树影摇曳下捉住我的手腕，说下次见的时候再把书给他。
下次又下次，总有机会见面。
那时候我还在以为，我和他都在从前，只要他想，就会出现在我身边。

第41章
过年的时候，我仍然回了几天南苔市。
我给周嘉也发过信息，问他今年过年回家吗，他给我拍了一张最近的行程表，说最近几个月都回不了。然后他说，如果我回南苔市的话去趟他家的火锅店，他妈妈做了很多香肠，让我去拿点。
这话要是别人说，我多半会以为对方在客气或者半开玩笑，可是周嘉也，他从来不骗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好意思，所以只嘴巴上答应说好，但我在南苔市的那几天没去。
直到有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我本来想拒接，因为我对接电话很恐惧，一般看到电话都会拒绝，尤其是陌生电话。
但是来电显示南苔市，我也正好在南苔市，估计是哪个认识我的人，我只迟疑了一会儿就接了。
接起来后，果然是个陌生的声音，但是对方语气很亲切，问我是不是林薏。
对方又亲切又慈爱，让我没有什么防备感。
在我回答是之后，她说，“我是周嘉也的妈妈，这几天一直没见你过来，你家住哪儿啊，你要是不方便我给你送去吧，南苔也不大。”
听完，我立马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连忙说不用，我没说我是不好意思所以没去，我没想到周嘉也的随口一说居然惦记到这种程度，我怎么好意思让她妈妈来送，于是我扯谎说这几天在忙着备年货所以没时间去，下午就来。
周嘉也的妈妈依然语气亲切，“下午你来店里就行，我都在。”
通话结束后，我还感觉到自己的胸腔砰砰直跳。
那已经是在我回南苔市之前就说的事了，我给周嘉也发信息，“刚刚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怎么没去拿香肠。你是怎么跟你妈妈说的？”
等了一会儿，周嘉也没有回。
但也正常，如今能等到他的消息并不容易，我也习惯了发完信息后就做自己的事。我连忙穿戴好，裹好外套，准备出门。
乐乐在屋里写作业，听到动静，拉开门缝探头问我去哪。
一双眼睛巴巴望着我，想跟我出门的意愿显而易见。
但我记着阿姨跟我说的乐乐这学期有点叛逆，成绩下降，上课也不爱听，于是我戳她额头把她一心往外飞的心思摁了回去，“写你的作业，没写完不许出门。”
乐乐瘪了瘪嘴，不怎么开心的回身继续写作业。
快要过年，街上的人少，我赶到文和街时，店里只有几个人在，暖气开得很足，灯笼挂得又红又艳。
我进门后还没认出哪个是周嘉也的妈妈，店里的人已经回头看见了我，笑着招呼我进来，“是林薏吧？这边儿。”
她搬了个纸箱子给我，掂了掂，“是不是有点沉，你看看能不能抱得动。”
我一接过来，手沉了沉，果然有点重。
阿姨一看就觉得勉强，她放下来重新装了一下，嘴上教训道：“小也光说给你多装点，也不想想女孩子一个人哪里搬得动。”
她把箱子重新给我，“现在能抱得动不？”
这次轻松多了。
阿姨把拿出来的东西重新装了箱，“这些你先拿回去吃，剩下的我给你寄学校去，你跟小也报的是同一个学校吧？”
我感觉脸有点热，“嗯。”
“行，那我到时候给你寄学校地址。”
从文和街出来，迎面的风冷得让人清醒，我却仍然头重脚轻，仿佛踩在梦里，头脑发热。
我抱着一箱香肠回了家，乐乐听到动静，再次探头看我，瞪大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箱子，“林薏姐姐，你出去买什么了？”
出门前，我说写你的作业，是好心叮嘱。
现在，我觉得我是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我故作威严凶她，“写你的作业。”
结果乐乐眼睛一亮，满脸的看透，“林薏姐姐，你不对劲，你有情况。”
这次我是真的公报私仇了，伸手就去关她的门，“写作业，别闲聊。”
我把箱子放进厨房，给阿姨发了信息，跟她说朋友给了我一箱香肠放在了厨房。阿姨没乐乐那么多心思，没问是什么朋友，朋友就是朋友，只回了个好。
晚上吃完了年夜饭，在看春晚，窗外有人在放烟花，这座南方的小城很是热闹。
在烟花璀璨时，周嘉也终于回了我信息，他发的语音里，语气带着笑，“我能说什么，就是问问你去了没。”
我给他发的消息是我去之前发的。
如果他当时这样回我，也许我就信了。
可我想着他妈妈说的话，对他半信半疑，“真的吗，小也。”
他还是给我发的语音，低声笑着，“真的。”
他大大方方的应了，反倒让我承受不了，乐乐精得很，就坐在我旁边，虽然现在在跟阿姨聊天，但我丝毫不敢笑得太明显，不然等会儿又要被她逮着拿捏。
我很使劲的憋着嘴角，将脸朝着背对着乐乐的方向侧了侧，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正回来。
我继续给他发信息，“你家里人都是这样叫你的吗？”
“有时候是用南苔方言里称呼家里小孩的那个词，叫名字的话就是这个。”
我好像每次叫他，都是直接叫他的名字。
我记得以前跟他同班同学的那一年，班上跟他玩得好的男生也是直接叫他周嘉也，有些人会学着电视剧里那些拉帮结派的行头，叫他周哥嘉也哥，听起来很像社会大佬。
他倒是被叫什么都无所谓，有时候还会跟班上的男生互叫儿子，打起来像幼稚的小学生。
可我最喜欢的还是他的名字。
周嘉也。
周嘉也。
小也。
直到乐乐推我一下，我才回神，“怎么了？”
乐乐把果盘递我面前，“问你吃不吃。”
“噢谢谢。”
乐乐一秒凑到我耳边，“还想蒙我，肯定有情况。”
“……”
我面无表情把手机放到另一边，“没有。”
乐乐精明得很，“长什么样啊，是不是你们学校的，怎么认识的，同班吗同专业吗，有周嘉也帅吗？”
我本来面无表情绷着脸，丝毫没有破绽。
听到最后一句，我差点一口苹果咳出来，对上乐乐一脸精明的脸，我点了点头，“我觉得有。”
乐乐摇头叹气，“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大学里能找到比周嘉也帅的人，我暂时觉得没有。”
我：“……”
阿姨和乐乐依然要回乡下老家祭祖，我记着去年乐乐给我的那片树叶，在乐乐出发前，我问她这回还去老家的那个土庙吗，能不能替我求个愿望。
乐乐一脸的见鬼，“去年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不信，今年你怎么主动信这个了？”
我摸了摸脖子，“就是觉得，确实挺灵的。”
“灵在哪儿啊？”
“你就说帮不帮我。”
乐乐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块劳务费。”
我马上给她转了微信，到账一百元。
乐乐目瞪口呆，没想到我这次这么虔诚，她见鬼似的望着我，“你要许什么愿啊？”
“许他平安。”我脱口而出，没犹豫。
乐乐巴巴盯了我一秒，“他是谁？你得说个称呼吧，不然神明哪知道你说的谁。”
我想了想，没敢直接说他的名字，只说是小也。
乐乐一脸审视，“就这个？不想点别的？”
“什么别的？”
“比如说让他永远只爱你，对你死心塌地，缠缠绵绵，恩恩爱爱，长长久久，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停停停，我错了林薏姐姐，我真错了，我我我出门了明天见！”
我在年后回了帝都，开学就是大三的最后半个学期，课业比以往都要重，从早上到晚，课表排得密密麻麻，毫无喘息。
有时候难得周嘉也休息，但我要上课，他哪儿也没去，只不动声色给我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我戴着一只耳机正常上课，老师在上面讲，我在下面听，而周嘉也在耳机连着的另一头，安静着做他的事。
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一分又一秒，像一场从相逢就转动了齿轮的岁月，在我和他之间无声淌过。
有时候班上闹哄哄，老师无暇顾及所有人，我在耳机里小声偷偷问他在做什么。
他会告诉我，“看剧本。”
“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其实是开玩笑的，我只是想跟他多聊几句。
可周嘉也的话半真半假，“行啊，正愁不知道选什么，林老师帮我参谋参谋？”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算了，“我不太懂，算了。”
他笑，“我说真的。”
我承认我是真的想看，可我也承认我没法替他做选择，他走的那条路，我对规则完全不懂。
但话题是我提的，得由我来收，不然周嘉也肯定会没完没了。
于是我用很诚恳的语气，“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出最合适的选择，你的选择都会是最正确的。”
诚恳得像是骑士宣誓忠诚。
周嘉也其实很好哄也很好糊弄，我试图揭过这茬。
听到这儿，周嘉也彻底嗤的一声笑出来，笑得直咳。
好不容易止住，说话时还带着几分没收的笑，“林薏。”
“干嘛……？”
“来，再说一遍。”
我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室友和台上的老师，此时教室里讨论解答仍然热烈，但我刚才那一秒想把他糊弄过去的胆大包天只有一瞬。
我打肿脸充胖子，实在没脸再说一遍。
他在那边低声带笑，心情听起来很好，慢条斯理的语气还有心思逗我，“就这么相信我啊？”
我不好意思说话了，给他发文字，嗯嗯嗯。
周嘉也慢悠悠得寸进尺，“那我说的话，你得听。”
我以为他的意思是，他接下来说的话，要我好好听，可我等了几秒，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我问道：“你怎么不说？”
周嘉也笑了一声，低低的嗓音从耳机到听觉，有些磨人。
可他没再说话，没再逗我玩，也没再说别的。
教室里仍然在热烈讨论，这一刻耳机里显得格外安静，我想象不出他在屏幕那边的样子，尽管我每天都能看到他的脸，他如今是热搜常客，换了什么发型穿了什么衣服都能在热搜挂一天。
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割裂感，那个在人山人海里闪闪发光的人，和休息的时候会安静连着电话听我上课的人，不是同一个。
他的工作，我其实不了解半分，甚至远不如他的粉丝了解得多。
就连去年才入坑的许筱他们说起周嘉也来都比我熟练，他的衣服同款，他的配饰，他的行程，他的公司，他的工作人员，她们说起来头头是道。
而我喜欢的周嘉也，好像从来都是十五岁那年就喜欢上的周嘉也。
我听着耳机里的安静，给他打字，“周嘉也。”
他立马就看到，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可以看看你吗？”
我仍然是打字。
他笑着问，“你旁边没人吗？”
“我就看一眼……不会有人发现。”
下一秒，语音挂断，周嘉也重新打了视频过来。
我迅速的瞄了一眼旁边的室友，把手机再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用翻开的书页挡着，才点了接通。
画面连接上，屏幕里出现周嘉也的脸，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手撑着下巴有些懒洋洋的在看手机屏幕，他在家的时候很放松，发梢柔软，棉质的家居服，很近的镜头可以看清他褐色的眼瞳，像温柔琥珀。
近的镜头将他的眼睫放大了无数倍，眼角只是微弯，笑意就很明显。
我才看清，就看见他的手指在屏幕前。
他懒洋洋地说，“只看一眼对吧，那我挂了？”
我脱口而出，“别。”
“怎么，赖账啊。”
我不吭声。
“你说的只看一眼，那多出来的得收费，没问题吧？”
“……哦。”我恋恋不舍，很自觉地把视频转回了语音。
这一举动惹得他笑，“这么不经说？”
“没，说了只看一眼的。”
我吸了吸鼻子，只盯着界面上显示的他的头像，那只我看不懂的蝴蝶。
在教室里，四周人声仍未停歇，可我只敢在四下无人才想见周嘉也。
我真的很想见他。
不是在热搜上，不是在电视剧里，不是在综艺里，不是在广告里，不是在直播里，不是在照片里。
是在我面前，他的情绪波动有片刻只是因为我的，周嘉也。
可是像去年那样只是因为想见他就买了票订了酒店去苏城的举动，我不能再做了。
想见他很难吗，难的是距离吗，是时间吗，是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人山人海吗，我知道那些都不是。

第42章
几乎是那一整年，我都没有和周嘉也见过面。
确切来说，我连他的时间都参与得很少，我一直认为人和人的联系很浅薄，不再见面，失去联系，就会分别。
我和周嘉也的联系，也只剩下手机屏幕，就像风筝的线。
那一年周嘉也天南地比的忙，几乎很少回帝都，我猜他在帝都的那套公寓都要落灰了。
他的朋友圈我能看得见，他拍戏的时候会发在剧组里的事，夏天的温度太高，内景棚里热得像个蒸笼，而他戴着古装长发的头套，热得不行，收工会和剧组里的人一起去吃饭，有时候会发一张合照，照片里俊男靓女，每个人都很好看。
他在综艺里向来很受欢迎，他好动又开朗，动手能力强，做什么都可靠，有什么游戏别人都喜欢跟他一组。台上是播出来的综艺，台下是他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
我能看到的，永远都是我只能看到的那一面。
就像很多年前和他在同一个教室里，可我能看到的只有他在教室里的那一面。
暑假我留校，但是开学大四，同班的同学开始忙着实习，忙着考研，也有人仍然无谓前程，在宿舍里昏天黑地打游戏，珍惜最后的大好光阴。
我没打算考研，因为我跟林家和我妈妈早就已经断了联系，如今完全是靠着自己养活自己，我的情绪状态并非完全稳定，灵感随时会枯竭，靠着写点东西养活自己，可能会在哪天写不出来的时候把自己饿死。
但是那年的暑假终于不只是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校了，班上很多人都从这个时候就四处找地方实习，我跟随大潮流开始早早实习，争取下学期有更多时间写毕业论文，顺利毕业。
几番周折，终于在一家不算大的公司找到了实习的机会。
我的履历不算烂，在学校里参加过许多活动，证书考试都齐全，但是一到面试，就很难给人很好的印象。
内向，文静，口才普通，交际能力差，这个快节奏的社会，似乎没有给温吞慢热的人太多机会，直到这家公司有个实习的岗位不太需要太多对外的工作，他们看中了我的文字能力，愿意留我一试。
只是那居然才是噩梦的开始。
如果说从前的二十几年人生，我可以把自己躲在壳子里，不想社交就不社交，可到了工作里，人际交往似乎是无法逃避的必修课，闷头一个人做事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我的地位只是一个实习生，没有可以反抗的资格。
我不会用打印机，要笑吟吟的问别人。
我不会用扫描仪，要笑吟吟的问别人。
我不知道主管的办公室，要笑吟吟的问别人。
我不知道会议室的排期表，要笑吟吟的挨个打电话问其他部门的使用安排。
领导不会管我的过程遇到什么，他只要看到工作结果做好，如果没有做好，扑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所以我不会做的事，只能客客气气、硬着头皮，去问其他人。
同事关系很微妙，会客客气气的分零食请奶茶，可是一旦触及工作上的责任，可以瞬间翻脸推脱。
实习的第一个星期，我像是被人抽筋剥骨扔进炉子里重新再造了一遍，连晚上做噩梦都是被困在公司的楼梯里无法逃脱。
我本就睡眠很差，那段时间更是失眠加上噩梦，我的暴躁、易怒、厌食，都有反复的迹象，好在如今我不是十七岁时对心理疾病一无所知的新手病人了，我熟练的吃药加上自我调节，很努力的控制自己。
和那时候看不到生命的迹象不一样，现在的我还想活着，我有对生活的期望，还有很想见的人。
那段时间周嘉也很忙，或者来说，其实他一直都很忙，只不过如今我也忙，错开的时间就显得更加漫长。
有时候他给我发信息我都要很久之后才回，我在会议室里被漫长的汇报折磨得头晕眼花，组长让我做的统计表被主管批得一文不值，主管生气地问是谁做的，组长毫不犹豫把我推了出去，还替我“好心”的解围，说林薏只是实习生，还不太熟练。
主管找准了炮口，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项又一项的责骂，最后只跟我的组长说，下次好好给实习生看过了再交上来，这都做的什么玩意儿。
组长连连说好，这事才算了结。
我不会做是真的，因为那天开会前一个小时组长才临时把资料给我，可是我的工作范围里从来没做过这个，问她怎么做，她只忙着要走，说你随便找个以前的自己看着做就行。
可我好像没有机会说，因为也许从开会前一个小时才丢给我开始，这就是个烫手山芋，而我是那个被挑中的替罪羊。
回到办公室时如负千斤，看到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才感觉从缺氧的水下浮起稀薄的空气，连眼底都是湿润的雾气。
我看着他发给我的照片，是他在综艺里的道具，一个很可爱的娃娃，他问我喜不喜欢。
我越看越觉得鼻子眼眶都很酸，回了个喜欢。
然后反复划着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零零碎碎，他发的信息我要很久以后才有时间回，我发的信息也是，如今很少有同时都在可以聊好几句的情况。
可是那些断断续续的聊天，我却越看越觉得眼泪在打转，在会议室里顶着所有人的视线挨骂时，我憋着没有掉一滴泪，现在却像泉水涌动，然后再也不受控制。
我怕被别人看见，连眼泪都不敢擦，只假装低头去抽屉里的资料时才迅速的抹掉脸上的泪水。
周嘉也回我的时候，果然已经到了晚上，那段时间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室友有人在外面租了房子，因为实习的公司离学校很远，有人忙着考研，已经回了家在家备考，还有一个室友跟着在谈恋爱的男友做了自媒体，他男朋友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如今经常跟着他在外面拍摄录视频，很少回来。
我对孤独和黑暗的恐惧感在那段精神压力变强的时间加重，熄灯后，一个人在很静的宿舍里，那种窒息感像是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变得情绪失控，暴躁又痛苦的感觉让人想发疯，我靠吃药勉强维持，还有手机里存满的周嘉也的视频，和他在微信里给我发过的语音，会让我从无法安放的失控里慢慢冷静下来。
那天周嘉也回我的时候，我正在失眠。
他给我发了一个快递单号。
他发的不是语音，他在我熄灯以后从来不发语音，他怕我不方便听，还有影响我睡觉，他说道：“录完跟节目组要了，给你寄过去了。”
一闭上眼就是会议室里的噩梦。
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我看着光线微弱的手机屏幕，眼睛不受控制又要流泪，那一天的眼泪在见到周嘉也的时候都会特别多，特别特别多。
多到我甚至忘记了什么顾忌，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就给他打了电话。
是视频。
我在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里，那种被人掐着脖子快要窒息的痛苦感在一点一点冷却，我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接，可是在片刻后，视频居然真的接通了。
他在车上，坐在后排，沿路的灯光不时从他的脸上划过，他戴着耳机，在摄像头接通之后微挑了下眉，眼角有笑。
他问我，“又做噩梦？”
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我也可以不用再打字，而是说话回答他，“嗯。”
可我不敢说太多，我怕会暴露我声音里的哭腔。
“上次给你买的熏香呢，我朋友说他用起来挺好用。”
“用了。”我压低一些声音，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控制住，“你在哪里？”
“还在这边。”
“哦。”
他凑近一些，摄像头里，他的眼睛也更近了，柔和的褐色，像一块琥珀。
车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时而落进他的眼睛，像是温柔坠落的星辰，他很近地在看我，近到可以看见他的眼睫细长，他微挑了下眉，语气的笑像是不满：“你就一直这样让我看黑屏吗？”
我变得紧张起来，“宿舍已经熄灯了。”
他笑了一声，又靠了回去，懒洋洋地靠着后座，倒是没再计较这回事，只是笑道：“真够麻烦。”
“周嘉也。”
“嗯。”
“你工作觉得累不累呀。”
“也有开心的时候。”
“是因为做的工作是喜欢的吗？”
“嗯。”
“当时是因为喜欢才去做的吧。”
他懒洋洋靠着后座椅，夜晚的灯从他的脸上划过，将他眼睛里的褐色映满，像温热流淌的星河，他垂眸在看着屏幕里我的那块黑漆漆的镜头画面，只嗯了一声。
而后微微牵了下唇角，“你不是知道吗。”
关于周嘉也高中毕业后去拍戏的事，其实他没有很详细的跟我讲过，确切的说，关于我们没有联系的那几年，我们谁也没有主动讲过。
他左耳多了一个耳钉，他的头像是蝴蝶，他在知道我复读的时候，只让同班的同学转交给了我一只千纸鹤。
我真的和周嘉也分开过吗。
其实只是走散而已。
但是谁也没有讲过，是因为已经过去太久，细枝末节不重要了吗，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好讲的，能跟他说话的时间就这么多，哪还有多余的时间留给怀念从前。
只是我知道他这个人向来如此，喜欢的事想做就做，结果好坏也甘愿承担。他这人活得自由又自信，与生俱来就带着我天生残缺的那一块，让我向往和追逐。
车仍然在城市夜色间行驶，星光满目，在他的眼底不断倒带。
他靠着后座，视线偏向窗外，他这一刻的安静，我才感觉得到他忙碌了一天的疲态，他原本应该是打算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可他没有挂断我的电话，任由我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和他连着一丝的关联。
人和人的关系其实很浅薄，不再见面，失去联系，就会渐渐分别。
可是那条细细的线握在手里，风筝就不会飞走，他始终没有再放开。
车开进了车库，光线昏暗，依稀只能看到人影轮廓。车里的其他人在跟他说话，他跟那人道了别，而后去了电梯。
一路直升回了酒店房间，灯光乍亮，暖气开始供暖，电子的启动声挤在我和他之间的寂静里，像一个突兀的预告。
他走进房间，往床上随意一躺，后背靠着枕头，这才低头又看向手机里的我。
房间里的光线柔和，旁边没有了别人在，他语气也仿佛没有了那么多的隔阂，简短开口：“说吧，今天工作被人欺负了？”
“……”
在这段安静里好不容易控住的委屈又要上涌，我迟疑了一秒，“没。”
他轻笑一声，显然不信，“你哪次不是遇到事情才敢给我打电话。”
“……”
“实习还要多久？”
“就到这个月底。”
“拿到实习证明之后还要继续在这儿吗？”
我抿了抿唇，有点想逃，“我不想了。”
他低低的声音很轻在笑，“不是跟你说过随时可以找我吗。”
我停顿几秒，小声说：“我不想……”
他仍然神色柔和在看我，尽管我的摄像头里黑色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勇气仍然在我手上，“我知道那只是个实习证明，你很容易就能帮我交差，可是我想试试，总有一天要工作的不是吗，趁着还只是实习，我想试试我能做到哪一步。”
尽管那个过程，很痛苦。
从恐惧人际关系，到成为人际关系中的一员，从害怕接听电话到每天都要打好几个电话，从站起来回答问题都紧张发颤到站在会议室里汇报，其中的过程，痛苦得就好像把前面二十几年人生打碎，重新组合。
可是我还是想试试，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活在象牙塔里，这个世界的形形色色，我总要面对。
我想变得更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点。
不只是因为毕业总要出来工作，也因为周嘉也，我想让他相信我一定会勇敢。
周嘉也仍然在看我，灯光浅浅，落在他的身上无端柔和，他神色不变，仍然微弯着笑，可他这次没再说实习，而是问我：“林薏，如果不考虑经济后果，只凭自己的喜欢，你想做什么？”
我没犹豫，脱口而出：“当然是写小说。”
“现在写得不是挺好的吗，学费生活费都能靠自己。”
“我……状态不太稳定，有些时候，没法写，坐吃山空，总有一天会饿死自己。”
我的心理状况，跟那几年的旧事一起，同样没有跟周嘉也很正儿八经的讲过，只是他那么心细的一个人，多多少少能猜到，只不过同样选择了没有戳穿我。
他没有再说这个，又回到了实习，“实习证明拿到就离开吧，好好准备下半年的毕业，之后看看再有没有更合适的工作。”
我重重点头，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又觉得有底气，“好。”
他笑了一声，“你室友们遇到烦心事的时候跟家里人打电话是不是也是这样？聊一聊就心情好点了？”
“……”
我迟钝了一秒，“周嘉也，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没。”
“你就有，你们男生之前经常叫对方儿子，老是想当对方爸爸，我都记得。”
他彻底笑了起来，连带着身体都在颤抖，肩膀，胸口，笑得停不下来。
而我一言不发瞪着他，继续指控：“你好幼稚，你现在都多大了。”
他好不容易停下来，语气仍然带着笑声，“得，怪我跟别人开玩笑的时候没躲着你，这都被你记着了。”
我更无语了。
你看看这个人，他的反思居然是开玩笑的时候没躲着我，而不是说不应该这么幼稚。
可是他在笑意渐渐平息之后，把手机暂时放到一旁床头柜的支架上，伸手去解袖口的扣子，大概是觉得紧绷着不舒服。
他一边解一边说，“林薏，我很想问问，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
他仍然垂眸在解衬衫的扣子，“我怎么会像跟男生相处那样跟你开玩笑，有些话我说得出口，倒是你，可能不敢听。”
他解完，重新把手机拿回来，他把枕头立了立，靠回去坐得更正了一些，他微挑着眉，勾着的半点笑意既像审视，又像玩笑。
又坏又勾人，专门挑神魂颠倒的飞蛾直直向他栽倒。
我被他看得心跳很快，但是仗着摄像头里没有我的脸，我胆子有点大，竟然问他：“什么话？”
“男生讲话荤素不忌，你想听什么。”
我被他看得喉咙紧绷，胆子到了头也只能这么多，我认输：“我没有什么想听的。”
他眉骨微抬，点头像是满意我的认怂，而后问我：“噩梦清醒了没？”
“嗯嗯嗯。”我忙不迭跟他道别，“我继续睡了，晚安。”
电话挂断以后，白天缠绕了我一整晚的窒息感，仿佛全都消弭，胸口的沉闷也释怀，明天也没有那么可怕。
我翻到日历，想看看这个月还剩几天可以结束实习，可看到日历显示的十一月份，忽然想起来，下个月就要到圣诞节了。
这一年，过得好快。
快到我都要忘了，上次见他已经是去年的夏天。

第43章
月底，我实习期满，没有选择留下来，拿了实习证明就回了学校。
我的组长和同组的同事对我说了些舍不得和祝福的话，我做了最后一次人际关系上的应付，笑吟吟跟他们道别。
大四已经没有了课要上，如今毕业论文也才到选题阶段，大多数时间可以在宿舍里从早躺到晚，我紧绷了半个学期的精神终于可以从高压状态松弛下来。
我自己待在宿舍里看看电视剧，看看综艺，写点小说，到了时间就早早躺下睡觉。尽管这段时间神经已经坏掉，失眠是常态，这很难调理，我能做的就是按时躺下，希望早点养好生物钟。
只是，我的情绪在松弛的精神状态下逐渐稳定，可以暂时停药，但是我的睡眠状态，一如既往的很烂，这已经是由来已久的症结。
周嘉也陆陆续续给我寄了很多东西，都是有助睡眠。
我不知道是这些东西真的有用，还是上面附着了周嘉也的名义，我的睡眠的确有所好转，起码有时候噩梦惊醒很快就能再次入睡。
我看综艺和电视剧还是那个样子，喜欢找他剧透。
周嘉也已经从无奈到习惯，但是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电视剧剧透就算了，综艺有什么好剧透的，游戏环节有输有赢。
我说不行，我要知道结果才能看得下去过程，不然提心吊胆的，我受不了。
周嘉也彻底没辙，到后来也懒得笑我了，我问输赢，他直接告诉我结果。
他的朋友很多，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跟谁都玩得来，跟谁都能成朋友，恰好我发给他的截图里是他认识的人，他不忙的话会跟我讲对方好玩的事，我觉得屏幕里遥不可及的人，在他的身边好像就会变得很贴近。
但他也就只会跟我讲这么多了，快乐的，有趣的，他只会讲到这里了。
我知道他在节目里有受过伤，也知道他发着烧还要录制，知道他困倦了一夜没休息赶行程，知道他也会遭受冷脸，知道网上会有难听的谩骂，但是他从来不会跟我提起这些，我也只能装作不了解。
我曾经旁敲侧击问他，你现在好忙啊，难得回一趟帝都，都见不到你。他也只是顺着我的玩笑语气说，现在想见我一面当然很难，哪有说见就见的。
难的是距离吗，是时间吗，是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人山人海吗。
十二月下旬，许筱回了学校。
原因挺简单的，她和正在谈的男友吵了一架分了手，她独自回了学校。
分手原因也很简单，她在谈的男友长得很帅，在做短视频博主，有一百多万的粉丝。许筱这半个学期几乎都是跟着男友拍短视频，四处取景。
但是她男友的账号做起来是靠着他一张长得好看的脸，吸引了众多女性粉丝。她男友在诸多考虑下，并没有让粉丝知道他的恋情。
这一点，许筱倒也不在意，因为她也没有想好非要跟他长久一辈子，公开之后，万一哪天分手，反倒会让她也陷入舆论。
所以她在陪男友四处拍视频的这段时间，都是做一些助理工作，偶尔直播不小心出镜，也都是解释工作人员。
只不过，像他这样的网红，私信不断。
发什么的都有，情话，告白，甜言蜜语，除了私信，有粉丝群也是常规操作了，每天都在接收各种各样的撩拨。
许筱就是在那天发现了他加上了好几个女粉丝的联系方式，聊天露骨，照片也露骨。
她看着聊天记录里的不堪入目，气得连夜订了票回学校。
回到宿舍跟我说起的时候，仍然愤怒得不行，宿舍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于是我陪着她骂了一晚上的渣男，骂到了天亮，她终于抵不住睡觉了。
而我，失眠患者，错过了生物钟的时间，就根本睡不着。
我在床上硬躺，身体很疲倦，头脑却很清醒，好不容易睡着，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周嘉也白天给我发过几个消息，我都没回。
他又给我打了电话，我也没接到。
未接来电有不止一个，一连串下来，全都是他的未接来电。
我看着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睡到模糊的意识有片刻的迟钝，就是这么一点的功夫，周嘉也又打来了电话。
连忙接通，可是手机里他只是沉默。
静得我以为是不是我手机坏了，我试着开口，“能听到吗？”
“林薏。”他开口的声音很哑，但更像不自然的紧绷，“你今天一天去哪了。”
我望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夜幕，没注意现在是几点了，如实回答他：“哪也没去，睡了一天。”
好久之后，他才开口，“知道了。”
低哑的声音，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逃亡，到了此时才得以松懈。
电话还没有挂断，我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
“可你打了好多电话。”
“林薏。”
“嗯嗯。”
他仍然停顿，才说道：“继续睡吧。”
而后，他挂掉了电话。
手机屏幕返回那无数个未读信息，从我没有回他信息的第一个小时之后，从疑惑到急切，他的担心已经快要溢出屏幕。
我似乎现在才懂了他的欲言又止。
我连忙给他回信息解释，昨晚跟室友聊太久了，早上失眠，好不容易才睡着，中间有几次迷迷糊糊的醒来，因为实在太困就继续睡了。
我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让你担心。
他没有回。
我给他发了猫猫头流眼泪的表情包，他向来心软，很吃这套。
下一秒，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文字表达的语气仍然没有什么起伏，他只说，知道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再给他打个电话回去，可是上铺的许筱也醒了，低头问我：“薏薏，你刚刚是在打电话吗？”
我立马僵住，这学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住，刚刚睡到迷糊，醒来没想起来今天的宿舍不只我一个人。
许筱直觉向来敏锐，这方面的细节，一旦被她逮到，根本瞒不过她。
果然，还不等我承认，她已经问了下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
“什么样的，有多高啊，性格是什么类型的，是我们学校的吗，还是你实习的时候认识的？”
许筱探着头非常兴奋，全然没有昨晚一脸怨气的模样，仿佛比她自己又谈了新的男朋友还兴奋。
我一直没开口，她更加迫不及待，干脆从上铺下来，“哎呀跟我透露一下嘛，她们都不在，就我一个人，不会闹你。我昨晚都跟你说那么多了，好姐妹之间分享点恋爱经验怎么了，你有什么拿捏不住的我还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我也不知道是她哪句说动了我，也许是因为……帮我分析分析？
可我的回答很诚实，我摇了摇头，“还没有开始。”
许筱一脸很懂，拉着长调哦了一声，“暧昧期！”
“……也不算是。”
许筱再分析了一下，“暧昧期的前奏，对你有好感，在跟你接触。”
“……”
我还是摇了摇头。
许筱看不懂了，“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就是，假如，我假如。”我把前提条件讲好，许筱一脸我懂你继续，我才说道：“对方是像你前男友那样，有很多粉丝很多人喜欢，他很忙，偶尔才抽空回我几句，我想见他一面都很难。”
“停。”
许筱没等我说完，语重心长，“薏薏，我的建议是，不要谈。”
“为什么？”
“首先声明啊，我不是因为我前男友而有偏见啊，我们先抛开这个人的人品不谈，假设他是个大好人吧，但是就仅仅是这个身份，我的建议就是快跑。”
“……为什么？”
许筱像个大姐姐一样揉了下我的额头，看起来难得的温柔可靠，“笨蛋，你什么性格你不了解啊，现在的网络环境，你信不信能把你撕碎，就算他粉丝放过你，多得是其他目光在盯着你，你不了解我可太了解了，就我前男友那种一百万粉的网红都被粉丝盯得死死的，拍的照片要把任何可能有倒影的地方P掉，有次就是他的瞳孔里有我的倒影，评论可疯狂了，有人扒到我的账号，我的私信被骂得可多了，从我的长相骂到我的家人，诅咒的，发恐怖图的，最后他说是工作人员才算消停。你要是像我这样没心没肺还好，就你这社恐的性格，我怕你不到一个月就抑郁。”
听到最后两个字，我的手指本能的蜷缩了一下。
我的室友其实并不知道我的病史，她只是无心一说，我却更加明白，我和周嘉也之间的距离在哪里。
“当然，我不是诅咒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心理健康很重要，现在这个生活节奏，心理健康是个大问题。”
“而且我说这些的前提是假设他是个大好人，万一是个渣男，你早晚死他手上，再说了，如果他真是个大好人，他肯定也不会把你送到那些目光面前，是别人也就算了，但是你就这小胆子，我是真心建议你别尝试，这是为了你的心理健康着想。”
许筱见我不说话，拍了拍我的肩，从上铺拿下手机准备点外卖，“先别想了，你要是真的喜欢就顺其自然，说不定哪天就不喜欢了，帅哥千千万，不行咱就换。来宝贝，看看你想吃什么？”
我没有什么胃口，吃什么都一样，但还是陪着她选。
许筱人缘好，消息栏一直有人给她发信息，问她回学校了吗，什么时候出来玩，去哪里散散心。
她都匆匆划掉，专注选外卖。
我们计算着各家外卖满减，直到上面又跳出来一个消息，这次倒不是有人发微信，是微博推送的热搜。
——帝都机场偶遇周嘉也。
看到词条，许筱连忙说稍等，外卖也先不看了，点进了微博，迅速的划拉着词条里的各种照片，一边疑惑道：“工作室公布的行程里这几天都在芜州啊，怎么回帝都了。”
她就这么嘟囔一句，看完，还不忘往我面前递了递，她仍然在致力于劝我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事多看看帅哥，尤其是像周嘉也这种全网无代餐的长相，多看看，提高一下自己的审美标准，你那个网红哥哥，顺其自然趁早忘了吧。”
我：“……”
我那个网红哥哥，正在机场返图的人影憧憧里，照片拍得模糊，只能看到他高高的个头，口罩外面一双眼睛。
额前的碎发略显凌乱，半遮着那双在照片模糊里不太看得清的眼，却满脸疲态。
想见周嘉也一面很难，难的是距离吗，是时间吗，是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人山人海吗。我知道都不是。可是我只是睡了一天没能回他信息，他就会很担心，从南方匆匆返程。

第44章
许筱点完了外卖就走开了，回了上铺跟刚刚找她的朋友们回信息。
我披了件厚外套，去了外面。
入冬后很冷，大四的宿舍楼没有多少人，走过去静悄悄的，冷风吹过的声音呼啸像哀鸣。
我走远了一些，到了楼梯口，给周嘉也打回去了电话。
这次只响了几声，他还是接了。
接通后，他先开的口，声音低哑，“怎么了。”
“周嘉也。”外面的温度很冷，我缩了缩，“你是不是回帝都了？”
静了片刻，他才回我，“嗯。”
“不是这几天都要在芜州吗？”
“有点事。”
“急事吗？”
他没回答，而是在沉默了一瞬后，问道：“你有什么事要说吗？没有我想睡会儿。”
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很直白的跟我说想睡会儿，以往他从不向我表达疲惫。
我匆忙说道：“有的有的，我给你发个东西。”
“嗯。”
我找到从班群里下载的通讯录发给他，看到文件发送成功，我说道：“标了红色的都是这学期留校的人，其他人都不在学校，上面还有宿管阿姨和辅导员的电话，年级各科老师的电话都有，你下次……不要太麻烦自己。”
他依然安静着。
楼梯口的风灌进脖子里，冷得我颤了颤，我缩手缩脚拿着手机，听着身后的寒风冷厉，手机里也沉默如河。
“周嘉也。”
“……”
我握着手机，楼梯里好冷，“你睡一会儿吧，早点回去。我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你给我寄的那些东西都有用，我每天都在宿舍里躺着，好得不能再好了，上次称体重还胖了一点，很有希望养成一只猪。”
听到最后，周嘉也才终于笑了起来，尽管很轻，像是从沙哑的喉咙挤出的气声。
他没再说其他的什么，只是语气缓和了很多，“我睡了。”
“好。”
看着通话结束，我搓了搓手，揣着手机，从冷风呼啸的楼梯口匆匆跑回了宿舍。
许筱回了学校的这段时间，我的生活也终于多了点快乐。
她朋友多，但是如今大家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能约起来的人不多，她每回都乐意带上我。
我跟着她逛了商场，看了电影，还去网红店打卡。
其中最大胆的，莫过于过几天周嘉也回帝都，她跟朋友约了一起，拉上我一起去接机应援。
我差点一口水没呛上来，把自己咳死。
好不容易顺气了，许筱还一脸善良，“不用这么激动，你看你追星这么久了，周嘉也还没火的时候就喜欢的老粉了，怎么可以连真人都没见过，明年就毕业了，今年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姐妹一定要带你圆梦。”
为了这次接机，许筱拉着我逛了几次商场，买了不少东西，其中最多的就是周嘉也的同款，从衣服到鞋到配饰，全身上下都没放过。
而我这一路上都觉得头晕眼花，像在做梦。
我反复看手机，迟疑着，还是没有给他发信息。
我就只去远远的看一眼，就在人群里，看他的粉丝那么多，我只去偷偷的看他一眼，没有人会看见我的吧。
我放下手机，心跳仍然快得像要溢出来。
到了那天下午，许筱早早就拉着我起来化妆打扮，一边不停发着微信跟约好的其他人联系。
她把前几天逛商场买的战利品全都拿了出来，大包小包挨个拆开试戴，快乐得红光满面，完全看不出才分手。
我说了这个想法之后，许筱嗤之以鼻：“谈个恋爱嘛，不就是享受大好青春，不乖就下一位。”
“你也是，别老惦记着你那个网红哥哥了。”许筱拆着刚买的首饰，一个一个戴上照镜子，一边劝我：“依照我的经验，我觉得你比较适合那种，有点文雅性格温和，喜欢看书，陪你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岁月静好的那种类型。”
这样的话，我好像也听周嘉也说过。
他还说，以后会有喜欢的吧。
许筱见我不说话，回头看我：“干嘛，伤心啦？真那么喜欢你那个网红哥哥啊？”
我摇了摇，沉默无声的帮她递项链。
由于今天是去接机，她穿的都是周嘉也同款，配饰和衣服都是。她接过项链时，跟我介绍道：“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周嘉也身上很多配饰都是这个牌子，原本只是个小众品牌，现在直接被周嘉也给带火了。”
我看了一眼，“好看。”
看着盒子上的那个LOGO，我下意识就去摸自己的脖子，那条从周嘉也那里得到后，我一直戴着的项链。
贴着皮肤，已经融合了我的体温，戴在脖子上甚至感觉不到存在，像是已经成为了我的生命的一部分，只有它在我才会安心，无数个难过窒息的瞬间，都是靠着他的存在。
许筱一边戴项链，一边继续说道：“它家虽然现在火了，但是设计理念一直没变，每款设计都很好看。创始人是一对夫妻，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从年少心动到相伴余生，一直都很恩爱，被带火起来的那段时间，他们的爱情故事也跟着火了，因为真的很浪漫，也很让人羡慕，导致后来它家的宣传都是‘送给你的年少心动，从青涩到白头’。”
许筱戴好了项链，转过来笑眯眯的展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我点头，“好看，真的很好看。”
大概是看我感兴趣，许筱又拿过手机去翻官网，给我看其他设计，“它家的设计都很特别，风格很独特，尤其是这个——”
她打开链接，“它家主打的初恋系列是最好看的，尤其是初恋系列的主题款，也是唯一的一件限定款，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你知道的吧，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内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它的设计理念是，你的一次回眸只是一个瞬间，却是我一生心动。”
许筱点开下面的详情，加载出来的图片放大在我眼前。
我悄悄摸着项链的手就这样，停顿在了那里，再也无法动作。
直到许筱穿戴好，约好了朋友在校门口集合，冬季早早降临的夜色笼罩着帝都的街道，沿途灯光像是银河降落。
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不断倒带的银河，耳边是许筱跟朋友们在热热闹闹聊天的打闹声，可是我的灵魂却仿佛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是去到了更远的地方。
或许是即将要见面的机场。
我们已经有一年半没有见面。
或许是一年多以前，苏城影视城的湖边，春日的风吹拂过湖面的大片灿烂，灼灼烈烈快要吹乱了我的心跳。
我和周嘉也曾经有很多年没有联系，在再次见到他的那天是下着冬雨的火锅店，他用一种很熟稔又轻松的语气解释着为什么这几年联系不上他，可是在苏城那个阳光灿烂的湖边，他侧着头看向我，用很轻的声音问，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倒映在夜色笼罩着的车窗上。
我低头，看见了那只柔和得让我一度猜不透的蝴蝶。
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今天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结束了，在忙吗？”
这一天我从早就被许筱拉着忙这忙那，到现在才在车上消停这一会儿，聊天记录上，还停留在昨天。
车还在开往前方，好像很快就要到站。
许筱他们闹哄哄在兴奋，可是无法遮掩住我快要溢出的心跳，我回他：“跟室友过圣诞节。”
“出去玩了？”
“还在外面。”
“我今晚回帝都。”
“我知道。”发完，我补充道：“你的行程不是都跟我说过吗。”
他好一会儿才回我，“好好玩吧。”
手机屏幕在很久没有操作后自动熄灭下去，许筱见我一直安静，拉着我加入了他们的聊天。
到了机场还早，帝都的冬天很冷，来的人却很多，许筱安排的时间已经算早了，可机场却已经有了很多人。
由于我们一起的人多，坐在一起玩小游戏，玩得是最朴素的那种面对面的多人小游戏，赌注也是最朴素的真心话大冒险。
我跟他们都不是特别熟，也就是这段时间经常跟着许筱玩才熟了一点，所以他们问的问题倒也没有特别大尺度。
只有许筱，跟我说话没脸没皮。
我玩游戏玩得不好，总是被她逮到，于是她问：“你跟那个网红哥哥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我憋了半天，许筱精得很，一眼就看穿：“不许说谎，真心话懂不懂。”
可是我不能暴露周嘉也。
我居然面不改色，全都瞎编了过去，倒也不完全是瞎编，只是有点润色，主次颠倒，糊弄了过去。
大概是看我真的脸皮薄，许筱打算放过我，她知道我喜欢周嘉也，问了个像开玩笑的问题，故意想逗我：“周嘉也和你的那个网红哥哥，今晚只能见一个，你见谁。”
我彻底沉默了。
许筱一脸的邪恶，就等着看我为难。
可我这次说的，是我今晚玩真心话大冒险以来，唯一的一句真话，“我可以同时见。”
在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周嘉也落地帝都。
我觉得我应该是所有人里第一个知道的。
我的手机亮起来，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就两个字，“到了。”
然后那边同样在等的众多人才慢半拍看到出口走来的人，困倦等了一晚上的人顿时精神，热热闹闹挤了上去。
我还在慢半拍怎么回周嘉也，许筱已经飞一般的拉着我冲了上去。可是拥挤的人很多，人山人海，那一幕让我想到很多年以前的篮球场，看他打球的人很多，周围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那天我拎着他的书包去找他，看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我就像落在他身上的夕阳一样，触碰到他只是沾了他的光。
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么遥远。
那天我拿着他的书包，他一转头就看见了我。到如今，恐怕再也不能了吧。
我拉高了围巾，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在人头攒动里渺小得没有任何影踪，看着从人群尽头走过来的周嘉也。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跟着工作人员，很多人我都见过，在他给我发的照片里，还有视频里露出的边边角角里。可他个子很高，即使在人群拥挤里，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口罩，依然夺目得让人一眼就看见。
而我就这样被周围涌动的人流淹没。
她们举着牌子的，举着手机的，旁边还有个姑娘染着一头吸引眼球的粉色卷发，连我都忍不住频频看她，又美又白。
我藏在人群拥挤里，毫无存在感，只能看着他从我的面前路过。
许筱拿着手机一直在拍，还不忘捅我，“愣着干嘛，手机呢。”
于是我也连忙打开了相机。
周嘉也从我面前走过的那一幕在我的相机里定格，他走得不快，按下拍照键时刚刚好。
旁边的粉丝不断跟他打招呼，他露在口罩外面的一双眼睛弯着很浅的笑，点头在回应，跟大家挥手。
我比任何时候都感觉到他离我很远，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周嘉也，也不是我隔着课桌就能看到的周嘉也，不是去篮球场就能见到的周嘉也，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人从来都很多很多。
只是如今，我只能藏在人群里，不敢让他知道我来过，他同样不会看见人群里的我，也不能再次大声喊着我的名字，为我回头。
一直到他离开，我才低头去看那张我拍下来的照片，冬夜的冷风将我的手冻僵，我感觉眼眶也冰凉，可我只能这样见他一面。
许筱不断翻着刚才拍的照片，啧啧感叹：“真好看，本人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
另一边她的朋友问她怎么回去。
许筱回答：“我叫了车，等会儿能到。”
她回头看我，“怎么了薏薏，见到本人你还不开心啊？”
我关掉了相册，没再看那张照片，“开心。”
“你看起来不太像开心，来，笑一个。”
我龇牙咧嘴，许筱哈哈笑个不停，“笑这么难看。”
我们去了外面等车，冬天冷得冻手，我的手一直揣在衣服里，跟许筱聊着天。
直到我的手机振动。
我不情不愿的从温暖的衣服里伸出手。
夜色又深又重，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一个定位，两句话，“走了吗。”
下一句是，“要来吗。”

第45章
天气很冷，许筱翻开自己的约车记录，嚷着车还有多久才来啊。
我几乎是只犹豫了一秒钟，从手掌冻僵到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就这么片刻的功夫，我想，我的理智也一定是被冻坏了。
还没有来得及分清夜风里的温度到底是从哪里传来，我已经转头开口：“筱筱，我今晚不跟你回去了，我有个朋友在这边，我得去找他。”
许筱抬头啊了一声，显然也觉得我的这个说辞太失真，“你什么朋友，你哪个朋友啊？”
口袋里，手机又在震动。
在手掌心嗡动，我的心脏也在颤抖，我在口袋里握紧手机，任由冷风凛冽，而我的心口沸腾难却，“就是一个朋友，没事的，认识很久了，我到了会给你发信息。”
我说完就要朝着定位上的方向跑。
许筱在身后冲我喊道：“一定要给我发信息啊，注意安全！”
我连声应好，然后脚步加快。
出了人群拥堵的地方，我拿出手机，看到周嘉也给我发的最新的信息，“不来也没关系，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来。”我匆匆忙忙发过去，生怕慢了半拍。
然后才慢慢打后面的字，“等我一下，我马上到了。”
“不急，慢点走，车在这里等你。”他还在打字，说道：“车上的人你都见过，都是我身边的工作人员，不用怕，到了他们会带你上来。”
我认真看了两遍他发的话，“你不在吗。”
“我在另一个车上。”
见他一面，真的很难。
我这一秒的安静，他似乎有察觉，“你如果怕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连忙说：“没关系，我不是害怕。”
定位不远，但是有点偏僻，黑漆漆的，我真的有点害怕。
可是我很想见周嘉也，人这一生总要有几个勇敢的瞬间，要么为了梦想，要么为了执念。
但是也许是周嘉也提前跟他们说过，我还没有走近，车窗里就有人探出来朝我挥手，我确定了这辆车，快步走过去上了车。
车里开着暖风，我浑身的寒意不由打了个颤。
我一上车，车门拉上，车速就飞快往前，让我有点猝不及防。
我坐在后排，跟我同排的是个小姐姐，印象里好像是负责宣发，她一上来就递我一杯热水，“外面天气真的很冷，小姐姐注意点别生病了。”
副驾驶的应该是他助理，也回头跟我打招呼，客气又热情问我：“小姐姐晚上多穿点，帝都的冬天真的好冷。”
“是啊，今晚飞机有点延误，等那么久真的太容易生病了，到时候咱哥又得愁几天。”
“眉毛都能夹死蚊子。”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一点都没见外，虽然我跟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实际上好早就知道彼此。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这样性格开朗，交际能力很强，像我这样沉闷寡言的人很少，还是说因为能和周嘉也一起的人，性格都像他那样自在快乐。
我原本以为一路上会很不自在，可是这一路上居然很融洽，他们跟我讲周嘉也的事，讲他在后台接到我的电话，怕周围太吵，一个人去了外面露台吹了好久冷风，直到电话打完，讲他今天在休息室只要能看手机就看手机，一天看了无数次手机，讲他刚刚从机场出来就让他们在这儿停车，看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都在迟疑，最后还是经纪人跟他说想见就见，一年多难得就这一次，他才发了信息。
宣发小姐姐挨着我坐，压低声音特神秘地说：“今天总算是见到本人了，哥真的保护得好神秘，藏得严严实实的，我们又不是坏人。”
我握着水杯，感觉水温在发烫，不好意思接话。
应该是快要到了，宣发小姐姐从旁边拿了大外套和帽子给我让我穿上，她说这是副驾那位助理的衣服，遮一下，到时候万一被拍到也好解释。
我裹上厚厚的外套和帽子，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冬天这么冷，这样的装束也不奇怪。
车开入夜色中，沿途的建筑我越来越陌生，车灯照亮的道路前方像一个陌生的领地，路灯如束倒带，我的眼前明明灭灭，心跳却愈发紧绷难捱。
到了目的地，只有宣发小姐姐下了车陪我进去，而我穿着助理的衣服。
她只送我到了电梯，帮我按了楼层，而后冲我挥挥手，“后面我就不方便上去了，电梯上去直走就行了，哥的门是给你开着的，我们就回去了。”
我裹着厚厚的外套对她点头。
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而我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紧张到几乎在颤抖。
电梯直达，门开的那一瞬，我踩着脚下的软毯，有种头重脚轻的不真实感。我的心跳负重到了极点，紧张到连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
我站在门前，像是跨越一条很长的命运线。
线的尽头，可以握住他的手。
门在我身后很轻的关上，仿佛也将自己禁锢在了封闭的空间，空气也凝固了，沉静下来全都是周嘉也的气息，我进入了他的领地。
从客厅渗透过来的灯光明亮，走得近了，还听见了客厅里的声音。不是周嘉也在说话，是手机里的语音，应该是他的经纪人。
那人在说：“这次倒是没人拍到，这些就算被拍到，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但是作为朋友，我的建议是等几年，等你的路线再稳一点的时候，现在你正在风头上，连你自己都被无数放大镜盯着。那个女孩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吧，现在就连艺人都多得是承受不住网络压力的，多少人台前光鲜，台下吃药治疗，你要是像前两年那样只是个普通演员拿点片酬有戏拍也就罢了，到了这个地步，我觉得那会害她。你连一天没回消息都担心得匆匆返回帝都，我看到时候有得你哭。”
“当然，你心里肯定比我清楚得多，这些话我其实也没必要说。所以我这边没关系，真要拍到了我帮你解决，一年半才见这么一次，你已经够让我省心了。”
周嘉也回他：“谢谢王哥。”
那人又回他一句：“行了行了，跟我客气上了，这么久没见了，晚上的大好时间可别浪费在我这儿了。”
我还站在门口到客厅的这一段玄关，听到那句晚上的大好时间，听得我心惊肉跳。
想到上回周嘉也说男生之间说话荤素不忌，我觉得我果然还是不听比较好。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玄关的隔断墙挡着视野，我看不见他在哪，在做什么，我没想到进来会听到他和经纪人说话，听到这些之后，我迟疑着要不要等一会儿再进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可我就这么迟疑的一小会儿，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周嘉也在给我打电话。
手机的嗡动声在几乎凝固下来的空气里很明显，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点了挂断。
看到周嘉也给我发来的问号，我忽然意识到，我挂断电话的举动更蠢。
果然，下一秒，周嘉也开始跟我算账：“可以。”
“晚上骗我跟室友在外面过圣诞节，现在挂我电话，林薏，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办法收拾你。”
看得出，他今天早就想找我算账了。
从我今天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开始，一笔一笔，算得门儿清。
我想了想，想出一个觉得可以糊弄过去的解释：“我快要到了。”
我是这么想的。
马上就要到了，也没有什么必要打电话了吧，打电话无非就是问我到哪了。
可是我的字才打到一半，我感觉到面前的视野渐渐暗下去，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抬头。
周嘉也就站在我面前，他倚着玄关的墙，垂眸在看我。见我抬起头，他眉骨微抬，看我的眼神似笑非笑，一脸的等我解释。
我只迟钝了一秒，马上拿起手机给他看我正在打的字，“我正要跟你说，我马上就要到了，所以就挂了。”
周嘉也微颔首。
我仍然提心吊胆。
果然，下一秒，他抬手就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我下意识闭了闭眼，而他已经转身回了客厅，在沙发坐下。
我揉着额头跟上他，一路上来的忐忑紧张全都没了，好像一见到他，就会不由自主放松下来，我们不像是一年多没有见面，就好像昨天才说过明天见。
我站在沙发旁边，他侧眸看向我，语气仍然听起来不太好，“你想站多久。”
我连忙靠着沙发最旁边坐下。
他扫了一眼我和他隔得远远的距离，倒是没有说什么，给我倒了杯水，玻璃杯落在桌面上脆生生的重音，而后推到我面前。
我说了句谢谢，捧过杯子，主动跟他说话：“周嘉也，这是你家吗？”
“嗯。”
“挺干净的。”
他扫我一眼。
我说：“我以为你家肯定都已经落灰了。”
他嗤笑一声，吊儿郎当靠后倚着沙发，“嫌我回来太少啊？”
“没。”
他倒是没有再继续跟我算账，只把手上的腕表摘下来站起身，“你先自己坐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哦，好。”
他还穿着机场回来的那身衣服，到家后估计一直在忙着发信息，直到我现在过来。
他进了房间，还有浴室的水声。
客厅里太安静，有关周嘉也的东西都会在感官里放大数倍，我听得格外心浮气躁。
我给许筱报了平安，她见我终于回了信息，连忙逮着我追问：“你实话实说，你哪来的什么朋友，是不是去见你的那个网红哥哥了。”
空气里没有什么味道，但是我觉得四周全都是周嘉也的气息，像是封闭的空间，昏昏沉沉的一场梦，而我深陷其中。
我坦白承认：“嗯。”
“所以你现在在哪，他不会大晚上直接带你去开房吧！”
“……”
尽管大学几年，我一向知道许筱说话惊世骇俗，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觉得，有点没习惯。
许筱发的那句话看得我脸迅速的热了起来，幸好周嘉也现在不在，我还能勉强冷静。
我解释：“没有，在他家。”
许筱：“这有区别吗？”
我：“……”
她：“宝我跟你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戴套，说什么都不能让步。他要是说什么安全期没关系，你一定要一脚把他踹下去，懂不懂！”
我觉得我真的快要聊不下去了，一个人坐在客厅，温度高到快要发烧。我双手捂着脸，看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感觉自己像是缺氧。
许筱还在给我发信息，传授她的诸多经验，从安全防护到调情技巧，每句话都惊世骇俗到让我看不下去，我该怎么跟她解释，跟她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
我试图让许筱冷静一点，“你不是说建议我别谈吗。”
许筱：“他帅吗？”
“帅。”
“帅就行，睡个帅哥不亏，谈恋爱是另一码事。”
“……”
“但是帅哥也得戴套。”
“…………”
这个天是真的没法聊下去了。
浴室的水停了，唯一的声音停了下来，我心底乱成一团的心浮气躁也一瞬间静止。他还在吹头发，而我坐立难安。
在不知道过去多久后，他推开了房间的门。
我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因为许筱的一通胡说八道，现在看向他，反而有些心跳不定。他换了宽松的长袖长裤，头发柔软，站在光线柔和里，比刚才更多了许多亲近感。
可是反而是这样的亲近感，让我感觉到一种罪恶，那种罪恶就好像，再踏近一步，就真的可以拉着他坠落。
直到周嘉也开口，依然是冷冰冰凶巴巴的声音，“林薏，过来。”
我从那鬼迷心窍的混沌中清醒过来，小步跑到他面前，“怎么了？”
他把另外一个门也打开，而后懒洋洋靠着墙，问我：“晚上睡哪？”
可我显然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就问：“我吗？”
他扯了下嘴角，“不然呢？”
我避开他的眼睛，两个房间都看了看，这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个房间的床头柜上的星星灯，我曾经跟他视频的时候，他睡前将视频的画面对着这个星星灯。
这个应该是他的房间。
他察觉到我在看这边，印证了我的答案，“这我房间。”
“另一个是客房。”
他解释。
我缩回视线，“那就……客房吧。”
不然显得我很像变态。

第46章
周嘉也拿出新的床单被褥给我收拾房间，他忙着没空搭理我，而我的眼睛漫无目的四处乱看。
我看到他房间床头的那颗星星灯，有些和现实割裂的感觉，那颗星星灯我隔着屏幕见过很多遍，可是这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和周嘉也一样，每天都能见面，可是每天都没有见面。
他就在我的面前，我的呼吸里全都是他的气息，无处遁形的真实感反而更像幻觉。
我悄悄把门缝推开一点，好奇的窥探着他的房间，然后看到了他的床边另一侧是一排矮书架，床头柜的电脑挡了视线，只能看到上面露出的小半截书脊。
虽然看不清具体，但是那小半截的书脊让我觉得很熟悉，当下畅销的言情小说几乎都是那种风格。
他好像很喜欢看，不同于大多数男生都喜欢看的男频文，他在vlog里不止一次拍到过他的书架，有一回路过书店还半途下车去逛了一圈，我还为此去问了我同网站的皎皎怎么写甜文。
但是他的vlog里拍到的那排书架显然不是这个，那排书架我在进客厅就看见了，连接着半开放式的书房，上面不只是小说，林林总总什么样的都有。
而这个在他床头的矮书架，光线昏暗，与床头的高度持平，在朦胧的光线里，更像一个隐秘的避风港，除了他无人触及。
我好奇上面会是什么书，飞速的看了一眼还在背对着我忙碌的周嘉也，将门缝更大的推开一些。
“林薏。”
我吓得连忙缩回手，“怎、怎么了。”
他顿了一下，回头，“你怎么了，这么心虚。”
“……”
我学聪明了，我选择不回答，“你叫我干嘛？”
他走到我面前，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眼，勾了个笑：“你做贼心虚什么？”
“呃……”我迅速伸手指天花板，“你家好像漏水了。”
“嗯，然后呢。”
我又指向窗户，“你家好像还漏风。”
“继续说。”
我干脆伸手推他，“你有事就说，没事别来招惹我。”
他扣住我的手不放，笑得没正行：“让你给我倒杯水，你别动手动脚。”
我的脸又要发烫，我把手抽回来，转头就回了客厅。
倒了水又回来，给他放在床头柜上。
他继续在忙，倒是没有再捉弄我，可我只是从他身边路过都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出来后，我心跳很快，又瞥向了他房间的门，鬼迷心窍的声音反而比之前更加强烈。他每晚睡前的目光所及，会是什么呢。
我想到了我和周嘉也重逢以来的每次见面，第一次是下着冬雨的火锅店，第二次是校门月色下的喷泉，可以说，两次都是我执着要见他。
火锅店那次，我和乐乐在离开南苔市前一晚去吃火锅，我觉得汤底没有那么辣，于是第二天早上放弃了即将到站的车去了第二次，汤底仍然没有那么辣，所以我赌周嘉也那时候就在南苔。我说那天是我生日，于是果然像十六岁生日那年，周嘉也给我煮了一碗长寿面。
第二次也一样，那天周嘉也其实没有一定要见我吧，是我借着给他书想跟他聊聊天，那天他来学校，既然时间不合适就算了，下次或者寄给他都可以，可我非要执着，他也只好无奈妥协。
他说，是我非要回来，他阻止过我了。
如果我不执着，也许真的不会再见面，但是让他心软，也是真的很容易。
我至今没有告诉过他我写的小说是什么名字，因为下次又下次，总有机会见面。可是如今见面很难，答案却已经很明显。
我的手停在门上，终归是没有再继续推开，门缝的视野就只停留到了那里，我收回了手。
周嘉也收拾完了房间，拿过杯子，回头走到我面前，“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
是他助理的衣服。
我从进屋后就一直呆呆的跟着他的节奏来，连衣服都忘了脱下来，一直只觉得温度高得让我发烫。
我慌忙把外套和帽子都脱下来，有些愣的抱着问他：“放哪。”
因为室内开了暖气，我把自己的外套也一起脱了下来，只穿了里面的毛衣。
他随手接了过去，找地方挂起来，而后又回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
今天是平安夜，外面没有下雪。
他刚洗完澡，身上有温暖的味道，他把遥控器放下，转头看向还站在旁边的我：“过来，别坐得离我那么远。”
我有些不敢看他，嗅觉就已经几乎将我的理智占满。
他的身上还有很淡的沐浴露的香，让人难以清醒，我低头又捧着他给我倒的那杯水，很小声的叫他，“周嘉也，你这次回帝都待几天？”
他的声音很近，不是隔着屏幕和耳机，和他此时身上传来温度的气息一样，低缓柔和得让人沉浸，他低声笑，反问我：“你想让我待几天。”
“……”
“到元旦吧，元旦的时候有个晚会，要去芜州。”
“哦。”
我没再说话，过了会儿，忽然感觉到脖子的皮肤有细微的触觉。
我的外套刚刚也一起脱了，毛衣不是高领，脖子也因此露在了外面。周嘉也的手指拨开了垂落下来的头发，勾住了那根戴在我脖子上细细的项链。
他没松开，抬眸问我：“那之后就一直戴着？”
他问得直白，我反而有些憋屈，只闷声解释：“你自己说的留着还是丢了都随我，我觉得好看，不能戴吗。”
他收回手，靠回沙发笑得身体都在震，刚刚吹干的发梢柔软，在灯光柔和里像天鹅的羽毛，他皮肤很白，笑起来时眼睛弯着，整个人柔和得像皎色的月。
不是高中时一脸少年意气的周嘉也，也不是隔着屏幕让人感到难攀的周嘉也。
他坐在我身边，柔和得像我此时包围着我的所有气息，并不遥远。
他仰头靠着沙发，灯光落进他的眼睛，他眼角弯着，像是一湾盈满月的清溪，他说道：“你还记得高一那年的运动会吧？趣味运动会我拿了第一，那些奖品我没什么兴趣，你说喜欢本子，所以我拿了本子。我把本子丢给你，你以为我是让你帮我放回座位上，我说你想自己拿着也行，然后你居然放回了我的课桌里。”
说到这里，他语气带了点笑，而后微微侧头看向我，“林薏。”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那本来就是我想给你的？”
他只看了我一会儿便收回视线，语气如常问我：“今天为什么一天都没给我发信息。”
我解释得没那么理直气壮，“跟室友一起，就忘了。”
他带了点笑，“说忘就忘？”
“……”
其实是因为心虚，室友一整天都在忙着晚上带我去接机，我不敢被他发现我，所以干脆一整天都没敢跟他说话。
我不知道的是，他会在意。
他又问，“晚上等了多久。”
我想了一会儿，“好几个小时吧，下午很早就出发了。”
“下次别等了，不冷吗。”
“……哦。”
片刻后，我试探着，“周嘉也……”
“嗯。”
我抿了抿唇，终于问出了我心中的在意，“你是不是不太想我在这些地方出现？”
我知道见他其实并不难，难的从来都不是距离，也不是时间，不是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人山人海。
许筱说带我去接机，我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可我又觉得，人那么多，我只偷偷看一眼，他应该不会发现，所以我还是去了，因为我真的很想见他。
在进他家里时，他经纪人给他发的语音我全都听得见，我知道，那才是我和周嘉也之间的距离。
他只垂眸一会儿，回答我：“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
我捧着杯子，好一会儿，放下，“今天跟室友跑了一天，有点困了。”
周嘉也没有再说什么，垂眸的侧脸也没有看我，“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我这儿没有适合你的睡衣，有件我的棉长T，也是新的，都在房间。”
“好。”
我抱着我的外套站起来，转身的那一刻，又听到周嘉也再次开口，“做噩梦的话可以叫醒我，我就在旁边。”
“好。”
“晚安。”
我回了周嘉也才给我收拾出来的客房，门缓缓关上的视野里，我只能看见周嘉也的侧脸，他仍然坐在那里，只是向后靠在沙发上，与方才跟我说笑时的柔和放松不同，他在灯光里满身疲倦，仿佛快要被刺白的光线融化成漫天大雪。
许筱还在给我发信息，这次倒是没有再跟我讲那些没羞没臊的话，而是发了十几个长条语音，我挨个点开听，全都是在骂她那个刚分手的前男友，就在刚刚，她的前男友来找她复合。
我听完后，回了她信息：“他不是跟好几个女粉丝在暧昧吗，为什么还会想跟你复合。”
几秒后，许筱震惊回我：“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和你的网红哥哥共度良宵？！我就是找你吐槽一下，是不是打扰你们的气氛了？你不用回我的，明天再敷衍我都行。”
“没有，我回房间睡觉了。”
“？”许筱，“不是一起睡？”
“没有。”
许筱顿了顿，纠结了一下措辞，“他是不是，不太行？”
“……”
聊天正经不过三秒。
可我现在完全没有了之前跟她聊天时的脸红心跳，我想到的是高中最后一次见周嘉也的那一年，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
我在从医务室输完液回教室的楼梯上，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周嘉也。
我见惯了他肆意张扬的样子，那是第一次看到他脸色很淡，他不会哄人，只会问我想不想吃东西，后来我说想看他打篮球，可他最后一个球扔给了我。
他覆着我的手稳稳的投进了那个球，他说我不会让你输，你也不会让我输。
那时候的周嘉也少年意气，做什么都有相信自己的底气，他坚信可以替我摆平，在那之后也的确没有人再针对我。
可是从重逢以来，有关我的选择，他都分外小心。
他从不跟我说他的疲惫和倦意，他的痛苦只自己承受。我知道他今天其实一整天都很忙，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但是在我的面前，他永远好脾气的笑着，只是因为我想见他。
我睡不着，我本就睡眠问题很严重，本来有所好转的睡眠状况在实习那段时间的巨大精神压力下又摧毁，周嘉也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有用是有用的，但是心事重重，就还是很难入睡。
正好许筱也被前男友气得睡不着，我躺下和她一直在聊天。
夜深的时候似乎是情绪最薄弱的时候，我们聊得很多，从她怎么认识她的前男友，到他也有对她很好的时候，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连看对方皱一下眉都舍不得，所以她生气分手，他还是想挽留。
可是底线就是底线，许筱的性格从来都很洒脱，不会退让。对感情的留恋，也只能在聊天里跟我说说。
然后她问到我，“你们呢，他愿意把你带回家，进入他的私人领域，但是做这一切又不是贪图私生活，我感觉你们的关系很特别。”
可我没有什么好说，好一会儿，我问她：“你觉得，就是像今晚这样人山人海的地方，他为什么能一眼就找到我。”
“这个还不简单。”许筱轻轻松松的回答。
我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等到她的信息，“我们去逛商场的时候，我还在三楼下来的电梯就一眼看到了一楼的奶茶店，你说是为什么。”
“我口渴了一路，整个三楼逛下来我都在跟你说好渴，所以奶茶店一出现我就看见了，因为我早就在心里想过了不下一百遍。”
我们零零碎碎的闲聊，从现在聊回大一，又从大一聊回现在，直到后来许筱熬不住了说要睡了，我也才放下手机，让自己慢慢进入睡眠。
我长期深受睡眠问题的折磨，如今也成习惯，即使睡不着，也可以心平气和的闭着眼睛躺着，就当做闭目养神。
后来应该是真的睡着了，只是睡眠很浅，又迷迷糊糊醒来。
有点口渴，我起来想去喝点水。
可我推开房间的门，循着记忆往客厅走，却看见了客厅连着的阳台外面，夜色里有猩红的火点。
我站在黑暗里，看了好一会儿，那的确不是我的错觉。
我走得很轻，周嘉也没有察觉。
推开阳台的门，外面很冷，寒风卷着冷厉的风雪往脸上灌，我瞬间在风里缩了缩，连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项链都被风吹得在动。
周嘉也回头，深夜里只有浅淡的月色，他的轮廓昏暗不清。
可我看见他皱了眉，他迅速掐灭了手里的烟，拽着我回了客厅，阳台的门在身后关上，那股让我瑟缩的冷风顿时被关在了外面。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哑，语气却很凶，“你想死是不是，外面零下的温度。”
他似乎不只是凶，是真的有点生气，就连把外套脱下来罩我身上的动作都没有半点温柔，我从劈头盖脸罩下来的大外套里探出头，望着那张很冷的脸，“零下的温度，你还站在外面。”
他生气的时候连玩笑话都没心情说，只冷冷看着我，没接我的茬。
我讪讪认错，“对不起，我下次穿个外套再来找你。”
我裹着他的外套，上面有他的温度，还有刚刚没有散的烟味，望着他的眼神很真诚。
片刻后，他才有松动的意思，只是语气依然冷硬，“怎么出来了。”
“醒了，想喝水，然后看到你在外面。”我闻了闻外套上还残留的烟味，问道：“你会抽烟？”
他靠着身后的门，“会。”
“什么时候会的？”
“高考完。”
“哦。”
深夜里很静，我和他就这样站着面对面，话题中断，他也没再继续。
客厅里没开灯，视觉和听觉都被封闭的时候，时间就会显得很漫长，仿佛被封印静止。我又想到了他那张曾经上过热搜的照片，是他的朋友发的，他在光线昏暗的包间里，懒洋洋靠后倚着，垂眸在玩打火机，焰火炽烈，照亮着他的眼眸却又冷又倦。
我问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说忘了。真的忘了吗。
那天宿舍楼外面的操场上有学生乐队在唱歌，唱着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其实相爱，本就是一种无解。
我伸手去拉周嘉也的手，也只敢很小的握着他的手指尖，他的手冰凉，在冷风里吹得没有一点温度。
昏暗里，我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一瞬动摇地看向我，而后又挪开。
“周嘉也。”我抬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什么时候？”
他仍然很静，片刻后，才说：“不知道。”
“高一开学那天，我还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就听到你们那一块儿好几个男生在讲话，我听到有个人很大声的说，周嘉也，你就是个祸害，真想知道哪天让你栽了的会是什么人。”
说到这个，我忍不住觉得有点想笑，“然后就有人起哄，忘了是谁了，当时我凳子坏了，没心思到处乱看，就光听到有个人说，那肯定是个大美女。”
我故意问他，“娱乐圈里美女那么多，随便一个人都很好看，你什么时候栽啊？”
夜色昏暗，他垂眸看向我，眸光也因着月色朦胧而闪烁。
他就这么看着我，直到好一会儿，才嗤笑出声，伸手迎面扣着我的脑袋重重的揉，我晕晕乎乎的去捂我的头，碰到了他的手，他没躲，而后我听见他低着声说：“是不是大美女不重要，但要是栽了，就是栽了。”
“哦。”
“天亮还早，回去睡觉吗。”
“你还继续抽烟吗？”
“你不让，我哪敢。”
他的语气仍然低声带笑，半真半假。
可是有些话，我得跟他讲清楚，“周嘉也。”
“嗯。”
他收敛了玩笑，我很认真地望着他在昏暗里的眼睛，一字一句很慢很认真的告诉他：“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年论文写完好好毕业，好好找工作，我会好好生活，很好很好的生活，我会很勇敢，也会很坚强，所以周嘉也，我不害怕。”
顿了顿，将真正的想要告诉他的话说完：“你也……不要害怕。”

第47章
我睡眠不好，很晚才睡着，第二天当然是昼夜颠倒睡到了中午才醒。
那时候周嘉也已经不在，我从客厅找到他的房间，他都不在，整个房子里巨大的落空感和孤独感很容易让我又陷入情绪失控的边缘，那种被丢下被锁进房间里的恐惧感几乎在一瞬间就涌了上来，焦躁和颤抖，难以平复。
我匆匆去找手机，昨晚跟许筱聊了太久，手机没剩多少电，睡前忘了充，现在已经自动关机。
我找出充电器充上，开了机，在漫长的启动时间里，情绪的失控感让我很难受，像是窒息。
终于等到所有程序都启动，我匆匆给周嘉也打了电话。
他很快就接通，只是还不等他说话，我就匆忙问他：“你在哪里？”
电话那边并不安静，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
他，“醒了？”
“嗯。”我再一次问他，“你在哪里。”
“超市，家里很久没回，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周嘉也似乎有所察觉，“你怎么了？”
那种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在一瞬间放松，掐着我脖子的手终于让我喘了口气，我浑身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没什么……”
他没再多问，只是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你买的东西多吗？”
“还好。”
“我去帮你拿一点吧。”
“不用，路上很冷，我很快就回来。”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后，周嘉也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定位发给你，路上穿多一点。”
“好！”我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应声。
周嘉也轻笑一声，像是无言，“路上滑，跑慢点，我在这儿等你。”
“嗯嗯。”
我匆忙去换了衣服，还把围巾也厚厚裹上，遮住了小半张脸，然后高高兴兴的摁了电梯下去。
超市很近，就在园区里面，没多远就到了。
我还没有进去，远远就看见周嘉也靠在超市入口，一手搭在购物车上，朝我喊道：“林薏，过来。”
导购员本来想拦我，直接放行。
超市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但是最多只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没人多看。我小步跑到他旁边，我运动量实在太差，这一路上过来还在喘气，周嘉也笑得不行，握住我的胳膊稳住我，“都跟你说了我等你，跑这么急干嘛。”
我却很在意这里，左右看了一圈，盯着他的脸问道：“你就这样来的吗，不戴个什么口罩吗？”
周嘉也笑了一声，推着购物车往里面慢慢走，“这里不用，能进这里的都是里面的住户，我只是个艺人，见怪不怪，没什么稀奇。”
“哦……”
我似懂非懂，直到几分钟后，周嘉也陪着我逛零食，我蹲下在看最下层的零食是什么口味，听到有人在跟周嘉也打招呼。
我闻声抬起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为什么说是熟悉呢，因为在电视里天天见，一个我前天才看的综艺里就有他，他跟周嘉也关系很好，有时候看综艺的时候周嘉也会跟我讲他的趣事，叫梁方，是个歌手。
另一个曾经在苏城影视城见过，那是一年多前了，江柔。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我，只呦了一声，梁方冲周嘉也挑眉：“这回不是一个人啊，终于舍得见面了？”
周嘉也作势要踹他一脚，让他别乱说话，把话题转回他俩，“柔姐这两天又来陪你？柔姐，你别老惯着他，你这来来回回的跑也不嫌累。”
结果那人完全不吃这套，唉了一声，“我俩这样多久了，你说这些没用，倒是听说某个人因为别人一天没回信息就急得连夜赶回帝都，这人是谁来着——”
周嘉也这回是真踹他，梁方侧身躲开，江柔在旁边笑。
而我，依然蹲在这里望着面前的零食，围巾捂着半张脸，热得不透气。
好在他们也没有聊多久，几句话就走了。
周嘉也回我旁边陪我蹲下，侧头看着我，耐心问我：“选好口味没有？”
我压根没看什么零食，我哪有心思看。
我随便拿了一包，“这个。”
结果周嘉也垂眸看一眼，笑出声，“看这么久，选了个芥末味啊？”
“……”
我面不改色塞回去，换了一个，“拿错了，是这个。”
周嘉也还在笑，很轻。
他拉着我站起来，扶着购物车在看面前的货架，“还想吃什么。”
我继续看零食，刚才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两个是在一起的吗？”
我满眼震惊，因为热搜八卦我有看，完全没见人说他们的事，甚至他们一个歌手一个演员，荧幕前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周嘉也嗯了一声，“保密，知道吗。”
我点头，“一定。”
“别人也会给我保密。”
“……？”
我眨了下眼睛望着他，他没事人似的接过我才拿下来的零食，放进购物车，转过头看着我呆呆的望着他。
他伸手把我的围巾往上拉，我严重怀疑他是有故意的成分，直接把我的围巾拉上去捂住了我的整张脸，我的眼前顿时黑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我听到他在笑，恶作剧得逞的那种笑。
我拉下围巾，充满怨气的瞪着他，他直接举手投降，“我错了，我的错，行吗。”
他很好心的替我理了理额前被弄乱的头发，我还是瞪着他，虽然他投降的时候我就已经忍不住想笑了，可我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嘉也微微俯身，与我视线持平，“真不高兴啊？”
我点头，“嗯。”
他笑一下，“那怎么办。”
他的眼睫近在咫尺，眼睛是柔和的褐色，很近的距离里清晰的有我的倒影。我看起来哪里有半分不高兴，唇角都要扬上了天。也就周嘉也，永远有耐心陪我演戏。
我不好意思再装下去，伸手推开他，感觉脸在发烫，去推购物车往前走。
周嘉也从身后接过购物车，陪着我继续穿过零食区。
除了吃的，还有一些新的拖鞋和家居服，我看着这些东西，抬头看他，终归是一句都没问出口。
回到家之后，他拿出新的拖鞋给我换上，已经中午了，他要去做饭。
由于我睡了一个上午，中午并不困，吃完了饭还在跟他说话，他浑身放松懒洋洋的靠着沙发，我说什么都听。
只是久了，我也察觉到他没什么精神，他说的话很少，我问他是不是困了。
他仰头靠在沙发，头发柔软散落在靠枕上，微微侧头看向我，勾了点笑：“你说呢。”
我良心发现，“那你去睡吧，我自己玩一会儿。”
“把你一个人丢在客厅，你不会偷偷哭吧。”
“……”
打电话给他那会儿的情绪波动他还是有所察觉，所以现在才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吧。
我鼻尖泛酸，装作没懂，像是对他的话有所不满的伸手想去暗杀他。
结果才到半空就被他劫持，他抓着我的胳膊，笑着警告：“这儿可没别人帮你，最好别招惹我，懂不懂？”
他笑得好看，一双眼睛只是微微弯着，因为困倦而没有什么攻击性，他脾气好得我说什么都很容易心软。
可他这样看我，我忽然心跳空缺，只老实的收回了手，“哦。”
但他没有走，依然倦懒的靠在那儿。桌子上还摆着打火机，他昨晚抽烟被我看到之后，也没有再藏了，就这么随意的放在茶几上。
我好奇拿起来，火苗亮起一簇，周嘉也目光看向我。
我转头问他，“我可以学吗？”
他收走，扔了回去，“别碰。”
“周嘉也。”
“嗯。”
“抽烟是什么感觉？”
他没看我，靠着沙发，侧脸的轮廓又冷又倦，他闭着眼，像是闭目养神，“难受的感觉。”
“难受为什么还要抽。”
他无声闭着眼，沉默得像要睡着。
我再次开口，“周……”
可我才说一个字。
“别问了。”周嘉也低声打断，他闭着眼的轮廓让我看不清他此时的情绪，只听他声音更低，轻得像喉咙里挤出的呢喃呓语，“别再问我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鼻梁高挺，唇线却很薄，连着他的下颌线，喉结，锋利得仿佛没有感情的雕像，会随着船没沉入海底。
可他眉心微皱，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困倦，只觉得如果他要睁开眼，眼底的浓稠能将我拖入深渊里去，所以他只是闭着眼沉默睡去。
他就这样仰头靠着沙发，过了很久很久，公寓里安静得只有供暖的细微声音。
窗外是温度零下的冬，我和他在温暖又安静的空间里，我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面孔里找到一丁点儿那年高中生周嘉也的痕迹，就像那天下午放学的傍晚，他坚定又有底气的把最后一个球给我，说你不会让我输，我也不会让你输。
可我知道，直到现在，他仍然在考虑放我自由。
我就这样坐着看了他很久，久到我觉得他真的不会再睁开眼，我轻手轻脚回了他的房间，想去拿出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但在我进他房间之后，抱起他的被子，却转头看见了昨晚鬼迷心窍想知道的谜底。
那一排就在床头持平的矮书架，整整齐齐，全都是同一个作者的书。
他曾经在vlog里说过，看小说当然要看圆满，为此我找了同网站的作者学怎么写甜文，可那一整排的小说，无一不是悲剧。
那个作者的名字，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我觉得眼睛又要泛酸，好不容易克制住，这才抱着被子又轻手轻脚回了客厅，很轻的挪着他让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
他现在应该是真的睡着了，神情也安稳了许多，我俯身给他小心的盖被子时，看到他的睫毛安静着。
其实他睡着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柔软，有一种毫无防备的柔和感，他的头发很软，眼皮很软，嘴唇很软，让我就想这样坐在旁边陪着他。
这场冬日没有大雪，只有我和他最近的距离。
我折了一颗星星，还有一只千纸鹤，我在他的家里翻箱倒柜，四处都没有找到线，最后干脆剪了自己围巾上的一线穗，将星星和千纸鹤串成一起。
然后系在了他的尾指上。
我满意的看了一眼我的杰作，而后很近在看着他睡着的脸，伸手很轻的去触碰他的眉眼，而他对我毫无防备，“周嘉也。”
我轻声再一次告诉他，“我会很好很好，好好生活，好好勇敢，你别害怕。”
十五岁那年圣诞节，从他手掌心坠落的星星和千纸鹤，我在二十二岁这一年还给他。
从他手心借走的勇气，我也会还给他。
周嘉也，你别害怕。

第48章
周嘉也没能在帝都待到元旦，他第二天就去了芜州，要去提前练习和彩排。
越是到了节假日，他越是很忙，我也没什么意外。
他让人送我回了学校，而他要坐另一辆车去机场，临走前，我见到了他的经纪人，就是我来那天在语音里听到说晚上大好时间别浪费的那个人。
车开过来时，周嘉也俯身在我耳边飞快介绍，我听到经纪人三个字时，脑子里蓦然就想到了那句话，顿时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周嘉也察觉到我的眼神飘忽，没猜到原因，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你前天晚上才跟我说不害怕，现在见我经纪人就开始紧张？”
我直接咳嗽了起来，抬头瞪他。
你看看这个人。
趁着经纪人车还没开到面前，我从身后飞速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周嘉也笑着投降，“我错了，我的错。”
车在面前停下，他经纪人在车里抬手跟我打了个招呼，“哈喽，我是他经纪人。”
转头问周嘉也，挑眉的意思很暧昧：“小也，你这位藏着掖着那么久的宝贝怎么称呼啊。”
周嘉也跟谁都能像朋友，经纪人也不例外。
我才平复下来，又听得心惊肉跳。
而周嘉也啧了一声，跟他那群朋友开玩笑一样，“哥，你第一次见面说话能有点数吗。”
经纪人点头说好，问他准备好了吗能走了吗，话题回归正常。周嘉也上车后最后跟我叮嘱了一遍，让我有事给他打电话。一切都正常。
直到周嘉也说完，经纪人再次跟我挥手：“既然这样，你家小也我就带走了哦。”
周嘉也反手要去锤人了。
车门关上前，周嘉也再次跟我挥了手，让我到了学校给他发信息。
这次其实没有分开太久，他这段时间没有进组，都是一些其他活动，收工就可以回家。他在芜州忙完，回帝都前还给我发了信息，他还惦记着我一声不吭骗他在外面过圣诞节却偷偷接机的事，问道：“你这次没有又在机场吧。”
我给他拍了照片，我在宿舍，面前是我的笔记本电脑，我在写小说。趁着这段时间还不忙，情绪也稳定，我想尽量多写点。
并且说道：“不信拉倒，天气那么冷，我才不去接你。”
周嘉也：“啧，林薏，你现在就这样对我是吧。”
“你还想哪样对你，是你不让我去。”
“还是别来，你来了谁接谁还不一定。”
你看这人，又翻我上次去苏城影视城找他却迷路的旧账。
可我看着聊天记录，心事却没底。
我们好像没有什么改变，我说的话也许他仍然有顾虑。
这几天宿舍里又是我一个人，许筱在圣诞节过完就回家了，这学期学校里的同学不多，大家各自的忙，待久了也没意思。
像我这样给口吃的就能在家里躺一整天的人，仿佛才是怪类。
我写不下去，头脑一片乱糟糟，就会又去烦他。也没什么有营养的话，无非就是宣泄情绪不停嚷着写不出写不出写不出，周嘉也又会像从前，总有办法哄我开心。
我吃了睡，睡了吃，清醒的时候就爬起来继续写。
偶尔灵感枯竭，又会在我的书架上挑挑拣拣随意翻看，那本屠龙少年和公主的漫画已经停刊，近几年纸媒连载漫画愈发萧条，我最后一次收到杂志社寄来的刊物，已经停留在了一年前，屠龙少年找到了拯救公主的方法，却放弃了亲自去救她。
我曾经嫌弃不顾一切只求圆满的结局太俗套，可是如今，我竟然只求能有一个圆满。
翻了几页，我放回书架，继续写。
只是我的手机一直摆在身边，周嘉也的信息依然只停留在了他下机后发的一句到帝都了，再也没有下文。
也许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他回帝都就只是回帝都，跟我说一下行程，就仅此而已，我们还是不会见面。
直到晚上，我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烦躁得不行，外面天色很黑了，晚上九点多钟，我却觉得有点饿。
整个宿舍里的寂静和黑夜压下来，沉重的孤独感让我胸口有点难以喘息，我翻着白天和周嘉也聊天时没什么营养的玩笑话，可是真的烦闷到焦躁的时候，反而害怕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给他，所以聊天记录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有去打扰他。
我打着消消乐解压，音效里欢乐的声音将夜色里沉寂的孤独感填满，胸口的压抑才觉得缓解很多。
可我这一关才打到一半，消息栏弹出来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
“今天真不来接我？”
手指碰到了一个底层的方块，顿时上方堆叠的方块像是释放一般如数倾泻，消除的音效声不断，响在沉寂的夜色里，如同一个硕大的倾泻口，声音快要震破耳膜。
直到所有方块全都消除，音效才停下。
我只是碰到了一个关键的方块，堆叠在上的重重积压居然全都消除完毕，系统弹出来恭喜胜利。
我迅速退出了消消乐，回他两个字，“在哪。”
然后去穿外套穿鞋，全程很镇定，直到我梳了半天才发现我拿反了梳子，其实我早就没有那么镇定。
周嘉也给我发了一个定位，“和帝都的朋友在这里吃饭，要来接我回家吗。”
我停下梳了一半的手，匆忙打了一个字，“要。”
“那我让人开车去接你，还是西校门。”
对方正在输入中，他又道：“多穿一点，外面很冷。”
外面真的很冷，入夜的冬天冷得风如刀割，呼啸声仿佛能把灵魂撕碎，可是人成了孤魂野鬼，漂泊的意识也会往灯光走去。
我收拾好东西关好宿舍门，在西校门等到了周嘉也来接我的车。车上的人我也认识，是上回借我衣服的助理，一见面依然很热情，他身边的人都跟他一样，直白且真诚。
到了地方，助理要去停车，给前台说了一声。
说的什么我听不清，只见前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就很客气的领着我上楼。
我一路上心跳惴惴。
看着电梯不断往上跳动的数字，从只是想见到他的惦念，到现在不安已经达到了顶点。
可我不能害怕，也不能后退，如今他终于愿意试着将他的生活和圈子向我打开，我只能往前，因为是我一遍又一遍告诉他，周嘉也，你不要害怕。所以我也不能害怕。
我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从出发到现在，周嘉也没有给我发一次信息。
如果是以往，从有没有坐上车，再到掐着大概的时间问我到了吗，等我到了门口，他会下来接我，可是这次什么都没有。
通往他的心底的路，这次我要自己走。
屠龙少年的路，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拯救公主，还有他自己。
前台只领着我到了包间门口，将包间的门替我打开，躬身等我进去。
包间里还有一个门，诗情画意的垂帘掩着里面，看不见里面的人，但是能听得到声音，有很多人在说话，我没听到周嘉也的声音，高悬紧绷的心脏仍然没有放下，我已经紧张到了嗓子眼。
我小声跟前台说了声谢谢，对方离开前替我关上了门。
空间在身后再次封闭，而厚厚的垂帘掩着，我看不见的包间里。
一群人正笑得热闹，我依稀辨认着他们说的话，他们在说谁这次接了谁的戏，在说谁和谁又搭了情侣，到时候谁谁谁可能又得去剧组探个几十次班。
说话的声音有笑也有闹，又放松又热闹，而我站在门帘外，手掌心局促到了极点。
我知道周嘉也就在里面。
可是这种感觉就像，从前我和他还是只隔着一条过道的同学，他人缘很好，课间来找他的人很多，同班的，其他班的，男男女女都有。所有人都跟他很熟，他跟谁都玩得来，谁来找他都能跟他笑成一团，而我明明和他坐得很近，却和他泾渭分明隔着两个世界。
现在也是如此，那一道撩开就能见到的周嘉也，坐在和我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我的手掌心在颤抖，鼓起勇气的瞬间就像游鱼浮上水面，缺氧到想要退回。
可是当我碰到那道垂帘，还没有撩开，却忽然听到了有人叫了一声周嘉也：“今晚真不跟我们去？”
我的手停下。
我站在垂帘外，听觉紧绷地想听周嘉也的声音。
里面的热闹暂时停了一下。
他低着声有些懒洋洋的语调，听不出情绪，“不去。”
“不是说近段时间都不进组嘛，明天你又没什么事儿，难得咱们哥几个又攒一块儿。”
周嘉也还没说话，另一个人插嘴道：“不是，程觉，你有没有点儿眼力劲，人家都说了今晚要回家——”
最后那个回家，调子拖得老长，桌上的人不约而同在笑。
隔着垂帘，我看不见周嘉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哎，周嘉也，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上回问你你还说没打算，现在怎么就晚上要回家了，你上回是蒙我的吧，兄弟间这点信任没有，我会出去乱说？”
旁边的人起哄，尽管都是荧幕里看起来遥不可及的艺人明星，可是私底下说话感觉跟高中那群跟他哄闹的朋友没两样。
他到哪儿都还是那样，肆意又自由，跟他做朋友的人也都没什么架子，离了镜头的约束，一群人快乐得就是朋友。
我站在帘外，感觉就像以前坐在和他很近的过道旁边，听着那些男生来找他，而我拉长了耳朵去听有关他的任何一件事。
那群人开起玩笑来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现在火得不行，追他的人那么多，什么样的没有，指不定这段时间就被哪个大美女给拿下了。
另一个人说你不懂情况别乱说，人家周嘉也心里的宝贝疙瘩就那一个，上回连夜飞帝都，就因为人家没回他信息，结果担心得飞回去连面都没敢见。
说起这事，好像在座的人都知道，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而周嘉也没说话，像是默认接受他们的调侃。
程觉凑上去问：“周嘉也，能不能采访你一下，你当时说没打算是怎么想的。”
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没想祸害人家。”
“那你这个晚上要回家又是怎么想的。”
这次周嘉也没回答。
我的手仍然攥着垂帘，没有撩开。
许久后，我才听到他很低的声音，“试试吧。”
结果遭到他朋友的无情大笑：“周嘉也，你那好胜心呢，你那么强的胜负欲呢，你蹦极跳伞下去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那股自信劲儿呢，怎么现在只敢说试试，还带个吧。”
他们继续笑闹，后来话题没再缠着周嘉也，而是聊到了别的。
只是话题离了周嘉也之后，他又再次静了下去，席间玩笑没再听到他的声音。
我就是那时撩开了那道厚厚的垂帘。
像是拨开我和他之间千重万重的艰难险阻，我和他的勇气，都只在这一念之间。
桌上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帘子被人撩开，陆陆续续停了声，转头向我看来。我至今没能习惯站在众目睽睽的地方，被许多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看，我紧张到呼吸都快要停滞，可我走到了这里，不能退缩。
周嘉也坐在长桌的正中间，他没抬头，倦懒拿着酒杯，垂眸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席间陆续停下的声音，让安静被无限放大，我和他的距离，也在这一刻化为实质。他似乎没有察觉，又或者还在等。
就这么一秒钟，我笑着点头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而后用尽了勇气，用很平常的声音叫他：“周嘉也。”
他从酒杯里抬起头，那一刻我和他面对面，我和他的距离很远，可我分明看得见他的眼睛里面有我。
此时席间有人悄悄咳嗽，此起彼伏，跟高中时那些起哄捣蛋的人没两样。
周嘉也似无察觉，把酒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手机，“走了，你们慢慢吃。”
他拉开椅子，绕过长桌朝我走来，衣架上有他的外套，他也一并拿下。
到了我的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我和那些人之间的视野，他伸了伸手，只是去碰我的手背，“这么凉。”
他回头再次跟朋友们招呼了几句，然后拉过我的手腕离开。
只是手腕。
可他掌心温热，让我觉得这条路再往前走，总有尽头。

第49章
回去是周嘉也自己的车，周嘉也喝了酒，开车的还是他的助理，他和我一起坐在后座。
我一上车就看见了那串星星和千纸鹤，是我圣诞节那天趁着他睡着系在他尾指上的那个。他当时醒来后就看见了，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取了下来，后来放在哪儿了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也没在意，反正那个也不是用来戴在手上的，我只是折着玩。
可我没想到，他会挂在车里。
我盯着看，问他：“你有朋友坐你的车吗？”
“有。”他身上的气息很近，他晚上喝了酒，身上的酒气没散。
“没人笑你吗？”
我没想到他会挂在车里，我现在自己看都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可周嘉也反应平淡，不怎么在意，“我被笑得少了吗。”
我蓦然就想到了刚刚听到的他那些朋友在桌上笑他的话，我闭了嘴。
倒是他助理，在前面没忍住，偷笑出声，估计平日里听到的比我更多。
按照以往，他一定会去把人修理一顿威胁问他笑什么笑，他跟谁都能成朋友，经纪人还是助理都没区别，只是他现在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没有什么精神。
他的头靠在他那一侧的车窗上，车内的灯关了以后，只剩下沿路的灯光明明暗暗的落进来。他的侧影仿佛在夜色里沉睡，只是他的手从始至终都握着我的手腕，没有放开。
这一路安静，我借着车窗外的路灯去看他的手，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细直，指甲也整齐圆滑，可他的手掌上有一块已经愈合的伤疤，是他拍戏受伤留下。他从来不会给我看他的痛苦，所以这块疤痕是我第一次见。
我很轻的去摸那块已经愈合留下的疤，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把他打扰醒了，他反手将我的手扣住，全部握进手心。
我抬头偷偷去看他。
他仍然靠着车窗，窗外的路灯在他的脸上浮浮沉沉，我看不清他是不是还在睡。
车里太安静，只有沿路往前行驶的声音，我没敢说话吵他，只用手指尖去捏他的指尖。
他没有反应。
我继续捏。
他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但是没动，只是声音低哑开口：“林薏。”
“到。”
他停顿了一瞬。
说道：“别闹，让我安静一会儿。”
“哦。”
他助理显然是懂他的，侧头问我：“小姐姐，我给你放点歌吧，你喜欢听谁的歌？”
我想了想，一时想不起来，干脆说了个大家都熟悉的，“周杰伦吧。”
“成。”
可我没想到，歌单第一首放的就是那首我曾经在学校模模糊糊听到的兰亭序，唱着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我又想到了那天上热搜的照片，是他高考完的那年，他在包间的光线昏暗里拨弄着打火机，炽烈的火焰照亮他的眼，他的轮廓却又冷又倦。
我问他是什么时候会的抽烟，他说就在高考完的那一年。
车里安静，于是我这次完整清晰的听完了这一整首歌。
听到了最后，我才知道原来这首歌的最后一句是，我等春雷，来提醒你爱谁。
车开到了他家，直接停进了车库，车内的灯光亮起来，周嘉也才缓缓睁开了眼，还带着几分醉意刚醒的茫然和困倦。
我先下车，短暂的松开了他的手，他看了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他回头跟助理交代，我进了电梯先一步上楼。
然后站在他家的门前发呆。
电梯的数字再次上来，电梯的门打开，我回头看着朝我走过来的周嘉也。
他摁了密码，门锁打开，他问我：“记住了没。”
“……”
我眨了下眼睛，实话实说，“没。”
他低头淡淡看我，“你能记住什么。”
他推开门进去，从鞋柜里拿出上次一起去超市给我买的拖鞋，等我进来也换上，他仍然在门锁旁边，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探头去看，结果他刚好侧身让开，腾出位置：“自己录指纹。”
我哦了一声，“你家的锁好高级。”
他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重重的，“自己记住录的是哪只手。”
等我录好了指纹，他已经进了房间，我扒着门探头看他，可他居然已经脱掉了外套和毛衣，现在正在脱里面的衬衫。
我连忙转过头就要走，他开口叫住我：“林薏。”
我背对着他，头也不敢回，“你说。”
“把门给我关上。”
“……”
我的手向后重重关上了门，表达我的无语。
我又没有想偷窥的意思。
我回了上次睡的那间客房，其实距离上次来才过去几天，上次一起去超市买的居家服都还在，已经被洗过了，现在叠好放在柜子里。
我仰头躺下，陷入身下柔软的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仍然觉得像幻觉。
可是肚子很饿。
周嘉也发信息问我要不要去接他的时候，我正打算起来找到东西吃。
我从小被饿出的坏习惯，很少按时规律吃饭，没心情就不吃，有心情也等饿了才吃。后来在南苔市读高中那几年，遇到的阿姨善良，我才开始慢慢按时吃饭，只是幼年的阴影很难消灭，烙印在灵魂里，一旦没有人管，就会放任，尤其是这几天宿舍里又是我一个人，我随意得更明显。
我爬起来去看厨房，上次买的很多东西都还冻在冰箱里，可是我也不会做饭，我看了一眼冰箱里这些让我无能为力的食材，选择了关上。
幸好上次买的很多零食还没有吃完。
于是周嘉也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坐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吃零食。
他在我旁边坐下，身上带着湿润温暖的淡香，问道：“饿了？”
我正在沉迷手机里的东西，没抬头，嗯了一声。
结果就是他把我的手机抽走，扔在了一边，我还没反应过来，茫然抬起头，他问道：“晚上是不是又没吃饭。”
他语气很淡，刚刚洗完澡的皮肤上仿佛还有水意，他的头发吹干变得很柔软，灯光是暖调的白，映着他的皮肤和轮廓都白得像天鹅的羽毛。
可他神情淡淡，眼睛也很冷静的看着我，他的瞳色很淡，我的影子映在他的眼里，像是在照一面冰凉的镜子。
我感觉到他的低气压，有些心虚，“当时不饿……”
“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他眉心微皱，依然冷静看着我。
我抿着唇，觉得自己好像的确做错了事。
他继续说道：“是你说的你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林薏，你能不能说话算话。”
我低下头没敢看他，我知道这次的确是我理亏在先。
我承诺他的话，换来他的妥协，可是这才第一天，我就违约在先，还被他发现。
我低着头，看着他的衣服下摆，心虚着只能小声说：“我以后不这样了。”
“……周嘉也。”
他没理我。
“我说的话不是骗你的。”
好一会儿，周嘉也从我身边站起来，他语气仍然很淡，但是没有刚才那么冷，“去洗澡，洗完出来吃饭。”
“哦。”
等我进了浴室，才发现这次里面的东西比上次临时过来更齐全，他还给我买了新的吹风机。
我们上次一起去超市的时候没有买这些，他显然这几天就已经早有准备，我还以为，他是今晚才妥协。
可他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容易心软。
我洗完澡换了衣服出去，他还在厨房，热气腾腾，窗外是冰冷的冬夜。
他个子高大，站在锅碗灶台前，有种异样的违和感，也许是这一年多我见他都是在屏幕里，星光璀璨，人山人海，这样一幕反而更像幻觉。
窗外的黑夜仿佛已经孤独了一万年，只要触碰到，就会让我坠入快要窒息的深渊之中，可他站在灯光暖色里动作熟练的给我做着晚饭，雾气布满了玻璃，光线落在他的肩膀上，我只是路过厨房看了这么一眼，就会让我觉得我可以永远留在人间。
我鼻尖泛酸，就站在这儿静静的看。
周嘉也回过头，看见了我，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出来吃。”
我跟着他出来坐下，小声地跟他说：“周嘉也，你也不用这么凶吧……”
他嗤笑一声，“这还凶？”
我点头如捣蒜。
他摁了一下我的头，“我看你就是得寸进尺。”
“哦。”
我吸了吸鼻子，从厨房那会儿布满眼睛都水雾还没散，我拿过筷子，周嘉也却在停顿一秒后，伸手托过我的脸侧向他。
我冲他眨了眨眼，眼睫上的水雾还没完全散。
可我看见周嘉也忽然就柔软下来的神情，他凑近一些看着我，与我视线持平着面对面，那只捧着我的脸的手很轻的拭着我的眼角，指腹的热度温柔得像要熬过这场漫长的冬夜。
他嘴唇抿了抿，神情比方才还要沉默一万倍。
可他的手指更温柔，那双褐色温和的眼里倒映着我的脸，好一会儿，他很轻的声音无奈叹气，轻得像哄：“我不是想凶你。”
他仍然捧着我的脸，只是看我的眼神依然又沉又重。
我很乖的点头。
许久后，他抬手很轻的揉了下我的头发，重重叹气，“林薏，我真的认栽了，行吗。”

第50章
周嘉也这次能在帝都待到年前，他这段时间都没有拍戏，进组是年后的事了，零零碎碎的工作基本上第二天就能回。
我回了一趟学校，把我的笔记本带了过来，他不在的时候，我得做自己的事。
也许是那几天心情太好，好到了连看到玻璃窗上的雾气凝结成露都觉得有趣，于是拍了下来发了微博。
分享的动态多了，有人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分享的兴致高昂戛然而止，瞬间就像一个被人当场抓到的小偷，我小心谨慎的问为什么。那个人回答我：“感觉你越来越快乐了，是生活里有了什么开心的事吗，现在看你的微博能看到生机了，感觉你已经找到了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我往回翻了翻我以往发的微博，越是往前，越是死气沉沉，尤其是跟高考毕业那几年比起来，悲观到每个字都沉重压抑得喘不过气。
窗户上弥漫满了雾，我发了很久的呆，但是没有想从前。
只是玻璃上的雾已经被我画得面目全非，我又写了好几遍周嘉也的名字，写到最后一笔，想起这个动作也曾做过好几遍，在从前。
周嘉也出门时间不长，一般当天或者第二天就能回来，他在走之前，会把做好的饭封上保鲜盒放进冰箱里，要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热。
他真的很严格，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冰箱，看看我有没有吃。
还要检查垃圾桶！
看看我有没有倒掉。
等周嘉也检查完毕，我才敢去靠近他，他回头看见我端端正正站得像个小学生，丝毫没有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严苛，反倒表扬我：“今天很乖。”
我要听的是这句很乖吗，显然不是。
周嘉也注意到我脸上的怨念，吊儿郎当的挑了下眉，“怎么，嫌我做饭难吃，让你吃完委屈你了？”
我转头不理他了，继续抱着平板看电视。
结果这个人没完没了，伸手把我的平板拿远，“这么近，也不怕伤眼睛。”
我看了一眼被周嘉也拿走远到几乎看不清里面人脸的距离，终于忍无可忍，回头要去掐他脖子，“周嘉也，我不是小孩子，你也不要那么幼稚。”
而周嘉也被我扑得躺倒在沙发里，笑得满脸都是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我看他油盐不进，去捏他的脸，他还有心思给我做鬼脸，我彻底给他气无语了。
我瞪着他。
他挑眉冲我笑，好像挑衅。
惹不起躲得起，我爬起来准备去拿平板回房间，可我刚坐起身又被周嘉也捞了回去，他手长腿长，不用力气就能一只胳膊将我禁锢住，可他的手只是堪堪圈住我，没有太多皮肤接触。
他对我的亲近，也就只敢到这里了。就像那天他带我离开，不是牵手，而是握着我的手腕。
他在我身后耳边低声笑，“这么容易生气，以后我要怎么哄。”
我：“你可以不哄。”
周嘉也微微起身，亲自给我把平板拿了回来，放进我怀里，而后动作很轻的将我刚刚疯乱的头发整理回耳后，他这才重新躺回沙发里，拿过自己的手机。
我回头看他，好一会儿之后叫他名字，他嗯一声，手机拿开，问我怎么了。
我把平板放下，到他面前蹲下，“我可不可以采访你一下。”
“采访谁？”
“你啊。”
“这得看你采访的是什么身份，收费不同。”
“……”
我的眼神真的能掐死他。
而周嘉也笑得好快乐，眼角眉梢的弧度都要能上天了。好在他这次见好就收，侧身躺过来跟我面对面，“你想问我什么。”
“你都会回答吗？”
他很诚实，“不会。”
“周嘉也。”
“嗯。”
我顿了顿，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你是不是从小就很多人喜欢啊？”
“你觉得呢。”
“是不是女生特别多。”
他笑了一声，“嗯。”
“……”
我低头开始抠我的手指，“我之前跟你不熟，听别人说过你很多，他们都说你人好，说你初中的时候就很出名，老师同学都喜欢，性格好，也乐于助人，我以前不理解，但我现在觉得，你真的好容易说话，说什么都会听。”
我从头到尾低着头，左手的手指都要被我抠起皮。
周嘉也捉过我的手扣在他身前，阻止了我可能会把自己指甲抠秃的灾难，他说道：“我是好说话，但我也不是什么都听。”
“可我说的话你都听了。”
他低声笑，“我能不听吗。”
我抿了抿唇，仍然低着头没敢看他，“那我以后说的话，你也会听吗？”
他一时没说话。
我继续道：“你是不是其实还是在想，等以后哪天我有了喜欢的人，或者等没那么在意你了，你就可以放我自由。就像花花一样，等有了领养它的主人，等它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你就可以等自己被遗忘，你说以后等它把你忘了，也会是很幸福的小猫咪吧。”
那天在苏城影视城的湖边，阳光灿烂得刺眼，迎面的春风吹来的干燥，让人快要枯萎干涸，明明很难过，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风是热的，可是吹进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那天的风大到把我的头发吹得很乱，他用项链把我的头发束好，可是他那天说的话，我不是没有听懂。
就像他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可是我和他的距离，我不是看不见。
他说的是试试吧，他仍然没有那么确定。
我的手仍然被握在他的手中，可我说的话，他也沉默着没有反驳。
“周嘉也。”
他很低的嗯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向他，我才发现，他一直在看我，那双眼睛里柔和凝固的褐色，一直在看我。我忽然鼻尖一酸，原本想问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到了开口，变成了：“我可以亲你吗？”
他仍然握着我的手，时间却像静止了。
窗外是寒风簌簌的冷冬，万物凋零，午后的阳光却晃得让人昏昏沉沉。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难以读懂的沉静和触动，我看着里面的倒影，分不清那是他眼中的我，还是我看见的自己。
可是直到离他的唇只有很近的距离，我却再也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我闭了闭眼，只很轻的落在了他唇边的侧脸。
我抽回我的手，没忘记拿走我的手机和平板，一起抱着回了房间。我没去看身后的周嘉也，他也没有阻止我。
那天晚上，周嘉也又要出去。他朋友很多，难得有空在帝都，总有人约他出去。
我早早洗了澡躺回被窝，抱着手机想找点小说看，周嘉也换了衣服推开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拒绝了他。
他在扣衬衣的扣子，直到扣完，整个房间都是这样安静。
他走过来一手撑在床边，俯身再次跟我确认：“真的不跟我去？”
我头也不回，手机屏幕划得若无其事，“不去，天气太冷，不想出去。”
他没动，他应该是还想说什么。
可我背对着他，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在过了一会儿后，他什么都没有说，走之前替我关了房间的门。
我听着外面的门也关上的声音，确定周嘉也真的走了。
然后我装作若无其事划着的手机，也终于装不下去。
那天晚上很冷，零下的温度，我玩着手机也总是心不在焉，我的联系人里就只有那么多，来来回回的翻，没有一条未读信息，朋友圈也没有任何一条更新。
可我仍然就这么机械的翻着，一整个晚上都像盲目虚度，而我没有半分困意。
直到时间快要到十二点，我的手机来电亮起来一个陌生号码，显示就是帝都，我只犹豫了一秒，接了起来。
“喂？在家吗，你家周嘉也——”
话才说到一半，手机被人抢了过去摁了挂断。
整个房间里静得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片刻后，那个陌生号码又拨打了过来，我想也没想就点了接通，可是那头的人没有在跟我说话，似乎是没注意到电话这么快就接通，我听到了周嘉也的声音，“你别烦。”
那人的声音听多了也熟悉了起来，是程觉，“得，我多管闲事，那你自己回去。”
此时程觉才发现电话已经接通，跟我说道：“算了没事，等会儿你开下门，我给你把周嘉也扔回去。”
十几分钟后，我才知道程觉说的扔回去是什么意思。
我一开门，就看见他扛着个人，一身酒气，程觉进门就问我：“妹妹，我是给他扔沙发上还是扔床上？”
他自己看了一眼肩上的周嘉也，“算了，我给你扔床上吧，他这么大个人你也挪不动。”
于是，周嘉也真的被他扔到了床上，毫无温和可言。
程觉拍了拍手，对我咧开一个和善的笑，“那晚上就得麻烦你照顾他了，我家也有事，先走了，拜拜。”
从头到尾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而我望着被扔到床上的周嘉也，开始犯愁。
我怎么会照顾喝醉的人。
以前室友倒是有去酒吧喝嗨了的情况，可大家都是女孩子，帮忙也方便，抬抬胳膊抬抬腿完全没有问题，周嘉也这身高体重，我真的很愁。
可他看起来很难受，一直皱着眉，灯光是暖色，落在他的脸上却像是会被日光灼伤，痛苦不堪。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叫醒他，程觉打电话那会儿他不是人都还醒着的吗。
但是无论我怎么戳他他都没有反应，我再次叹气。
我只好凭着以往照顾醉鬼室友的经验，给他脱掉了鞋子和外套，把他的胳膊和腿塞进被子里，给他擦了擦脸，感觉他的神情也缓和了很多。
我还能做什么吗。
他一直在睡。
我望着他发呆，他的手机在旁边，屏幕显示有人给他发信息，但是我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什么都看不到。他的手机没有多少电了，我拿到旁边给他充上。
他还在睡，看起来却比刚才缓和了很多，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我又一次看到了他拍戏受伤留下的那块疤痕，他的疲倦和伤痕从来不会让我看见，这次只是我第二次见。
我拿起他的手凑近一点看，手指很轻的去摸那一块伤疤，而后，我感觉到他的手瑟缩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他仍然紧闭着眼睛在睡。
“周嘉也？”
他还是没有反应。
我握着他的手，没有再敢去碰那块疤痕，看着他紧闭着的眼，仿佛能感觉到他的睡梦并不快乐。
原来即使是已经愈合的伤疤，还是会让他感觉到痛吗。
那晚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只知道周嘉也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是黑的，只是不知道是几点，是天快要亮了还是距离天亮还早。
我的睡眠向来不好，我又是坐在床边趴着睡着，这样的睡姿也没有多么深入的睡着，所以周嘉也一动，我也跟着醒了。
我茫然睁开眼，视线尚且模糊，跟周嘉也四目相对。
他的手还在我的手里，可是我的胳膊麻了，我感觉不到。
他问我：“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我揉着眼，“睡着了。”
“怎么不回去睡？”
“不知道。”
他的视线落在被我握着的手上，什么都没说，仍然在说昨晚的事，“昨晚跟他们喝多了，本来想去程觉家的，他不让。”
他顿了顿，“有吓到你吗。”
我摇头，“没有。”
他仍然困倦脆弱的躺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我忽然想问他：“伤疤愈合了也会疼吗？”
“会。”他直接回答我，眼睛始终望着我。
“有多疼？”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快要枯竭干渴，可他的眼睛一直牢牢看着我，“只要想到就会很疼。”
“林薏。”
“嗯。”
“下午问我的话，再说一遍。”
我低头看着他手上的那块已经愈合的疤痕，这次是我不敢开口。
只是这次不用我开口，他很直接的给了我他的回答，“可以，以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握着他的手，夜色朦胧里只有他床头柜的那颗星星灯亮着，寂静无声里，他的发丝柔软散乱，他露在光线里的侧脸，柔和得有种献祭灵魂的错觉。
只是这么一秒，在他说完话的一秒，我起身扑向他亲了下去。
他的唇很软，软得就像是厚厚叠叠的伤疤下重新长出来的稚嫩的新肉，又软又脆弱。可是他的呼吸很沉，还有没有散去的酒气，窗外是万籁俱寂的冬夜，温度零下，夜色在漫长里终于枯萎凋零，这是我和周嘉也认识的第九年。

第51章
但是，我刚亲到周嘉也就被他推开。
他说他现在浑身都是酒味，就不能等下次再亲，给初吻留个好点的记忆。
我不管，他就伸手捏住我的脸，不让我动。
我和他这么对峙了几秒，我只好放弃，因为我的力气真的比不过他。他很好说话也很容易妥协，但是在有些鸡毛蒜皮的原则上，格外计较和坚持。
我只好捏他的脸撒气，然后干脆就这么躺在他身上继续睡，试图压死他。
但是第二天醒来，我躺在被窝里睡得格外舒服，被子也盖得好好的，床上就我一个人，像是昨晚只是我一个人盖好被子睡了一夜。
我出来找他，听见厨房里的声音，周嘉也在煮东西，热气腾腾。
我小步跑到他的身后，他有所察觉，正要侧身，我伸手抱住了他，他侧身的动作停在了那里，只垂眸看着我。
“周嘉也，你昨晚是不是喝了很多酒。”我抱着他问。
他收回视线，抬头打开柜子拿里面的盐，“嗯。”
“那你昨晚说的话，是不是不算数？”
他把盐放下。
转过来看着我，下一秒，重重的敲我的头，“你想赖账是不是。”
我捂着额头，“我没有，我冤枉。”
他这才打算放过我，转过身重新拿起盐罐。
我再次伸手去抱住他，再次被他嫌弃，“手拿开。”
“不想。”
“别在这儿碍事。”
“你看你这个人好恶劣，昨晚不让我亲，现在也不让我抱，我觉得你就是酒喝多了胡言乱语，现在想反悔不认账——别别别、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说了。”
周嘉也关了火，擦了手，转过身就把我整个人抱起来扛在肩上，我死死扶着他的肩膀不敢放。
他把我丢到沙发上，我才从失重的慌乱中缓过神来。
只是他蹲在我的面前，和我很近的面对面，让我觉得比刚才的失重感更危险。
结果他问我的第一句是，“起床后刷牙洗脸没。”
我摇头。
他点了个头，起身要走，“行，不给亲，自己在这里玩会儿，别来给我捣乱。”
“……”
但我也真的没有再去厨房给他捣乱，我洗漱后就自己躺着玩手机，他的手机还放在房间，一直在震动，有人给他发信息。我不知道密码，不知道是谁找他。
只是震动声音听久了有点烦，在周嘉也叫我出去吃饭时，我把他的手机也拿给他，“一直有人找你。”
周嘉也拿过去看了一眼，又丢在旁边。
我好奇问：“你不回吗？”
“你帮我回？”
“……？”
周嘉也把手机解了锁丢给我。
我一看，程觉，从昨晚到现在，聊天框不堪入目，最后以一句“不会吧，现在都还没起，看来听兄弟的准没错，都说了你这波回家稳赚不亏”终结。
我没眼再看。
周嘉也再次把手机丢到一边。
可我看到他手上的那块疤，还是忍不住问他：“周嘉也，你真的不会反悔吗。”
周嘉也盛好饭放我面前，“我怎么反悔。”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昨晚被你压着睡了一晚上，我怎么反悔。”
“……那我沉吗。”
“沉。”
“……”
半晌后，周嘉也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捏了下我满是怨念的脸，很轻的笑，“没法后悔了，林薏，以后只能是你的了。”
但我和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他的家里待着。
我不太喜欢出门，尤其是这样冷冽的寒冬，出门要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很多衣服，路上很冷，这样的天气让我出门简直是酷刑。再加上如今他的情况，也不方便跟着他出门，除非都是他认识的朋友小聚。
于是他除了工作以外的大多数空闲时间，都是陪着我在家里。
我写论文，他在旁边看着我写。
我写小说，他也想看，但我觉得羞耻，不准他看。他被我捂住了眼睛还在笑，拿下了我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他的气息很烫，贴在手指尖却让我的脸在发热。
几天后他的朋友约他打篮球，他很想去，我不想。
但是不想也得想，周嘉也把我拎起来换了衣服，外套加围巾加帽子，里三层外三层把我缠得像个僵尸，带着我出了门。
到了篮球馆，他让我坐在旁边给他抱着衣服，我拉下围巾透气：“所以，明明是你打篮球，我来这里干嘛。”
周嘉也把我的围巾又拉上去，试图封口：“怕你在家太想我，离了我不行。”
“……？”
这是人说得出来的话吗。
他朋友拿了篮球过来扔给他，笑道：“周嘉也，要不要这么黏糊啊，以前打球你比谁都积极，现在约你打个球这么不容易，来了还得吃狗粮。”
周嘉也接过球，走过去时说得坦坦荡荡：“没办法，我离了她不行。”
说完这句话，他的那些朋友在旁边怪叫，起哄声很像以前。
我去了也没有什么事做，真的就只是坐在那里看他打球。
他的世界其实很好懂。
篮球，朋友，他喜欢的东西就是这么多。
从前在学校里他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打球，想找他只需要去篮球场逛一圈，可是看他打球的人太多，我每次从旁路过，都要隔着很多人才能看见他，篮球场上的欢呼声快要把我的耳朵灌满，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我和他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可是他曾经教过我篮球，在那天他为我赢下第一名的运动会里，我上去挑选了一圈奖品，最后义无反顾的选了篮球，一路小跑回到他的面前递给他。
他一脸的见鬼，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呛死，质问我拿个篮球干嘛。他以为我是想要奖品才辛辛苦苦替我赢下，而我转头选了一个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用却是他喜欢的东西。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奖品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想要周嘉也。
他打篮球真的很帅，也不怪当初学校的篮球场总是水泄不通，又或者说，热烈的人做喜欢的事怎么样都耀眼。
但他那天教我打篮球，他的重心并不在篮球，他全程耐心，什么动作，哪里用力，怎么放手，他耐心得像是真的要教会我打篮球。可我学不会，投几次都投得离谱，他也没有笑我，只是去把球捡回来问我，林薏，你要不要再来一遍。
我试着投了一遍又一遍，他就站在我的身边。
后来有一个球终于碰到了球框，虽然没有投进，可那是我无数个离谱的投球里最接近的一个，我一脸惊喜的转头，却见他一手拎着水，懒洋洋的身影轮廓，那双被染上了夕阳颜色的眼睛，安静的在看我，一直在看我。
我被他看得心跳很快，问他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他低下眼去拧水，语气难得是没有平日里的肆意不在意，只淡声说还行。
但是那天很短暂，趣味项目结束后没多久就是闭幕式，他也只能教我到那里。我和他各自回了自己的班级队伍集合，解散回教室的时候，人头攒动，我和他的班级隔得太远，我在人群里找了很久，都看不见他。
可是他的世界真的很好懂，篮球，朋友。
周嘉也赢了最后一个球，篮球砸在球场上的砰砰声伴随着他尽兴的欢呼，他满脸满足的从球场朝我走过来。
我连忙给他递水，可他没接，俯身把我抱住。
他还在喘气，呼吸声起伏不断，他的心跳也很强烈，都在我的耳边。他抱了好久才放开，他那些朋友过来拿水时还在笑他，说怪不得这几天人在帝都但是这么难约。
他们不打了，他的朋友们去换衣服，他也换了衣服出来，从我手里接过帮他拿着的手机，他在我旁边坐下，这个时候才问我：“困不困，是不是坐着很无聊。”
我摇头。
他笑了一下，“真的假的，让你出门的时候那么不情愿。”
“骗你的。”
“不是不喜欢运动？也不喜欢出门？”
“可是你喜欢。”我看着他，“以前高中的时候，学校的篮球场里看你打篮球的人很多，但我都很少去看，现在刚好可以补回来。”
周嘉也抬了下眉，“为什么不看。”
我低回视线，“看你的人太多了，会觉得你离我很远。”
他过来握我的手，我捏了捏他的手指，告诉他没关系，“但是有一个瞬间，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近。”
篮球场另一边的框里还有几个篮球，我跑过去拿了一个篮球回来，一路小跑，就像那年一样抱着篮球跑向他，把篮球递到他的面前。
他抬头看着我，而我对着他笑：“周嘉也，你再教我一次打篮球吧。”
暗恋一个人就是这样，他的心意，你永远只能靠猜。他今天对你笑到底是也喜欢你，还是只是恰好那天心情好而已。他路过你的班级跟你打招呼是也喜欢你，还是只是碰巧看见了你而已。他对你的好，是也喜欢你，还是性格使然而已。
你永远不知道答案。
只有他也喜欢你的那天，才有正解。
他的世界很好懂，他的朋友很多，他最喜欢的是篮球。那天我抱着篮球跑向他，而后他拉着我的手腕逆着人群穿过跑道，带着我去球场教我打篮球，就是他的正解。

第52章
周嘉也的朋友们都走了，只剩他还陪着我在球馆里一遍又一遍教我打篮球。
我一遍又一遍投空，他一次又一次笑着替我把球扔回来，无奈又耐心。他抱着球回来，笑着问：“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刚刚往哪投。”
“没，我是真不会。”
“这么笨，我怎么教你。”
“你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今天得投进一个。”
周嘉也眉骨微抬，对我的无赖没辙，他低头笑一声，“行，让你投进一个。”
他走到我身后，覆着我的手抬起了球，“站好，刚刚怎么教你的。”
我听话站好，然后在抬头时看着他的下巴。
他覆着我的手远远投进了那个球，篮球砸落在球场上是砰砰声像是放大的心跳，他揉了一下我的头，“行了，进了。”
而我仍然仰头看他的脸。
他有所察觉，垂眸看向我。
篮球落地的砰砰声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动静，安静滚落在了篮球场的边缘。
偌大的篮球馆里我和他站在中间，没有别人，他仍然站在我身后，胸口贴着我，下巴离我很近。片刻后，他捏过我的下巴向他，侧面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吻又热又重，满是眷恋，让人难以割舍。
而那一年拼尽全力替我拔得头筹的周嘉也，终于属于我。
回去之后，我开始跟他翻旧账，我对他的一切心思充满好奇，问他圣诞节那天在机场为什么能在人群里发现我，问他什么时候戴的耳钉，问他为什么头像一直是蝴蝶。
我问什么他都两个字，“你猜。”
不管我怎么问，他都说你猜。
我被惹急了，从后面吊上他的脖子试图威胁他，结果他微微弯腰，手臂一捞，顺势把我背了起来，依然是那两个欠揍的字，你猜。
他把我背回房间，把我丢到床上，一脸的遗憾，“你既然猜不出来，我也没办法。”
我很生气，“不说就不说。”
“行，我去睡觉了，别来烦我。”
“……”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了门，了无牵挂，无情无义。
我躺着越想越不甘心，抓过手机给他发信息。
他都没有回。
等了几十分钟，他依然没有回一字半字。
我抓耳挠腮，只冷静了几秒钟，就偷偷开了门溜去了他的房间。
他睡觉依然会开着床头那颗星星灯，光线朦胧，他是真的已经睡了，轮廓在灯光里很安静。
我蹑手蹑脚走到他窗边，蹲下很小声的试探着叫他名字。
他依然沉沉睡着，连眼睫都没有眨动一下。
这么快就真的睡着了吗。
我有点遗憾，因为我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发现他睡着的时候很不安稳，几次看他睡着都是皱着眉，不知道是不是梦里不快乐，还是说他一整天的脆弱都留给了无人看得见的夜晚。
他的耳垂上有一粒很浅很浅的痣，我之前居然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不过我也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可以很近很安静的看着他。
我伸手，试探着，很轻的想去捏一捏他耳垂上的那颗痣。
可我才碰到，周嘉也就醒了，他刚睁开的眼还带着几分困倦和戾气，眉间仍然皱着，在看见我之后，皱得更厉害了。
“是我吵醒你了吗？”
我缩回手。
他神色依然又沉又倦，开口的声音也哑得厉害，“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实话实说，“想看看你。”
他动了动，往枕头里更埋了一些，闭上眼：“回去。”
“……哦。”
但是我没有动，仍然蹲在这里看着他。
他没理我，我再次准备跟他说什么，“周嘉也……”
我才开了个口，他忽然睁开眼睛，把我从床边拽了起来，他力气很大，我重心不稳直接跌落在他身上。
他手臂将我锢住，翻身将我禁锢在身体下面，他力气很大，身体也很沉，有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我瞬间闭嘴，不敢再说什么。
他似乎是对我这认怂的样子很满意，这才侧回去重新躺下，只是禁锢着我的手臂没有放开。
他闭着眼像是要继续睡。
我侧过脸去看他，头发拂过他的鼻梁，他往我肩膀里靠了靠，很低的声音开口：“又想来问我什么。”
“就是……你糊弄我的那些。”
“有什么好问的。”
我正准备说点什么，他又道：“你不如直接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我哦了一声，“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又不说话了。
我越过他看见了他那一侧的床头书柜，忽然问道：“你为什么知道那些书是我的？”
“周嘉也？”
“小也？”
“慢慢找的。”他抱着我，声音从我的肩膀低声传来，“你的字我认识，你在本子上写的也拿给我看过，我把所有觉得像你的都买了，慢慢找的。”
夜色宁静，那颗星星灯的光线朦胧模糊，他埋在我的肩膀里，呼吸安稳眷恋，声音低得像呢喃。
我却忽然想到了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那天周嘉也送我去了回家的公交车站，我看着他在车窗外越来越小的身影，很怕那就是我和周嘉也的再见。
那天我回到家里，看到已经通过的好友申请，我没说我的账号是什么，可他找到了我，我问他怎么知道这是我，他说，他把所有觉得像我的都同意了。
那时候他应该只是怕我难过，而这次显然不是怕我难过，那么又是为了什么呢，他说你不如直接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我转过身去抱他，“周嘉也，你怎么那么好啊。”
他被迫睁开眼，语气却不太好，“知道我好就对我好点，别大晚上的来我床上折磨我。”
“……”
我：“那我回去了。”
我说完就转过身准备下去，却被他从身后抱了回去，他伸手关掉了那颗灯光朦胧的星星灯，把被子给我盖好。
这学期开学后我开始忙着写论文，宿舍里没有人，我很怕一个人待着的孤独感，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周嘉也家，难得这段时间他在帝都也多。
那段时间周嘉也没有接戏，只有一些短期的行程，隔几天就能回来，最忙的时候也不过是公司给他安排的课程。问他下次想演什么样的剧本，他也只说还没想好，目前还没有接到合适的，正好也需要磨炼演技，所以暂时不急。
他问我有没有想好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我也没有想好。
他又提到了我写小说的事，他说不是写得挺好的吗，如果喜欢，没必要非要去走大众的路，也许适合你的路就是这一条。
我有我的顾虑。
我没开口，他也不催问，只是动作很轻的替我理着额边的碎发，从侧脸到耳朵，他的手指温热，碰到的皮肤又痒又热。
他就是这样，一个字都不说，就能让人投降。
“你看，我又不是什么很有名气的大作家，总有江郎才尽人家不买账的时候，万一过个几年写得不好看了，没人喜欢了，我岂不是就会饿死。”我很认真的跟他讲。
他的手指停在耳垂那里捏了捏，轻笑道：“我为什么会让你饿死。”
“这谁知道，人还是得靠自己，你看我天天惹你生气，哪天你就烦了，外面又有温柔美丽解语花——嘶，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我就是开个玩笑，他比我还不高兴。
可是我知道，没法光明正大在一起这种事，他的确比我更在意，也比我更难过。
最痛苦的一次是我在学校里从楼梯踩滑摔下来，摔到了脑袋，再加上低血糖，摔倒之后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后来不知道是躺在那里多久才被人发现，总归是有人把我送去了医务室。天气还没回暖，我躺在那里不仅摔伤，还着了凉，发了高烧。
我的紧急联系人上填了父母的电话，因为当初填资料的时候，辅导员的要求是必须填家长电话，可是我知道那两个电话永远不会打通，所以这学期更新信息的时候，我在后面填上了周嘉也的电话，因为如果哪天我真的有事，只有他的电话能打通，也只有打给他了。
于是辅导员找出电话簿，在拨打我父母的电话都无效后，打给了周嘉也。
可是那时周嘉也在录综艺，电话几次都没有打通。
好在那天我没什么大事，只是撞上低血糖才晕了过去，但是身上有很多淤青，擦伤在膝盖，一动就会牵扯着很疼，脚也崴了，走路的时候痛上加痛，再加上着凉的高烧，整个人躺在医务室里真的有点像是重病垂危的样子。
辅导员不敢走，我宿舍没人，现在也联系不上一个能照顾我的人，所以难为他一直陪着我在医务室输液，直到等到有人来领我为止。
于是他一直在打电话，三个电话都没人接，他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父母很忙，从小基本上都不管我，成年后就没有来往了，一直都是靠自己赚学费生活费。辅导员大概是想到了我每年寒暑假都申请留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然后问，“那这第三个号码呢？”
我不能暴露周嘉也。
我的生活里，不能暴露任何一丁点儿周嘉也的痕迹，因为我和他的关系，还不能见光，会给他带来困扰，也会给我带来困扰，这些道理我都能懂。
说谎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是我哥哥，父母分居以后，基本上都是他在管我。”
晚上九点多，终于打通了周嘉也的电话，辅导员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
夜色已经深了，医务室里很安静，我听着电话里辅导员问他是不是我的哥哥，那头有些沉默，而后说是。
我猜不到周嘉也的心情，只知道几十分钟以后，进来的人是周嘉也的助理。他跟辅导员说了几句之后，搀扶着我起来，出了医务室的门，才敢一脸悲痛跟我说：“唉，小姐姐你没事吧，差点把我哥急死。”
晚上九点，校园里仍然有学生人来人往，下晚自习的，社团活动的，出来和朋友玩的，散步的小情侣，校道上并不冷清。
从医务室出来到门口的这一长条路，周嘉也不能过来。
这么一长段路，我只能扶着他的助理，崴着脚，发着烧，浑身淤青擦伤，又痛又累的自己慢慢走。
我体质差，一有点头疼脑热的就会有很严重的症状，风一吹就冷得浑身发颤，身上的每一块肉都疼得不行，本就头重脚轻浑身酸痛，再加上身上的淤青擦伤和脚踝的肿痛，吹在凉凉的夜风里，真的有种随时会再次栽倒下去的痛苦。
校门口的路灯昏黄，周嘉也的车停在人少的路边。
我这样一幅凄惨状况从校门出来，他也只能克制，等着他的助理开门将我扶着送进了车里后座，周嘉也抱住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手掌心比我还要冰凉。
我搂着他的脖子，想让他开心一点，语气轻松的说：“我跟辅导员说你是我哥，你没有不高兴吧，主要是我从小就怕老师，别的关系我说不出口，不太好意思讲。”
他的嘴唇冰凉的贴在我的脖子里，什么都没说，我的玩笑话，他也没有心情理会。
车到了家，这段路我终于不用自己走，他抱着我上了楼，到此为止，我总算是可以放下紧绷的神经好好的睡一觉。
因为我知道，只有回到这里，我和他才可以无所顾忌的相拥。
我和周嘉也的关系，也只能藏匿在这个牢笼一般坚固却安全的地方了。
好在那天在医务室输了液，早上醒来已经退烧，只是浑身的擦伤和淤青还有肿痛的脚踝，我仍然只能躺在床上。
我理所当然的霸占了周嘉也的床，看着他坐在床边耐心又细致的给我涂药，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
他的神色依然不太好，那样的周嘉也我不是第一次见，高二那年我被送去医务室输液回来在楼梯口看到他，他也是这样。
他眉眼好看，即使是皱眉也好看。
可我不想看他皱眉。
他一直不说话，我就找话跟他说，称呼从周嘉也喊到小也，又喊到了昨天在医务室里撒谎说的哥哥。
可是他一言不发，半晌后才低声说道：“如果我真是你哥就好了，那样，很多时候我都能在你身边。”
而不是像这样，只能藏在暗处。
他声音很轻，说得仿佛只是呓语，可我却听得鼻尖泛酸，无端难过。我不是为了自己难过，我是感觉到了他的难过，不能拥抱，他比我更难过。
他替我涂好了药，把药箱放好，我伸手去牵他的手，他回头，回我身边坐下。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别过视线后，若无其事的伸进他衣服里摸他的腰，“不行，你不能是我哥，不然我晚上睡觉抱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失笑着把我的手拿了出来，他嘴唇轻吻着我的指尖，声音温热：“我当然不会是你哥。”
他倾身过来亲我，吻却只是落在额头，“再睡一觉吧，醒来我还在这。”

第53章
后来我伤势愈合，周嘉也却在家里安排出了一间用来健身运动，连着他的手机可以看到运动量，他说我的体质太差，不爱吃饭也不喜欢动，太容易生病。
在有些原则上，不管怎么示弱他都不会心软。
于是我开始了每天含泪健身，从跑步机下来的时候感觉半条命都要没了。
运动了一段时间后，我有些伤心的捏着我的小腿，我说我觉得我的腿好像变粗了，我是不是要长肌肉了。
结果惹得周嘉也笑个不停，被我瞪了好久他才收住笑，他没嘲笑我对肌肉的妄想，而是揉着我的脸说：“我明明是照着书养的，怎么还没养成书里说的那么胖。”
我很怀疑：“你照着什么书？”
“如何养猪。”
“……”我伸手想去掐死他，“周嘉也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才忍住的笑彻底憋不住了，一边接我试图掐死他的手一边笑得浑身都在抖。最后笑停了，顺势把我按进怀里，他的力气我根本动弹不得，他捏着我的腰，这次语气是认真的：“还是太瘦了。”
他能在我身边的时间不多，论文答辩我也要回学校了。
很久不见的室友，许筱进宿舍见我第一面就满脸的我懂了，“跟你那网红哥哥成了？”
她进门后，我和她还一句话都没讲。
我一脸心虚和茫然：“你怎么知道？”
“小样，这还瞒得过我，看你那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样子。你还记得你大一刚来是什么样子不，有段时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抑郁症之类的，跟你说话特别小心，怕伤害到你。你再看看你现在，你说你明天结婚我都信。”
“……”
这还没完。
她擦了一下桌子的的灰，啧了一声，“这段时间宿舍都没人吧，你是直接跟你拿网红哥哥同居了？”
说到后半句时，另一个室友也进来，听到同居，瞬间雷达动了，以为是谁又有八卦：“什么同居？谁同居？”
我在身后猛掐许筱的手，许筱咳了两声，暧昧又让人心惊肉跳，然后在我快要吓死的心跳中说：“当然是我啊，还能是薏薏吗？”
另一个室友想想也是，“得了，当我没问。”
大四的时候没有课，但是烦心事很多。
我准备了简历，又开始焦头烂额找工作，只是这年头找工作似乎很难，优秀的人到处哄抢，而像我这种履历普通的应届生，仿佛是便宜的大白菜，看中的只是你年轻廉价。
尤其是我性格安静内敛，嘴不够甜，也不会讨人喜欢，问什么答什么，也很难给人留下亮眼的印象，在几十个竞争者里，估计连名字都没有被记住。然后我开始退而求其次，去看一些在薪资待遇或者假期方面不太满意的岗位，几番挑拣，仍然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那段时间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真如我妈妈所说的，做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没有公主命却心比天高，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我的病症似乎又要犯。
人的一生从出生起就会被打上烙印，父母的一言一行，都会成为无形之中的枷锁，无论你多少次反抗和挣脱，都注定会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我的自卑，不自信，自我怀疑，胆怯，懦弱，自惭形秽，都在那段屡屡遭拒的低谷期再次浮现出来，到后来无数面试石沉大海，我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妈妈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锁魂，生拖硬拽着要将我拉回深渊里去。
我在梦里又被揪住耳朵责骂。
废物。
什么都不会。
你有什么用。
林薏，你自己说说，你能做成点什么，谁喜欢你啊，活该你奶奶你爸爸不肯认你，活该你那些同班同学欺负你，你这副样子谁喜欢啊？啊？
没用的东西。
这辈子都是个废物。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我从噩梦里惊醒，迷蒙的眼，床头亮着那颗灯光温柔的星星灯。
周嘉也这段时间又在芜州，凌晨三点，我犹豫着没有给他拨通电话，因为他一录就是一整天，在镜头前高度集中的保持状态，晚上只会比我更疲惫。
第二天早上，我一如既往的换了衣服，去面试。
和十六七岁时相比，我觉得我也不是毫无进展，有一件事我是已经学会的。
那就是擦掉眼泪还要好好生活。
成年人的世界，似乎就只有在夜晚才能掉眼泪，第二天仍然要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录完从芜州回来，听我讲着这一周的事，我用很轻松的口吻，说正好那个地段也太远了，本来也不是特别满意，下周再去另外几个试试。
他只是安静的听，我没有讲的痛苦和焦虑，他也什么都没有问，柔和笑着附和我说，那个工作确实不合适。
只是我又从妈妈狰狞着揪住我头发的噩梦中惊醒时，他已经把我抱进了怀里，他的吻又热又轻，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在他的怀抱里再次平息入睡。
毕业前夕，我总算是签下了合同，除了工资少点，双休和晚六点下班，我觉得可以接受。
入职第一天，大家很热情，有人给我零食，有人跟我一起拼单点外卖，大家都很亲切，开口就叫我薏薏，只是我如今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愣头青了，不会因为别人给的一点示好就受宠若惊，上学期实习过的经历，我很清楚，这些笑盈盈的好，随时会在工作责任中撕裂。
平时一口一个亲切的薏薏，到了工作的时候，谁都只看自己。
于是我这个刚刚进来的年轻廉价大白菜，跑腿打杂忙得晕头转向，谁都能把自己的活往我头上堆，面试时说的自愿加班，到了这里被一堆做不完的活堆压着，每一个都是第二天一早就要，我的自愿加班一加就是晚上九点多。
唯独对我算是慈眉善目的，是我的直属领导，笑眯眯的很斯文，我有工作实在做不完，他也会笑眯眯的说没关系，下午再交给他就好。
我跟周嘉也讲，他却眉头微皱，说以后加班这么晚要告诉他，他找人来接我。
直到有天我加班到八点多，有一个报表第二天一早的会议就要用，那天周嘉也在帝都，微信里一直问我是不是还在忙，他说等会儿来接我。
我说没事，公司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领导也在。
那时候公司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只有物业和保洁在做收尾工作，同组加班的小姐姐和我领导都在，我领导过来问她工作进度，顺便就聊聊天，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有，他们不太信，说从来没见过。
我领导人很好，对组里的人都很照顾，还半开玩笑似的说：“薏薏长得好看，又是名牌大学毕业，我这边给你介绍几个，薏薏喜欢什么样的？”
我说我真有，他仍然笑眯眯很和善，“年轻姑娘家害羞，不想说就算了。”
同组的小姐姐做完了工作，她老公开车过来接她，她跟我们说了拜拜。
我领导还在这里，看我做得慢，很耐心的指导我这里怎么写，那里怎么写，这繁冗的工作总算是见到了头，我万分庆幸。
按了保存键，我松了口气，侧头跟他说谢谢，才发现他靠在我椅子上，借着帮我看着电脑屏幕的动作，倾着身离得很近。
是让我感到不太舒适的近。
我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装作是凑近一点去看屏幕里的小数点，拉开了距离，他似不在意，仍然笑眯眯很和善问我：“这么晚了，你男朋友没来接你？”
很寻常的一句关心，我却忽然感觉到一点警惕。
我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周嘉也发的信息，他说到了。我如负释重，关了电脑，跟他说我男朋友前几天一直在出差，今天实在耽误太晚了，他不放心来接我了。
我客客气气的再次说了谢谢，挥手跟他说了拜拜。
上车后，我坐进后座被他握住手，他助理也在，说道：“小姐姐，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刚刚哥都打算让我上去装你男朋友了，你看你们领导，刚刚还在窗口看是真是假呢。”
我后知后觉有些害怕，周嘉也揉了揉我的手心，低声安慰我：“没事，以后都来接你。”
周嘉也不能出面，他的助理也要随他的行程，但他朋友多，他不在帝都的时候真的找了人来接我。
只是我的领导，对我也逐渐严苛，他百般施压，依然笑眯眯的很和气，但是他要拿捏我就像捏一只蚂蚁，不动声色就能让我在工作中压力重重，但是没有人能帮我，也没有人愿意帮我。
这似乎就是成年人的生活法则，能自保就是运气。
临近毕业，事情杂多，还要回几趟学校，找他批假很难。
我干脆一气之下递了辞职，回了学校办理毕业，还有搬宿舍。
只是，我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人如浮萍无根，无论是南苔还是帝都，我都没有家。我的室友早早的就开始打包往家里寄行李，我望着我的这些东西，好像除了周嘉也那里，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我坐在已经快要搬空的宿舍里，零零碎碎只有我的桌椅床位还摆满了东西，依然有着要住人的痕迹，听着室友在外面给家里打电话说寄了多少包快递，眼眶酸得快要止不住。
我的微信一直有消息，是我的领导，威胁和甜头，他在聊天框里一并给我，我看得手心冰凉，无能为力。
生活很难。
好好生活真的很难。
我听着室友在外面打电话给家里人撒娇的声音，眼泪快要忍不住，可是我只能拨给周嘉也的电话，也是无法接通。
和周嘉也相爱很难，他也因此一度试图推开我，他说我可以和一个性格温和喜欢看书的男生在一起，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是我告诉他我可以很勇敢，可是孤独又无助的时候，他不能像寻常的恋人那样光明正大的在我身边，我还是会为此难过。
我就这样坐在我的宿舍里，看着室友打包完东西，夜幕降临前，笑着跟我说再见。
在室友走空以后，我脸上的笑又凝固下来，天色渐渐黑了，宿舍里没有一点光，我安静听着宿舍楼外面的操场里的打球声、社团活动声，还有朋友结伴走过的打闹笑声，我在夜色里被放逐得很远。
直到，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在黑色的茫茫孤寂里，倏然明亮。
周嘉也终于忙完，给我回的电话。
接通的那一瞬，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难过，忽然再也忍不住。
可我很怕他担心，哽了哽才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问他：“我今天回学校了，我可以暂时把东西先放到你家吗。”
那边只静了一秒。
他别的什么都没问，只问道：“东西收拾好了吗。”
“还没有……”
他失笑，像是责怪：“想搬家还不早点收拾，等我给你收拾？”
我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现在收拾，在我到之前收拾完，不然别怪我又凶你。”
“好，我马上。”
“林薏。”
“……”
他叹气，“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小孩，哭都不会哭。”
我握着手机，抿着唇没说话。
他低声耐心地说：“别着急，把重要的东西先装好，其他的我明天再来帮你收拾一遍，我现在就过来接你回家，在宿舍里等我，行吗？”
我点头，“好。”
他低笑一声，真的像哄小孩，“乖。”
电话挂断，我又想流泪，因为他说的是回家。

第54章
周嘉也的家里彻底填满了我的痕迹，他的书柜多了一半我的书，他的衣柜里也分出来放我的衣服，他特意收拾了一个书桌的位置给我看书写字用。
他把我的行李一件一件往家里摆好，我的青蛙头台灯被他拿出来，他盯了好几秒，看我一眼，忍着笑。
我威胁的瞪着他，他点点头很努力的憋住了没笑我。
那家公司我没有再去，领导威胁我让我在这一行都干不下去，我看了一眼周嘉也，在他的注视下把他拉黑。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晚饭给我做了我刷小视频的时候馋上的可乐炸鸡。
我却忽然想到了和我一起入职那个公司的女生，跟我是同校但是不同专业，因为是校友还加了好友，可她才做了一个星期就拎包走人。她跟我道别的时候我还替她担忧，问她找好下家了吗，她说没事，回家了慢慢找呗，才不要在这里受气。
我好像现在才懂她的底气。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拉开床头柜，又看到了几个盒子。
我好早之前就看到过了，当时红着脸当做没看见关上了抽屉，但是这次，周嘉也就在我旁边，他在给我收拾衣柜，回头想跟我说什么，一回头就看见了我蹲在床头柜的抽屉面前。
他走到我面前，若无其事的把抽屉关了回去。
我抬头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听到我问，他在我旁边陪着我蹲下，又拉开抽屉，拿了一个问我：“这个？”
我反而有点不敢看，微微低下头，“嗯。”
他笑一声，“第一次见啊？”
“……”
他放了回去，抽屉再次关上，轻微的磕碰声像是千斤闷响，听得我心惊肉跳。
而后他抬起手，很轻的揉捏着我的耳垂，温度发烫：“每天跟一个成年男性睡在一起，这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吗。”
“……”
我的耳垂热得不行，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那……也没见你要用。”
他很轻的笑，我却觉得更烫了。
他放下了在揉我耳垂的手，目光在看我，声音很低地说：“我倒是想。”
他说完，我热的已经不只是耳垂了。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继续去给我收拾衣柜。
下午，他叫了江柔和另外一个叫谈瑶的女演员陪我去逛街，因为周嘉也收拾完我的衣柜后不太满意，但他又不方便陪我去逛街。
江柔我见过很多次了，但是谈瑶我是第一次见，她们见到我都不陌生，他身边的人似乎都跟他一样，跟谁都能热情开朗。
谈瑶一见我就说：“可算是见到真人了，这么漂亮个媳妇儿，难怪小也要藏。”
她说得我脸红，不知道怎么回应，倒是江柔见过我几次，帮我衬着说：“薏薏你跟着小也叫她谈姐就行。”
谈瑶忽然哎了一声，仿佛琢磨了过来什么似的，“薏薏——”
“嘶，我总算是懂了。”她一脸的恍然。
江柔笑道：“你又明白什么了？”
谈瑶神秘兮兮的笑：“之前不是录那个生活综艺，我们在一个岛上玩小游戏，节目组给的道具是幸运宝箱，可以换可以抢，我当时抽到的是宝箱是十一号，那个小游戏没什么胜负惩罚，就是活跃气氛的，但是小也疯了似的想要我这个，我当时还以为我这箱子里是什么大宝贝，我现在是懂了。”
江柔没怎么懂，“到底是什么大宝贝啊？”
“大宝贝在这儿呢。”谈瑶朝我挤眉弄眼，“小也的眼里那哪是十一啊，是两个数字一，人家是大宝贝是一一。”
我原本还只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到现在彻底脸红得说不出话。
以至于她们两个后来陪我去挑内衣，我都已经心如止水了，她们两个挑得非常认真，这个颜色，那个花边，这个款式，谈瑶一脸经验人的表情跟我说：“十一妹妹你放心，你穿什么肯定都喜欢，主要是讲究一个不一样，穿点平时没穿过的，保证氛围就不一样了。”
我表面上心如止水，实际上快要发烧，拎着包起来的几袋内衣，点头说好。
她们安安稳稳的送我回了家，我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袋子，快要缺氧。
我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开门进去。
周嘉也在电脑前，听到我回来，回头起身来接我手里的东西。我却条件发射后撤，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无济于事的藏在身后。
他挑了下眉。
我慢吞吞解释：“……不能给你看。”
他不可思议在笑，“买了什么东西是我看不得的？”
他说着就要继续朝我走。
我也心虚，毕竟花的是他的钱，陪我逛街的人还是他帮我找的，我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我吞了吞口水，有点认命的闭了闭眼。
手上一空，周嘉也全都接了过去，我的心跳开始上下狂跳。
他打量我一眼，只把东西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而后拉过我到沙发上坐下，他把我抱到腿上，手臂圈着我问：“真不能给我看啊？”
我心跳快得不行，“也不是不能……”
他低声笑，“你的反应像是视死如归。”
他笑起来时眼睛弯得很勾人，我红着脸去捂他的眼睛，“以后再给你看。”
他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但他没再继续说这事，只凑近一些，低声像诱哄：“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这我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我捧着他的脸就亲。
他的手环在我的腰间，天气渐热，我只穿了薄薄的裙子，隔着轻薄的布料我能感受到他很热的手掌，到这个吻结束，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很热的快要埋在我的脖子里，低低的声音很近的贴紧我的耳朵，哑到压抑，“真会折磨人。”
他第二天又要走，这次要走好几天，而我垂头丧气，没什么精神，因为又要开始投简历面试新的工作。
他很早就要走，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但我睡眠不好，一点动静就会跟着醒，我看着他换衣服收拾东西，手机充好了电拔下来就要走了。
可他在拿了手机之后没有走，而是单膝跪在床边倾身过来亲我一下，他的手很轻的抚着我的脸，凌晨还早，他的声音低得像睡梦中的呢喃低哄：“如果不合适就别去，不要勉强自己，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路，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喜欢就去做。”
我还在一半困倦一半清醒中，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像一场梦。
他的手掌温热，让人眷恋，我望着他说：“可我不想做胆小鬼。”
“你不是胆小鬼。”
“……”
我眷恋着他的手掌心，只敢在这样一半清醒的脆弱里说出真正的原因，“可我答应过你以后会好好生活。”
担心自己以后写不好养不活自己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让他看见我能好好面对生活，我说过我会勇敢。
他叹了口气，“你不用向我证明，你握住我的手之后，应该是我向你证明才对。”
我缓慢的眨着眼睫，他的手心温热，在看我的眼睛是深邃温柔的褐色。
而他指腹抚过我的眼底，温声告诉我：“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正确的道路，坚定的做自己，也是一种勇敢。”
“就像当初选择这条路的你吗？”
他笑着，“你也可以。”
“……好。”
他捏了捏我的脸，“那我走了？”
“嗯。”
“到了给你发信息。”
“好。”
“在家要乖，好好吃饭。”
“好。”
“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周嘉也，我会想你。”
他再次吻了下来，“我也会想你。”
我收到面试通知的几家公司都去过了，面试官反应平平，只对我的学历感兴趣，抬头看了一眼我本人，那点兴趣又收了回去，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之后说回去等通知。
我心里大概清楚，应该是没戏，只是我居然没有了上一次去找工作时的焦虑和自卑，反而感觉如负释重。
我回到家里，打开了这段时间忙着工作以来很久没有打开的文档，看着文件夹里存着很多还没写的灵感碎片，还有后台很多这几个月来没有时间看的留言，那一刻竟然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轻松。
我这段时间为了工作而紧绷不止的灵魂，我的焦躁，我的迷茫，我的不安，全都安稳落下。
原来真正喜欢的事，只是看着曾经写下的东西就会感到快乐。
如果说起初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重新开始动笔，但是在收到版权编辑的联系后，我才恍恍惚惚的动摇了，我是不是真的可以试试。
我的自卑和自我怀疑从出生就似乎被烙印在了骨血里，不管后来有多少喜欢我写的东西的人，我都会怀疑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好，所以我始终只把它当做爱好，没有那么坚定的敢作为梦想。
这是第一次，让我兴奋到手指尖都在颤抖，我好像真的得到了肯定。
可我又怀疑不靠谱。
毕竟那个故事只是一个不长的中短篇，改编成大荧幕，我又对自己产生怀疑。我发给周嘉也，问他这个看起来可靠吗。他就在圈内，对这些接触肯定比我了解得多。
他给我发了一个微信聊天记录，是出品方的总制片。
他发语音笑着跟我说：“我们家薏薏现在真的是大作家了，以前答应给我的签名什么时候签。”
我被他说得脸红，“你也没说你要成大明星，不然我也可以早早预定。”
“预定签名有什么用，预定本人吧，我晚上就回来，记得开门签收。”
晚上，我真的开门签收到了周嘉也本人。
只是这个签收不太满意，周嘉也进门就开始跟我算账：“我不监督你你就不运动是吧，自己看看，几天没运动了。”
“……”
我转身就溜。
周嘉也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拽回来，“想跑哪儿去。”
我转头控诉他，“哪有你这样的，一回来就凶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温柔解语花了。”
他抬眉看我的这一眼，我瞬间没了理不直气不壮的胆量，转身正准备再次开溜，结果这次直接被他抱了起来丢回了房间。
他开始脱衣服。
我在床上万分惊恐，“你干嘛？”
他神色不改，“洗澡。”
“……？”
我显然是想到了另一个方面，“这、这么快吗，你饿不饿，你要不先吃点东西。”
他把脱下来的短袖丢到一边，视线瞥向我，笑得勾人：“洗个澡有什么快慢的。”
“……哦。”
我后知后觉，我好像想多了。
他俯身靠近我，一脸了然的暧昧：“还是说，我们家薏薏终于长大了，有了别的心思。”
他不动声色的拆穿最让人难捱，我抵着他的胸口把他推开，他低声笑着顺势牵过我的手在唇边轻吻，倒是没有再继续逗我，拿了衣服就进了浴室。
他洗完在吹头发，我没忍住去抱他。
他停顿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手，我仰着头问他：“周嘉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头也不回地说，“又是什么没营养的问题。”
“怎么能叫没营养。”
“你哪回这样的时候是问的正经问题。”
“这回就是。”
他嗤笑一声，“行，你问。”
“我现在是住在你家嘛，以后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是不是就得连夜搬出去，还是自己打包行李自己约车，你砰的一声无情地关上门。”
“不会，我也可以租给你继续住。”
“？”我拧他腰，虽然硬邦邦的拧不动，“你居然真的在考虑后续！而不是说不会不喜欢我！”
“你不问问房租多少？”
“……多少。”
“二百五。”
“……”
直到我生气的走了，还能听到周嘉也在笑。
他吹完头发过来，坐我旁边，伸手捏我的脸，“真生气啊？”
我扭头不理他。
他捏过我的脸扳回来，好看的眉眼仍然带笑，“就不能问我点正经问题。”
“什么样叫正经问题。”
“比如说，”他的指腹摩挲过的皮肤在发热，“什么时候让我成为你的人，这样我就真的逃不掉了。”
我红着脸去捂他那双勾人魂魄的眼，“你这才是不正经的问题。”
被捂住了眼他也不在意，唇角弯着的笑仍然让人心驰神摇。我放下了手，望着他的眼睛，原本真的只是闹着玩，现在却忽然有点在意，“周嘉也，你以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不会不喜欢。”
我正想问他怎么证明，往后的事哪有说得准的。
可是他又问我：“那天你来我家的火锅店找我，说今天是你生日，问有没有面，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眨了下眼睛，心跳忽然很快，“想知道。”
“林薏。”他的声音放轻，那是他最柔和的心声，“在和你没有联系的那几年，我想过很多遍释怀，可是你想见我，我好像就真的没办法再坚持。”
那天月色下的喷泉，他很轻的叹气，像是无奈或者妥协，他说别往前了，林薏，回头吧。
他在苏城影视城匆匆赶来找我，他的发梢乱了，眉眼也皱着，有几分难察的戾气和着急，在看清我之后，才神色缓和下来，可是他重重地揉乱我的头发像出气，认命地说，我真的只会输给你了。
他握过我的手，在掌心很轻的捏着，声音依然很轻，“既然你都鼓起勇气走向我了，我怎么会让你输。”
“往后人生几十年，你可以慢慢信。”
他低垂着眼捏着我的手，就坐在我的面前，无端温柔。
他说这样的话，让我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天傍晚。
他覆着我的手投进了那个球，那时候他尚且在最年少意气的年纪，一双眼里满是底气和坚定。
可如今他再望向我，那双柔和了的眼睛宛如融化的湖泊，而我是唯一的倒影，“你也别让我输，好吗。”

第55章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周嘉也不是完全没有贼心。
有时候抱着他睡，手碰到他衣服下摆里的腰腹，会忍不住干脆多摸一会儿，直到被周嘉也满脸危险的抽出来为止。有时候是无意，有时候是有意，他已经渐渐习惯突然多出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面。
我最喜欢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身上有着温热的水意，他到我身边躺下时微微下沉的凹陷感就像我下坠的心跳，让我忍不住去闻他身上的香。
但是周嘉也有点洁癖。
没有刷牙不能亲，没有洗澡也不能抱他，所以往往都是被他从怀里拽出来撵去洗澡，洗完才能回来抱他。
可他的纵容也很容易，从只是伸进衣服下摆摸摸腹肌到得寸进尺想看看胸肌，也就是几次央求而已。
周嘉也满脸无奈，捏着我的脸力气很重，“林薏，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要对我负责的自觉。”
我抱着他点头，“有的有的。”
“你有才怪。”他看我的眼神很阴沉，重重的把我的脸揉成一团，无奈的出气：“只会折磨我。”
大概就是因为他太好说话了，他的底线也太容易不断为我降低，导致后来那天在网页上搜索东西时弹出来黄色广告，我看着黄色广告上不堪入目的图片，竟然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可惜黄色广告图片里的男人又肥又猥琐，看得很没食欲。
我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周嘉也，他在打游戏。
我走过去特意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游戏里没有开麦，于是我问他：“你这局打完能给我点时间吗？”
他在打游戏，随口回我：“你有什么事可以现在跟我说。”
我再次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确定他真的没有开麦，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一下他，“你是自己在玩吗，没有跟朋友开麦吧？”
他抬眸扫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奇怪，怎么问这个，“没。”
“那你等会儿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
我说得支支吾吾，他的注意力也大多在游戏，没怎么听清，问我：“看什么？”
我的胆子也就只有这么点了，我哪敢再说第二遍。
正好这时候他游戏里死了，在等复活，他抽空放下手机，抬眸问我：“你刚刚说什么事？”
我挣扎了几秒，那点贼心不死。
我竟然伸出一根手指去勾住他的裤子腰带，但是低着头没敢看他，小声试图商量一下：“可不可以看一眼。”
然后我感觉空气沉默了。
只剩下他的手机里游戏还在继续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游戏里他复活了，复活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继续玩。
然后我就蹲在他旁边，低着头数地面上瓷砖的纹路。
终于在我数了不知道第几十遍，他的那局游戏终于结束，整个公寓里唯一的声音停了，空气里静得像是凝固。
周嘉也微微俯身靠近一些，笑声很低，“怎么蹲这儿，不会坐吗？”
“……”
我还没死心，但是也不敢看他，于是低着头继续数瓷砖上的纹路，只敢在嘴上涨气势：“周嘉也，你到底给不给我看。”
他把手机放一边儿，俯身勾过我耳边的发梢，有些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林薏，你占我便宜越来越多了，这样我真的很亏。”
我的发梢在他的手指上缠绕几圈，很轻的拉扯感有种发麻的酥感。
我的那点贼心到了头，忽然感觉到危险，我转身准备溜走。
然后被周嘉也拎起来抱到了腿上，他的双手搂着我的腰将我禁锢住，我忽然被迫跟他面对面，四目相对。
他弯着唇，一双眼在笑，慢条斯理问我：“想看？”
我迟疑了一下，点头。
“哦。”然后他说，“不行。”
“……”
不行就不行，不行还把我抱上来，还用这么勾人的笑问我，这还管什么理智。我直接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就要去拉开他的裤子。
然后我人赃俱获，当即就被他扣住了手腕，他气笑了，“林薏，你捂我眼睛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没有手吗。”
僵持了几秒，我拗不过他的力气，干脆放弃。
“不看就不看。”
我从他腿上下来，他居然也没有拦我。
我装作毫不在意的继续回去做我的事，耳朵却偷偷听着他的动静，但是他没有继续打游戏了，从沙发上起来。
我连忙回头去看，他是进了房间。
没多久，我听见了浴室里的声音，他在洗澡，我却更加心不在焉。
后来听到他洗完出来在吹头发，我还是没忍住溜了进去，他知道我进来了，但是没管我，我溜到他身后抱住他，仗着他的纵容试图讨价还价，“周嘉也，就一眼行不行，我又不做什么坏事。”
他没看我，“你还想做什么坏事。”
“你能允许我做什么坏事？”我好奇。
然后他不搭理我了。
他不理我，我也没再继续烦他，就这么抱着他看他吹头发。
他刚洗完澡，身上很香，他的体温温热，只是抱着就会让人眷恋。就在我们这样相安无事的时候，我顺势就偷偷拉开了他的裤子，真的只有一秒钟，满意看完，若无其事的松开手。
我作则心虚的偷偷瞄了他一眼，被他逮个正着，他垂眸望着我，已经听不出他的语气了：“林薏，你能给我留点隐私吗。”
“……”
“你想要什么隐私。”我仗着他不会把我怎么样，说完还挑衅的戳了一下。
结果这一下就感觉很不对劲，热到发烫。我感觉到危险，连忙收回手。
但是这下是真的要翻车了，周嘉也这次显然不会就这样放过我。
他关了吹风机，稳稳当当的放好。
然后，把准备做了坏事开溜的我拎回来压到墙上，我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他却热得惊人，我比任何时候都能感觉得到他的滚烫，仅仅是相贴就让人浑身都紧绷。
他搂过我的腰向他贴得更近，我警钟大作，他却勾了勾唇，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很危险，他的气息擦过我的耳垂，低声笑着问：“薏薏，怎么怕了。”
他的呼吸滚烫，紧贴着的也滚烫，我完全不敢看他，这一刻是真的认怂。
我干脆埋头进他肩膀，闷声认输：“对不起，我错了。”
他哑着声仍然在笑，胸腔的震动格外明显，他仍然低声在问：“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看起来太吓人了。”我实话实说，“感觉就很难接受的样子。”
他低声在我耳边的气息仍然温热，带着笑道：“薏薏勇敢一点好不好？”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像是引诱人坠落的妖孽，哄骗着你的意识崩塌，一字一句都像蛊惑。
然后，我就真的动摇了，“……那你等我再努努力，做点心里建设。”
他声音温柔，真像妖精要吃人，“好，我等你。”
周嘉也吻了吻我的耳垂，而后向下，滚烫的呼吸让每一秒都煎熬，在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投降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
我呼吸着稀薄的空气，看着他整理着浴室里的东西，看起来真的像是要放过我的意思。
我不确定，问他：“那我先出去了？”
他嗯了一声，并且顺便把我拎到门边，“把门给我关上。”
我探头再次向他确认：“那我真的出去了？”
“林薏。”
“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我转手就帮他关上了门。
我蹲在床头柜面前，看着抽屉里的那些还没拆封的盒子，其实也不太确定期待和抗拒哪个更多，脑子里的画面也逐渐变得不堪入目。
大脑在缺氧，想到周嘉也的吻和怀抱就会缺氧。
那天之后，周嘉也又要离开几天。但是大概是那天我的行径太大胆，往日周嘉也跟我道别都是嘱咐一些寻常的生活事项，那天他走前多说了一句，薏薏，早点长大，别让我等太久。
他勾着笑说得半真半假，看着我瞬间脸红的样子笑得格外开心，让人分不清是故意逗我还是真的是这个想法。
可是他走后，整个公寓里充满他的气息，唯独没有他在的那种空落感，让我陷入巨大的孤独，他才刚走就很想他。
我加上了江柔和谈瑶的微信，因为现在我想出去哪里，周嘉也没法陪我一起，他又舍不得让我一个人，所以总是帮我约他的朋友，三番两次，也算熟了。
江柔和谈瑶性格都很好，我想这也是周嘉也约她们陪我的原因。
跟她们认识久了，我也听到了很多外面没有曝光的圈内事。
比如某某男星出道前有个谈了七八年的女友，一朝红了之后直接一脚踹了女友，现在又傍上了某某女星。
我更加震惊，“那个女星不是……是那个谁的老婆吗？”
谈瑶一脸的你还嫩，“出个轨而已，多正常。”
我大大的眼睛，满满的震惊。
再比如说，网传的谁和谁有一腿，那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不是谈恋爱，是包养关系。
我反复听了一遍谈瑶发的语气，确认自己没听错。
男的是被包养的那个。
我彻底震惊了，我还以为，在包养关系里，一般是女性方处于弱势的那个。
谈瑶一脸的年轻就是好，“看看这单纯的，不是只有男的才喜欢年轻的好不好，女的也喜欢找年轻的，多少小明星不想努力了暗里打听谁想包小白脸呢。不过你放心，你家小也不玩这套，纯是靠自己认真挑剧本认真演戏火的。”
也是从谈瑶这里知道，周嘉也原本年后要进组拍戏，为什么到了如今六月还没去。
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从来不会问得太详细，他愿意说的自然会告诉我，我只知道那段时间他说没有合适的剧本，我觉得也正常，戏路和规划本就是要长久打算的事。
从谈瑶那里我才知道，原本已经是大概谈妥的戏，资方要加一个女主，也就是在原本的正剧剧情里加塞了大篇幅的感情戏，不仅将原本的剧情风格打乱得不伦不类，而且女主角要求不仅要加感情戏，还要加很多牵手拥抱和吻戏。
几番僵持，最后不了了之。
我一听就很生气，谈瑶安慰我：“别气，你家小也这长相性格，惦记的多着呢，这又不是第一回 了，淡定。”
我更生气了，居然不是第一回 。
谈瑶乐了，“怎么，你不知道啊？”
我哪里会知道。
“也是，跟女朋友说这个这不是找事吗。”谈瑶一想到周嘉也在家吃瘪，更乐了，不过乐完还是不忘说正经的，“不过你放心好了，姐从他出道就认识他了，一路看着他过来的，没人从他那里讨着点好，他脑子清醒的很，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事业也是，喜欢的人也是。”
几天后，周嘉也回了帝都，我还惦记着这回事，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我正在整理衣柜，在整理我放内衣的抽屉。
听到他进来，我飞速关掉抽屉。
他笑一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低声问：“要不要给你买个锁，把你放贴身衣物的抽屉锁起来。”
“也行，不然我怕你偷看。”
“我看内衣干什么，这么大个人在这儿。”周嘉也抱着我的手就要往上，我转身去捏他的腰，“不准。”
他也不意外，只是笑，出去拿了橙子过来，坐在我面前给我削着橙子。
他垂眸削得耐心，低笑了然地问我：“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也没有。”
“那你拿我撒气。”
“我不就捏了一下你的腰，哪里算撒气。”
“摸一下都不让了？”
“……”
我红着脸，“……不给摸。”
他只是笑。
而我也没再说话，看着他垂眸的眼睫和好看的手指，橙子皮从他的手里落下，他削得细致又认真，削好后喂我，问我甜吗。
我点头，“甜。”
咽下之后，我问他：“周嘉也，是不是那些漂亮的女明星真人比电视上要好看很多啊？”
他抬眸看我一眼，笑了一声，“怎么又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怎么能叫没营养……”
他又喂了一块橙子塞住我的嘴。
然后去洗手。
等他回来，又在我面前坐下，撑着下巴问我：“说说看，这回是什么事。”
他这样耐心又好说话的哄，让我反而有点说不下去。
几番沉默，脑子里翻腾着几天前谈瑶发的语音里的八卦。我没说话，他也不催问，只是伸手过来捏玩我的手指，他的手掌宽大，显得我的手很小一个，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揉捏着，说不上来的勾人上瘾。
我小声问他，“你之前说年后要拍的那个戏，是不是不接了？”
“嗯。”
“为什么啊？”
“改动太大，我现在没必要拍这种类型。”
“哦……”
他很轻的捏着我的手，继续说道：“现在不缺递过来的剧本，可以好好再挑，要为以后的戏路做打算。”
谈瑶姐说得很对，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其实也从来不担心他会走错什么路。
内衣的扣子有点紧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呼吸是紧绷着的。
他捏了捏我的手，“就没别的要问了？”
“没。”
他笑着，“不问改动的是什么？”
他这样说，显然是已经猜到了我知道了什么，也知道我想听什么，可他就是不哄，偏偏按照最正经的答案回答我。
又是故意的，他就喜欢逗我生气又哄回去。
我如他所愿双手扣住他的脸，用力揉着，很凶地说：“我又不是你经纪人，回答这么正经干嘛，你就应该说你不接受是因为你要为我守身如玉，你还是十七岁吗，怎么还是那么直男。”
他笑得不行，“我十七岁怎么直男了。”
“就只会买吃的。”
“不喜欢？”
“不喜欢。”
“得，就当喂猪了。”
“……”
我一脸阴郁瞪着他，他满脸幼稚得逞，笑得快要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收敛，才握着我的两只手拿下来，他轻咳几声清了下嗓子，正了正忍住笑的五官，而后捧过我的脸，温柔又深情地说：“宝宝，我不会拍这些戏份，以后也不会，我只抱你，也只亲你。”
他压低了声音，又沉又柔，捧着我的手掌宽大温热，从掌心贴合的温度蔓延到耳根，他微微低下头跟我视线持平，让我一眼就能望进那双暖色的眼瞳里，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闪烁，仿若温热的星河，明亮又清晰的倒映着我。
他说话时微微弯着笑，专注得好像你确实是他的唯一至宝。
那一句宝宝，温柔得让人心尖都在发颤。
只是，他就温柔了这么一秒，说完，抬了下眉，那副欠揍的模样原形毕现，意思是满意了吗。
我到现在才懂什么叫演员的自我修养，我知道他刚刚是说来哄我玩的，可是他刚刚那样，真的很让人难以清醒。
我一把扑过去把他抱住，他意外地接住我，在重力下微微后仰：“你能不能注意点儿，也不怕摔着。”
“你再叫一遍，好好听。”
他失笑，“喜欢听这个？”
“你要是每天说话都这么温柔就好了。”
“啧。”他的手掌扣在我的腰上软软的捏着，语气却欠揍，“之前就说过，找个温柔的性格好的，你自己不听，你看我多了解你。”
我从他怀里挣扎出来，“那我现在就去物色一下。”
他把我重新按回了怀里，“晚了，我现在哪儿都被你看过了，别想不负责。”
“只是看看，有什么好负责的。”
“我家薏薏这么坏啊？”
“就这么坏。”
他有些惩罚的把我箍进怀里，按在他的腿上不能动，“那薏薏能不能再坏一点儿。”
我从他怀里探出头，仰头看到他的喉结，他情动的时候会比平时更勾人，可是他这人看起来自由散漫，但是边界感比谁都要强。
他曾经明明有很多个机会看我的本子上写的是什么，可他要等到一个我可以接受的时候才问我能不能看。
惦记他的人很多，现在也包括我。
我微微仰头，亲了一下他的喉结，我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紧绷，可他哑着声只是警告：“别找事。”
他还要说什么，手掌在抚过后背的时候，摸到了此时本不该有的扣子。他有些怔，不确定的再摸着排扣，“怎么晚上要睡了还穿着。”
终于被他发现了，我的脸开始有些热，低头闷在他怀里没敢说话。我不说话，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探进去低声在我耳边问：“是我没见过的？”
我闷在他的怀里不说话，他这回是真的懂了，笑声低哑：“特意为我穿的？”
他的指腹让人难捱，可他这还没完，低在耳边的声音更勾人：“怎么这么可爱，让我都不忍心。”
而我始终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脸热到不行。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抬起来，他的手掌温热，这次他的眼睛里是真的温柔在看我，只是那双眼里的星河变得滚烫，满是欲念。
他哑着声开口，“宝宝，亲我一下，我就是你的了。”

第56章
周嘉也那段时间的工作很多，天南地北的飞，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家，我一个人去超市买菜，回来简单做点饭，还要拍给他看，证明我有好好吃饭，不然等他回来又要被凶。
他如今收拾我的办法很多。
他很坏，专挑最动情的时候，在耳边一声又一声宝宝，我喜欢听他就一直这样，而后将他的欲念放到最大。求他他只会更温柔的哄，像是妖精要吃人时的蛊惑，哄得你心甘情愿献上灵魂，而吞噬的动作半点不曾退让。
他在很多时候都让着我，一哭就心软，而这种时候却没有半点人性。
实在难以招架，只能乖乖听话。
没过多久，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他怕我在家一个人会孤独，想起曾经我还没有毕业的时候想养猫，问我要不要养。
我很犹豫，因为我连自己都养不好，很担心养不好猫。
但是那段时间其实还好，我在构思写新的故事，因为一年都在为了实习和工作焦头烂额，已经很久没有心思好好写点什么，现在重新提笔有点没谱。以后我得把它当做工作，不再只是爱好，所以有点焦虑，没什么空余的时间孤独。
几天后，周嘉也在苏城，给我打了视频电话，但是摄像头不是对着他，而是一只看着很熟悉的猫。
他原本是今天返程，但是现在在苏城，我问他怎么在那里。
于是他给我打了视频，说道：“那家甜品店要关门了，门店准备租出去，店主的家里不同意养猫，问我愿不愿意把花花带回去，所以问问你的意见。”
难怪我觉得眼熟，“这是花花吗？”
周嘉也笑，“是不是胖了，没认出来。”
视频里，花花很亲昵的贴着周嘉也的掌心，闭着眼任由周嘉也抚着它的脑袋，乖得不行。
我说，“它好像还记得你。”
“嗯。”他也说，“我以为它好好生活，总有天会忘了我。”
周嘉也把花花带回了家，我本来担心我会养不好花花，但是它好像比我想象中好养活，周嘉也买了猫砂猫粮，它很亲人，哪怕跟我不怎么熟，却也很喜欢跟着我。
周嘉也只是短暂回来一趟，家里又只剩下我和花花。
可我以为我不会孤独，在有了花花之后才发现，原来多了一点热闹的感觉真的会更快乐，连我的焦虑都缓解了许多。
我坐哪儿，它就坐哪儿，我在电脑前打字，它就很乖的趴在我的书桌上盘成一团睡觉，有时候睡醒发现我还在打字，会撒着娇跳到我腿上，盘好继续睡觉。
被比自己弱小的生命依赖着的感觉很奇妙，心会变软，会有寄托感，自己都忘了吃饭还惦记着它碗里的猫粮有没有吃完，半夜睡醒会下意识起身看一眼花花睡在哪里。
有时候周嘉也在帝都，半夜看着我醒来巴巴的跑到门口开门看一眼花花再回来继续睡，有些好笑的抱着我问，“我这么大个人躺在这儿，怎么没见你醒来第一个是看看我，花花的待遇就这么高。”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吃一只猫的醋，但是他很好哄。
我亲了亲他，“那不一样，花花那么小一只，我得照顾好它。”
“我就不需要照顾。”
“你也需要你也需要。”
这一听就是敷衍的哄，他也没计较，只是还略有困倦的声音又柔又沉的说了句挺好的。我又亲了亲他，但是没有问他说的是什么挺好的。
因为我知道，他目前能够给我的，也只有这么多，在这座没有光线照得进来的巢穴里，就是他能够为我伪造的一个家，外面的世界是真实的，而在这个只能容纳两个人的美梦里，我和他，还有花花。
那天是周嘉也洗完碗出来，我正在陪花花玩儿皮球，我扔哪儿它都会飞快的扑过去。
他在我旁边坐下，看着我和花花玩皮球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笑：“怎么感觉不像是养了只猫，像是给你养了个女儿，我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多余。”
我把花花抱回来放到腿上，轻轻的摸着它，它乖得不行，我说道：“不多余啊，女儿的猫粮还得你买。”
他捏过我的下巴转向他，弯着唇笑：“真要给我养个女儿呢？”
“……”
我转回了头，“我说的是花花。”
他也没有再说话，好一会儿后，他顺势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声音很低：“会有的。”
他的头发柔软，而我摸着花花的手也渐渐没了心思。
会有那一天吗。
可我知道，如今只是想和他能够手牵手走在光线下，就已经很难，离开这个公寓，我和他也只能是陌生人。
毕业后，我的室友群里依然在聊天，她们问起我如今的情况，而我说谎已经成了习惯，一句关于周嘉也的话都不能提。那样寻常幸福的生活，好像还有很远很远，远得看不清还要多久才能有那一天。
但我也没有那么贪心，他曾经说要活在当下，就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梦境里，也可以让我生活很久很久，到哪一天都行。
我低下的视线看见周嘉也伸手轻轻逗着花花的下巴，花花跟谁都亲，抬着下巴很乖的任由周嘉也这样摸着下巴。
“……周嘉也。”
他停了停手，“嗯。”
“你喜欢女儿？”
“不是你喜欢吗。”
我怔了怔，“我说过吗。”
“你应该喜欢吧，有了花花以后，你比以前快乐多了，生活习惯也不由自主好了很多，不用我监督也记得好好吃饭了。”他停了手，花花又往他身边蹭，黏糊糊的依赖感很让人心软。
他缓缓地继续说：“如果是女儿的话，她也会和花花一样很依赖你，很需要你，很爱你，但是不同的是，这个世界上就会有一个真正跟你至亲相连的亲人。”
亲人两个字，我听得指尖都在发颤，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又要泛酸落泪。
我这一生最浅薄的就是爱，无论往后如何努力生活，都无法治愈自己。我夜里频频惊醒的噩梦，来来去去总不过是那些画面，与从前独自痛苦和窒息的醒来不同的是，如今每次醒来可以躲进周嘉也的怀抱，但是烙印在了灵魂里的疼痛，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消弭。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家，这始终是我的灵魂上难以填补的一块。
而这一块，周嘉也能够看见。
他依然靠在我的肩膀上，从我的角度，低头看得见他高挺的鼻梁，他的皮肤很白，眼睫细密，锁骨往下有一粒很小的痣，不近看的话几乎看不到。
他察觉我的沉默，逗花花的手也停了，但是没有起身看我，而是依然靠在我的肩膀上问我在想什么。
我微微回神，吸了吸又要想哭的鼻子，然后若无其事的想了个理由，装作找茬：“你怎么知道那个甜品店要关门了，你是不是有那个甜品店小姐姐的微信。”
他笑了一声，“是有。”
我继续装作找茬，“你们平时会因为花花聊得多吗？”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故意想让我脸红，“怎么，想查岗？”
“……也不是。”
他微微起身，把放到一边的手机拿过来丢给我，再次靠回我的肩膀上。
他跟我说了密码，“以后想看什么自己看。”
手机落在我的手里，我反而有点懵，“你就这样给我看了？”
他反倒低笑起来，“我还有哪里没被你看过。”
“……”
我的视线扫着他锁骨下的那粒小痣，脑子里的画面忽然有点不在状态，“手机是手机，跟那个……不在一个范围。”
“那你现在更想看哪个。”
“什么？”
他从我的肩膀上起来，倾身靠得很近，我刚刚那点不在状态被放大，他搂过我的腰向他贴近，在他的眼底一清二楚，“你到底是在看我的手机，还是在看我啊，宝宝。”
花花还在我的腿上，原本盘成一团在睡觉，因为我们的动作改变也不得不坐了起来，有点无辜的望着我。
周嘉也低头，揉了下它的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别打扰。”
而后起身把我抱了起来，房间的门被他关上。
他的怀抱很让人眷恋，吻也温热，我的呼吸里都是他，而我想做的也只有抱紧他，潮水上涨会吞没漂泊的游魂，而抱紧周嘉也就是我唯一的生机。
所以就算是只有两个人的梦境，也没有关系吧，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人，也无所谓看不到明天。
那段时间过后，周嘉也是真的要进组了，只是这次不是电视剧，而是电影。跟他从前拍的都不同，这次合作的导演很出名，出了名的作品，也是出了名的严格。
他在片场从早待到晚，除了自己的戏份，大多时候还要跟组学习。他只能在收工后才给我发个信息，由于第二天又要起早，所以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就会睡着，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很辛苦，也很累。
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坚持监督我给他拍一日三餐，还有运动量，少了一次没有发给他，都会被他记在小本本上，等着回来就算账。
谈瑶和江柔都去探过班，还上过热搜。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好朋友，和程觉他们一起，粉丝也喜欢看他们合体，而我只能从他们的镜头里看到我想见的周嘉也。
我能在热搜看见周嘉也，在别人的微博里看到周嘉也，在粉丝拍的照片里看到周嘉也，在已经录好的采访和综艺里看到周嘉也，唯独我的面前，没有他。
那段时间有他之前录的节目播出，是他常驻的生活慢综，他和另外几个男嘉宾坐在夜色下烧烤，聊生活聊过去聊梦想聊感情。
夜色很浓，烟火缭绕，问到周嘉也喜欢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理想型。大家对这个问题都很感兴趣，那个人一问出来，坐一起的几个嘉宾全都伸长耳朵凑近去听。
他笑了一下，还没说。
旁边有个私底下跟他认识的女艺人咳了一声，笑着故意说：“看他平时这个野劲儿，我觉得应该是个性格强势的比他更来劲的，不然管不住他。”
坐他旁边的恰好也是他朋友，闻言咳了两声，低头装作认真烤串，“是是是，太乖了哪收得住他。”
他们这些私下知道的，一个劲儿说反话暗里笑他，周嘉也拿烤串堵住他们的嘴，挑着眉笑着威胁。
倒是另一位资历老点的老一辈知名老戏骨，分析了句：“我倒觉得不会。”
那位老戏骨很认真在想，慢悠悠分析道：“我倒是觉得，能收住小也的，还真得是乖的。”
这话一说，那边的打闹才停了，但他左右两位朋友拿着一幅哦原来如此的表情看他，故意惹得周嘉也想打人。
“小也性格好动坐不住，但是内心很细腻，很多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他都能看见，你看他给我烤的串，连我忌口葱花辣椒都放得恰好，给每个人放的辣的程度都不一样。我觉得小也这孩子的内心是静的，你要真找个跟他一样疯的，只适合做朋友，跟他一块儿疯，那肯定是没问题，但是能碰到他内心里最柔软这块的，只有能让他静下来的。”
老戏骨分析完，那边的打闹也消停了，夜风很轻，他的发梢在夜色里柔和肆意的飞扬，他垂眸看着手里的串签，低垂的眼睫密长。
“小也，你自己说说，要是真碰到一个女孩让你非常喜欢，你觉得是哪一点最吸引你。”
烟火在夜色里缭绕，他的发梢在风里温柔飞扬，他只穿了件宽松的短袖，夜风鼓动着他的袖口，灌满的风让他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那年最是意气的周嘉也。
可他垂眸轻笑，很浅，低低的声音像彼时浓浓的夜色，“哥，你太会分析了，难怪秦导之前说吃透角色这块儿得多跟你学习。”
“哎，别打岔，快说。”人上了年纪但也抵不住心态年轻，一起录了这么久，聊起来也像一群年龄相仿的朋友。
风吹过他额前的发梢，他的眼睫细密，静下来的烟火都在等他回答。
他只静了这一刻，很轻的低声说：“我最喜欢她的眼里都是我。”

第57章
我是后来才知道，周嘉也吊威亚受了伤，那段时间没有拍摄，在医院里躺着。
但他没告诉我，微信里，依然装作每天很晚才收工，监督我发过来打卡的一日三餐和运动，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也很焦虑，因为那年忙着毕业工作，太久没有写东西，写得很生疏，我每天都陷入对自己的怀疑和自卑中，反复删改重写，无论怎么写都无法满意，甚至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其实并不适合这条路。
我的情绪又开始很容易就失控，一方面为了自己的糟糕而痛苦，一方面又因为厌弃这样动不动就失控的自己而痛苦，我像一个被左右拉扯的矛盾体。
周嘉也不在，我的焦虑和压抑与日俱增。
我也无数次想过，像去年圣诞节接机一样，混在粉丝里偷偷去看他。可我最终还是忍住，因为早在一开始就明码标价过，这就是喜欢周嘉也的代价，我不能害怕，也不能反悔。
那天是去超市买菜，我一个人。
碰到梁方和江柔一起，他们送了我一段路，到了楼下才把重重的东西给我，江柔跟我说再见时嘱咐我道：“小也估计得下个月才能回来了，你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联系我，我这段时间都住这边儿。”
我有点想他，“希望下个月能吧，他跟我说陈导要求很高，但我没想到会延迟这么久。”
“嗐，主要是他躺了半个多月……”说到这里，江柔噤了声，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转了口说道：“没事，下个月应该能回来了，上回我们去探班，进度都差不多了。”
我没多问江柔，我不想让她为难，我知道他们谁也没跟我提一定是因为周嘉也说过什么。
回到家里后，这段时间都焦虑和压抑好像再也克制不住，我给周嘉也打了很多电话，很多很多个电话。
我知道那时候他一定在忙，可我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打。
直到晚上他终于看到了手机。
那几十个未接来电接连成串，他匆匆给我回拨过来，声音里的紧绷以为我是出了什么事，着急地问我怎么了。
那几个月里，我连他的声音都听得很少，他晚上回去就已经很疲惫，第二天要起大早，他如今名气不小，但在陈导带出来的一众大腕里资历尚浅，又是第一次大荧幕，其实他的压力很大，所以我也没有去打扰他，很乖的好好吃饭和运动，我不想让他分心，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尽管我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但是我知道，这就是喜欢周嘉也的代价。
人声鼎沸里谁都可以喜欢他，只有我不可以，出了这个公寓，我和他只能像陌生人。会有光明正大牵着手走在光线下的那一天吗，也许有吧，但我觉得我没关系，我可以不在意。
只是他受了伤，谁都可以光明正大去看他，只有我不可以，我压抑的苦痛好像再也控制不住。
我不怪他不告诉我，因为我也很清楚他的考虑，就算告诉了我又能怎么样呢，只会让我徒增忧心，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去医院看看他都做不了，与其让我远隔千里难过，不如什么都不说。
我真的不怪他。
我只是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我在这头捂着嘴流泪，他在电话里安静的听，通话的计时在一分一秒的熬过，除了刚接通时那句焦急的怎么了，他再也没有问过什么。
因为好像不用问什么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吸着鼻子开口叫他名字。
他很低的嗯了声，声音哑得艰难说着，“别听他们说，没那么严重。”
“没……他们没人告诉我，我也没有问他们。”我捂着眼睛，手掌好像还是很难擦完，“周嘉也，你疼不疼啊。”
他没说话，许久后，才哑着声回我一个字：“疼。”
“现在已经没事了吗？”
“上个周就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好。”
“但是可能要下下个月才能回去。”
“……好。”
“在家要乖，别让我担心。”
“好。”
我们又沉默了，但是谁也没有说挂电话，直到有人敲门要找他，他才挂断了电话，让我先睡，不要等他。
花花似乎感觉得到我的低落，每晚都守在房间门口，听到我醒，就会挠门。
我开门，它就会扑向我，它会舔我的手，用毛绒绒的脑袋蹭我，它以它的方式怕我难过。
后来我干脆让它进房间里睡，它很乖的就躺在我的床头，我每个夜晚醒来，会看到它很乖的躺在我的旁边，忽然就想起周嘉也上次说的话，他说如果有个女儿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会有一个跟你至亲相连的亲人，会和花花一样很依赖你，很需要你，很爱你。
在那之后我还问他，为什么是女儿，儿子不行吗。
他说都行，儿子的话就让他早点长大，早点保护你。
可是谈到以后的话，都还很远，如今我能做的也就是好好生活，好好期待。他说会有的吧。
会有那天吧。
可是过了下个月，又下下个月，周嘉也还是没能回帝都。
他的行程排满，回来一趟并不容易。
只不过他杀青离组，时间相对自由了一些，能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时间给我发信息和打电话，尽管时间间隔很长，我回他的信息，可能要等几十分钟后才有回音。
那天他在芜州要出席一个典礼活动，程觉江柔他们都在，跟他一块儿在后台休息室，做完了妆造在等流程。
他抽空给我打电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聊天，他问我今天吃的什么，我说我只会做那些菜，都已经要吃腻了，不想吃了，他笑着像哄小孩，让我再忍忍，好好吃饭，等回来给我做别的。
他那边的背景里闹哄哄的，跟他玩得熟的艺人一旦凑齐就会闹成这样，幼稚得快要掀翻棚顶，他们闹到周嘉也面前了，发现他在打电话，立马了然，呦了一声，“周嘉也，你几个月没回家了，你怎么耐得住啊。”
周嘉也啧了一声，想揍人，那人怪笑着躲了。
那些人跟他调侃起来没完没了，仗着现在休息室里都是自己人，而我听着那些从他朋友口中支零破碎的关于他想我的证据，忍着笑偷偷听着。
终于，在一众调侃中，有人说了句良心话，江柔在旁边提议道：“下周那个酒会，你让薏薏跟我们一起去呗，不然按照你这行程得到什么时候去了。”
“就是，你看还是柔姐会关心你，会想主意。”
“我那是快被他抽烟烦死了。”
周嘉也哎了声，想阻止，但来不及了，我都听见了。
我在电话里问，“我看不见的时候你就抽烟吗。”
他叹了口气，“今天先给我留点面子，回去再收拾我行吗。”
“不行。”
“薏薏。”他放低声音，背过他们轻声祈求。
我忍着笑，“不行。”
我听到他拉开椅子起来，背景里闹哄哄的声音也远了些，他到了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没什么人，低声跟我解释：“没有抽多少，就是一起吃饭的时候抽了点。”
“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
“嗯。”
“那就是还喝酒了？”
他静了一瞬，有些挫败的失笑，“所以我今天难逃一劫了是吗。”
我听着他那边忙乱闹哄哄的声音，想象着他站在人少的地方暗自给我打着电话，热搜上已经有了今晚的这场活动，他下午抵达芜州的照片和妆造都有热搜。
可他现在背过人声鼎沸，低声眷恋着跟我打着电话。
其实我们翻来覆去说的对话，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我知道他烟酒有度，除了应酬也就只有烦闷压抑那一个原因，他的压力一直都很大，困倦和疲惫向来都压着，他在外面仿佛一身用不完的精力，如同万丈光芒的太阳，但在家里有时候只是靠着我一句话都不说就能待上一整天。
我没说话，他再次压低声开口，低哑的声在背过人群的晦暗里，是只有我听得到的低声细语：“真没有抽多少，我就是，有点想你。”
“薏薏……下周有个酒会，是私人的，就在帝都，你要来吗。”
他的声音太轻，那几分犹疑听得心疼。
我问他，“你想让我去吗。”
“想，也不想。”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我想见你，但是那个环境……”
他还没说完，我就回答他：“那我就去。”
他很轻的笑了一声，似乎对我的回答不意外，所以他再次开口的声音依然低哑，“到时候，我不能陪着你。”
“我知道。”
“也只能远远的看着你。”
“我知道。”
“除了江柔，其他人你都不认识，也没有人认识你。”
“我知道。”
“连我也不能认识。”
“……我知道。”
他这次沉默得更久，我和他之间凝固的空气，静到可以听见他身后不远处的休息室里，有工作人员进来问准备工作，似乎隐隐约约有人在说他的名字，程觉他们帮他推脱着说他有点事。
他重重叹气，语气比方才更艰难，“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听得到他的痛苦挣扎，忍着心疼，又想要骂醒他，“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周嘉也，你是胆小鬼吗。”
“是吧。”
“胆小鬼。”
他低哑的自嘲笑着，嗯了一声，“我是胆小鬼。”
“胆小鬼。”
“我是胆小鬼。”
“胆小鬼。”
“我是胆小鬼。”但是下一秒，他的嗓音低得让我难受，“可是胆小鬼很想你。”
“林薏，你来见我吧。”
酒会那天，来接我的是周嘉也的朋友，星光娱乐的太子爷蒋南。
我没有见过，但听过，有时候他们会连麦打游戏，我就坐在旁边看他们打，听他们吵得不行，他有时候在麦里听到我的声音，还会调侃一句这就是你家十一吧。
他身边不知道我名字的人，都是用十一代称。他的保护很谨慎，连我的名字都不会在外面提。
我一坐上车，后座坐了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美女，打量了我一眼，客气冷淡的嗨了一声，因为蒋南开车过来亲自接我上车这回事，对我充满审视。
显然，这才是蒋南今晚真正的女伴。
而我只是借着他的女伴的名头，进入这场酒会。圈里人都知道蒋南浪子一个，多带个女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由于不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蒋南也没有要跟这位女伴解释我的身份的意思，周嘉也交朋友都很仗义，帮忙就是帮到底，不会乱说话。
他把我接上了车，也没叫我名字，只暧昧不明的说了句：“藏得可真严实。”
在任何有其他耳朵的地方，只字不提周嘉也。
进了会场，那位女伴挽上蒋南的胳膊，看我的那一眼像是得意。因为蒋南挽的是她，不是我。
我接收到了她的信号，却没有什么心情在意，因为我在人影憧憧里，并没有看见周嘉也。大概是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太明显，蒋南略低下来一些，压低声音提醒我：“十一妹妹，装得像点可以吗，你能不能把你的目光放点在我的身上，你这样可疑得像是借着我这条船找下家，一看就不是我带来的人。”
说完，他替自己惋惜，“老周不带我上个王者真的说不过去，本来我今晚可以左拥右抱的。”
我想了想，“那要不我也挽着你的手？”
“别。”蒋南一口拒绝，“我可不敢，等会儿老周看见了，我活不过明天。”
“……”
他说话嘴贫，做戏却比我成熟，低头侧眸跟我说话的样子，像极了花花公子哥在说话逗情人开心，惹得旁边那位他今晚真正的女伴看我的眼神像刀。
经他提醒，我也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去找周嘉也的身影。
周嘉也估计是还没有到，不然早就已经是目光聚焦的地方了，今晚的酒会是陈导带着他一块儿来，为了庆祝陈导时隔五年的新片顺利杀青，他在受邀名单上是今晚的主角之一。
我的身份是蒋南的女伴，跟着他走了一圈寒暄，这样的环节和场面其实让我很不适，我对社交的恐惧快要达到了顶点，每见一个人都不适到头皮发麻。
女伴这个身份很尴尬，尤其是在这样名利分明的场面，别人看你的眼神是略低一等的，那些油头肥肠的贵客扫在我身上的目光，审视加上玩味，仿佛是在看一件精美的珠宝，有欣赏，但是那点欣赏的意思也就是对珠宝的欣赏，花点心思就能到手，也能随手送人。
我敏感得感到一阵恶寒，甚至是恐惧，是因为这些目光其实不算陌生，那些已经随着年岁变得久远的阴影，会埋在你已经遍体鳞伤的灵魂里，伴随一生。
高中回到南苔之前，我在帝都读书，那些名门出身的公子小姐，看我的眼神，就是这般带着低人一等的凝视和轻蔑。
我的出身算不上秘密，或者说，在既定的圈子里，算不上秘密，尤其是这样为人不齿的笑料，传播得最为津津乐道。
虽然没人明说，但是谁都知道我是林家的私生女。
是个贪图富贵的麻雀妄想飞上枝头生下来的私生女，跟我那低贱恬不知耻的母亲一样，是个赖着林家吸血的小丑，这么低贱的出身也敢来读这样的学校，做着飞上枝头的梦。
这些话，我听过了无数遍。
在背后故意放大声音让我听见的窃窃私语里，在撕烂我的书和涂花校服的讥笑声里，在水杯里被放了劣质性药想要看我出丑的恶劣里，男性，女性，老师，同学，没有一个是善意，他们齐心协力的排挤就像是想要把我这个异类赶出他们的层级，在他们眼里，我是低劣的，是不配出现在他们的圈子里的，低人一等，就该滚回泥沼。
而我除了忍受，别无他法，因为我那一心想跻身上流的妈妈，想方设法把我送进那所学校，做着母凭子贵站稳脚跟的梦。我朝前往后，都没有退路，也没有人在意，我的平庸只会换来她的憎恨，让她美梦破灭的恨。
这一圈寒暄下来，熟悉的轻蔑凝视让我快要窒息，可我全程挂着微笑。
因为有一个胆小鬼想见我，我也想见他。
终于，这场漫长得如同煎熬的寒暄还没有到头的某一刻，忽然听到不远处开始此起彼伏的热闹了起来，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朝着大门口看，寒暄也停了，交谈也停了。
就像天光乍亮，太阳光芒万丈的升起，所有人都会被夺走目光。
那位在跟蒋南寒暄的肥肚子老总暗自打量我的眼神也挪开了，看向了大门口，那眼里哪里还有轻蔑和凝视，只有频频向着人群中央遥望，带点巴结和打算。
蒋南暗自碰了碰的胳膊，微微侧着低下头对我说道：“十一妹妹，不回头看看？你心上人来了。”
我硬着头皮忍了许久的坚强，仿佛在这一刻有点崩塌，忍了很久才忍住眼眶的酸意，我不能在这里落泪，因为想见我的是个胆小鬼。

第58章
整场酒会，我只跟周嘉也碰过一次面，是蒋南过去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我跟在蒋南身边。
可我和他一样，只装作不认识，连看对方都只是用余光。我今晚甚至连那条从不离身的蝴蝶效应都没有戴，我的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关于周嘉也的痕迹。
他们简单聊完，我又要跟着蒋南离开。
从周嘉也的身边擦过的时候，我低垂的视线看到他的手，那一刻真的很想冲动的握住他，但也只是冲动而已，直到我沉默跟着蒋南走出很远，都没有回头看他。
蒋南还要往前走，但是他的另外一位女伴拉住了我，白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是哪来的小丑。
蒋南也怔了那么一下，转而意识到，我毕竟不是真的情人，跟他的这些女伴不一样，并不懂他的规矩，他的那位女伴看我的眼神带点想看笑话。
蒋南拉过我往旁边一点，跟我解释道：“后面就不用跟着我了，自己逛会儿，累了就找个椅子坐坐，我后面要跟别人谈点事，不方便带女人。”
他说完我才意识到，周围的人早就三三两两散了，女眷一堆，男人一堆，各有各的名利场。
此时成双成对一起出面的只有夫妻和关系正儿八经的情侣，像我此时这样的身份，只是拿着入场券的附庸品，没有资格跟着，如果还要继续跟着，等于是被他承认了身份。
他的女伴看我的眼神像刀，大概是觉得我居然没有被蒋南责，这显然不合常理。
蒋南帮到底，走前还不忘叮嘱我道：“这片场子你想去哪都可以，不用跟我说，但是你别去周嘉也那儿，今晚很多人都是盯着他来的。想巴结他的人很多，但是你不能去，因为我和他的关系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带来的人，去巴结他，我和他都会被笑话。”
蒋南低头冷静的提醒让我手心冰凉，他的女伴如同刀刃的目光也无法让我有半点感觉，我只能艰难点头，“好。”
蒋南笑了一声，“十一妹妹，虽然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是你的性格给我的感觉就是，周嘉也现在的确不敢公开你。他大费周章的藏着你是保护你，你也别太浪费他的苦心。”
蒋南拍了拍我的肩膀，以作安慰。但他走后，他的那位女伴冷冷审视了我一眼，而后趾高气昂的踩着高跟走了，笑靥如花的奔向了另一堆同样笑靥如花的姐妹团。
我在这样的场合里如坐针毡，中途碰到了江柔，是我在这里除了周嘉也唯一认识的人，但她也只是点头跟我打了个招呼。旁边有人问她这是谁啊，她也只能轻飘飘回一句朋友。任何与周嘉也有关的人和事，都要撇开联系。
名利场的每双眼睛都在笑，但是如同无数个条无形的摄像头，细细密密的观察着在场的每个人，那些视线如果化为实质，此时我已经身处密密麻麻的射线里。
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像是高压，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游刃有余，而我快要窒息。
我谁都不认识，也没有想认识的人，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位置坐下来，望着即使身处名利场中央也依然肆意自由的周嘉也。
他在人山人海里闪闪发光，而我的喜欢也只能藏在满是星光的人山人海。
很想见他，也只能这样见他，在没有人看得见的角落里，才能肆无忌惮的看他。
去跟他说话的人很多，有男有女，他对谁都笑得得体，他的确是今晚的主角之一，而我只是一个连背影都难入镜的群演，没有注意，也没人在意。
可是那时陈导上一个捧起来的影帝挽着他的妻子过来，他们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两人因戏生情，是被称为让人又相信爱情了的模范夫妻，他们一来，所有人都在闹哄哄的笑着说又要吃狗粮了。而他们两个，就在所有人的起哄和招呼声里，挽着手坦然的跟大家笑着。
周嘉也就是在那时，目光越过人山人海，直直看向了坐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的我。
只是那么一瞬，他就将目光挪开，跟他们一样去迎接两位。
我却因为这一个对视而忽然眼眶泛酸，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也是羡慕的吧。更让我想哭的是，原来就算我一直默不作声坐在角落里，但也不是没有人注意，他的目光没有一次在看我，可是我一直在他的眼里。
大家的注意力渐渐被他们吸引，周嘉也在这个时候离场。
我注意到他去的方向，好一会儿，鬼迷心窍的也跟了过去。这边应该是去洗手间，走廊里太静，我脚下踩着的高跟鞋落在瓷砖上，有种心跳难安的紧张感。
四下没有人，这样的静谧让我后背紧绷，前方未卜。
我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就在我以为我不该来的时候，旁边有人拽住了我的手腕，我惊慌转头，就被周嘉也拽了进去，他反手关上了门。
这里很挤，是清洁工放打扫工具的格子间，我和他只能勉强贴紧站在一起。他把我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很轻的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他的怀抱温热，让我忍了很久的眼泪忽然就有点难控，我回抱住他，“你是故意过来等我的？”
“嗯。”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得像呢喃，也像求救，“只是见你根本不够。”
他抱着我的手掌在腰间握了握，“瘦了好多。”
即使现在抱着他，眼眶的酸意却更难抑制，“你不在，没有人教我做饭，我只会做那些菜，已经吃腻了。”
“我请个阿姨好不好。”
“我不要，别人做饭都不想吃。”
“……好。”
他从我的肩膀上抬离，那双眼看我的眼神满是柔和，他很轻的替我整理过耳边的头发，拂过的指尖温柔得像他眼里此时的眷恋。
而后，他很轻的笑了一下，声音却低哑：“薏薏今天真好看。”
“是你选的裙子好看。”
“便宜了蒋南，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我。”
“他还怪你让他今天不能左拥右抱呢。”
他笑了一声，难得的心情好了一些。
而后他的指腹拂过我的唇边，声音依然很低，“可惜了，薏薏今天的口红颜色也很好看。”
他低头吻下来，只能堪堪落在唇边。然后向下，他的气息很热，像他此时扣在我的腰上的手掌，他的灼热已经很克制，可是在他的吻落在我的下颌、颈窝，还是让人很难清醒。
但是他没有再继续，他的呼吸就温热的停靠在我的肩膀上，静得只能勉强拥挤下两个人的狭小格子间里，他沉沉的呼吸在我的耳边被放大，他的心跳也被放大。
我伸手抱住他，揉了揉他的后颈。
他在这时低哑着说：“怎么办，我现在有点后悔。”
我用力拧了他一下，“我来都来了，你后悔有什么用。”
被我拧了，他仍然低笑出声，“没，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后悔什么。”
停顿了一瞬后，他说道：“前几天王哥跟我说了一个公开的方案，我拒绝了，但是现在有点后悔。”
他声音很低，语气却听起来有点像小孩子气的委屈。我再也忍不住了，憋不住的笑了起来，可是他等会儿还要出去见人，我不能揉他的脸，也不能揉他的头发，只能捏捏他的后颈，他现在低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将他的后背全都展露给我，脆弱又眷恋。
而他任由我捏着他的后颈，在我面前乖得像个小朋友，我笑话他，“公开你也会后悔，因为周嘉也现在是胆小鬼。”
他没否认，只不满的嗯了一声，抱着我的手不敢放。
“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按照你觉得能让胆小鬼周嘉也接受的想法来吧。”我摸着他发尾里柔软的发茬，还是得哄他，“但是周嘉也，没关系的，你只是这段时间忙，等你忙过了，我们会有好多时间。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不要太大压力，往后时间还长，总会有合适的时候。”
他回答得很乖，“好。”
“还有……”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居然是我用他曾经哄我的话来哄他。
我望着他左耳的那颗耳钉，今晚是私人酒会，不需要做公开的妆造，所以他戴着。我看着那颗耳钉，很轻的再次告诉他，“你想怎么样都没关系，但是周嘉也，你别害怕，我没有那么脆弱的，我不是没有被人骂过，我写小说还不是经常被不喜欢我的人骂，我工作也经常被骂，以前上学被骂，回家被妈妈骂，我已经……习惯了，我真的不害怕。”
可是这次，他没有回答。
静了好一会儿，得出去了，上个洗手间也太久了，我不在场没人在意，但是他离开这么久，会有很多人察觉。
他从我的肩膀上抬起来，最后一眼好好的看着我，说道：“如果等会儿想回家就从侧面走，蒋南准备了车一直在外面等你，你不用等他。”
“好。”
“也不要等我，我很晚才能走。”
我没说话，他揉了揉我的手，“听话。早点回去睡觉，好不容易调好的睡眠，你又想失眠吗。”
“……好。”
他最后一次吻了吻我的额头，他的唇眷恋的停留了好久，在这个狭小的格子间里，听着熟悉的只属于我的沉沉呼吸，然后他先一步开了门走出去。
我一个人在格子间里等了好久，才慢慢回到了会场，而那时周嘉也已经又回到了万众瞩目的地方，在人山人海里闪闪发光，仿若方才在狭小的格子间里柔软又脆弱的周嘉也只是一场梦。
我回去坐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家了，见他这一面就够了，蒋南给我准备的车一直在外面等着，他晚上也有自己的事，无暇管我，我不好给他添太多麻烦，毕竟这已经是周嘉也欠他的人情。
可是在我走去侧门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我回头，看见了叫住我的人，是蒋南的另一个女伴。在这样的场合，显然人人都有利所图，要么是利益共同，要么是同仇敌忾，她和另外一些打扮靓丽的女生站在一起。
而我在回头看见了和她站在一起的其他人时，那一瞬的恐惧从指尖麻痹到尾椎，噩梦里的魔爪仿佛一瞬间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从呼吸困难到窒息，从浑身冰凉到难以克制的颤栗，真的只是那么一瞬间。
蒋南的女伴似乎没有察觉，倒是另外站在她旁边的女生里，对方有人认出了我。
那笑容骄矜，漂亮的眼睛像昂贵的珠宝，带着自小就众星捧月的底气和贵气，看我的眼神是轻蔑、审视，和嫌恶。是高贵的钻石被和泥土放在一个盒子里时下意识的厌恶。
我已经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也不记得对方当时坐在班级里的位置是哪里，甚至不记得当时哪些恶劣的事是她做的，是在黑板上写侮辱我的话，还是把垃圾塞进我的课桌，又或者是撕掉我的作业，可是那样的面孔和眼神，只是一眼，我就如同跌入冰窖，一夜回到从前。
“妹妹，你要回去了？”蒋南的女伴问我。
她的声音将我从冰冷僵硬里抽离了一些，我嗯了一声，这时才发现我开口的嗓音已经僵硬到干涸。
蒋南的女伴有所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她的意图只是想试探我：“蒋少安排了人送你？”
我冷静了一些，再次嗯了一声，这次声音缓了一点。
她继续试探，对于我这个今晚横空出现又似乎地位特别的另一位情人充满审视，“妹妹是蒋少最近才认识的吗，之前的局好像没见过你。”
我依然只能嗯。
“路上注意安全，以后一起常玩儿啊。”她笑容漂亮，把客气的戏做全。
我还是只嗯。
大概是我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的呆愣让对方感到无趣，同时也很费解蒋南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对方暗自打量我的目光很敏锐。
我避开那些目光，装作看不见，要走开的时候，手心已经冰凉到失去知觉。
可是到底是没能躲过那一劫。
那位站在蒋南女伴旁边的女生叫住了我，声音骄矜好听，和她那双昂贵珠宝般的眼瞳一样，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和底气，“难怪刚刚觉得眼熟，原来真是熟人。”
“林薏。”从她唇边滑出我的名字，像从地狱爬过来的索魂：“怎么见了老同学都不打声招呼？”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刺耳的讥笑，无尽的羞辱，他们同仇敌忾的排挤着唯一的异类，试图拥护他们的高贵无暇。
蒋南的女伴问她：“你认识？”
“当然认识，怎么不认识，以前在临天的时候是同班同学呢。”对方笑吟吟的说着与我的熟稔。
蒋南的女伴看我的眼神却因此多了几分探究，因为临天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圈内名流子弟大多都是送去那所初中，而我的身份，沾了临天的光，忽然也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她看不准我的身份，去问对方：“可她不是蒋少带来的人吗？”
显然，但凡有点出身，都不可能是这样的身份。
对方笑吟吟的话说得坦荡：“只要有个本事了得的妈，什么学校上不了啊，这不，她妈妈的本事不是全学来了，如今攀上蒋家少爷，还能坐上蒋少安排的车，将来如果费尽手段生个跟她一样的种，将一身本事教会，下半辈子又是高枕无忧。”
那像天鹅一般高贵漂亮的后颈线扬得坦荡自若，笑吟吟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听不出是羞辱还是夸奖。
我极力控制着，可我没有反应，她像得了新鲜玩具一样，就像初中那三年一样满意的进一步刺痛我，“哎，林薏，说句话呀，真不认得我了？我以前坐你后桌呢。”
“还记得吗，老师叫你把下节课的板书帮忙写在黑板上，你不会写，还是我帮你写的呢，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巨大的恐惧和呕吐感几乎快要吞没我。
浑身都冷都在颤抖，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我写了一个课间的板书，在我去洗掉手上的粉笔灰的短短几分钟，回来已经被全部擦掉。
全班都在看着从教室门口回来的我，几十双眼睛，同样的目光，嫌恶，快乐，狂欢，还有，下流。
因为已经擦掉的黑板上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大字。
我是婊子。
——林薏
“林薏，说句话呀，真不记得我啦？”她还在笑吟吟的跟我亲切着，拿过旁边的两杯酒，一杯递给我，“来，庆祝我们老同学重逢。”
同样的画面几乎让我成了条件发射，仿佛是那一年递向我的热水又要从我的头顶浇下去，我本能的颤抖着将她的手推开。
酒杯砸落在了地上，碎开的声音仿佛是一个静止键。
附近的人闻声看了过来，渐渐附近的人也循着这一片的安静看了过来，不过片刻，远处的人也朝着我们这边看过来。这样不和谐的一幕，在这场成人你来我往的做戏里，格格不入，太不守规矩。
对方的裙子湿了裙摆，酒杯碎在她的裙边。
而我，浑身因为颤抖和呼吸剧烈而像要发疯的困兽，眼泪很难克制，胸腔起伏不定的喘气也很难克制，一直被药养着的情绪稳定忽然像是山洪，我要用着全身的力气，才能不让自己暴躁失控。
全场陆续的寂静让我背脊发凉，我片刻的清醒里，后知后觉是不是闯了祸，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朝着我走了过来，气息是陌生的，因为我和他今天才见过。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并不亲昵，没有用手掌搂着我，只是手腕堪堪搭着我的肩膀，但是姿态是护着自己人的意思，戏码做全。
“程小姐，你的裙子我改日赔给你。”蒋南的手掌虚虚扣过我的脑袋往他身上靠，将我的视线和对方分开，“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了，希望你别太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蒋少可要记得我的裙子呀，我等你联系。”对方语气仍然骄矜，笑吟吟的很惹人喜欢，“上次看你朋友圈和周嘉也一起在玫瑰庄园，我也喜欢那里，下次他去的时候，能不能也叫上我呀？”
蒋南客气道：“恐怕不能了。”
“为什么不能？我看你朋友圈里，周嘉也不是说下次还要去吗？”
“他喜欢的东西，别人碰不得。”
蒋南没再跟她虚与委蛇，扣着我的肩膀带着我出了侧门。
有侍应生连忙递上我的外套，他拿好给我。
那时候天气已经冷了，临近年底，晚上的帝都温度冷得能将人冻成冰，风雪呼啸，如同哀鸣，而会场里的纸醉金迷还在继续，仿若浮生一梦。
出了门，蒋南就松开了我，他送我上了车，吩咐司机送我回去。
他摸着打火机想点烟，站在车门前，火苗窜出的那一刻停住了，语气有点烦躁：“你说他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啊，就几句话还记得让我别在你面前抽烟。”
打火机被他扔回车上，沉闷的响声，在寒冬的夜里听得人心头一颤。
“十一妹妹，你自己说说，周嘉也到底病在哪儿啊。”

第59章
那晚我完全无法入睡，这段时间好好调整的生物钟忽然崩坏，我甚至不敢关灯，只要陷入黑暗，那种恐惧和窒息感就会紧紧勒着我，让我无法呼吸。
我闭上眼，脑子里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笑声，一张又一张已经看不清五官的面孔，张大着嘴巴露出獠牙不断向我逼近，将我逼退到无法生还的狭角，仿佛要亲眼看着我血肉模糊才肯放过我。
我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窒息的痛苦才能让我有片刻的逃脱。
这场快要缺氧的恐惧好像快要到头。
寂静的夜，有门锁打开的声音。
而后，我的被子被人拉开，我像畏光的劣虫抱住自己，翻过身闷进枕头里，逃避着来自外界的全部接触，太阳会晒伤我，空气会毒死我，水会让我溺亡，黑夜会将我抹杀，我可能会被任何来自外界的触碰杀死。
“林薏。”周嘉也在我旁边躺下，把我拉进怀抱。
他紧紧的抱着我，手掌没有温度，呼吸却沉重，“林薏，别害怕，我会陪着你，我在这里。”
他的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回来的一身风雪冷气，我分不清他身上的微颤是不是因为冷。
可我知道，他这个时候明明不该在这里。
他明天一早凌晨六点就要出发去芜州，今晚的酒会结束就只剩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现在应该是在和陈导他们一起，一早出发。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问我，只是依然很紧的抱着我，那样的感觉就像是害怕我会消失。
整个如同地狱的黑暗里，只有那颗床头的星星灯朦胧的亮着，还有他温柔的怀抱，是唯一的知觉。
花花早就醒了，此时也蹲在旁边，仰头守着我。
他的呼吸，还有心跳，一声又一声，仿佛是在试图救我。
我在地狱的门前，只有他守着不肯放开我。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感觉我像是快要死去的躯体开始有了知觉，眼泪快要浸湿他的胸口，他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密密的吻从耳朵到下颌，一遍又一遍，让人难以割舍。
我伸手抱住他，像是抱住我唯一的浮木，想要从溺亡的深水里得救。
后来我终于能够睡着，那场夜晚没有噩梦，因为我的睡眠很差，每每感到痛苦都会有人抱着我。
他大概是一夜没睡。
中午我醒来时，周嘉也已经不在，但是我的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每隔一会儿，他会给我打一次电话，但是每次都没有响太久，只有几秒钟，不会吵醒我，但是他又不断提醒着他会一直都在。
一直到今早九点多，他给我发的信息，到芜州了。
我艰难的回他一个好。
由心理并发的生理干呕痛苦得挤出眼泪，我忍着情绪无数次想要拉着我下坠的消极感，强撑着起来做饭，吃饭，运动。
这种感觉很折磨。
病发的时候，强迫自己好好生活仿佛是一场酷刑。
身体和灵魂像是已经是割裂开，身体会饿，会痛，想要活着，但是灵魂却想要我死去，无法抑制的觉得好累，好厌恶，好憎恨，就连明晃晃照在我脸上的阳光都好可恨，我恨着生活，生活也在恨着我。
可是不同于十七岁那年希望自己早点死去，这次我要好好生活，即使与情绪的抗争很痛苦，可是我要好好生活。
因为这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很爱很爱我。如果我放弃自己，他会很难过。
我喜欢的人是个胆小鬼，胆小鬼也很喜欢我。
周嘉也在芜州的这两天里，我给他发一日三餐，给他看运动量的打卡，给他看我给花花煮的鸡胸肉，我去超市买东西会拍一下购物车给他看。
他依然会像从前，夸我很乖。
仿佛那天的痛苦并不存在，我装作若无其事，他也装作不懂。我们都希望对方能够好好的，在看不见彼此的时候，都要好好的。
唯一不同的是，这两天他的消息回得很快，往往没过多久就能回我。我不敢再给他发消息，我不想让他连休息都不敢也要守着回我，可是我不发，他就会担心，着急问我在做什么。
在今年的下半年他忙着拍戏进组和后续活动，我和他聚少离多，可是这次仅仅几天的分离，比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长到让他害怕下一次醒来就是在永夜里。
原本要三天才能返回的行程，他在第二天深夜就抵达了帝都，凌晨三点的风雪，帝都的天冷得能让万物凋零，他的手掌和脸颊都凉得像要冻成冰。
他洗完澡出来，手掌在恢复的暖温里开始红肿发痒。
他看起来好疲惫，我认识他的第九年快要到头，这九年来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疲惫，比那年他刚刚走红被私生围追堵截不堪重负时还要疲惫。
直到他亲眼看见我好好的，那满身的紧绷才彻底松懈，可是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苍老了十岁，支撑着他的生命力在刹那枯萎。
他抱着我，声音轻得像是奄奄一息的求救，“林薏，这次你别再消失了。”
他的拥抱很紧，在睡梦里也皱着眉，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浑身的汗，我摸到他的额头好烫，才察觉他发烧了。
我慌忙去找药和体温计，还有热水，叫醒他起来吃药。
周嘉也睁开的眼满是茫然，他还不知道自己病了，只是撑着身体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浑身的酸痛，头也很痛，撑着坐起来就已经累得没有力气。
我给他量好体温，忙前忙后拿水和药喂他吃下。
我扶着他再次躺好，问他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他做。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得如同刀割，“都好。”
“那你等我一会儿。”
我起身要走，他拉住我的手。
我回头，他嗓子哑着说：“粥。”
“好。”
我再去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在床边，这才去了厨房。
这段时间情绪崩塌，眼睛会不受控制的流泪，即使我在看书看电视，眼睛也会忽然自己开始流泪，我的病症向来如此，这也不是第一次病发，所以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的默默擦掉眼泪继续做事。
可是我煮着滚烫的粥，眼泪却越掉越多，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这次不是病症作祟，所以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完，越擦掉得越多。
我怕他随时会出来看见，总是小心翼翼的听着房间里的声音，如果被他看见，他恐怕又会难过。
后来那碗漫长的粥终于熬完，我的眼睛也已经干净没有红肿，我小心进了房间。
他乖乖躺着，哪也没去，闭着眼应该又是睡着了。
他的手机在床头，屏幕亮着，一直有人在给他发信息，频频震动。
我想给他调成静音，怕震动吵到他睡觉，可我解锁屏幕后，看到给他发消息的是他的经纪人，十几分钟前，周嘉也还在回他信息，跟他说病了在家休息几天。
他的经纪人回他：“你不病才怪，这两天你合过眼吗，加起来有两个小时吗？”
除了微信，消息栏里提示还有一个知识软件的消息提醒。
上面的提示显示着有几十个人赞了他的回答，在理智前一秒，我已经点开了。然后我看到，他的账号里收藏的几十个问题全都是关于心理疾病，从最早的收藏是我的心理疾病和另一种心理疾病的区别，到后来大概是分辨清了，收藏的全都是我的这种病症。收藏夹里显示着收藏时间，最早居然可以追溯到两年前，那是我和他才重逢没有多久。
那个有几十个人点赞的回答，是他的账号发起的提问，他问身边的人有这种心理疾病很痛苦的时候可以做些什么。
底下有很多人回答，科普，经验，药物，他都会好好说谢谢。
那个让他的回复有几十个点赞的回帖，对方的回答是：“根据你的描述，你身边这个人应该是你女朋友吧，兄弟，好心劝你一句，如果病情真的太严重就分了吧，我前女友也是，毕业那年各方面压力太大，好好的人就病了，一开始我也很心疼她啊，总是想方设法陪着她守着她怕她一个人想不开，但是心理疾病真的没办法，除非她能彻底病好，否则在一起每天都很崩溃，我好好一个人短短几个月都变得神经衰弱，对方的崩溃失控和每时每刻散发的负能量真的会把人折磨疯，大家谁没有点自己的烦恼和压力啊，不仅要消化自己的烦恼，还要去接受一个心理健康有问题的人的负面情绪，时间久了真的吃不消，再不分手我都要抑郁了。兄弟我看你的账号主页关注这方面好久了，这么久了都没有起色的话，真的建议你分了，放过自己，自己开心最重要。”
那个提问已经有将近一年了，在去年圣诞节之后没多久，我和周嘉也才刚刚在一起。这个回答就在他发帖子的当天，周嘉也当时回复了他，“谢谢，但是我不想放弃她。”
没过几天，那个人看到了回复，依然在劝他算了吧别管了别把自己也拖垮了。
他再次回复了对方，也就是这个回复，到了今天仍然有几十个人给他点赞。
其实他也没有说什么很特别的话，比起他常跟我说的好听的话，这句话算不上什么甜言蜜语，可是到今天陆陆续续有了一千多个人点赞，我的眼睛也要酸胀流泪。
他说，“没关系，我很爱她。”
我把他的手机调成了静音，重新放回床头。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脸，他睡得很沉，这次眉心没有皱着，大概这次是真的沉沉睡去了，连梦都没有做。
他的左耳还戴着那颗耳钉，我曾经问他为什么打了一个耳洞，他敷衍着说你猜，就是不肯告诉我。我曾经问他抽烟难受为什么还要抽，他说别再问了。
他的手掌上有一块拍戏落下的伤疤，我曾经问他，伤疤愈合了也会疼吗，他说只要想到就会疼。
可是疼的是手掌上的伤疤吗。
还是心脏里的伤疤呢。
那天蒋南把打火机扔回车里，看我的眼神有点烦躁，那种烦躁是作为周嘉也的朋友，站在替他着想的角度嫌我只会给周嘉也添麻烦，却又因为周嘉也喜欢我而无法对我发火。
他说十一妹妹，你自己说说，周嘉也到底病在哪儿啊。
他病就病在，倒霉认识了我。
他原本可以灿烂肆意的过一生，什么事都一副张扬自由的样子，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退缩和疲惫。
那几天的周嘉也在帝都的家里养病，可是有些重要的行程没法推，他发着烧还没有退，但是也不得不去。
我把药给他放好，让他要好好吃药，别让病加重。
他低声说好，我想亲他，可他侧开不让，不想把感冒传染给我，然后拿着收拾好的东西出了门。活动结束，他又是连夜赶回帝都，一刻也不敢放开我，就算他已经那么累了，也紧绷着不敢放开我。
他睡醒后我喂他吃药，我一粒一粒掰出药片，把他要吃的药全部拿出来递给他，看着他吃完药，我说出了第一次想要分开的话，“周嘉也，等你病好了，我就回南苔吧。”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了曾经他为什么总是后退，原来当你很爱很爱一个人，你更希望他能快乐。
他只是皱眉，都会心碎。
回南苔的那天，周嘉也特意腾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帮我收拾行李，他什么都想给我带着，从我吃饭最喜欢的碗，到我扎头发最顺手的那根发圈。
可是收拾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拿，只带了换洗的衣服，还有我要写稿子的笔记本电脑。他说也行，到时候缺什么让他妈妈陪我去买。
最后，他执拗的把床头那颗星星灯塞进了我的行李，仿佛是把他一块儿带走。
他送我去了机场，花花托运，我坐飞机。
他依然只能送到入口，不能下车，在车里紧闭的空间里就是我们的道别。可我摸摸他的脸跟他说拜拜，要去推开车门的时候，被他用力拉了回去，他的吻又沉又重，仿佛要将我融进他的骨血里，如果真能那样，也许就再也不会分开，他去哪，我就能去哪，他快乐，我也会快乐。
可是亲吻再难舍，也要结束。
他的额头与我相抵，手指勾着我脖子里那条仍然戴着的蝴蝶效应，这才放心的放开我，这次是真的道别：“我尽量早点回来，争取过年的时候回来跟你们一起看烟花。”
我揉了揉他的脸，笑着跟他说：“不用啦，你就好好工作，做好你的事，别太担心我，早点成为下一个陈导手底下捧起来的影帝，以后你身价暴涨，我也能多买点好吃的。”
他轻声低笑，却也只笑了这么一下，表情又难舍的望着我：“要好好吃饭，要好好睡觉，运动也——”
“周嘉也，你这些话都已经念叨得我耳朵起茧子了。”我打断他。
他停了嘴，片刻后，很轻地说：“要给我打电话，要想我。”
“会想你的，我和花花都会想你的。”
我搂着他的脖子，最后亲了亲他的眼睛，跟他道别下了车。车窗上的防偷窥只有一层薄薄的黑色，却将我和他隔开，我再也看不见那双我才吻过的眼睛。
那天是晴朗的，尽管温度很低，可是空气里是稀薄的淡金色，像我认识周嘉也第一年的某一天，那年我十五岁，他拉着我过了体测的八百米后，我在去小超市的路上看到他已经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风很轻的摇曳，树桠间抖落的碎光在他眉骨跳动，他回头看到了我，风里仍然有着阳光的气息，浮光碎屑在他眉眼间，吹动了我的心底破土发芽的满树繁花。
我的爱人有一双像琥珀的眼睛，太阳光线照亮他的时候，他眼睛里的琥珀色会像融化在我手心的细砂，风里吹开的大片灿烂都不如他热烈鲜活。
他是灿烂的，是明亮的，是张扬的，是自由的，是意气风发的，他应该是那样的周嘉也。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周嘉也。

第60章
周嘉也其实并不同意让我回南苔，那天我们争执了很久。
他问我回了南苔去哪，我说我自己租个房子住。因为我不可能直接住进阿姨和乐乐家，乐乐如今读高中，我的状况多多少少会带来影响，阿姨年龄渐大，也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照顾乐乐的同时还要照顾我，如今我们没有雇佣关系，仅仅靠几年的情分，实在不好意思给人添麻烦。
但是周嘉也不同意，他坚决不同意我一个人住，而且还是离他这么远一个人住，他的眉头皱着，抱着我的力气也很凶，勒得骨骼很疼。
在我和他沉默僵持很久后，我叹了口气，揉着他的后颈说道：“可是周嘉也，我想回南苔了。”
他这次没有说话。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帝都，帝都可能也不太欢迎我，从我的出生起，就不太欢迎我。”
他仍然只是紧紧抱着我，埋在我的肩颈里，呼吸沉默。
“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十五岁那年高一回南苔，你以前问过我帝都好好的为什么要回这个小城市，当时我没有勇气告诉你，现在全都告诉你也没有关系。”
“别。”可是周嘉也打断我，呼吸像颤抖，“林薏，别说了。”
我顺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他生着病，除了必要的行程，几乎都推了在家养病，浑身的柔软只有我能看见。
我想他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所以才会阻止我。
我再次叹了口气，“那好吧，等下次见的时候，我的状态稳定一点，再告诉你。”
他没回答。
“周嘉也。”我再次叫他的名字。
这次他低低的嗯了一声，抱着我的手依然很紧。
“帝都让我很累，我在南苔没有家，可是我却觉得放松，可能是因为我压抑了十五年的人生，在来到南苔的第一年，第一次感觉到快乐，所以我对南苔的印象一直都很好，这里的人很好，对我好的人都很好，我在南苔能真正放松下来。那年如果不是你考了帝都的大学，我想我应该永远不会再去这座城市。我知道如今你的情况，以后也还会留在帝都，可是就是最近，我想先回南苔。”
他的头发很软，我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过，能感觉到他的发梢从指缝滑过的柔软，像他的人，看着锋利难驯，可是内心很软。就是因为太软，所以也太容易感觉到疼。
他又没有回答了。
我没忍住去捏他耳朵，笑他：“周嘉也，我又不是要跟你分手，你干嘛这么舍不得。”
结果分手两个字像是戳到了他的软肋，他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捏过我的下巴，他想吻我，可他还在感冒，他的理智将他拉回一瞬，他的吻重重的咬在了我的肩颈。但他的理智也就只有这一瞬了，然后顺着向下，他还没有完全退烧，温度仍然有些发热，他浑身都比平常更热，皮肤的触觉像是灼烧。
他的体温很烫，每一次深进都像烙印。他的沉重很深很疼，可他呼吸不稳，像是遍体鳞伤的困兽，比我更疼。我只能揉着他的后颈，安抚着我怀里不安的大狗狗。
等到他终于平静下来，他跟我讲了最后一个条件，回南苔可以，住的地方他给我安排。
我叹气，好吧。
可是我知道，他给我安排，跟住在他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也没关系，总比在他身边拖累他要好，他已经很累了，他下半年的行程忙得密不透风，陈导的大荧幕是他很重要的一个台阶，他自己已经很累了，还总要分出心来担心我，他迟早会很累。
那天他给我收拾行李，什么都想让我带走，像是这样就能把他本人也带走。可是收拾到最后，我带的东西也就只有那么多，属于他的，只有一条早就交给我的蝴蝶效应，还有那颗在床头陪伴过我每一个他不在的夜晚的星星灯。
那时候他已经病好了，送完我，也要赶赴下一趟行程。
出门前，他还是满眼舍不得的吻了一遍又一遍，再拖延下去我就赶不上那班飞机，我才拧着他的腰催他。
他抱着不肯放手，我只好哄他，“反正平时你忙着也很少回来，我就是换个地方住，我还不是可以给你打电话给你发信息，跟之前都一样。”
他在我的怀里闷着声，“不一样。”
“周嘉也。”我捧过他的脸亲他一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好好工作，我等你忙完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沉默了好久，我怀里的大狗狗才拎着我的行李，牵着我下了楼。
周嘉也给我安排的住处，就在他家隔壁。
他给他家换了新的大一点的房子，一个单元两户相邻，一个是他父母住，另一个还没有人住，如今便宜了我。
周嘉也的妈妈打扫了一遍，床上用品都是新的，但是我没想到，床单被套都是粉色碎花，不知道还以为周嘉也是个女儿，这显然不是周嘉也会喜欢的风格。
我没忍住好奇，但是不好意思问周嘉也妈妈，给周嘉也发了信息，问他的床品怎么这么粉嫩。
他回得很快，早就在等着我到了南苔找他，他回：“我妈选的，她说我喜不喜欢不重要，要让未来儿媳妇喜欢。”
我想到周嘉也妈妈刚刚在带我进来看房间的时候，问我喜不喜欢，不喜欢她再换一个。
这套房子虽然没有人住，但是周嘉也的东西全都被搬到了这边，他上学时的课本，他玩游戏的电脑，他的篮球，全都整整齐齐。
我走进这里，感谢像是走进了少年周嘉也的世界，那是十几岁时的我没有机会走近的周嘉也。
他的电脑是他上学时家里买的，这么多年一直没坏就没丢，反正他现在也很少回来用，所以就干脆摆在那里吃灰。
好在居然还能开启。
我问他密码，他居然不告诉我，说是要保留隐私。
他当初把手机丢给我密码告诉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他说我哪都看过了他哪还有什么隐私。
现在一个旧电脑跟我说隐私，摆明了话里有话，还有下茬。
“你妈说这房子是以后你结婚了住的，以后你老婆住在这里想开电脑，你也跟她说保留隐私不准开机吗？”
“我老婆刚刚离开了我，跟我分居两地。”
“……”
“她到了之后居然不是先告诉我她到了，而是看到房间的床单才来理我。”
我就知道。
我忍不住笑，可是笑完，又好想抱他。
下一秒，他把密码发给了我。
其实也没有什么意外，他的密码很好猜，无非就是两个，要么是他的名字缩写加上生日，要么是我的名字加上生日，区别在于他设置密码的时间，是在我喜欢我之前还是之后。如今他的大部分设备密码都是我的名字和生日，真的很好猜。
可是这个电脑是他高一就买的，那时候我和他还只是普通同学，我诧异问他：“密码怎么是我的名字和生日？”
“高三之前那年暑假改的。”
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隐私了，什么都会告诉我。
告诉了我密码，也就做好了他的内心会被我窥探一空的准备。
他的企鹅号好像被盗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电脑的数据里还保留着登录记录，那串号码我倒背如流，可是它已经真的登不上去了。那年他给我陆陆续续发的长达一年的聊天记录，我已经没法登上去看到了，后来我不停解释发给他的信息，他也应该真的没法看到了。
被盗后他注册了一个新的号，但是由于后来基本上都是用微信比较多，后来干脆不怎么用了，这个号我也就至今没有加。
他保留着登录密码，我点了登录就能登上去。
这个落灰的新号，陆陆续续有好多人给他发信息，很多人跟他一样，由于后来不怎么用企鹅，账号被盗，发来的垃圾广告。
由于电脑保存着数据，聊天记录都能看见，那都是好多年前了，但是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开始拍戏，逐渐变为主要用微信，所以聊天记录大多都是发给大家他的新微信号。
唯一不同的聊天记录，是他联系过几个高一时的老同学，让他们把相册权限给他开一下，他存一下高一那年运动会的照片。
他存的照片都存在文件夹里。
照片信息显示着他存下来的时间，有一批显然是那年让同学开相册权限时存的，那些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边边角角里有我模糊的影子，哪怕模糊到还不如空中飞过的羽毛球来得清楚，可是我认得出那是我，他也认得出。
初到南苔的第一天，我就这样坐在这个老旧电脑前，看了一整天少年周嘉也的世界。
他的世界很简单，他喜欢玩的游戏，他喜欢看的电影，他喜欢看的灌篮高手，他喜欢看的篮球比赛，他喜欢的球星，还有许多他感兴趣的东西，他的爱好很多，什么都喜欢碰，滑雪，登山，羽毛球，林林总总有好多。
到后来，他的世界里开始挤入了一些与这些格格不入的东西。
零零碎碎的关于我，到后来越来越多。
可是他曾经的号码被盗，我高二结束之后住院的那一年，关于他的了解仍然是空缺的，我仍然没有拼凑上我和他缺失的那一块。
到了外面日暮落下，冬天的黑夜来得很早，他妈妈过来叫我一起去吃饭。
我想这也是周嘉也同意我回南苔的原因，可以有人照顾我监督我，不用我每天给他打卡一日三餐，省了他的担心。
她妈妈会叫我一起去买菜，会带上我一起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还有去宠物店给花花买猫粮和猫砂，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让我去外面走一走。
在南苔的这段时间过得很平和，前段时间被勾起噩梦的痛苦好像也在渐渐消弭，周嘉也一家人都很好，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家这样的性格和风气，才能让他长成那样的性格。
时间久了，街坊邻居都见过我，他们人都很热情，见到我会招呼我，早上见到我，还会从正摆上的早餐摊里拿出刚蒸好的包子给我。
好几户人家里都有小朋友，玩游戏的时候会拉着我让我给他们做裁判。
他们有人养了猫猫狗狗，也会很亲昵的过来挨着我。
这里的人很热情，小动物也真诚，有时候晒着下午的太阳，也会想着，周嘉也就是这样长大的吗。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地方，可以养出周嘉也那种快乐自由的性格了。
文和街的热闹和烟火仿佛可以消弭伤痛，我在这里待了很久，周围人的友好和自然让我有一种我从小也是在这里长大的错觉。
有次是我在周嘉也家的店里，我不用做什么，纯粹是坐在收银台里面看着这里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这样真实的感觉会让我灵魂里的孤独被填上。
是隔壁店的老板娘过来借东西，借的有点多，正好看见我坐着，叫我帮忙一起抱过去。
结果周嘉也的妈妈回头叫了个店员，没让我去。
隔壁老板娘就笑着说道：“这么宝贝啊？护得这么紧，这几个袋子又不重，隔壁来回一分钟都不耽搁。”
“知道我护得紧就别使唤人家，我这儿这么多人都够你使唤。”
“你从哪儿捡来这么大个漂亮闺女宝贝着？”
“可不是闺女？小也亲自定的，当然得宝贝着，不然那臭小子又得哭。”
隔壁老板娘笑着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脸红。
周嘉也妈妈也继续忙去了，我摸出手机，给周嘉也发信息，“你经常在你妈面前哭吗？”
他很忙，一时半会儿没回我。
依然是到了很晚，他才有空回了我，“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所以我才问你。”
过了好一会儿，他没有回我，我又问他：“你还在忙吗？”
可他给我发过行程，这会儿应该结束了。
他回得依然很快，看样子的确应该是休息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有回我。”
“薏薏，这次别问我，好不好？”
他用商量的语气，就是真的不想告诉我。我盯着他发的话好一会儿，“那等下次？”
“嗯。”
“等我在你面前的时候，亲口告诉我？”
“好。”
可是那也许要等很久，他还在忙，可能还要忙好久。陈导时隔五年的大荧幕，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关键的台阶，他很需要这个机会。
确切来说，我和他都很需要这个机会。他很想公开，就像那次我给他视频看我们学校有人公开告白那样，他很想公开，但是现在的他还不能，确切来说，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我不是不懂。
我曾经看谈瑶给我发的八卦，谁谁谁背后的金主是谁谁谁，谁谁谁的资源全靠谁谁谁捧，我知道惦记周嘉也的人不会少，但他不会考虑，他做一件事充满热情只是因为喜欢，他想做得更好是因为他的胜负心很强，他做一件事一旦很专注就一定要有个输赢，所以如果要靠走捷径，他不是不可以换条路。
但是能惦记他的人，只有我。
那时候我还在帝都的某一天，他洗完澡出来，我连忙冲上去抱住他，他垂眸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又要说些废话。
“周嘉也，想问你个问题。”
果然，我一开口，他都懒得理我。
“养你贵不贵啊？”
他慢条斯理吹完头发，放好吹风机，转过身靠着身后的墙，挑了下眉，吊儿郎当的笑着看我：“养我啊。”
我点头，抱着他的手顺便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他把我的手抽出来，依然是散漫笑着，似是而非的玩笑语气，像个勾人的妖孽，“可能会下地狱，薏薏怕不怕？”
“不怕。”
我没犹豫就回答，他反倒愣了一下，捉着我的手握了好一会儿，而后侧开脸低笑一声。
他再看向我的时候，那副玩笑的神情已经收起来了，他俯身过来亲我，声音很轻，那是他的灵魂里最脆弱的轻声，“我怕。”
这段时间，我只能在屏幕里看见周嘉也，他天南地比的飞，忙得没有什么喘息。
但是好在他现在不用再挂念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运动，我不用再给他打卡一日三餐，让他担心我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不好好吃饭。
他的走红周期在娱乐圈诸多艺人里，算是很短的，也算年轻的，谈瑶姐说过，他的脑子很清楚，想要什么很清楚，他从那年夏天走红后，无论是后续的规划还是剧本挑选，都很成功，如今他在稳步上升，从意外走红到炙热。
虽然他走的不是流量路线，戏路也很正，靠着自己一个接一个角色走到现在，可是他的年龄还年轻，事业却正在肉眼可见的上升，导致大众对他的关注让他注定不会是低调演戏的那一类普通演员，凡是沾上他的，都会自带热度。
所以如果公开，被拿到放大镜下面审判的人，其实是我。
我的长相，我的学历，我的出身，我的过往人际，都会被一点一点抠出来，被无数人审判，审判我的人，有喜欢他的人，也有想方设法黑他想搞垮他的人，束缚着他的，从来就不只是单纯的艺人和粉丝的关系。
而能让这一切风险的公关难度降到最低的，只有他跨到足够能被认可的实力。
这些，其实是周嘉也的经纪人告诉我的。
在他发烧病着的那几天，他的经纪人加上了我的微信，起初他只是问我周嘉也的情况怎么样，但是后来，是我主动问他，周嘉也是不是很累。
他仍然没有打算跟我说什么，周嘉也应该是跟他交代过，就像当时让蒋南给我解围，还特意嘱咐过不要在我面前抽烟。他交朋友都很仗义真诚，所以如果他交代过什么，他的经纪人就真的不会跟我说什么。
但是他的语气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确觉得，我的存在让周嘉也很累。
他说，“他原本没必要这么拼，他现在已经是同龄艺人里发展最好的一个，按照正常的路线规划，哪怕再过个五六年也还可以在上升期，但是他现在在拼命把这个周期缩到最短，他给自己的压力已经很大了，现在还要承担你的情绪，他不生病谁生病。”
所以诸多原因，我选择回了南苔，他也不是不懂我的选择，所以才会那么难过。
我其实这些年陆陆续续有看到很多有关他绯闻。
有一些是女方自己炒作，发一些似是而非的通稿，那种甚至轮不到周嘉也这边辟谣，粉丝和吃瓜群众自己都会嘲。但是这种炒作的目的，其实也真不是图和周嘉也搭上什么关系，只要博到了关注，就有热度。
还有一些是和他合作过的人，要么是综艺，要么是作品，这样的就会看起来半真半假，会有人从他们那点贫瘠的相处里抠糖，拉上一通理由编造这是他们相爱的证据。由于合作过，关系也到不了闹僵树敌的程度，所以一般是通过联系粉丝后援会辟谣。
他的热度让谁都想分一块蛋糕，但是总归是没有个正儿八经的绯闻，他的辟谣干净到黑子说他是要立单身人设，而粉丝是很满意看他事业上升。
反倒是周嘉也自己，怕我不高兴，一看到点绯闻就马上跟我解释根本不是这样。
但其实不用周嘉也解释，我知道是周嘉也本身就人好，一些乐于助人的行为，他都是顺手而已，而且做得礼貌又客气，只不过如今他站在灯光下，他的一言一行注定会被无数双眼睛放大。他看起来散漫自由，可他的边界线比谁都强。
他出于善意和礼貌的帮助让他看起来又暖又可靠，他有一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眼睛，可我知道，他真正动情的时候，那双眼里满是脆弱。
他的内心很软，只有在心里的人，才能碰到他的软和弱。
可他再脆弱，我也没有见过他哭。
他出道至今没有什么黑料，就连他刚刚走红那段时间铺天盖地去扒他素人时期的事迹，也扒不到什么黑料，因为他连脏话都很少说，扒到他的从前，只会觉得这个人怎么好笑的事情这么多，只是看他说的话都会觉得快乐。
我想象不到周嘉也哭是什么样子，他不愿意告诉我，那就一定是与我有关。
那会是在什么时候，能在他妈妈面前哭，那肯定不会是近两年，因为他这几年天南地北的忙忙碌碌，回南苔很不容易，下了飞机要坐高铁，然后还要转长途客车，他短暂的休息时间不会几番周折回南苔，大多数时候都是回帝都的家。
那么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他说等下次面对面的时候再告诉我，可是等到了下次面对面的时候，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深刻，原来眼泪是没有温度的，但是他的眼泪落在手背上烫到连灵魂都在疼。

第61章
我和周嘉也的联系又变回了那年圣诞节我去接机见他之前，只剩下电话和视频。
他如今忙着，频率也大大降低。
但是一有空闲，他就会给我发很多想说的话，还有他拍的照片和视频，用着这样的联系，假装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的事可以讲的不多，我除了睡觉和写稿子，其他时候就是发呆和晒太阳。但是他也没有多问，很多事没必要问我也能知道，比如说我前几天才称过胖了一点，我都没有告诉他，他就已经知道了，让我再长一点肉，等下次来接我回家的时候胖到让他抱不动。
可是那也太胖了，又不是真的在养猪。
那段时间我很少上网，我的情绪无法完全稳定下来时，都会避开网络，除了把写完的稿子发上去，基本上很少看网络。
反正周嘉也的行程他都会告诉我，我想见他，他都会拍照片和视频给我，他的经纪人的朋友圈也能看见。
我看着他照片的桌子上的烟头，我把那张照片里的烟头圈起来发给他，并且发了一个提刀的表情包，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周嘉也看到我的信息之后，直接就是两个字：“冤枉。”
“你哪里冤。”
“是我旁边的人。”
“真的啊？你这么听话？”
“薏薏，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勉强信一下吧。”
其实以上都是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废话，我和周嘉也的对话大多如此。他知道我会好好吃饭，我也知道他会好好照顾自己，但总要提醒点对方什么，来证明我们都很在意彼此。
谈瑶和江柔知道了我这段时间回了南苔，表示很诧异，“你就这么放心把小也一个人丢这儿啊，也不怕被哪个妖精给勾走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害怕，我很少上网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不想去看那些什么都有的言论，他活动现场和别的艺人坐在一起，有漂亮的女艺人，评论会有很多人说他们好配啊，要是能搭个偶像剧就好了。
他们只是很寻常的交谈，我知道他那样的笑容，可能对方和他的关系甚至算不上是朋友，可是仅仅是能坐在他的旁边，就很让人嫉妒。
藏在不见天日的泥沼里远远想着他，仿佛我手机里的恋人只是一个幻想，并不真实存在。
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看到活动现场的照片，只会感叹这个女明星好漂亮啊，当时周嘉也总是很在意我吃醋，我什么都没说，他就解释，解释完看我一脸了然，反而比我还在意我为什么不吃醋。
可是现在和他隔得远，真的感到有一点酸的时候，却没法再向他讨要一点甜头。
因为我知道他和那些女艺人只是共同出席活动站在一起而已，他要解释，也只能这样解释，我想要的也并不是解释，而是他很在意我时带着笑意的眼睛和亲吻，但是这些，很难得到。
周嘉也的妈妈对我很好，人也好，临近年关，她备了很多食材，那年我来抱走的香肠，她也做了很多。
那年我由于以为周嘉也就是随口一说，所以回南苔的时候没有去，结果周嘉也的妈妈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拿。
我万万没想到周嘉也妈妈会给我打电话，我问周嘉也是怎么跟他妈妈说的，他只是笑着说没什么，就是问问我去了没。
我显然不信，但他也没再说。
如今他妈妈就在旁边煮着香肠，我想起了这回事。
小城里的年味很浓，走街串巷都很热闹，平日里经常往来的街坊邻居都很热闹，小孩也跑来跑去到处乱窜，笑声快要铺满文和街的夜色。
到午夜还早，但是已经有人在陆陆续续放烟花，小孩最爱玩的摔炮也炸得响个不停。
大红灯笼挂满了整条文和街，像一场氤氲入梦的团圆，而我这次是站在真实的人间。
我望着锅里不断上涨缭绕的热气，忽然就想到她上回说的闺女，这段时间她对我很好，好得好像真的是我的妈妈，我一生残缺的亲情，在这里真实到发烫。
“阿姨。”我望着她的背影，眼眶有点雾气，听到她应了一声，问道：“我一直住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你不会嫌我烦吗？”
“烦什么，小也从小就喜欢在外面疯，一天到晚不着家，我早就想有个安静点儿的闺女。”她笑着，在继续做其他的菜，背对着我，语气慈善带笑：“好在这小子眼光好。”
“我一开始不想来麻烦你们……我怕你们不会喜欢我。”
大抵是听出我语气低落，他妈妈停了下手，顺道：“薏薏，你挺好的，不用想这么多，以后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我没吭声。
锅里的热气蒸腾，她剥着蒜瓣继续跟我说：“就算真有人不喜欢你也没辙，小也一早就认定你，这谁也没辙。他高三那年毕业，我和他爸都以为这小子好不容易自由了，肯定疯得厉害，一天到晚都不着家，不知道得去哪里逮他。可他那年哪儿也没去，不是关在家里打游戏就是睡觉，偶尔几次出门还是好兄弟生日请吃饭唱歌才去，我和他爸都吓一跳，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也不说。”
“有回他去给朋友过生日，喝了很多酒回来，第二天躺到中午才起来，浑身难受，我都骂他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可那小子闷着声一个字都没说，要放平时早开始耍赖了，我没忍心再骂他，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头疼，手一直搭在脸上，一开口才发现他在哭，他没头没脑问我一句他真的做错了吗。”
“那是前年吧，他打电话让我给你拿点香肠，说你不好意思，让我记着点联系你，难得见我家缺根筋的混小子考虑这么多，我笑他什么样的姑娘这么招他惦记，没想到他居然很认真的回答我，他说，逢年过节是一家团圆的时候，别人都忙着回家，可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他想让你有家可归。”
外面的夜色在温度里上涨，锅里氤氲的热气沸腾弥漫，远处小孩的跑跳声、摔炮声、嬉笑声，各家的欢声笑语热闹成一团。
周嘉也妈妈跟我说完，听到锅里的热水，急忙继续去忙。
而我怔怔坐了好久，直到感到脸上冰凉，一抹才发现我的眼睛又开始流泪，无论我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不想我这个样子被看见，他妈妈看到肯定会担心，我连忙跑上了楼，抽出桌子上的纸巾捂住眼睛。
快要零点的时候，周嘉也给我打了电话，他那边好安静，除了他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他开口叫我的名字依然又柔又眷恋，带着几分笑，在他那边的寂静里显得很明显，“薏薏，怎么接通了电话都不说句话。”
楼下还在热闹，我说我有点困了就先上楼了。
我平时要调养睡眠作息，一向睡得早，周嘉也妈妈也很清楚我的病况，所以没有多想。
可我回到房间，开着那台周嘉也高中时的旧电脑，听着窗外的烟花热闹的声音，眼眶酸得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想见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甚至想过，就算真的要下地狱也没关系吧。
我冲动到已经在看机票，也幻想过了网上铺天盖地骂我的话，我的长相，我的出身，我的性格，我的点点滴滴，全都丢到地狱里去任由万鬼啃噬吧。
我向这个世界投降，只要能在他身边。
“林薏？”他再次开口，“真的睡了吗，你是梦游接的电话吗？”
“没……”我一出声就听见自己的沙哑，心里感觉要糟，他恐怕听见了又要多想。我清了清嗓子，装作是刚刚嗓子不好，这次语气平静地跟他说，“已经睡着了，刚刚还没清醒。”
“睡这么早啊？”
他这语气，听起来就不太信。
可我明明每天都睡得很早，他又不是不知道。
我觉得应该还能瞒过去，“真的。”
“那怎么办，我没带钥匙，我妈他们在打牌了，没空理我。”
“……”
就只是这么一秒，我的大脑还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身体已经慌忙下床冲去了门口。
拉开门的一刹，我日夜想念的恋人，手里还握着跟我通话的手机，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左耳的耳钉沉默闪烁着，见面的那一刻，他在对我笑。
他进来把门在身后关上，我伸手紧紧地抱住他。
他抚着我的头发，低头吻着我的发顶，“还骗我睡觉了，这不是一个人在家里哭吗。”
我再也没装，眼泪全都浸在他的衣服上，“你怎么来了。”
“上次不是说过吗，尽量早点忙完，回来陪你看烟花。”
“都说过让你好好工作不用管我的……”
“没办法，总不能过年的时候还让我们薏薏一个人在家。”
然后他把我抱起来，回了房间把我放下，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捏过我的脚腕，抬眸看我的这一眼有点危险，“拖鞋都不穿，光着脚跑下床，林薏，你一见面就不让我放心是不是。”
“……”
我想缩回脚，又被他拽了回去。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脚腕被他握着有点烫，他继续质问：“平时在家都这样？”
“没有。”
“我怎么信。”
“……爱信不信。”
“行，现在这么硬气了。”
他放开了我的脚，我连忙缩回来。
下一秒，他倾身压过来，重重的吻下来。
我搂着他的脖子，有点不想放开他。
窗外是漫天绽放的烟花，他到现在才露出一点柔软，那双有点动情的眼里满是柔和，“真是拿你没辙。”
他余光看见了还开着的旧电脑，问我：“我这破电脑被你看几遍了？”
我搂着他不放，实话实说：“一天一遍。”
“看明白没有？”
“没有。”
“哪儿没看明白。”
“你能不能把你被盗的那个号找回来啊，我现在只缺一年就能看明白了。”
“缺的哪年，这么大个人在这儿，你不如直接问我。”
他又在明知故问了，我缺的是哪一年，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
可他既然这样说，我也为难他，我不仅紧紧搂着他不放，我还伸出一条腿压住他，“每一年，从认识我的第一年开始的每一年，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
他也很会耍赖，吊儿郎当的语气：“太久了，全忘了，就只记得今年了。”
“那你就从今年的第一天开始讲，一天都不准落下。”
“行。”
“？”
他扯了个笑，就开始敷衍我，“第一天想薏薏，第二天想薏薏，第三天想薏薏，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我终于忍无可忍，上去想掐死他，“周嘉也，你能说点正经话吗？”
他乐得不行，好不容易乐完了，才收住我的手，紧紧把我抱进怀里，他声音好轻，“林薏，我好想你。”
他吻了吻我刚刚在哭的眼睛，声音比眨着雾气的眼睫还有轻，“你走后的每一天，都好想你。”
我的恋人有一双看什么都像情深的眼睛，可我知道他真正情深的时候，那双眼里又软又弱。
他说是因为过年想见我，于是我也装作看不懂他眼底的脆弱和遮掩，就当做他几番周折赶回南苔，只是因为想我。

第62章
回一趟南苔并不容易，从省会的机场出来，要坐高铁，然后还要转长途车。
这座南方小城，几番周折才能落地，算上换乘等车的时间，最少都要花上两天。
周嘉也一回就是好多天，问他什么时候走，他也只是说，“薏薏，哪有你这样催着赶着的让我走的，现在又没有进组拍戏，其他的活动人家主办方也得回家过年，我也得回家过年。”
他看起来太不像是回家过年来了，空着手，行李也没带，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块手机，充电器都没有。
他赶回南苔的那晚，换洗的衣服都要从他以前的房间里找，他笑得灿烂好看，把演员的修养贯彻到底，一晚上都是抱着我开心的讲话。
可是眼底的青黑很重。
我也懒得戳穿他，只说我真的困了，让他有话明天再说，他乖乖闭了嘴，还表现得有点委屈。
但他睡着后，他的疲倦和不安一览无遗，他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我动一下，他就会下意识的抱紧一点拍着我的后背，这是我情绪最不稳定很痛苦的时候他经常做的动作。
早上醒来，他睁开眼看到我，眼底有片刻的迷茫像是仍然在痛苦的梦里，而后才会清醒过来若无其事的问我怎么醒这么早，他手掌揉着额头，挡住了他在梦里还没有缓和过来的痛苦神色，我也就装作没有看到。
我说我现在的作息健康到像是蹲监狱坐牢，早睡早起，一如三餐，按时运动，不上网，多做事。
周嘉也一听，笑了一声：“网都不上啊？”
“不然怎么说像是坐牢呢。”
“那这几天我陪你坐牢。”
“你坐什么牢，家里一大堆事等你帮忙，阿姨说今天要杀鸡杀鹅，正好你回来了全归你了，我继续睡了，别烦我。”
然后他就被我推着下了床。
他洗漱完换好了衣服，走前又回到我旁边，撑在我枕边俯身问我：“薏薏，你早上醒来到现在都没有说过爱我，也没有抱我。”
我翻过身面对着他，拉下他的领子就要亲他。
可是到了真的要亲上他，他完全没有一点要拒绝的意思。
鼻尖有点酸，我故作笑话他：“周嘉也，你的洁癖呢，不是没刷牙都不给我亲的吗？”
可他被我笑话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低下头将我没有亲上去的吻完成，他贴着我的唇好久好久。
我没有闭眼，就这样看着他细密的眼睫，像穿过雨幕的蝴蝶，只为片刻的喘息和停落。
他拿下我拽着他领子的手，塞进了被子里，而后离开了。
手机就在旁边，大千世界就在一个入口。
可我到底是没有打开，没有去看网络上的纷纷扰扰，他想要平静的梦，我就帮他圆梦。
周嘉也在的这几天，他妈妈跟我讲过的那些他从小的事，我才有了一个亲眼所见的具象。
过年这几天家里很忙，因为往来的亲戚朋友多，他也忙前忙后，杀鸡杀鸭杀鹅切菜洗菜切葱。
有一回是他在切洋葱。
远远的就在厨房里喊我，我问他干嘛，他说拿点纸过来。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在切洋葱，还好奇他切菜要什么纸，于是我撕了一页收银台里的空页笔记本进去，我纳闷的递给他，结果他忽然就笑了，仰着头眼睛湿润地笑，“薏薏，擦眼泪的纸。”
我当即就很好奇的垫高脚，去看他仰着头的眼睛。
他太高，我看不到，我就吊着他的脖子想跳高一点看，嘴上也不饶他，“你仰头干嘛，要流眼泪就流嘛，快点低头给我看看。”
他被我折磨得没辙，低下头给我看。
他有一双好看而情深的眼睛，即使只是被洋葱刺激眼睛而盈满泪水，他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可是在他眼睛湿润望向我的那一刹，我的心竟然很疼很疼。
于是好奇的心情没了，玩笑的心情也没了，当即松开了他的脖子，飞快的跑出去给他拿纸。
然后他一边在旁边切洋葱，我一边在旁边随时给他擦眼睛。
洋葱很快就切好，他继续去切别的。我也没有再去外面玩了，就在旁边看他忙。
他很会做菜，因此上过美食类的综艺，那些嘉宾都很惊讶他的手艺，主要是他长了一张难驯痞性的脸，一看就是个众星捧月长大的人，完全不像是沾染阳春水的人，反倒给人一种养尊处优小少爷出来游戏人间的感觉。
问到他怎么学的做饭，都猜是因为兴趣爱好吗，可是他坦白就说家里是开饭店的，从小就在家里帮忙，他坦然又随意，让人看到他只会忍不住快乐。
他教过我做饭，因为那段在帝都的时间，他大多数时候不在，而我住在他那里也不方便点外卖，所以他教过我一些简单的菜，不用太多麻烦的刀功，他怕我切到手。可我也只能学会那些，所以他每次回来，都会想方设法给我做很多好吃的，没能把我养胖一点，一直是他的遗憾。
可是此时看着那双抱过我牵过我，也在镜头里戴着亿万代言被万人追捧夸好看的手，现在切菜做饭整个过程熟练利落，厨房里烟雾温腾，南方小城的冬天远没有那么冷，外面的小孩跑跑跳跳的嬉笑声能穿过整条文和街，我看着他有一种是十几岁的高中生周嘉也在我身边的错觉。
他察觉到我一直盯着他看，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我这段时间在这里，听了好多你以前的事。
他笑了下，“又想笑话我是不是。”
我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撑着下巴看着他：“你妈妈说你从小就坐不住，成天在外面疯，跟街上的其他男生一块儿疯得找不着家。”
“嗯。”
“但是他们从不担心你在外面乱来，因为你又不打架也不惹事，隔壁家的男生都因为在学校牵小手被老师抓到叫家长了，喜欢你的姑娘那么多，你就一心惦记着篮球，几回叫家长都是因为打篮球太多了耽误成绩，你妈妈说你缺根筋，还怕你取向不行，担心你以后不娶媳妇。”
他笑了一声，“是我妈说我的话。”
“周嘉也，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他在忙，顺口敷衍我：“可能是因为那天你篮球打得好吧。”
“……”
可是这也太敷衍了。
“你是认真的吗，那天你教我打篮球，我一个球都没有进。”
“怎么没进，进了。”他切完了菜，放进旁边备好的碗里，一边在回答我：“不是正好投进我心里了？”
他背对着我，我暗自弯着嘴角，嘴上却不买账，“你就会瞎说。”
厨房里很热，跟外面的冬天隔绝成两个世界，可是外面也很热闹，人也很随和，喜气洋洋的年味在这个南方的小城里弥漫得很浓很暖。
我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看着周嘉也做饭，有一种，其实这才是真实生活的错觉，周嘉也在高三开学的时候等到了我养好病回来上课，我们在写梦想学校的纸条上互相问对方写的是什么，然后一起努力，考上同一个大学，依然会有很多喜欢他惦记他的姑娘，可是我能无所顾忌的去牵他的手把他拽走，他多看一眼都要让他哄我很久，让他准备一场很浪漫的告白，在我生日的时候，就像那天在学校广场看到的告白一样，很大声的说爱我。可是这是一场梦。
其实一切不是完全没有头绪，早在乐乐叮嘱我这段时间少上点网，我就大概能猜到些什么。
乐乐很喜欢看娱乐八卦，她对各个明星的八卦如数家珍，可是有天突然跟我说，林薏姐姐你最近少上点网，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帮你盯着风向如何。
但我是真的没有怎么上网，我在养好情绪稳定之前，都会避开网络，后来觉得文和街的真实比网络上的虚拟更有趣，所以也很少再去看那些热搜新闻。那段时间除了写完稿子发上去，大多数时候不是睡觉就是去店里，或者偶尔出门转一转，心情前所未有的平和。
所以网上发生的是什么，其实我并不知道，但是大概猜得到。
回到南苔，最少要两天。
在乐乐给我发信息的第二天，周嘉也出现在了南苔的家门，我开门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带，没有行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手机，连充电器都没带，他的头发是他开门前特意捋顺的，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一路匆忙，我说我这段时间像坐牢，连网都不怎么上，他的眉心是几不可察的松动。
周嘉也这几天哪儿都没去，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店里，像陪着我，也像守着我。
过年最忙的时候过了，他去店里的时间也少，陪着我在那台旧电脑上玩小游戏，就像很多年前陪我玩小游戏一样，我和他说很多没营养的废话，时间就像温吞的白开水，没有一点起伏。
我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看到他下意识的痛苦和不安，他的头发很软，手指穿插而过时像在摸天鹅的绒，中午的阳光很静，他在午睡，我一动，他就会醒。
他从不安的梦里醒来看见我好好的，那点不安才会消退，然后抱得更紧，问我怎么醒了，是做噩梦了吗。
我不想让他这样。
我顺着他柔软的头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宁静的午后凝滞了一秒。
他闭上眼睛，声音哑得很疼，“还早，还能休息一段时间。”
我没有再问他，下午他睡醒，我已经在楼下陪着花花晒太阳，周嘉也睡到头疼，揉着眉心下来，走到我旁边蹲下，伸手去摸花花，问我怎么醒这么早。
我说已经不早了，是你太累了才会睡这么久。
他不说话了。
他摸着花花的脑袋，我也去摸他的脑袋，“周嘉也，你多给自己留点休息的时间吧，我在南苔挺好的，你妈妈做饭很好吃，我吃得好睡得好，我不是都胖了好几斤吗。”
他还是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耳朵，“周嘉也，理我一下好不好。”
他才睡醒的嗓音有点哑，他没看我，语气低哑得像是带了点委屈，“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帝都。”
我没忍住笑，“说得是什么话，怎么是我把你丢在那里的，你一年到头本来也没有几天能在帝都。而且我又不是不回去，只是这段时间在南苔确实很快乐。”
冬日是冷的，即使是个有阳光的日子，风依然没有什么温度。
南苔的风很平和，吹着阳光铺满了地面，他的侧脸、发梢、眼睫，在风里都是灿烂明亮的，可是我摸到他的耳朵，却是冰凉的。
我再次捏了捏他的耳朵，这次很认真的轻声跟他说，“我真的没关系的周嘉也，我等你忙完了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不再计较这茬，只是换了一个罪名让我哄：“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在外面陪花花也不陪我。”
“我的错，对不起。”
“我刚刚睡醒看到你不在，还以为自己是在节目组安排的酒店里。”
“对不起。”我亲了亲他，“所以你早点回去，不要占用我和花花每天下午晒太阳的时间。”
周嘉也看我的眼神瞬间很阴郁，盯了一眼无辜的花花，然后扛着我就上了楼，花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我们两个都走了，它也连忙跟上。
我搂着他的脖子忍笑，“周嘉也，你怎么这么经不住逗啊。”
“你知道就好。”他语气仍然很不好。
“要哄？”
“要。”
“幼稚鬼周嘉也。”
“嗯。”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笑，那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第63章
周嘉也有时候会在外面打很久的电话。
南方的冬天远没有帝都那么冷冽，但是在外面站久了，依然很冷，手脚耳朵都会冻得如同失去知觉。
我有时候发现他不在，四处去找他，才发现他在楼道的窗口前打电话，风从窗户吹进来很冷，我只是站在门口远远被风吹到都会觉得冷得打颤，我能看得见他拿手机的手都冷得有点泛红，可是他宁可这样也要避开我。
我装作不知道，又回去躺下，等周嘉也终于打完那通电话，回到房间，我也装作才醒。
去摸他的手，问他怎么这么凉，他也只说刚刚去了一趟店里，路上被风吹的。
他的手机没有改密码，但是大多数时候都随手在身上，不像从前，随意就在我面前一放。半夜醒来，翻看着他的通话记录，最多的永远是经纪人和公司。
我不知道他们聊的是什么，但是不难猜到。
那天有外面的小孩在放烟花，但是又不敢点，几个小孩来找周嘉也。他都这么大个人了，依然是个孩子王，沿街的小孩一见到他都会扑上来找他玩。他陪着几个小孩放烟花，文和街上很快就热闹起来，沿街相邻的大人小孩都出来看热闹。
他跟一群小孩笑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一点大明星的架子，也看不出年龄的痕迹，他在任何时候都能快乐肆意，我喜欢那样的周嘉也。
等到陪那群小孩玩得差不多了，那群小孩不再缠着他帮忙放烟花，自己也能大着胆子去放，他才回来找我。
到了我面前，他俯身捏了下我的脸，坐到我旁边时问我：“你在笑什么？”
“我没有笑啊。”
“怎么没有。”他捏着我的脸，有点自我得意的满足：“我刚刚一回头就看到你在笑。”
我实话实说，“没有，我只是在看你。”
烟花在夜色里绽放，映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目光在这一瞬因此而触动。
他牵着我的手要上楼。
我茫然跟上他，“怎么了？”
“小孩太多了，想亲你。”
刚刚走进楼道，我就跳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勾着他低下头，亲一下他，他的眼睛就会好看的笑起来。
楼道里没有别人，声控的灯有些开关失灵，在夜色寂静里，只有外面那群小孩热热闹闹放的烟花声和吵嚷声，他就在这里抱着我一下又一下的亲个没完。
直到他的手机亮了起来。
在没有灯的楼道漆黑里，像是惊醒了一场梦。
我看着他微皱的眉，没去看他的屏幕上显示着谁给他打的电话，只是最后亲了他一下，“我先上去了，有点冷。”
“……好。”
他握着我的手，好一会儿才松开。
那通电话依然很长，我就站在门口，听着他低声的语气，跟方才哄我时的柔和完全不同。网上的事，我其实不是完全没有看，也不是完全不了解。
周嘉也回南苔的这几天其实大部分时候相安无事，他是私人行程回的南苔，网上并没有曝光他的行踪，他几次去店里帮忙被人看见，惊喜的拍下来偶遇发到网上，许多人才知道他回了南苔，但是毕竟是私人行程，没有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不过他如今人气很高，店里来吃饭的人里还是比往常多了很多慕名看他的人，他倒是没什么明星的架子，依然在店里帮忙，有粉丝跟他说话他也会打招呼，有人要合照他也会很配合对着镜头笑，他没什么明星架子，对粉丝也很好，所以在平衡两难之间，他真的太累。
店里来看他的人多了，我就不能再去店里，就算要去也是装作店里的人。
那天下午他在店里帮忙，打电话让我帮他拿个东西下来，他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我下楼递给他，正好有桌是来看他的粉丝，看见我的时候神色闪了闪，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她们在我背后议论：“网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刚刚那个背影真的好像。”
我听得到，周嘉也自然也听得到。
但我装作若无其事的上了楼，就像这几天他在南苔若无其事的陪我一场平静的梦。可是他忙完回来找我，抱着我问我在做什么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安，我跟他说我在玩游戏，这一关怎么都过不了，他才笑着说，这么笨，哪一关啊，我帮你。
外面的烟花此起彼伏，远了还能听到那群小孩吵吵嚷嚷的欢笑声。
周嘉也终于打完了电话，到我身后时俯身过来亲我，他的嘴唇冰冷。然后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他把耳钉摘下来就放在我的旁边。
这颗耳钉我已经很常见了，他洗澡都会摘下来，洗完又会戴回去。
我没再问他为什么戴了一个耳钉，有时候碰到他手掌的伤疤，他也会静静的任由我摸。但是我知道，有很多话，我和他都没有好好说过，因为彼此都懂，说出来反而会很痛。
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我还在玩电脑里的小游戏，坐在我的旁边，撑着下巴在看我的游戏进度：“可以啊，看样子现在是不需要我了。”
我没理他，游戏里的特效加分一个接一个。
他斜过眼瞥我，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林薏，这游戏有这么好玩吗。”
眼见马上就要通关：“别打扰我。”
“？”他冷笑一声，放下了手，“行。”
这一关顺利打完，屏幕上大大的胜利字样。
我转过头，周嘉也吊儿郎当靠着椅子，双臂抱在胸前，微抬的眉，冷淡的眼，一个字没说，但是满脸的不乐意，早就对我不满了。
见我看向他，他勉为其难的搭理我一下，“终于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了？”
我比他还不讲理，“就是你烦我，刚刚差点都没打赢。”
果然，他气得牙痒痒，看我的眼神像是已经想了一百种方法怎么收拾我。
对峙了一秒，他直接把我从椅子上捞起来扔回床上，他压下来伸进去的手专挑我怕痒的地方下手，我被他挠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搂着他的脖子求他放过我。
他抹着我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挑着眉的语气又坏又幼稚：“怎么这么容易流泪啊，真让人舍不得。”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可太舍得了。
我踢了他一脚，他反而笑得更乐了。
等我也洗完出来，他坐在那里回信息，手机屏幕的光浅淡，映在他的眉眼上也显得很冷。窗外远处又有人在放烟花，此起彼伏的绽放，然后凋落。
他就在那漫天烟花里抬起头看到我出来，他按灭了手机放到一边，神情又恢复温和，去拿吹风机帮我吹头发。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指节分明，动作小心柔和的拨弄着我的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显得很大声，我只能听到吹风机的暖风声，还有他时不时拨过我脖子皮肤的手指。
这几天真像一场梦，早上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想要找他只需要满房间找一遍，实在找不到就大声喊一声他的名字，他会远远的答应我，然后过来抱我。没穿袜子会被他凶，吃饭的时候没有胃口，他会哄着再吃一口，他也不是完全温柔，连哄带骗还会凶，跟欺负小孩没区别。
他依然有点鸡毛蒜皮的洁癖，刷了牙才能亲，洗了澡才能在他怀里乱蹭，有一次吃了水果只擦了手但是没有洗手，想去抱他，被他用力拽着去水龙头下瞪着洗了手。
可他对我生气也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不管多凶，只要多叫几声他的名字，他就心软到没辙。
他会陪我玩游戏，陪我看书，哪怕我很无聊的蹲在地上看蚂蚁，他也会在一边陪我，还会讲些听起来很有趣的事，他讲得煞有介事，等我信了，他很欠揍的说你怎么这都信了，然后我气得追着他满店的跑，我追不上他，他一边躲一边招惹我，说他就是站在原地不动都抓不到他。我让他有本事就站原地别动，他就真的站着没动，我以为他又是坏心眼的诈我，等我过去他就会迅速跑开，所以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飞速的朝他扑过去，可他那次真的没有躲，结结实实的接住我，抱了个满怀，他拥着我的腰，在我耳边笑得更坏，他说薏薏，白天在外面矜持点行吗，回了房间再这么主动。
他有时幼稚，有时温柔，有时坏得让人上瘾，像是十五岁那年就遇见的周嘉也一直在我身边，我们一起上学，一起高考，一起毕业，过了年，一起回南苔。
网络上发生的一切与艺人周嘉也有关的事，都离得很远。
可是我们都知道，那才是真实，南苔才是一场梦。无论梦里有多宁静，迟早都要醒来面对。
他帮我吹好了头发，把吹风机放回去，拿过梳子帮我梳着头发，窗外的烟花仍然在绽放，我看到旁边的桌子上，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他从前都是设置震动，但是这段时间在南苔，一直都是静音。
我仰着头看着他在我的身后给我梳头发，他注意到我在看他，扯了下唇，语气却漫不经心调侃我：“老实点儿，等会儿有你看的时间。”
“周嘉也。”
“嗯？”
“耳钉是高三毕业那年戴的吗？”
他扫我一眼，“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梳子停顿了一下，他似没听见，继续梳了下去。
“周嘉也？”
“小也？”
他始终没有理我，直到头发梳完，他把梳子放回去，拿起我洗澡时摘下来的项链过来给我戴上。
他拨弄了一下项坠，而后向后靠进了沙发里，他闭了闭眼，这才低声回答我：“你别老是赶我走行吗。”
他没再说话，闭着眼靠在那里。
身后的烟花绽放又坠落。
我和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的声音。
很久后，他向我靠过来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他的耳垂上有一粒很小的痣，颜色很浅，只有靠得很近的时候才能看见。
我捏了捏他的耳垂，很轻的声音，怕他难过：“我不是赶你走，只是你真的没有必要太浪费自己的时间，你这次回来已经够久了。”
他安静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我知道你回来是担心我，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好好的，好吃好喝还长胖了，每天都挺开心的。”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侧脸动了动，调整了一下继续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去握他的手，马上就被他反手紧紧的握住。
好一会儿，才能听他声音轻得难受，“再过几天吧，陪你过完生日再走。”
我叹了口气，“不用陪我过生日，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我的生日。”
他的手握得很紧。
“因为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期待我出生的，无论是我妈妈，还是我生父，我都不是被真正期待着，没有用处，就被毫无犹豫的丢弃。所以我很少告诉别人我的生日，那个日子对我而言，是不被祝福的一天。”他握的手很紧，我轻声告诉他，“所以，周嘉也，你早点回去吧，别等我生日了，我不过生日也没关系。”
他还是没说话，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再次叹了口气，去揉他的耳垂，而他始终闭着眼靠在我的肩膀上，不让我看见他此时的神情。
“我的事，你应该多多少少也知道了，所以如果到了需要公关的地步，可以去联系……林蔓，她如今也在圈子里，你应该知道。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但是她是真正名正言顺的林家千金，是林家对外唯一的千金。”
周嘉也握着我的手，想要打断我，“薏薏，别说了。”
我扯了个笑，示意他没关系，继续说了下去：“我生父对外向来是情深亡妻的形象，所以她是林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如今网上有人扒出我的身世，她是最不能容忍的，我的存在一直被她视为污点，如果我的身世被放到公众面前，他们是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如果传的人太多，可以去联系她，让林家出手会比较干净。她如今也在演戏，有经纪公司，联系上她应该不难。”
“而且，”我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其实也掀不起太大风浪，要是真的传得太多了，林家自己就会出手，他们才不会允许自己被沾上污点，所以那些有关我身世的传言，你一点都不用担心。”
他从我的肩膀上起来，那双看什么都情深的眼睛，此时好像比我剖开结疤的伤口还要痛苦。
他握过我的手，想阻止我，“薏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别说了行吗？”
我没有想哭，甚至没有感觉到悲伤，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
早就已经刻在灵魂上的伤痕，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治愈，情绪还没有崩溃，已经烙印在身体里的本能就已经开始痛苦，所以他总是想阻止我提及过去，他怕我难过。
可是，我得说下去。
但是我还记得护食，“要是真的到了需要联系她的地步，你不能跟她联系，让你经纪人或者你们公司的其他人谁去都行，不然我会生你的气，到明年都不理你。”
可是我吃醋的话，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平常最喜欢看我对他表露的占有欲。
他只是伸手抱住我，声音低得像沙哑，“我知道了，我都知道，我们改天再说好不好？”
窗外的烟花不断绽放，又在他的眼中不断跌落。
那双看什么都像深情的眼睛，此时化开一片破碎的夜色，烟花在他的眼里璀璨，却在顷刻凋落。
我重重叹了口气，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周嘉也，我知道这段时间有一些不太好的言论，我没有关系，我说过我不害怕，那不是骗你的，下地狱也没关系，都不是骗你的，你要公开也好，再等几年也好，我都没关系。”
我顿了顿，回抱住他，“我知道酒会那天的事吓到你了，但是那些都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包括……高中那年，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也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
他沉默着，只是抱着我的手很紧，像是要抱住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我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就像每一个我梦魇醒来的夜晚，他都是这样温柔的陪着我，“你不要觉得我是因为你去了那里，不要觉得我是因为你才病发，不是的，我去那里只是因为想见你，作恶多端的是别人，让我痛苦的是别人，不是你，高中那年我的病症，也不是因为你。当年没有及时跟你解释，是因为我没有勇气，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的逃避会让你也丢了勇气，所以我总该跟你好好解释一次。”
窗外是漫天绽放又坠落的烟花，我看着它们映满夜空，然后又在夜色里凋零。
南方小城的冬天远没有帝都零下的冷冽来得残酷，可是有一年南苔的冬天很冷很冷，那年我在南苔养病，望着窗外的烟花，却想到了文和街沿路挂满大红灯笼，他陪着我从街头走到结尾。
那一整年我和周嘉也都没有联系，但他给我发了一整年的信息，烟花的那天给我发过一次生日快乐。
最后一次给我发信息，他只发了一句话，他说林薏，你会怪我吗。他知道我开始了复读，可是没有联系我，而是让同班的复读生转达给了我一句对不起。
他妈妈说那年毕业的夏天，他哪儿也没去，不是在家打游戏就是睡得昏天黑地，有一次喝了很多酒，睡到头疼，手挡住了脸，开口却在哭，他问他真的做错了吗。
我知道，那一直都是我和他空缺的一年。
让我因他而受到伤害，一直都是他的心病。
所以他总是后退，总是害怕，总是自责，总是担心，他说在和我没有联系的那几年，想过很多次释怀。
现在，无论我能不能找回我们空缺的那一年，我都想要把这一块拼凑完整，拼凑回我心里的，十五岁那年少年意气、一身灿烂的周嘉也。
窗外的烟花还在灿烂，那一眼望过去，好像望向了很多年前。我再次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匆匆赶回南苔是担心我，但是你真的不用太担心，我真的不在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好好面对，早在去牵你的手的时候，我就做好准备了，我说我会勇敢不是骗你的。”
“那天病发，真的不是你的错，我的心病总共就那么两个，一个是亲人，一个是初中三年的霸凌，可能……目前的短短几年，还不足以消弭留下心理阴影的伤痕，但是总有一天会愈合，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愈合，因为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人很爱我。”
“周嘉也……”
我覆在他背上的手，感觉得到他很细微的颤抖。
有冰凉滑过脖子的皮肤，我却觉得烫到灵魂都在疼痛，那是将陈年旧疤重新撕开的痛，可是伤口裂开，还会长出新肉，我留在他灵魂上的伤，也一定要愈合。
他很紧的抱着我，像是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这样就可以永远没有痛苦，那年我在企鹅上发给他的大段大段的解释，现在我要亲口告诉他：“周嘉也，我不会怪你，你也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我的伤口一定会愈合，因为以后我不用再漂泊流浪了，这个世界上有个人很爱我，他说想让我有家可归，所以我的伤口一定会愈合。”
“你也……让伤口愈合吧。”
我抚过他的耳朵，很轻的，将那颗他戴了很久的耳钉摘了下来。
我捧着他的脸将他抬起来与我面对面，轻声对他说：“会愈合的，我们都会。”
他无声闭上了眼，眼泪却从他的脸颊沉默落下，他没看我，只是用力握过我捧着他脸的手，手心却在微微颤抖着，他的身后，是漫天坠落的烟花，却又一齐绽放，涌上夜空。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也快要流下来，可是我望着那张我爱了很多年的脸，忍着泪，学着他曾经哄我开心的样子扯了个笑，把他对我说过无数遍的话还给他。
我说，“周嘉也，你能不能快乐一点啊。”

第64章
直到烟花在夜空归于寂静。
周嘉也才倾身过来亲我，很轻，也很浅，只是碰着我的唇，可我尝得到他唇上沾了泪水的咸涩，他的眼睫仍在不安颤抖，像脆弱的蝴蝶，落在了停歇的雨幕。
我去握他的手，碰到他手上的那块疤，他也安静的任由我触碰。
他好乖，也好脆弱，好像剥开了一身的伤口，坦然的向我露出斑驳稚嫩的软肉。
“周嘉也。”
我叫他名字，他也没有回答。
我捏了捏他的手，而他也只是安静的靠向了我的肩膀。
我伸手抱住他，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得到他渐渐的平息，但他没有伸手回抱住我，他仍然只是无声不安的靠着我的肩膀。
我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
而后，在他的面前蹲了下去。
在手指勾住他腰带的时候，他意识到了我要做什么，伸手按着我的肩膀想要阻止我。我握过他想阻止我的手，抬头望向他，捏了捏他的指尖，对他笑了一下，而后继续下去，用他教会我的讨好他的方法。
他在被暴露的空气里闭了闭眼，被我握着的手紧绷克制着。
后来我去刷牙漱口，他也过来了，走到我的身后俯身抱住了我。镜子里，可以看到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还有他埋在我肩颈的脸，他身形高大，窝在我的身上却满是依赖和软弱。
我刷完了牙，侧过脸去看他，“周嘉也，你好重。”
“我不重。”他声音很哑，又低又哑，可是开口说的话却像倔强的小孩。
“别在这里抱了好不好，先出去好不好。”
他不吭声。
我捏捏他的脸，像哄小朋友，“周嘉也。”
他这才嗯了一声，去牵我的手。
他一整晚都抱着不肯放手，我嫌他压到了我的头发，他也不跟我吵了，只是把我的头发拨开后，又重新埋回我的枕边。
他像个乖宝宝，说什么都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我看着他睡着时没有再皱着的眉头，宁愿被他抱着压了一晚上头发。
他第二天依然是陪着我在那台旧电脑上玩小游戏，那些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简单很低级的小游戏，他不厌其烦陪我玩一遍又一遍，陪着我通关了一遍又一遍。中午做了我最喜欢吃的菜，他妈妈看了都说他像是想把我养成猪，我挑食，他也不连哄带骗的凶我，他洗碗的时候，我从他身后跳上去往他身上挂，他微微俯身配合我，等我从他身上下来，他低下来凑近的脸不言而喻，等着我亲他。
中午我午睡醒的时候，他没有躺在我旁边，而是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他回南苔那天的那身衣服。
是他把我叫醒，我还在困顿茫然中，他俯身吻下来，从额头到眉心再到嘴唇，一遍又一遍，后来我清醒了，反而搂着他的脖子不想放手。
他的呼吸有些重，可他眸光柔和，他很轻地抚着我的脸，开口的低声不像道别，像是恋人满是眷恋的呢喃细语，“林薏。”
“我走了。”
他最后碰了碰我的嘴唇，“等我忙完就回来接你。”
他把我的手塞回被子，动作温柔的就好像，他只是下个楼，等我要找他的时候，只要大声喊他的名字，他就会过来抱我。
可是直到关门的声音过去了好久，房间里真的再也没有了他的气息，冬日的空气是冷的，外面的阳光再灿烂，也改变不了温度冰凉的事实，我明明那么希望的事，现在却反而想哭。
手机在旁边震动。
我连忙抓过来，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到了告诉你。”
那一次走后，周嘉也真的没有再回南苔。
他这一年很忙，他的经纪人跟我说过，他在未来几年都还处于上升期范围，但他正在拼命把这个周期缩短。他告诉过我周嘉也为了争取到陈导的这个机会做了多少努力，在那些我等了一整天都等不到信息回复的日夜里，他都在为此努力，如今机会到手，更是箭在弦上，不可错过。他的年纪太轻，出道时间也不长，到如今这个地步，惦记他的人太多，盯着他的人也太多，他没有什么退路。
年初那些关于我的照片，由于我被藏得太好，始终只是一些模糊侧脸和捕风捉影的听说，营销号只能从周嘉也没像以往那么干净利落的辟谣入手，但是终归是没有实锤。
后来，很快就被更为震撼的热搜覆盖。
当红男演员被爆出道小有名气后甩了八年恋爱长跑的初恋女友，是女方亲自写了一篇长达千字的微博，还有当初堕胎的证据，附上的几张聊天记录里，男演员几番不耐烦地警告，要是不打掉就拉黑。
那个男演员给公众的印象太温柔干净，这样的行为和聊天记录的言论，太让人大跌眼镜，热搜挂了好几天都还没消停。
舆论还没完，又爆出来在和初恋女友没有分手前，就已经出入酒店，和别人有亲密举动。
到此为止，舆论到达高潮，那个男演员再也没法装死，出来道了歉，也停了接下来的一切活动，代言资源也纷纷取消。
现在，周嘉也不再避讳跟我谈及这些，他坦白告诉我女方发的千字微博是有人代写，事情不假，只是代写更能调动公众的情绪，这个代写是他这边的人介绍的，后来被曝光出入酒店的照片，也是他这边提供的。
原因很简单，那些有关我的传闻，是这个男演员下的手。
他如今攀上陈导的大荧幕，太惹人眼红，不盼他好的人很多，他没有什么黑料，唯一的软肋不过是我。
可是我很担心，“万一他真的有很锤的照片怎么办？”
“那就承认。”而后，他又继续说：“但是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让你被承认，我希望是我想要的方式。”
“你想要的是什么方式？”
他好一会儿没回我。
我以为他是又去忙了，也没在意，继续刷着微博。
可是几分钟后，他给我发了一个短视频，应该是他刚刚去找来下载的。我打开一看，是我大学那年有人在广场告白，准备了特别浪漫的礼花，在几乎是全校看热闹的起哄和瞩目里，去牵他喜欢的人的手，拍的人很多，发到短视频平台上还火过一段时间。
那天我也在现场，还给周嘉也打视频给他看。
他发完视频，说：“没办法，我家薏薏喜欢这样的告白。”
“……”
该怎么跟他说，其实也不用是这样。
但是不想承认我的嘴角已经快要翘上天，“那个可是我们学校街舞社的社长，当时是我们大学众所周知的帅，所以人家告白的时候才当众跳舞。”
当年他问我的话，现在可以特别理直气壮、名正言顺的再问我一遍：“有多帅。”
我打着字，反正他也看不见我快要翘上天的嘴角，“大一社团招新的时候亲眼见过，真的很帅，而且人也很好，他还问我想不想加入街舞社，我说我不会跳，但是他真的人好，声音也很好听，还会鼓励我感兴趣随时可以来。”
我把当年回答他的话，又故意说了一遍。
已经快要憋笑到不行。
对方正在输入中。
停了。
再一次，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嘉也这次回我：“也就那样。”
“哪样？”
“没我帅。”
“可是人家也帅，在我们大学可是众所周知的帅，我们学校的平台全都是问他联系方式的。”
“要是我还在学校，轮不到他。”发完，他又恶狠狠的补了两个字，“懂吗。”
我终于彻底憋不住了，一个人笑到眼角泛泪花。
我只是笑了一会儿没回他，他比我还急，直接给我打了电话过来，我连忙收了收笑，一接通就听到他冷冷开口：“回个话。”
“懂，全都懂。”我憋着笑。
但他显然不买账，依然冷冷道：“你一点都不懂。”
“我懂，我真的懂。要是我们周嘉也还在学校，其他的帅哥我哪里还会放在眼里，我肯定是每天都蹲在学校表白墙问你联系方式，每天去学校篮球场蹲你，每天去你们宿舍门口蹲你，每天去食堂蹲你，想尽办法托人去问你们班的课表，挨个教室蹲你，早晚把你蹲到。”
他这才听起来心情好了一点，但是嗤笑一声，不给面子：“蹲我的人那么多，哪那么容易给你蹲到。”
“肯定能。”
“这么自信啊？”
“当然，人多又怎么了，你还不是一眼就看到我。”
他没说话。
我在这头笑，“周嘉也，你记不记得高一那年，你拿了两个书包，有一个装篮球，你让我帮你把书包带下去。那天我在篮球场外面，看你的人太多了，我正愁怎么找你的时候，你一回头就看到了我，你是怎么看到的啊？”
他沉默了一秒，“忘了。”
“……”
“那么久的小事，真不记得了。”
“……”我威胁他，“那你分析一下你为什么能。”
“这能有为什么，我拜托你帮我拿书包，我肯定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什么时候拿下来啊，所以你一过来我当然就得盯着。”
“那圣诞节那天接机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他笑了一声，这回是成心的想惹我：“忘了。”
“那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回来见我。”
闻言，他彻底笑了起来，笑得直咳。
笑了好一会儿，才收敛下来，“薏薏，你真的好会折磨我。”
“快点说。”
“能有为什么。”他带笑的声音，有几分了然和缱绻，“你就是想听我说我喜欢你。”
我嘴角翘上天，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你说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喜欢薏薏，只喜欢又坏又会折磨我的薏薏。”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得散漫，我甚至想象得出他说这话时的样子，一半是没辙，一半是敷衍，让人很想捏着他的脸威胁他好好再说一遍，可是又会为了他语气里的那点宠溺着迷。
入夏后，周嘉也的电影上映，我早早买好了票，等在了南苔唯一的一家电影院。
我取了票发给周嘉也，说马上就要看到他了。我以为他会很自信地说好好看他表现，可他给我发了三个字，“好紧张。”
我没忍住笑，“你紧张什么，你不是说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吗。”
“就是很紧张，像是被老师检查作业。”
“你什么时候怕过老师？”我对他质疑。
我还记得高一，班主任说出了名的严格，班上几个爱闹事的学生都怕他，但是周嘉也不怕，老师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紧张得呼吸都很小心，结果老师去看他作业，他一脸自觉的递上去求夸奖，惹得老师都没忍住又气又笑。
可他好认真地说，“薏薏，等会儿看完要夸我，不能骂我。”
“我怎么会骂你，就算别人都骂你，我也不会骂你。”
“那倒不会。”
“？”
“我觉得我的表现还算满意，不至于所有人都骂我。”
“……那你刚刚还说你好紧张。”
“薏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也是观众。”
“你是特别观众。”
其实在上映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这个电影，周嘉也的舆论环境不太友好。甚至很多人扬言，就算是陈导的电影也不会去看，基本上会是个烂片。
尤其是陈导诸多经典在前，难免将他与陈导以前合作过的演员比较，那段时间有很多影评博主将周嘉也出道以来的作品剪出来一帧一帧对比分析，评价很犀利，评论和弹幕也大多数都是不友好的吐槽。
流量试水电影的有很多，但是交出满意答卷的很少，很多人怀疑陈导选用周嘉也是有什么黑幕，甚至有人开始质疑陈导也开始搞商业化那一套，选用流量赚上一笔。
因为陈导是影业界内经典无数的名导，获奖无数，虽然周嘉也出道以来戏路很正，演技和收视也稳定能扛，但他年纪太轻，又频频热搜常驻，总会给人留下流量演员的印象，要搭上陈导还需要几年的磨炼。
但是陈导对周嘉也很认可，几次采访都表达了对周嘉也的肯定，因此，许多人还是抱着审视和批判的态度去看了。
然而就是这个一半不被看好，一半奔着陈导名头去看的电影，以出乎意料的惊喜和诚意，在上映的第一天逆转口碑，大批影评从质疑和审视到真香，与此同时的还有不断飙升的票房。
排片结束后，最终以几十亿的票房完美收官，这一年虽然才过半，但是可以预见这一年的年度票房冠军能够稳稳拿下，因为票房甚至已经冲进了影史总榜的前三，差点就可以赶超那部五年前的经典之作，近两年影视行业低迷，这样的票房无疑是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的影评、剪辑、点评，从打分平台到自媒体到普通观众的私人账号，这部电影都以绝大多数的良好评价，填满了这一整个夏天的炽热。
周嘉也在这个夏天，交上了他的第一份答卷，以被质疑的后起之秀的身份交上了黑马般的满分答卷。
他的名字再一次在这个夏天变得炙热，不同于那一年的意外走红，这次是真的像高悬万丈的太阳，耀眼得让人难以忽视。
喜欢他的，眼红他的，他都无疑成为了这一年最受关注的艺人，他的资源几乎都上升了级别，找他合作的很多，也有浑水摸鱼编造散发黑料的，他的公司忙得焦头烂额，痛并快乐着。
最兴奋的是周嘉也的粉丝，就像买到了最有潜力的股票，一路看着他翻番上涨，未来可期在这一年成为了他的代名词，他已经炙热到任何人说到他的名字，哪怕不是粉丝，都能兴奋快乐得聊下去的程度。
难以避免的，年初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又一次被有心之人带了出来。
只是这次出乎意料的，营销号有意带节奏的博文下面，除了一部分觉得不太接受的粉丝，大部分粉丝和路人的态度都意外的是在骂营销号引战，人家演员谈恋爱怎么了，演个电影爱看就看，不爱看就不看，有空蹭热度不如关注作品。
周嘉也的经纪人把这些评论截图发给我，“所以你明白他这一年多没日没夜的努力是为什么了吗？在没有真正能被认可的作品之前，就算他本质上是演员，但是大众也会拿流量那一套目光来审视他，流量演员、青年演员，任何一个标签贴在上面都是附加条件，只有拿出足够被认可的作品，他才可以摘掉前面的标签，只是一个演员，现在他可以说他是演过什么作品的演员周嘉也了，大众看他的目光，才会真正的是看一个演员。”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这一年多，我和周嘉也聚少离多，我见他的时间，远不如他在镜头前见公众和粉丝的时间多，我和他说过的话，也远远比不上他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说的话多，不只是见面很难，我发给他的信息，往往要几个小时才能得到回复，甚至有时候要过去一天或者一夜。
我生病了，连一句多喝热水都很难得到，等到他知道的时候，我可能已经都快要病好了，我从楼梯摔下来，浑身的伤痛，那一长截的路，他甚至不能从车里出来扶我一把，只能隐忍的看着。
我工作被异性上司盯上，他不能像寻常情侣一样来接我回家，宣示保护，我说我有男朋友，公司的同事都不信，因为谁也没见过，连黏人的电话和嘘寒问暖都没有听过一次。
病发的时候，痛苦得快要死去了，可是我只能一遍一遍告诉他，不要担心我，我没关系。寻常情人间只是磕破了手指都能黏糊好久的关心，我什么都没有拥有过。
自己吃药，自己喝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运动，好好告诉他，我真的不在意他不能陪我。
我们没有约会过，知道他不是单身的人也仅限于跟他关系很好的朋友，我说谎成篇，没有人知道我真的谈了一个男朋友，难过的时候打给他的电话是暂时无人接听，打开的综艺是他和其他嘉宾坐在一起，有漂亮的女明星，弹幕会说他们好配啊氛围感好甜，他受伤我不能去探望，和他见面，只能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公寓里，我们拥抱，我们牵手，但是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相爱，我好像谈了一场恋爱，但是除了我们彼此，好像谁也不了解。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望着聊天框就是发呆几个小时的日夜，他发来的几句语音翻来覆去听很多遍，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在想念中度过。
明白又能怎么样，这就是和他相爱的代价。
可是就算要支付这样的代价，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只是说了一句我会勇敢，我的屠龙少年就会为了我一路刀山火海、不顾一切。

第65章
十月，我回了一趟帝都。
倒不是为了周嘉也，而是室友许筱的生日，毕业的第一年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在大都市被折磨得身心崩溃，宿舍一共四个人，最后只凑齐了当时还在帝都的我和她两个。
今年大家都有了些起色，挑了个周末。
她们没人知道我这一年都在南苔，以为我还在帝都忙，所以也没问我来不来，定了时间让我到时候一定要去。
那段时间我的稿子还在连载，为了赴这个约，我熬了两天大夜存了几万字的稿，买了票返回帝都。
回帝都当然得告诉周嘉也一声，不然他要是知道我回了帝都却没告诉他，又要哄好久。
而且，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
说不定也有机会跟他见一面，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但是又有着这样的期望。
他这段时间也没有进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活动，但是很忙，一个接一个排得很满，如今找上他的合作比他出道这几年加起来还要贵重，但是好处就是，基本上都是一两天就能返程。
他问了我时间地点，说到时候尽量早点回家。
那些关于我的模糊侧影的照片，我的几个室友都是周嘉也的粉丝，虽然同时有好几个墙头，但是她们高速度冲浪上网，这些帖子自然也看过。起初她们在室友群里吃瓜的时候，我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许筱和陈晴影吃瓜是吃得最勤快的，也是最敏锐的，我当初都想好了很多谎言，如果她们有所察觉，我该怎么才能不暴露周嘉也，那个时候，我和周嘉也还处于完全不敢曝光的状态，他怕我受伤，我也不想给他带来一丁点不好的影响。
但是不得不说，那些照片真的很模糊，周嘉也当初的保护很谨慎很小心，生怕我会受到一点伤害，所以导致这些照片至今不能算作实锤，因为连那些照片不仅模糊不清，而且还只是同框，并没有特别亲密的举动，说是碰巧顺路擦肩而过的路人都完全说得通。
就连我朝夕相处的室友都没认出来是我，只能依稀从身材看得出来是个女的。
我赶回帝都，跟她们在定的地点一起吃了饭。
我跟许筱是一年没见，跟另外两个室友从毕业到现在一年多了，我们宿舍的室友关系很和谐，许久没见，聊得停不下来。
大家吐槽着毕业后的工作，吐槽做牛做马的新人遭遇，吐槽让人气得翻白眼的领导，吐槽奇葩同事，然后又聊以前大学的时候快乐的事，聊到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帅哥天天换，工作后到哪都是油腻成年人，不知道当初那些鲜嫩的哥哥弟弟都去了哪里，是不是已经被生活折磨成了这些油腻中年人的样子。
就连当初最顺手拈来的许筱都半年多空窗了，问及我，如今我可以开始逐渐坦白，“有一个在谈的男朋友。”
别的室友不知道，许筱知道几分，“还是你那个网红哥哥？”
另外两个室友看我的眼神，新鲜的像是动物园里看猴，陈晴影当初和许筱一样为我的单身状态操碎了心，如今分外震惊：“什么！你们刚刚说什么！薏薏都谈恋爱了！什么时候谈的啊！”
另一个室友，“我没听错吧！网红哥哥！薏薏居然喜欢这种类型？我以为会是个好好学生那种！”
“而且为什么只有你知道啊！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你还知道点什么！”
许筱被她们两个扒着左右摇摆，连忙打住：“别的我也不知道了，你们问她本人行不行。”
面对虎视眈眈三张脸，我顿了顿，有点不敢出声。
在她们三个满脸不说不准走的架势中，我选择了坦白：“去年年初开始的……”
“我们学校的吗？！”
“现在不是了。”
“这不是废话！我们都毕业了，总不能是学校里的年轻弟弟吧，我觉得薏薏肯定下不了这种手。”
“……”
“他账号是什么啊，既然是网红肯定很帅吧，是颜值博主吗，还是别的？”
“……账号，有点不太好意思说。”
我以为她们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结果她们一脸的我都懂，“没关系，你回去把他的主页分享到群里，我们偷偷的看，绝对不当着你的面让你不好意思。”
“……”
我的不好意思，好像不是这个不好意思。
但是，我也是真的没有想好该怎么坦白我的男朋友是周嘉也这回事。
如今已经不用像曾经那样防得密不透风，但是跟朋友提起，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说出来会被以为是做梦的程度。尤其是面对面，我有点不太说得出口，我打算听她们的，回去在群里打字说。
想了想，我打个预防针，“他不是网红，他现在已经在拍戏了。”
“懂了，转型了，被导演挑中了。那等他红了，你岂不就是在跟大明星谈恋爱？先预定几张签名照，等他红了馋死他的粉丝哈哈哈。”
“……”
我们吃完饭去了订的包间唱歌，许筱照例点了很多酒水，唱了一晚上的嗨歌。
周嘉也给我发信息说他已经到了帝都的时候，我们还正唱到最嗨，手机放在包里，我和许筱一人一个话筒搭着背故意唱得调也不在调，惹得陈晴影想来打人。
我不是特别喜欢外露展现自己的人，就连回答问题上黑板写字都会紧张，更别提在别人面前唱歌，但是我的室友们人都很好，我大学最快乐的时候就是跟她们一起，跟她们去唱歌的时候，我也能快快乐乐的放松做自己。
我的朋友不多，这大半年都在南苔调养，清净得有些发霉，这一晚真的很快乐，很久没有这样放纵又快乐。
爱情，友情，亲情，我的前半生最浅薄的就是爱，如今好像也能一块一块的拼凑起来。
许筱什么歌都会唱，还跟我唱男女对唱的情歌，她唱男生部分，我唱女生部分，大家很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有点酒精上头，唱得又疯又快乐。
以往还没毕业的时候，她们喝酒，我往往都是那个乖宝宝，但是仗着今晚周嘉也会回帝都，喝醉了也不会没人管我，她们干杯的时候我也跟着她们一起。
许筱见我今晚这么开心，笑着问我：“那个网红哥哥对你很好吧，看你现在这样子，哪有当年那副忧伤少女的样子。”
我喝得有点醉，没什么思考能力，听他说周嘉也对我很好，我大大的点头。
另一个室友也说：“真的，当初大一刚分宿舍的时候，我是我们三个里第一个进宿舍的，一进来看到薏薏坐在那里话也不说，特别阴郁，我当时就在想，这个新的室友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啊，到时候会不会不好相处。你看看现在，这哪是什么抑郁少女，脸都要开花了。”
我不满地戳她的脸，“我那叫社恐。”
结果惹得她们三个哈哈大笑。
陈晴影过来逗我，“薏薏，这是几，看得清楚不？”
这我就更不满了，“我没有醉，我还能唱歌，筱筱，去帮我点首歌——”
“你还唱啊？歌词还看得清吗？”许筱试图把我从她肩膀上推起来，结果我软瘫瘫地靠着她不起，她新鲜得像是逗小动物，“薏薏，还记得自己家住哪不？”
“帝都啊。”
“记不记得自己有男朋友啊？”
“记得，当然记得，他说今晚早点忙完回家。”
我问什么答什么，迟钝，又老实，她们三个第一次见我变成这样的醉鬼，都过来逗我，问什么答什么。
许筱继续问：“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啊？”
我迟钝但老实的脱口而出，“当然是周嘉也。”
结果惹得她们三个一齐爆笑，“不愧是薏薏，就算有了男朋友也没忘记把爱豆挂在心上，当年周嘉也还没火的时候就入股的老粉了，大一的时候谁不知道薏薏是追星女孩啊。”
许筱又问，“那个网红哥哥的粉丝有没有欺负你啊？”
“没有，他的粉丝还不知道我。”
“谈这么久都不官宣你啊？”
我反应迟钝，但也记得替周嘉也辩白，“当时还不可以，他怕我被骂。”
“现在就不怕你被骂啦？”
我重重点头，笑得格外开心，“因为我的胆小鬼已经变得好勇敢。”
“笨薏薏，你自己就不怕被骂啊？”
“当然不怕，我好爱他。”
许筱捏捏我的脸，唉声叹气，“改天记得把网红哥哥约出来一起吃个饭，给姐妹们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啊，把我们的傻薏薏迷成这样，当初给你介绍那么多帅哥都不心动，现在说勾走就勾走了，还这么死心塌地的。”
我重重点头，“好啊。”
她们三个逗了一会儿，又去点歌。
我迷醉靠着沙发，没人闹我了，包里的手机震动好明显。我接通，听到周嘉也的声音，“还跟室友一起？”
“嗯，还在唱歌。”
他笑了一声，“薏薏这么开心啊？”
“很开心吗？”
刚刚她们也是这样说我的。
“喝醉了？”
我又不满了，“我没有醉，一点都没有。”
“好，薏薏没醉。我来接你？”
“好啊。”
“薏薏现在好乖。”
“我不乖。”
“好，不乖，那可不可以在那里乖一会儿等我过来？”
“好啊。”
“手机要拿在手上，等会儿要及时接我电话，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啦。”
他在电话那头笑，电话挂断后，我仍然晕乎乎的靠着沙发。
她们在唱歌，唱得好开心，我也想加入，晕晕乎乎的去点了歌，我会唱的歌不多，好多歌都是跟着她们唱才会的，反正大家都很熟，没人在意彼此唱得好不好听，所以我凡是看到眼熟的歌都点上，到时候唱不下去了再跳。
我有点晕，但是还乖乖记得周嘉也跟我说的话，就算唱歌也把手机握在手上，他只要一打电话，就能知道。
他打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到我的歌，我已经醉得不在调上，可是那首歌我会唱，毫无技巧的大声唱着。
手机一震动我就接通了，他问我在哪个包间，音乐声好大，我没听清，我还在兴头上想唱完最后一句：“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拉着嗓子唱完，还记得晕晕乎乎的问他：“周嘉也，听我唱歌啊。”
他失笑，“听着呢。”
我醉醺醺的迟钝着抱怨，他都没有听到：“可是我唱完了，这是最后一句。”
“好听。”
“你明明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哪里好听了。”
他笑着，“听到这句就够了。”
忽然就很开心，“你到哪里了呀？”
“刚刚就在问你包间号，醉鬼薏薏还记得是哪个吗？”
“记得记得，刚刚问了她们好多遍，在109。”
“在那里乖乖等我。”
“好。”
许筱正从我旁边走过，听到我打电话，笑着问我：“你男朋友要来接你了？”
我开心点头，“他马上就到啦。”
“那姐妹们可得好好看看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把我们薏薏迷得傻乎乎的。”
歌已经自动播放到了下一首，这首我不会唱，估计是刚刚点歌的时候看着熟悉就乱点的，可是好好听。
我打开了原唱，晕晕乎乎地拿着话筒跟着原唱哼哼。
包间的门被打开，外面的光线从那一斜缝隙涌进来。
身后的人都安静了我也没注意，仍然晕晕乎乎的在跟着原唱哼得没什么调子，直到周嘉也坐到了我的旁边，他仰头看着正站着又疯又傻跟着原唱瞎哼哼的我。
周围太安静了，整个包间里只有我不成调的乱唱，我也迟钝地放下了话筒回头。
他就坐在我的旁边，仰头看着我，等我傻乎乎的回头。
灯光模糊，可我一回头就看见他正看着我的眼睛带笑，光线昏暗，映进那双在看我的眼睛却很亮，他的左耳已经没有再戴耳钉。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他了。
于是歌也不想唱了，醉酒也忘了，话筒放下就去抱他，开开心心的搂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蹭，“周嘉也，你来啦。”
歌还在唱，在静到如同静止的时光里，灯光如海洋，从他的手掌和眼角流淌，我晕晕乎乎的眷恋着他的气息。
听到那首歌在唱，你搅散了一池星光，成为我的月亮，你就像梦一场，轻轻落在我的心上。
他伸手拥着我，声音在笑却温柔，低声像哄：“要来接醉鬼薏薏回家啊。”
“你就这样来的吗，也不用帽子口罩藏一下。”
那首歌还在继续唱。
我要这世界投降，要你在身旁。
他拨开我乱糟糟的碎发，灯光在他的眼里温柔流淌，“以后都不藏了。”

第66章
我是怎么回家的我全忘了，只记得周嘉也来接的我，走前我还晕乎乎的跟室友说再见。
然后我上了车就彻底昏睡过去，醒来就是天亮。
这个已经大半年没有来过的公寓，睁开眼看到有点陌生，我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揉着有点疼的头坐起来。
手机在旁边，周嘉也给我发的信息，说他先去拍摄了，下午早点收工的话能回来。
然后往下，是我的室友群里99＋的轰炸，还要她们三个人的轮番轰炸。
我迟钝地想了一下昨晚，又开始有点头疼。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组织了半天，回了四个字：“是周嘉也。”
我正要进一步斟酌后面怎么说，她们三个像是随时蹲在聊天框面前一样，我刚发出去，她们三个又开始噼里啪啦消息轰炸，聊天框里不断翻滚。
如果现在面对面，恐怕已经被她们疯狂摇晃。
我尽量跟上她们的打字速度，她们问什么就答什么，抓着我问了一整个上午。
周嘉也给我发信息，“还没醒？”
我才意识到，我醒来后一直没有回他信息，这都中午了。
我心虚连忙装作才醒的样子，等了一会儿才回他，“刚醒。”
他给我打了电话过来，慢条斯理地问：“小醉鬼，这么能睡？”
“……”
他笑一声，“昨晚吐了我一身，还记得吗？”
“……”
这我真的不记得。
有这回事吗？
“回来跟你算账。”他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我怔了一下，“你中午要回来吗？”
“不想啊？”
“没没没，想。”
“醒了也不回我，我看你也没有多想。”
“……你怎么知道？”
他冷笑一声，“还真是啊？”
“……”
这个人居然诈我。
这下是真的很难哄了。
他挂电话之前，新账旧账一起，“在家等着。”
聊天框里，我的室友还在轰炸我。
我消失的这几分钟，她们心急如焚，聊到那些网络上关于我的传闻，我只能承认：“是我。”
她们其实也很担心我，因为如今以周嘉也的热度，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扒开讨论。
其实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扒出一些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实锤的证据，所有的帖子都是猜测。
很多帖子里，有人透露说过我和周嘉也高中时是同学，评论反倒很感慨没想到周嘉也这么长情，跟上半年那个小有名气后就甩了初恋女友并威胁堕胎的男演员鲜明对比。
有很多人因此表示，反正演员迟早都要恋爱结婚，这么专情其实还蛮难得的，没想到周嘉也这么长情。
后来越来越多高中朋友的知情人士表示，周嘉也从初中的时候就有很多女生喜欢，告白的女生一抓一大把，但是他从来不拿这些炫耀也不乱搞，他只认准他喜欢的，喜欢篮球的时候很狂热，喜欢演戏的时候也很执着，喜欢一个人那就只喜欢这一个。
也有很多表示认识我的，说知道这个女生，跟周嘉也同班过，性格挺好，很乖很文静。
于是有人也剪辑出来了周嘉也在某期生活慢综里的镜头，那位老戏骨说能治得住他的还真得是个乖的，弹幕里全都是标记预言家，周嘉也回答的那句“我最喜欢她的眼里都是我”还上了热搜，慢放的动图里，所有人都着迷于他说这话时柔和缱绻的眼，如今有了猜测再去看他说的这句话，听到的仿佛是告白。
甚至还有电影上映后的采访，采访是问陈导，如果这次又拿了奖，最想做的事是什么。陈导说自己一把年纪了，拍出自己喜欢的片子就很满意了，这问题你们得问小也，他可有件心心念念的事。
记者问是什么事，陈导笑了一下，“回家。”
回家是这部电影的主题，当时大家都当是寻常采访，但如今许许多多隐晦的蛛丝马迹里显露，陈导说起回家这两个字时不言而喻的笑，反倒成了另一种意思。
许许多多都是推测，都是听说，始终没有个实锤的证据，可是反倒是这样隐晦的探索，去一一印证周嘉也的每一个语气每一个表情，反而让大家很上头，扒到的越多，越会感觉到他的爱意深重，越是惊讶于他的长情，这样的长情不要说被称为名利场大染缸的娱乐圈，就是在普通人之中，都已经很是难得。
那条蝴蝶效应的牌子，因为周嘉也的很多配饰都是这个牌子，这个牌子当初被他带火，它的宣传是“送给你的年少心动，从青涩到白头”，那条主题款也是唯一限定款的蝴蝶效应，设计理念是“你的一次回眸只是一个瞬间，却是我一生心动”，如今大家猜测买主是不是就是周嘉也。
官方微博底下涌入了大批人去问，而官方给的回答模棱两可，只说蝴蝶飞不过沧海是因为已经有了可以停靠的岛屿，蝴蝶自有归处。
越是模棱两可，越是没有定论，越引得人忍不住去更多的蛛丝马迹里寻找证据，于是找得越多越是感动。
其实大部分粉丝都是能接受，他如今事业稳定，除去部分女友粉，大多数粉丝都乐于看到他事业有成的前提下有自己的私生活，更何况这段私生活，这么长情干净，连普通人都羡慕。
由此还衍生了一些拿周嘉也做例子的情感博文，说连周嘉也这种帅哥大明星都能只爱一个人很久很久，那些渣男凭什么朝三暮四。
从年少心动到一生，很多舆论开始羡慕起这样的长情。
我的室友们综合了目前的所有八卦信息，分析道：“目前这个舆论风向大部分还蛮友好的，我记得年初的时候风评特别惨烈，因为周嘉也没有像以往那么干脆的辟谣，好多人拿这点带节奏，那段时间想搞他的人全都窜出来了，抓着这点不放。”
“那会儿周嘉也都被骂得很惨，除了一部分不能接受的粉丝，好多都是对家搞事情，谁让那会儿周嘉也拿下了陈导的电影，眼红的人多着，再加上那会儿还没上映，对他质疑的人很多。他又没有什么黑料，就逮着这点死磕，带节奏说他以前辟谣那么干净是想立单身人设吃单身红利，现在被扒到了不敢出来承认。”
“当时舆论那么乱，难怪他不敢承认，搞半天居然是我们家薏薏，是我我也不敢。”
看到这里我就不乐意了，我忍不住替自己辩白几句：“我不怕的好不好，是周嘉也怕。”
“嗑到了，他真的好爱你。”
“我们要不要也像那些知情人士一样发个帖子？给舆论再加把劲。”
我叹了口气，“不用了，那些都不是普通的知情人。”
其实我知道的，周嘉也为我做的努力，远远不只是拿出一个可以硬气说话的作品让大家接受恋情。
如今的舆论友好固然是因为有作品支撑，但是能扭转到被当做让人羡慕的爱情，没用引导绝对到不了这个地步。
那些所谓的知情人士，捕风捉影的爆料，蛛丝马迹的剪辑，热评里带动风向的表达羡慕，其实并不是被扒出来的，而是他主动放出来的。不难猜到，因为我的人缘并不好，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很低，如今高一到现在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很多人连班主任叫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对一个没有什么交集的女同学有印象。
他在一点一点的让他的心意进入公众的视野，等到公布的那天，才不会太突然，太让人难以接受。
他是真的很想，可以在所有人面前牵我的手。
我的手机跟室友们聊天聊到没电，周嘉也回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充电，蹲在他房间的那排矮书架面前发呆，上面都是我的书。
周嘉也把东西放进厨房，洗了手过来，在我旁边跟我一样蹲下。
我没理他，他就一直盯着我等我开口。
我还是没理他，他自己装不下了，冷冷开口：“林薏，你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你旁边多了一个人。”
我很配合地缓慢转头看向他，“你回来了啊？”
周嘉也更不高兴了，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我终于憋不住笑了，搂着他的脖子抱向他，“干嘛真不高兴啊，就不能逗你玩一下吗？”
他把我扯下来，还在不高兴：“是不是酒还没醒。”
他好难哄，我又扒拉上去抱着他不放，“醒了，真的醒了。”
这次他倒是没有把我扯下来，但是语气依然很臭，“我看你还没醒，连我是谁都忘了。”
“没有，真的醒了。”
“不回我信息？”
“……谁让你昨晚出现的冲击太大了，我跟室友解释了好久。”
“怎么解释的。”
“当然说你是我男朋友啊。”
他勉强满意，搂着我起来在床边坐下，他把我抱到腿上，我去亲他他也任由我，他的唇很软，其实也很好哄。
他心情好，我也开始小声问他，“我昨晚真的吐了你一身吗？”
“你觉得呢。”他搂着我的腰，“半年多没见了，一见面就是个神志不清的醉鬼，又吵又笨还吐我一身，林薏，你是真的会折腾我。”
“那怎么办，你昨晚是不是嫌弃得不想要我了。”
他闲闲抬了下眉，“是不太想要了。”
我作势要从他怀里出来，“我走了。”
他把我搂了回去，“不想要又有什么办法，你不要我还有谁要我啊。”
“你说反了吧，要你的人多了去了，我一走保证一堆人蜂拥而上，把你心房的门槛踏破。”
“那也没辙。”他弯了下唇，笑得好像很得意，“你就赖这儿了，我赶也赶不走。”
他的耳钉已经没有再戴，打下耳洞的痕迹也快要愈合，我轻轻揉着他的耳朵，捧过他的脸眷恋的亲吻。
但是那次回帝都，我和周嘉也的见面也就短暂的一个下午而已，他晚上又要连夜飞往芜州，谈下的录制和合作太多，电影的后续活动也很多，他如今正在最忙的时候。
我在帝都多留了几天，和室友们多玩了几天，然后回了南苔。
这下半年里还发生了两件很有意义的事。
第一件，是我在去年卖出去的那本版权，没想到这么早就已经到了准备开拍阶段。
我还以为，以我的水平，能卖出去已经是别人赏识了，卖出去估计也就是囤着吃灰，能不能改编出来开拍都不一定，但是对我而言的确是赏识，在当时我还没有信心可不可以把我的爱好当做梦想的时期，对我是巨大的肯定。
而且制片方还来问过我的意见，对主角的选角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有想法，但是几番犹豫，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在和周嘉也没有联系的那几年里，我写过一本男主角很像周嘉也的小说。
当时评论里有人讨论过，现实里谁能演出这样灿烂明亮的少年，评论里有很多人说不喜欢拍成电视剧，因为想象不出谁可以像故事里的角色，也有一部分人提自己觉得合适的人，但是那个时候周嘉也还只是一个刚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演员，并没有提到他。
如今他已经红到炙热，再有人提到他，原型越看越像，越看越觉得就是周嘉也，反倒让很多人反感。因为小说有原型这件事，似乎让很多喜欢这个角色的人难以接受，一些反驳周嘉也是原型的言论也引起了他粉丝的不满。
因为这个，有一段时间我的微博评论和私信吵得很杂，有我的书粉说喜欢了这么多年发现有原型真下头，也有他的粉丝说什么糊逼收藏还没有周嘉也粉丝的一半多也好意思嫌弃周嘉也配不上你的书，骂得难听的，阴阳怪气的，什么都有。
这也是我这一年在南苔时很少上网的原因之一。
因为我无法否认，我的世界里，无处不是周嘉也的痕迹。
就算我的诸多角色里，只有这一本的男主角像他，可是那种遇见了一个人，泥沼里就开出了花的感情，的确全都是因为遇见了周嘉也。
我知道那只是一部分人，并不是全部，我还是会刷到很多帖子认为周嘉也很符合，完全像是从书里抠出来的，很希望拍成剧的话是周嘉也来演，但是那些骂我的话，也是真的会让我刺痛。
我无法否认，只能尽力避嫌。
后来选角如何，我也没有再关注，因为合同上并没有由我参与的部分，制片方来问我一句，也不过是出于想拍得更好。
第二件事，是那本屠龙少年的漫画，终于恢复了连载。
如今网络正盛，纸媒下行，传统的漫画连载刊物停得差不多了，但是逐渐兴起了线上连载，那个屠龙少年的漫画也签了平台，在一个APP上继续连载。
由于当初这个漫画就很火，是很多人的青春，恢复连载的消息一发出来，还上过热搜。
我也高高兴兴地转发了，很多喜欢我的朋友发现我也喜欢这个漫画，在评论里跟我一样为了这个漫画的恢复连载而高兴。
有了解我比较久的人诧异问我居然也喜欢这个漫画，因为我的文字太多悲苦遗憾，他们以为我不会喜欢这种大团圆类型的作品。
曾经的确不喜欢，我曾经嫌皆大欢喜的圆满太俗。
那年给我这本漫画的校医说，好好等到大结局吧，那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结局。
当时的我不以为然，我无法想象一个可以预见是圆满的大结局怎么会让我满意。直到如今我才能懂，原来那的确是一个让我满意的结局。
结局还是当年我嫌太俗的大圆满，但是我从满身悲观的自我厌弃走向了可以拥有幸福，所以看到结局是大圆满，不再觉得世俗，而是觉得，幸好可以圆满。
幸好公主可以被屠龙少年拯救。
幸好他这一路刀山火海终于消弭了他心中的伤痛。
幸好没有遗憾。
大结局还是那个大结局，只是，改变了的人是我，开始相信幸福的人是我。
天气转冷，第32届白马奖的提名名单也公布，毋庸置疑，周嘉也主演的那部电影也在提名名列里，作为登进影史票房前三、差点赶超那部五年前经典的大热门，自然也是这一届白马奖的焦点，几乎包揽了白马奖的提名奖项。
他在那段时间好忙，连给我回信息的时间都很少。
我在南苔吃了睡，睡了吃，争取能够养胖一点，不然等他来接我发现我还是那么瘦，又要念叨好多。
我连载的小说写完，暂时也没有想到下一个动笔的故事，放松的时间去店里帮忙。
有好多因他而来的粉丝看到我，想到网上那些虽然没有照片实锤但是几乎可以定论的恋情，问我是不是真的高中就跟周嘉也认识了，如今我可以笑着点头说是呀。
他的粉丝扒指头一算，惊讶着，天啊，你们认识十年了。
十年前，我从帝都如同逃亡般的回到这座南方小城，我的人生没有期待，抬起头也看不见光亮，我像是被流放的孤魂野鬼，人生的尽头走到哪就算哪，却不料撞见了今后最灿烂的盛夏。
那年周嘉也坐在我的左边，隔着一条不宽的过道，我的凳子是坏的，在陌生又嘈杂的新环境新班级里像被遗落的孤岛，而他是肆意又自由的太阳，他只是站起来，还没自我介绍，可是谁都认识他。
那时候的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坏学生，不学无术调皮捣蛋让老师最头疼的那种坏学生。
我不知道的是，那会是我今后的十年。

第67章
白马奖为期三天，全程直播。
这几天的热搜上几乎全都是关于白马奖的词条，其中大部分都是周嘉也，他在这一年万众瞩目，镜头前的一个举动一个笑都会被无数人关注。
词条里的实时滚动很快，光是看热搜词条都手忙脚乱，恨不得有十只手十只眼睛。
讨论的人多，也不免有人提到这下半年来陆陆续续的关于周嘉也的年少心动，在引导营销下，如今的大部分舆论已经成了羡慕，原来年少的心动只是一瞬，却可以那么漫长。
甚至有人大胆猜测，周嘉也会不会在今晚公开。
有人嘲只是提名而已，又不是百分百就拿奖，今晚公开会不会太不把其他前辈放在眼里了。
这几天白马奖氛围浓烈，许多人都喜欢热闹，反驳说周嘉也第一次大荧幕就拿到这样的实绩，就算只是提名也未来可期了。
那人还在嘲，如果真的今晚公开，等以后扒出来分手了才是丢人丢到载入史册。
大多数人都在这段时间接受了，维护他的同时，也会维护他的心意，反驳说如果十年都还不够真挚，那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就算以后分手，起码这十年的年少心动已经很难得。
后来这个博主被认为是营销号故意引战蹭流量，被骂很多也不删帖，大家也不再去搭理他，继续快快乐乐的等典礼开始。
那个博主虽然像是蹭流量，但是并不是空口引战。
因为在今晚的直播里，有一段是周嘉也和陈导一起被采访，那段采访的氛围比较轻松，记者问陈导这部电影的主题是回家，那今晚是会早点回家还是跟大家好好庆祝庆祝。
陈导说：“回家吧，我一个有家室的人，忙了这么多天了，当然是回家。”
“周嘉也呢？”
陈导在一旁打趣：“他？他比我还想回。”
周嘉也刚接过话筒还没说话，闻言突然就笑了，他转向陈导：“导演，别把我的词说了行吗，我说什么？”
陈导乐得不行，跟周嘉也都差一辈的人了，跟他说话也像朋友开玩笑：“你可以换句词儿，说你今晚就要跟大家好好庆祝庆祝。”
周嘉也垂睫笑了会儿，再次看向镜头时说：“不换词，就刚刚陈导的那句。”
我全程跟着直播，自然也看到了这段采访，那会儿周嘉也没什么功夫看手机，我只能问他的经纪人，“他今晚要干嘛……？”
“放心，不会今晚当众告白，暂且不说能不能拿奖，就算真的拿奖了上去发言，那么多前辈看着，场合不太合适，他脑子没坏。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舆论改善，过犹不及，再直白点大家不一定买账了。”
吓我一跳。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嘉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我却有这方面的担心。
“不过，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停了。
他的经纪人改发语音过来，很长几段，“如果说完全从工作的角度，作为他的经纪人，我不建议他公开，我更倾向于你们做地下恋人，或者隐婚几年，起码再等个七八年，等他三十多岁再公开才最稳妥。这段时间虽然舆论友好，但是在实行这个方案之前，能不能有现在这个结果是未知，这其实是一个很冒险的赌注，赌赢了就是如今这样，赌输了，他和你一起挨骂，掉合作掉资源都不可避免。他运气好，碰上一个好的作品，不然光靠努力，要拿到这样的实绩也还要好几年。所以在今天之前，他的每一步都很可能万劫不复。”
“但是我和他不只是工作性质，我是在事业最低迷的时候碰见他，那段时间我手底下的艺人频频出问题，焦头烂额，我一眼就看中了他，可以说如今是我成就他，也是他成就我，我们的关系更像朋友。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见不得他痛苦，他想让你站在他的旁边，那我就帮他一把，再难都会想方设法成全他。”
“只是，帮他归帮他，我得让你知道，如今这些网络上对你和他的祝福，来得并不容易。你得明白一件事，他一旦公开，以后你都得和他绑在一块儿了，就算你们哪天过不下去了要分手，你们的分手也会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再想去过普通平静的生活，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现在还没到最后一步，你还可以反悔，好好想清楚。”
颁奖典礼即将开始，周嘉也才终于没有那么忙，坐下来后给我发了信息，问我有没有在看。
我给他拍了照，平板，电脑，全都开着。
他回的文字，可是我想象得到他的笑：“也用不着开这么多个直播吧，不嫌吵？”
“要不是手机要用来回你，我手机一起开着。”
“这么喜欢看啊？”
“当然，这可是我家小也的第一次提名。”
他是今晚的大热门，镜头很喜欢往他那边扫过，正好扫到他低头在看手机。他勾着笑，抬眸看到镜头的一瞬，眼睛也微弯。
他只是随意一眼望向镜头，可他的目光仿佛是穿过镜头望向了我。
但他没有再回我。
颁奖典礼开始，他也不方便再频频低头跟我聊天。
我和他最后一次对话是我问他紧不紧张。
他说还行。
可是我已经紧张到不行。
他在镜头里，低眼笑着回我：“别紧张，过程已经付出了，结果就交给当下。”
明明提名的是他，反倒是他反过来安慰我，可我真的好紧张。
他已经放下手机了，颁奖典礼开始了，我从屏幕里看着我的周嘉也，坐在灯光明亮里，光线落进他的身上，他的眼睛像他一样熠熠明亮。
由于以前没有看过电影节颁奖典礼的直播，这次因为周嘉也，是第一次看，我其实不太清楚流程和顺序，总是提心吊胆下一个是不是就是要公布最佳男主角。
整个的颁奖典礼，一个接一个颁奖，我都全程紧绷。
镜头总会给到周嘉也，他唇角弯着笑，从容随意看着台上，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受邀观众，享受着这次颁奖典礼的氛围，热搜里的粉丝和我都比他本人还紧张。
可是这样的周嘉也才是那年我熟悉的高中生周嘉也，在乎输赢，但不在意承担什么样的结果，热烈的人做喜欢的事总是耀眼，赢也难忘，输也难忘，那年他在学校的篮球场瞩目得整个篮球场水泄不通，如今他也坐在万众瞩目的地方。
他曾经跟我说，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活在当下就好。
可是他的从容自由，我总是学不会，所以对他身上的光，总是向往。
我曾经在微博里写过一段话，是在和周嘉也分开的那几年，我写过一篇关于暗恋的短篇，这段话是我完结后发的关于自己的话。
在那段话里，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全文都是用的指代词他，我说——
高中的时候，我和他之间只隔着课桌的距离，我可以在篮球场遇见他，也可以在教室里偷偷看他。后来他在人山人海里闪闪发光，我的喜欢也被人山人海淹没。他曾经是我抬头就能看见的太阳，现在，见他的每一面都隔着人海茫茫，我也只是曾经被恰好落下的阳光温暖和照亮。
可是现在，那束光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上，不再只是途经我将我照亮。
但我还是希望。
他永远是太阳，灿烂，自由，张扬，明亮。
他应该已经看不见我的回复了，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台上。
我给他回的是，“我不会反悔。”
没头没脑的一句，可是如果他看到，一定会懂。
我的胆小鬼已经愿意为了我勇敢，后来是好是坏，我都会和他一起承担。
整个颁奖典礼的漫长，我都和热搜里的万千粉丝一样，等在直播面前，手机还不断刷着实时。
后来终于念到了最佳男主角，在漫长等待里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跳瞬间如擂鼓。
主持人还在紧要关头卖着关子，请出了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其中有一个是谈瑶姐，今晚的谈瑶姐很漂亮，作为前辈，和另一位同样佳作无数的男演员一起。
在翻开手卡的一瞬，微妙的笑被我捕捉到，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预感很强烈。
那一刻全场寂静，谈瑶对向话筒念着结果：“现在宣布，获得第32届中国电影白马奖最佳男主角奖的是——”
她停顿一下，唇角弯着笑。
这一秒的停顿，台下的人和镜头外的人都心跳骤停。
可是几个镜头里有台下提名者的画面，周嘉也明明是第一次拍电影，也是第一次提名，实时里的粉丝和我都快要紧张到崩溃，他仍然懒洋洋弯着笑，真像他说的，享受当下。他好像无论在哪，都那么自由，我紧张到一直看他，试图跟着他安静下来。
谈瑶再次开口，“最佳男主角奖的获得者是——《家》，周嘉也。”
话音落下，镜头放大给到了周嘉也，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微弯的眼刹那由诧异到明亮，那一瞬间，灯光、掌声，所有的轰动热烈，全都不及他的眼睛半分。
少年的意气风发和成熟的从容自由，在他的眉眼间同时热烈，同样鲜活。
他起身那一刻，就好像那年的高中生周嘉也满心胜负的赢下球赛，回身抛开篮球的动作又快乐又张扬，热烈的人做喜欢的事总是那么耀眼，少年的心永远那么明亮。
但此时的周嘉也，的确是满身星光。
在全场掌声和主持人念的评委会评语里，他抱了抱身边跟他坐在一起的朋友，向着身后的前辈浅浅鞠躬，而后转身走向了那条坦途大道，接过了属于他的奖杯。
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手握着奖杯，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无数光线全都聚焦于他，而我和他的千万粉丝一样，只能在南方的这座小城里盯着直播，在被淹没的茫茫人海为了他心跳紧绷，现在高悬的心脏终于解崩，这一刻却想要流泪。
他站在话筒前，镜头高清的面对着他，可他低睫笑着，却安静了许久。
他许久没有开口，底下很多人开始此起彼伏给他鼓掌欢呼，给他底气，气氛一瞬间变得好像他高中那年，他一被叫上台，班上都会热闹起来起哄。他的朋友多，他性格一直这样，真诚又自由，即使是人人认为是名利场染色缸的娱乐圈，他也依然随意坦荡，连跟他一起的朋友都会这样。
好像不管多去多少年，他都是那个像光一样明亮的周嘉也。
他听见了，抬起眼睫笑了一下，“谢谢朋友们。”
而后，这次是真的望向中央，开始发表获奖感言，这一刻的他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周嘉也。
“首先，感谢电影协会、组委会各位评委老师对我的认可，感谢《家》台前幕后的所有工作人员。我其实，有点没想到我会站在这里，或者说，其实我没有想过能不能站在这里。但是现在站在了这里，还是很紧张。”
“可我能够站在这里，我最感谢的人应该是陈岁时导演，感谢他相信我能塑造这个角色，感谢他把这个角色交给我来演，感谢他对我的鼓励和教导。我觉得这个奖对我的意义，是我交给陈导还有《家》这部电影其他台前幕后的朋友们的答卷。”
说到这里，他转向台下陈导的位置，很认真的鞠了一躬，扬声致谢：“陈导，谢谢你。”
台下正好有麦，陈导拿过来回他：“谢一句就行了，别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话。”
陈导年岁已高，但语气带着笑，好像凡是跟周嘉也一块儿的人，都会不由自主跟他一样轻松开朗，玩笑的话听起来也年轻几岁。
一时间紧绷的氛围又变得像刚刚他上台时许多人鼓掌起哄那样，他身处名利场，却永远是太阳。
闻言，他也笑了起来，神色没有刚刚那么紧张，“刚刚在典礼开始前，陈导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他当初选中了我，信任的把这个角色交给了我，他问我还记不记得我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他说，是我在回答对《家》这部电影的理解的时候，眼里给他的感觉最正确。所以陈导刚刚在台下跟我说，不要忘记感谢那个在我的心里，一直支撑着我，让我保持着勇气走到这里的家。”
“所以，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感谢他们一直支持着我，感谢他们尊重我的每个选择，感谢他们保护着我的热爱。”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眼睫微垂，他的眉眼柔和得像此时落在他肩膀上的灯光。
全场安静着，在等他没有说完的发言。
而后，他继续说了下去，“最后，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家人。”
“在今天典礼开始前，有个人问我紧不紧张，我跟她说，还好，过程已经付出了，结果就交给当下。可是当结果真的摆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好想回家。那就是当时我对陈导的回答，我说，那是我无论苦难还是快乐，都想第一时间回去的地方。”
他握着奖杯，在万众瞩目下再次望向前方，灯光将他的眼睛照亮，“也是我此时此刻，最想见的人。”
这一眼仿佛穿过了屏幕，穿过了人山人海，穿过了这数年的时光漫长，在看向我的心脏。
而他再一次向所有人致谢：“谢谢你们。”
他从颁奖台离开，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我还觉得我的脑子在嗡嗡的响。
在他领奖前，我发给他的那句我不会反悔，他在下台后的第一时间回了我，就一个字，好。
他的经纪人给我发了一串省略号，而后说了四个字，得加班了。而我望着聊天框里的那一个好字，从天黑到第二天的天亮。
热搜早就已经爆了，白马奖，影帝，周嘉也，获奖感言，无数个关键词在热搜上霸满，各大媒体营销号在疯转，热搜实时里飞速翻滚。
除了他的荣光满身以外，那一段听起来感恩的获奖感言也成了这一晚的沸点。那段获奖感言既符合当时的场合，也符合电影的主题，可是如果没有这段时间的恋情传闻沸沸扬扬，那一定只是一段温情感恩的致谢词。
他的确懂分寸，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露骨表白，让众多前辈觉得不知轻重。
可他有他的执着，有他的方法，去表达。
我终于明白我那时去问他的经纪人的时候，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担心，因为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变过，无论是以前的高中生周嘉也，还是现在的演员周嘉也，他对于自己的喜欢从来都是热烈又执着，篮球，演戏，现在当然也包括，我。
他曾经说，想用他的方式让我被承认，他的方式就是在他最重要最瞩目的一刻，分给我他的半身星光。
如果说获奖感言里特别的家人这一词说出来还比较隐晦，那么在典礼闭幕后的嘉宾访谈里，问及他特别的家人是怎么特别，他的回答就更为直接，他说，是我未来的家人。
这半年来只是传闻没有实锤的恋情，在这个他万众瞩目的夜晚，尘埃落定。
周嘉也获奖的热搜挂了一天仍未消退，网络上、现实里，四周全都充斥着他的名字。
他好像随时可见，但又隔着人山人海。
从颁奖仪式拍下来的照片不断更新，词条里浏览量以亿为计的热度，我也只是藏在这几千万人海里的其中之一。
看着聚光灯下的周嘉也，我突然想起来，这是我认识周嘉也的第十年。

第68章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天气却有些冷。
白马奖闭幕之后，周嘉也还有一些后续工作。
而他的经纪人，也忙得不见踪影。
这几天我几乎住在了网上，高网速冲浪，紧紧盯着网上的舆论，我眼看着许多话术更为让人感动的帖子火了起来，年少心动就是一生，暗恋的人变成了明星，十年前坐在旁边的人还在身边，这些帖子写得连我看了都感动。
一举成名，神仙爱情，事业爱情双丰收，这些就是这段时间的舆论标签，甚至有从陈导的角度公关，说陈导捧出的上一位影帝也是出了名的羡煞旁人，陈导主业其实是月老吧。这条微博上了热搜，但是没想到陈导亲自转发了，笑呵呵地说：“小也脸皮薄不好意思，其实当时的回答还有一句是我想让一个人有家可归，最打动我的是这句。”
有了陈导的亲自认可，舆论也转向更好。
那家品牌官博还也特意发了微博，配图是蝴蝶效应的官图，图上的文字是那句它家出了名的宣传语，送给你的年少心动，从青涩到白头。而微博配的文字是：“十七岁那年放飞的蝴蝶终于回到了你的手上。”
于是，在这几天里，风评就转为了，这是什么小说情节照进现实，我又相信爱情了，周嘉也怎么那么好啊，娱乐圈里的神仙爱情又多了一个。
到此，他的经纪人终于回了我消息，语气已经半死不活：“以后你俩的孩子，认我当个干爹不过分吧？”
几天后，周嘉也的最后一个工作忙完，直接从当地飞回省会，高铁，长途客车，一路几番周折，落地这座南方小城。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一路的冷冽却像卷着半生风雪。
周嘉也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到南苔了，大概半个小时到家。
半个小时太久，我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觉得半个小时这么久，我频频望向窗外，后来干脆就趴在阳台上望着外面。
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时候，周嘉也给我打了电话，接通后，我连忙问他到哪了。
他在电话里笑着：“薏薏这么想我啊？阳台不冷？”
闻言，我连忙四处张望，可是我很仔细看过了，没有看到他，“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你在哪里？”
我趴在阳台上就差把远方望穿了，然后下一秒，我就看到了从被楼栋挡住的小路走过来的周嘉也，他握着手机，在看我的方向。
隔得有点远，可我看得清他是在看我的方向。
他走到了楼下，仰着头站在那里看我，和趴在阳台上的我对望。
电话里，他声音带笑：“看到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很像高一结束那年的初夏，蝉鸣绵长，他送我去医务室，让我在医务室等他，他回教室帮我拿了书包回来找我。
那时他也是站在楼下，仰着头这样喊我。
“林薏，下来。”
电话里，他是这样说。
只是这一次，我可以飞快地跑下楼梯，楼道里剧烈全是我的心跳声和脚步声，从楼道的单元门跑出来，一头栽进他的怀抱。
他接住我，揉了揉我的头，很轻的声音在笑：“怎么老是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
我很紧地抱着他，他的身上有着一路风雪归来的冷意，外面的温度很低，可他的怀抱温热，只是看到他，我的眼睛就想流泪。
我把眼泪全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周嘉也，我好想你。”
他嗯了一声，很轻的俯身埋到我身上，他的声音在耳边：“我也很想你。”
他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工作了，忙碌了一整年，总算是给他空了一段时间的休整。只有一些零散的活动，当天就能拍摄完成的那种，但那也要在一周后了。
他陪着我在南苔待了几天，他依然会去店里帮忙，丝毫没有热搜里满身荣光的架子，他妈妈依然会使唤他，他爸爸跟朋友打牌输了找他要零钱，店里慕名来的粉丝多了，没想到周嘉也本人居然也在店里，很兴奋跟他打招呼合影，他也一一笑着答应。
他其实很在意他的粉丝，对这些喜欢他的人也像对待朋友，别人对他好，他就会报以诚意，他从来没有什么明星的架子，直播也喜欢称呼大家为朋友们，有很多人注意到他是因为角色，但喜欢他就是被这样的真诚灿烂吸引。
所以他总是太辛苦，他想拿出可以被认可的作品，不仅是他想给我的保护，也是要给一直支持他的粉丝一个交代。
大概正是这种真诚会吸引真诚，如今他交上的答卷，也换来粉丝对他的祝福。
而我在厨房里，偷偷吃着他妈妈给我炸的肉丸。
他一进厨房，撞见这一幕，瞬间无奈：“妈，现在我才是外人了是吧，有什么东西你有必要藏着偷偷给她吗，我又不会抢她的。”
他妈理直气壮，撵他出去干活。
见他走了，从柜子里把洗好的草莓给我，让我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藏好点。
我抱着一盆草莓，推开厨房就打算穿过人群溜走。
不料，刚出厨房几步，被周嘉也逮个正着：“林薏，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回头，那桌在跟他说话的粉丝也在看我，眼睛亮了一秒，意识到了我是谁，目光开始频频在我和周嘉也之间来回。
我抱着草莓打算直接开溜，但是周嘉也手长腿长，两步就被他拎着衣领拽了回去。
他站我面前，垂眸看着我手里的草莓，盯了一秒后，笑一声，抬眼看向我，等我自己解释。
“……你妈妈刚刚给我的。”
“什么我妈，现在那好像已经不是我妈了，更像是你妈。”
“我妈给我的。”
“……”
静了一秒，他却笑出声，亮亮的眼，看起来心情忽然很好。
我试探问他：“……那我上去了？”
“行。”他揉了一把我的头，“既然是你妈妈给你的，那你就多吃点。”
他收了手，回去继续忙。
那桌粉丝见他回来，点菜也没点完，开始兴奋追着他问东问西。
店里闹哄哄，远了我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得见他笑着在回答，不知道说到什么，这一眼回头看向我的方向，我偷看他被他抓了个正着，连忙抱着草莓上楼了。
周嘉也做饭确实没有他妈妈做的好吃，这一年吃惯了他妈妈的手艺，回到帝都后，看着周嘉也做的饭，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的确食欲减半。
显然，周嘉也察觉到了我的这一秒迟疑。他抬眉冷冷问我：“什么意思，现在是你和你妈两个人一起嫌弃我了是吧？”
你看这个人，好记仇，现在张口闭口都已经是我妈了。
但是要哄。
“没有，就是太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有点感触。”
“有点？”
“非常感触，特别感触。”我去抱他，“周嘉也，好想你啊，你不在的每一天都好想你。”
他弯了弯唇角，但是语气依然冷硬，不想那么容易就买账，“吃饭就吃饭，别往我身上蹭。”
他要这样说我可就不满意了。
我不仅往他身上蹭，我还动手动脚，我喜欢听他气息不稳的呼吸，也喜欢看他动情的眼睛，他的手指扣着我的时候紧绷又克制，想阻止我使坏又难以抗拒。最后，我真的玩过火了，他把我的手抽出来，抱起我就回了房间。
其实那段时间，我和周嘉也依然很少出门，相拥太少，能见面的日子，好像恨不得每一分钟都能纠缠。这个冷清了大半年的公寓，空气里是浓郁的、只有彼此的气息。
他要去拍摄，我在想下一个小说写个什么样的故事。
那本已经在筹拍的小说因为要上大荧幕了，所以也联系了出版，编辑联系我说让我写一句话作为印在扉页上的引，我一时没想好，跟她说等我想好发给她。
因为这个，我又去重新看了一遍这篇我在多年前写的故事。其实不长，是我早年写在本子上的其中一篇，后来修改后发到了网上，在我诸多受众广泛的作品里，它算得上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当初卖出去的时候，如果不是周嘉也帮我问过，我都要怀疑是不是骗术。
由于篇幅短，其实故事也很简单，孤单又落寞的青春，在吵吵闹闹的人群里，望着那个人群里最闪亮的人，然后孤单又落寞的结束，苦涩的暗恋，没有回应，也没有结果。但是近几年好像很喜欢拍这种题材的青春文艺片，估计这也是看上这个故事的原因。
但如果要改编成影视作品的话，编剧的功劳大于我的故事本身，因为我的故事本身并没有那么长篇幅的内容可拍。
所以其实整个筹拍过程，我都没有什么参与感，只有前期制片方出于想拍得更好的想法，礼貌的来问过我的意见。但是我没能给出什么意见，就算给了，对方也不一定采纳，毕竟我的话语权，几乎等于没有。
可是我虽然没有什么参与感，周嘉也的手机对于我却不是秘密。
他和朋友聊天发语音，也很少避讳我。
他真的很记仇，因为他妈妈偷偷给我草莓，他每次回来给我买的水果，全都是草莓，恶狠狠地说，你喜欢吃就多吃。
但我也是真的不挑食，反正草莓也是真的好吃。
只是他看我吃也不乐意，张开嘴凑到我面前，要我喂的意思很明显。我故意装作不懂，拿了草莓就往我自己嘴边送，他张口就从我嘴边抢走草莓，我还没咬到，就已经到了他的嘴上。他很幼稚，非常得意地挑眉，宣示成果。
不过我也没继续逗他，看他吃完，就会喂他，他好乖，真的很好哄，只要陪着他，他就很满足。他靠在我肩膀上，回着朋友微信，“谈姐，人家的定位是青春群像，不是青春爱情，我和女主角连肢体接触都没有，最亲密的戏份是她考试没考好在教室里哭，我给她递一张纸巾。”
“我就说呢，万一有个什么吻戏，你这不得当场宣布单身。”谈瑶笑话他，又问他：“原著也这样啊？”
“是啊，原著就这么写的，结局是悲剧，毕业的时候各自散场，男女主也自然而然没了联系。不过编剧老师改成群像了，爱情的悲剧被削弱了一些，青春的遗憾更多一点。你知道结局最后是怎么写的吗，她写的是——”
怎么好好的，就要开始念原文了啊。
我二话不说去捂周嘉也的嘴，这要是念出来，跟上学的时候被老师当众念作文有什么区别，太不好意思了。
周嘉也笑得不停，谈瑶在语音问：“你笑什么，结局怎么写的啊？”
我瞪着他，他还在忍笑，回谈瑶道：“薏薏不让我念。”
“得，我走了。”
语音挂了，他拿过我的手顺势轻吻着指尖，气息温热缱绻。
我却突然想起来以前谈瑶姐跟我聊的八卦，说之前有人想加戏份，加感情线，他拍的类型大多是正剧都会被人惦记，这回可是实打实的青春类型，我很担心，“万一给你加了戏怎么办。”
“不会。”
“万一！”
“他们不敢。”他还靠在我肩上，握着我的手在他唇边，“这点话语权还是有的。”
“也是，现在是影帝周嘉也了，来演我这种小文艺片，算是纡尊降贵了，哪还敢有人跟你提这提那。”
他咬我一口，“好好说话。”
我乐得不行了，草莓也不吃了，放到一边就去抱他，“谢谢你啊，周嘉也。”
他搂住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特别出演我的男主角。”
那段结局我记得，结局是悲剧，毕业的时候各自散场，男女主也自然而然没了联系，在整个故事里，男主角就只是女主角眼里的一束光。
我写的诸多故事里，只有这个故事最像我，但是唯独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妄想。
结局的那天是高考最后一次见面，从考场出来，就要奔向各自的前程，最重要的一面见的是整个青春最明亮的人，那一眼，就已经是青春最圆满的句号。
为什么说是妄想，因为没能和周嘉也一起度过高三，一起为了考同一个大学而努力，是我曾经最大的遗憾，那样一幕的大结局，就是我曾经熬成遗憾的妄想。
可是如今，我想见的那束光，还是回到了我的手上。
官宣演员阵容那天，周嘉也按部就班发了微博，中规中矩。可他的下一个转发键按在那里，问我，薏薏，你要是真的想好了，可就真要一辈子跟我绑一块儿了，没法反悔。
我很冷静思考了一秒，说你等等。
他笑了一声，手机暂时放下，看着我在给他经纪人发微信，很纠结的措辞。他了然地笑：“王哥知道，他有预案，不会害他紧急加班。”
“……？”
我删掉了准备给他经纪人发的话。
他又要拿起手机，我再次冷静了一秒，“等等。”
“这回又是等什么？”
这次我拿着手机背过他走得老远，点开了微博编辑，把那段话里的指代词他替换成了周嘉也的名字，编辑完成，这才回他旁边，“好了。”
“什么好了？”
“不反悔。”
他唇角微弯着挑了下眉，这回低头去看，不知道我是做了什么，他笑问着我：“我的薏薏刚刚做了什么？”
“你转发之后，应该就能看到了。”
因为转发之后，页面那里应该会刷新一下，刷新后就能看到我的修改内容了。
他没再问，按下了转发。
那段我曾经在写完这个故事之后，写在微博里的一段话，时隔几年，终于有了应答。
当时不能提及的指代词，现在可以换成他的名字——
高中的时候，我和周嘉也之间只隔着课桌的距离，我可以在篮球场遇见他，也可以在教室里偷偷看他。
后来他在人山人海里闪闪发光，我的喜欢也被人山人海淹没。
他曾经是我抬头就能看见的太阳。
现在，见他的每一面都隔着人海茫茫，我也只是曾经被恰好落下的阳光温暖和照亮。
这个已经时隔几年的微博，周嘉也转发，我的妄想如今有了回应——
“以后，就在你的手心里了。”
因为这个，这部无论从制作团队还是题材都不算大热门的影片，最大的水花也不过是周嘉也参演，这是他第一次拍青春类型，如今居然还没开拍就已经热度高涨。
制片方的宣发更成熟，年少时喜欢的人现在出演了你的男主角，借由这一点，将宣传拉到最满，甚至还引发了一个热议话题：你年少时暗恋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话题就很能引起共鸣了，话题讨论度很高，这个话题里，热议最多的自然是有关周嘉也的帖子，热评最高的回答是：当然是他出演了你故事里的男主角。
其实那个话题里还有很多感动的故事，很多人已经和暗恋的人结婚了，讲起和孩子的事，又幸福又快乐。
也有人暗恋无果，但是后遇良人。
青春总要散场，有的人只是遇见就已经够了。
经由这些，开拍前就已经营销成了——如果你有一个暗恋的人一定要去看的电影，无论他是青春的圆满，还是青春的遗憾，都要记住这一天，起码这一天，是属于你。
我想了好久的那句要印在扉页的引，终于写好后发给了编辑。
帝都的冬天很冷，外面在下雪，雪粒纷纷扬扬。
那会儿周嘉也在公司安排的地方直播，大概一个多小时。
我当然也在直播间里看，谈到有关这场电影的热议，他也很坦然地跟大家讲：“是我主动接的，她也是后来才知道。”
“另一本小说吗，很多人都说男主角像我，我看过，认识我久点的粉丝朋友们应该都看过我以前发的vlog和照片，我的书架有很多言情小说，当然也有她的，那本我当然也看过。”他在看弹幕，笑了一下，“问我怎么想？我能怎么想。其实之前我不知道她的笔名，就是翻到那本的时候，确定了是她。”
“本来是没打算拍这种类型，但是她的愿望就这么多，我总要帮她实现。”
“我认识她那会儿高一，我坐她左边，她喜欢在本子上写东西，那时候她想不到十年后的今天，她写的故事会被更多人看见，而在她旁边的人，还在她身边。”
“谢谢大家，其实你们的评论我都在看，会好好的，你们也要好好的，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有梦想就去做，有喜欢的人就去见，人生很长，一定不要让自己太多遗憾。”
他直播结束回来的时候，给我发信息，说外面下雪了，要不要出来看雪。
外面好冷，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讲个条件：“就在自家楼下可以吗？”
他也不意外，给我打了电话。
我以为他是来劝我的，可是电话接通，他只是说：“我就在楼下了，下来。”
玻璃窗有雾，外面是簌簌落下的雪花。
我对冷的抗拒居然一秒都不剩，听到他已经在楼下了，连忙就抓起外套换了鞋下楼。
他站在楼梯口，雪在他的身前飘扬落下。
他听见声音，回头看我，可我到他身后就跳上去搂他，他顺势把我背了起来。
大雪在下，他背着我往雪里走。
我帮他捂着耳朵，问他冷不冷。
他背着我在雪地里慢慢走，他说当然冷，陪我玩一会儿就上去。
我又问他，“我沉不沉啊？”
他笑着，“是变沉了不少，是不是我妈做饭真的比我好吃？”
我弯了弯唇，“沉你也得背着。”
“自己的老婆当然要自己背。”
大雪还在下，落在眼睫上，仿佛融化成了眼睛里的水雾。
我搂紧他，很轻地开口：“周嘉也。”
“嗯？”
“你给我一个家吧。”
他脚步停了，侧过脸看向我，雪粒落在了他的发梢上、眼睫上。
雪色在他的轮廓上温柔得像这个让我眷恋的人间，他声音很轻：“好。”
那句我发给编辑印在扉页的话是——
曾将爱意寄山海，如今在人间。
从前无人知晓的一腔爱意，寄往没有回信的人山人海，终于化作漫天大雪，落满人间。
人这一生就这么长，总要遇见一个好人。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周嘉也。
[完]

第69章 周嘉也/01
“你们班这周嘉也可真出名，初中的时候就已经久闻大名了。”
晚自习前的一个多小时放学时间，学校的篮球场围得水泄不通，挤满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中在搞什么校活动，实际上不过是一群男生在打篮球，但是看的人实在太多。
几个班的班主任从那儿走过，瞅了一眼人山人海的篮球场，转头就打趣着当事人，周嘉也的班主任秦朗。
隔壁班的班主任跟他熟，笑问他：“高一开学前看到入学名单上有周嘉也，老秦可是愁得不行，整天在想开了学怎么管这号名人，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不？”
几个班主任都在笑。
周嘉也的名号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很响，南苔是小地方，学校就那么几个，来来回回绕一圈都是认识的人，初中的老师也差不多认识，学校里出了名的一些学生，老师之间也会私底下交流想办法。
但周嘉也出名倒不是作恶多端的那类坏学生，相反，他又开朗又乐于助人，课上才被老师骂过，青春期的小孩都难免有点自尊心，记仇的生气的别扭的，多多少少都有，可是周嘉也不，才被骂完，下了课见着老师抱着重重的课件还拿着水杯不方便，主动上去帮老师抱回办公室，班上有事要搬书搬桌子，都不用喊，他自己就去了。
骂他他也听，认错得比谁都快，让他写检讨他也写，一张灿烂的笑脸，哪个老师见了，他都大声打招呼，带着点少年朝气的劲儿，大声迎面一句老师好，能把一些脸皮薄点的新老师吓一跳，但是又很难不喜欢他的这种阳光热情。
你要说头疼，那也确实头疼。
可是说起周嘉也，哪个老师都是笑呵呵的，班上有点什么活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周嘉也去。
但是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就是这点难管教，一身用不完的精力劲儿，在教室里永远是坐不住的那个，静不下来，也看不进去，就算把他摁在了座位上，他也忍不住有点小动作。
他也不吵别的同学学习，他撑着脑袋懒洋洋坐那儿，一会儿换条腿，一会儿换个胳膊，一看就一副难捱的样子，像是身上着了火，不动就浑身难受。下课铃一响，人已经冲出了教室，窜出教室门的时候，还不忘跳一下摸门框。
别的男生要是逃课或者迟到，你得到处去逮人，躲后林里抽烟的，藏角落里早恋的，去黑网吧偷偷打游戏的。
但是要逮周嘉也，就一个地方，篮球场。
秦朗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倒也不难管，这小孩没开窍，就一根筋，就是闹腾了点，除了打篮球没别的心思，但是听话不顶嘴，说几回也能听。”
说不开窍，在几个老师嘴里，就一个意思。
隔壁班主任都乐了，“白长这么大个子一张脸了，咱南苔好几回宣传片都是找他拍的，那张脸，当明星都成，听说初中的时候就招小姑娘惦记得不得了，现在高中了，你看看，光是这篮球场看他打球的女生都挤满了，这要是换个人，早飘了。”
另一个老师也迎合，“可不是，我们班那个邹楷，长得白净，喜欢他的小姑娘也多，得意得不行，不仅早恋，还脚踩三条船，我去抓早恋都劝那几个小姑娘，这年纪情窦初开很正常，但也得有点眼光吧。”
“哎老秦，你们班周嘉也，真没点早恋的迹象啊？这么多小姑娘围着堵着的，不应该啊，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多正常，总得有个类型是喜欢的吧？”
秦朗睨他一眼，“不盼点好是不？”
“哈哈哈哈。”
“上回还在办公室看老秦训他呢，说什么他都油盐不进，认错认得比谁都诚恳，叫家长也同意，但是一听要没收他篮球，那叫一个惊慌失措。”
“可惜了，人家就一根筋，只惦记着打篮球。”
秦朗只是笑，其实也不是没撞见过别的班女生往周嘉也课桌里塞东西，有吃的，有水，有卡片，什么的都有，但他看见了也就看见了，观察了几回，也觉得这事八成是成不了。
人家给他桌子里塞东西是向他暗示心意，他当朋友回敬诚意，下回见了人家的时候，特客气开朗地说一句谢谢你啊，下回有事找我帮忙尽管说。又真心又礼貌，他好像真的就是一根筋，眼里不是朋友就是篮球，就没往那方面想。
也有胆子大点儿的小姑娘，被朋友起哄着推到他面前，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气氛到了这儿，他倒也不是不明白怎么回事，笑得略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怕人家女孩子自己留在那里尴尬，拿过篮球要出去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下楼，但他的礼貌也就到这儿了，他心思细，却带点十几岁男孩子的愚钝和单调，简单来说，是有点直男，一同下了楼梯，他就直奔篮球场了，压根儿就没留多余的空间让人家女生旖旎念想。
也就是闹腾了点，心思不在学习上，其实在性格上，周嘉也算是他放心的一类学生。
教了几十年书，带过的学生一届又一届，十几岁年少的那点心思，其实根本瞒不住，所以周嘉也那双眼睛里的愚钝，他一眼就看得透。
能拿捏住他的，也就只有篮球。
那时候的周嘉也，心里、脑子里、眼睛里，装着的，就是一个破篮球。
老师之间也喜欢开玩笑，各自交流自己的学生，闹了什么事，作业交上来又是乱写，谁又上课顶撞科任老师，谁和谁有点恋爱的苗头，谁和谁关系肯定是已经好上了，谁喜欢谁但是应该成不了，这些都瞒不住。
有时候也会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带点玩笑的说什么时候周嘉也能把他的心思，从那颗篮球分出去一点，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女生，能让这颗一根筋的愚钝的心，忽然开窍。
周嘉也其实不是不懂，自己没恋爱过，但是总归是看过，身边的兄弟也有人在偷偷谈恋爱，说起怎么追人家怎么谈恋爱，他也不是没听，有时候他也出主意，但是兄弟听了都说他出的是损招。
由于从小就招女生惦记，他身边的兄弟没少拿这方面打趣他，问他刚刚那女生挺漂亮啊你怎么也不心动，今天这小姑娘声音好听啊说话细细柔柔的听着心都要化了，你就没点想法，打完球有人送水，那水显然是送周嘉也的，但是为了送给周嘉也，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了一瓶，几个兄弟暗自捅他胳膊，说你看看人家小姑娘看你的眼神，脸都红透了。
但是，小姑娘是挺漂亮的，声音也确实好听。
可是打完球浑身的汗，大汗淋漓，浑身的细胞都在畅快呼吸，迎面的风吹过来，他把篮球放在身侧，这一刻还是觉得，打球最快乐。
那个送水的女生红着脸想过来跟他说话，开了口，半天，支支吾吾才小声说了一句，周嘉也，你打完球是不是很渴呀。
对方的脸红和心思很明显，可是，他听在耳朵里，只是觉得是一句废话，打完球当然会渴。而且是一句交流有些困难的废话，声音太小，他还在打完球浑身畅快的放松里，这句话声音小得差点像幻听。
这样的情况太多，多到他明白对方的心思，也知道该让对方适可而止，“谢谢你的水，下次别买了，我自己买就行。”
“……哦。”
对方的失落看起来太可怜，他也懂顾忌，怕招惹女孩子哭，所以又继续跟她随意聊了句：“你刚刚说你是哪个班的？”
对方闪烁了一下，“九班的，在隔壁。”
“名字？”
“陈蕊。”
“花蕊的蕊？”
“嗯！”
“谢谢你，陈蕊同学，今天的水谢谢你，但是下次别买了。”
对方的表情开心了一些，因着周嘉也问了她的名字而有些开心的目光闪烁，不再是那副可怜要哭的样子。但是也知道这是周嘉也的礼貌，不会再有可能。
可因为周嘉也的礼貌，下次在大课间做课间操的时候碰到他也会小声跟他打个招呼，但是这场少女心事，也就到这里了，他知道应该保护好对方的情绪，但是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他对谁都像朋友，不会因为你有哪里不一样就对你不一样，也不会放在心上。
起初，林薏也就是那其中之一，甚至来说，算不上朋友。
每个班都不乏安静内敛一点的学生，林薏就是那种安静内敛的学生，但是她的安静内敛不太一样，她像是游离在热闹以外，有一座封闭着自己的孤岛，班里的吵吵闹闹都跟她无关，班上的同学打闹开玩笑，她很少抬头去看，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关心着自己的事，好像外面的世界都与她无关。
周嘉也是跟谁都能闹起来的性格，但是林薏就坐在他旁边，中间只隔了一条不宽的过道，然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跟她的交流也仅限于知道彼此的名字。
他没什么社交障碍，有事相求就会主动问。
有时候没笔了，左右四处问问，别人有多的笔会借给他，他跟别人说话都自带熟稔，再内敛的同学跟他说话，几回下来也能被他感染，不由多跟他说句玩笑话，比如说下课记得还我啊别私吞了。
但是林薏不是，有时候别人都没有，只有她有，她也不说话，甚至没有转头看向他，只是默不作声的放到他的桌子上，默不作声收回手。
他看着桌子上突然递过来的笔，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刚刚林薏给自己的。
他转头跟她说句谢谢，她也只是点一下头，没有任何要跟他交流的意思。
下了课，他主动还给她，但她低着头看自己的书，没有任何要跟其他人交流的意思，搞得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所以也只是放回她桌上的时候说句谢谢。
结果这句谢谢，对方好像比他还茫然，看了看还回来的笔，还有几分意料之外的怔愣，那样子像是，借出去的时候就没打算他会还一样。
这点表情很细微，估计她也没想过会被注意，但他当时心里没忍住笑，这位同学是把他当成什么校霸了吗，借了笔不会还的那种。
他承认他有点故意逗人家的意思，有时候借笔，借本子，借纸，专门就找林薏借。
他也不完全是良善好人，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该有的调皮捣蛋他也有，也喜欢玩点坏心眼捉弄人，跟他认识的人都习惯他犯贱，所以在他身边基本上都少不了打打闹闹。他开玩笑也不是不注意尺度，知道人家的分寸在哪，所以往往他故意找事，别人很容易就分辨出来，反手就跟他打闹回来。
但是林薏，始终温吞。
不太爱搭理他的那种温吞。
确切来说，她也不是不爱搭理他，就像他前面的那个形容，她的内敛和安静像是游离在世间以外，有一座封闭着自己的孤岛，人间的吵吵闹闹都跟她无关。
她一声不吭地找出来给他，默不作声地递给他，有时候是一些她不太舍得借的东西，周嘉也看她面带难色，就会坏心眼的故意像是刁难她一样带点凶的问到底有没有，然后看她一脸忍痛割爱地拿给他。
从始至终，都是温吞沉默的小可怜，逆来顺受，不爱搭理你，但也不顶撞你，让你没一点脾气。
那时候的周嘉也一根筋的只想着篮球，一身灿烂招惹的人太多，他的世界热热闹闹，林薏在他的世界里，也不过是个有点印象的女同学，这点印象仅仅是，名字，还有，不太好招惹，所以虽然他偶尔喜欢这样逗她，但是跟他的身边大部分同学朋友相比，林薏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甚至于坐得近这么久了，他对她的长相也没有什么印象，只隐约记得是个白净安静不爱说话的女同学。
第一次对林薏的长相留下具体印象是在什么时候呢。
是那天他故意逗她，把她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抽走，然后假装不还给她，看着这位向来是逆来顺受不搭理你也不顶嘴的女同学，头一次露出慌张的神情，那时候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点，这个本子好像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
但是他这一瞬的察觉已经晚了，这位向来温吞的女同学，认命的那一眼满脸灰败，眼里闪烁的是痛苦还是绝望还未来得及仔细分辨，她满身颓然的放弃了抢回本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任由他怎么喊她名字，她都没有再抬起头。
那是他第一次开玩笑玩过火，对方还是个女生，所以他也慌了神，连忙把本子放回她的桌子里，蹲在她旁边跟她小声解释，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在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经验。
过了好久，林薏才转过头看向他。
那时候的教室里很静，只有几个早早回了教室在学习的学生，坐在教室前排。
女孩的面皮很薄，皮肤是常年安静没晒太阳的那种白，白得像透明，下巴瘦尖，整个人都瘦得像单薄的纸，露在衣服领子外面的一截脖子纤细，手腕也纤细，她就从自己捂着脸的手掌里转过头看向他，眼皮也很薄。
可那双眼睛却乌黑，盈盈亮亮，像宁静的湖泊，盈满了水色，这一眼看过来，那片湖泊像是要漫出水来，让他要用手掌去接住。
这一眼，他看了好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没由来放得柔和，“不生气了？”
她还是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可她只是摇头，他一直紧绷高悬的心才如负释重，“不生气了就行。”
但是她转过头看向他的这一眼，仿佛就烙印在了他的心上，他仍然觉得难以心安，所以想了个办法，趁着晚自习还有些时间，飞快地跑出了校门口，把附近所有文具店里他觉得好看的本子都买了回来。
放她桌子上的那一秒，看到林薏满脸茫然和震惊，这副样子好像才让他踏实一点。
开玩笑差点把女孩子弄哭这一茬，算是过去了。
可是那天他心慌地解释许久后，她转过头看向他的那一眼，那双如同湖水般盈满宁静和水色的眼睛，他好像再也忘不掉，所以后来，他不再像跟别人那样跟她开玩笑，也不再像之前专门找她借东西故意逗她捉弄她，偶尔有点小玩意儿好玩，会想到林薏喜欢这个，可能会开心。
体育课看她一个人落单又要命的跑在最后，会想去帮帮她。
那个被全班传来传去的鸭子灯，他看到林薏不露声色只是望着，可是那双眼睛里隐隐约约明明是感兴趣，所以传回他手上的时候，他会递给她。
停电下楼梯，她刚好在旁边，看她颤颤巍巍的样子，顺手就扶她一下。
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
那天在外面吃完饭，学校附近的居民楼里有许多流浪猫，店主家喂养着这些徘徊在附近的小野猫，有一只小奶猫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瘦弱又怯生生的，一双眼却圆润清亮在那儿望着他们几个人，胆怯又带点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向往，等到店主喊它，它才敢靠过来，声音却很依赖和亲昵。
忽然就想起了林薏，他记着这双眼，感觉得到她的温吞和胆小，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就像怯生生的小流浪猫，摸爬滚打很努力学着生存，又软弱又向往，又害怕又好奇，他也很清楚知道，女孩眼里的湖水，会是他无法承受的重量，所以他觉得，女孩子还是开心点好。
他做的都是顺手的事，他的朋友跟他相处都不怎么客气，他的东西要拿就说一声，找他帮忙也就是说一声，所以他做的也不过都是些对待朋友的寻常事，可是看到那双眼睛弯起来，像月牙，比开玩笑捉弄人的心情更好。
比起恶作剧的得逞，他好像更喜欢看她笑。

第70章 周嘉也/02
但是对待胆小的小流浪猫，就是你给她点好，她就会试探着，向你伸出有软乎乎肉垫的爪子，不伸出尖钩指甲的那种。
她的交流会多起来一点，借她的东西，她不会再像从前满身戒备逆来顺受的样子默默放他桌子上，而是会亲眼看着那支笔放到他的桌面上才收回眼。
很细微的区别，但是和不爱搭理人有很明显的态度区别。
周嘉也这人跟别人相处直来直去惯了，开玩笑打闹都没边，别人跟他相处也会被他带跑，导致谁跟他相处都是那样，不由自主跟他一样疯。
然而跟林薏说话，是他不由自主放轻声音。
像是会惊扰了那汪水盈盈的湖泊。
但林薏内敛归内敛，不是那种说着说着话就脸红起来声若蚊蝇的女生，反而让他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交流，她无论什么时候说话都平和，又带点真诚的郑重，细声细气，像春风，拂过湖面只惊扰了一圈涟漪，望进那双眼睛仍然是宁静的，温和的。
任何时候跟她说话，都是可以放松的，没有顾虑的，连空气都会不由静下来。
在那段他被老师没收篮球，要求他考好就推荐他进校队的日子，他每天下午放学没有去打球，就在教室学习。
教室很静，他的座位周围只有林薏，林薏也很静。
静到，风卷起窗帘的轻盈，从耳边擦过风声，他都能感觉得到。
那时候林薏在做什么呢。
她依然埋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自己的世界，绑着的马尾辫发梢垂下来，遮住了白净的耳朵，侧脸的轮廓可以看见细长的眼睫，在她身边的空气里，有着柔和浮动的尘埃。
有时候就会这样好奇的看一眼身边的这个女同学，然后感觉到，这个世界果然好安静。
她也会对你笑。
是熟悉一点后才会对你放下戒备露出的笑。
她笑起来不是很大表情很夸张的笑，也不是很腼腆满脸不好意思的笑，她有一双漆黑柔亮的眼睛，盈满水色，可是弯起来就会像月牙，盛满了春风拂过湖面的涟漪，明亮却温柔。
所以那大概也是为什么周嘉也很喜欢逗她，也喜欢给她买吃的，看她有麻烦顺手帮个忙，因为她很好讨好，给她一颗糖，她就会对你笑，眼睫敛下去时眼角还会弯着的那种笑，很小声很客气又有些受宠若惊的说谢谢你啊，周嘉也。
她从来都是咬字温和清晰地叫他的名字，又真诚又郑重，他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仿佛都变得不一样。
有段时间，学校供应的饮水机桶装水出了问题，那段时间只能去外面打热水，一层楼只有一个热水间可以打水，所以要排队。
到了下课时间就要抓紧去抢，不然要排很久，可能到了上课都排不到。
周嘉也腿长跑得快，总能抢到前几个，于是很多跟他关系好的人都会趁着上课偷偷把水杯传给周嘉也，让周嘉也帮忙打回来，他看着林薏空着的水杯，顺手就一起了。
回来，林薏看着水杯里满满的热水，愣了好一会儿，转头问他，“周嘉也，是你帮我打的热水吗？”
周嘉也就是顺手帮个忙，她杯子就在桌子上，而且杯子里的水也空了，出去的时候干脆就一起拿了。
但是看着林薏的眼睛，他就想故意问她：“你怎么知道是我啊？不能是别人？”
林薏面皮薄，皮肤看起来像是近乎透明的脆弱，整张脸又瘦又单薄，所以给人一种感觉，一丁点儿的逗弄就能让这张看起来很容易害羞的脸红透。
可他没等到她害羞又不好意思的脸红。
她好真诚又好温柔地说，“因为只有周嘉也这么好啊。”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说话时像拂过耳边的风，带起的发梢挠得耳尖发痒。她永远都是，好认真又好清晰的叫他的名字。
他觉得他好像被这句只有周嘉也这么好给架住了。
桌里的零食被人瓜分，他的朋友跟他从来没什么客气，看着刚又几个人来他座位瓜分，他忽然就想起来，丢了几个给林薏。
看到她一个人又慢又费事的搬桌子，他跟刚刚找他帮忙的同学说等会儿，转头去帮她把桌子搬出去。
她心情不好，说话也少，只埋头看自己的书，在超市看到一罐很好看的糖，顺手就一起买了。
分班后开学那天，特意看了眼林薏在哪个班，在找自己的教室时顺势就从那边转过去，看了一眼她的教室在哪，心想看看班上都有谁，看看这个认识了一年多每次都会好认真叫他名字的女同学，以后就要在哪个教室里上完剩下的高中两年。
其实高二分班后，确实很少见了，他继续在外面又野又肆意的和朋友打篮球，林薏又是不喜欢在外面晃的性格，所以很少能见面。
偶尔几次碰着，也是大课间做课间操，偶尔几回在路上碰见。
她依然安安静静，梳着马尾，发梢在纤细的脖子上晃过，来来往往都是人，热闹又拥挤，她像是藏在人来人往里的一道影子，没人注意她，她也只在自己的世界里。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抬手拨弄了一下她的发尾。
看着她的马尾发梢在她脑后晃动，她怔愣转过头，在看见他的那一瞬，眼睛微弯成月牙，那张薄而平淡的脸，会随着那双眼睛里盈满的柔亮而变得生动鲜活，两汪明晃晃的月牙湾，盈满春风，会让人心情很好的也跟着想弯起唇角。
拂过湖面的风，吹动的到底是圈圈层层的涟漪，还是少年的心呢。
真正的溺进月牙湾的，是那年的运动会。
周嘉也在趣味项目开始前碰到她，那段时间其实已经好久没见了，她不爱出教室，而他又是喜欢在外面坐不下来的性格，所以基本上很少碰到。
可是每次碰到她，都会忍不住逗她，就像那只怯生生的小奶猫，会想停下来看看还记不记得自己，还会不会把软乎乎肉垫的小爪子伸向他。
她很少对他提要求，即使后来算是比较熟悉了，她也很少对别人提要求。
那天她问可不可以跟他一组，算是破天荒。
可惜他早早跟朋友约好了，不好食言，大概猜到她应该是喜欢那些奖品，所以那天的球他抢到后，找准了时机，拦住后面的人，把象征着胜利的球送到了林薏手上。
身后是满场的欢呼，他的朋友都在为了他拦下了竞争者而沸腾，可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错愕，这一刻仿佛才觉得好像是胜利的快乐。
她只愣了一秒，快速拿过球就跑过去投了进去。
老师在上面宣布名次上去领奖，周嘉也瞥了一眼那边，看到林薏过去了，继续和那群朋友一块儿。
他朋友搭上来问他，“那女生谁啊，怎么没见过。”
“高一的同学。”他随口答，在望着领奖台那边，看着林薏站过去等成绩宣布。大概是没想过能得第一，还有点懵懵的，可是远了，也能看见她眼睛亮亮的，有点受宠若惊。真的很好讨好，周嘉也收回视线时偷偷弯了下唇角。
“关系很好？可是没见过啊，都没见过你旁边有这号人。”
周嘉也嗤笑一声，把他手拿开，“人家高一就坐我旁边，你来来回回多少次了，跟我说你没见过。”
“……啊？”那朋友满脸震惊，“我真没印象啊。”
“你能有点什么印象。”
“那个刘晨艺不是一直追你，长得是真好看，人家都说在你们初中的时候，是你们年级级花。刚刚比赛的时候，那个隔壁男的一直针对你，摆明了不就是吃醋嘛。她追你那么久，你没点想法啊？”
周嘉也再次把他搭上来的手拿开。
旁边另一个熟点的朋友说道：“你别提她了，去年一直乱传八卦还到处把周嘉也联系方式给别人那茬你忘了，周嘉也早不爱搭理她。”
“你说说啊周嘉也，你喜欢什么样的，追你的漂亮女生一大把，你要看上什么样的没有啊。”
旁边另一个狐朋狗友笑道：“这你都看不出来啊，人家周嘉也心里惦记着的都是篮球，你要是把他的篮球变成个女的，他马上坠入爱河。”
“那完了，建国以后不准成精，我这儿子白长了一张脸，可能得单身一辈子。”
周嘉也听不下去了，掐着俩人后颈咬牙道：“你俩能闭嘴了吗。”
上面统计完了成绩，开始挨个上去领奖。
周嘉也在这边跟几个朋友闹成一团，上面开始念名次了，听到林薏的名字，朝那边看了一眼，结果看到跟林薏同组的女生已经欢天喜地一路小跑上去挑奖品了，林薏还站那儿不动。
走到她旁边时，她也没注意，仍然有点怔怔的，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上去啊。”
他开口，她才回头看见他，可她这一眼还在犹豫。
那种犹豫就像，风吹雨打里漂泊惯了的小流浪猫，一身瘦弱和可怜，看着忽然有人投喂丢下来的猫罐头，想要又不确定的试探那是不是真的给它的。
她还没开口，周嘉也在她背后推了一下，林薏猝不及防几步踉跄，周嘉也看着好笑，冲她大喊着快点上去。
她回头看他像是仍在向他确认，他冲她抬了抬下巴，“快点。”
然后，她眼底的那点犹豫也没了。
只剩下对猫罐头的渴望。
开开心心的一路小跑上去。
春风迟迟，阳光灿烂又明亮。
下午的项目进行得差不多了，操场上人来人往，斜斜拉下来的太阳呈现出一种像金箔的明亮感，风里有着春日回温的热度，干燥，但是温暖又柔和，吹过发梢、眼睫，还有身上灌了风的袖口，像是被拂过的风一同涂抹成了金箔的颜色。
旁边有认识他的人经过，跟他打招呼，问他怎么把第一让给别人了，这会儿只能在这看着，不然早该他上去领奖了。
林薏还在上面挑，跟她同组的女生在她旁边给她建议。
周嘉也就只看了这么一眼，跟那人说：“我要这些干什么，你看我什么时候对这些本子啊笔啊感兴趣。”
“不是还有羽毛球乒乓球，篮球不也有那么大一个放在那儿。”
“我缺那一个篮球？反正是我赢了。”周嘉也胜负欲很强，当然喜欢赢，但是谁拿这个第一都是他赢了，一个空的名头不如用来哄人开心。
“也是。”那人不再提这茬，转而问他：“等会儿放学打球不？”
“打，解散过去找你们。”
“OK。”
他朋友跟他聊了几句就走了，他还在那儿，想看看林薏会选个什么奖品再走。
可这一眼转回头，就看见已经挑完了奖品的林薏从领奖台下来，一路小跑，直直朝他跑过来。
领奖台不远，几步就到，他还没看清林薏手里抱了个什么东西，她就已经迎着一身灿烂的春风明亮，小跑着喘气到了他的面前。
她抬起眼带着点笑，将手里抱着的东西递到了他的面前。
像是献宝。
那一汪月牙湾映满了春风的颜色，在她眼睛里的金箔，灿烂得像是会呼吸，她的发尾还在晃动着，耳边的碎发也在风里吹乱，唯有月牙湾里的明亮，熠熠灿烂。
他就这样看着林薏满眼明亮的把手往他面前一递，眼睛弯着在看他。
只这一眼，他才低头看向林薏递给自己的东西。
一个篮球。
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咳死，他把第一让给她就是让她去选自己喜欢的东西，结果她选了个篮球，周嘉也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质问她：“你拿个篮球干嘛？”
然后林薏毫无知觉，仍然把篮球往他面前递了递，“给你。”
他想也没想，转头就朝着上面的领奖台喊道：“老师！林薏同学说她拿错了要重新选！”
此时的操场上很闹，老师一时没听清，朝他们这边询问。
他正要再次开口，林薏却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朝着老师拼命摆手，老师见没事了也没再管他们，她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转回头来。
春风是温热的，也是干燥的。
鼓满的风在袖口和衣摆里，快要溢满。
发梢在风里凌乱，却吹不动他面前明晃晃的阳光，那些金色落在她单薄的肩上和手腕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颜色，可是少女皮肤的白在春风灿烂里像发光，细瘦的手腕很近在他面前，女孩的手掌也小，皮肤也软。
捂在他的唇上，很近，能闻到一点很淡的花香。
耳边的拂过的春风是轻的，却也滚烫。
到了这时候，林薏才感觉到有点紧张，瑟缩着收回手，小声又有点怯怯地问他怎么了。
他抬手很轻地擦了下刚刚被林薏捂住的嘴唇，春风里仿佛还能依稀闻到那点淡淡花香，风里的燥热快要把袖口灌满，他这才再次抬眼看向了这个抱着篮球一路跑向他的女同学。
她很少有大胆行径。
总是礼貌又真诚地叫他的名字，她会好好说谢谢，也会好认真地说对不起，每一次向他伸出软乎乎肉垫的爪子，都会小心翼翼的收起爪子里的尖钩，浑身柔软，又真诚的惦记着你对她的好。
可是这次，他是想哄她高兴点才让给她的第一名，她转手就将他的好双手奉上。
有点傻，但是，风的温度，真的很烫。
篮球还在她的手上，她双手抱着，有点紧张地望着他，像是怕做错了事，可是又没有那么怕他，那双眼睛柔柔亮亮，仍然抬着眼睫小心安分在看他，比此时落在她肩膀上那层薄薄的金色灿烂还要漂亮。
于是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捉过女孩细瘦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林薏惊怔问他去哪。
沿途经过的同学都认识他，看见了也无一不是惊怔，认识周嘉也的人都知道他从不招惹女生，围在他的世界里的女生很多，但他对谁都保持在朋友的距离，他拿谁都当朋友相处，没谁不一样，偶尔逗人玩也都是在边界范围内。
连老师都放心他，说他一根筋只知道打篮球。
可这一路春风灿烂，周嘉也捉着女生细瘦的手腕，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后来很多年后林薏说他十六七岁的时候是直男，只会拿吃的东西哄，其实说得也不完全错，因为那一刻的他满心晃动，最想做的事，居然是牵过她和她怀里的篮球去了球场。
但是那天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他平日最惦记的篮球。
篮球的砰砰声像沉重的心脏搏动，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球，听着远处的运动场上离得有些远了的热闹喧嚣，而拍在地上的球声，全然没有他平日打篮球时的激情和全神贯注，那一声又一声，如果是跟他打过球的朋友在，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他早就已经分心得很明显。
球再次弹起来，他没再拍球，反手稳稳接住了篮球，这才抬起眼看向了被自己带来了篮球场的林薏。
这时候的篮球场没什么人，只有从旁边偶尔路过要去小超市买东西的人，运动场里的喧闹都被隔绝得有些远。
她仍然好乖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安静又明亮在看他。
被他带过来打篮球也好乖，他教她她也学，哪怕她确实学不会，可是她就是那样，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会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点头说好。
他把球扔给她，她慌忙去接，接稳了才松了口气，有点跃跃欲试但又怯怯地问：“我投吗？”
“嗯。”
“那我，开始投了？”
“嗯。”
她很努力的试着用他刚刚教的去投球，但是每次都投得离谱，离谱到她都不好意思看他，实在太丢脸，想自己去把球捡回来重新证明自己，而周嘉也已经腿长轻松的拦住了在跑远的篮球，又抛回给她。
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她丢人的投完球，周嘉也捡回来扔给她。
在这个运动会将要闭幕的最后几十分钟里，只有她和周嘉也的篮球场，春风燥热，吹过大片大片的金色，落满少年的手掌。
那个一次又一次投去的篮球，一次比一次更接近球框，一次比一次更接近正确。
最后一个球，碰到了篮筐，虽然没有投进，可那的确是她最接近正确的一次。
她一脸开心地转头看他，问他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春风烈烈，吹拂而过浓烈的夕阳，映进那双看向他时弯成月牙的眼睛，比夕阳的颜色还要鲜活温亮。
她整张脸白净，转头看向他时，整张脸都在开心的笑。
像晴朗有风的天气里在阳光下摇曳的花，那不一定是什么名贵的花，但一定是朵生机勃勃像春天的花，花茎纤细，却随着风和阳光灿烂，一不小心，就开满了整个春天。
干燥温热的春风灌满他的领口，他仿佛又能闻到那时的呼吸间，捂在他唇上的花香。
他低下眼，只说了句还行。
后来闭幕式结束，他的朋友来找他去打球，他说不去了。
朋友一脸的见鬼了，说他平时打球最积极的一个，喜欢篮球喜欢到可能会孤寡一辈子，以后就打算抱着个篮球过日子，今天怎么说不去了。
他还捏着矿泉水瓶，已经喝完了，路过垃圾桶，远远的精准投中。
很轻的砰了一声，惊扰了花丛中翩飞而出的蝴蝶，脆弱的翅膀在风里飞着，映着灿烂浓烈的夕阳。
朋友问他，他却忽然想到了刚刚在篮球场，她站在那好乖的等他捡球回来，风吹起她的发梢，她满眼都在安静看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有只蝴蝶飞过了她的发梢旁，招惹的不知是这整个春天，还是少年的心。
该怎么形容那一天。
一双真诚的眼睛，一个篮球，就拿走了少年一生的心动。

第71章 周嘉也/03
那天运动会结束后，周嘉也很少再去打篮球，做的最多的事，居然是坐在教室里，发呆。
发呆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
只是好像记忆还停留在那天的春风灿烂，有个女孩抱着他最喜欢的篮球一路笑着明亮地跑向他，抬起眼将篮球递给他的时候，那双眼睛，比漫天落下的金箔日落还要漂亮，又清澈，又真诚，望向他时柔柔亮亮。
他把球捡回来扔给她，她连忙去接，满眼的担心接不好，接住后就会露出开心的笑，看向他的那一眼像是窃喜着求夸奖。
弯弯的月牙。
风里吹拂的马尾发梢。
女孩的皮肤在春风里白得像发光，浑身柔软，手掌柔软，手腕也软，握在手里好像还能闻到那时很淡的花香。
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好像，只要是静下来就会想到这些，于是他喜欢上了这样安静坐着，谁也别来打扰，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
朋友来叫他，他有些不耐烦被打断，朋友问他这几天怎么了，老是走神。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可是好像能回答的，也只有不知道。
这几天他怎么了，他真的，完全不知道。
他有些烦躁，这种烦躁像是找不到头绪的躁动，只有找到了出口，才会安宁落地。
朋友再次约他去打球，亲自进教室架着他往外走，“干什么啊周嘉也，平时打球就你叫得最欢，这几天怎么人都见不着。”
这回他倒是没有说不去，被朋友架着往外面走，心思却仍然有点不在这儿，只是说：“有点事。”
朋友嗤笑一声，嘲笑他：“遇到什么事儿了，把你魂都勾没了。”
朋友说的玩笑话，他却听进了耳朵，片刻后，无端笑了声：“还真是魂都没了。”
他这么一说，朋友笑得更乐了，“什么事儿，跟爸爸说说。”
周嘉也反手摁住他，“儿子别没大没小。”
好不容易逮到了周嘉也，朋友搭着他肩膀沿班去喊人，各班的朋友都多，一圈绕下来几乎走了个遍。
可是这回周嘉也是逮到了，人却显然仍是心不在焉，这一路叫人，他都没怎么说话。
赵磊站在别人班后门，跟里面的兄弟约完，回头再次来搭周嘉也的肩膀，却见人靠着走廊的围栏，侧着脸不知道在看哪，又在走神。
走廊里经过的女生都在明里暗里往他身上看，但是他完全没有了平时那股闹腾劲儿，不像走神也不像发呆，就是一个人侧脸望着那一个方向。
灌进来的风吹动他的发梢，袖口，他毫无知觉，像是已经不在这场风中。
他也觉出点儿不对劲来，伸手在周嘉也面前晃了晃，“哎，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闻言，周嘉也收回了视线，“没什么。”
赵磊朝他看的方向瞅了一眼，正是课间的时间，再有一节课就下午放学，这会儿走廊的人不多，除了听说周嘉也过来了偷偷往这边看的女生，什么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看了一会儿，赵磊想起来了，“那边不是刘晨艺他们班吗。”
但他跟周嘉也认识久，也知道周嘉也应该不是那个意思，高一的时候刘晨艺到处乱说自己跟周嘉也关系好，还随便把他联系方式给别人，早就闹掰。周嘉也这人跟谁都能相处，但其实边界感很强，很不喜欢这样擅自越界的行为。
所以刘晨艺后来死心找了个男朋友，运动会那天，她男朋友还跟周嘉也较劲来着。
可是那个班，除了刘晨艺，他想不出还有哪个关系算是熟的人了。周嘉也是跟谁都玩得来，但也不是跟谁都熟，这副邪乎模样，实在反常。
反常到什么程度呢。
就连去球场打球，他也频频分神在看球场周围的人，收回视线后又更加烦躁和心不在焉。每天下去做课间操的时候，他也比以往安分，注意力老是在人群里，也不知道是在找谁。
那周有节体育课调了课，跟刘晨艺那个班凑巧在一个同一节上，难得见周嘉也忽然又变得招摇起来，活像是要吸引谁的注意。可是到了集合，他回头在刘晨艺那个班里看了好一会儿，老师都注意到他了，让他好好做热身运动别走神，他倒是听了，只是心思显然不在，找了一圈没在那个班找到人，又变得烦躁起来，那股招摇劲儿也没了。
解散后，他去了那个班，那个班的女生见他过来了，都在暗自偷看他。
但他过去是因为他跟那个班的班长认识，赵磊跟他一块儿，一去就听见周嘉也问他们班是不是有人这节体育课请假。
“有个女生请假了，身体不舒服。”
“就她一个？”
“对。”
赵磊一听，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走开的时候特兴奋问周嘉也：“我说你一直往人家班看什么呢，哪个女生啊，我见过没啊，你什么时候好上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发现。”
周嘉也听他越说越离谱，给他来了一锤，“别瞎说。”
“哎呦，我瞎说？”赵磊笑个不停，接收到周嘉也的眼刀之后才收敛，但是满脸的看笑话，啧啧摇头，“我跟你说，你现在这样呢，就一个情况，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是想笑话周嘉也，可是，周嘉也闻言停了下来，问他：“是什么。”
周嘉也看他的这一眼有点认真，像是真的在意答案。
赵磊叹了口气，沉重拍在他的肩上，“你啊，坠入爱河了。”
几天后，赵磊去刘晨艺的班上找人借东西，顺便想看看哪个像是被周嘉也惦记的那个女生，结果东西还没借到，碰到有人低血糖晕倒，他给帮忙送去了医务室。
这女生很瘦，瘦得像薄纸，他却看着有点印象，只盯了几秒就想起来了，是运动会那天周嘉也把第一拱手相送的女生。
那会儿他还纳闷问周嘉也这女生跟你很熟吗，不熟的话为什么把第一让人家，这不是摆明了哄小女生开心，可是熟的话，他又没见过这号人。
不仅没在周嘉也身边见过这号人，平时在年级里也没怎么见过有这么个人，没什么印象。
这一会儿近距离看，才发现这女生长得挺好看，脸小，下巴也瘦，白得像纸，眼睫低垂仿佛脆弱的蝴蝶，看着就让人心软，开口很诚恳地跟他说谢谢，跟他平日里相处的那些要么咋咋呼呼追着他闹要么内向文静的女生都不太一样，她语气平和，细声细气，苍白的脸和浅薄的嘴唇，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温柔安静，整个人都跟着静下来。
他想起来了这号人是在哪见过，问她：“你是不是认识周嘉也啊？”
她迟钝片刻，缓缓很轻地点了下头。
因为周嘉也那天把第一给她，他好奇，想知道她跟周嘉也是不是很熟，可是很熟的话，平时又没见过，于是他继续问道：“是不是运动会那天那个——”
可是他这么一问，温柔安静的女孩，像是忽然受了刺激，浑身不受控制的因为恐惧而颤抖后退，瞳孔紧缩，后脑猝不及防撞到了后面的墙，咚的一声，吓得他不知所措。
那一声听起来就很疼，可她好像没有察觉，仍然陷在自己无法抑制的恐惧和颤抖之中。
赵磊也被她这样吓到了，慌得不行，他连忙想去扶她，校医也察觉情况不对，过来搭把手，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才松了口气。
校医劝他先回去，他也不好再待在这里，可是出了医务室的门，他仍然有点惊吓，不安地站门口一会儿想听听怎么回事。
然后就听到了校医和林薏的对话，心理疾病。
只是他站门口很快就被发现，他也没法再听下去。
回去后，周嘉也问他东西借来没有，他这才发现，自己送人去医务室，借东西这茬全忘了。
周嘉也给他一个眼神，“让你借个东西都这么没谱。”
说完就要起身自己去。
赵磊跟他一块儿，替自己辩解：“真不是我的错，当时他们班有个女生晕倒了，我给帮忙送去医务室，忘拿了。那女生你也认识，就是那天运动会的趣味项目，你把第一送给她那个。”
“谁？”周嘉也脚步蓦然停了。
原本懒洋洋一副懒得听他辩解的样子，忽然变得浑身都紧绷，神色又深又重，赵磊吓一跳，“就、就是那天运动会——”
“她为什么晕倒？”周嘉也着急打断问下去。
“低血糖，校医说她是低血糖，还在医务室里输液呢。”赵磊见他神色不对，看了看周围的人，凑近点压低声音跟他说，“我还听校医说，她可能，需要看看心理医生，我也没太听清，不过我想起来我去他们班借东西的时候，他们班气氛不太对，当时她过来把东西递给我，从那走过，也没人让她，像是故意为难她似的，她连说了好几声让一让，那些人还堵在那儿，还有个女生语气特难听说你不会自己从桌子上爬出去啊，没看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聊天吗，我看情况不对就自己过去拿了，然后她就有点站不住晕倒了，那些人也没人搭理她，我和他们班班长一块儿送她去的医务室。”
赵磊说了半天，观察着周嘉也的神色，见他眉头越皱越紧，那股低沉的不安和紧张到了极点，浑身的紧绷像是只是为了克制自己的失态，旁边路过的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全没看见，脚步很快。
到了他们班门口，班里的人都往他身上看，他谁也没注意，径直叫了他们班长出来。
那天是赵磊认识周嘉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那样。
下午的光线正盛，带点春末转夏的温热，走廊被下午斜照进来的光线照得很亮，周嘉也就站在那片亮里听完，背脊有些无力地后靠在墙上，任由落在他身上的光线如刀，亮得好像，要活生生剖出一颗明亮热烈的心，让这颗心在沸水里蒸煮到死亡。
快要上课，他们也得回去。
赵磊有点担心他，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正想问他还好吧。
这时候教室里刘晨艺出来，她是想看看周嘉也还在不在，没想到他真的还没走，开口打算跟他缓和一下关系。虽然之前是她做得不对，但是周嘉也人好，不是那么小心眼，再加上他们初中就认识，有老同学的交情，她想说点好话挽回一下。
可她才开口一个字，连他的名字都还没有叫出口。
“滚。”
周嘉也没看她，越过她就要回去。
刘晨艺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因为周嘉也这人，从来不会说重话，谁惹他他都不会说重话。
她试探着想要再次开口，这回，周嘉也停了脚步，转过来看向她。
那双无论什么时候都笑着灿烂像太阳的眼睛，在这片如金色般亮的走廊里，冷得让人发颤，只这一眼，多一秒都不想再看到她，低冷的声音再次从他的喉间发出：“从我面前滚。”
那天下午上完课，他哪也没去，趴在自己的桌子上不知道是不是睡觉，一动不动，仿佛浑身的力气都没了。有朋友来找他打球，赵磊知道情况，帮忙推脱过去。
等到教室里陆续没人了，周嘉也闷不做声站起来，沉默径直去了那个班的门口。
下午放学，教室里的人大部分都走空了，该吃饭的吃饭去了，他就倚在门口，朝里望着那张空桌子。
直到过去不知道多久，很多吃饭的人都回来了，有人认出他，跟他打招呼，问他来这里干嘛，他也没了往常那点劲头，只低淡地说找人。
许多人陆陆续续回了教室，走廊和楼梯又静下来许多。
等到楼梯里终于再次传来脚步声。
周嘉也转过头，终于看见了沉闷内敛的女孩低着头从楼梯走上来，她很瘦，瘦得可以用单薄来形容，像是常年没有好好吃饭的那种瘦。
运动会那天之后就没见她，可她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眼，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盈盈亮亮的一双眼睛望向他，像月牙湾，盛满了所有让人想要柔软下来的地方。
所有的焦躁，不安，紧张，害怕，恐惧，在好好见到她的这一刻，全都安放下来，只是，重重高悬而下也带来虚弱下坠的无力感，走向她的每一步，都像才从沸水里捞回快要死去的心跳。
是坠入爱河吗。
好像是吧。
周嘉也从楼梯慢慢走向她，而她仍然好安静站在那里，柔柔亮亮看着他，空气安静，风也安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可是耳边仿佛已经响起她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无数遍回放的声音，她每次都会好认真，咬字清晰地叫他的名字。
周嘉也。
因为只有周嘉也这么好啊。
是坠入爱河吗。
是吧。
可是在他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反常是因何而起，就先一步，在少年情窦初开的心上割下一道又一道刻痕。
那种本该让人怦然心动的心跳，在他的第一次体会，带给他的最大感觉，是痛觉。

第72章 周嘉也/04
最是年少意气的年纪，一路春风得意的长大，活在光里，自己就像光，可以做任何事只凭本心，相信自己能摆平一切，想保护的人，就一定可以保护。
你不会让我输。
我也不会让你输。
那天他的篮球远远投中，落地的重声在他的心脏里响了很久。
那时候的他，真的是这样想过。
他去找过那些人，她们倒是不会再为难林薏，但是明里的为难不会有，暗里却少不了孤立和排挤，他拜托她班上的班长帮忙照看着点，从他口中听每天关于她的事。
他每天回教室，绕了一圈，并不顺路，特意从她的班级门口经过。
她依然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别人的吵吵闹闹好像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别人对她的排挤，她好像也没有关系，本来，她也跟大家关系算不上特别好。她像一座孤岛，有自己的世界，风是轻的，空气也是温柔的，别人孤立她她也不在意，她好像一直那么孤独，所以已经不在意是否热闹。
她依然梳着马尾，柔软的发梢垂落下来遮住小巧的耳朵，露出的脖子纤细，手腕也纤细。
她的位置靠窗，低着头在写东西，从窗外照进来的光线薄薄落在她的轮廓上，可以看见她的发梢里有细软的发丝，在光线里柔软的泛光。
她很少再笑。
其实她本来就很少笑。
像是畏生的小流浪猫，对一切外界的接触既好奇，又害怕，充满警惕和胆怯，所以只有当她确定了你是安全的，是对她好的，她才会伸出有着软乎乎肉垫的爪子。他也只在跟她相处很久以后，才看到她弯弯的眼睛，漂亮得像温柔的月牙湾。
她也不完全是乖乖女好学生，她只是很乖，有时候体育课出去，特意经过她的教室门口走过，看见她低着头偷偷在睡觉，猛地一下惊醒后，担惊受怕的看一眼老师，然后努力打起精神。让人想要发笑，心却柔软下去。
从她教室经过太多，认识他的人多，知道他的班级跟这边根本不顺路，除非是特意有事，不太可能会经过这边。
所以认识他的人见了他会跟他打招呼，问他找谁。
教室里的人一听到周嘉也来了，会陆陆续续往他这边看，可是那些热闹，林薏好像都没听见，仍然低着头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倒是他头一回，希望自己能吸引点女孩的注意。
被她发现自己来过也好。
有时候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听到教室后门的动静，仰仰有些酸的脖子时顺势往后门看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了他。
看到他的那一瞬，他分明看得清那一眼的错愕和怔愣，好像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眨了眨眼，又觉得他来这里应该跟她没什么关系，所以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她收回了视线，仿佛也带走了对视那一刻他骤然剧烈的心跳。
从这里走过得多了，也不是没有跟她说话的时候。
有次她要出教室，一出门，就撞见他，把她吓一跳。她愣愣看了他足足有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他真的在这儿，面对面，没法装看不见，于是跟他打了个招呼：“周嘉也，你来我们班找人吗？”
她说话的声音，依然细细柔柔，抬头望着他的眼睛，也盈盈亮亮。
焦躁、不安、烦闷，全都安放下来，心脏会变得柔软，跟她说话也不由变得柔软。
说玩笑话的劲儿没了，平日里跟谁都疯到没边的精力也没了，他好像真的变得愚钝又一根筋，好不容易说次话的机会，他到头来，只嗯了一个字。一颗心的心思，全都在看她了。
但是林薏好像没有在意，好心地继续问他：“你找谁呀？”
而后，又有点为难地说：“要不，你换个人帮你叫人吧，我跟班上的同学都不怎么熟，我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她轻飘飘的只说跟班上的同学不怎么熟。
但是何止是不熟。
这段时间因为他而被针对和排挤，她只字不提，见到他，还会好好说话，没事人似的把自己的境地一笔带过，反而让他更加煎熬难安。
他别开视线，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里的温柔明亮。
“没事。”周嘉也的声音略低。
林薏见他不需要自己帮忙了，跟他道别，“那我先走了？”
“去哪。”
他问什么，她都会好好回答，也不觉得他问她的行踪是否突兀，“去上厕所。”
见他真没什么事了，她这才从他面前走过。
课间的走廊里人很多，这会儿还在高二，许多人都没收心，下课的时候走廊正热闹。因为她的班级离厕所很远，又跟他说话耽误了这么一小会儿，她一路有点小跑。
但是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喜欢运动，真的不喜欢让自己累到喘气的感觉，所以她的那点小跑的速度，也就比她正常走路快一点点，而对他而言，还不比自己走路快。
所以，她穿过走廊在前面小跑。
他就走在身后，远远跟着她。
看她的发尾在身后小小摇晃，看她细瘦的背影穿过人群的小心和避让，看她生活如常，虽然没有特别快乐，但也在好好成长。
也会想，她会不会回头看一眼，就发现他一直在身后。
可是看她小跑起来晃动的马尾发梢，这一路就足够让他唇角上扬。
好像只是看她一会儿，就会变得心情很好。
相熟的朋友也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见他一个人发着呆突然就傻乐，直接就挑明笑他这是终于开窍了，是个什么样的大美女，要不要兄弟们帮忙出出主意。
周嘉也没想搭理他们。
可是听到他们说要不要帮忙出主意，他顿了一下，真有点动摇。
以往他的朋友们恋爱，互相问出主意，他也出主意，朋友都说他出的损招。到了头，他发现，他好像真的没辙。
想见她是本能，可是怎么靠近她，他毫无办法。
结果听了他们的注意，好像更像损招。
她的世界好安静。
像温柔的湖湾。
连怯生生向你伸出柔软肉垫的爪子，都是亲近许久才放下的警惕心。
会打扰到她吧。怎么才能不打扰到她。
连见她都是装作顺路和碰巧，少年一身莽撞和炽烈，碰见一个有点温柔又有点胆小的姑娘，只能这点拙劣的讨好，不知道怎么收敛，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好想她。
下课想见她，打球想见她，放学想见她，他发呆的时间变得好多，望着天空安静漂浮的云，也会想她。
想她身边安静的风，想她低下眼时清浅的笑，想她抬头看向他盈盈的眼睛，想她咬字清晰又温柔的叫他的名字。
只有周嘉也这么好啊。
周嘉也。
她的声音也好轻柔。
那个学期剩的时间不多，很快就要到暑假，暑假两个月的时间都见不到她。但是由于暑假回来就是高三，学校在暑假期间组织了集中的补课学习，通知发下来，班上都是哀嚎。
但是，又可以每天都见到她，上课也没关系，他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补课的第一天，他没在教室见到林薏。她的座位空旷着，教室里依然人满为患，唯独她的位置空缺出来的冷清，像是被遗忘的孤岛，周围的热闹谁少了她都一样。只有他满心期待又可以见一个夏天的面，在那时也随着空荡荡的座位而变得缺了一块。
跟他同路的朋友见他脚步停了，回头问他，“怎么不走了，看什么呢？”
周嘉也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座位。从昨晚就在期待的补课，瞬间变为焦躁。
课间，他还是没捱住，去问了她班上的班长，才得知她请了病假，这个假期的补课都不会来。
至于什么病，班长也不清楚。
但是周嘉也却隐隐约约想起来，上回赵磊在医务室听到的对话，那种痛到四肢百骸的愧疚感又钻了出来，从每一个让他的想念快要溢满的空隙里，化为刀戈，一刀又一刀的划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次的怦然心动，都伴随着同等的痛觉。
会怪他吗。
应该是要怪他的吧。
可是上次碰到他，她还是细细柔柔的声音跟他打招呼，一句轻描淡写的跟班上同学关系不好，全然不提因为他遭到的针对和排挤。会怪他吗，为什么不怪他。
补课的第一天，他焦躁又低落的上完了一天的课，回到家里，照例打开电脑，盯着好友列表里发呆。
在高一那年结束的时候，他们互相加上了企鹅号。但是林薏很少上网，她很少在线，所以大多时候就是这样看着好友列表发呆，又或者做点其他的时候，也总是切回来看看她会不会在线。
少年的心一身灿烂的生长，头一次在痛觉里学会了克制和收敛，不敢再横冲直撞。
可是那天他真的难捱，只犹豫了几秒，给林薏发了消息。
他问她为什么没有来学校。
然后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眼屏幕。他设置了声音提醒，可还是无法克制的一次又一次看向屏幕。
几分钟后，林薏回了他信息。
她的头像还是灰色，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不在线，而是设置了隐身状态。想明白了这一点，忽然觉得，隐身在线好像的确才是她的性格，避世又孤独的观察和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害怕被打扰，又忍不住去窥探。
尽管是隔着文字，可仿佛还是能听得见她的语气，有点惊讶，有点茫然，细细柔柔的声音，怔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
那一瞬间，焦躁了一天的心情，忽然很好。紧绷烦躁的神情，忽然就不受抑制的，扬起了唇角，怎么也控制不了。
连带着阴郁的心情，都变得跟往常的快乐一样，语气一下子就快乐张扬起来：“问你们班长有什么不知道的。”
林薏不笨，好像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这剩下的半个学期里，班长对她单独的照顾，她问：“他是你朋友吗？”
周嘉也想象着她此时的眼睛里会是惊怔又带点感谢的真诚。
他弯着唇角，很高兴的扬着，“你才知道啊？”
在那个虽然见不到林薏的暑假，却是他和林薏的交集最多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多。每天的晚自习回来，都会上线跟她聊很久。
聊天的窗口只有他们彼此知道，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打扰，也不用担心她会被别人打扰。尽管听不见声音，看不见表情，可是好像只是只是聊一晚上的天，也够开心很久。
她很乖，问什么都会回答，熟悉一点以后，也会主动找话题。
折了千纸鹤会发给他，会折星星了也发给他，尽管听不见语气也看不见表情，可他想象得到屏幕的另一头，林薏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向他献宝一样给他看，微弯的眼和小心试探的笑等着夸奖。
于是他会故意逗她，“会折了？我不信。”
然后她就会急着证明自己：“真的，你看，这些都是我折的。”
她拍了照片发过来，盒子里满满的都是已经折好的千纸鹤和星星。
她放得整整齐齐，折纸买得很漂亮，放千纸鹤和星星的盒子也很漂亮，会让人第一眼就觉得物主一定细腻又温柔的那种漂亮。
忽然就，好想见她啊。
她不在的教学楼，每天从那走过都会少点劲头。夏日酷暑，空气里的潮湿和高温，拧着湿闷快要溢满的想念，好想见她啊。
从前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频频来他的班级门口，他还以为只是看个热闹，原来当一个人住进了你的心里，时间的每分每秒，都想见面，不见面的每分每秒都会很想念。
好想见她。
她在家会是怎么样，应该也会很乖很听话吧，让父母放心一点都不犯愁的那种安静。
梳着马尾，低头看书的时候，发尾垂下来遮住了小巧的耳垂，露出纤细的脖子和后背。风很轻，空气也很静，她会好好看完一本书，好好做自己的事，父母会因为她的乖而放心，是会好好爱她的那种乖。
可是开学才能见到她了。
上次问她，她说只请了这次补课的假，等病养好，就能正常回学校开学了。
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得到她带着浅浅笑意的语气，她说：“医生说我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好好休养的话没有问题，争取开学的时候能以很好的状态回来，努力考个好点的学校。”
“你喜欢什么学校？”
“……不知道，我还没了解过。”
周嘉也想笑。
真像她能说的话。
对世界好奇又慢热，又胆小又努力。
“那就等高考完慢慢想，你要是没主意，我帮你一块儿想。”
那时候他真的想过无数遍，在那个闷热潮湿的暑假，每天补课回到家又累但是又觉得看得到希望的暑假，幻想过无数遍，等到这个假期结束，等高三开学，一定跟她一起好好努力一年，一定要跟她考同一个大学。
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他那满腔快要抑制不住的心事，一定可以全部告诉她。
全部全部，全部，都要告诉她。

第73章 周嘉也/05
可是那一天，在暑假还未结束的某一天，他再也没有收到过林薏的回复。
那天的学校里发生了有趣的事，在回去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好多种怎么跟她讲的开头，她一定会很感兴趣很好奇。
但他发给她的消息，迟迟没有下文。
那段时间由于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聊天，几乎已经成为了约定俗成的事，等他下了晚自习回来，她就会在。所以发给她的消息，往往等不了多久，基本上都是秒回。
那天他却等了很久。
几十分钟后，他没等到回音，以为她是在忙，虽然有点焦躁不安，但是依然觉得她可能在忙。
直到，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时间划过零点，日期跳到了第二天，他都没有等到林薏的回信。
那个时候，他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太累了先睡着了，毕竟是在家养病，哪有天天上网的。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仍然没有回信。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发给林薏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她的头像是灰色，可是聊天框里始终没有回音，无法分清账号是真的不在线，还是不想搭理他。
周嘉也翻看着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语气里带点笑意的可爱，还有认真又诚恳的回复，每一个字，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她说她的病情不算严重，这个假期好好调养一下，等开了学高三就可以好好努力，争取考个好点的大学。
看她说她已经学会了折星星和千纸鹤，等开学的时候，一定折给他看。
看她说，周嘉也，你早点休息吧，早自习会困，我明天再告诉你。
这是她没有回信的前一天给他发的信息，那时候他问她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这个话题应该会聊很久，所以她说，明天再告诉你。
但他没有等到明天。
他等到的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他的这个账号被盗，都没有明天。
那时候他还在抱有希望，也许是病情严重了吧，需要好好调养，等高三正式开学，她应该会来吧。
但是开学那天，她的位置仍然空着。
由于她长期没来，她的桌子已经被别人霸占，堆放了很多不属于她的东西。
女孩干干净净又堆放整齐的书桌，只是看着就会想到她的周围安静温柔下来的空气，已经被侵占得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本就微弱的存在感，周围的打打闹闹如旧，少了一个人，好像真的没谁在意。本来就是挣扎着努力好好生存，又因为他的莽撞，让她本就贫瘠得可怜的处境变得更难。她没有说过怪他，可是真的不会怪他吗。
有人看到他了，跟他打招呼，问他找谁啊。
他收回视线，只说是路过，谁也不找。
后来他从林薏的班主任那里得知，林薏开学又住院了。
那天已经距离开学过去了一个多星期，而距离没有林薏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没有她的回音，也没有她的消息，就像凭空消失，除了他在意，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踪迹。
他觉得他好像快要透不过气来了，一天又一天，逐渐将他浸透窒息。
那天趁着课间的空去了老师们的办公室，找了几回，才碰见林薏班的班主任在。
她的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大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他一个老师在。
突然听到敲门声，看见周嘉也进来，年级里哪个老师都认识周嘉也，以为他是来找他自己的班主任，他还跟他说你们班主任刚刚出去了。结果周嘉也开口说，“陈老师，我是来找您的。”
年级里谁不知道周嘉也闹腾，私底下互相交流自己班的学生，难免都要提到周嘉也。蓦然听到他低低一句，老师有些意外，停了笔，问他什么事。
本该正是最春风得意的年纪，高高的个头一身少年气，谁见了都会喜欢的朝气劲儿。此时站在空旷安静的大办公室里，头颅却沉默低着，唇线抿了又抿，比老师印象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默，反常到让人明显看出是不同寻常。
大约过了几秒，才听到周嘉也开口：“我想问一下你们班一个人，开学没有见到她，她是请假了吗。”
老师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嘉也抿着唇，没有回答。
偌大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饮水机在烧着热水的嗡响，如同一场旷日持久的煎熬。
那个让各个老师都久闻大名的闹腾学生，此时隐忍又隐忍，沉默又沉默，片刻后，抬起的眼凝固，声音低得像恳求：“老师，麻烦您告诉我吧。”
老师看了一会儿这个众人皆知的闹腾学生，叹了口气，“不是不想告诉你，但是人家也有自己的隐私，我只能跟你说她请了长假，现在在住院。”
“她病得很严重吗？”
“确实没办法到学校来上课，可能这个学期都不会回来，情况好转的话，也许下个学期来得及。”
“……好。”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接触不好的杂音，白晃晃的灯光刺下来，快要将人的皮肤切成碎片，渗透进血液里，是逆流进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周嘉也再次开口，声音已经低得快要听不见，“谢谢老师。”
高三那一整年其实很累，无论是课业的积压，还是各方面的气氛，都堆叠得很紧张。学习的时间几乎把一整天都要占满，早上起床的时候还看不到太阳，晚上回家时也已经深夜，浑身的细胞都被拉得很紧。
回到家里，一整天下来紧绷到疲惫，周嘉也坐在自己那台电脑面前，看着头像没有再亮起过的聊天框，在这一天的末尾得到片刻的喘息。
聊天记录翻开一遍又一遍，从那些已经过去了好久的字里行间里，感受着她说话的声音和表情，即使屏幕里听不见语气，可是仿佛依然可以听得到她说话时咬字清晰又轻柔的声音。
可是他又想到那天，她只轻飘飘一句带过跟班上同学不太熟，全然不提她的处境，何止是不太熟。
所以这些语气好好的聊天，又隔了一层屏幕的阻隔，会不会也带着他不知道的痛恨。不想再搭理他，其实也正常。
但是又觉得她也许是在好好养病吧，住着院，没什么精力上网也是情理之中。
林薏，你会怪我吗。
删掉。
重新输入。
对不起，我没想过那样会让你被别人欺负。
又删掉。
那个不会再亮起来的头像，不会再有回音的聊天框，他反复输入，又反复删掉。夜色已经很深了，面前的电脑屏幕的光线却刺眼到让人眼睛都疼，他反反复复，最后还是只是关上。
如今知道她是在住院，倒也不像前几天那样焦躁不安，起码知道她的消息，等她好好养病吧，下个学期就能见到她了吧。
他不再不停给她发信息，只说让她好好养伤，早点回学校。
复习的笔记和资料，他会拍给她。
文具店里看见好看的笔和本子，她应该会喜欢，他买下来，拍了照片发给她。
请她喝过的那家奶茶店出了新品，他也会拍下来发给她。
下午放学抬头看见好看的夕阳。
学校里种的梅花开了花。
他觉得林薏可能会喜欢的东西，他全都拍下来发给她。
开心点吧林薏。
早一点，开心起来。
那天元宵节，他等在店里，但是没能等到一个来吃长寿面的人，入夜后，漆黑的夜里有人在放漫天的烟花。
此起彼伏，接连成片，仿佛要将黑夜涂抹成白昼。
周嘉也拍了很多张，也发给了她。
“生日快乐。等你回来带你放烟花。”
那是他这段时间只沉默发照片的日子里，给她发的唯一的一句话。那个时候，他还在等着，也许到了下学期开学，她就能看见了吧。
可是等到天气回暖，等到隆冬逝去，等到万物复苏，春暖花开，又等到了烈日炎炎，蝉鸣嘲哳，他都没有再等到一句回答。
教室里，属于林薏的座位已经被搬到了最后的角落，她的东西还在，简单的收拾放进了书桌里，课桌已经被当做堆放一些杂物的地方，黑板擦，抹布，粉笔头，一些随手置放的东西都丢在上面。
充满了高三紧绷氛围的教室，只有一个角落，无人在意。
那一块仿佛是缺陷在他的心脏上。
从去年高二快要结束的那个夏末开始，已经快要一年，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从夏季等到入冬，又从隆冬等到入夏。
等到他心底那点侥幸也快要磨灭。
她低血糖被送去医务室的那天下午，他从她的班长口中听她那段时间的全部遭遇，下午的光线正盛，灼烈得仿佛要将人的烧成灰烬。
他在楼道终于等到了从医务室回来的林薏，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分明看见了她把输了液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她轻描淡写的将她的处境说成跟班上同学不怎么熟。
她还会好好跟他打招呼，好好跟他说话，可是，真的没有一次，不怪他吗。怎么可能。
高考结束，全年级都要拍毕业照，一个班接一个班的来，他们班拍完后，他没有走，等在旁边一直等到林薏的班级去拍。
看着从教室里下来的几十号人，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看到其中没有他想见的人，可他不死心，盯着那些面孔，一个又一个看了过去。
林薏真的没有来。
这个预示着高中就要结束的夏天，他真的没有再见到林薏一面，哪怕是最后一次见面。
拍完毕业照回到家，这一年紧绷到几乎无法喘息的高三已经结束，家里堆满了这一年学习的资料，还有他已经闲置了很久的篮球。
对于终于解放了的高三生来说，这本该是个回归自由的夏天。
可是周嘉也抱着那颗篮球，回到家里后，哪也没去，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日落西山。
黄昏将光线收进夜幕，沉沉的黑暗笼罩在少年的肩头，依稀晦暗的轮廓里，没有人能看见他躬弯颓败的背脊，还有低下的头颅。
那个再也没有收到过回信的聊天窗口，他曾经反反复复无数次输入又没有发送出去的信息，终于，再也没有任何一丁点儿的侥幸。
被磨灭得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侥幸。
“林薏，你会怪我吗。”

第74章 周嘉也/06
高考结束，就预示着命运走散，各奔东西，曾经回个头或者上个楼梯就能见到的人，以后就真的很难再见面。
可是连最后一次重要的见面，都是潦草结束，没能说一句再见。
或者，对不起。
在那个预示着高中结束的夏天，周嘉也哪儿也没去。
夏日高温快要把人蒸发干涸，能让人在被温度浸泡的窒息里痛苦死去。周嘉也就这样闷在自己的房间里，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哪里也没有去。
电脑里的小游戏打了一遍又一遍，聊天列表也打开了一遍又一遍。毕了业，列表里的同学朋友都放开了的玩，空间里朋友圈里，发什么的都有，都知道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什么都玩得开，来约他的人很多，但他哪也没去。
反常到，连习惯了他在外面又疯又野的爸妈，都察觉他不对劲，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摇头只说没什么。爸妈怕他是担心高考没考好，发挥失误，还安慰他没事，大不了复读一年或者将来继续开家里的店，做什么都成，人生不是只有高考一条路。
他还是只摇头，说不是高考的事。
后来分数线出来，也证实了的确不是高考的事，填报志愿，他难得打起了精神，没再昏天黑地的颓靡，几番筛选，最后报了帝都的一所大学。
也许是因为，那里是林薏过去落地的城市，她不是南苔人，也许终有一天会回到那里。
也许。
也许。
千分之一的也许。
只要还有一丝联系，也许就还会相逢，也许。
大概是他也觉得自己这样不行，所以几天后朋友的生日，他终于出了门。
朋友们都好久没见他了，这回好不容易见他约出来，都跟活见鬼似的，抓着他问这段时间去哪了。
大家跟他说话都荤素不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是不是谈了个恋爱整天腻一块儿去了，所以人都逮不到，连约打球都约不到了，除了被人把魂都勾走了还能是什么。热闹里闹哄哄一片，他的世界好像又像从前。
只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的繁星海潮里已经空陷了一块，那里本该有一座温柔孤独的岛屿。
包间里，朋友们依然在很嗨地唱着歌，让他去点歌，他也没去。
他向后身陷在沙发上，浑身倦懒，包间里的灯光昏暗，他垂眸在玩随手从桌上捡起的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焰火炽烈，映着他的眼睛却很冷。
包间里的光线明明灭灭，热闹喧嚣，可他垂眸拨弄打火机的轮廓却仿佛浑身都是倦意。
第一次抽烟其实没有任何快感，更多的是痛苦。
胸闷、咳嗽、干呕，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痛苦都揉成一团，难受得让人想要将一颗心都呕吐出来，肉体在下坠，灵魂却清醒，每一次呼吸都是向地狱争取。
可是抽烟是难受的感觉，为什么还要抽烟。
那是很多年后林薏问他的问题。
因为心脏上的伤口，远比身体还要痛苦得多，只有用身体上的痛觉去麻痹灵魂上的痛觉，才能短暂的在那一刻遗忘。
他打了一个耳洞，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一个无法愈合的痕迹。
就像他的第一次心动，留在他心上的痕迹，不是情窦初开，不是怦然跳动，而是割开一道巨大的伤痕，从此以后，每一次想到心动是什么感觉，都伴随着深刻到灵魂的痛觉。
所以要怎么忘记。
怎么才能忘记。
好像还没有试过怎么去爱一个人，就已经先学会了什么是痛苦，被刺杀的不只是第一次的心动，还有从此以后心动的勇气。
所以要怎么才能忘记，年少时第一次心动的喜欢以潦草的离别收场，在好好爱一个人之前，先学会了痛觉，要怎么才能忘记，怎么才能忘记。
那天他喝了很多的酒，他的酒量不算差，所以醒来后也只是宿醉的头疼，痛苦里分外清醒。
但是在那场宿醉的梦里反反复复，是那天灿烂灼烈的春风，仿佛还有曾闻到的淡淡花香，可是分明，那天飞过她发梢的蝴蝶已经飞走，再也回不到他的手上。
他一觉睡到了中午，反反复复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舍不得让自己醒来，因为一闭上眼又能回到她弯着眼对他笑的时候，温柔的月牙湾里，是和他最初的模样，她回头向他看过来，沉默的双眼忽然明亮，细细柔柔的叫着周嘉也，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他睡了太久，妈妈上来在他耳边絮叨，说他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头疼的还不是自己，碰到什么事儿了跟爸妈说说，这样还不是折腾自己。
中午的光线正盛，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很紧，却抵挡不住外面炙热的烈阳，渗透进来的光线昏暗的笼罩着，仿佛是要将这场高温里躲藏的所有臆想都抹杀消亡，刺眼着，逼迫着，让你醒来。
终于，周嘉也还是没有放开搭在脸上的手。
那副看起来只是宿醉挡着额头的样子，开口时，却听见低声的哽咽，“妈，我真的做错了吗。”
手挡住了快要透过眼皮刺进瞳孔的光线，将高温、日光，全都一同挡在外面，生怕一丁点儿的光亮都会让这场梦消亡。
但是，用酒精催梦，还是追不上那只飞走的蝴蝶，她再也不会回到手上。
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不该在那一天那么莽撞。
为什么没有想一想她的处境，为什么没有多想一想，哪怕只是，多想一想。
他只是想到了她喜欢奖品，她拿到了一定很开心，拿到第一名，亲自上去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很开心。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再多想一想，再为她多想一想，别把她推到那么多人的目光下，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为什么没有再多想一想。
林薏，你会怪我吧。
她的世界好安静，她的眼睛也好安静，为什么没有多想一想，要让那片月牙湾在烈火里消亡。
第一次想要试着好好释怀是在什么时候呢。
是七月末，他想换个心情，和朋友一起去帝都旅游，也想看看那座林薏来过的都市，在那里意外认识了他后来的经纪人，抱着感兴趣和试试看的心态，开始他拍了他的第一个角色。
那时候毕业，他没有再碰过篮球，连篮球都没法让他活过来，昏天黑地的坐在拉上了厚厚窗帘的房间里，望着那颗林薏拿给他的篮球就是一整天。
他没有再打篮球。
那段时间，他好像找不到热爱了。
拍戏是他难得忽然有些兴趣和心动的东西，所以没有多少犹豫，他的父母也没有过多反对，大概是也觉得他这段时间太消沉，做点开心的事也好。
只是那次，取景在深山里，没有什么信号，戏还没拍完，手机却掉进了岩缝。
那时候的手机远没有现在这么多找回的功能，一旦丢了，里面存的诸多文件数据就真的会一同丢失，再找不回来，包括照片、账号、聊天记录。
为了从岩缝里捞回手机，手掌被嶙峋碎石刮伤，后来落了疤，不明显，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再加上是在手掌里面的位置，镜头也大多拍不到。
但是碰到他手掌的人，就会注意到，那块细小的疤。
可是手掌留下了疤，手机却没有找回来。
就像他前几年人生的痕迹，全都会随着那个手机的丢失，一同再也找不回来。
周嘉也看着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还有岩缝里无论试过多少次都捞不上来的手机，心口积压的钝痛犹如千斤重。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窒息，像死亡，像被人拖着生魂让你向地狱认命，只有自己，不肯低头。
他满手伤痕，还是不肯认命。
挽回不了的东西，总想证明自己，其实只要坚持，只要不放手，是不是也可以挽回。
后来有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拿工具帮忙，但是卡得太死，几番都无果，拍摄进度也还在等。
经纪人也劝他算了，一个旧手机没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过几天给他买个新的，正好这个手机都旧了几年了，以后要出道的话，买个新的手机方便。
算了吧。
算了。
都在这样劝他。
忽然就想到了在楼梯口等到林薏的那天，灿烂明亮的人生一路自由的长大，相信自己有可以做到一切的底气，可以做任何事只凭本心，想要保护的人，就一定可以保护。
他说你不会让我输，因为我也不会让你输。
可是到如今，好像，真的早就应该认输，头破血流，伤痕累累，早就已经向他宣判的结局，只是他还不愿低头。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帮他处理伤口，那一手的伤疼了几天，经纪人在旁边看不过去，说他这是何必，一个旧手机，反正也差不多该换新的了，以后要出道的话，手机号微信号也应该换个新的，这不是正好，命运都替你做好了选择。
他沉默听着，没再反驳。
是命运做的选择，好像，这一次，真的该承认了。
后来手上的伤口愈合，皮肤就像没有受伤过，只在手掌里划得最深的那一道，留下了难以察觉的疤，只有去碰他的手，才能感觉到那一块曾经很疼很疼。
但是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人能碰，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那部戏拍完，九月，他还是照常去了大学报道，那时候还只是兴趣使然，也当做换换心情，还没有完全考虑要做演员。
开学报道之前，跟南苔的朋友们一起吃了个饭。
大家各自要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也有人心有不甘打算再复读一年，那次吃饭前，他久违的从陈老师那里得知了林薏的消息，她已经没有住院了，选择了复读一年，她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
所以那时候知道了她的消息，饭桌上有个朋友在复读班，他折了一只千纸鹤，只让他带给林薏。
“帮我带句话。”周嘉也把折好的千纸鹤给他。
那人听着，满眼的不可思议，跟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等着周嘉也说句什么。
可是片刻后，周嘉也没说，“算了，这个给她，她要是没问起我就算了。”
顿了顿，“如果她问起我——”
“带什么话啊，有什么女的还要兄弟带话，你亲自去哪个不是眼巴巴就凑过来了？”朋友还在开玩笑打趣他。
多新鲜啊，周嘉也的身上从来不缺目光，围着他转的人多到让人嫉妒，可他这人没对谁不一样过，之前朋友都开玩笑说他估计是跟篮球一块儿过。
可周嘉也没什么心情，“行了，到时候她如果问起我，你帮我带句对不起。”
朋友顿时打住了，“什么？你跟人对不起什么？”
周嘉也只是沉默灭了烟，“没什么。”
千纸鹤上写了四个字，得偿所愿。
希望她这一年能好好考一个喜欢的大学，好好开始新的生活，好好的，以后，都能好好的。
而他，忘了就忘了吧。
别再相逢了，别再碰见他了。

第75章 周嘉也/07
在和林薏走散的那几年里，周嘉也想过很多次释怀。
也想过很多次她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南苔不大，对于他这样在南苔长大的人来说，绕几个圈就能打听到想打听的人，想知道林薏的消息并不难。但是，他只知道她考了个不错的大学，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打听更多。
她在好好生活就可以了。
知道得再多一点，他好不容易克制的念想，恐怕又会动摇。
他做过很多有关林薏的梦，无论多少次从梦里醒来，都会很痛，回忆就像寒风，钻进心脏破碎的每一条裂缝。醒来后巨大的空落感让他很清楚，自己的坚定只有那么多了，只要有一点念头，就会崩塌，所以别再靠近了，别再惦念了。
总有一天会忘记的吧，总有一天会释怀的吧。
在每个梦到林薏的深夜，他都是这样想，烟吸进肺里，涌进身体，所有疼痛揉成一团，清醒着让自己去遗忘，去释怀，去放下。
可是当真正再次见到林薏的那天，他终于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原来无论想过多少次好好放下，都没办法释怀。
想她就是想她，伤痛就是伤痛，没法释怀，就是没法释怀。
起初那几年，周嘉也只是一个普通演员，没什么名气，也没那么忙碌，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家，依然会在家里的店里帮忙，没有那么多人认出他来，就算认出来，也没有多少轰动。
那天的冬夜，林薏来了他家的火锅店，他就站在自家二楼，垂帘薄薄的一层，挡着外面的人看他的视野，他却在隐蔽里将楼下所有过客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距离上一次见到林薏已经过去多久了。
高二结束那年夏天就没有再见过她了，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她好像的确没有以前那么瘦了，以前的她薄得像纸，瘦得像是没有好好吃过饭。她又开始有笑容，在跟对面的小姑娘说话时，眼睛微微弯着，依然温柔又漂亮。
于是店里人来人往的嘈杂也听不见了，在空气里的热气也感觉不到了，雾气像血液蒸腾，他连一次眨眼都不肯放过的，盯着那个纤瘦的身影，好怕再眨一次眼，又是一场让他醒来感到落空的梦。
可是她就坐在那里，微微弯着温柔的眼睛在笑，比梦更像一场梦。
直到烟灰跌落，烫到了他的手背，刺痛感才让他回神。
那一刻他才清醒过来，收回了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动摇的视线，做的有关林薏的最后一件事，也不过是去后厨嘱咐一声少放点辣椒。
他记得那年元旦节陪她在文和街，她从帝都来，吃不惯南苔的辣，稍微多放一点辣椒都会让她辣得满脸通红。
他也只做了这么一件事，没打算跟她重逢。那个时候，他仍然清醒，尽管他的心跳血液早就已经难以抑制。
而后他出了店，没有再回能够偷偷见到她的二楼。
外面的冬夜很冷，年关的文和街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大红灯笼挂了满城，仿佛是一路要通往花好月圆的天灯，可是天灯大亮，寒风却让人分外清醒。
南苔的冬天远没有帝都那么冷，但是空气里凝结的湿冷仍然冻得脸颊手掌都冰凉，他没有回去，就这样沿着文和街一个人慢慢地走，慢慢地走。
从街头走到街尾，走回十六岁的过去，又走回现在的寒冷。
走到那一条街的人都逐渐清冷稀少，走到夜色又逐渐回到寂静，走到万籁俱寂，走到人潮人涌都散了，他没有机会再后悔回头。
可是第二天一早，一夜难眠，他昏沉头疼着醒来，但也再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让人钝痛得愈发清醒，脑海里会设想无数遍如果昨晚去见她会怎么样，挣扎和清醒，让人越来越喘不过气。
想见她，很想见她。
一见到她，克制压抑的理智就会灰飞烟灭，这几年想过的无数次释怀都在瞬间消亡，只剩下冲动和本能。
他要耗尽力气，才能让自己冷静。
他也是真的睡不着了，他又去了店里。
太早了，还没到营业时间，店里冷清得完全没有了昨晚的烟火气，他在这样的冷清里，又回到了二楼，站在了与昨晚同样的位置上，望着一楼已经空荡荡的座位。
脑海里又是昨晚见到她的画面。
还有那一刻的自己，沸腾难耐的血液，他听不到人声鼎沸的嘈杂，隔得那么远，没有人知道他站在这里盯着那个已经很久没见的身影，那个即使在梦里朝思暮想也逐渐模糊遥远的身影，也没有人听得到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差一点，就要向她走去。
那一幕，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就这样站在二楼同样的位置，望着空空荡荡的座位，将昨晚的那一幕，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到心花开到荼蘼，想到让自己冷却清醒。
外面在下雨。
冰冷的冬雨让温度降低，在冷清的早晨里，冬雨淅淅沥沥落地的声音泛着寒意，在店里也听得一清二楚，连空气都泛着一层让人清醒的冷，冷得像是坠落在血液里，浑身都在一寸寸冷到刺痛。
最早来接班的店员还没睡清醒，在这样冰冷的冬日起早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店员睡眼惺忪进来，没料到看见周嘉也，吓一跳，跟他打了声招呼，而后就去开了窗透透气。
也是在那时，周嘉也看见了门外站着个人。
角度偏斜，只能看到半个不明朗的轮廓，可他一眼就看到了，同时，也听到自己好不容易快要冷却的心跳再次震耳欲聋。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像是散落满地的碎珠，命运的线被斩乱，所以落了满地。
垂落的帘幕仍然挡在他的面前，他看得见外面的一切，但是没有人看得见他在那里。
他紧紧盯着那一角偏斜里窥见的身影。
开口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紧绷到不像自己。
“陈晓，”他叫店员的名字，“你去门外看看，那里站的人，是不是昨晚坐八号桌那个。”
陈晓想了一会儿，“就是你说少放点辣那桌？”
“嗯。”
陈晓推开了门，没想到门口还真的蹲了个人，而且还提着行李箱。
她挠了挠头，干这一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认脸的本事，更何况昨晚周嘉也特意嘱咐这桌的锅底少放点辣，一般这样的是熟客，所以她有点印象，她下意识就说：“咦，居然真的是你。”
说着，继续用力把锁着的大门拉开。
她帮忙把林薏的行李箱拉进来，放下时朝后厨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早啊，我们的人都才刚醒呢，小姐姐一大早就想吃火锅吗？”
陈晓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等她点完菜和汤底，进了后厨，递给周嘉也，笑嘻嘻地说：“别人都没起，只能麻烦你了，我马上催赵哥过来，肯定是天气太冷睡过头了，谁想到今天这么大早就有人来吃饭，稀奇。”
周嘉也接过单子的手停顿了片刻，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锅底依然下意识少放了点辣椒。
陈晓出去时，他也随着望向了大堂里安静温柔的身影。
下着冬雨的火锅店里太静，静到能听到文和街冰冷坠落的冬雨，砸在地面，像命运的线猝然断开，珠串散落了满地。
他站在后厨，望着空空荡荡的大堂，任由想念侵蚀，不断向着自己倒戈进攻，他在梦里见过无数遍想要回到从前的身影，外面冰雨连天，他的伤口却在滚烫煎熬。
手掌心的疤很疼，疼到即使早就已经愈合，仍然疼到日夜难抑。
是他伤痕累累的手仍然不想放弃，是他满手伤痕愈合，独留了掌心最隐蔽柔软的地方一处疤痕。
是他想过无数次释怀，可是一见到林薏，他好像又快要决堤。
那就再看她一会儿吧。
既然命运将她推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就再多看她一会儿吧，哪怕是躲在没人知道的暗处，哪怕是以后也许不会再相遇。
最后放纵自己一次吧，最后允许自己的理智崩塌一次吧。
就这一次。
等她离开，再重新开始，好好释怀。
他这次没有像昨晚一样离开店里，而是就站在后厨，沉默地窥探着自己梦里遥远模糊的身影。
就当做是一场梦，等她离开，梦就会清醒。
可是他没有等到梦清醒。
等到了陈晓回来，问他有粉条没，那位客人说今天是她生日，想吃碗长寿面。
外面的雨渐大，冬雨冰冷地砸在文和街的地面，也砸在了他最柔软的心脏，雨声震耳，他却感觉已经快要听不清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心底某个角落里开始崩塌的声音。
陈晓见他不说话，又开口提醒：“没有的话我去跟她说声？”
许久后，周嘉也仰头闭了闭眼。
他开口的嗓音已经低到沙哑，“有。”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灯，已经快要听不清自己的理智是否还有回音：“你去忙别的吧，等会儿我给她送去。”
今天天气太冷了，本来以为这么大早，这种天气不会有客人，陈晓巴不得开溜，但是毕竟这是自己的工作，客气了一下：“这……不好吧？”
“这里等会儿没你什么事了，这么早应该也不会有别的客人，你可以继续看你的电视剧。”周嘉也洗了手，关掉水龙头，从柜子里拿出新的碗，停顿一下，回头又对陈晓说：“你确定，她说的是，想吃碗长寿面？”
“是啊，当然是。”陈晓得了他的令，高高兴兴地就要出去了，走前还冲他感谢：“那我就走了啊，回头你别跟老板告状。”
随着后厨的门关上，整个冬雨连天的店里，就只剩下了他，和门外，孤身一人的客人。可是那位客人这么早就来，在这种冰冷的天气，真的只是为了吃一顿火锅吗。
原来，她是猜他在这里。
锅里的热水在冒着热气，仿佛要将冬日的寒意都驱散，将空气里的冷都煮沸，化开冰凉，融为春水。
时间仿佛也温吞而过，将他心脏上的伤痕累累一一抚平，他的痛苦，他的难安，都快要融化在温水里。
他转头，望着空空荡荡的店里，唯一的一位客人。
隔着阻挡在她视线之间的门，望向了他二十几年来，唯一但潦草收场的心动。
她安静坐在那里，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面前的汤锅热气氤氲，将她的影子也模糊了许多，像梦里的每一个见到她的画面，可她的确坐在那里，好安静，比梦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好像上一分钟还在告诉自己，最后一次看她，最后一次。
可是她只是想见他，他好像就完全没法再清醒。
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她了。
那已经是数不清多远的夏天，但又好像没有过去多久，前不久的梦里，还跟她见过面，她的影子至今还会出现在他的每一个梦里，美好的，痛苦的，不安的，每次醒来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都会有巨大的落差感，因为无论是什么梦，她都只是在梦里，让人沉醉，又让人想要快一点清醒。
他动作熟练的煮好了面条，跟高一那年给林薏煮的第一碗面没有什么两样，很简单的做法。
而后他走出了后厨。
冬雨连绵，冰冷刺骨的砸在文和街的地面，铺天盖地都是雨声，仿佛命运断了线，串珠散落满地，我们究竟是扰乱了命运的安排，还是遵从了命运的指引，才在这里重逢相遇。
从后厨到座位的这段距离，犹如奔涌不息却凝固的河流，这几步的路，每一步都如同踏在他早就已经选择低头认输的灵魂，跨越几年的岁月，再次走回了他的十七岁面前。
热血难退却，意难平，无论释怀多少次还是意难平，即使满手伤痕，可是还是无法抗拒本能，想要再次拥抱你。
是重逢吗，是相遇吗。
不是。
这是命。
这几年反反复复想要释怀，但是在这一刻快要溢满胸腔的心跳声，让他没有哪一个时候比此时更加清晰，他的心脏，好像，真的只会在见到她才跳动了，没有人可以再成为他的唯一，只要一见到她，多少抑制压下的心跳都会沸腾到再难理智。
她只是想见他，他就再也没法坚持，这就是他的命。
周嘉也放下面碗，在林薏面前坐了下来，向后靠着椅子，懒洋洋的笑，这一面仿佛从前，“我说谁呢，一大早就来光顾我生意，原来是老同学。”
“好久不见啊林薏。”

第76章 周嘉也/08
这一顿饭，吃得漫长。
外面的冬雨还在下，冰冷覆盖着这个冬日的早晨，面前的氤氲热气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真实，让人难以分清是不是还在梦里。
周嘉也沉默听着她说的好多年没见了，你还记得我啊。
他的视线却望向了她的身后，店门外冬雨连天，温度潮湿又泥泞，分外清冷。
直到她再次开口，问这个面是他做的吗。
答案很显然的一个问题，但将他的思绪又从过去拉回现在，他换了笑容，语气又像从前的逗她聊天，陪她说完这场好久不见。
听着她说到他当初转交给她的千纸鹤。
听完她说的高考完给他发过信息。
她说完后，冬雨凝固下来的空气里，冷沉到让他快要听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
热水在沸腾，热气在上涨，冰冷的风吹散了他的苦痛，听着她口吻平静的叙述，他有一瞬间动摇过，是她想见他，那么是不是可以当做曾经的事没有发生过，好好相逢。
这一次是不是又可以向她靠近。
带着十七岁时潦草收场的年少心动，一齐向她靠近。
可是冬雨还在下，空气里是很冷的温度，回忆在不断向他侵袭进攻，将他快要沉溺在热气里的梦惊醒。
那是一场即使醒来仍然会痛的梦。
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的一身意气，那时候可以做任何事只凭本心，而莽撞的后果，是割开年轻热烈的心脏，还没有明白什么是喜欢，就先一步学会了什么是破碎和心痛，撞到头破血流，被迫低头认输，终于是几年的日夜难安里学会了小心翼翼。
想要靠近她，本能地想要再次靠近她，可是这一次，不敢再一丝一毫的莽撞。
他怕又会害她消失不见。
如果再次消失，又要用多久时间让自己认输接受。
加上她的微信后，他翻看着她的资料和朋友圈，其实跟想象中差不多，她的朋友圈内容很少，基本上都是学校里的宣传转发，她很少分享自己的生活，跟从前一样，小心翼翼又好奇地偷看着外面的世界，挣扎又努力着好好生活。
她的世界很小，她的眼睛里很安静，一丁点儿的莽撞就会扰乱了她的生活。
他不能再做横冲直撞的人。
哪怕不会再重逢也没关系，就此别过也没关系，他更希望她能好好的，以后都要好好的，开心一点，好好生活。
想要加回她的联系方式，就已经是他的全部越界。
她的朋友圈很快就翻到了底，猝不及防的，自然也看到了那条投票选项投给了周嘉也的分享链接。
冬雨仍在淅淅沥沥，他的世界却有一瞬间的静止放空。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秒坐在对面的林薏，她也在默不作声窥探着分开这几年里他的世界，可他在这一刻，这几年日夜难安的想念又快要失控，就像方才她提到那只转交给她的千纸鹤，就像她说高考完给他发过消息。
可是放空，也只有这一刻。
他装作没有看见般的关掉了她的朋友圈，像从前一样不着调地逗她玩，把这一茬轻飘飘绕过。
直到送了她去车站，看着她进了站口，跟她说再见，她的身影再一次深陷茫茫人海，他就站在站口之外，看着她离开。
这出好久不见的戏码，到此才算完结。
她背对着他，直到此时此刻，他浓稠到快要将自己淹没的情绪才终于敢放纵出来，再也无法克制的，连一秒钟，都舍不得放过的，望着自己好想去拥抱的背影。
小城里的车站老旧嘈杂，人来人往，很快就将他和林薏之间的距离横亘得越来越远，他胸口浓烈的爱意，也快要痛到将自己湮灭。
而他还是只看着她的背影，送她离别。
因为直到那个时候，他仍然想要放她走。
他尚存的理智，仍然告诉他，他应该这样做。
就当做这场冬雨连绵是他困倦了一夜还没清醒的梦，只不过，比以往更真实了一些。她的生活又回到了安宁平稳，这一次，他不敢再横冲直撞的闯进她的世界。
所以即使是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他都没有联系过林薏。
加上她的联系方式，就已经是他最越界的沉沦。
只这么放纵一下就好。
好想她，分开的每一个日夜都好想她，不想再和她分隔在人海茫茫以外，但也不敢再轻易去触碰，所以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好友列表里，安静的看着她的世界。
只留着这样一丝浅薄的牵连就好，这样就好。
那是他的想法。
他以为他可以做到。
可是理智很清醒，本能却煎熬着度过一天又一天，林薏的两次误触拍一拍，每一次都让他克制难控，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她的聊天框只有一条加上好友的系统回复，他也看了无数遍。
在每一个安静下来的时刻，都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要去找她。
所以在看见那个拍一拍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克制的想念，又快要溢满，这段时间没有联系，快要冷静下来的念头，又快要将自己淹没。
所以林薏说想把她的书寄给他，问他要一个地址，他转而回答，不用，他亲自来拿。这几年好不容易快要平静下来的爱意，她只是出现了一下，她只是想见他，他就再也没法冷静。
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可是心跳在沉沦，她每出现一次，他的理智都在下坠。
所以他跟经纪人请了假，在去苏城之前唯一一个有空的晚上，去了林薏的学校。
但是没有提前告诉她。
因为那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的想法，到底是想见她更多一些，还是想让自己彻底放下更多一些，希望她赴约，又不希望她赴约。
是想见她。
但也是一场赌注，跟自己的欲念博弈的赌注。
或许是想给自己一个放手，或者接受，的理由。如果她没有来，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给自己一个借口让自己接受，别再挣扎，痛苦也好，就这样接受。
他坐在校门旁边的小道的长椅上，给林薏发了消息，久久没有等到回复。
但他也久久坐在那里没有走。
入春的风到了夜晚仍然泛着凉，拂过发梢和脸颊，温度仍然冰凉，他就坐在这场冰凉的夜风里任由冷风吹过，希望自己沸腾难耐的血液也能像夜晚的温度一样冷却下来，心却煎熬得很难受，痛苦又折磨，好希望她下一秒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想见她。
好想好想见她。
好想她能像从前一样，很轻又很温柔的声音说着，周嘉也，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可是他只等到了经纪人在给他发信息，因为他请假抽空出来的时间不多，还有下一场活动，经纪人问他还要多久，车等会儿开过来接他。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收到林薏的回复。
他想，也许就到这里了吧。
他给经纪人回了信息，跟他说忙完了，可以过来接他了。
春风微凉，林荫道里的路灯晦暗，他坐在光线昏暗下，听着周围的学生年轻活力的声音，有社团活动在讨论方案的，也有小情侣在聊天的，还有抱着书对着路灯在背书的，年轻，热情，平和，美好，她现在过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人生吧。
以后，也会过着平静又快乐的生活。
好好读完大学，好好工作，遇到一个脾气好又喜欢看书的男人，会陪她看书，接她上下班，她以后也会过着安静又宁和的生活。
而他，忘了就忘了吧。
本就是一时的冲动才突然想来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春风缭乱的吹着，拂过脸颊和渐冷的耳朵。明明是他想要接受的事实，明明是他的理智认为最合理的结果，可是在夜色里，皮肤凉得让人感到很痛。
手机一直被他握在手上，昏暗的路灯光线下，聊天窗口反反复复，最终又停留回了给林薏发消息的那个窗口。
有新的信息弹出来。
他低头去看，是经纪人给他回了一个OK。
夜风再次吹过，割得皮肤每一寸都在疼，像他这几年每一次破碎的梦。
明明是想给自己一个放弃的理由，可是等待越久，她始终没有回信，他却好像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有心底里某个角落里，一遍又一遍的在求救，林薏，你能不能来见我，在我走之前来见我。
喷泉的水不断上涨，又坠落。
月色在微凉的夜风里碎了满池翻涌，已经依稀无法分辨出月亮该有的颜色，正值周末的校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到让人落寞。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在他彻底心灰意冷的时候。
林薏给他回了信息，那时候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平静地看着林薏给他回的信息，“对不起啊，晚上出来玩了，但是就在大学城，不远，很快就能回去，你采访结束了吗？”
夜风微冷，吹过的皮肤也泛着冷，他平静望着这一行回信，没有力气再有波动。
大概十几分钟，他就该走了，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他没再奢求，只平静地回了她，“好好玩儿吧，明天我到了苏城后，我把地址发给你。”
他还发了一个表情包，像从前一样哄她，“玩儿的开心点。”
路灯昏暗下，手机屏幕的光线映亮着他晦暗不清的轮廓。
这次她回得很快，问他采访已经结束了吗。
然后又问他，“你回去了吗？”
已经在春夜凉风里一寸寸冷下来的心脏，又开始有了一丝起伏，喷泉的水坠落，满池的月色在水中不断动荡，不断翻涌。
好一会儿，他才在起伏不定的月色中，只回了她一个字，“没。”
林薏没有再回他信息。
他坐在灯光晦暗的长椅上，月色镀满他的轮廓，柔和又落寞，周围仍然热闹，准备社团活动的讨论嬉笑声，小情侣笑闹着分享趣事的快乐，有坐在这里等人的闺蜜之间玩笑，热闹喧嚣，人潮相拥，而他一人坐在光线晦暗的长椅，手机一直握在手中。
屏幕光线微弱亮着，连接着天上月色，是他的心中唯一明灯。
他沉默望着喷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等。
在林薏匆匆跑到校门的时候，周嘉也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又或者说，当她从人来人往中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她了，看她奔跑着匆匆忙忙，到了喷泉前，累得直大喘气，像是高一那年的体测，她在跑道上为了八百米而拼了命。
她累到好不容易才能平复一下呼吸，急切又慌忙的四处寻找着，环视了一圈，在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里无声低头落寞。
隔得稍微有些远，夜色也沉默，可是春风融着月色，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也痛到快要看不清。
他知道她不喜欢运动，也不喜欢奔跑，任何会让身体疲惫的事都不喜欢做，她的语气永远细细轻轻，笑也温温柔柔，上个楼梯都会累得眉头直皱，一到体育课就垂头丧气。
可是那一幕，他分明看见林薏一路奔跑而来，用尽力气，从人潮人涌，跑向起伏跌落的月色。
他的心也开始煎熬到泛疼。
手机握在手中，冷硬的硌着手掌心，皮肤里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碰到的伤疤被硌得很疼很疼，可他抿着唇，还是就这样看着她转过身又快步离开，与他错过。
他给林薏发了信息，“你是要来找我吗。”
林薏还没有完全跑出他的视线，他看见林薏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继续向前快步的走。她跑了一路，没有什么力气，跑得慢了许多，但仍然急切的奔向下一个校门口，她想见他，很想很想见他。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软到再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只有心底里尚存一息的理智在坚持着告诉他，别再去招惹那个浑身安静柔软的女孩了，别再去打扰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了，别再让她受伤了，别再害她了，别再碰了。
沿街的店铺里在放着歌，隔得远，依稀听得清是那首陈清桉的《放下》，他听不清歌词，却也知道那首歌在唱什么。
——就这样把你归还人海吧，不如就此释怀或者放下。
他眼角手心都泛着冰凉，给林薏打过去了电话，很快就接通。
屏幕上闪烁着的时间计时，记录着和她时光相连，他抿着唇，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该冷静到底，还是遵从自己的本能。
是说别来找我了，还是说求你了，别让我错过。
可他挣扎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也没有说话，这一刻的电话相通，将他和她的距离连接得很近，他能听到电话里她因为奔跑而急促未平的呼吸，那个做什么都温吞慢热的女孩，此时因他而固执执着。
片刻后，他终于率先开了口，像从前一样带着笑的语气：“不用来找我，该玩儿就玩儿，如果你不想邮寄，可以等下次回来再给我。”
那首隔得略远的歌还在音响里放着，依稀听不清歌词，可是那首歌在那几年很火，他也知道那首歌在唱什么，在唱着，也曾释怀或者放下，别再见面了，否则让我怎么不想她。
可是她呼吸未平，语气冷静却执着，她的声音好轻，是他在梦里听过无数次的细语温柔，“周嘉也，你在哪。”
从她口中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像咒语，三个字就能致命。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很快就要沦落。
这几年反反复复痛苦破碎的梦，无数次想要释怀，每一个醒来感到巨大落空感的意难平，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堆垒而成的冷静，好像真的快要崩塌。
只有一息尚存的理智在撕扯着他已经快要麻木的伤疤。
喷泉的水在不断高涨，然后跌落，月色在动荡的池水里不断破碎，浮游着又固执地融成一整片月光，不断破碎，不断拼凑，不断放弃，不断执着。
他还能看到林薏的背影，在人影憧憧的街头，在人潮拥挤里继续向前，她今天好漂亮，穿了入春后的裙子，头发也乖巧温柔的梳在一起，灯火坠落满人头攒动的长街，她没有回头，仍然执着想见他。
“真不用麻烦，今天是我的问题，我没提前跟你说一下，下次我一定早点跟你确定时间，行不行？”
她没回答。
片刻后，他看见林薏再次提起脚步，继续向前，深陷人海。
灯火在摇曳，月色在坠落，池水不断高涨后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映着整条拥挤长街，整夜人间烟火，他爱了好几年的人，在人山人海里，只是因为想见他，固执着不愿低头。
这一次他认命，而她执着。
那首远而模糊的歌还在唱着，我知道拥抱的代价，可是让我怎么不想她，如果再次与你相逢，我还能放下吗。
周嘉也听见自己那座用了好几年才堆垒而起的堡垒，最后一息尚存的理智，在这个月色温柔的春夜，轰然倒塌。
心底里反复不停，只剩下一个煎熬又压抑了好多年的声音，林薏，你来找我吧，别让我错过。
风依然很凉，拂过了手掌心的疤，他声音很低很轻，“别往前了。”
“林薏。”
“回头吧。”
求你了，你来见我吧。
别让我放下。

第77章 周嘉也/09
那天只短暂的见了林薏一面，很快，来接他的车就已经到了，他没法再停留。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又一次停留在她头发上的发卡，那是一只蝴蝶。
其实早在她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只蝴蝶。
那一刻的心情，该怎么去形容，那一晚冰冷到皮肤泛疼的风，忽然变得好轻，月色也好温柔。
她在看清他所在的方向后喘着气向他坚定跑来，风里依稀，又能闻到很淡的花香，像十七岁那年的春风明烈。
他仍然坐在灯光晦暗的长椅上。
仰着头，看向了让自己这几年来的日夜难安又念念不忘的人，在看见她发间蝴蝶的那一刻，心脏忽然柔软，这一整晚的不安也停息，他这么久以来的疼痛煎熬，自责难却，仿佛都被融进了月色里，一同安稳降落下来。
落在了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望着她发丝间的蝴蝶，手指绷紧，又释放。她是不是留意了他的头像是蝴蝶，所以她戴了蝴蝶的发卡，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好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十七岁那年拂过他心脏的春风又回到了这一夜。
他只是叫她的名字，她就会望向他，在他身边。
月色温柔降落，春风在夜色里吹过他们之间。
他望着她发丝柔软，细瘦的手腕，她今天穿了漂亮的裙子，整个人安静又温柔的，就在他的身旁，那只蝴蝶在她的发丝间停靠。
她就在他的面前，越过这几年的伤痕累累和煎熬岁月，就在他的面前。
他忽然想到了蝴蝶效应的设计师将项链递给他时说的话。
他曾在一场珠宝晚宴上看中一款名为蝴蝶效应的项链，在当晚众多璀璨昂贵里，那条蝴蝶效应放在最边缘的位置，安静又内敛地躺在那里，泛着温柔的光。
注意到它的人很少，当晚大多目光都在那些高奢身上，它的身价并不起眼。
那时候的他也是个才出道的新人，晚宴上没有多少目光注意他，他就当做是来看个展，于是在某个没人在意的时刻，路过了这只温柔的蝴蝶，看着它安静在那里的柔和光泽，脚步忽然就放慢停了下来。
灯光镀了一层柔和，他和蝴蝶之间隔着透明的阻隔，可是那一刻仿佛是望向了很多年前，他和橱窗里的蝴蝶久久对望。
那年从林薏发梢旁，有一只翩飞而过的蝴蝶，她也是这样，安静又温柔的坐在世界的角落，近在他的身边。
世界很嘈杂，而她很安静，笑也好温柔。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和林薏重逢，他以为他和林薏以后都不会再见了，所以只是一只像她的蝴蝶，都让他眷恋难忘。
也只有对着一只读不出他感情的蝴蝶，才敢透露出自己的想念和柔软。
直到，这条蝴蝶效应的品牌创始人，也是它的设计师，走到了他的身边。当时他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先一步开口问他：“你好像看了她很久。”
周嘉也这才从一直望着蝴蝶效应的出神中转过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是一对中年夫妻。
对方主动介绍起了这只蝴蝶，“她的名字是蝴蝶效应，是初恋系列的主题款，也是唯一的限定款，只出一个限定款是意义就是，她是限定，也是唯一。”
“你很喜欢她吗？”男人问他。
周嘉也猜不到对方的身份，但礼貌着诚实回答：“很喜欢。”
男人笑了起来，开始介绍旁边的人：“这是我的妻子，我和我的妻子在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我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调皮捣蛋，而她是个好学生，但是从遇见她的那天起，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停靠点，我们相爱了几十年，也会继续相爱未来的人生几十年。”
“创立这个品牌是为了我的妻子，为我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心爱。”
“最初用蝴蝶这个元素，是因为我的妻子很喜欢‘蝴蝶飞不过沧海’这首诗，但我认为，蝴蝶自有归处，沧海不一定是尽头，也许会有停靠的岛屿。而这条蝴蝶效应的设计理念——”
他转下视线，看向了他面前的蝴蝶效应，而后说道：“你的一次回眸只是一个瞬间，却是我的一生心动。”
那时候的他也才出道没多久，来这样的活动也不过是边缘人物，而这个品牌也是小众，所以整场晚宴，他都在这里听着有关蝴蝶的故事，没有多余的打扰。
在听男人讲完这整个品牌的设计理念和创立初衷后，他沉默望着隔着橱窗里的那条蝴蝶效应。
炽白的灯光刺着眼，而与他隔着玻璃的蝴蝶柔和发光，温柔又安静的在他面前。
他忽然有了那样的念头，这条蝴蝶效应，他一定要拥有，非要不可。
可是创始人只是笑着说这是非卖品。
周嘉也不好强求，只好道别。
可是在晚宴离场后，公司的车来接他，那位蝴蝶效应的设计师却出现在他的车旁，车窗落下，他将包好的蝴蝶效应送上，夜色很深，已经逐渐散场的晚宴门前略显清冷。
他有些怔地接过那条蝴蝶效应，问道：“您晚上不是说过她是非卖品。”
“她是非卖品，是因为蝴蝶自有归处，希望年少时放飞的蝴蝶能够再次回到你的手中。”
路灯辉煌摇曳，他站在车窗前冲他挥了挥手。
他的妻子从身后过来，挽着他的手离开，走得有些远了，还能看见他同妻子说话时的温柔体贴。
年少心动只是一瞬，却是少年的一生。
十七岁那年放飞的蝴蝶，还能回到他的手中吗。
第二天凌晨，连夜赶往了苏城影视城拍戏。
但是从那一夜过后，他和林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和林薏走散前的那个夏天，他每天都会在晚自习回家后给她发消息，给她分享着学校里的事，等她养好病开学就能和她见面。
那个时候，是他和林薏距离最近的一段时间。
虽然那个夏天林薏没有来学校上课，一直在养病，整个夏天都没有见过一次面，聊天也听不见语气，看不到表情，可是她每天都会和他聊天，会聊很多的事，他说的每句话都能得到她的回应，不用担心别人的目光，也不用担心被打扰。他能通过屏幕里的字想象她的语气，想象她的表情，想象着那个夏天结束就能见面。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没有走散过的从前。
但是那时候进组拍戏很忙，有时候候场就是一整天，偶尔回她消息的时间也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但是无论他回什么，林薏都会好好的回答，像是从前。
忙完拿过手机的瞬间，一想到打开手机就会看到她回的消息，连心情都开始提前雀跃。
好玩的事会发给她。
和朋友一起的事会发给她。
剧组里借来的猫也会发给她。
剧组里的朋友见他好像喜欢猫，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猫，到时候挑个品相好看性格好的猫养，儿那只剧组里借来的小流浪猫乖巧又胆怯的窝在他的怀里。
一双眼睛清亮，对他充满依赖，在别人靠过来的时候，会往他的怀里躲。
他忽然就笑了起来，回答对方：“品种品相都不重要，我喜欢温顺的，眼里都是我的。”
可是就是那只温顺的、满眼都是他的猫，在拍完了戏放回去之后，他每天都花时间去喂它陪它，有一天，他在每天陪它的地方再也没有找到那只猫。
后来终于找到了它，才知道它其实没有走远，一直都是原地，只是躲着不肯再出来。
它满身都是伤，别的猫会去抢它的食物，而它的弱小无力反抗。
再次见到它的那天，他好像才明白，自己的举动只是希望它好好生活好好长大，却没有考虑到它的处境，会给它带来伤害。
于是他没有再去找它，而是找了附近愿意养它的人，他可以支付养猫的费用。
在把这件事讲给林薏听的那天，是个春风灿烂的湖边。
和她重逢的那天下着冬雨，他将这些年为什么没有联系上她的原因说给她听，说他拍戏丢失的手机，说他被盗找不回来的账号，说他换了新的号码，好像每一个原因都能解释为什么这几年没有联系上他，可是她不问，他也清楚，真正的原因，从来都不是这个。
他明明知道她在哪里，可他只是转交给她一只千纸鹤，没有亲自来找她。
真正的原因，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她听了只是点头，没有多问，她也知道，他没有联系她的真正的原因，从来不是这些。
那天湖边的风吹着春日的温度，已经入春的气温在上升，拂开了湖面大片的灿烂，波光粼粼，心弦难安。
安静了他好几年心动的女孩就坐在他的身边，头发被风吹乱，而那一次他可以借着春风，将那条蝴蝶效应送给她。将项链系在她头发上的时候，他的心跳又紧张又颤抖，可她只是安静着背对着他，任由他将她的发丝都握在手中。
春风明亮融融，那一刻的安静好像又能回到很多年前，也是一个春风明烈的时候，她抱着他最喜欢的篮球一路跑向他，望向他的眼睛又亮又温柔，她的手捂在他的唇上，呼吸间还有淡淡的花香。
他给林薏束好了头发，放下了手，看到那只蝴蝶终于留在了她的身上，就像他这几年深藏压抑的爱意，仿佛也终于可以告诉她。
十七岁那年放飞的蝴蝶，还会回到他的手中吗。
此时此刻，她明明，就这么安静的在自己身边，春日温柔，风也温柔，和十七岁那天一样，春风浓烈里，只有林薏和他。
那天她其实本不该在苏城。
在苏城影视城拍戏的这段时间，有时候拍完收工是深夜，明知道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睡着，可是看着风轻月淡的夜色，这一天的忙碌紧绷松懈下来，又会想她。
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见面，要等到他的拍摄结束回帝都了吧。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杀青离组前，能提前和林薏见面。
本该在帝都的林薏，出现在苏城。
她发过来的定位，就在他的附近。
看着那个坐标，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有一瞬的静止。
那时候收工，本来要和剧组的朋友一起去吃饭，程觉过来搭肩问他好了没可以走了不，他却听到自己喉咙紧绷，拿过外套就往外走，只说有点急事。
然后，一刻也不停息的朝着她发来的定位赶去。
长街灯影惶惶，仿若望不见尽头的忘川。这一趟没有太久，可他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终于赶到了她发的定位点，看着长街对面，灯光稀疏的台阶上，林薏又乖又孤零零的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他这一路的急切好像才终于能安放下来。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阵又一阵后知后觉的心跳悸动和想念，震耳欲聋。
他越过马路走到她的面前，她有所察觉，抬起头看向他。
安静又温柔的眼睛，静静望着他，映满了他的轮廓，一双眼睛柔柔亮亮全都是他。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只剩下柔软。
柔软到，再下一秒就想把她拥进怀中。
他想扯个笑，可是开口时还是自己的声音又低又重，满腔心动快要无法抑制，“林薏，现在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她收回视线，低下了口，声音小得像认错，“对不起。”
稀稀落落的灯光勾勒着女孩纤瘦的背脊和脖子，她的发丝柔软，束成马尾也低落的垂下来，有几分做错事的垂头丧气，还有几分怕被丢弃的可怜兮兮。
可她恐怕永远不会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看到她出现在苏城的心情。
那个望向自己时，一整双温柔明亮的眼睛里都是自己的人，执着一定要见他的人，在他很想很想见她的夜晚，越过千里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他的身边，比起命运的安排，她更像是赐予的意外。
他的一颗心脏已经柔软到说不出话，望着面前这个让自己无论多少次释怀，可是她只是想见他，他就再也没法坚持的人，他这次好像真的再也没有了任何抵抗。
柔软到，好想此时此刻就把她拥进怀里。
不问风月，只见当下。
“林薏。”
他开口叫她的名字。
可她认怂的只嗯一声，仍然低着头不敢看他，可怜兮兮又垂头丧气的等着被骂。
可如果她抬头，一定会看到他的眼睛，他全部柔软的感情都在望向她，所有目光都在看她，浓烈的，炽热的，真心的，不安的，贪恋的，全部全部的感情都在此刻看向她，能够看见的也只有她。
只有他听得见自己已经快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还有心脏里全部的柔软，他这一次终于认了，彻底认输。
他的确没有办法，也永远不会再有办法让自己释怀。
他伸出手，重重的揉乱了她垂头丧气的头发，把她揉乱得像个惨遭欺负的小猫咪，从垂头丧气变为一脸错愕茫然。
他再次开口，这次是心甘情愿认命，“我真的，只会输给你了。”
永远永远，没有办法推开她。
永远永远都不能。

第78章 周嘉也/10
那条蝴蝶效应借着春风给了林薏，但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她会退还。
因为林薏就是那样的姑娘，胆小又警惕，像流浪的猫，没有得到过多少好，当真的有人在它面前放下猫罐头，它反而会谨慎警惕的怀疑到底是不是给它的，只有确定了它真的可以拥有，才会试探着伸出柔软肉垫的爪子。
其实他也很紧张。
他好怕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就小心客气的归还，那么他又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让她留下。
可是，看到她直到走进酒店，都没有提出把项链归还，他的紧张紧绷才稍微松了口气。他又想到了林薏朋友圈那条投票给他的链接，还有见她那天发丝间的蝴蝶发卡，他的唇角有些不由自主的上扬。
他好像，真的没有赌错。
等到她回了帝都，她才想起来这回事似的说忘记还他了，问什么时候给他。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也可以随意一句先放在你那里，把蝴蝶效应继续留在她的手上，就像他的一颗小心跳动的心脏，也一同放在她那。
到了下次见面，是他拍完戏回帝都，大大小小的事忙完，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可以去见她。
夏日炎热，正是中午的校门口没有多少学生，整个世界都在午后的困倦里沉睡。
而他坐在树荫下，挂断了电话后，等待着他忙完后就迫不及待想见的人，过来跟他见面。
可她到了学校门口，见面的第一句，是好好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距离苏城那次把蝴蝶效应给她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可是她开口一说对不起，他好像就猜到了她是要说什么。
因为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别人给她的好，她总会一直惦记着，直到好好还清，或者真正据为己有。
而那个时候，那条蝴蝶效应的确是他的东西，就像他对于她来说，也还没有属于她。
果然，下一秒，林薏开口就是问他要不要在这里等他一下，她回去把项链拿出来。
他装作早已不在意这回事，笑了一声，“这都多久的事了，你不提我都忘了。”
她隐隐闪烁的目光，“……那？”
周嘉也望着林薏，她的那双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私心，试探着想要占为己有的私心，平静却紧张的期待着他的回答。可她不知道，她想要的东西，本来就是他想给她。
“算了，不用还我了，你留着还是丢了都行。”
他用一种不在意的口吻，让她没有负担的接受。
实际上，是连同他小心翼翼、不敢再横冲直撞表达的心动，一起给了她，丢掉还是留下，都行。
但是他知道，她一定会好好留下。
就像她借着想把书给他的理由，下次又下次的见面，总有机会见面。她也在试探着向他表达，尝试着、试探着，将柔软肉垫的爪子伸向他。
那个夏日炎热，蝉鸣悠长的午后，他再一次试着将自己十七岁那年的心动递向她。这一次不再是横冲直撞的闯进她的世界，第一次心动以潦草为收场的代价，让他在痛苦里被迫学会了什么是克制，什么是隐忍，什么是小心翼翼的表达。
他的胸腔里溢满的心意像这个夏日一样炽热，可是每一次见她，都在适应着她的温吞慢热，隐晦的向她表达。
只打给她的电话，只弹给她听的琴，只发给她的生活分享，借着春风送给她的项链，忙完的空隙里第一个想见的是她。
那天在苏城春风灿烂的湖边，林薏问他，如果她没有来，他今天休息会做什么。
她说想象不到他这么安静的生活，总觉得他应该是一大早就起来不知道去哪里鬼混，打球也好，打游戏也好，总归不像是起来散散步。
她语气细细柔柔，说的是陈述句，可是每个字都是对他审视后做出的结论。她只是喜欢温吞柔和的表达，可她一定是感受得到的吧，就算不再是直白的表达，她也能够感受得到吧。
他的不同寻常，不同以往，她都能感受得到吧。
就像在西图澜娅餐厅遇到有人要他的联系方式的时候，他把要不要给的权利给了她，说了句手机没电，而她的回答，“我也没电了。”
两个要他联系方式的女生无语走掉，而她从说完那句话开始就低着头装作喝果汁，局促和紧绷的耳朵、脖子，捏着吸管的手指，一刻也不敢抬头看他。
她低着头没看他。
而他暗自弯了唇角，陪她安静着，回顾感受着她偶尔因为他而大胆起来的举动，笨拙又本能的护食。
起初刚认识林薏的时候，他对她的印象只是个安静内敛的女同学，可是后来才知道，林薏并不完全是胆小内向的人。
流浪猫对外面的世界充满警惕和胆怯，是因为受到的伤害太多，所以对一切的外在都充满试探。
但是其实流浪猫的本性很野，更为大胆。
真正在意的东西，哪怕再温吞，也一定会竖起本能，浑身柔软的毛都立起来，张牙舞爪的跟世界对抗，哪怕她那么弱小，也一定会跟世界对抗。
捂在他唇上不让他换掉奖品的手。
执着一定要见他。
她其实，从来都不是胆小乖巧的猫，她只是习惯了温顺，对你放下了戒备，才心甘情愿对你伸出有着柔软肉垫的爪子。一旦触及本能，她仍然会伸出爪子里尖钩锐利的指甲。
十七岁那年放飞的蝴蝶，还会回到他的手上吧。
在那个真正把蝴蝶效应送到她手上的夏日，他同样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她收下，他真的这样想过。
那天的蝉鸣悠长只到了傍晚，夕阳映满了这个尚未结束的盛夏，树影下斑驳摇曳，这一次是他主动说什么时候把书给他，借着这个他们都心知肚明是借口的理由，想要下一次见到她。
他拉住她的手腕，下次吧。
下次又下次，总有机会再见她。
只要还有机会见面，他们就有无尽的夏。
可是试图逃避的问题，总有一天要横亘在他和林薏之间。
他的胜负欲很强，对于喜欢的事一定要做到自己满意为止，他当初选择做演员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在那个对什么都热情消退，连篮球都提不起兴趣的夏天，演戏让他久违的感到心脏悸动。
所以他走了演员这一条路，也注定不会甘于一辈子平庸。
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夏天把他推到大众面前的权谋剧，将他和林薏之间横亘的距离提前。
那个夏日之后的一年多，他都没有机会见她。
是没有机会吗，不是，他知道不是，林薏那么细腻的一个人，她也不会不明白，所以这一年多里，她没有再提什么时候见他，那个借着把书给他就可以见面的借口，她也没有再用。
在刚刚走红的那个夏天，被偷拍、被跟踪、被尾随，过往经历被扒得铺天盖地，一点儿不剩，粉丝和剧粉路人倒只是因为喜欢，但是除去这些善意的目光，还有一部分是来自想抓取热度的媒体，以及有竞争利益的其他公司、其他艺人。
他像是被暴露在了灼烈的光线下，享受光芒的同时，也不得不承受会被晒伤的痛。
机票座位被换，供应的餐盒被调换，带的东西被拿走，被拥挤围堵的人挤到无法走路，电梯超重的声音在不停警报，但是没人肯退让，酒店的房门不间断的敲门声，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被无数人放大评价，无论走在哪里，都会藏匿着不知道都躲在哪里的摄像头，经纪人从狗仔手底下买下的偷拍照片都无数。
那段时间，不堪重负的疲惫，连他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
手机里翻开无数次那个温柔又安静的人，他这一次，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他满身都是会伤害到她的刺，连拥抱，都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
聊天框打开一遍又一遍，可是好像连给她发信息的勇气都没有。
但每一个疲倦的时候，他比任何一个时候都好想见她，哪怕只是安静看着和她聊天的对话框，都能感觉到她在他身边时的安静温柔，不用说什么话，只是看着她，都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安静。
疲倦、嘈杂、声音、聚光灯，所有让人不堪重负的放大，都会在她的身边瓦解，她的世界好安静啊。
可是越是这样的安静，越是让他负担加重，好不容易又翻起的勇气，再一次变成负累，每一次想见她都会害怕变成伤害。
她有一双温柔真诚的眼睛，望向他时明明亮亮全都是他，她会很轻的笑着，咬字清晰的叫他的名字。
可是那次，她固执又认真地说，“可是周嘉也，我没有喜欢的，现在就是现在，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要活在当下。”
他借着她的室友想给她介绍一个网红的话，把自己的处境告诉她，连他本人都难以幸免，更何况是其他人，她的性格会受伤。她更适合和一个喜欢看书性格温和的人在一起，以后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她的大学生活，本可以很美好，很美好。
可是她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回答他，她说没有喜欢的，以后也没有，当下就是当下。
他听着她的执着，心软到好想下一秒就不顾一切的去抱她。
可是十七岁那年的伤疤，让他再也不能像那时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做任何事只随本心。他满是利刃的手，连他自己都不堪重负，又怎么敢去拥抱她。
不顾一切的后果，是不是又会害她消失不见。
一整天都没有收到林薏回信的那一天，熟悉的恐惧感让他紧绷到每一个细胞都在还害怕，他连夜赶回了帝都，给她拨打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全都是无人接听，刻在了灵魂里的痛觉全部被唤醒，攥着他的呼吸，让他又一次陷入恐惧之中。
在机场落地不久，她终于接通了他已经不知道拨打了多少次的电话。
听到她只是睡了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那一刻，高度紧绷了一整天的浑身血脉才彻底放下，他觉得他好像，经历了一场高温沸煮，直到此时才可以把快要死去的心脏捞回，精疲力尽到手掌冰凉，再也没有力气。
他站在帝都的出站口，任由风雪如刀，密密麻麻。
入了冬的帝都很冷，寒风冷冽，他还穿着在南方的那身外套，什么都没有带，一路匆匆返程，帝都的冷风吹得仿佛要将人撕碎，可他听着自己的心脏复苏，到现在才能感觉得到人间的冰冷，在此之前，心脏的痛觉远远比过隆冬寒风。
也是这前所未有的害怕让他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清楚，拥抱她的代价，他真的没有勇气去承受。
那一年从隆冬到入春，又从夏日到寒冬，他们有一年多没见面，每一个日夜里，他都在想念里煎熬着。
可是就算煎熬，他也不敢再轻易往前一步，因为此时的他也不知道，到底走到哪里才能有尽头。
直到那年的圣诞节，机场人潮拥堵。
他朝思暮想的人，在幻想里见了一面又一面的人，那个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发消息，让他不安了一整天的人，围巾挡住了半张脸，此时就藏在人山人海里。
他的脚步差点就要停下，可他只那么匆忙一瞥，克制着让自己冷静收回视线，不敢让自己被捕捉到一丁点儿放大的举动。
只有心底里反复不停着一个声音。
她来见他了。
他很想很想，但又不敢去靠近的人，来见他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人山人海，可是她越过人山人海，还是来见他了。他喜欢的人有一双安静剔透的眼睛，还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他的所有颤抖和害怕，他难以愈合的伤疤，全都在她的眼里。
所以，她来见他了。
她将他借着春风才敢小心送上的蝴蝶效应戴在脖子上，连同着他在十七岁那年被割开的心，一同温柔的捧着，来见他。
她很轻的握着他的指尖，这一次是她适应着他的小心翼翼，她的声音好轻，开口叫他的名字依然细细柔柔，咬字清晰。
她说周嘉也，我不会害怕，你也……不要害怕。
那一年的圣诞节没有雪，只有他和她之间最近的距离。
她把十五岁那年他伸手送给她的星星和千纸鹤还给了他，这一次是她温柔又坚定的告诉他，你别害怕。
周嘉也，你别害怕。
他的手心只有自己能够碰到的伤疤，这几年无数次释怀放下的煎熬苦痛，她全都温柔捧在掌心，一遍又一遍的轻抚愈合。
那个假期他只在帝都待了一天，第二天就赶往芜州提前练习和彩排。
在和她短暂分开的这几天，彩排出来已经是深夜，他望着灯火满城，长街辉煌，蓦然就想到了上一个新年，那是他小心翼翼再次将自己十七岁的心动奉上的第一个新年，可因为那个夏天的突然走红而被隔在人山人海之外。
她回了南苔，而他因为还有行程没法回去，他让妈妈给她拿点家里做好的香肠。
知道她的性格一定不会好意思主动去拿，所以特意跟妈妈交代了好几遍，连他妈妈都开始嫌他烦了，笑骂着问他，到底什么样的姑娘啊让你惦记成这样。
那时他在休息室候场，嘈杂吵闹，什么声音都有，可他想到了那双只是看一眼就会让自己安静下来的眼睛，他忽然就觉得柔软下来，带了点笑，“是个有点真诚，有点温柔，有点让我放不下的姑娘。”
妈妈一听就乐了，“你那叫有点儿啊？高考完那年哭的就是这家姑娘吧？”
“妈。”他有点无奈，“您别提这茬了行吗，有点丢人。”
“我不在你面前提行了吧，等那家姑娘什么时候领回家，我跟她提。”
周嘉也笑得有点没辙，“希望有一天能带回家吧，您怎么跟她提都行。”
可他笑了一会儿，想起那个有点怕生的姑娘，还是认真地又交代了一遍：“妈，你别忘了联系她，对她好点，她有点怕生。”
妈妈这回也没笑他了，“真这么惦记？”
“嗯。”他垂眸望着手掌里的那块细小的疤，“逢年过节是一家团圆的时候，别人都忙着回家，但她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想让她有家可归，以后，希望真能带她回家。”
那年下着冬雨的火锅店，她等在门前，守来的不是神明恩赐的愿，只不过是他同样被困在了人山人海。
回到帝都的那天，她来饭局接他回公寓的车上，放的歌里唱着那句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其实相爱本是一种无解，但勇气可破万难。
走不出那场人山人海的人，不是只有林薏，被困住的人，还有他。所以她想见他，只需要在原地等待，就能重逢。
相逢的人一定会再相逢，是因为相爱的人，会再相爱。
我不会让你输，林薏，你也别让我输，好吗。

第79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01
林薏是在高三下学期的时候病情好转，那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住院接受强制监管，大多数时候也情绪稳定，只要不刻意去刺激病因，基本上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所以回学校恐怕还是有些困难，仍然需要静养，因为那时候她的情绪还是很封闭，对外界的交流有着本能抵触和恐惧，反应能力和注意力依然有些缓慢。
那个时候距离高考也近了，她的记忆力下降和注意力无法集中，再加上这将近一年的空白期，这次高考基本抱不上太大希望，她已经想好了复读一年，这个阶段还是养病为准。
所以她仍然没有回学校。
只是，望着房间里的那台电脑，林薏无数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书架上还放着她的书本笔记，里面有厚厚一叠还没有写过的崭新的本子，高一那年，有个灿烂却莽撞的人以为把她惹哭，在晚自习前匆匆跑遍了学校周围的文具店，给她买了很多很多本子，直到今天都没有写完。
她一声不吭的消失，说好的开学见面，也没有赴约。
本就因病情而对交流有些抗拒，这种愧疚反而成了巨大的负累，让她更加不敢去面对。
好几次打开电脑，她都没敢去登录账号，无论对方是关心还是无所谓，她好像都难以面对。
直到那天，乐乐周末来家里玩，央求着想去文和街。那时候她在房间午睡，但其实她已经醒了，她的睡眠不好，总是睡不了太久。睡醒就听见乐乐在外面跟阿姨撒娇，想去文和街玩，阿姨让她小声点，别吵到林薏姐姐睡觉。
她听着客厅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意识有些混沌，才从午睡中醒来，仍然在回想着刚才的那个梦。
她梦见了周嘉也。
梦里她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一直在家静养到了高三毕业，打算等情况再稳定一点再去面对，但是在梦里，她逃避的代价就是失去了周嘉也的联系。复读的开学收到了周嘉也转交给她的一只千纸鹤，她和周嘉也之间的距离从高中同学变成了煎熬的十年。
入夏的温度有些干燥，厚重的窗帘将日光阻拦在外，空气里呈现出一种稀薄缺氧的压抑感，她感觉到巨大的沉痛感一直压在胸口，明明只是一场梦，可是比任何一次都要痛苦。
痛苦到，即使现在已经醒来，望着天花板，混沌的意识里仍然是周嘉也的脸，下着冬雨的火锅店里雾气缭绕，他神情如往的说着好久不见，可是那一幕，好像煎熬度过了千年万年，煎熬到，想到那个画面，就会被巨大的压抑感顿挫，想要挥散她和周嘉也之间隔着的云雾，回到高三那一年，在收到他的千纸鹤之前回到他的面前。
……等等，现在不就是还在高三吗，距离高考还有几个月。
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困顿感渐渐转为清醒，客厅里的交谈声也更清晰的涌入耳朵。
阿姨和乐乐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她还是听得见，乐乐还在央求撒娇着想让阿姨陪她去文和街玩，难得的周末，不然又要等下一周了。
对了，今天是周日。
按照一中高三生的安排，周日是一周唯一的一天休息日。
她睡得唇舌干渴，舔了舔唇，仍然干得难受，像是生命枯竭前的求救。
房间的门开了，乐乐和阿姨的对话暂时停了，两人转过头来看见林薏出来，以为是自己说话吵醒了她，阿姨瞪了乐乐一眼，而后问她要什么，帮她去拿。
林薏她摇了摇头，只说口渴想喝水。
半杯水下去，才从干渴的感觉中得救。
回头，看着乐乐还在朝着阿姨撒娇的表情，她忽然生出了久违的想法，理智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说了出来：“你想去文和街吗，我陪你去吧。”
乐乐特别震惊的转过头看她，又震惊又惊喜，但是她和阿姨都知道她的病情，乐乐虽然年龄小，但是机灵得很，很懂人情世故，她也知道她的病情是不太喜欢去外面接触的，所以她也没有马上说好，而是望向了阿姨。
林薏还是觉得很渴，她又倒了一杯水，温水淌过喉咙，唇舌不再是要死去的干渴枯竭，她再次说道；“我也想出去走走，今天的天气看起来很好。”
乐乐本直接没了底线，扑过来抱着她：“林薏姐姐最好了！”
太久没有出门了，她纠结了很久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出门。
这一年里她的生存欲望很低，连食欲都很低，更不会对穿着方面有物欲，所以基本上都是家居服度日，此时望着衣柜……好像有点丧失了穿搭衣服的思考能力。
其实只是陪乐乐玩的话，穿什么都没关系。
但是，她的心底里，有一个隐隐在颤抖的念头，她不敢面对的东西，就在这一个勇敢的瞬间。
所以她想穿好看一点。
最后还是乐乐帮她一起参考了衣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出门，临走前，林薏特意跟阿姨说不回来吃晚饭了。
下楼梯时，乐乐有些意外问她：“林薏姐姐，你要在外面吃饭啊？”
她有点不敢承认地，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好在，这一年里陪着她养病的相处，乐乐也知道有些话还是不要聊太深比较好，不再问这一茬，而是继续跟她说等会儿到了文和街去哪里玩。
乐乐是个性格很活泼的小姑娘，到哪儿都讨人喜欢，嘴甜又懂人情世故，一路上拉着她到处逛，这里看那里看，她很少说话，但是只安静听着都会心情变好。
入夏时分的天色落下得晚，南方的小城还笼罩着几分橙红的透亮。
再往前走，距离周嘉也家的那家火锅店也越来越近，她安静听着乐乐跟她讲的笑话，心情轻松在笑，可是心跳也愈发紧坠不安。
周日放假休息，他应该会在吧。
可是如果他真的在，见了面，又该怎么面对他。
或者说，其实他也没那么在意，本来他们的关系也说不上很好，他的世界里，他的朋友那么多，她也算不上什么，消失了一阵儿，应该也只是困惑一段时间就忘了吧。
她在失神，迎面有人撞上来也没注意。
乐乐也没反应过来，她说到一半的话都还卡在那儿，看到林薏痛得捂着肩膀佝偻弯身才反应过来，“林薏姐姐，你没事儿吧？”
而迎面撞过来的人，醉醺醺喝了酒，一身酒气，被两边朋友架着，神志不清地望着她俩，满嘴浑话，手里还拎着酒瓶，碎了玻璃片，看着吓人。
倒是两个架着他的朋友开口替他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兄弟喝多了，不是有意的。”
乐乐看了一眼三个人酒气横生的样子，忍了忍，算了。
更何况那三个男人肥头大耳，她们两个也不像是能惹得起，乐乐没再去管他们，转头去扶林薏。
但是这一会儿引起了不少人往这边儿看，那三个醉鬼惹出的动静不小，见着他们三个走了，看客们才回过头继续吃自己的。
林薏被撞得真的很疼，这一会儿了还弓着身捂着被撞的地方。
乐乐有点担心，“林薏姐姐，很疼吗？”
林薏小幅度的点头。
乐乐也没主意了，她心思再灵巧，也不过是还在上小学的小姑娘，第一次带林薏出门就害林薏受伤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也有些六神无主。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林薏再次见到了周嘉也。
店门前人来人往，入夏的傍晚落下得稍迟，整个文和街还笼罩在微透的黄昏里，天际是浸泡过的橘红色，抬头望过去，如同醉酒迷人。
林薏的手腕被人握住，她错愕抬起头。
天际的橘红微醺，让人只看一眼就会沉迷，要醉倒在那片橘红海里。
文和街的人群来往在她们身后潮涌而过，仿若川流不息的河流，一如既往的奔往下一个汇聚点。
店里正在生意最好的时候，热闹嘈杂，而她只是动了一点念头，想赌一下要不要去见、能不能见到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铺满了酒色的傍晚里。
葡萄酒般的红笼罩着少年宽阔年轻的肩，他的轮廓也在吹满了入夏傍晚的黄昏。
可周嘉也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在看她的手腕。
他低着眼，眉心皱着，任由人潮拥挤在他们身边，轮廓在入夏干燥的风里显得有些冷。
林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其实，就算是请病假之前，由于分班隔得很远，也没有怎么见过面，偶尔他路过她的班级门口，也不是来找她的。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暑假每天晚上都聊天，每天都能等到他晚自习回来后的聊天，有一种其实可以离他很近的错觉。
所以，才会在消失断联了半个多学期后，有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负累感，这种负累感让她连登录账号的勇气都不敢。
来文和街，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自己是来找过他的，不是完全没有努力过，以此来推托搪塞自己的良心。
可是，没有想到真的会见到他。
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周嘉也仍然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入夏的风吹着傍晚的酒色微醺，他的轮廓在晚风里显得有点冷，唇线也抿着，他的五官长相本就锋利张扬，因此透露着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终于，在下一阵风拂过他的面前时，他抬眸看向了她。
这一眼，傍晚的暮色融进了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浓稠的颜色，深到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就连她的倒影映在他的眼睛里，也深到如同已经刻在少年的心底。
她本就因病情而好长时间没有跟外界交流，这一眼陌生到让她忽然说不出话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是无法吹散他眼底里浓郁的倒影，这一刻傍晚的酒红在他的眼睛里，浓郁到让人沉醉。
顿了顿，她只干巴巴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以示打招呼，“周嘉也，好久不见啊。”
结果这句好久不见，好像终于唤醒了静止的时间。
他眼睫微眨了下，他眼底的浓稠不见，而后才扯了个笑，散漫又随意地语气如常说道：“别好久不见了，先跟我来。”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而是拽过她就朝店里面走，他侧眸看向乐乐，问她：“这小妹妹跟你一块儿的？”
“嗯，是我阿姨的女儿。”
“小妹妹，跟紧点儿。”
乐乐一双眼睛滴溜溜在周嘉也身上打量，又看了看周嘉也拽着林薏手腕的手，跟着周嘉也一路上了楼。
他从另一个房间拎了个药箱过来，这个间隙，乐乐小声问林薏：“林薏姐姐，这个哥哥你认识啊？”
林薏点头，“嗯。”
“关系很好？”
“高一的时候是同班同学。”
“只有这么普通吗？”
林薏点了下头，但对乐乐的疑问有些奇怪，疑惑地望着乐乐。
乐乐咳一声，“没事没事，哎，姐姐你的手居然流血了！”
林薏低下头，这才看见自己的手背上被酒瓶碎片割开的伤口，刚刚还只是觉得火辣辣的痛，现在开始渗血见红。
她的皮肤是常年窝在家里不晒太阳的苍白，血迹显得格外刺红，本来只觉得火辣辣的痛，这一会儿看到血反而觉得这一道伤口触目惊心。
而这时周嘉也拿了药箱进来。
只是，进来后他也没说话，只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从药箱里拿出药就要帮她处理伤口，而她偷偷看着周嘉也。
结果，还没开始涂药，只是清理伤口，她就痛得条件反射要把手缩回来，被周嘉也用力握住。他的手掌宽大，掌心的温度温热，没怎么用力，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语气沉默，就两个字：“别动。”
她有点放弃求生的消极，“周嘉也，我可以不涂药吗，它应该自己能好。”
乐乐在旁边呃了好长一声，“林薏姐姐，你要不还是涂点药吧，我觉得它可能，还是需要涂点药。”
实在太长一道划伤了，要是这样鲜血淋漓的回去，妈妈肯定要骂她，而且，这个伤口看起来真的蛮吓人的。
林薏听了乐乐也这样说，有点犹豫，就在这犹豫的功夫，眼看着周嘉也的棉签要再次伸过来。她下意识就要缩回来，再一次被周嘉也握着固定回去。
他抬起眼看向她，抿了抿唇，语气软了一点，“很疼？”
林薏点头，然后用力再次点头。
他没再继续，棉签停在那儿，握着她的手没有放，似乎也在为难。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声音紧绷着有些不自然的像是哄劝，“林薏，忍忍行不行。”
“林薏姐姐，疼是正常的，我小时候摔跤擦破皮，我妈给我涂药也特别疼，我疼得直哭，我妈都不放开我，我觉得这个药肯定是要涂的。”
乐乐也在旁边劝，劝完，乐乐眼睛转着，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的那个游戏机，有点试探地问：“哥哥，那个游戏机是可以玩一玩吗？”
周嘉也点了头，“可以，玩多久都可以。”
闻言，乐乐立马就从小凳子上起来，林薏想阻止她，可是刚哎了一声，乐乐已经马不停蹄进了里屋，并且把门给关上了。
这是店里的二楼，店里的人平时休息的地方，周嘉也周末会在店里帮忙，所以有些东西也干脆放在这里，虽然不是私人房间，但是，此时就剩她和周嘉也面对面，她有种被周嘉也的领域围困在里面的感觉，呼吸、心跳、感觉，全都充满了周嘉也的痕迹。
尤其是乐乐一走，这样的感觉变得更重，空间仿佛被封闭起来。
他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捏着棉签，他没有看她，仍然在很仔细的看着她手上的伤口。
可是他的声音好轻，比入夏的晚风还要轻一万倍，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后，他这次开口的声音轻得像哄：“我会很轻，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药得涂，听话点。”
他哄得太生硬了，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哄人，不过周嘉也的确是第一次哄人，他从小是个孩子王，街坊邻居家的小孩都喜欢跟着他，他折腾小鬼头的方法多得很，哪家的小孩再难管教也喜欢跟着他。
但是他四处在外疯玩，都是兄弟朋友，哄女孩子，真是头一回。
而且还是个像小流浪猫一样胆小又警惕的女生。
棉签再次涂上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得到她瑟缩了一下想后退，但也只是那么一下，而后忍着疼一声不吭。
她安安静静着坚强的样子让人心软，周嘉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软得说不出话，她的手好软，又小又软，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心脏。
这半年多的自责怀疑煎熬苦痛，好像只是见她一次，就全都被抚平。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里间隔着门的游戏机的声音，在凝固下来的空气里突兀到让人感觉得到时间在一分一秒度过。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怕她疼，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到自己紧绷得不行，终于等到药涂完，他才浑身松懈下来。
若无其事的松开了她的手，收拾好药箱，把药箱暂时放到一边。
再次看回她，她仍然低着头，在看自己的伤口。
“林薏。”
“嗯？”她闻声看向他，放下了手，坐得端正乖巧，柔柔亮亮的一双眼睛像温柔的湖湾，反应过来似的：“周嘉也，谢谢你。”
他轻笑了一声，问道：“就说谢谢？”
他开口的声音很低，让人无端不安。
“……那？”
周嘉也没再说话，他们面对面，林薏不是第一次这样近的坐在他面前，高一那年，有时候班上有活动，他们位置又挨得近，总有坐在一起的时候。
但是，也许是此时此刻的空气太静了，也许是这个房间里属于周嘉也的痕迹太重了，也许是，太久没见他了，那种深厚的负累感和愧疚感，又蔓延上来，让她感到不安，总觉得，应该是欠他一句解释，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在意。
她试探着开口，“周嘉也。”
“嗯。”
周嘉也再次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神色沉默，一双眼睛却定定望着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在等她开口，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她而已。
被他的眼睛这样看着，她反而更不知道怎么说起，本就有着巨大的负累感，现在好像怎么说都怕他不满意。
又这样僵持了一秒。
周嘉也率先开了口：“这学期，你还回学校吗？”
她摇了摇头。
“高考还去吗？”
她嗯了一声，“但是我已经打算要复读一年了，我现在的情况，可能还学不太进去，而且落下的东西太多了，也补不完。”
“嗯。”
然后，又沉默了。
再次开口时，是异口同声的起了头。
异口同声停了。
片刻后，林薏先说道：“之前一直在住院，现在可以回家静养了，学习的笔记……可以麻烦你发给我吗？”
他没有答应，而是问：“你还会上线吗。”
“会，当然会。”
到此为止，才终于看见周嘉也的眼睛里有了点色泽，可他仍然只是静静望着她。那张锋利张扬的脸，在安静着只有他和她的空气里，柔和得像终于融化了一整个冬。
这样静望了一会儿，终于，他很浅的笑了起来，垂下眼眸，眼睫覆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可是如果四目相对，一定会在那里看到她的倒影。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见到了熟悉的周嘉也，是少年意气的、灿烂自由的周嘉也，从见到他开始就一直惴惴不安的负累感，好像也随着他的笑意出现而瓦解。
她也迫不及待给他保证，“我回去就上线，你全都发给我。”
“好啊。”周嘉也弯着唇角，声音很轻：“我等你。”

第80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02
林薏回家后就迫不及待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但是太久没有登录，密码已经想不起来，最后是靠着密保答案重新登录上了账号。
可是消息还没有发出去，电脑先一步被无数个弹出来的信息卡住。
电脑反应了好一会儿，聊天框才平静下来。
而当她打开，看见这所有的消息全都来自一个人，已经干枯了很久的情绪，忽然感觉眼睛酸胀想流泪。
这半年多以来，她的情绪已经如同枯槁，麻木到感觉不到一丝波动，身体和灵魂仿佛已经被割裂开，即使眼睛在流泪，情绪也感觉不到悲伤。可是此时此刻，她的眼泪停不下来，同时也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还有身体里巨大痛觉，如同有了生命的灵魂，感觉得到属于人类的情绪。
而最新的消息是十分钟以前，“晚自习回来找你。”
这句话好像从前，好像就在她一声不吭消失前的那个夏天，她在家里养病，等待着周嘉也晚自习回来上线给她发信息。
可是明明，在这句话之前，他给她发了半年多的信息，一条又一条，沉重得让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不敢去细想，甚至不敢去细看，不敢去读懂周嘉也这半年多给她发无数条信息是什么样的心情。
酸胀不止的眼睛好像再也不受控制，眼泪不断往下掉落。
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快要看不清屏幕里的字，心脏逃避着不敢去看，可她还是一遍又一遍，一条又一条，从头到尾看着周嘉也这半年多的独角戏。
看到眼睛已经哭到泛疼，她还是舍不得放开。
阿姨进来给她温牛奶，见她哭得厉害，以为她又是病发，慌得不行，要去给她拿药。
林薏拉住阿姨，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是因为生病。”林薏稳着声音，尽管声音已经哽咽到颤抖，“是我自己的情绪。”
阿姨放心了一些，摸着她的头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薏摇了摇头。
好久后，哽着声说：“我好像的确做错了一件事。”
等周嘉也晚自习回家的时候，林薏已经稳定了下来，她仍然在看着聊天记录，看着这半年多，周嘉也给她发的信息，然后一条一条的回复。
明明已经过去了半年多，可是上个暑假，他大概几点到家给她发消息的时间，仿佛还刻在记忆里。
快要到那个时间点，她已经开始提前期待。
当看到周嘉也的头像亮起来，她还在回复的手也不由自主停下来。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安，就这样等着他会说句什么，可是过了好久，他都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反倒让她有种错觉，是不是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在意，给她发的这么多信息，只是因为她突然消失，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
但是，没有僵持太久，她还在不安的时候。
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嘉也，“接着回啊。”
“这才回到哪，下面这么多还没回。”
“……”
这一个晚上的紧绷和难过，好像，他只是一句话，就忽然烟消云散。
林薏坐在电脑面前，顶着哭红的眼，没忍住一声就笑了出来。
就连再次打字回他消息的语气，都忽然像是回到了从前，连跟他说话都开始有点胆子大起来，“不回了，有点累了，明天再回。”
周嘉也：“那你可得记着。”
“我记性不好，我不记。”
“行，我给你记着。”
他只是几句话，就将这半年多逃避着的负累感和恐惧感抚平，她一直逃避着不敢面对的东西，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原来面对周嘉也不难。
原来面对自己的心不难。
对方是周嘉也，所以这一切都变得不难，难的是她不敢去面对，她以为会很难很难。
她好像的确做错了一件事，但是好像，幸好来得及。
但是她不能跟他聊太久，因为她虽然已经没有住院，但仍然要保持作息，不然本就浅薄的睡眠会随着生物钟的紊乱而再次坏掉。
一中的高三生本来下晚自习就晚，聊不了几句，就到了林薏该睡觉的时间，连阿姨都来敲门提醒她，她匆匆跟周嘉也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睡眠不好。
说到做噩梦，周嘉也问她晚上做噩梦会醒吗。
“会，但是已经习惯了，自己蒙着被子过一会儿就好了。”林薏也劝他，“你也早点睡吧，再复习一会儿就早点睡，早自习要起很早。”
可他没回答，而是问了另一问题：“我的手机号你还记得吗？”
她看了一眼抄写下来放在柜子里的本子，回他，“记得。”
“如果做噩梦，可以给我打电话。”
最后他说，“去睡觉吧，晚安。”
对了，手机。
林薏的手机是在病发之后买的，方便阿姨随时联系她，但是那之后她没有再联系过任何人，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可是那天去文和街，她拿出手机看时间，一定是被他注意到了。
躺回床上熄了灯，可是一如既往的睡眠时间，她却更加难以入睡。
终于，她惴惴不安的拿出手机给周嘉也发了一个信息，“我是林薏。”
片刻后，他回了一个好。
这才感觉到胸口的沉闷感少了一些，关了灯的房间安静，莫名的更让人安心。
那时候距离高考已经很近了，林薏虽然是在家静养，但也想象得出学校里有多紧张，每天晚上就那么一会儿跟周嘉也聊天的时间，尽管很想再跟他多说一会儿话，但是她也不想太耽误周嘉也的时间，所以每次都是准时就跟他说晚安。
可是聊天的时间就那么一丁点儿，听不见声音，看不见表情，她却觉得心情很好，就连阿姨都说她这几天看起来放松了很多，看起来状态很好。
但是周嘉也的电话，她没有拨打过。
不想打扰他，也不太好意思打扰他。
可是噩梦醒来，只是看着联系人里有着周嘉也的名字，那种被噩梦缠着的窒息感也会冲散很多。
有一回实在太痛苦，寂静的深夜里，她听得见自己高低起伏的大喘气，像是从深水中被捞回来。
她一如既往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还是久久没有缓解。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躲在被子里，给周嘉也发信息，她描述着自己的噩梦，像是倾吐一样把让自己感到恐惧的东西全都打字下来，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恐惧也如同一起被丢了出去，胸腔沉重的呼吸也消散，紧绷感也缓解轻松下来。
发完，不忘又发一句感谢，“说完好多了，谢谢你，我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收到他的回信。
居然是四个字，“笨蛋林薏。”
她醒来看到回信，回了句你才是笨蛋。
于是那天晚上他晚自习回来的聊天，居然全程都是针对是不是笨蛋这个无聊的话题，最后是周嘉也认输，“我是笨蛋，行吗。”
她满意的弯着嘴角，“行。”
在这个距离高考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和周嘉也就这样保持着网友的关系，而且是网聊时间很短的网友关系，他也没有跟她聊什么很特别的话题，许多不着调的话看起来只是想逗她开心。
而她也确实越来越开心，连食欲都变得好很多，偶尔晒晒太阳，也不会觉得太阳恶毒厌烦了，天上的云很轻，风很轻，夏日很轻，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显得好温柔。
高考的那天，她回了学校，从老师那里拿到了准考证。虽然已经做好了复读的打算，但是第一次的高考她还是参加了。
考试的前一天，周嘉也问她在哪个考场，结果发现，是在同一个考点，但是不在同一个楼，估计碰不到他。
那天晚上他也要早点休息，她还是照例给他说了晚安。
由于她要静养，避免网络环境对情绪的压力，她的手机是普通的老人机，只有打电话发短信等基础功能，所以关了电脑就没法再继续聊天，不过她往往说晚安都是因为到了睡觉的时间，所以也没有什么要再聊的。
但是那天，说了晚安以后，周嘉也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望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来电显示，她在已经熄了灯的房间里，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起伏。
那是他们第一次打电话，而且是周嘉也打过来的。
她好紧张地接通，试探着喂了一声。
夜晚好安静，入夏的空气里有着稀薄的热，窗外有依稀微弱的虫鸣，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如她的心跳来得突兀明显。
这样静了一会儿，她再次试探着开口，“周嘉也，你是打错了吗？”
“没。”他终于说话，低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考完那天，在校门口等我一下，行吗。”
她莫名感觉喉咙发紧，“有什么事吗？”
“嗯。”
“……什么？”
“见到你再告诉你。”
她哦了一声，握着手机，在寂静的夜深里听觉紧绷。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仍然低低的声音，“睡吧，晚安。”
那两天的考试对她而言，只是一次体验，她好好做完了试卷，并没有其他人出考场时的解放的感觉。
随着人潮慢慢朝着校门口走，由于考点不在本校，再加上她许久没有出门，方向感本就不好，这会儿被好几个校门绕得有点晕。
她跟着人群走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校门，这里是侧校门。
当她匆匆逆着人群朝着正校门赶去时，正校门的人群都已经稀散了不少，她远远的看不清周嘉也在哪里，但是心里莫名有点慌，怕他等不及已经走掉了。
直到她匆匆正要从校门冲出去，衣领忽然被人拉住。
她被迫停下来。
周嘉也就这么把她拎到了他的面前，他神色有点冷，抿着的唇却轻弯，尤其是在看到林薏从一脸茫然到松了口气的惊喜后，他松开了她的衣领，靠着身后的墙，“迷路了？”
“……嗯。”
林薏有点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周嘉也眼里的那点玩味的笑。
果然，下一秒，他没打算轻飘飘让她好过，“来这里考了两天吧，校门都还分不清？”
“……”
林薏低着头也感觉得到周嘉也的视线，她感觉自己快要灼热发烧。
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威胁他：“你有什么事要说，没事我走了。”
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在向你示威，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像撒娇。
周嘉也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慢悠悠地说：“如果我说，其实我没事呢？”
“？”
林薏猛然抬头看他，一脸茫然和无语。
正要问，“那你说考完等——”
“走了，我饿了，请我吃饭。”周嘉也没等她说完，拽过她的胳膊就往校门外走。
他人高腿长，力气也大，林薏被迫跟着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勉强跟上他，问道：“你叫我等你就是为了请你吃饭吗？”
“当然不是。”
“那是……？”
“是我请你。”
“……”

第81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03
林薏的食欲仍然不太好，所以吃不了太多，周嘉也倒也没问，也没强求她多吃点。
她用手机给阿姨发了短信，说不回来吃饭了，跟同学一起。
阿姨有点担心她，但是毕竟林薏不是她自己的孩子，而且正经来说是雇佣关系，她也没什么资格多问，只问了一句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吗。
林薏看着字眼里的那句关系很好，心跳突然很快，她低着头在看信息，不知道此时周嘉也在做什么，有没有在看自己，可她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紧张感，明明隔着桌子，他应该看不见，可就是有一种会被他窥探到的心虚感。
她把手机再放低一点，用桌子挡一挡视角，这才回阿姨：“是很重要的人。”
阿姨回了她一句注意安全，聊天结束。
她如释重负般的收起了手机，抬头时仍然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结果这一眼抬头，正正好好撞上周嘉也的目光。
他坐在她的对面，懒洋洋的撑着下巴，就这么安静在看她，没有什么表情，神色也安静，仿佛只是在望着她的方向发呆。
可是这一眼很明显，她分明看得见周嘉也的眼眸里，是自己。
店里人来人往，她和周嘉也面对面坐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任由人群穿流而过，而他的眼睛安静沉默，如同一块将她的倒影凝固成型的琥珀。
永远保存，永远珍重。
刚刚才放下的紧绷感又提了起来，连说话都变得有点没底气：“周嘉也……？”
他回神似的眼睫微动，眼底的凝固淡了一些，低低嗯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挪开视线，而后放下了撑着下巴的动作，拿起手机要出去，“等一会儿，去给你买奶茶。”
她正要开口说不用，但才说一个字，他已经站起来转身要走出店里。
她收了话音，因为周嘉也好像没有要征求她意见的意思，他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那杯奶茶直到周嘉也送她回家，她都没有喝完。
可是林薏只让他送到了公交车站。
入夏的夜晚降落得稍迟，风里仍然是傍晚的酒色微醺，捎带着初夏的干燥和温热，灌满衣领和袖口，让人无端生出苦涩。
那就是林薏回头看见周嘉也时的想法。
她走到了公交车站的站牌旁，回头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周嘉也，他这个下午的见面都很沉默，沉默得让人的心脏都要下坠。
他好像，没有他的玩笑话那么轻飘飘的不在意。
在这个象征着他的高中结束了的下午，他这接近一年的煎熬和难过，好像终于开始难以自抑。
傍晚的暮色在他身后的天际，映满快要日落下来的昏沉帷幕，黄昏分明呈现出一种浓郁的酒红色，勾勒着少年高大的轮廓，却无端柔和，还有，让人难安的沉默。
林薏又倒回他面前，他脚步停下，垂眸仍然沉默看着走回他面前停下的林薏。
他个子很高，这样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要仰着头才能跟他对视说话。
初夏的风苦涩沉闷吹过，吹乱了他的发梢，本该张扬又自由的模样，此时却好像在压抑一整个名为青春的翻涌。
林薏望着她面前沉默的少年，轻声告诉他：“周嘉也，我回去会给你发信息。”
他嗯了一声，但仍然没说话。
傍晚暮色在他身后的天际沉默下落。
“这个假期都会给你发信息，高考成绩出来之前，我可能还比较闲，最多是自己看看书，但是落下的太多，可能需要麻烦你。”
“嗯。”
“复读之后，也会用手机给你发短信。我很容易焦虑，我的朋友不多，也没有别人的联系方式，所以可能，也只能打扰你了。”
“……好。”
“那你——”林薏握着周嘉也给她买的奶茶，仰头望着少年那双明明可以灿烂明亮的眼睛，她笑着轻声告诉他：“祝你能考个好学校，我这一年会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的。”
初夏的风吹落傍晚浓郁的颜色，也吹动了周嘉也眼底的沉默。
他眸光微动，抿了抿唇，仍然望着她，只是这一次，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你喜欢什么学校？”
“南方，我喜欢南方。”
“不回帝都吗。”
她静了一瞬，点头，这次她没有逃避地告诉他：“我不喜欢帝都。”
“好。”
“但是如果你喜欢也没关系，祝你考个好成绩，选一个满意的学校，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好好努力的。”
“……”
“好。”
公交车很快就要到了，站牌上显示着即将到站。
暮色下坠得很快，天际已经渐渐晦暗，路灯的黯淡也变得明显，柔和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月光，他的轮廓也终于不再冰冷，拂过的晚风里，像此时浅淡的灯光一样柔和。
车停靠在前，林薏冲他挥了挥手，“我回家了，再见。”
可是在她上车之际，她感觉到自己的马尾辫被人拽住，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扎成马尾辫的头发全都散开下来。
她摸着后脑勺，扎头发的皮筋被取下来了，一回头看见周嘉也站在公交车门前，她的发圈缠在他的手指上，他勾着唇角的笑又是那副逗她玩的时候又坏又让人上瘾的模样。
尤其是在看她摸着后脑勺懵懵回头看向他的那一刻，他闲闲的抬了下眉，有点得逞的意思。
他越过她看向司机，扬声道：“师傅，我不上车，走吧。”
车门在他们之间关上，林薏仍然惊怔着，找到座位坐下，拿出手机给周嘉也发信息：“你拽我辫子干嘛？”
周嘉也回得很快，大概是料到了她会问，就等着她来问，只是这个回答，显然也是逗她玩。
“小学没被欺负过啊？没被拽过辫子？”
“……”
林薏无语回他，“你已经不是小学生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确实不是小学生了。”
下一句，“毕竟以后是你学长，怎么可能是小学生。”
林薏再次无语。
可是从手机里抬起头，窗外是暮色沉沉和沿路如串的路灯，她看见了玻璃窗上映着她模糊的脸是扬着嘴角，到最后，没忍住的轻笑起来。
那天的暮色彻底降落之前，林薏再三斟酌，还是发了信息过去问他：“你今天让我等你，真的没有什么事要说吗？”
信息发送成功，她的心跳也开始有些忐忑。
没多一会儿，就收到了周嘉也的回复，“有，但不打算是现在，等你高考完再告诉你。”
“那你今天让我等你……？”
“只是想见你。”
那个夏天，周嘉也似乎哪儿也没去，因为她无论什么时候给他发信息，他好像都能很快就回。
只是有时候是在打球，有时候是和朋友在外面玩，她的手机仍然是那块只有打电话发短信等基础功能的老人机，每次和周嘉也联系都是发短信，有时候，他会给她打电话，在各类聊天软件在网络上盛行的现在，他会适应着她最原始的沟通和交流。
她的温吞慢热，好像真的有人不在意。
有时候电话里听到他那边热闹，他解释说是在朋友的生日，在外面唱歌，说起包间里都有谁，他也会捡着她有印象的人介绍，哪个班的谁谁谁，在你们班对面，哪个班的某某某，周一被通报没穿校服那个，让她对他周围的人有个大概粗略的想象。
虽然不在他旁边，但是好像能够知道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不像从前，明明每天坐在和他只隔着一条过道的旁边，却像和他隔着泾渭分明的两界，对他的世界不怎么了解。
她不喜欢出门，尤其是夏天这样的高温，她更加不喜欢出门，而周嘉也跟她不一样，他什么时候都喜欢在外面静不下来。
可是无论什么时候给他发的信息，他都会回。
偶尔打开电脑看到他的空间里有更新的动态，会看到他上传了相册，里面有他和朋友出去玩的照片，她也看到了自己的那根发圈，他就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每张照片都能看见。
有时候打球天气太热出汗，头发碍事，他干脆用她的那根发圈把长点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子，他本就是张扬难驯的长相，头发这样扎个小辫子看起来更加重了几分离经叛道。
如果，她的发圈上不是一只小兔子就更好了。
她的发圈就是普通的黑色发圈，但是上面有一只很小的小兔子，很小很乖，不是很夸张的那种点缀，但是一看就是女孩子戴的发圈。
她就是因为喜欢这个兔子才买的这根发圈，她不知道周嘉也会拿走。早知道他要，她就给他换一个。
也不是没有提过这件事，她问你要不要换一个发圈，她这里还有好多别的。
周嘉也倒也回，“什么样的，我看看。”
林薏拍了照片发给他。
她的发圈都规规矩矩，都是普通的黑色发圈，因为曾经戴漂亮的头饰被同学笑，说她爱表现爱打扮想博得关注想上位，虽然后来也明白，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指指点点，但是因此刻下的自我怀疑很难改变，买发圈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受到曾经听到的那些话的影响。
只有这一根发圈是有点缀的，因为实在很喜欢那只小兔子。
但是周嘉也看了之后不满意，“不换。”
“为什么不换，这个发圈一看就是女孩子戴的，你的朋友们不会笑你吗？”
“一看就是女孩子戴的才好。”
“为什么？”
林薏不理解，她满脑子都是从周嘉也的角度去考虑，他是男生，戴女孩子的发圈，会不会被他的朋友们笑话太女气之类的。
可是她没想通，他也懒得点明，弯着唇好心情的就回了俩字，“你猜。”
回完信息，抬头看向前面两个过来想跟他搭话的女生，他把发圈摘下来戴回手上，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两个女生互望了一眼，盯着他手腕上的发圈，顿了好一会儿，到底是没问联系方式，几句话就走开了，走远了听到她们小声在说好可惜。
跟他打完球过来的朋友看着两个走远的女生，问道：“最近这什么情况啊，是我们周嘉也魅力不行了吗，最近围着你的女生都变少了，主动点的也是上来的几句话就走。”
另一个朋友笑了一声，“说你直男你不信。”
“关我直男什么事儿啊？”
“看不见那玩意儿啊。”他朋友下巴朝他手腕上抬了抬，笑得一脸八卦：“除了是哪家小姑娘，还能是他自己的啊？”
朋友顿悟了两秒，发出激动的叫声：“哦哦哦哦哦哦——”
“哦你个头，跟公鸡打鸣儿似的。”
“什么情况啊周嘉也，我是说你最近老是拿着个手机看，隔一会儿看一下，隔几分钟就看一下，到底什么情况啊周嘉也，哪个班儿的大美女把你拿下了，居然没有让你抱着篮球过下半辈子，到底哪个班儿的啊。”
周嘉也懒洋洋靠着身后的围栏，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发圈上的小兔子，很小很乖，重一点都怕把它揉坏。
可他听着朋友的打趣，心情却很好。
他弯着唇角，但没打算把小兔子供出来，太乖了，重一点会揉坏。
他懒着声，没打算说：“你又不认识人家，告诉你干嘛。”
朋友看他这架势就知道他是什么主意，赶紧说道：“见见不就认识了，干嘛，还怕哥几个吓着她。”
见周嘉也真不打算说，几个朋友更来劲了，“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见着，你有没有这么宝贝着啊？”
以至于后来再跟朋友出去玩，朋友问他要点什么，见他在回手机信息，当即就笑他：“先别管他，人家周嘉也忙着回他的宝贝疙瘩。”
而他的宝贝疙瘩正在复读班晚自习结束回家的路上，由于复读班开学早，大约录取通知书都陆续发完以后就开始开学了，所以这会儿周嘉也还在南苔。
她经历了一天的高压学习，因为养病一年落下很多基础，这一天被折磨得不行，这会儿给他发的短信很是犯愁，“周嘉也，你怎么考这么高的分啊，我觉得我可能要不行了。”
他的朋友在旁边你一句我一句的宝贝疙瘩，他顺手就打下了字：“你能行的宝贝。”
幸好他给林薏发信息的时候有仔细检查一遍的习惯，这句话还没发出去，他删改后才给她回了信息。
可是宝贝两个字，经由自己念出来，还真上瘾。

第82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04
九月，周嘉也去大学报道，他拍了很多大学的照片，等林薏晚自习回家登上账号，刚好全都能看到。
他在向她分享他的人生。
而她正在高四复读的折磨之中，由于将近一年没有学习，很多东西都跟不上，学起来很费劲，每天晚自习回家都很沮丧。
回家的路上，周嘉也都会给她打电话，听她苦恼又认真的讲着这一天又学了什么，自己又没学懂什么，等会儿回了家还得自己看看。晕头转向的地方，周嘉也会跟她讲复习的方法，她又觉得能看到点希望。
听着周嘉也的声音，又觉得自己可以坚持。
一中的走读生下晚自习的时间是九点半，她听得到周嘉也的电话那边还在热闹，她会好奇问他在做什么。
他的生活好丰富啊。
除了第一个月在军训，军训结束以后，他跟她的印象里的周嘉也一样，在外面疯得没边，学校里组织的晚会他参加，系上组织的比赛他参加，篮球赛当然少不了他，有时候他在宿舍，但也是和室友开黑打游戏，完全不是静得下来的性格。
他的世界热热闹闹，可他还是会抽出时间固定给她打电话。
再忙都会给她打电话。
有时候电话刚刚接通，还能听到他周围的同学朋友在说话，他们问周嘉也去哪儿，有熟悉他的朋友笑着回答，“周嘉也每天这个点儿都要打电话，家教严得很。”
“给家里报平安？”不知情的同学在问。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看不见周嘉也成天宝贝着手上戴的那根皮筋儿啊。”
“草。”同学回过味儿来了，当时就乐了，“那得了，我班上那几个女生可以失恋了，昨晚还拜托我来问周嘉也联系方式来着。”
周嘉也走得远一些了，那些对话才听得没有那么真切。
可是仅仅是听到这些对话，林薏就感觉自己唇角已经上扬到快要抑制不住了，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那根发圈，好像才明白周嘉也为什么说就是要看起来像女孩子戴的才好。
她坐在末班公交车上，靠窗的位置，城市入夜的灯火时而落在她的身前，她望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点，心跳也跟着起伏不定。
他走得远一些了，到了个清净点的地方，方便听她说话，这才问她：“坐上回家的车了吗？”
他的周围静下来许多，他的声音也低沉清晰，仿佛融入沉沉夜色，让她这一整天都精疲力尽的沮丧感在他的声音里慢慢融化。
“嗯，在公交车上了。”
“今天怎么样？”
“……有进步了，那种题型错得少了，但是又出现了另一种不会做的题型。”
周嘉也低声笑了一下，耐心问她，“哪种啊。”
林薏抿了抿唇，“我回家发给你。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嗯？”
“我的那个发圈还没有坏吗？”
他轻笑一声，“就问这个啊？”
“嗯。”
“没坏，哪有那么容易坏。”
“我还有别的。”
由于曾经提过让他换一根没有那么像女孩子戴的发圈，他以为又是这茬，笑道：“你怎么老是惦记着我的发圈？”
林薏愣住，被他的反客为主搞得有点懵，疑惑道：“那不是我的发圈吗？”
周嘉也弯着唇角，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以后是我的。”
“……哦。”
灯光划过手背，在她的身前落下旖旎绚烂，她望着那些光点，唇角再一次难以抑制，在上扬。
他没察觉，仍在笑：“就问这个？”
她轻弯着笑，“嗯。”
“什么意思啊林薏。”
“没意思。”
“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意思。”
周嘉也低声在笑，半哄半敷衍，“行，你说没意思就没意思。”
电话里，听得到身后有人叫他，问他安排，他会说句稍等，回了对方之后再回来跟她继续通话。
放学回家的路上是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可以放松的时间，她安静听着周嘉也回别人的话，像是在偷窥他的世界，所以即使不是在跟她说话，她也好在意的听着。
等到他回完了对方，回来问她怎么这么安静。
她好奇地问着他刚刚跟别人对话的内容，“大学也有运动会吗？”
“有。”周嘉也笑着，“比高中有意思。”
“哦……”她只对周嘉也要参加的事感兴趣，“但我不会运动，估计只是观众吧。”
“有意思的活动很多，不是只有运动会，等你来，我带你玩，所以你要好好学习。”说到这里，他又说道：“但也别太累，还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先照顾好自己。”
林薏听着没忍住笑，“周嘉也，你这样让我感觉我有了一个爸爸妈妈。”
周嘉也嗤的一声笑她，“什么叫一个爸爸妈妈，爸爸和妈妈是两个人。”
“你可以既是爸爸也既是妈妈。”
“一三五爸爸，二四六妈妈？”他说着逗她玩的话。
“那还空了一天呢，不如白天妈妈，晚上爸爸。”
过了一会儿，林薏疑惑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别了。”周嘉也低着声说，“爸爸就不当了。”
顿了顿，补充道：“妈妈也算了。”
“下次模考是什么时候？”他把这个话题给岔了过去。
“周一……”林薏立马又开始垂头丧气，她很沮丧，“我忘了好多啊，现在每天都像女娲补天。”
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嘉也为什么岔开了话题，说到考试就已经习惯了听周嘉也哄她。
周嘉也嗯了一声，“有信心补回来吗？”
“有的，没有也得有。”
他站在店门前的路灯下给林薏打着电话，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人都在偷偷看他，他没在意，只垂眸在看自己手腕上的小兔子，他唇角微弯，心脏已经柔软得不像话，“好，到了家记得把题发给我看。”
“嗯嗯。”
到了寒假，周嘉也回了南苔，他本以为可以见面，但是她一如既往要去帝都，跟他坦白了这件事，说很可惜，只能暑假考完再见了。
帝都的冬天很冷，她像无数个试图把自己埋葬般的过往一样，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躲避着世间的一切光亮。
可是昏暗里，手机的屏幕亮着。
那里连接着她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求救。
这也是第一次向周嘉也说起自己每年春节都要回帝都过的事，也是第一次向他透露，自己并不是有一个美好的家，包括自己高三那年休学在家养病，也是由此而来。一直没有向他解开的心结，也借此告诉了他，她的病发并不是因他引起，而是由来已久。
说起帝都，她也坦白地讲，其实她没有资格去憎恨，因为的确是他们把她养大，虽然没有给她爱，但是的确把她养大到十八岁，她没有能力养活自己，所以没法做到摆脱他们，连恨都不能名正言顺。
连恨都要先恨自己无能和软弱。
“我其实，是不是特别不知好歹，我怎么能要求那么多，他们已经出了钱，把我养大到十八岁，我怎么还能要求他们爱我，我要的是不是太多了。”她这样问周嘉也的时候，很沮丧。
帝都的冬天很冷，在每一个仿佛被丢在淤泥一样的冬天，她都是这样劝服自己。怎么还能要求别人爱她，别人已经让她活着长大了，怎么还能要求爱。
久而久之已经说服了自己，该知足了，该满足了，为什么还要去渴望爱，为什么还要贪图亲情，能活下去已经是恩赐了，让她活着已经是他们的仁慈了。
可是说服了自己，还是会悲伤。
她生来也只是一个小孩，和别的小孩一样，是父母一起生下来的小孩，本能的渴望着亲情，渴望着爸爸妈妈的爱，所以是不是，渴望爱其实并不是她的错。
从前只能蒙在被子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由自己的痛苦下坠，消磨侵蚀着自己的灵魂，让自己在痛苦里麻木，在痛苦里认命。在一年又一年看清自己的位置以后，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要活着，他们虽然恩赐她长大，可是她好像没有那么想要活着，她好像没有那么希望来到这个世界，就像游离在人间以外的游魂，这世间没有她的痕迹，也看不见自己的意义，为什么不如早早让她死去，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不就好了，谁也不会痛苦。
那次电话打得很漫长，也格外沉默，也许这样如泥沼般的人生，在他自由明亮的世界里，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可是这次说着痛苦，她却感觉没有那么窒息。
头一次把自己的痛苦说给别人听，可是她却只感觉到依赖，而不是难过。这种感觉好神奇。
“希望这一年早点过去吧，等上了大学，可以勤工俭学养活自己，我也许就自由啦。”
她在电话里这样跟周嘉也说，用一种对未来充满向往的语气。
周嘉也只嗯了一声，可是那一晚上他都没有挂掉电话，她后来睡着也不知道，半夜醒来，看到通话还在继续，吓了一跳，小声问他：“周嘉也，你没挂电话吗？”
她怕周嘉也已经睡着了，只是忘了挂电话，怕吵醒他，特意压低了声音。
可是电话里，周嘉也嗯了一声，“没睡。”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她的老人机上像素略低显示着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你在忙什么吗，怎么还没睡。”
他没回答，而是问她：“做噩梦了吗？”
“没有，只是普通的失眠。”
“接着睡吧。”
“……哦。”
电话还是没有挂断，她看着好长时间的通话记录，头一次生出了要不还是换个正常的智能手机吧，这样好浪费他的电话费啊。
这一年的冬天在帝都和以往不同的是，妈妈的话语，她好像可以做到不在意。从前被刀刺进肉里已经麻木的痛，现在好像已经能够做到安静听完，不会再感到痛苦和害怕。
脑子里在想的居然是，等会儿给周嘉也打电话，是不是又可以听他讲好玩的笑话，她的不开心，他总是有办法。
妈妈甩下门走后，她回了房间，蒙在被子里拨通了周嘉也的电话。
从前不敢向他吐露的狼狈和不堪，这半年多对他的习惯形成依赖，好像已经变成了不由自主求救他。
所以那个寒假，居然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是在压抑和窒息中度过。
她看得到明天。
在周嘉也分享的灿烂明亮的日常碎片里，在听他描述的美好快乐的大学生活里，在他找人问来的可以勤工俭学的各类兼职里，她好像看得到自己的明天，只要好好学习，结束高考，就能飞出这座牢笼，奔向那个有着灿烂太阳的明天。
虽然这个冬天没能和他见面，可是好像已经见过了千千万万遍。
过年的那天，他拍下了烟花发给她，祝她新年快乐，祝她新的一年得偿所愿。
她在电话里听着那头的烟花绽放漫天，此起彼伏，仿佛要照亮她晦暗的世界。
“林薏。”他的声音在烟花烈烈里又低又沉，“明年，我带你放烟花吧。”
帝都的冬天只有覆灭人间的大雪，没有烟花。
他说的烟花，只能在有他的冬夜。
她坐在一眼望去就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落地窗前，那一眼是由钢筋水泥铸成的繁华人间，璀璨，却冰冷如河，没有一盏灯可以把她照亮。
就算从这里坠落，也不会得到解脱。
而她听着电话那边的烟花千遍万遍，让她可以安稳入眠，“好啊。”
周嘉也只在寒暑假回南苔，因为大学离南苔很远，南苔是小城市，没有直达的飞机高铁，到了站还要转乘几个小时的客车，一路颠簸周折，来回就要花上两天，所以往往短短的几天假期回一趟南苔很没必要。
那年春节过后的下一个短假是五一，距离高考已经很近了，学校将假期压榨到只有一天半，那个时候已经累到麻木了，一天半也没觉得短，只觉得还有一个月就可以结束了。
但是就连一天半的假期，收拾回家的书包里都带着要复习的书。
从教室出来，抬头看着五月的天空，虽然很累，但是觉得很快就能看到尽头。就连和周嘉也发的信息，都心情好的能感到放松。
她问他假期会去哪里玩，他很快就回，但回的是哪也不去。
“在学校里打球吗？”她猜测。
“不是。”
“好吧。”
她低着头回信息，随着人群大流在拥挤里慢慢走，周围热闹她也习惯了，很少去看，她仍然低着头看着周嘉也回的信息，在猜测着，那他会做什么，是有什么学校里的活动要参加吗，还是在宿舍里打游戏。
直到，她撞上了一个人。
周围有人在热闹怪叫，像是起哄。
她错愕抬头，她虽然在低头看手机，但是走得稳稳当当，余光也瞥着周围环境，很少会撞到人。
可是抬头的这一瞬，她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的人。
她还在卡壳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拿过了她的书包。对上她看清他之后睁大的眼睛，周嘉也勾了勾唇角，微微俯身凑近跟她面对面，撩起的笑有点坏劲儿，“林薏，梦游呢？撞了人不道歉是什么意思，看我脾气好是吧。”
四周的人都在看他，他去年才毕业，如今仍然是一中的风云传说，从他出现在这里开始，认出他的人都特惊奇跟他打招呼，问他大学怎么样，问他怎么回来了过来看看母校吗。他朋友多，到哪儿都有人认识，林薏还没出来的时候，他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跟每个打招呼的老熟人聊。
有人也是他去年的同级同学，跟林薏一样，在这里继续复读一年，说起复读这一年的种种，周嘉也都是一副很了解的样子能继续聊下去，搞得对方很懵，说你像是亲自复读了一年似的，周嘉也只是笑，没，陪人复读。
周围的很多目光都在看他，同时，也在看她。
可是顶着那些因为他而投来的目光，她的感受居然不是恐惧，而是紧张，是心跳快要负荷的紧张，那些目光里明明是会让她恐惧的审视，可是此时她感觉不到，她只剩下紧张。
还有，控制着表情才能压下的开心。
因为在那些目光里，周嘉也是属于她。
“对不起。”她认真地道了歉，然后问他，“你怎么来了？”
可是即使控制，在问他怎么来了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的弯起了雀跃。
眼尾弯弯，像明亮温柔的月牙，一看到就让人心软。周嘉也拎着她的书包单肩背着，陪她在人群里慢慢朝外面走，垂眸看着她眼角的弧度，他也心跳在上涌，别过脸后仍然弯着笑，“想来就来了，回来看看母校，顺便看看你。”
“哦。”林薏眨了眨眼睛，好像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拽了拽他的衣摆。
周嘉也低头看向她，她弯着眼睛，好认真好真诚地说，“周嘉也，谢谢你来看我。”
她知道回来南苔一趟并不容易，短短几天的假期，往返要一路周折。高考临近，又不能耽误占用她所剩无几的复习时间，就这么见一面，他都甘愿。
他真的很好哄，也很好满足。
只是认真说句谢谢，他就心软到没边，一手拎着她的书包，另一只手克制的垂落在腿边，在人潮人涌里陪着她放学，慢慢往外走，心情很好的弯着唇角。
可是她很困，高四的作息紧绷，早上起得很早，晚上也很晚才睡，每个课间短暂的休息时间都困得眼皮直打架。
周嘉也陪她坐在去吃饭的车上，她困得不行，仗着这次旁边有人，到了地方会有人叫醒她，她困倦地问可不可以眯一会儿，好困。
她声音很小，用压低的气音问他。
因为还有司机师傅在，说什么话都会觉得不自在，有种会被别人窥伺隐私的不自在感。
她小声又恳求的语气，亮亮柔柔望着他的眼睛满眼是他，很认真地先征求他的肯定，女孩纤细的手腕，脖子，耳垂，在车窗透进来的明亮日光里像在发光，柔和得像乖巧讨好的猫，柔软到让人想抱进怀里。
他喉咙紧绷地说好，她得了肯定，立即垂下脑袋开始打盹。
正值下午放学的时间，堵车厉害，小城市的主城区就那么大一块儿，堵得不行，车开得停停走走，下午的光线亮得让人昏昏沉沉，她扎成马尾的头发在光线下柔软，发丝都泛着温暖日光。
她真的很困，这段时间的学习很累，由于周嘉也在旁边，她也放下了警惕，很快就睡着，脑袋一垂一垂的下落，发丝柔软的马尾辫也一下一下的摇动。
周嘉也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克制的手已经不由伸向了她，很轻很慢的，扣过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很怕把她惊醒。
直到把她揽到了自己肩膀上，她还没醒，他偷偷松了口气。
但是她在迷迷糊糊中也觉得这样舒服很多，下意识朝着他的脖子里靠了靠。
女孩细软的发丝拂过脖子的皮肤，痒得像这明晃晃的日光，他还停在半空的手缓慢着没敢再动。

第83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05
六月，林薏高考完，但是那个时间段周嘉也在忙着期末考试，除了复习考试，他还有别的事要忙。
虽然不太了解，但是他的大学生活远比她想象得丰富，在每天固定打电话的那半个小时里，总是能边边角角的听到他又参加了什么什么，来找他说话的人很多，他参加的活动很多很多。
尤其是寒假过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大学过了半个学期，对大学生活更熟悉了，所以寒假过后的这个学期忙得更多。
他回消息回得很慢，但是每次都会好好地回她，所以她也没有很在意。
毕竟，她也有没有告诉他的事。
她在一家奶茶店找到了兼职，确切来说，不是兼职，是全天的工作。是考完试那天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看到门面上挂着的招聘信息，一个月三千块钱，她的暑假有三个月，这样就可以赚到大一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有一点动心，她想试着，挣脱那座牢笼自己好好生活，哪怕很辛苦，也想只过自己的人生。
于是她撒了个谎。
她没说自己是刚刚高考完的高中生，因为人家要招的是长工，一听是高考完等大学开学的话就会不考虑，所以她说自己是高中读了一半读不下去了出来打工。
她看起来年龄小，人家倒也信。
而且奶茶店，也不需要什么口才去销售，就算需要，她也想尝试。因为她以后要靠着自己好好生活，无论什么困难，她都该好好去尝试。她没有什么生活经验，所以不知道有什么渠道方式找兼职，路过奶茶店看到招聘信息就跃跃欲试着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打工。
但是奶茶店很辛苦，起得很早，收班得很晚，三天倒班半天，而且几乎全程都是站着，夏天正是冷饮畅销的时候，从高温起来就开始马不停蹄的一杯又一杯的做奶茶，一整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
她不喜欢运动，当然也包括不喜欢站着，这一天天下来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折磨，但是，很快乐。
是期待着可以靠着自己离开牢笼的快乐。
她的录取通知书是寄到学校，班主任给她打电话那天，她匆匆回了趟学校拿录取通知书。
看着上面的烫金字的大学校名，像是闪闪发光的未来，就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许多。迎面撞上自己高三那年的班主任，和蔼笑着问她考上哪个大学了，她开开心心的递给老师看。
老师看了一眼校名，呦了一声，替她高兴，“考得很好啊。”
但是看着这个学校的名字，老师想起来周嘉也考上的也是这个学校，那些扎眼的学生老师印象都会深一些，更何况是周嘉也这种出了名的学生。
其实学生之间的事老师也喜欢琢磨，只是为了方便管教，很少在学生面前忘形，实际上私底下也会讨论学生们的事，毕竟这是他们的工作主要群体，教过了一届又一届，学生之间那点事早就看得明明白白。林薏高三请假，周嘉也特意来问他有关林薏的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少年的心事很明显。
如今看到林薏也考上了同一个学校，老师寻思着，现在高考也结束了，俩人还考上了同一个大学，青春期独一份，能少点遗憾是点，于是问道：“林薏，你跟周嘉也熟吗？”
蓦然听到老师向她问及一个男同学，她下意识神经紧绷，有种被老师抓早恋的紧张感，提心吊胆地望着老师，像是上课被抓到回答问题，紧张到不行。
她顿了一会儿，紧张地说了个折中的回答：“高一的时候是同学。”
老师一眼就看出了林薏在怕什么，笑呵呵道：“不是抓你早恋，现在你也毕业了，老师管不着你了。现在跟他还联系吗？没联系的话，去联系联系，他挺在意你的，你请假没来上学，还特意跑我这儿来问你。”
林薏抱着录取通知书，怔怔听着。
老师一看就知道俩人有戏，还热心上了，“有他联系方式没有，要不要老师给你？”
林薏连忙回神，脸也开始热，“不用不用，我有……”
“有就行。周嘉也这小孩人挺好的，就是人皮了点，老师之前还说，看这小子什么时候收心，是吧老赵——”
正好周嘉也的班主任进来，提着花洒进来准备给绿植浇点水，听着就乐：“可不是，这孩子是好，去年教师节他都毕业了还给我发节日快乐来着。就是看着一根筋，白招那么小姑娘喜欢了，不像个开窍的样子，想不到被你们班的小姑娘给捡着了。”
学生都毕业了，老师说话也不像以前一样端着，几句话说得很生活化，林薏却听得耳朵都泛红。
直到抱着录取通知书回家，林薏都觉得心跳很快。
但是，轮班的半天休息结束，下午还得去打工。
等到晚上收班回来已经是十点了，周嘉也晚上已经给她发了两次信息，晚上快要收班的时间，奶茶店的生意没有那么忙碌，她抽空回了一次，第二次是收班后要打扫工作间，所以没有看到手机，等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那个暑假，周嘉也没有回南苔，他好像是参加了什么活动，暑假要留校。
他好忙，连回她信息都很慢。
幸好他也在忙，不然她在打工的事恐怕还是要向他坦白，不然很久都不回他信息，他肯定会不高兴。
就比如现在。
一个多小时没回，他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在十几分钟前，给她发了一个问号。
林薏到了家洗完澡躺下，连忙给他打电话回去，他接得很快，像是等着算账一样，开口语气就很不好，“忙完了，想起来搭理我了？”
“嗯……我今天回学校了！”
他仍然语气很不好，“别岔话题。”
“我今天回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你猜我考上的是哪个学校？”
“你报的哪个学校我能不知道？别岔话题。”
“我开学就能见到你了！”
“……”
周嘉也彻底气笑了：“成心的气我是不是？”
“对不起。”她好好认错。
“再说一次。”
“周嘉也，对不起。”
他这才满意，他其实很好哄，“录取通知书给我看看。”
“哦你等一下。”
林薏打开电脑登录了账号，给他拍了照片发过去。
看着上面金色灿烂的学校名字，还有已经在他的空间相册和朋友圈里看过很多遍的校徽，再看一遍还是好开心。
她还记得碰到老师的时候说的话，于是说道：“周嘉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他看到录取通知书，心情正好。
林薏抿着笑，故意问道：“我高三请假的时候，你去找过我们班主任吗？”
“……”
“……干嘛，怎么不说话。”
好一会儿，他低声笑：“怎么，想问我话啊？”
他慢条斯理的语气有点勾人的意味，她本来是想故意看他不好意思，可他反客为主，反而让她不好意思去听。
“算了，我不问。”
“怎么不问，刚刚那点胆子呢，怎么不继续问了？”他没完没了起来。
“我困了，我睡了，开学见。”
他笑着，还在逗她，“真不问？”
“不问了不问了。”
“行。”他低声笑着，“开学我告诉你。”
开学前，林薏辞掉了奶茶店的工作，店长似乎也不意外，似乎来奶茶店打工的很少有长工。工资不多，还比不上妈妈随手一个包的钱，可是这是靠着自己赚到的钱，就像她能够靠着自己支撑下去的未来，微弱但是能看到希望。
开学报道那天，林薏收拾了行李，一路周折去大学报道。
报道时间为期两天，她提前了一天出发，订了最便宜的那班机票，凌晨在机场漫长的等待，又困又煎熬地抵达了大学所在的城市。
早上，周嘉也给她发信息，提醒她记得起床早点出发，那个时候她已经在校园门口了。
她没有按照说好的第二天去学校，而是第一天就早早抵达。
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学门口，紧张和兴奋已经到达顶点。周围的人很多，都是新生报道，像她这样孤身一人来的似乎不多，几乎都是有父母朋友陪伴，朝阳明亮，照在每一张朝气的脸上，整个校园都透露着一种年轻的气息。
她的方向感不好，顺着人群和校园里的一路热闹往里面慢慢走。
不只是新生，各系都有学长学姐来迎接新生，像是这种需要用人的时候，周嘉也自然也被安排在其中，但她和周嘉也没有报同一个专业，不在同一个院系，所以周嘉也迎新也迎不到她这里来。
因此周嘉也才说让她第二天来，他只忙第一天，第二天来的话就能有很多时间陪她，从车站下车就可以接到她。
这是原本的安排，可她提前一天就来了。
这一路朝着校园里面走，她都在说不上来的紧张。
沿路都是迎新的学长学姐，问她是哪个专业，然后会给她指路，恰好碰上本专业的学长，连忙热情过来带她过去报道。
大学校园真的很大，可她也许是做贼心虚，总担心会碰到周嘉也，她打算报道完东西都收拾好再去找他，不然恐怕会给他添麻烦。
学长在带她去报道的路上，一路热情在问她，见她有点心不在焉总在打量四周，只当是新生的好奇，连忙说等会儿报道完陪她四处逛逛。
同路的学姐一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得了吧你，别吓着人家新生。”
但是学姐学长真的很热情，她虽然是一个人来，但是不会有怕生的陌生感，他们很会聊天，很快就能让她也放松下来。
她坐着在填报道的一系列信息，旁边的几个学长都还在跟她聊天，说着加个微信，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们。
惹得旁边几个学姐唾弃，“什么随时帮忙，你们就是看林薏学妹长得漂亮，学妹，你可别上当啊，咱们系上这些学长可都危险得很。”
“哎，别乱说啊，我这人就是乐于助人。”
“就是，哪个新生来了我不是忙前跑后搬行李？”
“我不知道你们？哪回帮的不是学妹啊。”
几个学姐学长玩笑着闹成一团，陌生的环境里，气氛也因此变得放松许多。
暮夏的温度仍然有些热，上午的光线很足，她本就有点怕生，此时几句玩笑话听得她很不好意思，从始至终只敢埋头填信息。
直到，他们的玩笑话停了。
确切来说不是停了，而是被其他的声音覆盖住了，惊喜，兴奋，不可思议，激动，类似于众星捧月的浪潮翻涌，随着引起注意的人越多，这种声音愈发明显，明显到，凡是在场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去看向同一个方向。
她填完最后一行字，正要疑惑抬头，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她抬头，正好和对方四目相对。
朝阳的光线晃得像金色，灿烂夺目，能削弱周围所有的光，让人只能被这一种灼烈吸引。随着周嘉也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四周的窃窃私语也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从看到周嘉也出现在这里的不可思议变为震惊的打量。
而周嘉也似无察觉，只是脸色不太好看的看着她。
见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自己，他抬了下眉，等着算账的意思很明显。
但也只有这一眼，他扫了一眼她面前还在填的信息表，伸手敲了敲末尾，“这里签字。”
“哦、哦。”林薏连忙回神，连忙把名字签上，然后又抬起头试探着问他：“然后……这样就可以了吗？”
周嘉也仍然冷着脸很不好看，下巴抬了抬指向她桌子对面的学姐学长，“问我？问你们自己系的人。”
这话一听就知道他肯定要算账。
林薏没敢再招惹他，连忙递给学姐，学姐的目光还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但工作还是没忘，笑着说：“可以了可以了，学妹，你的宿舍在德海苑308，你直接去宿舍楼就可以了，阿姨会给你钥匙。宿舍楼在那边，你看是我带你去，还是——？”
学姐还在俩人之间打量，征求着意见。
“这你行李？”周嘉也瞥了一眼她旁边的箱子。
“嗯。”
“只有这一个？”
“嗯。”
“你们忙你们的，我带她去。”周嘉也站起来，一手拉过她旁边的行李箱，低头见林薏很乖的跟着站起来在他旁边，仰着头一双眼望着他。
他忽然心软，另一只手拽过她的手腕，带着她从新生报到处离开。
走得远了一些，在场的人才回神似的，“我靠，那是周嘉也吧，刚刚那是什么情况，我说他怎么突然过来了，这新生他认识啊？他女朋友？”
“我听他们班的人说是有，没人见过，估计是异地，居然是咱们系的新生？”
“我也听说过，我还以为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他手腕上那小皮筋一看就是女生的，显然是有女朋友的好吧。”
“但是他女朋友居然是咱们系的新生啊？”
“那应该是他女朋友吧，但是刚刚他俩都没说几句话，你们谁再去打听打听。”
同系的学姐收好了信息表，坐下时看着身边几个刚刚还打主意的男同学，乐得不行：“行了，这下还问学妹要微信了不，人家有男朋友，男朋友还是周嘉也。”
几个学长回过神来，一脸的想不通，“我靠，这什么运气啊，我还说这一届学妹好漂亮，结果有男朋友就算了，怎么还是周嘉也啊，这还有什么机会。”
“得了，咱们班女生也可以彻底失恋了。”
校道上人来人往，热闹熙攘，来来往往都是一脸新鲜的新生，还有沿路带路的学姐学长。周嘉也拉着她的行李箱从校道走过，沿路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看他，同时自然也会看到他另一只手拽着的女生。
林薏顶着那些目光，心里却在想该怎么哄他。
可她叫了几次他的名字，他都没搭理她，除了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完全是一副脾气不好的臭脸。
到了宿舍楼，周嘉也帮她拿宿舍钥匙的时候才跟她说了第一句话，把登记本给她，就一个字，“写。”
她接过笔和登记本，趁机想试探着再跟他说句话，可她才抬头，周嘉也一手扣在她后脑勺，“快点写。”
“……哦。”
阿姨找到钥匙过来递给她，见的新生多了，笑呵呵地问：“接女朋友啊？”
周嘉也仍然语气不好，“现在不是。”
“呦，吵架了？”阿姨见多了，笑得更乐了。
他这次没否认。
林薏填完了信息，递给阿姨。
这次抬头，他正在垂眸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他也没再别开视线，看她的这一眼满是闷气和无奈。
上楼的时候，周围没别的人，她来得早，还没多少新生，楼梯里安安静静，她再次示好：“周嘉也，我不是不回你信息，当时一进校门就被好几个学姐学长带过去了，他们一路都在跟我说话，我就没空看手机。”
他仍然冷着脸，瞥她一眼，但好歹是愿意搭理她了。
她连忙继续说道：“我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回你好不好，不管别人，别人跟我说什么我都不理，我只理你。”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谁教你的这么不礼貌啊。”
林薏见他终于肯说话了，这才松了口气，“这不是哄你开心嘛。”
“不是让你明天才来？”
“开学报道而已，我自己可以的，你看我今天自己来不也什么都做好了。”她凑近一些到他眼下，笑眼弯弯，眨着眼有点求夸奖的意思。
周嘉也喉咙紧了紧。
伸手捏住她的脸，就一下，放开，别过眼嗤笑：“好好走路。”
“哦。”她正回身，跟着他往楼梯上走，继续解释道：“你不是明天就不接新生了吗，我想着今天早点到，明天就能多一点时间。”
“你以为我明天一天只陪你啊？”他故意不买账。
“那不然呢？”
“……”
“而且，我想早点见到你。”她好认真的开口，“我都好久没有见你了。”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说话时清晰又温柔的咬字，柔软得能让人跟着一起静下来，能感觉到穿堂而过的风，带着暮夏的温热。
周嘉也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一只手是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可他在温度上涨的风里，感觉得到的是自己清晰的脉搏。
年少，炽烈，难忘，一下又一下在跳动。
他好像，永远都拿她没辙。
她永远有办法让他认输，只是几句话，就让他心软到再也没有办法。
林薏见他停下，也跟着站住，疑惑问他：“你怎么不走了？”
“为什么想见我？”
他低声问。
“……”
他问得直白，林薏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她别开视线，左顾右盼，在想怎么蒙混过关。她知道怎么哄周嘉也，但是真到了认真说什么的时候，她反而有点认怂。
可周嘉也这次没打算让她躲，他将就着握住她手腕的手用力将她向自己拽过来，本就很近的距离，她猝不及防跌到他的怀中。
风是热的，心跳，呼吸，脉搏，所有生命的迹象也全都指向此时他的炽热心动。
“我告诉你为什么。”他仍然握着她的手腕，她却能够清晰感觉到他说话时的胸口震动，“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知道我拿你没辙，随便哄哄就打发了。”
“……”
她靠着他的胸口，不敢抬头，小声辩驳：“我没有，我很认真在哄。”
“有多认真。”
“……”
没人经过的楼梯里无声静着，任由热风撩拨。温度还没降，空气里仍然是夏热，薄薄的布料隔着少年的心脏跳动。
她垫了下脚，很轻的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风又轻又热的穿堂而过，心跳却仿佛在这一瞬静止着。周嘉也松开了她的手腕，俯身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着像认输，“以后，少气你男朋友。”

第84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06
周嘉也那天还要迎新，带着林薏收拾好了宿舍就又回了自己系上的迎新点。他很忙，一个接一个新生带着走流程，所以没让林薏跟着一起。
正好她的室友也陆续来了，本着先跟室友熟悉熟悉，她也没去找周嘉也，和室友们一起在学校周围逛了逛。
忙到下午，快要到了晚饭的点，周嘉也才给她发信息，说马上要结束了，问她下午逛了学校哪里，有没有看见想吃的东西。
她下去找周嘉也，原本他说过来接她，但是那时候临时又来了新生，他又走不开，所以林薏只好自己摸着路找过去。
这一过去，刚好看到新生是个穿着短裙腿长细直的漂亮女生，拎着行李，很会讨人喜欢，走得还没有很近都能听到她软着声像撒娇。
她坐在桌前，胳膊撑着下巴，凑近在跟周嘉也说话。
但他反应平平，像没看见，只低眼在写字，问她信息，她回答后继续聊话题，他问下个问题，她回答后又继续聊天，他填完了内容，把表挪到她面前，公事公办：“填一下自己的信息。”
女生见他不为所动，还有点不甘心。
林薏走得近了，恰好听到女生拿过笔的时候在说：“学长，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专业，但是同一个院系，我可不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呀，有什么事不懂想问问你，我人生地不熟，我们学校太大了，我好多路都不熟。”
女生说话的时候笑容很甜，声音也很娇，暮夏的黄昏里，连头发丝儿都在发光，漂亮得好几个男生在旁边献殷勤，那显然是很多人会喜欢的类型。
她的笑容好漂亮，是女生看了都觉得好看的那种漂亮。
她的心思表现得很明显，他们迎新点的人还没散，这会儿在旁边，但是没有那么忙了，所以有空看热闹，闻言，几个坐得近的男生起哄声不停。
林薏刚从石梯下来，站在他们身后的石梯口，望着周嘉也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过去。
起哄声的咳嗽此起彼伏，周嘉也懒洋洋向后靠着椅子的靠背，语气散漫，“我？我比较忙，没什么空带新生，刚刚不是加他们微信了吗，路不熟可以找他们多带带你，微信问我路，可能自己多转转都已经找到路回宿舍了，正好他们跟你一个专业，什么事都问起来方便。”
吊儿郎当的笑听起来有几分敷衍，但很明显的拒绝。
旁边有他朋友，跟他比较熟，搭过肩帮忙圆场：“就是就是，学妹，他大忙人一个，我成天见不着影的，上午给他发微信，中午才能回。”
说完，侧头这一瞥，看见了身后不远处的林薏。
他朋友反应了一会儿，上午周嘉也去别的系牵着个新生的事早在各个群里传开，好多人拍了照片在打听，他隐约觉得这会儿看着有点眼熟。
他不确定的捅了捅周嘉也，示意他看后面。
周嘉也迟疑着回了头，夕阳灿烂在这一眼落在他回眸的轮廓，将他半是敷衍半是冷淡的脸映亮，她分明看见他的神色在这一面夕阳里由怔愣到融化，眼角眉梢都轻弯。
林薏不能再装看不见了，只好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
他在哪都是焦点，那些人也随着他的回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他坐在那里没动，只是视线一直跟着她，随着她走到了他的身边，他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刚刚还一副吊儿郎当敷衍样的眼，此时轻弯着仰头看着她，熠熠柔亮。
就连开口说话，都声音变得很轻，“怎么自己找来了，不是说我忙完去接你吗？”
她有一点不自在，因为在场的人都在看她，说话也不好意思像私底下那样对他连哄带蒙，只中规中矩地说：“我想自己走走。”
结果周嘉也笑了一声，很不给面子地问：“不怕走丢啊？”
“……”
被人盯着，连正常说话都觉得脸红，“应该不会吧。”
“也行，自己多逛逛，要是真走丢了就等我去接你。”
他眼角弯得好看，一副乐意被使唤的样子，去哪儿接都乐意。
他朋友是懂情况的，连忙让开，“来，学妹你坐这儿。”
周嘉也下巴朝凳子抬了抬，“你坐一会儿。”
而新生怔怔望着这一幕，低下头沉默填完了表，递给周嘉也，周嘉也看了一眼，礼貌回她：“可以了。”
他朋友在旁边接过放进装订文档，热情拉过另一位师姐，“学妹，我们带你去宿舍吧。”
新生这次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一双眼睛也没再往周嘉也身上转，起身拎过行李箱，“好，谢谢学长学姐。”
送完了最后一个新生，他们收拾好东西，在旁边的大教室里按院系摆放好，明天迎新还要搬出来继续用。
收尾工作做完，周嘉也跟大家说了拜拜后，过来牵她的手，笑着问：“又是想早点见我？”
林薏还想着刚才有女生惦记他的那一幕。
虽然不是不知道在他的身边，也许这样的事早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他才面不改色，连拒绝都很熟练，但是亲眼看见还是会不开心。
周嘉也见她不理自己，捏过她的下巴转向自己，挑着眉，说道：“说句话。”
她抿了抿唇，看着他今天光秃秃的手腕，忽然想起来了问题所在，“我的发圈呢？”
周嘉也愣了一秒，而后嗤的一声笑出声，“林薏，你要不要自己想想。”
“……？”
“……”
她想起来了，上午周嘉也带她去宿舍的时候，她收拾床铺，嫌头发披散着太碍事，那天又没扎辫子，所以干脆就把给周嘉也的那根发圈拿来用了。
然后，然后她中午睡觉摘了下来，这会儿还躺在枕头旁边。
但她这一瞬的沉默，周嘉也是看明白了，勾了勾唇，捏着她的下巴没放，颇有点得意的捏了捏，“可惜没在我身上刻你的名字是不是？”
“……”
“之前还想收走给我换一个普通的，现在想给我戴了？”
“……”
他满意地看着林薏的表情，捏捏她的下巴，弯着唇格外得意：“林薏，说句话。”
林薏恼羞成怒，拿掉他的手，“不给你了。”
“啧。”
“？”
她还没反应，周嘉也已经伸手把她披散的头发揉了一通，惹得林薏更恼羞成怒，垫脚也要伸手去揉他头发。
结果刚好正中下怀，她伸高手的一瞬，周嘉也揽过她的腰刚好抱进怀里。
他在她的耳边低声笑，“知道你男朋友招人惦记，看紧点行不行。”
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她忽然有些紧绷着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怕自己站不稳，尤其是他咬字强调着你男朋友四个字，心跳在下坠。
她小声说：“我怎么看紧点，我又不能让别人把眼睛都闭上。”
他问，“刚刚站后面看了多久？”
“……没多久。”
“以后直接过来找我懂不懂，不比我戴着发圈直白？”
他教她宣示主权的话让她有点脸红，于是试图找回一点面子，故意说道：“我又不知道你的想法，万一打扰了你们怎么办。”
周嘉也抱着她的手顺势在她腰上捏了下，气道：“才跟你说以后少气我，这就开始了是不是？”
听他咬牙气音，林薏忽然心情很好，搂着他在他怀里蹭了蹭，快快乐乐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他也笑了，“这就高兴了？”
“嗯！”
“明天记得把发圈还我。”
“……？”林薏抬起头看他，“等会儿我再给你买几个不行吗，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那个都多久了。”
“也行，但是小兔子你还是要还我。”
“那明明是我的小兔子。”
她也不是非得要那根发圈，但是周嘉也这个语气霸占得好理所当然，让她忍不住想跟他提醒一下发圈原本的所有权，那明明是他从她那里拿走的。
但是周嘉也就是好霸道，他一点都没有理亏的意思，低下头浅浅的在她唇边碰了一下，气息却温热，他低着声慢条斯理，语气混得不行：“就是我的。”
小道的树影摇曳落下，在他的眼底暗暗沉沉，他本就好看的眉眼此时如同撩人的夜色，让人要溺在其中。
他低着头跟她说话的唇很近，刚刚才亲过一下，虽然很轻，但他勾着笑有几分有意撩拨的意思，让人蠢蠢欲动。
但是这个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可能要从这里过了，林薏连忙推了推他，从他怀里出来，周嘉也倒也没拦着。
幸好推开了，因为后来过来的人刚好认识他，跟他打着招呼，中间的那个问他今天迎新忙不忙早点回去休息之类的客套话。而旁边同行的几个人都在看热闹似的一个劲儿往她身上看，再去看周嘉也的时候调侃的意味很明显，林薏紧张得不行，莫名有种见长辈家长的那种紧张。
看得出来他们的身份跟普通同学不太一样，林薏站得紧绷，大气不敢出，格外拘谨。
等到他们几句寒暄完了走过，她才紧张地问：“刚刚他们是谁啊？”
“中间那个是我们专业的老师，其他是我上一届的学姐学长，暑假的时候就是跟他们一起，所以比较熟。”
“……哦。”
林薏想起刚刚那几个学姐学长看自己的眼神，怪不得莫名像是见家长，幸好刚刚推开比较及时，她回想着，问道：“他们是……知道我吗？”
周嘉也弯着唇角，“嗯。”
她仰头望着他，眨了眨眼：“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啊？”
“你猜？”他总是喜欢逗她。
林薏瞪他一眼，“我不猜。”
结果他更过分了，勾着笑故意使坏，“不猜就不告诉你。除非——”
他拖着调子，俯身凑近下来与她面对面，唇角的弧度扬着。
然后到这儿就不说了。
他的意思太明显了。
可他的眼睛也太招人了，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心跳难控，这还怎么好意思。暮色落下的风撩着心弦，仍然带着夏末的热，路灯已经在模糊的照亮，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眼睛半分明亮，但是那双眼睛再亮，望向她的时候，永远带点专注和柔和。
周围又静了下来，一时半会儿不像是会有人路过。
林薏飞快地捂着他那双会扰乱心跳的眼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捂着他眼睛的手也放下，“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抬了下眉，“就这样啊？”
嘴上说着不买账的话，唇角明明扬着很开心。
林薏去捏他的脸，“你还想怎么样。”
这里随时都会有人路过，还能怎么样。
“行吧。”他一副勉强满意的样子，拿下她的手顺势牵着，朝着步行街那边慢慢走，“还能知道些什么，认识的人都知道我有女朋友。”
她纠正道：“可是你不是今天才……？”
他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要不是你还要复读一年，你以为我想等到今天。”
“怎么，”他垂眸瞥着她，“虽然之前没有明说，但是我喜欢你难道还不明显。”
林薏别过脸偷偷抿着笑，故意说：“不明显。”
“再说一次？”周嘉也捏过她的脸朝向自己。
她笑得更控制不住了，“不明显，不明显。”
周嘉也黑着脸，又拿她没办法，只能凶巴巴威胁：“明天把发圈还我。”
“那是我的。”
“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林薏也捏了捏他的脸，气完了还是记得要哄他，说他爱听的话：“以后都是我的。”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好，眼睫眨了一下，笑意就要弯上去。
他真的很好哄。
只是嘴上勉强给自己留点面子，依然凶巴巴地威胁她：“明天把发圈还我，少占我便宜。”

第85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07
林薏开学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很多东西都需要买，那天到处采购的新生很多，许多人是朋友陪着，哪儿都热闹。
那天周嘉也陪着她忙前跑后买了很多生活用品。
他到哪都一样，就算是到了大学，也扎眼得哪里都有人认识他，一路上无论出现在哪里，林薏都顶着无数向她打量的目光。可是明明应该害怕别人的审视，但她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虚荣心作祟的开心。
尤其是。
可以叫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回过头，朝她走来。
别人的目光他早就习以为常，如常地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问她怎么了。她暗自偷笑着说没事，他却好像懂了她的想法，弯着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牵着她拿了东西结账离开。
她才报道第一天，周嘉也真的有女朋友的事就传了个遍。路上，他的手机一直在响，频频有人找他，他偶尔趁她选东西的时候看一眼回一下，她挑完了转过头看他在回信息，周嘉也回完，跟她说：“系上的同学来问我。”
“那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周嘉也笑一声，手机举到她面前方便她看清，“跟他说，跟我女朋友在一块儿。看到了？”
周嘉也看着林薏抿着唇想笑又忍着的样子，捏了捏她的脸，“得意个什么劲儿。”
“我就得意。”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抿着笑。
她说话像只小猫，连亲近都带着点张牙舞爪，但是软软一个会很乖的任由你抱在怀里。周嘉也想抱她，可是周围人来人往太多，他只能捏捏她的脸。
林薏察觉到他的手的停顿，抬眸去看他，看到他别开的眼，轮廓平静的帮她拿过货架上的东西。
生活用品买完，她全都放回了宿舍，在空空荡荡的柜子里放满接下来的生活的气息。
直到宿舍楼隐隐约约热闹起来，她原本没在意，有人楼道走过的时候经过她的宿舍门口，她听见她们还在语气兴奋说真的好帅啊，林薏怔了怔，过了会儿，在那些多起来的声音里隐约听到了周嘉也的名字。
林薏匆匆放下在整理的东西，跑到阳台趴着往下看。
这一眼看到了还在宿舍楼下的周嘉也。
夜风吹来，将他的发梢吹乱，他站在那儿看到了她，明明距离隔得有些远，可她分明看得见他眼里柔和的明亮让四周路灯都变淡。
风里吹着暮夏的热和轻，像恋人的手心，还有望向你的眼睛。
林薏匆匆拿了手机和钥匙下楼，一路跑出女生宿舍楼到了他面前，这一路跑得她直大喘气。周嘉也接住她的胳膊稳住她，低低的声音，语气却好柔软，“怎么下来了。”
她的手机还亮着，显示着刚刚挂断的未接来电，是刚刚周嘉也在给她打电话，就在她跑下来的时候。
于是她问道：“是不是想劝我不用下来？”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明亮像降落化作灯光的星，看着她的目光却好柔和，连回答都带着点乖，“嗯。”
“不想让我下来，那你还站在这里？”
“只是想看看你。”
“我在宿舍里面，你又看不到。”
“但还是想看看。”
新生的宿舍楼前的人不多，今天来报道的只是一部分，在夜色还未深的昏暗里，路灯也黯淡。
树影静止，风也快要停，就停在他垂眸静静望着她的那双眼睛里，像这让人想要相拥的夜色。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握着她的手在掌心揉了揉，正要开口说：“回去早点休——”
林薏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话顿在那里，像他还停在原地的手，浑身的血液翻涌能感觉到只有怀里的柔软，月色暗淡，路灯也昏暗，夜风里吹拂着又轻又热的干燥。
像他忍了好久终于可以见面的这一天，送她回了宿舍楼才发觉这短短的几个小时根本填不满想念，才放她走就舍不得。
林薏在他怀里仰着头，眼睛弯着在对他笑，“现在还早，你再陪我逛逛学校吧。”
他喉咙滚了滚，“好。”
四周来来往往随时会有人经过，在得了他的回答之后，林薏及时放开了他，去牵他的手朝着校道外面走。他的手掌宽大，乖乖任由她牵着，像是只听她话的大狗狗，只要给他一点点示意，他就会对你掏出所有只对你好。
学校很大，还有很多地方没有逛过，走过了上课最常用的教学楼，路过一片男生宿舍楼，林薏好奇问他的宿舍楼在哪里。
周嘉也带着她过去，指了楼栋的位置，但是说道：“我没住宿舍，这学期在附近自己租了住，因为有时候回来太晚还要忙，会打扰室友休息。”
林薏怔了怔，“你住哪啊？”
周嘉也牵着她的手，低下眼看向她，夜风里眼睫轻垂，“想去？”
“……可以吗？”
她眨了眨眼，满是想知道。
他牵着她的手，眼睫在温热晚风里迟疑了一瞬，“明天白天吧？”
她有点愣，“现在不行吗。”
“我收拾收拾。”他找了个原因。
林薏好像也觉得有道理，问道：“家里很乱吗？”
“还好。”
“我经常听别人说，男生宿舍都是又脏又乱，臭袜子堆在一起，东西也乱放，但是你应该……不会吧？”
她眨了下眼睛。
夜风灌进领口和袖口，又热又干燥。
周嘉也忽然嗤的一声低笑，好像是读出来了点她质疑里的挑衅，握着她的手在掌心揉捏着，有一下没一下的轻重，无端暧昧。
过了一会儿，他抬眸再次看向她，这次是他问：“真想去？”
“有一点点想。”
周嘉也低头在她的唇边吻了一下，稍微抬离，目光描摹着她的嘴唇和下巴，再看回她的眼睛，柔柔亮亮，带点羞怯和喜欢，灯光在那双眼里流转，仍然满眼爱意在看他。再多看一眼，都会为此变得柔软。
他声音很低，快要融进这浓热的夏风，“好。”
学校附近的小区有很多可供出租的房子，几乎被这里的大学生占满，有的小区老旧，价格就会稍微便宜。
从学校侧门出来，正好是小区外面的商业街，有个小型菜市场，还有摆着的烧烤摊大排档，这个时间点的宵夜正热闹，许多都是这附近的学生，相比起校园里干净得像象牙塔，从这个门出来如同踏入人间凡尘。
林薏很少来这种烟火气很足的地方，她不买菜也不做饭，从小也是住在家里安排的干干净净的公寓，像这样吊个照明灯就摆着摊位卖水果卖小吃的窄巷，陌生得像她向往的俗世。
她一路都在到处看，看到摊位上摆着整整齐齐的水果，平时阿姨洗好后都觉得没有什么食欲，现在看着每一个都红彤彤的很想咬一口。
周嘉也牵着她的手，一路像是牵着第一次出门的小宠物，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一脸乖巧。
有一瞬间，像是回到了高一那年的元旦节，他也是这样陪着她走过一整条文和街，那年她刚从帝都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爱出门，南苔最繁华的文和街总共没去过几次，对南苔的辣也吃得不太习惯，那天他无论给她买什么东西她都一脸惊奇的尝试，像是喂仓鼠，看她小口尝试后亮亮的眼睛，莫名可爱。
所以后来他也很喜欢给她买零食，有一种投喂小动物的快乐，无论投喂什么她都会快快乐乐的反馈，很好讨好，一点点的讨好就能换来她的亲近，放下警惕向你伸出有着柔软肉垫的爪子。
最后，小区还没走到，周嘉也提了满手的水果。
还有她看上去很好奇的小吃，就连手抓饼都是第一次见，还在挑水果就闻到旁边的香，小声好奇地问他那是什么，周嘉也付完了水果的钱又陪她去买手抓饼，老板问她要加什么她也不知道怎么才好吃，于是巴巴望着周嘉也求救。
等手抓饼做好的整个过程，她也好奇盯着。
连老板都觉得她这副样子可爱，笑呵呵问：“今年新生吧？”
她回答谁都又礼貌又乖，“嗯。”
“女朋友？”这句是问周嘉也。
他在旁边提着她刚刚开开心心挑的水果，对上林薏愣愣回头看他的眼睛后，扯了个笑，“对。”
“可以，小姑娘长得乖，说话听着也乖。”老板做完了手抓饼，装好递给周嘉也，周嘉也抬抬下巴示意林薏自己拿，“给她吧，她护食，吃的东西喜欢自己拿。”
在他话还没说话，林薏已经本能的伸手去接了，手抓饼刚拿到手，听到了周嘉也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瞪他一眼。
等走得离摊位原点了，林薏才开始跟他算账，“我哪有护食。”
周嘉也低声笑，“我没说对吗？我都还没伸手，手抓饼不是已经到你手上了。”
“……巧合。”
“嗯，巧合。”
“……”
好一会儿，她低着头弯着唇角小声地问：“为什么，你好像很了解我。”
“自己喜欢的人还能不了解？”
林薏怔了怔，抬头去看他。
小巷两侧昏黄的灯光模糊的勾勒着他的侧脸，他垂眸在看她，眼角眉梢都轻弯，明明只是浅淡随意的笑着，却无端让人脸红。这好像是第二次听他说喜欢这个词，第一次，是他带着自己报完道去宿舍，在楼梯的时候说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她连忙躲开视线，心跳有点快，她低头看着路面上他的影子，在心跳中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想知道啊？”
他这样的语气，显然又是不着调的口吻想逗她玩。
可她诚实点了点头，“很想。”
她的诚实反而让他有点不好意思捉弄，她低着头，细细软软的发丝柔顺，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纤瘦的手腕，薄薄的肩膀，是个碰到了就让他柔软下来的姑娘。
他，“高二。”
她眼睫眨了眨，显然也有点茫然。
“下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提示道：“你不是有好几次碰到我在你们班门口？”
“嗯。”
“是来找你的。”
路面的影子如一场陈旧的梦，很近的走在她的影子旁，让她从那场陈旧的梦里忽然醒悟。
林薏想起来几回碰到周嘉也在他们班后门外面，她听得到他跟班上其他认识的人打闹的声音，也记得他几次过来借东西，偶尔有回是她出门刚好碰到他，他也会跟她打招呼，但都说不了几句话。
那时候她被班上同学排挤，情绪状况很不好，所以也很少去细想其他的事。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怔怔地向他确认：“找我？”
“嗯。”他说道；“想见你。”
“那你……也没有来跟我说话。”
他安静下来，没有回答。
林薏有所察觉，问道：“怎么了？”
“那时候，听说了你的处境，所以不敢打扰你。”他的声音很低，快要融化在这暮夏的风里，轻得随时会消失：“怕你再被欺负。”
“而且。”
“那是我第一次很想见一个人，我还没有意识到，那就是喜欢。”夜风吹来，他的声音也低到像是沙哑，他艰难说完：“是在你忽然失去联系的那半年多里才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可是那时候我以为，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都不会再有结果。”
“直到你出现在我家店门前那天。”他稍微停顿，很轻的声音灌满了苦，说出来却轻得要命，“我好像才终于得救了。”
“……”
这一路没有再说话，只有影子的沉默纠缠，再往前几步就到了他租住的小区，楼道老旧，灯有些失灵，他沉默过来牵她的手带着她上楼。
可他的手心握得很紧，紧到甚至还能感觉得到他手心的微微颤抖。
到了门口，他才跟她说了一句话，“记住路了没有？”
此时还能听到他声音里轻得像后怕，握着她的手掌心也有些凉。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她的方向感不好，总要认好几次路才能记熟，更何况，这一路她也心不在焉。
周嘉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调侃她笨，只是沉默拿出钥匙开了门，等她进来后把门锁在身后关上。
他把这一路给她买的水果放到茶几上，回头正要问她，却在一转身就被林薏伸手紧紧抱住。
她的拥抱很用力，像是想要将他颤抖的灵魂一同拥抱进怀里。
他的不安，他的动荡，他每个在她面前笑着却仍然在疼着的伤，全都好好抱进怀里。
她在他的怀里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柔柔亮亮，此时却像盈满了水色，她咬着声音，很难过地说着：“周嘉也，对不起。”
周嘉也缓缓抬起手，揉着她的头发，望着怀里浑身柔软的人。
沉默着，只是低头吻着她的额头，而后是眼睛，鼻尖，侧脸，他的每一个吻都又热又温柔，呼吸沉重，却更像是不安和克制。
到了唇边，他的亲吻停下，睁开眼和她四目对望。
她眼睫轻轻颤着，仍然满眼在看他，又紧张又眷恋。
“别说对不起。”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的指腹温热的抚过她的脸，视线从她的眼睛到嘴唇，最后又望向她的眼睛，“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只要你以后别再消失了，行吗。”
她重重点头，像是恨不得签字画押给他承诺。
又认真又郑重的模样，像每一个咬字清晰叫着他名字的时候，满眼的真诚，说到做到。
他终于扯了个笑，这一瞬后，目光仍然又沉又柔和，“说句喜欢我。”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周嘉也，我喜欢你——”
在她最后一个音还没有落下，周嘉也已经扣近她的头吻了下去。第一次亲喜欢的人，连他自己都紧张，吻得重了又怕她疼，可是她好乖，只是抱着他任由他的吻难舍不放。他能感觉得到腰间的手一直紧紧抱着他，抓着他的衣服有些紧张，他的吻变轻一些，一下又一下亲吻着她的唇，到后来她也会配合一点主动去碰他，结果换来他好不容易克制了一点的亲吻又忍不住更深的纠缠。
终于舍得放开她之后，与她额头相抵，很近地看着她眼睫轻颤，红润的嘴唇上满是他的痕迹，可她一双眼睛仍然柔柔亮亮地望着他不放，满满的映着他的欲念深重。
她抱着他还是不放，这样静了好一会儿，在他一寸寸柔软下去的心跳里，又一次很轻地向他表达：“喜欢你，周嘉也。”
他终于露出点笑，低低嗯了一声。
“你好紧张啊周嘉也。”
她捏了捏他的腰。
静了一瞬，他微微抬眉，“第一次是比较紧张，再给我亲一次？”
她踮起脚先亲了亲他，“不亲了，我饿了，我的手抓饼呢。”
周嘉也终于低笑出声，不过倒是放开了他，拿过她的手抓饼递给她，而后在身后的沙发坐下，有点懒洋洋的靠着。
看着她拿到手后也坐了下来，咬下第一口，周嘉也看她的样子像看小孩，“好吃？”
林薏重重点头，“好吃。”
她是真的觉得很好吃，又咬了好大一口，脸颊都鼓得圆圆的。她专注在吃，周嘉也就在旁边弯着唇角在看她。
他伸手搂过她的腰，她很瘦，像是没有好好吃过饭的那种瘦。暮夏的衣服仍然很薄，他的掌心揉着她腰间的肉，忽然道：“怎么会瘦成这样。”
她很诚实回答：“以前被家里饿坏了胃，所以胃口一直很小，吃不了多少就饱了，饿了也感觉不到。”
他的手停了，意识到自己又问到了一个会让心很疼的问题，她从前总是避讳谈这些，因为说起自己的经历，就像剥开伤疤，所以从来没有向他提过这些，除了寒假那次她回了帝都，在深夜里一个又一个向他露出脆弱的电话。
可是现在，问她什么她都会告诉他，哪怕是伤疤。
她察觉到他的沉默，回过头来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他浅浅扯了一个笑容，“看你吃，我说什么话。”
“早知道给你也买一个了。”
“买的时候没想起来自己有一个男朋友？”
“……对不起，我还没习惯，以后一定想着你。”
他笑着看她，“行。”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那个手抓饼老板那时候的对话，“那个手抓饼老板认识你？”
“我住这边，每天从这儿过，久了就认识。”
“哦……”她想到了这一天遇见的好多人，感慨道：“认识你的人好多啊。”
“是多。”
“以前高中的时候也是，到哪儿都是你的名字，不想听都不行。”
“不想听？”周嘉也捏了捏她的腰，有点不满有点故意逗她，“为什么不想听。”
“因为听到了就会想你。”
“什么时候开始想我的？”他忽然也问。
“很早吧。”她想敷衍过去。
但是周嘉也很在意，继续问：“很早是有多早。”
“像你这样从小到大被很多人喜欢的人，对你一见钟情不是理所应当吗？”
这话一听还是敷衍。
周嘉也没上当，揉着她腰上的软肉，“一见钟情啊？哪天是第一次见我？”
“就高一开学那天。”她也有心情跟他闲聊，“那天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就听到有人说你的名字，忘了是谁了，好大声的说你就是个祸害，真想知道哪天让你栽了的会是什么人。”
说完，她还回头凑近到他眼下，眨了眨眼睫，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周嘉也嗤笑一声，捏了捏她的鼻子，“是个笨蛋。”
林薏很不满地瞪他一眼，坐回去继续啃手抓饼。
周嘉也不再懒洋洋靠着沙发，起身坐近过来在她旁边，仍然很在意地问：“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次林薏也没再故意哄他，“我不知道。”
周嘉也显然不满，搂着她腰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有点威胁的语气：“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可能真是一见钟情吧。”眼看着周嘉也脸上都是不满，她憋着笑，但是这次认真向他解释：“可能是那天你陪我跑过八百米吧，也可能是再往前你送我一瓶汽水，也可能是你把鸭子灯给我，也可能是你拿了我的本子慌忙跟我道歉，也可能就是第一次见你的那天，从来没有人能注意到我，可是那天你明明是所有人眼里的焦点，只有你注意到了我的凳子坏了，帮我举手让老师给我换了一个凳子。”
她说完，看着周嘉也神色变为柔和，这才继续去吃手抓饼。
吃完，她去洗手，问他洗手间在哪里，周嘉也带她去。
可她洗完手，抬头看见周嘉也倚在门口等她，她正要问在看什么，周嘉也走了过来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她吓得慌忙搂住他的脖子，很怕掉下去，紧张得不行：“你干嘛？”
周嘉也没回答她，而是抱着她又回沙发，只是这次是把她抱到腿上禁锢在怀里。
他低头下去的吻从她的下颌到脖子再往下，他明显感觉得到怀里的人紧张到浑身紧绷，他低低的笑在她颈窝，“怎么，跟我回家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很危险吗。”
“问过你要不要明天，你非要今晚。”
他呼吸的热气很近的贴着她的脖子，感觉得到她在这一瞬紧绷的僵硬。
她的皮肤是常年不爱出门没晒过太阳的白，呈现出一种稚嫩的薄，仿佛稍微用点力气就能让那片白嫩布满红痕，她紧张得血脉都在微弱跳动，一举一动都放大在他眼前，手掌也能明显得感觉到她的紧张，又乖又可怜，像个待宰的羔羊。
待宰的羔羊还有一点挣扎，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你、你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周嘉也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轻轻咬了咬她肩颈的皮肤，她立即敏感得缩了缩，他故意压着声问：“哪种人？”
她推了推他，“就是那种。”
“哪种。”
“……那种。”
周嘉也彻底被她逗乐了，埋在她的颈窝里笑个不停，身体的颤抖让她格外无措，不知道这到底是要继续还是怎么。
他的笑停了，但还靠在她肩上。
她低着头能看到他的领口，抱着她的手臂环在腰间，肌肉线条结实有力，搂着她的力气却刚刚好。他的眼睫其实很细密，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只是看一眼就会被吸引，可是当他垂下眼睫，他的安静会呈现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他的耳垂上有一粒很小的痣，很浅，不是这样近距离仔细看的话，很难注意到。
就像他的心，明明比谁都柔软，但是很少有人能触碰得到。
她伸手去碰他的耳垂，他没再动，任由她很轻地揉着。
然后她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能不能改天啊？”
他静了一秒，轻笑出声，“为什么改天？”
“后天军训……我怕我不行。”
她的回答又诚恳又认真，理由也很老实，说到军训，肉眼可见的闷了下去。
她是真的很怕运动，听着她语气里的沮丧，看得出是真的很怕后天开始的军训。
他也不逗她了，靠在她的肩膀里轻声哄她，“逗你的，只是想抱你一会儿。”
“……哦。”
“等会儿送你回宿舍。”
“好。”
“但你要是以后想住这儿，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有些东西要提前准备。”
“哦。”
周嘉也捏了捏她的脸，“就哦一下？”
林薏没反应过来，她觉得周嘉也说得很有道理啊，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本来就是要提前准备。
对视了两秒。
周嘉也放弃，算了，没想明白就算了，哪有第一天就说这些的。
但是后来回了宿舍，她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突然醒悟了，拿过手机，在手机屏幕前红着脸谴责他：“色狼。”
彼时已经是夜深。
手机屏幕亮起来，周嘉也看着聊天框里没头没脑的两个字。
“？”
林薏不知道怎么详细的谴责他，再详细一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但是周嘉也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这就是色狼？”
“你就是。”
“我还没做什么呢宝贝。”
“……”
解释就解释，怎么突然，突然换称呼啊。
林薏望着手机屏幕，有点大脑缺氧，好一会儿，还是控制不住嘴角。

第86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08
军训的那半个多月，对林薏来说等于一场酷刑。
她很少出门，也不喜欢运动，皮肤本来是常年不晒太阳的稚白，毒辣的日光晒下来，浑身都像烧伤一样痛，几天高强度的军训下来，身体如同从内到外摔伤，手脚痛，膝盖痛，起身会痛，弯腰会痛，下蹲也会痛，仿佛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肉。
熬过了一天魔鬼军训，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可以躺下休息。
但是宿舍里有个室友谈了恋爱，晚上仅有的休息时间，还要粘腻地打电话，熄灯了还在恩爱不停。
她本就浅薄困难的睡眠，浑身痛得本就难捱，听觉里还有一声又一声的爱你想你，她闭着眼在黑夜里清醒得像是在感受万蚁啃噬。
这几天加起来总共没睡够十个小时，再加上高温和失眠挤压着本就不好的胃口，这几天吃的东西也很少，因为一旦进食过多就会干呕。
几天后，她终于在烈日下低血糖晕倒过去。
周围的同学教官惊呼慌了一片，连忙把她抬到了旁边休息，那天有幸躲过了半天多的军训，她在医务室输液，待到了军训结束。
等到晚上的训练结束一起，才慢吞吞拖着浑身都痛到不行的身体，朝着宿舍的方向走。
那时候人群拥挤，一眼望去全都是穿着军训服的大一新生，校道炽白的路灯下，周嘉也高高的站在那里，灯光如银，他像月光一样皎白遥远，惹得从操场出来的新生都频频朝他那里看。
他沉默望着新生军训的操场出口，在看到林薏后，从靠着的路灯朝她走过来。
他太耀眼了，只是出现就会吸引走大多数人的视线，那些原本拥挤的人群涌动，看到他都会不由脚步停下给他让路。
可他不怎么在意，到了林薏面前，脸色仍然淡着，没有什么情绪。
林薏知道他这样反而是有心事，主动去牵他的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几天的课都很多吗？”
他语气好低，“来接你。”
灯光昏淡地勾勒着他的轮廓，将少年的背脊和头颅都描绘成沉默，林薏仰头望着他，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看向她，露出一个笑容，“想看看你。”
“别太担心，就是最近睡得不好，吃饭也没有什么胃口，其实还是我自己本来就体质太差了。”林薏捏了捏他的手，安慰他，“别担心，大家都是军训过来的，我也没关系。”
“室友很吵吗？”
“……也还好，主要是我本来就失眠严重，所以一点点声音都会睡不着。”
“是不是食堂的饭不好吃。”
“没有没有，很好吃，但是……腿太痛了，脚跟也痛，根本走不快，每次去食堂都没有什么菜了，而且排好长的队，排到队吃完都好晚了。”
周嘉也没再说话，她因为腿痛脚痛，走得很慢，他也陪着她走得很慢很慢。
林薏察觉他的沉默，轻轻摇了摇他的手，对他笑道：“没关系的，大家都是这样军训过来的，是我体质太差了，等我军训完，说不定身体都会变得很好很好。”
他还是沉默着不说话。
“周嘉也？”
她再次摇了摇牵着的手。
他低下眼，很轻的嗯了一声。
到了该送她回宿舍的路口，往前是出校门，往左是她的宿舍，周嘉也却脚步在此停了下来。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如同沉默的河流。
林薏还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半步发现他停在原地，又慢慢回到他面前，问他怎么了。
“晚上别回宿舍了。”
他声音很低。
林薏怔了一秒，“那去哪里？”
“我那里。”
她想到了之前的对话，脸有点热，低头看着影子，“……军训完行吗？”
“之前只是说着逗你的，我没有那么非要不可，你如果不信任我，可以把卧室反锁，我睡沙发。”他低声说着，没有什么语气起伏，像头顶温吞慢热的灯光，每一寸都沉默着只是想要将前路照亮。
“你本来就容易失眠，室友打电话会影响你睡觉，不是吗。”
“……”
“也别去抢食堂了，我买好饭去接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也可以给你做。”
“林薏，去我那里。”
夜风带着点凉，牵着她的手却宽大温柔。在她面前这个人，对她从来都是连哄带骗，有千万种法子哄劝，可是这一次，他什么口吻都没有，甚至不是商量的语气说“去我那里吧”，而是“去我那里”。
最直白的，最深处的，剥开了那一身张扬肆意的皮面，是最柔软的地方。
夜风再次吹来时，她眼睫颤了下，“那我回宿舍收拾一下……？”
“好，我在楼下等你。”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周嘉也还没有放开她的手，“腿疼就慢点走，我等你。”
林薏重重点头，他这才放开了手，看着她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慢慢朝着宿舍里走。
她没带什么东西，只带了换洗的衣服。因为他的家里什么都有，新的洗漱用品，新的拖鞋，什么都有。
在进了小区去他家的时候，她浑身肉疼，每一步都一瘸一拐慢慢走，周嘉也想抱她，才碰到她，她就开始嘶着疼疼疼。
最后没办法，周嘉也在她面前蹲下，“自己上来。”
她还有些犹豫，搂住他脖子的时候问道：“等会儿还要上楼，背着我会不会很累啊。”
“不会。”
他轻手轻脚的把她背起来，因为又怕动手会弄疼她。
好不容易才把她背起来，没听到她喊疼，这才开始继续往前走。
已经夜深，小区里也没有多少人走动，月色昏淡，路灯温吞，他的影子在树影下交叠，林薏在他的背上，看着她和他一起的影子。好一会儿，又看向他耳垂上那粒很浅的痣，开口道：“周嘉也，累了可以把我放下来，我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娇气。”
可他声音低淡，带了点笑，“娇气点没什么不好。”
“哪里好了。”
“我喜欢你娇气。”
“……”
“可是，会给你添麻烦。”她趴在他的背上搂着他，很认真的细数，“你看，我连最基本的吃饭睡觉都做不好，体质还差，连军训都能把我折腾得浑身都疼，你已经那么忙了，我总是给你添麻烦。你今晚是不是，其实是逃了课过来的？”
“没有逃课。”
“哦。”
“是跟老师请了假。”
林薏问他，“你怎么请的假？”
“跟老师说有事。”
“老师不问你什么事吗？”
“他知道。”
好一会儿，林薏说道：“我不信，老师怎么会允许你随便一个理由请假。”
可他没回答，而是问：“打针疼吗？”
“……”
“林薏，说句话。”
她不想让他担心，“不疼。”
“笨蛋。”
好一会儿，她埋在他的肩膀，忍着痛小声反驳他：“我不是笨蛋。”
他没有再说话，昏暗的夜色里只有模糊的月光和路灯，他背着她的影子在树影摇曳间，夜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可她分明能听见，少年的心，远远比她所了解得还要温柔绵长。
等她洗完了澡出来，看着自己换洗下来的内衣，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拿出去晾。
她探出头，看着周嘉也是背对着他，想趁他没看见走到阳台，结果腿太疼，浴室地面也很滑，她这一步踏出得有点莽撞，差点摔倒，好在及时扒住了门，只是弄出了很大的动静，一腿踢在了门上，惊得周嘉也回头看过来。
他过来扶她，“怎么这么不小心，腿疼就慢点不行吗。”
她还惦记着准备晾出去的内衣，试图推他，“你……你先出去。”
他瞥了一眼，看到了旁边盆子里的衣服，有点明白过来，扯了点笑，“怕我看？”
他直白的说穿，她的面子瞬间挂不住，迅速感觉到脸很热。
但是他今晚情绪很淡，没有什么心思像以往那样一股坏劲儿的逗她，语气也低：“去坐着吧，我给你晾。”
她还在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周嘉也低头去亲她，没有很深的吻，只是温柔的亲了亲，但是让她温顺下来，他再次开口只有两个字：“听话。”
这是她第一次和周嘉也这么晚了还待在一起，这个房子是他租的，小区老旧，家具也不是他的风格，但是整个房间里只要一进来，就能明显的感觉得到周嘉也的气息。
他有一点洁癖，没有洗手不能抱他，没有刷牙不能亲他，汗水粘腻的时候，他也很少喜欢亲昵，他的房间永远整整齐齐，干净得像他身上也总有着清淡的味道。
可是她浑身痛得不行，明明军训一天出了一身的汗，他还是一路背着她回家。
他把她的衣服晾好回来，找出吹风机开始给她吹头发。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只是牵他的手都能很幸福，而此时他坐在她的旁边，那双好看的手时而梳过她的头发，时而碰到她的脖子。等到吹风机的轰鸣停下，她望着周嘉也侧身去放吹风机的腰，没忍住去抱他。
他怔了一下，就要推开她，“我去洗澡。”
她没放。
他叹口气，无奈道：“不嫌有味道？”
“没有，你身上很香。”
周嘉也笑了，又不敢太用力推她，只好扯着她的衣领把她从怀里扯出来，“说什么胡话，男生身上有什么香。”
临走前，他把平板扔给她，让她自己玩会儿。
等他也洗完出来，面临着今晚怎么睡的问题，但是他好像真的是怕她不舒服，带她去了卧室后就开始给自己安排睡沙发。
周嘉也个子很高，她看着那个小小窄窄的沙发，想象不出周嘉也睡在上面会舒服。
其实他很忙。
他的专业很忙，他平时也跟着老师和学长学姐一起忙专业的事，学校的活动也有很多，很多事都需要他参加，他很少对她说他的事，但是她也知道他很忙。迎新那天他拒绝那个新生说的话，并不完全是假，他的确很忙，没有什么多的时间，只不过他总是提前告诉她今天的安排，所以她知道哪些时候可以找他。
如果说他的中学时期是凭他那扎眼的长相和作风在学校闻名，如今在人才济济的大学里，那张脸其实只是一个加分项。
他已经不是十六七岁时喜欢篮球莽莽撞撞的少年了，他的手掌宽大可靠，他的怀抱也让人安心，高中的时候他的喜欢只是想见她，可是少年的心成长很快，在差一点就死去的失而复得里，已经学会了怎么忍耐和克制，学会了怎么去照顾另一个人，他可以把她背在背上，任由她娇气，也会怕她不舒服，把卧室空出来去睡沙发。
可是其实，他明明也很累，很需要休息，没必要这样照顾她的娇气。
周嘉也感觉到林薏拽了拽他的衣服，他回过头问她怎么了。
她低着头，其实是有些腼腆说不出口，但是周嘉也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我家养男孩子都很粗糙，以前在家里被赶去看店还打过地铺。”
她摇了摇头。
好一会儿，他去握住她仍然拽着他衣服的手，低声问：“真的没关系？”
她点头。
静了片刻后，周嘉也还是拿出了被子，打算去客厅睡沙发。
在他转过身要去客厅的时候，林薏再次拉住他的胳膊，这一次就算腼腆也要说出口：“没关系的周嘉也，我可以和你一起睡。”
说完，她上前把他怀里抱着的被子和枕头拿了过来，试图放回柜子。
但是柜子是顶层，他的个高手长，拿的时候轻轻松松，而她就勉强才能够得着，塞得很费力。
可她也只费力了几秒钟，周嘉也走过来从身后帮她把被子放了回去，而后关上了柜子。
随着柜门关闭的声音，他俯身下来重重的吻她，她无力的扶着他的肩膀，连回应的余地都没有，因为他的每一寸吻都很重，如同占据她空隙里的每一分空气，把她的全部都填满他的气息。
过了好久，她才气息不稳的被放过，可是这也没完，周嘉也只是短暂的放过了她，搂着她的腰扣着她倒回床上，压着又吻了下来。
这次没有再吻得那么凶，可他就算温柔下来也像抵死纠缠，又深又难舍。
他也算清醒，因为他还记得她浑身肉痛，所以撑着身体没有压着她，只是柔柔的扣着她的腰。
等他终于亲够了，他侧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已经变得低哑，闷在她的身上却语气有些像难过：“不想被你讨厌。”
林薏怔了片刻，明白了过来，他的心病好像还在那个刚刚心动的夏天，他的克制和为对方考虑的细致，好像都是在那个夏天被迫学会，所以才格外在意。
她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我怎么会讨厌你。”
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就像他明明一身肆意棱角，可他的心比谁都软。
她捧着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对他笑着说：“我只喜欢你。”
晚上睡觉的时候，各睡一边，中间分界，谁也没打扰谁。他好像比她想象中的更顾忌她的感受。
但她军训一天真的很累，再加上这段时间也没有好好休息，难得这次没有室友一直腻歪打电话的声音，夜晚很静，她累积了几天的困倦，很快就沉沉睡着。
早上，是周嘉也把她叫醒，她还困得不行，累积了好几天的困意睡得正沉，周嘉也叫了几次才把她叫醒，有时候是才把她叫醒，她应了一声倒头继续睡。
但是周嘉也从小就是个闹腾的孩子王，治坏小孩专有一套。在林薏第N次蒙着头继续睡，周嘉也低在她耳边，恶意满满地说：“林薏，今天高考，还有十分钟就开考了，你怎么还在睡。”
林薏一个惊醒，从枕头上弹了起来，撞到周嘉也的下巴，痛也顾不上了，又慌又茫然的去找要穿的衣服。
周嘉也在旁边闲闲的把她的军训服递给她，“快点穿，现在送你去考场来得及。”
林薏看着手中的军训服。
再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周嘉也。
“……？”
他勾着唇，在她看过来时眉梢微抬，坏得不行，一点都不怕她算账。
林薏反应过来，气得打他，“你怎么能吓唬我，我现在是大一了，我不高考。”
周嘉也彻底乐了，笑个不停，低下来亲了亲她的嘴唇，这次是哄女朋友的语气：“自己换好衣服，等会儿我送你去操场。”
他只碰了碰唇，林薏想再亲他，被他拦下，他语气仍然闲闲的很气人，“刷牙。”
“……”
等她换好了衣服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周嘉也，拉下他的脖子去亲他，他也不回应，就这么被动的任由她亲。亲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周嘉也才低声笑着反客为主。
然后，在出门前被他拉回来，被他涂了厚厚一层防晒霜。
他皱眉看着她的皮肤，抬眼看她的眼神有点凶，“军训前那天，我不是给你防晒霜了，你没涂？”
“……涂了。”
他没说话，拉着她的胳膊继续在给她涂防晒霜。
但他不说话就会让人很慌。
她小声道：“你是不是嫌我晒黑了给你丢人。”
“你这是晒黑的问题吗。”周嘉也语气冷冷道：“再晒下去，我看你不只是肉疼，你连皮带肉一起疼。”
涂完，他把防晒霜放进她背的包里，和她的水壶一起放进去，把包给她背上，真的像嘱咐小孩一样：“休息的时间把防晒霜再涂一遍，手臂和脖子都要涂。”
“哦。”
“哦什么哦，你还有意见了是吧。”
“你怎么能那么凶。”
“现在嫌我凶，我怕你过几天疼得又找我哭。”
“我哭怎么了，我跟我自己男朋友哭有什么问题。”
“……”
他不说话了，望着她好几秒。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清楚说什么话是他爱听的，一句男朋友就把他给打败了。
周嘉也又气又无奈看她好一会儿，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中午在操场外面等着，你男朋友接你回来吃饭。”
“你给我做吗？那我想吃糖醋排骨。”
周嘉也气笑了，戳了下她的脑袋，“给你惯的，还糖醋排骨，我上午不上课是吗。”
林薏开开心心的上去抱他的腰，“周嘉也最好了。”
他轻轻揉着她的脸，“知道我好就对我好点，别老是让我担心。”

第87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09
半个月的军训很痛苦，炎热的天气和身体的折磨，没有一样是林薏喜欢的，可是一想到军训结束后就可以见到周嘉也，好像也变得没有那么苦。
随着解散令下，林薏一出操场就开始找周嘉也，有时候她的方队训练得比别人差，被教官惩罚比别人多训练几遍才能走，最后一个才出来。
等她出来，周嘉也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久，操场外面人都散得很多了，连抢饭的必要都没有了。
被留下来多训练了几遍，更是累得不行。
周嘉也在外面也等了好久，她一出来，就上去扶住她的胳膊，从兜里拿出零食递给她：“先吃一点垫垫。”
这个时候就无比庆幸还有周嘉也。
她又累又饿，已经饿到有气无力，看到吃的顿时感动得不行：“周嘉也，有你真好。”
闻言，他只是轻笑一声，想揉揉她的脑袋，但是这个时候她包袱很重，避开了他的手，“不行，头上都是汗。”
真像只猫，乖巧，温顺，张牙舞爪，有点脾气，有点洁癖。
但是很依赖你，她的眼里都是你。
她吃完，又从包里找出早上周嘉也给她装好的水，吃饱喝足，这才恢复力气似的，靠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抱怨道：“军训好累啊周嘉也。”
她一身都是汗，他也任由她赖在自己身上，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再坚持一下。”
她回答很乖，“好。”
“最后两天不会像军训刚开始那么严格，今天上午不是有一半时间在排方阵和表演节目？”
“但是我们走得差，被教官骂了，刚刚被留下来多练了好几遍才解散。”
“是不是累坏了？”
“嗯。”
“要不要我背？”
她迟疑了一秒，看了看四周，“不要。”
周嘉也轻笑一声。
但是等出了校门，到了回他住处的路上，他到她面前蹲下，来往的学生少了，她快快乐乐的搂着他的脖子上去。
周嘉也笑她，“人多还不好意思是吧？”
“是有一点，毕竟好多人都会看你。”
“不是恨不得在我身上刻上你的名字？”
“不刻也行。”
“不怕我招人惦记了？”
“没关系，反正你的眼里只有我。”
静了会儿，周嘉也没忍住低笑出声。
他微微侧头，看着背上的林薏，笑她：“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干嘛，我说得不对吗。”
她可理直气壮了，还带点小人得志，趴在他的背上偷偷弯着笑。
“对，我家薏薏宝贝说的都对。”他的语气半带笑意半是敷衍，偏偏语调勾人。
不过军训的尾声确实不如刚开始那么难熬，训练的强度也远比不上一开始那么辛苦，教官们相处久了也会在休息时间跟大家嘻嘻哈哈。
由于最后会有阅兵仪式，最后的这两天也大多是在彩排方阵顺序之类的，不像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先站个一小时军姿，氛围也轻松许多。
他们是抽签，结果抽到了第一个。虽然不是她自己单独上场，可是那种众目睽睽的场合，让她打头阵她还是紧张得不行，很怕到时候左右脚并用，紧张到连口令都听不到。
阅兵仪式前一天，林薏紧张得睡不着，可是那天周嘉也忙到很晚，他提前跟她说过了他晚上会忙，问她是先回家还是等他一起。
军训了半个月，她的身体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痛得死去活来了，只有军训一天下来的累，所以她说等他一起，她有点怕黑，但是主要是喜欢和周嘉也一起回家的感觉。
她军训的时候没有带手机，所以是提前说好，去学校步行街的一家奶茶店里等他。
那个时间已经算晚了，晚自习的时间都过去了，步行街里到处都是人，许多都是跟她一样穿着军训服的新生，还有很多成群结队的学姐学长。
那家奶茶店的生意不错，楼上已经坐满了人，听声音像是在讨论小组作业，几个人关系好，一边喝奶茶一边就玩起了小游戏，说是小组作业，更像是关系好的几个朋友凑一块聊聊天。
她点了两杯奶茶，只在二楼找到空位置坐下等周嘉也。
她从楼梯上去，那一桌在讨论小组作业的人也注意到了她，嬉笑声稍微停了一瞬，林薏从小就对别人的目光和审视敏感，虽然只有一瞬，她还是感觉到了。她在旁边坐下，发着呆在等周嘉也，旁边那桌倒是没有理她，继续嘻嘻哈哈笑着在聊天玩游戏。
听他们的谈话，应该是大三的，在讨论过几天军训结束就要着手招新了。
他们还提及了周嘉也的名字，说他们那边的报名门槛可能都要被踏破。
“但是听说他大一下学期开始就没怎么参加社团活动了，大一期末换届的时候，他各个社团都退了，人都不在社团里了，那些新生还会奔着去？”
“他篮球队也退了吗，篮球馆我也没见过他了，之前还想去偶遇一下的。他不是特别喜欢打篮球？”
“退了吧，我室友谈了个体院的，去打听过。说是他特别忙，没空打球，所以就退了。”
“他们专业那么忙？我男朋友就是他们专业的，我看他天天闲得不行。”
“你男朋友天天在宿舍开黑打游戏，跟人家周嘉也能一样吗，专业前三，竞赛都参加多少了，我们隔壁院系的老师都特别喜欢他，逢人就夸，老是想去他们系借人。”
“而且他那自媒体也忙吧，好多人因为他来我们学校打卡，其实我觉得他那硬件条件搞自媒体有点亏，你想想，他随便发点分享生活的视频都火得不行，接广接到手软，完全可以去当明星了，我觉得是吊打很多小鲜肉的。”
“哎，你别说，我真听说过这事儿，有娱乐公司看上过他，好像跟他接触过。”
“怎么样怎么样？”
“能怎么样，估计是没答应吧，不然你还能在学校里看到他？”
等了不知道多久，林薏的奶茶都已经喝完半杯，等得有点困，因为这一天军训本来就很累，一个人坐着有点打盹。
后来四周有些安静，安静下是一些暗涌的兴奋，她也没有怎么注意。
奶茶店门店小，楼梯也狭窄。
等到了周嘉也站到她的旁边，她才缓过神似的望着他，她迟钝地眨了下眼，周嘉也扯着唇笑，“怎么，自己男朋友不认识了？”
她困得不行，斜过来靠着他，抱怨道：“周嘉也，我困了。”
她无声的抱怨像撒娇，让人忽然很心软。
周嘉也很轻地揉着她脸上的软肉，轻声问：“那我们现在回家？”
“嗯。”
“下次别等我了。”
“不好。”
他忍不住轻笑，“不是等困了？”
“那也要等你。”
她的脸捏起来很软，像她的语气，像她的依赖，像她细腻又眷恋的心，让人想要捧在手心。
周嘉也拿过她面前的奶茶，牵着她站起来，声音很轻：“走吧，我们回家。”
从周嘉也出现开始，奶茶店里的目光就几乎似有若无都在看他，而他站在楼梯下，牵着林薏，楼梯很窄很陡，她又军训累得腿酸脚疼，他很怕她摔着，每一步都回头看得小心翼翼。
那些目光频频回眸看他，可是现在那双盛满阳光般的眼睛里，只有她。
所以她好像很少敏感多疑，因为他虽然很少直白地说爱意，可是他的爱意，那么清晰。
那天晚上她紧张得睡不着，本来是两界分明各睡一边，但是那天她睡前一直抱着周嘉也念叨着好紧张怎么办，周嘉也一开始还在哄，后来烦了，捏着她的鼻子威胁她：“再说话就自己睡。”
于是她立马闭嘴，一声不吭，但是双手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扒着他就闭眼睡觉。
但是军训真的太累了，她很快就真的睡着，将就着这个抱着他的动作，睡得格外香。早上醒来发现自己靠在周嘉也怀里，她这几天早起已经养成了生物钟，到点就能自己醒，由于昨晚睡得好，今天还早醒了几分钟，那会儿，周嘉也还闭着眼。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像护食一样抱着的周嘉也。
再看了看他还没醒的闭着眼。
伸手，小心的，伸进他的衣摆。
才碰到他的腰腹，周嘉也倏然睁开了眼。
他目光凝固，她被当场抓获。
她讪讪缩回手，“……你怎么这么容易就醒了。”
他神色平淡，“我早就醒了。”
“你怎么能装睡。”
“闭目养神，想让你多睡会儿。”他凝着她，语气淡得不像质问，“倒是你，醒了在做什么。”
“……”
她不说话，他握住她的手往他衣服里，低声问：“想摸哪，继续摸。”
她只是有那么一点贼胆，真这么光明正大的，她反而不好意思。周嘉也感觉到她想抽回手，挑了下眉，“怎么不敢了？”
在理智和冲动之间只僵持了几秒。
林薏飞速的伸进去在他的腰腹上摸了几下，然后翻身下床，飞快跑出卧室去洗漱。看着镜子，才发现自己的耳朵现在开始泛红。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早上才被自己抱着偷摸的周嘉也，在她紧张不停等会儿的军训阅兵仪式的那会儿，她站得僵直，听到操场入口那边开始有一些略小的骚动，虽然听着在克制，但是兴头难掩。
由于今天只能算是闭幕仪式，各教官也跟大家相处比较熟了，气氛远没有刚开始军训那么严格，而且现在仪式也快要开始，各队站在这里就是候场，连教官都会跟大家闲聊几句。
听到那边的动静，惹得林薏这边的人也看过去，她的位置靠里侧，被挡了许多视线，远远的看不着是怎么回事。
但是教官往那边看了看，回过头懂了：“他们系女生多，看见帅哥的动静是要大点。”
“有帅哥？”身后有跟她一样被挡着看不见的，在小声问旁边的同学。那人回她，“有，超级帅，比明星都帅，不知道是哪个系的学长。”
“来干嘛的？”
“拍宣传吧，我看他旁边有人拿着相机，像这种活动，学校肯定都要发宣传。”
几分钟后，林薏就见到了这位早上才被她摸过的帅哥。
早上的朝阳灿烂，从远处的云层到高楼，光芒所到之处，弥漫的雾全部消散，连跑道的边界都如同被染成了金色的地平线，捧着日出冉冉升起，万物生辉。
周嘉也从她的方阵前经过，她的紧张好像烟消云散，只剩下心跳不停。
因为那一幕好像从前，很久以前的高一运动会，他是班上的排头，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他只是沿途走过，就能掀起轰动。
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金色灿烂，落满了他的身上，而那时只有一罐他给她买的糖是属于她，除此以外，她也只能这样看着他走过。
可是又不是完全一样，他变了许多，或者说，他成熟了许多。他依然自信耀眼，可是年少时的肆意张扬已经变得沉稳，如今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再也不会轻易去招摇。
日光为地平线降落，收束所有光线沦为日落，从此只为地平线升起。
等到这一上午的闭幕仪式结束，也宣告着军训结束。
四处都是解散迎接解放的大一新生，在一众军训迷彩服里，几个高年级的学姐学长格外明显，林薏一路小跑，朝着主席台下跑过去。
可他旁边有人，应该是他的工作一起的人，站在一起很认真的在讨论什么。她不好意思过去打扰，于是在附近的看台台阶坐下，时而抬头看看周嘉也那边，看他忙完了没有，看他的手腕上戴着她的发圈。
等了好久，像她这样穿着军训服的新生基本上都走光了，他们似乎才慢慢结束，看他们好像是要说完了，林薏才敢过去找他。
才走到他旁边，他有所察觉，回头看到她，光线落进那双琥珀般的眼，原本寡淡的神色忽然盈满阳光，他眼尾弯着。
旁边还没有走的人问道：“这就是你女朋友？”
“嗯。”
他只一个字，可是能听到他喉间的笑意，他的唇角也弯着，垂眸在看她的目光柔和。
“怪不得你答应陈证今天帮他来。”他朋友笑他，收拾好了东西，“那我先走了，到时候看群消息。”
他的朋友走后，只剩下她和他面对面。
操场上的人陆续都走光了，军训结束，彻底解放，新生早就跑得飞快，其他在忙的高年级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走了。
周嘉也去牵她的手，“军训完了，放三天半的假，下午想做什么？”
她没说话。
“学校都没好好逛过，周围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陪你去？”
他在帮她提议，见她没回答，以为她是都不感兴趣，“或者你有没有其他想做的事？”
可她扑进他怀里，伸手抱住他。
“林薏——”
她浑身是汗，抱着他不放。他有一点洁癖，迟疑了一秒，无奈的伸手用搂住她，“现在不害羞了，不怕被人看见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腰，“说句话。”
“想回家摸腹肌，早上没有摸到。”
周嘉也嗤笑一声，“哪天不能给你摸，好不容易解放几天，不想出去逛逛？”
“不想，我好想你。”
片刻后，他失笑着，“摸了要对我负责。”
“只摸腹肌也要负责吗？”
“你以为我是可以随便摸的？”
“我也不可以随便摸吗？”林薏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
“你？”他捏住她的脸，闲闲道：“你有什么特别的。”
“我当然是特别的，你最喜欢我了。”
闻言，周嘉也再也忍不住了，笑个不停，日光在他的肩膀上乱颤，他笑得好不容易停了，下巴俯身抵在她的肩膀，声音轻得如同他的心声，只有她能听见，“你知道就好。”
他的表达没有很直白，可是他的心意，她全都看得到。
你知道就好。
全都知道，那就最好。

第88章 可以相爱的我们/10
军训完的下午连着两个周末，算是一个短小的假期。周嘉也提前把这个周末的时间都空了出来陪林薏，但是她不喜欢出门，尤其是军训了半个月，累得不行，回来就只想瘫着。
回来后就先迫不及待把军训服换掉，把一身的汗都洗掉，开心得仿佛是可以把这半个月的苦都一起摆脱。
在回来的路上又买了很多水果，周嘉也坐在沙发上给她削着橙子，等她洗完出来，把果盘递给她，然后开始给她吹头发。
但是军训完总算是了结了一件大事，精神不再那么紧绷，她余光瞥着坐在旁边给她吹头发的周嘉也的腰，目光又开始带点打算。
她只看这么一眼，周嘉也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手指绕着她的发梢轻轻扯了一下，靠近她威胁道：“老实点。”
一直相安无事到吹完头发。
周嘉也侧过去俯身放吹风机，林薏就伸手去抱住他，顺势就把他压倒在沙发上，他躺在那儿笑了声，伸手捏捏她的脸，故意问道：“什么意思啊林薏。”
她压在他身上抱着他，像护食一样满意，“你答应了给我摸的。”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肥。”
“我胆子一直都肥。”
“是吗。”他的样子摆明了是敷衍，闲闲道：“以前不知道是谁，把本子拿走逗一下就哭。”
这么久的旧账了，这个人怎么还在想这茬，而且她哪有哭，她一次都没有哭过好不好。
林薏替自己辩驳：“我没哭。”
“是，没哭，一张脸皱得跟哭了有什么区别。”
林薏瞪他。
他抬了下眉梢。
对峙了三秒，林薏要从他身上起来，周嘉也笑个不停，坐起来把她捞回怀里抱着，“我错了，我的错，行吗。”
你看看这个人，嘴里说的认错有半分诚意吗。
林薏转开脸背对着不想看他。
周嘉也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抱着她的手顺势在她腰上捏了捏，暮夏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消散，她洗完澡穿的是睡衣，薄薄的睡裙，手掌覆在她的腰上，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她一身柔软。
他手指撩人，腰被他捏得很痒，痒到脸都在发热，她咬着唇，不想让自己的反应太大，显得自己这么快就像是求饶。
她一直不回头理他，他轻搂着她的动作就一直这样轻轻软软的揉着，上衣的下摆时而被撩动，感觉到他的指腹，碰一下都让人神经紧绷。
她还不理他，但是脸已经热到不行。
他的下巴仍然轻轻地抵在她的肩膀上，开口说话时低得像在耳边：“宝贝，理我一下，行不行？”
他的指腹在衣摆里，柔柔的摩挲着她腰上的软肉。
像漫不经心，可他的撩拨再明显不过。
林薏终于忍无可忍，红着一张脸转过来把他扑倒回沙发，他眼角眉梢微弯着，他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腰，怕她动作太大摔下去。
他笑着还在故意问：“气完了？”
“没有，还在气。”
“那怎么办啊？”
“你别管我，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行啊，我等着。”
他倒下的黑发散乱在沙发上，唇角弯着笑，在看她的眼睛也柔和明亮，嘴上说着，此时倒在面前却满是纵容。
林薏的那点小胆子立马又肥了起来，前面的也不计较了，捏着他的衣摆试探着想掀开，看了看他的表情，他仍然弯着唇静静在看她，于是那点迟疑也没了。
原本只是想摸摸腹肌。
但是仗着周嘉也对她纵容，到后来得寸进尺，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摸了一遍。
最后，周嘉也把她摁在怀里，看她的眼神像刀，威胁道：“你最好是有点对我负责的自觉，要是敢对我始乱终弃——”
后面威胁的话没说。
因为林薏捧过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话停在当口，定定的盯了她好一会儿，抱着她低头埋进她的肩颈，威胁的话变成了大狗狗般的语调：“只能喜欢我，以后都只能喜欢我，听到没有。”
林薏心满意足的回抱着他，亲了亲他的喉结，“听到了听到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他真的很好哄。
周末的两天，几乎哪也没有去，早上在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回来，终于给她做了她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
吃完饭，他把路上买回来的水果也拿出来洗了，她听着厨房里的水声，一个人坐着玩手机也嫌无聊，又跑去他的身边，宁可站着看他洗水果。
周嘉也见她过来，以为她是忍不住现在就想吃了，笑道：“就这么几分钟你也等不了？”
“没有，你慢慢洗，我就是看一看。”
他好像懂了她的依赖，唇角弯了弯，俯身亲了她一下。
她没事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胆肥的朝他伸手。
水声还在洗碗槽里流，周嘉也还在给她洗水果。
她抬头试探着看看他的表情，结果他正在垂眸看自己，表情说不上好看，还有一点无奈。他只顿了一下，拿着水果正要继续洗，猝然嘶了一声，无奈道：“林薏，你能温柔点吗，我是怎么教你的？”
“我错了我错了。”她连忙认错，见他神情好转才继续。
过了会儿，她没完没了，他冷冷道：“可以了吧。”
她心满意足的伸手抱住他，点头，“周嘉也最好了。”
到了傍晚，白天的热气散了一些，晚风柔柔吹着很舒服，他会拉着她出去散散步，把学校里大致都走了一遍。因为到了工作日要上课，他也很忙，到时候她路不熟悉找不到去哪里上课，到时候恐怕他也抽不出时间。
起初她不想去，因为她真的不喜欢出门，周嘉也连哄带骗她也不愿意，尤其是现在越来越清楚周嘉也对她的纵容和好说话，试图用撒娇让他心软。亲了他好几下，他静静停在那儿任由她亲，垂眸睨着她，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妥协了的意思，她试探着问了一下，“周嘉也，我不想散步，不去了好不好。”
他还是没说话，也不知道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周——”
她再次开口的话音被他低头的吻堵住，刚刚她那一下又一下的相比之下就像蜻蜓点水，这回是真的被他亲得晕头转向。
等他亲完，她唇色潋滟红润坐在那儿，而周嘉也没事人似的抱着她到了客厅，拿过鞋给她穿上，一手拿过家里钥匙和手机，走过来抱起她抗在肩上，看样子大有一副打算就这样把她抱出去散步的架势，她想不想出去由不得她，不想走出去就扛出去。
身体忽然的腾空失重感，林薏终于回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去，我自己走。”
周嘉也满意把她放下，伸手。
林薏把手放到他手心里，抬头看他的这一眼还有点怨念，他抬了下眉，唇角轻扯的弧度很得意。
他有得是办法收拾她，能对他为所欲为大概真的是仗着他的纵容。
出去散步几圈，周嘉也把她上课主要的几个教学楼和要走的路都陪着她走了一遍。她只是方向感不好，但不是路痴，周嘉也一个路标一个路标让她记下来的样子，她感觉周嘉也是故意的，果然，她终于忍无可忍去拧他胳膊，他终于乐得直笑。
就算现在成熟了许多，但是有时候还是幼稚得不行，像十六七岁那样玩一些故意逗别人惹人不高兴的把戏。
路上碰到很多次他的朋友，确切来说，是因为他的朋友太多，这一路上也有很多人频频回头看他。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碰到了他以前打篮球的朋友，把球扔给他，问他最近怎么都很少见他打球了，听说他很忙，到底在忙什么。
他站在那儿，把球远远投进，回答，“忙着养家糊口。”
他朋友瞥了一眼他手里牵着的人，顿时一脸了然，满脸的我全都懂。
他的确在忙着养家糊口。
有些话他没有对她说过，但是他在做什么，从来不避讳她，他的电脑和手机也全都随便她看，如果她要问，他也一定全都告诉她，但其实不用问，她也全都知道。
十六七岁的时候，那是她刚刚认识周嘉也，他从来就是坐不住的性格，老师拿篮球威胁他好好学习，才拿捏住了他的命门，为了能名正言顺好好打球，那学期他真的忍了一个学期没有打球，好好学习了一个学期，考进了年级前列。
而现在，他和那个学期一样没有怎么打篮球了，为了学业和生活忙得团团转，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她想到了那天午后醒来做的梦，梦里她如自己所想做了一整年的胆小鬼，而逃避的代价就是和周嘉也走散在了人山人海，再重逢后，为了能在所有人面前牵她的手，他付出了很多很多。
原来无论是怎么样的结果，她的屠龙少年都会为了拯救她而一路披荆斩棘、不顾一切。
周末结束之前，拿到了这个学期的课表，周嘉也帮着她把课表在手机里导入设置好，方便她随时看什么时候上什么课，她的课本厚厚一叠也是周嘉也陪她去领回来。
她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但是有周嘉也一个人，好像就能有全部的世界。
她大一的课不算忙，她可以又打开文档，捡起了自己还没有写完的小说，赚到的第一笔钱请周嘉也吃了一顿饭，但是这顿饭比起周嘉也为了一个有她的未来而规划的东西，远远不够。
可是在她焦虑醒来的夜晚，周嘉也抱着她很轻的告诉她，“没有关系，我会陪你成长，会一直陪着你。”
他比她早一年进入大学，以后也会早一年比她进入社会。
他好像真的做了一把大伞，先替她试探前路的雨，再来牵着她往前走。
大学开学以后，她没有再收到林家打的钱，林家只把她养大到十八岁，多养了她复读一年已经是仁至义尽。
十八岁仿佛是一个分界线，过了这一年，就可以毫无负累的划清所有界限，林家也是，妈妈也是，亲情的联系薄得像纸，风一吹都会丢散。
南苔那栋租住的房子已经到期，阿姨帮她收拾东西送她去往大学的车站，就已经是雇佣关系终止。
其实，在她踏上大学的路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没有家了。
尽管这个家本来就支离破碎、形同乌有，但是起码曾经，她可以骗自己还是一个有家的人。
而现在，连欺骗都不能了。
阿姨把这些年林家打给她的钱都好好存在卡里，在她上大学之前全都交还给了她。确切来说，这是妈妈把她丢在南苔的钱。
租一个房子，请一个照顾她起居的阿姨，这就是她这十几年的成长环境。
妈妈把她随手一丢，连请人选保姆都不会用心，曾经请过的保姆阿姨大多数都因为看得到雇主对她的不在意，贪财拿走了大部分的钱，每天给她煮最清淡省钱的青菜，她的胃口也就是这样被饿坏，而这次遇到了一个善良的人，把剩下来的钱全都还给了她。回到南苔这个小城市，遇到的大多都是善良的人。
林家给钱大方，金钱物欲里不讲人情，能用金钱摆平的事就是最省心的事。
这些钱，只要她不挥霍虚度，完全足够支撑起一个人平淡的后半生。所以她才对周嘉也说，她可以有不被爱的痛苦，但是没有恨的资格，要恨也只能恨自己软弱。
这些，在那年在帝都的冬天里，和周嘉也打过的一个又一个电话里，全都告诉过他。
那个时候他大一，是他大学的第一个寒假。
他原本的大学生活应该很精彩吧，篮球，社团，游戏，其实他原本可以很精彩吧。可是那天在奶茶店里听到的对话，那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在哪里都能听到。
听他在大一的寒假过后没有再参加太多活动，也很少再去打篮球，听他学习很好，专业前三，听他参加的比赛竞赛大大小小，听他的自媒体账号已经在接价格很高的推广。她高考完的那个暑假，他甚至没有空回南苔。
有时候会很羡慕他的性格。
无论做什么都有一定做好的底气和执着，他好像什么都能会，什么都能行，无论走哪条路，都能有自己的活法，就算有一场大雨落下，他也会是迎着雨肆意奔跑的那种人。
而不同的是，现在，他会拉着她一起奔跑。
好好生活，好好变老。
那年的冬天，她终于不用再回帝都，但是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老师讲过的留校申请手续，她也很认真的记了笔记。
周嘉也期末考试比她结束得晚，但是回家的票要提前订，不然会很难抢。周嘉也问她身份证号码，她才意识到，他好像是要让她一起回南苔。
她迟疑着，“我去你家不太好吧，过年不是平时放假，你家里肯定会有很多亲戚朋友。”
“怕生啊？”他笑着问。
“也不是……”她低着头，好半晌，才艰难说完：“那毕竟，是你的家。”
他一时没说话，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在安静里很突兀。
他拿过手机，看清来信后，唇角弯了弯，而后转过来给她看。
上面是他妈妈给他回的信息，“哪天回家，臭小子别忘了给薏薏订票，别只顾着订了你一个人的。”
林薏看了好一会儿。
眨了眨眼睛。
又看了好几遍。
她张口，磕磕巴巴不可思议地说：“那是你、你、你妈妈。”
他满意收回手机，打字回他妈妈信息，回完，才放下手机，他仍然靠着沙发，懒洋洋的坐着，笑道：“我妈一直担心我太直男，脑子里只有一个破篮球，听说我谈了个女朋友，隔三差五问我有没有好好照顾你，有没有说话不经脑子惹你生气，生怕我把你给气走了。”
他下巴抬了抬，指向床头的橙子和猕猴桃，“这些都是我妈寄过来的，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我说不用给我寄，她骂我不是给我吃的，她听说多吃点维生素多的水果能美白，怕你军训完被晒黑了不高兴，监督我每天给你削一个。”
说完，他抬手捏着林薏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啧了一声，“白回来得还挺快。”
他还没有说完，林薏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
他伸手接住，拍了拍她的后背，“哭什么，以后在家里，我的地位最低，我都没有哭。”
“你妈妈……不反对我吗？”她抱着他小声问。
他笑了一声，“反对你什么，她生怕我把你气跑了。”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可能从小就看我不顺眼了？巴不得有个乖巧的女儿。我从小没少挨骂，嫌我到处跑，净给她惹事，不让她省心，见了安静乖巧闺女就恨不得把我撵走。”
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低缓的语气像是哄她，手掌覆在她的背上很轻的抱着。
“可是，那也是你妈妈。”
所以怎么可能真的不喜欢他，再麻烦再嫌弃，那也会更喜欢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对，那是我妈妈。”他拍着她背的手停了，捧起她的脸和自己面对面。她眼睫上雾气很重，可也看得清那双灿烂明亮的眼睛像是沉淀成为琥珀，温柔落在她的掌心，他的声音也很轻，一字一句认真告诉她：“所以，薏薏，她也会喜欢你。”
他所得到的偏爱，全都会分给她一半，还包括他自己的那一份，也全部都给她。
而他想要那双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眼睛，永远笑着，永远看向自己。
林薏在南苔过完了年，这不是她在南苔过的第一个年，上一个是在高三那年，她病重，妈妈嫌她回去会给她丢人，所以她得以在南苔清净。万家灯火热闹的时候，她望着窗外的烟花璀璨，像是坐在一个冰冷的牢笼里，终其一生，都无法碰到人间。
而这一次，她好像收到了很多很多的爱。
她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周嘉也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做菜切菜，而他妈妈拿着洗好的水果和炸好的肉丸给她。等他妈妈出去，周嘉也才回头瞥着她，她偷笑着小跑到他面前喂他一颗，他这才哄好，然后低头顺势咬了咬她的手指。
很轻，但是无端让人心痒。
她回头看了看，没有别人，她踮起脚飞快的亲了他一下，正要满意走开，被周嘉也拎了回来，他脸色阴沉：“去给我拿张纸。”
她反应过来，他嫌她吃了肉丸就去亲他。
她愤愤的去抽了一张纸回来，用力的狠狠的给他擦了嘴。
过年那天，她收到了好几个红包，家里的大人原本是想给周嘉也，但是周嘉也说他已经成年了，用不着拿压岁钱，然后把她拎了出来，“家里只有这一个小孩，给她吧。”
说完，还煞有介事的一副大人教小孩的口吻，“薏薏，拜个年，说句新年快乐。”
气得她想咬人，但是当时长辈大人都在，她只好卖乖。
等回了房间，门反手关上，她第一时间把周嘉也摁在门上，伸手就想让他求饶，结果最后求饶的人是她自己。
零点，她收到了最后一个红包。
来自这一切偏爱的起源。
周嘉也给她发的红包金额是最大的，那时候她已经睡了，因为她的睡眠不好，生物钟打乱就会很难养好，所以即使是过年，他也雷打不动监督她按时早睡。
她早上醒来，看到了周嘉也给她发的红包，跑过去抱着他问，“长辈发红包也就算了，你给我发什么。”
“压岁钱，不就是用来祝家里的小孩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一岁。”他吊儿郎当的语气，捏着她的脸，要多气人又多气人。
眼看着她脸皱着，又要不高兴，他乐得不行。
她板着脸说，“我不是小孩。”
“成天对着我不是撒娇就是耍赖，还不是啊？”
“……”她红着脸纠正，“不是！”
他俯身，那双灿烂如星的眼平视着她，这一瞬的对视扰乱人心弦。
可也只有一瞬。
因为下一秒，他勾着唇，“你、就、是。”
林薏瞬间更不高兴了，冰凉的手就要往他衣服里钻，但是她的这点力气哪里会是周嘉也的对手，他连放水都懒得做样子，站在原地随手就扣住了她的胳膊。
那双好看的眼笑个不停，乐完了及时收手，不然等会儿真的要不理他。
忍着她冰凉的手给她折磨了一会儿，这才懒着声求饶：“薏薏，可以了，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这才满意的停手。
但是手还没有没有伸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提醒道：“手能拿出来了吗？”
“不想，你身体好暖和。”
“但是你的手好冷。”他冷面无情把她的手抽走，“给我拿出去。”
她也没再纠缠这个，而是拿过手机，“那我给你退回去。”
“不用。”他把她的手机抽走。
“可是压岁钱是……”
“压什么岁，”他嗤笑一声，“谁说红包就非得是发给小孩的，我发给我老婆的。”
“……”她突然脸红，“现在还不是。”
“早晚是。”
也是在他挨个给好友老师发新年祝福的时候，她看到了他和老师的聊天记录，终于看到了他怎么请的假。
是她军训那次低血糖晕倒去输液，他发信息给老师请假，要提前半个小时离开，老师似乎早就知道他有女朋友，准了假，并且还调侃一句，“我经常听王超和小赵说你有个女朋友宝贝得不行。”
这两个是他的学姐学长，暑假那次，他留校，基本上都是跟着老师和他们一起。
后面还有什么，她想再看，周嘉也却抽走不给她看。
她威胁他，他凑过来，手指指了指脸，意思不言而喻。林薏二话不说就亲他，然后成功拿过手机。
而后面的回答，他说：“因为以后她会成为我的家人。”
这一次，不用他暗示，她直接抱过去亲他。
元宵节那天，周嘉也给她订了一个她特别喜欢的双层的蛋糕，上面还有一个她喜欢的娃娃，他嫌她幼稚，但还是照着她的喜好给她订了蛋糕。
她开开心心的对着蛋糕拍了好多照片，满意得不行。
周嘉也就坐在旁边看她不停拍照，笑道：“你这样跟隔壁家还在上小学的小孩一样。”
“我不是小孩。”她下意识就反驳他。
“不是，当然不是。”
周嘉也揉揉她的脑袋，“不是说了吗，是我老婆。”
然后，又补充道：“早晚是。”
他拿出手机顺便给她转了红包，备注写着——未来的老婆生日快乐。
岁岁年年，都要快乐。

第89章 人间雪/01
五月，周嘉也进组拍戏。
这次取景地倒是不在什么深山老林，由于拍的是现代校园和都市，除了影视城，大多数都在各大高校。
甚至有几场戏就定在了林薏的大学拍，到时候周嘉也就在帝都，但是那也是后面的事了。
这段时间她的微博私信很多，每次上线都有一大串未读信息，大多数都是有关周嘉也的消息。
周嘉也转发她的那条微博，回应“以后，就在你的手心里了”，那一段沸沸扬扬的传闻终于找到了女主角。
如今，网上虽然不知道她的姓名、长相，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颁奖典礼上所说的特别的家人，答案是谁。
她的笔名取得简单，当初周嘉也教她怎么注册的时候，填了一个名字演示过程给她看，随手一填，写的是她的本名，当时的输入法自动关联没有打对她的名字，打出来是林一。所以后来她自己注册的时候，抱有一丝妄想和他有那么一点牵连的想法，继续用了他随手打下的名字，只是把林改成了同音字，这几年她写小说在网络上认识的朋友都叫她一一。
她在网络上只有这一个名号，所以说起周嘉也的恋情对象，带上她的名字也只有这一个称呼，而非她的真实名字。
周嘉也有他的顾虑，她也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解法。她温吞慢热，直到现在仍然对碎片化快速的网络环境感到不适应，如今舆论好转，祝福很多，羡慕很多，但是在发展快速的网络时代里，极端的人和尖锐的唇舌永远不会缺，有人认可，也一定会有人不喜欢。
她的长相，她的经历，她的过往，所有认识她的人和不认识她的人，都会在这个人人都能发言的网络时代点评一番，随便一敲就能发出来的言论，善意或者恶意，有心还是无意，都只能由本人来承受。
所以直到今天，还有未来，也许在很长时间里，周嘉也的女主角都最好只是一一。
谈瑶姐闲聊的时候也暗示过，最好不要暴露在公众之下，只把他们的感情放到台面上就够了，圈子里许多像这样和圈外人在一起的例子，都是选择保留个人信息，过得会幸福很多，除非她也有踏入这个圈子的想法。
但是她没有，她只想要周嘉也。
不过，完全的隐身不透明是不可能的，她总要出门，她总要和周嘉也一起，所以网络上多多少少仍然会有她的照片。但是被动曝光的范围比起主动走到光线下显得微乎其微，除了一些偶遇的粉丝发在自己的账号上，影响力并没有大到很夸张，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的人也都很友好。
他的粉丝很好，也许是因为人和人的吸引相互，喜欢他的人也大多像他，有趣且好说话。偶遇了他的粉丝鼓起勇气上来跟他打招呼，问到旁边，有点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这个就是一一吗。
他低头在给粉丝签名，闻言，笑了一声，“除了她我还能有别人吗。”
粉丝兴奋接过签名，开心地说：“一一很漂亮！”
他的粉丝走后，他扯了扯林薏的脸，看着她已经满脸的不好意思，还去加把火，“听到没有，夸你很漂亮。”
她顿时更不好意思了，趁着没人看见，偷偷的拧他的胳膊，结果惹得他更乐了。
这就是目前的现状，友好和祝福仍然是大多数，她的私信里，也大多都是这一类对她和周嘉也表示喜欢的人，她也会收到私信，向她谈起自己曾经也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只是可惜暗恋无果，羡慕她的幸运。
她无法回应这些遗憾，因为在她遗憾的时候也无法从只言片语的安慰中得到拯救，真正的遗憾，只有自己忍受。
这个世上幸运的人很少，但是希望每一个人，你我，都能得到拯救。
在周嘉也进组拍戏的这段时间，她再次写了一个关于暗恋的小说，只是这一次，结局不再是悲剧。
她相信圆满。
一定会有圆满。
由于六月的时候还没有放暑假，各大高校里仍然正常有序在上课，时不时会有人拍到路透，甚至会有一些学生去当群演，当初林薏在大学的时候，也经常碰到有剧组来取景，当时她室友都去做过群演，能赚个零花钱。
她的私信里收到的最多的就是这些热心群众给她发的信息，他的粉丝都很有趣，有时候翻看着都会忍不住想笑。
“告状！周嘉也居然在看那个女的！”
“报！周嘉也给旁边的女的递水！”
“你快点管管他，他又在散播魅力！”
林薏无聊的时候会点开看，然后无聊的发给周嘉也。
由于这次的取景地都在市区，所以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在深山老林里信号不好联系不上，他候场的时候都能回她信息。
他往往没过多久就能回，他发的语音，语气半带笑，“薏薏，你要是不放心我，你就来看看我。”
林薏回他，“看你什么？”
“看看我有没有看别人。”
“你哪敢。”
他在语音里笑，“这么放心我啊？”
“你真敢啊？”
“是不太敢。”他笑着，“但是，也是真的想看看你。”
林薏迟疑了一下，翻看着他给她发过的行程，问道：“你不是下个月就要回帝都拍了吗？”
在她仔细思考要不要去看他的功夫，他又发来了几条信息。
“没有在看哪个女的，那个方向是我们导演，他在叫我。”
“那个是道具老师给我的道具，我拍完了还给她。”
林薏没忍住笑，他怎么还真的解释啊。可是翻着聊天记录往上，其实她每一次拿这些发给他，他都会解释。
她也不是真的在意，他也不是真的解释给她听，只是借由这些话题，分享着彼此的生活和心情罢了。
和喜欢的人说话，好像只是一句无聊的天气很好都能聊很久。
可是听着他语气缓缓一条一条给她解释，真的会心情很好，她喜欢听他语气随意像是敷衍的哄，可他句句有回应，每一句听来都是在意。
于是行程也不看了，就算下个月就回帝都，那也是下个月，她这个月就很想见他。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去他工作的地方，她也不确定可不可以，于是还是要问他：“那我过来看看你？”
他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他眼角眉梢都轻弯，正对着摄像头，刚一看清她就笑了起来，“怎么还没起床。”
“我起了，有点累，又躺回来了。”
“薏薏这么懒啊？”
“不准说我懒。”她很霸道的纠正他，看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看着他周围的环境，好奇问道：“你这是在哪里？”
“车上。”他把摄像头往四周转了转，“刚刚收工，准备吃午饭了。能看清吗？”
“能。”
“想哪天过来？”
“我哪天都行……但是你那里方便吗。”
“怎么不方便，导演早就跟我提过，问我你平时忙不忙，有没有空来剧组看看，到时候请你一起吃个饭，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拍摄意见。”旁边有人打开车门，是他助理上来，把东西递给他。
他找了个支架放手机，低头去拆助理刚刚递给他的餐盒，低眼仍然能看到他在笑，“可惜我又不能说是我家薏薏懒，只能说你在赶稿，最近很忙。”
“……”
“那我……明天就订票过来？”
“不忙了？”
这哪里是问她忙不忙，分明是在问她懒不懒。
林薏恼羞成怒，“很忙，特别忙，不去了。”
他拆开筷子，眉骨微抬，闲闲的点了下头，“行啊，那就等我忙完了回家，看看我家薏薏在家到底有多忙。”
“……”她马上识相，“不用了不用了，我今天就忙完，明天就来看你。”
他状似满意地点头，“等会儿给你订票。”
片刻后，他有所察觉，抬头看向她，弯了点笑：“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怎么能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
“你刚刚就是。”
他唇角微弯，“没有。”
无聊像小学生的吵架，他也乐意陪她吵，她心满意足，然后她也不打扰他了，就这样看着他吃饭，就像面对面坐在一起一样。
她会问他剧组的饭菜好不好吃，问他今天拍戏热不热，最近开始升温了，但是早晚温差大，起床的时候还是会很冷，他一边吃饭一边听，慢慢回应。
等他吃完，他有时候要马上就去拍戏，有时候能有一会儿的休息时间。他靠在软沙发上，手机架在面前，耳机连着她的世界，闭着眼睡上一会儿。
她喜欢看他在她面前安静睡着的样子，有一种对她无声的依赖感。
他的轮廓棱角分明，可是他的头发柔软，眼皮很软，嘴唇也软，他有一双宽大可靠的手掌，牵着的手心却温柔。
有时候只是这样坐在一起待上一整天，好像人生就是一日三餐、星辰日月。
下午，林薏还是发信息问了谈瑶姐去周嘉也剧组的事，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很怕到时候有什么不方便，给他添麻烦。
谈瑶当时在外面，给她发了个地址，是在一个她经常带她去的商业中心：“过来，我跟你当面谈。”
林薏迟疑了一下，“……需要这么郑重吗？”
“当然，去剧组探班，那可是大事，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她觉得有道理，谨慎起见，她按照谈瑶发的地址去了。
结果刚一到，谈瑶就直接拎着她连逛五层楼，从衣服鞋子到发饰项链，一件又一件的试，一件又一件的买，最后还带着她做了一个色系搭配的美甲。
逛到了日落西山，谈瑶找了个地方请她吃饭，林薏已经累到不行。
她把大包小包放在旁边，这个时候看到周嘉也下午拍戏的空档给她发的信息，她才想起来这一趟的初衷，问她有什么建议。
谈瑶喝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说道：“建议明天穿白色这套，跟你的美甲比较搭，你也不太会梳什么很复杂的发型，所以那个发卡就很适合你披发。”
林薏缓慢眨了下眼睛，“谈瑶姐，我问的建议不是这个建议……”
“哎呀，傻担心什么。”谈瑶戳她额头，“小也让你去，他自己会有安排，你去了只管跟着他就行了。再说了，你这又不是家属贸然过去，这个剧本本来就是你写的故事，人家导演都乐意你去，怕什么。”
“你呢，就穿得漂亮点，给小也长长脸。”
说到了这里，谈瑶停顿一会儿，若有所思，一副在琢磨什么的样子。
林薏提心吊胆望着她，“是有什么别的要交代吗？”
她开口，“我仔细想了想。”
林薏很紧张，“什么？”
谈瑶，“还是穿蓝色那套吧，跟你的气质比较像，到时候小也见了你肯定眼睛都挪不开。”
“……”
于是第二天一早，林薏穿了谈瑶建议的蓝色的那一套裙子，坐上了前往苏城的飞机。周嘉也今天排的戏不多，只在上午两场，这会儿大概快要拍完，这大概也是他让她今天过来的原因，从她出发就在给她发信息。
这几天的拍摄地点又是在苏城影视城。
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仿佛又能回到好多年前，那时候是她刚刚和周嘉也重逢，只是想见他，偷偷订了票没有跟他说就过来了，落地已经很晚，她方向感不好，在兜兜转转的影视城外面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无助打电话向他求救。
那样想见他就去见他的记忆并不多，因为在那之后不久他就走红，像是那样的举动，再也不能做了。
可是如今再次回到这个地方。
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抵达苏城已经临近中午，他的助理开车来接她，上车第一时间给周嘉也发了语音，“接上了接上了，等会儿就送到，哥你就等着吧。”
回完，他才笑嘻嘻说着：“他这会儿应该还在拍，没空回信息，我直接带你过去。”
她还在紧张，问道：“今天拍摄的人多吗？”
“不多不多，平时在外面拍还有路人围观，粉丝探班也不少，今天没什么人，今天在景内，差不多只有剧组的人。”他助理懂她的顾虑，“没事的嫂子，嘉也哥比你还怕你不自在，你别看他心血来潮啊，他前几天就在反复问导演副导他们了，专门挑的今天。”
猝不及防一个嫂子，林薏别开脸，看着自己在车窗倒影上模糊的唇角难抑。
同时也忐忑到不行。
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什么，可是越是朝着他靠近，越是紧张。
由于他的车有登记，直接就能开进去，他的助理停好了车带她进去，一路上跟她介绍着哪儿是哪儿。
他带着她从侧面进去，穿过走廊时就已经远远能听到里面很安静，是不同于外面的安静，气氛也很紧绷，让人不由自主大气不敢出。
他助理也做了个嘘的动作，用气声小声跟她说：“在拍摄中，轻一点。”
林薏重重点头。
走廊冗长，无数光线从窗隙中碎落，像她此时起伏不定的心情，半是期待，半是紧张，已经快要溢出胸口。
距离走廊的尽头越来越近，那种强烈的碰撞感愈发清晰。
怕打扰到里面的拍摄，脚步走得很轻，可是再往前踏一步，就能见到周嘉也，这一路碎如飞屑的光线不断从眼皮掠过，眼前视线明明灭灭，像这几年破碎不定的时光寸长。
走廊的尽头，不再有碎屑倒带的光影，她脚步停下，站在走廊的尽头，看见里面的拍摄现场围满了人，现场很静很静，而她想见的人站在中央。
这一段是剧情是成年以后，他没有穿校服，简单的白衬衣，风吹来时垂落了树上挂满的红绸，他没有低头虔诚，而是仰头望着满树愿望。
临近中午的阳光正盛，风里他的发梢仿佛也在微微发光，可是日光落进他的眼眸，比任何一缕光线都要明亮。
“可以了可以了。”扩音器里传来导演的声音，现场的一片紧绷才放下，旁边堆满的一众工作人员各自松动忙碌。
周嘉也过去看了一眼刚刚拍的画面，导演很满意，“拍得非常好，今天你就先收工吧。”
“谢谢导演。”他回头跟其他工作人员招呼，“大家辛苦了。”
跟他说话的人很多，有说拍摄的有说别的事，他一边回应，拿过手机看到消息，拨了电话过来。
他助理接通后连忙说道：“这边儿，哥，这儿！”
周嘉也听到动静，朝着走廊这边看了过来。她还躲在走廊里，只探了个头在外面，周嘉也转过来这一眼，远远就看到他无声低笑。
看到她之后，他直直朝着这边走过来，他助理及时告退：“我去帮你收拾东西直接拿回去，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冲进了片场，找着他的位置收拾东西。
片场人群背处的走廊顿时就只剩下她和周嘉也，好像也才一个月不见，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这么紧张，也许是因为走廊外面是他的世界，她是头一次闯到这种地方。
这里的气氛和环境是陌生的，连他也是有一点陌生的。他在她的面前从来都是恋人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在他的领域见他。
她试探着去拉他的手，仰头看向他，“你今天拍完了吗？”
他垂眸看着她，走廊外面繁忙，人来人往，他看她的眼睛又柔又亮，“嗯。”
“哦。”
他带了点笑，“紧张什么。”
她没说话，他也陪她安静，只是被她轻轻拉着的手反过来去握着她，她的手很小，捏在手心里可以柔软的揉着。
被他这样的举动招惹得只剩下了想念，好像在她的面前，他永远只是她的周嘉也。
她终于伸手去抱他，“其实我不忙的，我也很想你，但我不敢打扰你。”
他的手轻轻覆着她的后背，“所以这不是让你来了，我要是不说，我的笨蛋薏薏还会在家里想我。”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有点担心，仰头正要问他：“但我这样来是不是不太好，你们剧组的工作人员会不会不喜欢被——”
只是她的话没说完，被从走廊外面过来的剧组里的人发出的声音冲散。
在最前面的是他的助理，显然他是被他们架过来的，看见他们两个之后，他们的表情无一不是同一种，拍着他助理的肩膀疯狂激动：“我就说一定有情况！！！果然是有情况！不然怎么搞得这么神秘！”
“你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前几天就看他一直在跟导演那边问，我就说绝对有事！”
“嘉也哥！这个就是一一吗！”
“你说什么废话啊，你没看手还牵着呢吗，除了一一还能有谁啊！”
“周老师，你就这样偷偷的带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我们又不是坏人！”
他助理一脸难色，“哥，我没拦住，他们太疯狂了。”
而周嘉也只是无声笑了声，侧脸垂眸看向林薏，挨个跟她介绍这些人是谁，有配角演员，有场务，有道具老师，有化妆师，有美术指导，他们倒是很热情，介绍到自己了，还跟她打招呼，热情满满的介绍自己。
看得出剧组的氛围真的很好，跟她想象中的严肃刻板不太一样，认识他的人，跟他的关系也会变得很好。她这一路的忐忑紧张果然有点多余，如果不是真的万全，他怎么会舍得。
介绍完了，他有点好笑地问她：“薏薏，刚刚你要问我什么，还问吗。”

第90章 人间雪/02
片场还在做准备工作，一时没有拍摄，导演见他们好多人围在这里，问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他们回头冲导演兴奋喊着：“蒋导！一一来了！”
“谁？”蒋导一时没听清。
他们齐声一同喊了一遍，“一一！”
这下就不是小部分人知道了，片场里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在忙的不在忙的都回头朝这边看，这回是真的再难收场了。
林薏还站在走廊里面，外面的人看不见她，她偷偷拽了拽周嘉也，在他看过来时用眼神示意他问他怎么办，他唇角微弯，握着她的手指在她手心很轻的挠了挠。而后拉过她的手从走廊里出来，她小心谨慎跟在他的身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走下走廊的楼梯，她也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面前，那些频频侧目明里暗里的视线，如有实质般的感知在皮肤上，上午的阳光明烈，这一幕很像那年的运动会，他握着她的手腕逆着人群穿过跑道，一路上也是目光灼烈，可是这一次，她是真正可以站在他的身边。
从走廊到蒋导面前，迎面这几步路不算长，但是顶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林薏紧张到不行。
在这个时候，她紧绷的神经还有空错乱的想着，幸好听了谈瑶姐的话，买了新的裙子，不至于太丢脸。
到了蒋导跟前，周嘉也才放开她的手，“导演，人来了。”
他俯身跟她介绍：“这是我们导演，之前应该跟你聊过。”
她拘谨的点头，小声打着招呼：“你好。”
蒋导倒是好说话，眼睛笑眯眯的，比她想象中随和，叫过在场的编剧和女主角过来跟她见过面。编剧她也加过联系方式，平时会有聊天，所以还不算特别陌生。其实这些原本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她的话语权在合同上很少，如今不过是沾了周嘉也的光。
女主角很漂亮，说话也很柔和好听，在蒋导介绍这是女主角的时候，还会玩笑着说：“蒋导，在真正的女主角面前，就别这么说了吧。”
只是一句玩笑话，她听着却莫名觉得有点被架着的不舒服，只有那一瞬梗上心头的不舒服，应该是她太敏感，大家都在笑，周嘉也跟他们一样在笑，大家的气氛很好，所以应该只是她太敏感，所以她跟着大家一起笑。
直到大家笑完，周嘉也说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女主角可委屈她了，她是作者，谁做她的男主角，由她说了算，这一生都由她说了算。”
他说完，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像玩笑的语气，吊儿郎当地问她：“是不是啊，一一大人。”
他说得更像是玩笑话，惹得蒋导和编剧都在笑，尤其是蒋导，笑得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停了，只有女主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直到那边的工作人员喊着准备好了，还要赶进度，蒋导准备过去，跟周嘉也说道：“反正你今天就上午两场，带着一一随便转转吧。”
现场还在忙碌，但是由于林薏的到来，在场的人不由自主老是往这边瞥，带着点好奇八卦的劲儿。这真不能怪他们八卦，主要是周嘉也这几年风头正盛，热搜常驻，又刚拿了白马奖影帝，可以说是近几年来最惹眼的艺人，他的恋情自然也是居高不下的热度，从最开始有捕风捉影的传闻到尘埃落定，这一年多不光是他的粉丝关注，几乎是处于全民吃瓜的状态。
但是由于对方不是圈内人，再加上周嘉也保护得很好，能得到的信息并不多，所以如今见着了本人，谁都忍不住好奇去一探究竟。
他们剧组氛围好，由于是青春题材，选角大多是年轻演员，除了周嘉也以外，没有其他资历更大的演员，而周嘉也又是随和的性格，没什么架子，跟谁都能闹成一团，所以整个剧组的氛围都被带动得很轻松。
“什么？”周嘉也感觉到林薏在扯他的袖子，微微俯身靠近，方便听她说话。
林薏凑到他低下来的耳边，小声地说：“喜欢你。”
他笑了一声，微微侧眸看过来：“一一大人这么容易就满意了吗？”
“很满意，非常满意。”
“所以男主角以后换不换？”
“不换，以后都不换。”
他侧眸笑着看她，好一会儿，才问她下一个问题：“想看一会儿还是回去？”
她想了想，“想看一会儿。”
“其实拍摄过程有点无聊。”
“但我想看一会儿。”
周嘉也笑着，“行啊。”
蒋导在一旁给下一场的演员讲戏，等会儿要拍摄，下一场是女主角的戏，其实这个女演员她没有怎么见过，她本来就不怎么看娱乐圈的这些事，电视剧也很少看，对于这些年轻的面孔更是少见，当初看到了定下的演员阵容才去了解了一下。
长得很漂亮，很符合青春题材。
她在听蒋导说话，看起来专注，没有再关注他们这边。
他助理抱着东西在旁边，把凳子收拾出来，“嫂子你坐这儿。”
这个嫂子一出口，林薏瞬间觉得脸红，她飞速看了一眼周嘉也，更觉得没脸看他。在车上的时候还只有两个人，听着不觉得有什么，这里人多，而且还当着周嘉也的面，这个嫂子怎么听怎么不好意思。
结果周嘉也好像听到了她脚趾抓地的尴尬，笑了一声，“你叫她名字吧，等会儿她回去了又要拧我。”
但是纠正就纠正，把后半句说出来干什么。
她现在就想拧他了。
趁别人没注意，她飞速的瞪了他一眼。他不意外地笑着，然后把她拎到凳子上，“坐着看吧。”
他大高个站在她旁边，让她坐得很有压力，在场好像就只有她坐着，而且别人总在看她，让她压力更大。
她迟疑着：“算了吧，我跟你一起站着吧。”
“有地方坐站着干什么。”
他不仅没让她站起来，而且还绕到她身后，开始给她捏肩，捏着还低头问她：“怎么样，手法还行吗，前几天刚跟剧组里一个老师学的。”
她不好意思，没回答他，他开始故意捏得她很痒，她痒得忍笑很辛苦，憋着笑求饶：“很舒服，可以了可以了，我错了。”
他满意的恢复正常力道：“这还差不多。”
那边的开拍准备了，演员过去站位调整光线，化妆师过去抓紧补一下妆，做着开拍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女主角站的方向是正对着他们，但是她低着头没看这边。
林薏再次拉了拉周嘉也袖子，在他靠过来时小声问他：“这个女主角是导演挑的吗？”
“嗯。”
她余光一直小心地打量着周围，格外拘谨，再次小声说道：“要不我不看了吧。”
周嘉也不意外，眉梢微抬：“这还没开拍就不想看了？”
“……人好多。”
“就知道你。”他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唇角勾着，一副早就看透她的表情。
她瘪了瘪嘴向他求饶认输。
他一脸的满意，伸手到她面前，她开开心心的去牵他的手。
他过去跟蒋导打了声招呼，这才带着她离开，他的助理抱着他的东西，他要先回休息室把衣服换下来。
里面是剧组的化妆间，戏服道具都在里面，她不方便进去，就在外面和他的助理一起等他。
大概是看得出她的拘谨，他助理在一旁跟她说道：“嫂子其实你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这个圈子很看风向，嘉也哥才拿了白马奖就来演这个电影，制片方因为他还拉到了不少投资，热度也炒到合不拢嘴，整个剧组从导演到普通工作人员都巴不得捧着供着，嘉也哥是因为什么来演这个电影，导演清楚得很，所以你哪怕是要在剧组里住下，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说的直白点，你想来这里是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相反，他们还要看你的脸色。这个圈子很现实，都很精明。”
化妆间外面很安静，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他助理的手机一直有消息进来，提示音不断。好一会儿，林薏解释道：“我怕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不会，哪儿会啊，耍大牌的艺人明星我见得多，混乱的也多，多过分的都有，嘉也哥这样的根本算不上什么，估计嘉也哥平时没跟你说这些，反正你放心就好了。”他助理嘿嘿笑着，“说句过分的话，你要是看哪个人不顺眼当场骂他，导演都不会吭声的。这圈子真的很现实，以前没名气的时候遭遇的事，在有了名气以后，同样可以对别人做这些事，都是一些默认的规矩了，没人会觉得奇怪。”
听到后面的话，她怔了一下，“他以前也会遭遇这些吗？”
“我不清楚，我是在他火了以后才当他的助理，他以前哪有什么助理，都是自己一个人赶行程。不过应该不会吧，嘉也哥性格好，跟谁都能相处得好，他在圈子里朋友也多，估计很少有人看不惯他，倒是看上他的女艺人很多，哪怕以前还不红，所以嫂子，你可得盯紧点。”
她蓦然又想到了那个女主角，她的敏感总觉得不舒服。
可她还没问，化妆间的门推开，周嘉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妆也卸了，倚在门口问道：“什么盯紧点儿？”
他助理向后撤一步，下一步就开溜：“我先走了哥，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他助理跑得飞快，化妆间门口顿时就只剩她和周嘉也面对面。他懒洋洋靠着门口，穿的是他自己的衬衣，而且还是临走前她亲自给他装进行李箱的那件，一瞬间好像又是自己可以随便抱着的恋人。
方才的拘谨也没了，她仰头望着他时忍不住笑：“他让我盯紧你，说你招人喜欢得很。”
他也不意外，点点头，唇角勾了点弧度：“这话我没跟你说过？”
她左右看了看，“这里有监控吗？”
“有，八百个摄像头，直接投影到片场，所有人都可以直播。”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得夸张，这话一听就是故意逗她。
她愤愤拉下他的领子去亲他，他似早有预料，笑着配合的任由她拽着他的衣领，可是亲吻到动情，他喉结滚动，扣过她的腰吻得纠缠又深。
等他终于舍得放开，他的气息很近，唇色潋滟，却还故意问她：“在家没亲够？”
她回头看了看，没有别人过来，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抱住他，他的身上好香，有一种淡淡的只要闻到就知道是他的香，在他的怀抱里连语气都会变得眷恋，“好想你啊。”
周嘉也微微俯身埋到她耳边的发梢，回抱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新买的裙子？”
“好看吗？”
“好看。”他亲了亲她的耳朵，低声道：“见到你的时候就看见了，薏薏今天好漂亮。”
她有点闹别扭地说：“哪有你们圈子里的女明星漂亮。”
“这回又是吃谁的醋？”
“你说得像是我经常吃醋一样。”
“嗯，是没有经常，只不过每天都要我哄而已。”
“……”
他先放开了她，回身把化妆间的门关上，牵着她先从这里出去。影视城里面都是拍摄地，来往的人都是各剧组的人，此时都在各自忙碌，路上也很清净。
但是刚从里面出来，他还是找出口罩给她戴上。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茫然眨着：“为什么戴这个？不是没有人吗？”
“可能会有偷拍代拍。”
“……哦。”
她乖乖站着任由他给自己戴口罩，忽然就想到了他刚刚红的那年，偷拍跟踪的状况很多，连他自己都不堪重负，和她视频的镜头里，也总会对她露出疲惫。
他发现了她这一瞬的沉默，以为她还在想刚刚片场的事，在替她整理着口罩绳子压着耳边的头发，一边说道：“她是蒋南旗下的艺人，也是他的人，我欠他人情，所以角色给了他的人。”
说完，他问道：“蒋南你还记得是谁吗？”
她点头，是他的朋友，玩得也很开，那年她想去酒会见他，借的就是蒋南的情人的身份。
“你要是实在看不顺眼，我跟他说一声，至于人情，换个时候还他。”
可她用力摇头，“不用了，我没有那么在意，我只是喜欢你哄。”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揉着他脸上的薄皮成一团，又松开，他有点怔的眨了下眼，而她笑着说道：“要永远闪闪发光啊，大明星周嘉也。”

第91章 人间雪/03
林薏没有在剧组里待太久，恰好第二天周嘉也有一期综艺要录，她跟着他的车一起离开了剧组。
由于综艺的录制地点在另一个地方，他出发得很早，天还没有亮，她也困得不行。
她困得睁不开眼，半梦半醒中知道周嘉也起床了，但是整个过程也没有人打扰她，只有中途有个时候，周嘉也过来给她穿衣服。她闭着眼在一半睡眠一半清醒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周嘉也给她抬高胳膊抬高腿，把裙子给她穿上，又把她捞到洗漱台前给她洗了脸刷了牙，她困得昏昏沉沉，像个玩偶一样被他收拾整理好。
然后周嘉也拿着收拾好的行李，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拎着她。
他助理也到了门口，开门还跟她打招呼：“嫂子早。”
有了外人的声音，她终于彻底清醒，懵懵地望着身前的周嘉也，他抬了抬眉梢，松开了像拎行李一样搂着她的手，伸手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带笑的眉眼是在笑她。她回想起刚刚，后知后觉不是自己在梦游。
直到上了车，林薏才从困倦的迟钝中琢磨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经纪人也来接他，在副驾驶，她不好意思说话，连忙手机发信息给他：“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但是他没看手机，手机也不在旁边，见她视线看过来，一脸的有话要说。
他了然地侧身靠过来，将就着她的手机屏幕看到她给自己发的信息，他拿过她的手机在聊天框里回了信息：“我叫了。”
“……”
好吧她好像的确是睡得很熟。
她还在感到羞愧，周嘉也再次拿过她的手机给她回了消息，“现在睡眠越来越好是好事，我希望薏薏每天都能吃得好睡得好。”
她眸光触动，抬头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柔和的眼，他很轻的捏了捏她的手。车里安静，天刚蒙蒙亮，车灯照亮着前路，只有车轮碾过马路的细微声音，一片寂静，在曙光降临之前开往前方。
在昏暗的黎明之前，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依稀模糊的轮廓看得见他微弯的笑和让人安心的眼眸。
她拿回手机，给他回了信息，“你也睡一会儿吧，今天不是要录一天吗。”
她也收起了手机，不再吵他。
可他侧身靠了过来，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她怔了一下，微微侧头，低眼的角度看着他细密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一时间有些背脊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眼睛飞快地看了一眼前排副驾驶的经纪人，车里太安静了，只有车轮碾过马路的细微声音，天色未亮，朦朦胧胧的光线，他的轮廓睡得安静安稳。
平时在家里，他也喜欢这样靠着她，打游戏，回信息，看邮件，沉默又无声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依赖，有时候会在她面前露出像小孩子的一面，张着嘴等她喂一颗她正在吃的水果。
可是，这是在外面。
距离白马奖过去也才不到半年，他这半年里没有进组，一些短期的行程大多是几天就能回，跟他在家里见面的日子很多，所以她这半年鲜少在他工作的时候找他。
这还是头一回在他工作的时候跟着。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不自然，周嘉也伸过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而后真的开始闭目养神。
车里太安静，静到可以听到心跳声也渐渐平缓。
但她没有跟着去他的录制地，而是直接回了帝都，后面的行程没再跟，也不太方便跟，她其实也不太想打扰他的工作，不想在他工作的行程里拍到自己。
他是她的周嘉也，但他也应该是自己。
那是他喜欢做的事，所以她希望他永远可以好好做自己。
她回了帝都，晚上睡前看点书打发时间，她也只能看看书，因为做其他的让情绪波动的事很容易失眠，但是看到一半，接到谈瑶给她打的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头谈瑶特别兴奋：“快快快，打开直播！现在立刻马上！”
“什么直播？”她满脸茫然。
“程觉的微博在直播！快快快！”
她还没想明白程觉直播有什么激动的，但是谈瑶催得厉害，她没多想就立马放下了书，拿过平板打开了程觉的微博。
程觉现在正在直播，她刚进去，画面还在摇晃，应该是程觉在走路，已经是天黑，路灯和城市的布满夜色，看不清是要去哪。
她看了一会儿，还没看清谈瑶让她快来直播间是为什么，过一会儿就听到程觉的声音：“不是，谈瑶姐，你真去通风报信了？”
直播间里传来谈瑶的声音，乐得不行：“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滚动，都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11真的来了！！”
“肯定是谈瑶姐！绝对是谈瑶姐！”
“11真的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觉你完了。”
弹幕滚动着都发现她进入了直播间，连忙开始告状：“11你不要听他解释！这个人坏得很！”
“他刚刚说你坏话了！他说今天就算是你来了也没用，周嘉也今晚肯定是陪他嗨到凌晨！根本轮不到你！”
“他还说平时都是你听周嘉也的！周嘉也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叫一声就走，根本不需要跟你报备！”
“他还说他们想打球就打球，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根本不用把你放在眼里！”
弹幕滚动特别快，比她刚进直播间那一会儿还要快，直播间的弹幕晃得她眼花缭乱，只能依稀看清几句，但是也大概明白过来了是怎么回事。
镜头晃动了一下，露出了程觉的脸，他一脸的没眼看，捂着脸，好一会儿，求饶地看向镜头：“不是，瑶姐，你怎么还真的告状，我这不就是口嗨一下。”
谈瑶在直播间里连着麦，能听见她乐不可支的声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哎哎哎，别这样，什么叫告状，拿出你刚刚一半的硬气来，你刚刚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今天就算是11来了直播间，你也要和小也通宵打一晚上游戏，小也平时在家根本不带怕的，哪有男人怕老婆的。”
谈瑶不愧是老戏骨了，台词声形一出，语气模仿得特别像，那语调一听就能想象到程觉那股嘴硬的劲儿。
程觉捂着脸更没法见人了，转头问旁边：“怎么办，周老师，你老婆真的来了，你帮我解释解释。”
弹幕都是看热闹，全都是哈哈哈，滚动得特别快。
还有拱火的，让周嘉也别解释。
夜色里灯光如河流，程觉举着手机，侧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镜头虽然没有给到旁边，但是程觉的旁边是谁，答案也已经显而易见，林薏在直播间前憋着笑，盯着直播间里的画面却很紧张，意识到周嘉也就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镜头会转给他，她在这个时候才开始仔细辨认着他们在哪里。
背后的光线夜景璀璨，像在江边，应该还是在他今天录综艺的那个城市。
她连忙给周嘉也发信息，“你怎么在程觉的直播里？”
直播间里有他的手机提示音，程觉急道：“不是，你怎么还有空玩手机，你救我一下啊，你老婆还在直播间面前等着呢，你让我下次怎么见她。”
镜头还是没有转给他，但是这次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低声笑，“你自己跟她解释。”
弹幕还在哈哈哈，谈瑶姐也在连麦里乐：“就是，自己解释。刚刚还嘚瑟自己地位高呢，人家小也显然更向着11。”
直播间里一派欢乐，周嘉也在这个时候回了她信息：“录完综艺出来一起吃饭，他上次答应了粉丝的直播，所以就顺便开了。他是说着玩的。”
“直播间里怎么没有你？”
“想看？”
“想。”
“等会儿。”
林薏怔了一下，“现在不方便吗？”
程觉性格很玩得开，无论是采访还是综艺，还是自己的直播，都很有节目效果，周嘉也回信息的这段功夫里，程觉一直在直播间里解释，惹得弹幕一直在笑，谈瑶姐也笑得不行。
由于周嘉也就在旁边，直播间里不只是程觉的粉丝，周嘉也的粉丝也在，看样子他应该是没怎么露面，除了这会儿看热闹的弹幕，还有很多弹幕是想看周嘉也，让周嘉也露个面。
刷的人很多，本来程觉是没打算理，因为周嘉也方不方便露面他很清楚，能露面肯定也轮不到他来说。但是这会儿转头，看到周嘉也灭了烟，他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你干嘛，你要跟大家打招呼啊？”
烟头也处理干净，因为现在的直播管控是不允许出现抽烟，等他处理完，程觉才转手机摄像头过来。
镜头晃动，依稀可见着江边灯火，程觉刚刚那句低声的询问，直播间里的人都听得见，在空白的这几秒停顿里，直播间里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弹幕刷屏飞速的只剩下了啊啊啊和周嘉也的名字。
而后，晃动的镜头终于从模糊到定格，也终于看清了江河里倒映着城市灯火，如星河坠落，手机换到了周嘉也的手上，他远远的举着，能看到他身后的夜景。
夜风吹着他的发梢，还有他的衣摆和袖口，他懒洋洋的倚着护栏，举着手机回头看了看，笑着望着问直播间：“能看到后面的夜景吗？”
弹幕飞快的回答着能能能。
他点点头，举着手机继续沿着江边慢慢的走，灯光夜景如河流，从他的身侧流淌而过，他卸了妆，也穿着自己平常比较舒服的衣服，他的轮廓棱角锋利，沉默时却透着几分柔和。
他似乎是没什么劲头，整个人都有种懒洋洋的柔和感，仿佛真的只是在江边散散步，风吹起他的发梢和袖口，他像是途经人间的神明，举手投足便能牵连万千星光，这整夜灯火都在他的手中，他却不甚在意。
他垂眸时而在看弹幕，看到一些会回答，直播间里的人因着他的回应，弹幕滚动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他在镜头前大多是工作状态，也是他最明亮耀眼的一面，鲜少会以这样放松的一面呈现在大众面前。
直播间的清晰度远不如高清镜头，夜色已经深了，只有千万盏灯光亮着，光线也模糊，路灯错落在他的轮廓上，将他的身影也镀上一层柔和。
这样一层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像神明坠落凡间，直播间的弹幕都在兴奋这少见的一面，啊啊啊个不停。可他没怎么在意，弹幕滚动太快后也看不清什么内容了，干脆不再读回答弹幕，而是抬头去看江景。
刚刚的话题笑闹也被岔开了，程觉继续跟他闲聊，谈瑶也还在直播间里连着麦，三个人像是一起逛江景一样，直播间里就这样听着他们正常的朋友相处的状态。
他时而低头看一会儿镜头，神情低淡却放松，如果不是在直播间，有一种是和她连着视频通话的错觉。
直到时间划过了十点半，时间准点，是她平时该睡觉的时间，他最后一次把镜头举高，对向了他身后的江景。
灯光如繁星，坠落满银河，夜风在他的眼角流淌，他带了点笑，而后把手机还给了程觉。
弹幕不知道怎么突然镜头换了，啊啊啊着舍不得，让周嘉也继续出来。
程觉倒是清楚什么情况，他很会接话茬，在直播间里跟弹幕哄得一套一套的。
片刻后，她收到了周嘉也给她发的信息：“不会跟他通宵打游戏，明天一早要回剧组。只抽了一根烟，刚刚抽到一半灭了。”
“你是不是累了？”
“嗯，等会儿就回去，在酒店附近。”他又说道：“明天再跟你视频，今天程觉在直播。”
“没关系，我只是想看看你，看到就很开心了。我去睡了，晚安。”
“好，晚安。”
在回酒店的路上，程觉的这一趟直播才关掉。
路灯亮堂，都是熟人了，程觉直接打趣道：“怎么，想老婆了？”
他顿了一下，而后嗤笑道：“还真是。”
“什么叫还真是，你没想啊？”
“本来是没想，现在是真想。”
“怪我给你勾起瘾了是吧？拉倒吧，就算那会儿不想，等你回了酒店自己一个人还不是想，早晚都得想，认识你的人谁不知道你，承认吧你。”
被嘲笑了，他也不意外，只垂眼轻笑，手机划过屏幕，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林薏这个时间已经睡了。
她倒是见到他了，满意的睡了，可是他也很想看看他心里想的人。
比没见更想。

第92章 人间雪/04
周嘉也杀青离组上热搜的时候，林薏正在谈瑶家的私人别墅，正巧好不容易凑齐几个人都在帝都，所以攒一块儿聚聚。
这些都是周嘉也的朋友，一来二去她也熟悉，但是富家公子哥们的游戏她玩不来，所以只跟着谈瑶在太阳伞底下喝着果汁吹海风。
谈瑶还安排了两个按摩师过来给她俩捏肩，谈瑶享受得很，躺在那里浑身舒坦，但是林薏皮肤敏感，别人的触碰很容易痒，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谈瑶看她那浑身扭捏像是砧板上的鱼，笑得不行：“薏薏，你这哪像是按摩，像是活受罪。”
林薏是真的怕痒，碰一下就想动，搞得按摩的小姐姐一边尴尬一边忍笑，轻声细语劝她放松。
于是整个按摩过程，谈瑶一边回手机信息，一边乐着看她像条鱼一样扭来扭去，林薏不好意思得脸都涨红。
等这场按摩结束，林薏缓缓坐起来，有一种浑身上下连皮带骨都被抽走了的我绵软感，谈瑶笑着过去挽她的手扶着她，“小也正好今天杀青回来，没事让他在家多给你按摩按摩，看看你这不习惯的，跟上了刑似的。”
她有气无力的，声音都没什么力气了，“他也会吗？”
“会啊，上回录节目的时候跟人师傅学的，他人聪明，学什么都快，见什么都感兴趣，没什么他不会的。”
她想起来上回去剧组，他站在她身后给她捏的那几下确实舒服，可能是因为他了解她的触觉，也可能是因为她习惯了他的触碰，所以也不像今天那么敏感。
她拿出手机，想给周嘉也发个信息，问问他学的按摩，恰好这个时候谈瑶回头看见她，架着她一起上了楼。
他们几个男人还在沙滩上疯玩，谈瑶带着她上去，把烘焙师刚刚做好的糕点拿给她尝尝，顺便安排了护肤做发型，谈瑶的精致生活里什么物件都有，每样说得天花乱坠，活像一个销冠，见她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安排了人把躺椅朝向落地窗外的海景。
江柔也赶完通告过来了，三个人朝着外面的海景，靠着靠椅一边做着护肤一边聊天。
她们聊着圈里的八卦，这些放出来随便一个都能上热搜的事，从她们的嘴里说出来，像是以前上学的时候班上同学互相小道消息互传八卦，谁跟谁好上了，谁跟谁分手了，谁在追谁。
跟她们一起玩久了，连带着她自己都要麻木了，什么明星的滤镜也没了，跟在学校宿舍里听室友讲八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说得最高兴的，当然是自己人的八卦。
聊到那天程觉的直播，江柔笑道：“你们那天直播不是还上了热搜，可惜了我当时在拍戏，不然连麦的人里肯定得有我一个。”
“可惜了，四缺一。”谈瑶也乐，完事儿了转过头跟林薏解释：“对了薏薏，程觉说那些屁话你别当回事，他那是节目效果，而且说穿了其实是在帮你，现在风评挺好的。”
“可不是，程觉这人看着嘻嘻哈哈的没个谱，其实心里有数得很，没点心眼怎么能在这个圈子里红这么多年。”江柔也在一旁说道：“那天他在直播里虽然看起来嘴硬没谱，但是看他秒认怂的节目效果，明里暗里都是在透露小也有多在意你，那天的热搜里很多人都说嗑到了和羡慕，现在我看着风向挺好的。”
她们人都很好，还会在意她的心情，怕她不舒服，特意跟她解释一下程觉的用心。
其实道理她都明白，程觉是周嘉也的朋友，做的事也是朋友的事，那天是帮她，其实也不只是那天，程觉帮过她和周嘉也很多次，如今风评舆论渐好，其实少不了程觉的功劳。
周嘉也的节目她都会看，由于他们两个关系好，两个人又都是很会玩的性格，录综艺很容易出节目效果，所以许多综艺都会请他们两个，周嘉也今年在录的这个综艺里，他和程觉都是常驻。
她也很喜欢看，每次看他和程觉一块儿，虽然私底下见惯了他俩这样，看综艺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笑，他俩在综艺里的怨种兄弟行为都上过几次热搜，导致什么活动一看到他们两个都在，大家就已经在开始提前笑了。
就是这个冤种兄弟，做着一些看似冤种的行为，实际上却在推波助澜。
比如说做游戏的时候，他和周嘉也一组，猜数字，他怎么都猜不出，屏幕前的观众都要被两个人毫无默契的配合笑疯，连在场的嘉宾都笑到差点失去表情管理，主持人都在笑着煽风点火说算了吧算了吧下一轮。然后就见程觉忽然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发光，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他，他拍了拍胸冲周嘉也做了一个你放心我懂了的动作，然后特别自信的在答题板上写下答案。
到了公布答案的时候，程觉特别自信的转过答题板，结果和周嘉也的答案大相径庭，现场和弹幕都再次笑疯。主持人都憋不住笑，问他：“程觉，我刚刚看你表情，我以为你肯定是猜到了，但是你这写的一点边都不搭。”
程觉还没看到公布的答案，仍然很自信，“不可能，他肯定选的这个数字。”
主持人憋笑：“真不是。”
“不可能，他要是没选这个数字，他今晚都别想回家。”
程觉这话一说，镜头给到了答题板特写，主持人和在场嘉宾再看了一眼后，恍然大悟，纷纷露出耐人寻味和大家都懂的表情，主持人也连忙一脸八卦的绕过来再次看了一眼他的答题板，拖着长调哦了一声，镜头再次给了程觉的答题板一个特写，是两个阿拉伯数字1，合起来读十一，分开读一一。
主持人欲言又止，但是脸上的憋笑表情已经不言而喻，弹幕也顿时全都懂了，在已知答案猜错的情况下，全都是哈哈哈和不愧是你。
这样的热闹显然也是大家都爱看的，主持人没有放过热度和节目效果，走到周嘉也面前，故意问他：“你猜得到他写的是什么吗？”
主持人的语气和在场嘉宾看热闹的八卦劲儿，答案已经再显然不过，在场嘉宾都探着头一脸八卦的看着周嘉也的反应。
镜头给到周嘉也特写，他低眼笑着，满脸的没辙，对上主持人的眼，无奈回答：“他写的十一。”
主持人夸张的做了一个哦的口型，凑近又故作神秘的问：“我能再问一下吗，你为什么能猜到他写的是十一。”
周嘉也啧了一声，看着主持人的眼神像是在问你是不是找事，在场的嘉宾跟他相熟的都已经憋笑到拍大腿，主持人连忙作势求饶，对着镜头使了个眼色，大家懂的都懂，故意说道：“这是一个不方便解释的回答啊。”
然后公布答案，俩人由于没写一致，要接受惩罚，程觉是真没猜出来，故意写的十一是为了节目效果，又为了节目效果问周嘉也：“你怎么没写十一，你怎么能不写十一呢？”
主持人看不下去了，拉住程觉，忍着笑说：“你都来四期了，你居然还没有搞懂游戏规则，这个数字不是自己写，是随机抽的，不然周嘉也要写哪个数字哪还需要猜。”
最后一句说完，还回头瞥着周嘉也，明知故问：“你说是不是。”
镜头再次给到周嘉也，他偏头看着俩人一唱一和调侃，一副头疼的样子，满脸无奈，唇角的笑意却抿着高高扬着，点了下头的承认颇有点没辙认输的意思。
弹幕因着这个点头更兴奋了，这一段被单独剪了出来，还上了热搜。
在高清放大的镜头里，他眼底的爱意藏不住，那点被当众调侃的不好意思和提到喜欢的人就无法抑制的笑意，在他即使想克制也仍然扬着的唇角和眉梢里，灯光将他的眼睛映得又柔又亮，这一刻他看起来好像一个才恋爱的少年，面对着他的心意会被千万人看到的镜头，连耳尖微微的泛红都被捕捉放大，偏偏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由于周嘉也的热度，他的恋情避免不了大众关注，当初几乎是全民吃瓜的程度，但是对方是素人，即使后来官宣也只有一个电影原著作者的身份，关于女方的公开信息几乎没有，照片、姓名，这些都保护很好。就算在这个几乎透明的互联网时代，想扒总能扒到什么，但是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知道的人终归是少部分，暴露在大众的视线里的就是少之又少的信息。
如今周嘉也的路人缘好，路人盘很大，本来沾上周嘉也的名字就很容易上热搜，又是大家都津津乐道的恋情相关，所以每当这种提到话题，八卦是本能，大家的反应都会立马来劲。
再加上程觉的搞笑增加节目效果，所以这一段剪辑在热搜上挂了很久，综艺里这一段的弹幕也格外多。
谈瑶和江柔聊了会儿有点困了，开始闭目养神，她翻看着手机，在看他的综艺。
又翻到这段上过热搜的剪辑，底下的热评在说没想到周嘉也这种看起来就很坏很浪的长相，谈恋爱居然这么纯情，提到老婆还会耳朵红。评论里在哈哈哈一个个拿着放大镜在看，一点都不给周嘉也留面子。
她其实看综艺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他耳根泛红，点开了热评的截图，这放大的截图还真的看到了他的耳根在泛红。
她当时看到后还截图问他脸红什么。
问他的时候他还在剧组里，那已经是上上期了，那会儿他收了工在酒店房间里跟她视频，她说有个东西看不明白让他看看是什么意思，他还好心的放下了手边的事，以为她是遇到什么事了，看清她发过来的截图，笑着无奈的撑着额头，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抬眸看向她，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带笑睨着她，有点像是质问她明知故问是什么意思。
她在视频前憋笑快要憋不住了，但是仗着他现在在剧组里，不能把她怎么样，她有点嘚瑟的得寸进尺，让他快点解释。
他点了点头，“行，我明天给你解释。”
她当时还不明白他说的明天是什么意思，第二天家里的公寓开了门，她回头看到进来的周嘉也，才知道他的拍摄行程临时改了，第二天回了帝都取景，他平时都会告诉她行程，那天故意没说。
他进了屋就开始算账，把她在看的书从她手里抽走，捞过她的腰就直接抱回了房间。
他把她禁锢在怀里，一寸又一寸的解释，每一下都很沉重，还笑着问她想听什么解释，这样满意吗，还是换成这样。太久没有见面，触觉很敏感，后来被他抱着去清洗，她没什么力气任由他抱着，她在他的怀里咬他的肩膀，有气无力的愤愤道：“记仇，小气，幼稚。”
可他只是轻笑，低头落下的吻很轻，不像刚刚那样恶劣又霸道。
浴室的雾气朦胧，他的眼睫也像温柔的雨蝶，他再次低头吻下来，呼吸停在她的唇角，声音轻却眷恋，“可是薏薏，我真的想你好久了。”
他缓缓睁开眼，额头相抵的对视，雾气将那双眼睛氤氲成温柔的雨色，他静静柔柔的望着她，很浅的笑了下，“薏薏，亲我一下，好不好。”
热水还在倾落而下，像在淋一场让人热恋的大雨，雾气又轻又热，降落在他的眼睫，温柔得让人沉沦。
刚刚才被折磨过也忘了，搂过他的脖子去亲他。
水声还在倾泻，大雨在上涨，她抱着周嘉也又一遍一遍的沉沦热恋。

第93章 人间雪/05
周嘉也杀青后，空缺出来的短暂休息时间，回了一趟南苔，林薏跟他一起。由于是未公开的私人行程，没有多少人知道，只在路上遇见一些认出他的粉丝。
但是他在南苔的朋友都知道他要回来，因为这一路上周嘉也都在回他们信息，这短短几个小时，接下来的几天都已经安排满了，基本上就是见见南苔的老朋友。
他这人一身灿烂对谁都真诚，即使如今在镜头前看来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模样，但是跟以前的朋友还是一样的相处，跟以前的朋友依然经常聊天约打游戏，他的朋友也拿他没有什么明星架子，做艺人好像和他以前喜欢打篮球一样，只是一个附加在他之上的爱好，他永远是快乐又自由的自己。
他的朋友有谈了恋爱的，帮女朋友来要他的签名，还有朋友的朋友托他们的女朋友来问他要签名照，他也一一答应。
回了南苔后，他像是回了自己的场子，约着朋友去打球的语气里的兴奋劲儿跟十七八岁时一个样，又野又快乐。
发了语音，察觉到林薏盯着自己，他转身过来，眨了下眼睛：“薏薏，我下午想去打个球。”
她点头，“好啊。”
她这样安静答应，反倒让他有一种反常的不安，他迟疑了一下：“要不要你跟我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我想睡觉。”
迟疑再三，周嘉也还是觉得有点不安，再次说道：“我就去打一会儿，晚饭就回来。”
林薏终于再也忍不住，她笑着揉了揉周嘉也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像在摸一只大狗狗，想出去玩又怕你生气。他一双眼望着她，静静任由她的举动。
“我不会不高兴，你想去就去吧，不是跟他们好久没见了吗。”
他静了一瞬，凑近过来，再次确认：“亲我一下。”
林薏忍笑吻了吻他的嘴唇，“现在行了吗？”
他的眼底静静映着她，而后扣过她的后脑勺再亲了一会儿才放开她，他眼睫细密，很近的距离里可以看见他眼底的琥珀色宛如融化的细砂，浅浅的笑意里映着她的轮廓，让人在这一刻失神。
这几秒的对视里，他没有说话，林薏心跳下坠一秒，“怎么了……？”
他再次碰了碰她的唇，“跟我一起去。”
“……我又不会打球。”
“陪我。”
他仍然扣着她的后脑勺，近距离的面对面，很轻的语气，低低的嗓音却将轻飘飘的话说得不容商量，不是询问的语气，也不是考虑的语气，直白得没有余地，但又像撒娇的征求。
她这一秒的安静，他再次在她唇上厮磨，时轻时重。他好像很清楚他什么样子最勾人，她最吃他哪一套，他的亲吻又柔又磨人，无声却撩人。
林薏只冷静了这么一刻，就鬼使神差点了头。
而后，他低笑着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笑起来时胸腔的震动，像是得逞的小鬼，幼稚的满足。可是他的拥抱，让人沉沦。
那时候已经入夏了，当林薏探头看着窗外的烈阳，这一刻才生出后知后觉的后悔。美色误事，就不该中他的蛊。
周嘉也一眼就看出她的反悔，笑着拉过她的胳膊给她涂防晒霜，唇角微勾的样子看起来全都是得意。
林薏瞪着他，“那么热，为什么还要打球。”
他连敷衍的借口都懒得想，“喜欢打球。”
“我又不想打球，为什么要叫上我。”
“喜欢你。”
“……”
他涂完了她的一条胳膊，拉过她另一个胳膊开始涂。
林薏捏着他的脸，愤愤道：“花言巧语。”
他没有一点要反思的自觉，还颇有一点求夸奖的意思，他微微弯着唇，抬眸看着她问：“那你喜欢吗？”
她不吭声。
他也不催问，直到两条胳膊都涂完了防晒霜，他把防晒霜放回去，这才撑着下巴凑近到她眼下，继续问：“说句话啊，到底喜不喜欢。”
看他这臭屁又自信的样子，就差把你肯定喜欢写在脸上了。
林薏偶尔也想胆大包天让他吃瘪，于是故意说：“不喜欢。”
“是吗。”
“当然是。”
他闲闲挑了下眉，倒也没有要计较什么的意思，站起了身，洗了手收拾好了东西，都没有再计较这件事的意思。
甚至推开门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捎上她，可他靠在门边闲闲散散等她过来的样子，颇有点等着什么的意思。
林薏抿着偷笑，小步跑到他旁边主动去牵他的手，这个时候想着哄他一下：“喜欢，最喜欢你的花言巧语了。”
他眉梢微抬，显然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重复道：“花言巧语？”
她连忙纠正：“甜言蜜语。”
他看似满意地点头，在转过头的时候才唇角弧度微扬。
但是他们没有打多久的球。
他的朋友见了她都会跟他打招呼，比他的那些艺人朋友更直白，有人叫嫂子好，有人调侃这就是一一是吧，还有话更混的，说这就是你的宝贝疙瘩，捂了这么多年，连兄弟们都瞒着。
这还是公开以后第一次和他一起回南苔，因此他的朋友其实也是第一次跟她见面。
虽然在聊天里他们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是高中的同学，但由于她高中的时候实在没有什么存在感，大多数人对她没有什么印象，所以他们一直逮着他问是哪个班的他们有没有见过。
只有其中一个人知道她是谁，名字叫赵磊，买了水过来递给林薏的时候，眼瞅着旁边的周嘉也就要嘿嘿笑：“我就说，这小子当初肯定是坠入爱河了，没想到啊，有些人这一掉下去，就没捞上来过。”
周嘉也在旁边啧了一声，瞥他一眼嫌他话多。
“呦，还不让我说是吧。”
“还不走？”
“得得得，我走，我马上走。”走前，赵磊还探着头抓紧跟林薏说道两句：“哎林同学我跟你说啊，当初有些人去你们班找人，看你不在，那叫一个失魂落魄。”
周嘉也嘶了一声要去锤人，赵磊躲开换了一边探头抓紧嚷嚷道：“约他打球他都不去了，天天跟丢了魂似的哎哎哎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现在就走——”
赵磊咳了两声脱离周嘉也的魔爪，飞快地溜了，跑了一小截路，还不忘回头冲周嘉也做个犯贱的表情，惹得周嘉也又气又笑。
他走开后，林薏才忍着笑，小声地问：“他是谁啊？”
周嘉也手里拿着赵磊刚刚递来的水，笑意淡了一下，而后也只是回答道：“高中同学。”
“我知道是高中同学。”林薏瞪他一眼。
这不是说的废话吗，今天一起打球的哪个不是他的高中同学。
他低眼拧开水瓶的盖子，他的眼眸被遮挡，片刻后，他的眼睫稍抬看向她，“你高二那年低血糖晕倒，有人送你去医务室，你还记得吗？”
空气里沉寂了一瞬，她好像能够察觉到，他的声音在那一瞬轻到难以捉摸。
于是她也记起来了那天，有人送她去了医务室，而输完液回来的路上，在回教室的楼梯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周嘉也，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沉默的周嘉也。他带了她去篮球场，站在她的身后扶着她的手投进了那个球，说着我不会让你输，可是潦草的离别，还是让他输得彻底，这往后数年，都成为溃烂的伤痛。
他把拧开的水递给她，但她没有接。
他似是察觉她此时的情绪，笑了下，把水塞到她手上，继续说道：“是他送你去的，他跟我认识，所以回来跟我说了你低血糖的事。”
“然后呢……？”
“没然后。”
“然后你去了我们班对不对，你跟我们班长是朋友，你去问了我的事，对不对？”
“嗯。”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去握他的手，“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你的想法。不然，我一定会告诉你。”
他怕她难过，好像提到那一年，他和她都还是会难过，所以谁都希望能用轻飘飘一点的口吻带过：“没关系，反正，最后我还是找回了你。”
她也默契的想轻飘飘带过去，试图用玩笑的语气像是在跟他计较：“明明是我找的你，你当时不是都不打算见我了吗，我要是不执着见你，你一定不会再来找我。”
可他声音很低，在否认：“我没有。”
“……你就有。”
“我想见你。”他重复，“想过很多遍。”
可他最终没有。
她心中灿烂明亮的那个太阳，在坑洼不平的伤口下，坠落永夜，成了一个等待拯救的胆小鬼。
为什么回到原地就能重逢。
因为想见你的人，一直在等你，一直一直很想你。
所以重逢是偶然吗，从来都不是，因为没有人真正的释怀过，想过无数次的放下，没有一个人真正做到。
他别开了眼，“先回家吧。”
他捡起放在长椅上的她的东西，把她的挎包往自己肩上一背，然后去牵她的手。
从体育馆出来，跟他的朋友们道了别，外面已经是傍晚，落下的日暮里是绚烂的夕阳，空气里有着暑热的气息，温度灼人，吹过胸口只觉得滚烫。
他其实有一点洁癖，早起没刷牙不能亲他，晚上没洗澡不能抱他，夏天的时候容易出汗，他往往也很少亲昵。
可这一路夏风灌满高温，手心热得粘腻，他一直固执地牵着没有放，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像他这些年的试探和克制，只有通过这样的牵连来证明自己永远不会失去。
她晃了晃他的手，他侧头看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为什么回南苔？”
“嗯？”她问得突然，周嘉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他这尚未回答的片刻，林薏再次问道：“你平时难得能回一趟南苔，往往都是比较长的假期才回来，因为回南苔不是挺麻烦的吗，这次也是只能匆匆回来两天，后天一早又要回帝都。这次是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傍晚的夏风滚烫，拂过胸口，连发梢和耳后都是明知已经躲不掉的温度。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夕阳涂满了长街短巷，好像一场已经盛大落幕的画卷。橘色在他的眼睫停留，映进那双琥珀色的眼，已经褪去了年少的意气沉为可靠的温柔，可是牵她的手，还是会紧张到一动不动，从掌心到手指都紧绷，是他的不安，也是他的渴望。
终于，他认输地笑了一下，“薏薏。”
“嗯。”她仰头凑过来冲他笑，一脸的得意。
夕阳的浓郁醉人，他的轮廓也浓烈如画卷。他的脚步停下，不再往前走，他仍然牵着她的手，背后是铺满绚烂的霞色和车水马龙，连眨眼都好轻。
而后他挫败地失笑：“真是的，我怎么会遇见你啊。”
她笑眼弯弯，不无得意，“是命啊。”
“认命了，行不行？”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不是早就认了。”
真是，每一句都被她堵得无法反驳，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早就被她看透，他的想法，他的柔软，他的不安，任何一个他没有宣之于口不想暴露给她看的脆弱，她全都看得见，也同样愿意默契着陪他不说。
她明明最讨厌在热天出门了。
可她还是陪着他出来了，也许在那时，就已经说过了愿意。
周嘉也握着她的手心收紧，在这一刻才彻底紧张。
可她好像也什么都懂，没有再去追问，而是去翻她的包，正挂在他的另一边肩膀上，她翻出里面带出来的户口本，问道：“但是今天……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要不明天我们早一点？”
她眨着眼，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也顾不上人来人往，将她抱进怀里，暑热的高温和沉闷仿佛可以填满他的空缺。林薏推他，“很多人。”
他放开了她，望着她的眼神却深邃柔和，揉进了漫天绚烂的夕阳，黄昏的片刻也不如他的眼睛明亮。
她去捏着他的脸，笑着看他：“就明天了，早点来。”
“好。”
“别又拿想让我陪你打球的理由了，你可以直接问——”她捏着他的脸，笑着：“周嘉也，你要不要嫁给我。”
他有一瞬的不满，纠正道：“林薏，是你要不要嫁给我。”
“好啊。”
她答得干脆，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
风里灌满了夏日，他的发梢在风里有一瞬的静止，眼前那双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眼，柔柔亮亮如同湖泊，盈满了他的轮廓。他再次醒悟过来自己又落入了林薏的圈套，也许不是圈套，是他的心声早已全部被她知晓。
他的所有所有，她全都能够看得到。
所以，重逢是偶然吗，不是偶然，不是那一天，也会是未来的某一天，总有一天。
有的人既然能遇见，就是宿命。
无法释怀，只能认命。

第94章 人间雪/06
七月十三日那天，是周嘉也的生日。
但他在生日这一天发的一条微博不是关于自己，而是圈了一个人，配图的是摆在一起的红本本，微博就五个字——以后的家人。
言简意赅，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他的朋友多人缘好在这个时候才有了一个具体的体现，当天，无数合作过的朋友转发祝福，演员、歌手、主持人、喜剧演员，各个圈子都涵盖，不仅限于台前的明星艺人，还有台后合作过的导演编剧。
热搜上除了他自己，还有好几个词条是某某某为周嘉也送上祝福、周嘉也已经结婚了某某某还在单着，还有周嘉也曾经和他们合作的时候就上过热搜的词条又一次带了上来，吃瓜网友无一不在感叹周嘉也结个婚热闹了大半个娱乐圈。
其中最乐见其成的人，是成就了周嘉也的那部《家》的导演陈岁时，陈岁时对于周嘉也的提点说是贵人也不为过。他是最早一批入驻微博的名人，为人随和又喜欢分享生活，他的微博向来有趣，所以一直有一大批粉丝。
但是今天谁都发现了，这位年岁已高的老牌导演，比往常都要高兴，微博的活跃程度也远高于从前，连评论都回得比平常积极，回的自然都是有关周嘉也的事。
评论有人说，周嘉也在您的《家》里找回了家，现在他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陈岁时导演发了两个开心大笑的表情回是啊是啊。
有人问陈导见过一一吗。
陈岁时回答，见过，小姑娘长得就像他会喜欢的样子。
评论好奇追问到底什么样啊，陈岁时回答，跟他的心一样。
蝴蝶效应的官博在转发之外单独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张照片，是周嘉也刚出道还未成名的那几年，他在一场珠宝晚宴上，他站在透明的橱窗面前，和那时也无人问津的小品牌咫尺相对。
人声鼎沸的寂寥处，只有无声的灯光照亮着年少已经成熟的宽阔肩背，还有依然自由意气的头颅，可他低头看着橱窗里的蝴蝶，整个画面随着他的眼睛也一同沦为寂寞。
那只躺在橱窗里的蝴蝶柔和发光，可是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进他的手中。
他们隔得那么远，密不透风的橱窗阻挡在他们之间，可他们隔得那么近，近到整个画面里都只有彼此。
图片上有一串英文的手写——
The Butterfly Effect。
蝴蝶效应。
“一一社恐，连拍照的时候面对镜头都会不自然，人太多了她会紧张，以后有机会吧。”周嘉也看了一眼滚动飞快的弹幕，轻笑一声，“能聊点别的吗，别老是惦记我老婆。”
这话一说完，弹幕滚动得更快，全都是在谴责这一句“我老婆”实在是秀到了，有一种默默宣誓主权的幼稚。
他看到了，眉梢挑了下，丝毫没有反思的意思，看起来还颇有点得意。
今天是他生日，他特意空出来一个多小时直播跟大家聊聊天，这一年多工作很忙，直播也大多都是安排好的工作，很少再有这样随自己安排的直播，趁着这次生日，难得上来跟大家聊会儿天。
但是这一个多小时的直播也是在工作的空余，这会儿在休息室里，镜头里倒是只有他，但是镜头之外有不少工作人员，只是没有露脸，不过他们在旁边的忍笑也全都被直播间听到，整个直播间的氛围都很轻松，因为周嘉也跟身边的人交流从来都没有什么偶像包袱，无论是一直跟着他的工作人员还是粉丝，说话都像是对待身边的朋友，除了言行管理，他的直播风格一直都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视频。
“下一个问题行吗？”周嘉也暗自爽完，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连忙随机抽了一个问题，看清之后就开始憋笑，周嘉也看他这个样子就不意外的猜到了是什么问题，歪了下头，一脸的早已看透，笑着无奈说道：“念吧。”
“假如结婚纪念日那天工作很忙，把结婚纪念日忘了，你会怎么办。”工作人员几乎是忍着笑念完。
听完，周嘉也彻底气笑了，他闭着眼笑了好一会儿，才坐正过来看着直播间。
此时弹幕里已经全都是哈哈哈。
他语带威胁地问：“这个问题是谁问的，站出来让我看看。”
弹幕全都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刷着我我我。
他看着弹幕一串的我我我，点了点头，显然是不信，被这群搞事的粉丝笑到了，“这么多人是吧。”
他一脸的无奈笑着，“这问题你们怎么想的，怎么问得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会忙忘。”
旁边工作人员插一句道：“万一呢。”
几个人都在憋着笑。
周嘉也瞥向他们，眼神像威胁，“你们也是来搞事的吧？这问题其实是你们自己写的吧？”
“没有没有，老板您当我没问。”
“我忙忘了你们不会提醒我吗？”
“提醒提醒，肯定提醒。”
玩笑归玩笑，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不会忘的，怎么会轻易就忘，可能提前好几天就会开始期待。人生一共才几个十年，她在我目前的人生里占据了几乎一半。”
此时看到弹幕里有人刷过“另一半是篮球”，他笑了下，“对，另一半是篮球，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篮球，一天不摸篮球就会难受，想方设法都要出去打球。高一那会儿我们班主任看出我的命门，拿篮球让我好好学习，只要成绩考好就再也不管我打球，我为此好好学习了一个学期，那一个学期都没有碰篮球。”
“我感兴趣的东西很多，但是真正喜欢的很少，一旦喜欢就会很执着，执着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的命门，篮球也是，演戏也是，这些都是我的选择。”他稍一停顿，在众目睽睽的目睹下，他低了下眼，眼睫柔和，“她也是我的选择。”
“篮球和一一？那当然是选一一，最喜欢篮球的那会儿是十几岁，虽然现在也喜欢，但是现在已经有了更重要的选择。”
“一一以后是我的家人，她不只是会占据我目前人生的一半，也会占据我今后的全部人生。”他抬起手向镜头展示了一下，他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他放下手后低眼抚着戒指，眼尾有浅浅弧度，“这不能用简单的喜欢来形容，除此以外是我的责任，答应了要给她一个家，总不能食言。”
“不过，就算真的忙到忘了纪念日她也不会怪我，反而会担心我忙得太累，所以为了这个我也不能忘，我不想让她太担心。一一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在她的身边就像回家，可以没有顾忌的只做自己，焦虑和疲惫都会松一口气。”
“陈导是这么说的吗？在他评论里？”
周嘉也看到弹幕里有人提到陈岁时的回答。
他这一天都在忙，这会儿才空闲下来直播一会儿，今天的微博转发几乎都是工作人员在旁边捡着念给他听，陈岁时的转发他当然也知道，但是他后续还在评论里的回复，他还暂时没有空去看。
他看到弹幕后就去看陈岁时的微博，由于陈岁时今天真的很活跃，往下翻了一会儿还没找到弹幕所说的那个评论在哪里。
翻过了头，弹幕及时喊停，他才往上看到了大家所说的那条评论。
问及一一是什么样，陈岁时回答说跟他的心一样。
直播间里的人太多，饶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面对镜头，可是这一刻的众目睽睽之下，周嘉也抑制了片刻，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抿着笑侧开了脸，想要藏住眼尾的唇角的弧度会泄露的心事。
可他越是想藏，避开的动作反而欲盖弥彰。
好一会儿平息下来，再看回镜头，弹幕已经无一例外在笑他这不值钱的样子，他的眼底还有星星亮亮没消散的笑意，高清的镜头里，大家已经根据上次综艺的观察知道了看他的耳朵，果不其然看到耳尖有点微微泛红。
那张在镜头前张力十足侵略性很强的脸，此时双眼明亮露出一点柔软的样子，像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心动一整个夏天，睡梦和清醒都在想着对方的脸。
弹幕里的嘲笑他也当然全都看得见，那些滚动飞快的内容，他也不反驳了，也不开玩笑带过了，就这么斜靠着沙发在看。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没一点儿脾气地说道：“可以了，别笑了。”
一张玩世不恭的脸，真的不剩一点脾气。
还能怎么样呢，那的确是他的命门，是他亲自选的命门，以后都会是。明显到所有了解他的人都看得出来，偏偏自己还想要昭告天下他有软肋。
但是那几天他不在帝都，晚上工作忙完已经十点多，再过一会儿就要到林薏的睡觉时间，他不想打乱她的作息，所以只短短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她已经在被窝里准备睡了，侧躺着靠着枕头跟他视频，床头的星星灯光线柔和，床上用品是他和她一起选的，她安静又困倦的躺在他们的家里看着他，因为快要睡了，说话声音也轻轻柔柔，乖得让人一整颗心都安稳下来，好像只是这么短短一小会儿的电话也足够了。
翻来覆去又缠着她说了好几遍想他才挂断了电话，那时候他已经在盼望着工作完就回家见她。
但是等他录制完，属于他的婚后的第一个生日没能一起度过，回家后也并不顺利。
那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林薏每天准时会在十点半睡觉，为了不打乱她的作息，他一路匆忙赶回，想要在十点半之前到家。
客厅里没人，那会儿林薏已经洗完澡躺回被窝里，往常都是看看书就睡，可是那天室友群里热闹，起因是许筱喜欢看帅哥，在大数据的推送下看到了一个帅哥，认出这个帅哥是以前高中的同学，她非常感慨，没想到高中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平淡无奇的男同学，现在在直播里这么放得开。
她们在群里聊得热烈，群消息一直没有断过，本来平时就喜欢分享帅哥，因为由于看到的是认识的人，聊得更平时更停不下来，然后开始分享更多帅哥。
她们看到了好看的就在评论里艾特，林薏一打开短视频软件就收到了十几个艾特，她有强迫症，看到未读消息的小红点就难受，再加上她们在群里说得夸张，她也好奇一一点进去看看到底有多带劲。
结果这一点进去，果然很带劲。
周嘉也推开卧室的门进来，就刚好听到那个男主播压低声音带点气息地说：“宝贝，想听我叫什么呀宝贝，喜欢听我叫姐姐吗？姐姐～我也喜欢姐姐～”
“刚刚不是已经看过锁骨了吗，宝贝怎么还要看呀。”
“谢谢宝贝送的小心心，Mua～”
手机被蓦然抽走，林薏怔了一下，抬头看到周嘉也阴沉的脸，他俯身单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扫了一眼，抬眼朝她看过来。
他脸色难看，语气也冷冷道：“你平时自己在家都是看这个？”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里的直播间还在继续，男主播明显压低着的声音撩人的意味很明显，刚才听着只觉得耳朵发痒，此时对上周嘉也质问的眼，越听越心慌。
林薏连忙坐起来，她想去拿回手机把直播间关掉，可是周嘉也手一抬，没让她碰手机，一双眼仍然定定望着她，连半分都没有挪开。
她只好先解释：“我没有……我平时不看这个，是我室友她们平时看到有趣的短时间都会艾特我们所有人，我有强迫症，看到未读消息的小红点就难受。”
“可以一键已读，不用点进去。”
“……”她小声道：“我承认是有一点好奇，许筱说这个是她高中同学，变化很大，以前高中不是这样，所以我就有一点好奇。”
“确实很好奇，看完了视频不够，还点进直播间去看直播。”
“对不起……我不看了，你把直播间关了行吗。”
在他们说话的这几句功夫里，男主播的声音始终都在，刻意压低着的嗓子又撩又沉的一声一声宝贝和姐姐，像是在不断往上加一把火。
好在这次周嘉也倒是没有再反对，把短视频软件关掉，手机丢回给她，火上加油的直播间的声音瞬间停止，反倒有一瞬的死寂。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站直身体要走开，扯了扯衬衣让人觉得紧绷难受的领口。
林薏眼疾手快去握住他的手，他侧眸看下来，无声着还是一个字都不说。
林薏连忙靠过来抱住他，由于他是高高的站着，她从床上起来只能抱着他的腰，跟他说话要仰着头，她眨了眨眼，试图用软一点的声音再一次解释：“我平时没有看，这次是第一次，刚好被你看到，我平时不看这些的。”
他神色未动，只眉梢几不可见的微抬，看不出来是不信还是不满意。
“我以后也不看，你别生气。”她语气很诚恳地保证。
这次他终于开口了，但是还不如不开口，“为什么不看，喜欢就看。”
他把她的手拿开，而后解着衬衣的扣子，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脱下来的衬衣扔到了旁边。
几分钟后，林薏到浴室门口，推门却发现浴室的门反锁着。
她怔了一下，再推了推，是真的反锁了推不动。
她趴在门口喊他，“周嘉也，你怎么洗澡还反锁门？”
水声停了点，他在里面回应：“少来偷窥我。”
“？”
水声继续。
林薏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周嘉也丝毫没有要来给她开门的意思。
她也不走，就蹲在浴室门口。
等周嘉也洗完澡吹干头发，推开门，低头看到蹲在门前的人，沉默了好一阵，问道：“几点了。”
“我不知道。”她回头仰着头看他，“你终于洗完了。”
他抿了抿唇，好一会儿，俯身把她抱起来。回到床上，把她塞回被子里，转身要去关灯，又被她从身后抱住。
他关完灯回来，她顺势钻进他怀里抱着他不放。他终于无奈叹气：“十一点了，睡觉。”
“你怎么能洗澡还反锁门呢。”
“明天再跟你算账，很晚了，给我老实睡觉。”
“睡不着。”
“睡不着也给我睡。”
林薏爬起来想去亲他，被他有所察觉的侧开脸躲开，他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睡觉，听到没有。”
“你给我亲一下我就睡。”
“……”
过了好一会儿，周嘉也无奈地靠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行了吗。”
林薏顺势凑上他的唇重重的亲，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妥协的抱着她，任由她纠缠不放。等她终于亲完，他的气息也有些不稳，但还是保持冷静地说道：“睡觉吧，不然以后又要失眠。”
她抱着他不放，小声抗议：“不睡。”
他一时没说话。
在无声的僵持中，她用大腿蹭了蹭他的反应，“明明你也不想睡。”
他握住她作乱的大腿，翻身压过来后的这一眼带点危险，“非要今晚算账？”
林薏搂住他的脖子解释：“你别生气，我真的不喜欢看这些，他们都没有你好看。”
“嗯。”
“声音也没有你好听。”
“是吗。”
“身材也没有你好。”
他摁住了她已经伸进去的手，禁锢着她不让她乱动。林薏再亲了他一下，“周嘉也这么好，我哪里还会喜欢别人。”
他似乎到此为止才脸色稍微好一点，但语气依然冷冰冰：“换个称呼。”
“换什么？”
她明知故问，他也懒得应付，就这么等着。
好吧都依他。
林薏亲他一下，“老公。”
他这才松开了摁着她的手，她立即开开心心的进去。但他的吻也重重落下来，从嘴唇到肩颈，又重又闷，带着点压抑的气，握着她的腿向上，用她以往觉得最羞耻的方式漫长的厮磨。
偏偏她不能像平时抗拒，到最后碎着的声音才结束，而他舔着唇上潋滟，得逞的笑像个食不知髓的妖孽。
光线朦胧，他手指关节轻轻的抚过她的脸，慢条斯理的动作与刚才的不容抗拒截然相反，轻柔得反倒有种邪气，如同在满意自己的杰作。
手指拂过她的耳垂，到这里，他才很轻地笑了一声，视线重新看回她的眼睛，“薏薏，可别这么快就坚持不下去啊，算账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人间雪/07
后来室友再在群里分享帅哥，林薏想点开看一眼，看之前会给周嘉也发一个截图，申请道：“筱筱说这个很好看，我很好奇，我想看看。”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小气，有时候背着他偷偷就看了，他回消息没有那么及时，等他回一个可以的时候，她早就点开看完了，她还装模作样的道个歉说对不起刚刚没忍住先看了。
他会生气，但他很多时候生气只是想被她哄，就像她也喜欢故意气他，想看他表现出的在意。
有一回是跟室友她们一起，难得她们都有空，约了一起玩到很晚。
陈晴影嚷着这几年被工作压得精神不济，都好久没有跟新鲜的帅哥谈恋爱了，许筱连忙就翻出自己的联系人，挨个翻朋友圈给她看。
林薏也好奇凑过来看，结果遭到她们的嫌弃：“薏薏你就别看了吧，周嘉也成天在你眼前晃着，这些哪能入得了你的眼。”
“你不是说上次害得你哄了很久吗，想不到周嘉也这种帅哥醋劲儿还挺大，连这种小网红的醋都会吃。”
“你懂什么，说明人家真的很喜欢我们薏薏。”
说到这个，几个人都在笑，林薏听得脸红，不再凑热闹看她们分享的帅哥。
她们说的上次，已经是在那天之后了。
那天晚上的确哄了好久，他其实是个很在意她感受的人，她如果实在抗拒，他也不会太让她为难，可是那天晚上的周嘉也久违的露出了他不容抗拒的一面，连哄带骗着全都来了一遍，一边哄着她乖，一边不曾退让的继续。
她累得睡着过去，早上醒来，他还在身后抱着自己，下巴埋在她的肩颈里，弓着身搂着她的动作好像比她更脆弱更依赖。
她嫌被他这样抱着太重了，他人高腿长，身上肌肉也硬，被他这样抱着像是被一个重重的壳包裹着密不透风。
她想推开他，刚一动手他就醒了，他迷蒙地睁开眼，看清她之后，压过来搂得更紧了。
她嗓子还有点哑，抗拒道：“周嘉也，你好重。”
“我不重。”
他的小声在耳边像是抱怨。
“真的很重。”
“……”
她戳了戳他的腰，他覆过来抱得更紧。
片刻后，她无奈叹气。
伸手揉了揉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他的头发好软，软得像他此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委屈和不开心。
“真的有那么不高兴吗？”她笑着问。
闻言，他在她的脖子间蹭了蹭，无声的不满着。
“我以后要是想看，先给你申请，行不行？”
“哦。”
“向你申请也不行啊？”
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就非得看别人吗。”
“我没有经常看，也不是特别喜欢看，但是偶尔看到她们说得让人好奇。”
他一时又不说话了。
林薏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好吧，好奇也不看了。不看别的男人，只看我家周嘉也，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
他闷着声，“跟我申请，我同意才能看。”
她没忍住笑出声，他不满地抬起头，她忍着笑与他四目相对，而后被他在下唇咬了一下。
他好像到这里就哄好了，她主动去抱他，蹭进他怀里开始抱怨：“昨晚好累，我再睡一会儿。”
他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幼稚的大狗狗一样抱着她不放，细心的拨开她可能会被压到的头发，给她调整后怀抱的高度，抱着她陪她再睡一会儿。
那几天周嘉也都在帝都，就在那天过后没多久，室友们还在群里热议着如今做了擦边网红的高中男同学，在他的社交账号上找到了许多更露骨的擦边照片，发到了群里发出感叹。
那时候她正在给陪花花玩，手机就放在桌子上，周嘉也听到震动以为是有人找她，喊了她一声。
她过来翻开信息，聊天框里的照片正好映入两个人的视线。
她当场心虚，虽然是群聊，但是照片确实有一点点擦边，性暗示很明显。
她瞟了一眼周嘉也，见他神色淡淡收回视线，当没看见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但是空气忽然的安静让她感觉到不太妙。
他依然神色淡淡地坐在那里翻看着邮件里发来的文件，林薏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压下来说道：“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
“真的没有？”
“嗯。”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推了推，试图让她站起来，“别压我身上，重不重。”
她不仅没站起来，还愈发凑近脸贴他的脸，他也略微侧头避开。
见避让不开，他没再后撤，侧过脸来看着她，在她以为他会说什么的这一秒，他捏住她的下巴禁锢着重重的吻过来，带着点闷气，有点发狠。
等他终于松开她，他气息不稳，眼睛里却没有情欲，仍在冷淡着不乐意，“我高不高兴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
“该怎么哄我你不知道吗。”
她搂着他又亲了一下，见他没反应，又缠上去亲他，亲到他终于情难自抑地搂着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反客为主，他才不情不愿的原谅她，像教训小孩的语气，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溺爱，“少看点这些东西。”
她点头如捣蒜，“我不看。”
“向我保证。”
她示好地用上他喜欢的称呼，“老公，我保证。”
他听出来了她故意的讨好，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起来。但她不起，借势继续赖在他怀里，看到她眼底弯弯的笑，仗着他的纵容总是无赖，他难以自抑再次亲下来。只是刚刚碰到唇，花花在旁边不满地喵呜着，很大声。
他们侧头看下来，花花正蹲在他们脚边，它的脚下还放着刚刚林薏在陪它玩的猫玩具。
一整张脸的表情看起来很明显，明明是在陪自己玩儿的，怎么突然都不理自己了。它用爪子刨了刨脚边的猫玩具，再次抬起头来不满地喵呜。
周嘉也失笑一下，瞥向林薏，“看到没有，花花都不乐意了。”
他下巴朝着花花抬了抬，“继续去玩儿吧。”
林薏这次倒是从他腿上下来了，捡起花花的猫玩具时小声说道：“这不是怕有些人生气吗，花花好哄，有些人可没那么好哄。”
“我还不好哄？我哪次真的跟你生过气。”
“那次那次还有那次。”
他从身后揽过她的腰把她捞回来，扯着她脸上的软肉愤愤道：“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
听他这样无奈又没辙的语气，她嘴角快要得意地翘上天，开开心心地陪着花花继续满屋子玩。
但是她就没有吃醋不高兴的时候吗，不是没有。
结婚以后，周嘉也几乎天天都戴着戒指，除非有特定的妆造需要不能戴戒指，他在任何场合都会戴着。他其实很少高调秀恩爱，艺人只是他的一个工作，他并不会把私人生活过度带进工作的聚光灯下，但是他每时每刻戴着戒指，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在意。
可饶是这样，动心思的人仍然不少。
他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在男艺人中还算年轻行列，成就却是肉眼可见的甩掉同龄人一大截，似乎很多人都笃定了在这个圈子里的人不会那么早定性，边边角角的总会有机会，更何况这个圈子哪有那么纯粹的人，镜头前的夫妻恩爱在镜头外各成一圈的不在少数。
有在半夜很晚还给他发信息的，借着工作的交流，一开始是问工作的事，倒也合情合理，但是话语间时而越界的亲切和问候，总会时不时的就冒出来让人感到不舒服。
比如说，上一句还是谢谢周老师，下一句就是周老师早点休息，明天的皮肤状态会好一点哦。
比如说上一句还是礼貌的夸赞今天活动照片拍得很好看，下一句就是问能不能借几张多余的好看的图。
这些话，她看着感觉不舒服，可是好像又说不出什么错处，他有时候能察觉到她的闷闷不乐，但也不知道她在闷闷不乐什么，因为话里话外也的确都是工作，总不能不回，而且这些让她觉得不舒服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回应对方。
她在跟室友聊这些的时候，室友一听就懂了，“薏薏，这叫茶艺，一般男人是看不出来的，你要是拿这个吵架，还会觉得你无理取闹。”
许筱跟着发语音，嗲着声说：“姐姐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你生气呀，哥哥平时都这么忙了，我只会心疼哥哥。”
林薏：“……”
她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许筱：“用魔法打败魔法。”
“？”
许筱说的用魔法打败魔法就是，要更茶。
当再次有合作的女性艺人在深夜给他发信息，借着工作的由头，发过来的语音里，声音甜美得让人心痒，说着太感谢周老师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薏在旁边听完，在旁边沉默看完周嘉也回了一句客气的不用谢，然后又一句婉拒的“以后问我经纪人吧，他在这方面懂得比较多”就摁掉手机放到一边，他转过头，就看到林薏一脸冷淡看着自己。
他怔了一秒，下意识拿回手机翻开刚刚的聊天记录，问道：“哪句让你不满？”
他好自觉。
她差点笑场。
但她还是忍住了，然后也掐着嗓子用很甜的声音说：“我哪有什么不满，我只会心疼哥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周嘉也肉眼可见的沉默了两秒，有点石化的那种沉默。
好一会儿，他终于笑出一声，“薏薏，你有话好好说行吗。”
她继续掐着嗓子，用很甜的声音说话：“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呀，哥哥这么晚了还要工作，我——”
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腻人的声音捂住，求饶道：“求你了，放过我吧，别这样说话。”
她抗议，要去拿开他的手，但是根本抵不过他的力气。
他捂得死死的，根本不容她挣脱，试图讲条件：“我松开可以，你给我正常说话，同意就点头。”
她疯狂摇头。
周嘉也笑得无语了，捂着她的嘴不放，“非得这样折磨我是吧。”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瞪他，拍他的手，他这才倒是一拍就放开了，嘴一自由就气道：“我这怎么叫折磨你，我那么甜的跟你说话，你还不爱听是吧？”
“嗯，这感觉就对了。”他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一下，“再骂两句。”
“……”
对视了几秒，她终于忍不住了，去拧他的脸，气道：“我就要那样说话，我那样明明就很甜。”
胜负欲突然就起来了，怎么别人那样就甜，到她就成折磨了。
“甜啊，当然甜。”周嘉也咬了咬她的耳垂，她很敏感，瑟缩着就要往他怀里躲，他的唇舌在流连，低声的震荡就在耳边，“每次这种时候，薏薏的声音都很甜。”
她红着脸踹他，“色鬼。”
“自己的老婆怎么能叫色鬼，我这是持证上岗。”
不过言归正传，他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刚刚那个女艺人的聊天记录给她看，“她说的话很多，但我只回工作相关的内容，不方便多说的让她去联系我经纪人。”
“什么叫不方便多说的？”林薏看着聊天记录，其实的确都是工作内容，所以她才不解道：“需要保密？”
“意思就是，有些话题虽然聊起来没有问题，但是一两句说不清楚，聊起来可能就会变成没完没了的深谈。聊天记录再多两页，薏薏会杀了我。”
“……”
她又踹他一脚，“我没有那么小气。”
他握住她的小腿，顺势向上，指腹在她柔软的皮肤上摩挲，“确实，你只会心疼哥哥。”
被他反将一军，她反而开始脸红，连着腿根的触觉都痒到脸红，她收回腿翻过身背对着他，捞过被子蒙住自己，“睡了，晚安。”
然后，被他整个人裹着被子捞回去，他把她的脑袋从被子里扒出来，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来看向自己，他眉梢微抬，“这么早就睡了？”
“不然呢。”
他不说话，俯身在看她，言下之意却很明显。
她试图蒙过被子继续不懂，但是没能成功，她的那点力气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整个被子都被他掀开，她像一条游鱼被暴露在水外随意处置。
他这次比任何一次的过程都直接，扣过她的腰贴向他，“来，给哥哥听听你有多甜。”

第96章 人间雪/08
周嘉也的饭局结束，给她发了信息，跟她说要和熟悉的朋友们再玩一会儿才回来，考虑到她的作息，没问她要不要来，而是让她早点睡。
她当时正在和室友们开黑打游戏，所以信息没有及时看到。
由于周嘉也玩游戏很厉害，几乎什么游戏都是他上手就会，哪怕没玩过，多试几次也能比她已经玩了好长一段时间还玩得厉害。
以前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当下男生们时兴的游戏他都玩得来，逮什么会什么，会什么精什么，再加上他人缘好朋友多，喜欢来叫他一起玩的人特别多。如今做了艺人，在游戏这个方面还是一个样，跟一些艺人朋友经常开黑打游戏的事连各家粉丝都知道，经常在这方面玩梗。平时在家，他有些时候跟朋友开黑打游戏，她也喜欢在旁边看。
看得多了，她也会忍不住好奇想试试怎么玩。
但是不得不承认，在游戏这方面，她实在没有什么天赋。
有点晕方向，还有点怕突然乍起的警报音效，操作也一般，尤其是一个人玩的时候，四周都是荒山野岭，游戏内景的真实度做得特别高，凄凉的风吹过，身后惊悚隐约出现的脚步声，回头的刹那看到蓦然多出来的一个人脸，吓得她鼠标都丢了。
周嘉也在的时候陪她一起玩还好，就像很多年以前，他陪着她玩最原始简单的小游戏，他负责在前面冲积分拿下胜利，她在后面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但是他如今的时间远不如从前，能陪她的时间并不是特别多，再加上有时候他的朋友也会一起，他们开着游戏组队内的语音，她不好意思太粘着他不放，像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一样对他胡搅蛮缠。
好在那段时间这个游戏很火爆，连许筱她们都在玩，周嘉也不在的时候，她就会跟许筱她们一起。而且，跟她们一起的时候就会特别自在，大家都玩得一般，又都是相熟的自己人，不用担心水平悬殊给对方拖后腿，还会互相笑对方刚刚出的洋相，菜得特别开心。输赢好像也不重要，一起玩的时候就会特别快乐，就像以前还在大学宿舍一样。
所以周嘉也给她发的信息，她当时也没注意。
他隔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回信，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听到了震动，但是当时在游戏的紧绷时刻，她没空去接电话。
等到电话自然挂断，他给她又发了个信息，了然着无声地控诉：“又在玩游戏。”
这一段落结束，她看到了周嘉也的信息，有些心虚的连忙给他拨打回去，他很快就接通。电话里能听到他那边吵闹，有不少人在兴头上嬉笑的声音，他背过身隔得远了些，他的声音沉沉的清晰质问：“有空理我了？”
“刚刚在围堵抓鬼……”她试图解释，正在游戏里最关键的环节，他比她会玩，一定能懂。
“嗯。”
结果他的回答好冷淡。
她试探道：“那我还是等你回家？”
他嗤笑一声，“谁要你等，到了点老实睡觉。”
“哦。”
“林薏。”
“到！”
好一会儿，他才只说了一句，“少玩点游戏，睡前别玩太久，容易失眠。”
说完，背后有人在喊他了，他听她答应了才把电话挂断。
游戏下一局已经开始，组队语音里，室友们还在叽叽喳喳商量着等会儿的战术，她挂掉电话后把手机匆匆放到一边，又兴致冲冲的加入大家的聊天。
由于室友她们平时要上班，难得的周末不用早起，有时间有精力一起玩到很晚，一局一局下来时间过得很快，也很上头。
到了平时该睡觉的时间她也没舍得睡，室友们开开心心点了下一局，她想着周嘉也说的晚上要和朋友们在外面玩一会儿才回来，于是只挣扎了一小会儿，跟着她们又开始了下一局。
那个时候是十一点多了，她终于和室友在这一个晚上抓到了一次鬼王，而且还是她抓到的，她正开心，接到了周嘉也给她打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她从游戏里的兴奋劲儿里一秒回笼，心里忐忑着，周嘉也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是她这个时间了还没睡被他发现了吗？
可他又不在家，怎么会发现。
她惊疑不定地接通了电话，另一边心虚着连忙跟室友说不玩了，并且退出了游戏。但是接通电话以后，那边除了安静和隐隐约约的歌声，什么都没有。
等了一会儿，她试探着开口，“周嘉也？”
那边的人还在唱歌，背景里有人在起哄着发出叫好的怪腔，可他好安静。听到她的声音后，他才被唤醒一般低低地嗯了一声，可他声音又懒又哑，“薏薏。”
声调和口吻，都像从舌尖缱绻缠绵的依赖，轻得让人难捱。他如果现在在面前，一定是靠在她的肩膀上满是眷恋地拥着她的样子，像个全世界只想要你的小孩，让人好心软。
于是那一瞬，心虚也没了，只剩下满心口的柔软，“怎么给我打电话？”
此时的他回答也好乖，“想你。”
“醉了？”
“没有。”
“有人送你回来吗？”
“没有。”
她没忍住笑，“那你怎么回家呀？”
他不回答。
“想让我去接你？”
“没有。”
“你要在那里乖乖等。”
“好。”
“我先挂了？”
“不好。”
好吧，她的粘人大狗狗。
她没有挂掉电话，换了衣服，拿着手机出了门。果然，他的助理已经给她发了信息，很快就到。在去的路程中，电话一直连着，可他没有再说话，旁边有人不断在找他，问他感觉好点没有，他在回答别人的时候语气正常，只是语速比起平时放缓许多，但仍然听着是冷静清醒的，仿佛刚才跟她醉意无赖的不是同一个人。
后来也不再有人来打扰他了，只让他自己休息会儿，那边的人还在唱着嗨歌，依稀听得见桌上推倒筹码的声音，可他好安静。
到了他们今晚的会所，他的助理停好了车，带着她从电梯上去。
夜色辉煌入顶，这一路举目繁华，电梯到了顶，门扉敞开落入另一个世界，脚下的绒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一个不属于她的领域。
她有点紧张，虽然大概知道他一起玩的朋友会有哪些人，无非是谈瑶程觉他们，平时也经常跟他们一起，可是在不同的领域，总显得自己如同外来者，电梯上行的短短片刻，她已经在心底里预设好了无数个打招呼的画面。
但是他的助理带着她左拐右拐，到了门前，没再继续。
她怕吵到电话里的周嘉也，说话时压低声音小声问：“他们都在里面吗？”
他的助理摇了摇头，而后就退出去了，将外面的门合拢。静谧的空间，顿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前只有一道门，她试探着，缓缓推开。
狭窄的门缝里只能看到里面的装潢，随着推开的门越来越大，她才看清了灯光模糊里的沙发背对着她，没有其他人，那些喧闹欢笑都在隔音挡着的另一面，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仰头靠在那里，看过去只能依稀看到他的下颌弧线。
手机里连着的通话还在继续，她悄悄挂断，把门从身后很轻地关上。
直到走到他的身边，他也没有说话，到了他面前才看见他闭着眼，不知道这一路的安静是不是在睡，虽然没有什么神情，浑身都透着一股冷意，可她对他太熟悉，他这样是因为睡得不太舒服。
他的皮肤很软，眼皮很软，嘴唇也很软，只有触碰到他才知道他的一身戾气下有多么的依赖。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唇，他在同时倏然睁开了眼。
灯光没有全都开着，大概是照顾他休息，只留了几盏亮度略低的灯，朦胧模糊里，那双忽然对视的眼睛里仿佛还有着化不开的浓夜。
他的眼睫细长，半阖着眼，将那双眼里好看的琥珀色映成了夜色。
可他也在这个瞬间看清了是她，他什么都没有说的伸手抱住她，埋在她的怀抱里，一声不吭的抱着她。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回家不是就能见到我了吗？”
他闷着声控诉，“你没睡，你玩一晚上游戏都不理我。”
“你不会一晚上都在不高兴吧？”
“没有。”
她捧着他的脸抬起来，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而后看着他那双隐隐委屈和控诉的眼睛，笑道：“周嘉也，你怎么口是心非。”
被她这样揭穿他也不在意，仍然保持着被她抬起来的动作，好乖地望着她。
她心口柔软，再次低下头去亲了亲他的唇。
他应该是喝了不少酒，虽然没有到宿醉的程度，可他确实是有些醉了。她揉了揉他好乖的脑袋，“要不要回家？”
他不说话，再次抱着她不放。
她揉着他柔软的头发，“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他还是浑身柔软又委屈地抱着她，写满了不高兴和霸道。
林薏终于忍不住笑，“这么晚了还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回家？”
到这里，他才终于闷着声开口，“我比游戏重要。”
“我错了，好不好？我明天不玩游戏，一整天都陪你。”
他似乎终于满意了，放开了她，结束了这个固执得像小孩子发脾气的举动。他揉了揉额心，从沙发缓缓站起来，而后去隔壁跟大家打了声招呼，过来牵她的手离开。
夜色的灯光还在辉煌，落在他宽阔的肩膀和背脊，夜色无端显得可靠又稳重，酒醉只为他的眉眼间添了一抹倦意，他牵她的手仍然步步回头看她有没有小心台阶。可他在她的面前，分明将撒娇那一套玩得很清楚。
他的助理开好了车过来，他和她一起坐在后座，他喝了酒不舒服，坐下后就靠过来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在闭目养神。
车里的灯关了，他助理为了不打扰他休息，也一直没说话。
夜色已深，马路宽阔上只有车辆开过，路灯的光线落进来，时明时暗。
林薏侧眼低头看着周嘉也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脸，这样近的距离可以看见他细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他的眉心略倦，本就锋利的五官，此时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意。
可他这个时候，最是柔软，最是脆弱，像个无论你说什么话他都会听的乖小孩。
她伸手很轻地划过他的唇，被他捉过手握住放到腿上。
静了一会儿，她想挣脱，被他察觉到，他从她的肩膀上缓缓起来，时明时暗的光线将他的半面轮廓照亮，还未看清他的眼睛是怎样的浓色，在光线又暗下去时，他已经倾身压过来亲她。
车里还有别人，她本能的侧脸躲开。
他在醉意里有些迟钝的慢半拍，似乎是不解她为什么要躲，将她的脸扮正回来面对他，他再次亲了下来。
她没敢再抗拒，怕发出声音引起遐想，僵持着没敢再动。
他醉了似乎也还清醒，没有很深的吻，只是在她唇上缠绵厮磨，偶尔停下，在黑夜的蛰伏晦暗里，无声的贴着她的唇，仿佛只是一种依赖，不想离开。
可他酒精作用下确实没有什么精神，这样靠着她好一会儿后，下巴一垂，又回了她的肩膀上，无声的抱着她，直到快要到家，林薏推了推他，他才皱着眉起来，他真的不太舒服。
回到家后，她先去给他煮了醒酒汤，他有时候饭局应酬不断，他的酒量不算差，但喝了酒难免精神不济，煮醒酒汤这些她已经轻车熟路。
然后去给他拿换洗的衣服，把浴室的水温调好，问他还能自己洗澡吗。
他迟钝得像个乖小孩，从回到家被她丢到床头坐下，就一直乖乖坐在这里，听她问话，他也慢半拍地缓缓眨了下眼睛，仿佛大脑的思考能力还没有回笼。
好吧还是她帮忙吧。
她把周嘉也推到了浴室，他有点醉意，但又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一双眼睛满是依赖眷恋的一直粘着她不放，她每一个举动都被他紧紧跟随着。
他也很乖，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布，像个听话的只属于你的大狗狗。
可是大狗狗不像他这样，还有着占有的意识。
在把他身上的泡沫冲掉后，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禁锢得不容抗拒，浴室的温度和热气都不如他的体温来得真实，灼热得像铜墙铁壁，他挨个亲吻，又粘又湿，想推开他很容易，可他在雾蒙蒙里抬眼望过来的眼睛湿漉漉的让人心软，又让人无法抗拒，在她片刻的失神里，他又吻着继续。
不像他清醒的时候颇有章法，知道她喜欢什么，哪里最难捱，半哄半骗，而此时他半醉间全凭本能，本能的想拥有，本能的想继续，本能的将他的占有欲和依赖都展露无疑。
最后的吻落在她的腰窝，他才停下，他坐在那里仰着头湿漉漉又眷恋地望着她，去牵她的手，声音像是雨天被带回家的大狗狗，“你要好好对我，最喜欢我。”
他这样看起来很好欺负。
林薏微微弯腰跟他面对面，捧着他的脸问：“如果我不呢？”
大狗狗看起来更可怜了，委屈反驳：“你不能。”
她的手指细细抚过他的眼尾，珍惜地看着他此时眼里没有清醒，只剩动情。雾气氤氲的朦胧，他眼底的水光波动比这世间任何一切都更真实，也更让人想要拥有。
“为什么呀？”她轻笑着问。
他在醉意里，毫无防备地向她暴露所有人类原始的本能，占有，私欲，蛮不讲理，没有任何理智的只想满足自己心脏里的空隙，他固执地说：“你是我老婆，当然要最喜欢我。”
“连游戏的醋都吃？”
他点头，眼睛始终盯着她不放，又亮又柔软，“嗯。”
她趁他现在这样，故意逗他，“只是玩会儿游戏而已。”
“我都舍不得让你晚睡，可是你为了玩游戏晚睡，还不回我信息，不接我电话。”他每一个字的控诉都说得不满，乖乖坐在那里，视线却始终粘着她不肯放。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知道了，以后都把你放在第一位。周嘉也，最喜欢你了，好不好？”
他握着她的手，还是望着她无声地控诉着。
她笑着再亲他一下，改了称呼，“老公。”
他这才满意点头，“好。”

第97章 人间雪/09
周嘉也难得一觉睡到很久，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卧室里已经只有他一个人。头还有点昏沉，他撑着额头好一会儿，拿过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他洗漱后清醒了许多，最近是阴天，外面的天色也阴沉，客厅里的光线也被收束成昏暗。
没有开灯，有一种上涌的孤独感，仿佛被抛弃。
这种孤独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伴随着他，有时候醉酒或者深眠醒来，在空无一人的冷清里，望着分不清黄昏还是清晨的昏暗，这种孤独感都会把他拽回很久以前的那几年，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那颗篮球任由日落西山，黄昏到黑夜。
被放逐，被遗忘，孤独感深重到让人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直到。
“花花，下来。”从厨房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带着丁点儿的笑意，还有随之而来的猫迎合的喵呜声。
“跳那么高干嘛，下来。”
周嘉也走到厨房门口，方向正对着厨房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顿时涌满眼前，林薏背对着他，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跟他身上的是情侣款。
她的发丝柔软，为了方便，头发随意在脑后束成低马尾，温温柔柔的垂在背后。她把花花抱在怀里，低头笑着蹭了蹭花花的额头，弯弯的笑着，眼睛又柔又亮。
厨房里雾气弥漫，锅里在煮着食物，热气将透白的光线化为具象，她在丝丝缕缕的微光里也不是幻觉。
她抱了花花一会儿，把它放下来，它没再跳到柜子上，很乖地蹲在她的脚边，仰着头看她。
她洗了个手，继续望着锅里的情况，偶尔用脚跟逗一下花花。
在转身去拿汤勺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嘉也。
她怔了一下，随即对着他笑，“怎么站那儿？”
他朝她走过来，一言不发俯身把她抱进怀里。
她抬手揉着他的后颈，问道：“头还疼吗？”
他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
“胃有没有不舒服？”
他还是摇头。
她听到锅里热水沸腾的声音，推了推他，他倒是很顺从就被推开。她连忙去拿过汤勺，顺便跟他说道：“你等一会儿吧，正好我在煮东西，没有你煮得好吃，但我觉得有进步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察觉到他的沉默，她笑了一下，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这么安静。”
他沉默接过她手里的汤勺，接管了下面的事。
林薏乐于做甩手掌柜，退到一旁，蹲下去逗着花花。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昨晚，是不是没有戴套？”
“是啊。”
她答得随意，语气如常。
周嘉也转头看着她正蹲在一旁，她是背对着他，在逗弄着花花，花花开心得跳来跳去，她也好心情的笑着。
上午的光线透进来，铺满了柔和，热气氤氲，这像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也像以后要这样度过的每一个岁月。
他收回视线，说道：“我昨晚不理智，你也不知道拦着我吗。”
“我觉得没关系吧。”
“总会有万一。”
“我不是说概率大小，我的意思是，就算有了孩子也没关系吧。”她停下了逗花花的动作，回头看他一眼，他人高腿长站在那里，光线朦胧透亮落了他满身，他在浅白的微光里显得有几分呆愣。
她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更清晰一点看他。
微光落在他的眼睫，那双分明已经成熟了很多的眉眼，已经懂得什么是温柔，什么是细心，怎么去照顾一个人，怎么去认真规划未来，此时被光线映成浅浅的瞳色，一瞬间好像又是很多年前的少年，看她的神色里连她的笑都要迟钝地确认。
她笑着故意问他，“怎么了，你不愿意啊？”
他回过神如常的低下眼睫，有条不紊地把火关掉，把煮好的汤倒进汤盅，他拿出碗筷，一起端去了餐桌。
林薏在后面跟上，回头叫了一声花花，花花听话得跟着她一起出了厨房。
他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工作，短暂的假期，由于昨晚才跟在帝都的朋友们聚过，昨晚大家都喝得多，今天也没什么人来约他，只有蒋南发信息问过他玩不玩游戏，但他当时在洗碗，他的手机在她旁边。
她拿过去问他怎么回，他看了一眼，继续洗碗：“在家陪你。”
“那你等会儿自己回？”
“都行。”
她没帮他回信息，把他手机放了回去。
等他洗完了碗出来，她正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这一个早上的情绪才开始再难收敛。
林薏感觉到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仿佛要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她的身上，她从小游戏里抽空看他一眼，笑道：“你酒还没醒吗？”
他抵着她的肩颈，答不对问：“喜欢你。”
“有多喜欢？”她还在玩小游戏，分出神敷衍他。
他被敷衍了也不生气，仍然靠着她的肩膀，声音很轻：“你以后不能再离开我了，以后都要陪着我。”
答非所问，像是呓语，又像是心声。
小游戏结束得很快，这一关她打了好久都没有打过，这一次也依然是失败，她叹了口气。
不过她没有再继续下一关，把小游戏退出后，转过头看向周嘉也，他也从她的肩膀上起来。
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头发也自然柔软，光线清淡将他的棱角和锋利都抹淡了许多，在她的面前总是柔软得不像话。
她去牵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骨节分明，跟他牵手的时候会有很强的安全感，可他很多时候，心底的柔软也很眷恋她。
她捏着他的掌心，抚过他手指上的戒指，对他笑着：“我怎么离开你，我都嫁给你了。”
闻言，他俯身过来，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他的眼睫轻闭，吻也轻得像蝴蝶掠过湖面。他睁开眼离开，眼底的软弱才少了许多，只是看她的眼神依然满是专注柔和。
他拿过她的手机，打开了她在玩的小游戏，点开了她打了好久都过不去的那一关。
她靠在他旁边看着，看他手指纷飞，每一步又快又精准，眼花缭乱，音效声响个不停，每一个操作都丝滑得没有一丁点儿卡顿。等到哗然的游戏音效停止，她还沉浸在他刚刚的操作里，游戏里已经显示着通关，他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愣愣地看着手机界面，她打了那么久都打不过去的这一关，他就这么毫无障碍的打过了。
她还在看，周嘉也已经把她抱过来抱到自己腿上。
他的手臂揽着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好一会儿，他说道：“我怕我没法陪着你。”
她从手机里转过头看向他，温度从他手掌传到小腹，她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笑道：“还早吧，这才哪到哪。”
“到时候，我先不接戏进组了，我陪着你。”他仍然很轻地抱着她，侧脸靠着她的肩膀，声音也低柔很轻，“我本来想等过几年我没有那么忙，能腾出很多时间陪你，那个时候再考虑。”
她低头玩着他的手，“顺其自然吧，我都可以。”
“但是薏薏很喜欢小孩吧。”
他的手掌还在她的手心，任由她玩弄。
她很喜欢他戴着戒指的手指，那样一双好看的手因这一个标记而被宣示了占领，他这整个人，包括往后的余生，都被她占领。
好一会儿，她停下了玩着他手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但是，我都可以。”
她望着那双看向她时总是专注又柔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总能有她的倒影，她对他笑着：“只要是有你的以后，怎么样都可以，而且我相信，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她也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以后，都陪着你。”
亲吻的时候，他会很乖的闭上眼睛，他的眼睫细柔，睁开眼睫时看她的目光也因此变得柔和。他有一双看什么都像深情的眼睛，可他真正动情的时候，全都是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的柔软和脆弱。
但他明明已经变得那么可靠成熟，不再是年少时凭着一身意气，他的每一步，每一个考虑，全都把她加在了规划里。
所以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以后，她相信周嘉也，也相信自己。
周嘉也在家陪她玩了一天的游戏，虽然昨晚才因为她玩游戏上头没理他而不高兴。
有周嘉也的游戏变得格外简单，她可以在游戏里肆无忌惮地开心瞎玩，跟在他的身后，收集物资标记地图玩得快快乐乐。
有时候碰到了其他也开着语音的玩家，看她无头苍蝇一样玩得充满傻气，又看到她的ID，猜测她是女生，开了语音问她要不要跟他们一起，他们保护她，等到了要抓鬼的时候再分开。
话才说完，被周嘉也一枪打死。
出局倒计时的几秒里，还能听到那个人被吓一跳的卧槽哪儿的人在打他。
林薏转头去看周嘉也的表情，他神色平静，有条不紊继续操控着鼠标键盘，在解游戏里的密室锁扣。
鼠标的点击声密集，随着吧嗒一声，铁门的锁解开，他语气也平淡：“走了。”
她回过头，连忙跟上他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
等穿过了密道，进了下一个安全点，暂时没有什么危急情况，林薏在这时才笑他：“ 你刚刚下手太狠了吧。”
“嗯。”他语气平淡。
“还没到最后的抓鬼时间呢，万一人家能帮上忙。”
“不需要。”
“好吧。”
然后他不说话了。
游戏里也在安静等待时机，四周静悄悄的，静得透露出一股低沉。
林薏终于忍不住笑，他们的座椅并排挨得很近，她侧过身去捏他的脸，笑道：“周嘉也，你要不要占有欲这么强啊。”
他丝毫没有什么要反思的意思，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样啊。”
“我一直都这样。”
“是吗？”
“是。”
他每个字都冷淡至极，跟他平日里的口吻都不一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别扭，就差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了。
等到这局游戏打完，他把耳机摘下来，坐在那里等。
林薏忍着笑过去给他顺毛，坐到他的腿上揉着他的脸，他抱着她的腰，脸色才好一点，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闷声强调道：“你是我老婆。”
她不停地点头，“嗯嗯嗯，跑不掉的，你放心。”
他这才满意。
正要去亲她，这时候林薏看到游戏屏幕里弹出来的窗口，说道：“有人找你。”
她转过去帮他点开了窗口，这名字她认识，周嘉也玩游戏的时候，她经常在旁边看，她喜欢看他玩游戏，跟他一起常玩的人她自然也记得，这个找他的人是蒋南。
蒋南已经自觉进了他的组队，见他久久没开始游戏，在不停问他干嘛呢在不在，“上午问你你一直没回我，原来是自己在这儿玩呢，带我一个啊，兄弟齐心，今晚第一。”
看这架势，跟蒋南开黑是不可避免了。
林薏从他腿上下来，回了自己的电脑面前，临走前，被他搂着腰往回带，她回头正要问他干什么，他的手掌进她衣摆在她的腰上握了一把才放开了她。
林薏明白了过来，色鬼。
他没什么表情地回了蒋南，“在。”
蒋南熟门熟路地打开了组队语音，看见组队里还有另一个人，呦了一声，“这是程觉吧？”
周嘉也还没说话，蒋南乐道：“这小子成天就爱玩女号，一进游戏就拿着变声器到处唬人，不过今天这个看起来不太像他的风格。”
“……”
于是在进入游戏的刚开始，林薏不太好意思说话。她本就没有跟蒋南一起玩过游戏，他又误以为她是程觉。
周嘉也跟她说话的时候，会把游戏里的语音关掉，单独跟她说去哪里怎么做，所以她目前的操作看起来没有什么破绽。
但是他们三个一起开黑的时候是很闹腾的，所以她一直不说话，蒋南也觉得奇怪，在语音里问：“怎么回事，今天程觉这么安静。”
林薏小声问周嘉也：“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以为我是程觉……”
“不怎么办。”
他语气淡淡，也没有什么表情。
游戏还在安全区，蒋南有一搭没一搭跟他闲聊，周嘉也问他：“最近不是跟一个模特谈得来？怎么有空找我打游戏。”
“烦了。”蒋南又道：“不过那模特身材真的不错，改天……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成天心里只有你老婆。你这一天打游戏，十一妹妹没嫌你不陪她啊？”
“没。”
“十一妹妹对你是真宽容，那模特哪儿都好，就是特别作，几分钟不回信息就甩脸色，我这段时间游戏都打得不安生。”蒋南转头又对她招呼，“对了程觉，老周是不可能去那种局，你去不去啊，凯哥最近签了几个新的艺人，吹得天花乱坠，要不要一起见见？”
“她不去。”
“啊？”蒋南，“你怎么知道他不去，人家程觉上回就惦记着了。”
“你看群。”
蒋南愣愣低头，看到手机里，他们的游戏开黑小群里，程觉睡醒看到他们都在线，问什么时候打完叫他一声。
蒋南：“……？？？”
“那这，这谁？”蒋南想不通，“除了程觉还有谁玩女号啊！”
“草。”蒋南不可思议，“不是女号？你带妹子啊？你？周嘉也？不可能吧。”
“……”
游戏对局出来，程觉已经上线等着了，一看他们出来就直接进了房间。
看到房间里三个人，自然而然地打着招呼，“刚刚你们三个一起啊？蒋南你杵着这么大一个灯泡在这里，你也不嫌自己亮得慌？”
蒋南吐血：“我他妈以为那是你！”
程觉：“这还能怪到我头上，我也没跟一一玩过，我怎么就一眼认出来了。”
“你等着，等会儿进去我第一个把你打死。”
“呦，打对手不行，打队友贼溜。”
周嘉也侧过头问她，“他们平时就这么吵，你要是不喜欢，我跟他们说声下次再玩。”
“不用不用。”
原本以为第一次跟他们一起玩会比较不自在，但是他们人都很好，或者说，跟周嘉也能做朋友的人都很好。
有一局是周嘉也早早就淘汰了，只剩他们两个，一路上也不忘带上她。结果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了，她蹲在角落里听着外面鬼叫呼啸，瑟瑟发抖，俩人还在语音里给她喊加油，让她冲出去搏一搏，她成功抓到了鬼，两个人不停夸她厉害。
不过他们没有一起玩太久，只玩到了晚饭时间，蒋南问他去干什么，他说要去做晚饭，听得蒋南吐血，“我就不该多问这一嘴。”
下了游戏，林薏还在欣赏刚刚的战绩，赢了好多局，赢游戏真的好开心啊。等欣赏完，周嘉也已经进了厨房。
她小步跑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他弯下腰到她面前。
林薏戳了戳他的脸，“我是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理所当然：“需要你亲一下。”
不过她还是亲了亲他，然后站在旁边看他做饭，大脑还在下午的游戏里，整个人都很开心。
周嘉也察觉到，看她这么开心，唇角也扬了扬，“玩游戏就这么快乐？”
“你难道不快乐吗？”
“还好。”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吗，我看班上好多人找你一起打游戏，你每次都很来劲。”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静了一会儿，林薏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但还是故意问他：“那你现在最快乐的事是什么啊？”
她在明知故问，他反而不给她嘚瑟的机会，随口敷衍：“也是玩游戏。”
林薏也不听他的敷衍，直截了当的反驳他：“明明就不是，你最喜欢的是陪我。”
听她这样直言不讳，周嘉也好心情的低声笑，视线朝她瞥过来，唇角弯着：“林薏，你现在胆子这么大了啊，说这些话也不害臊。”
“没办法，你就是这样教的。”林薏伸手抱住他的腰，仰着头看他，“都是你惯的。”
他看了一眼腰上的手，他也不否认，问道：“下午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
“游戏也玩了，玩得也开心了，那么晚上是不是该把时间挪给我了？”
她眨了下眼睛，“我不是一天都在你旁边吗？”
“但你的注意力不在我。”
“哦。”她蹭了蹭他的后背，突然想到下午玩游戏的时候他们的对话，忽然问道：“我看网上有传闻说蒋南玩得很花，他真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吗？”
“没有那么夸张。怎么了？”
“怕你学坏。”
他轻笑一声，“没机会学坏了，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家教很严，有什么事都不叫我了，说我一心惦记着家里有人等我回去。”
“我哪有家教很严。”她小声反驳。
他笑着说，“是，薏薏的家教不严，是我离不开薏薏。”
就像她知道说什么能哄他开心，他也知道说什么话是她喜欢听的，她暗自得意的弯着笑，可是她望着锅里的热水逐渐烧热的雾气，想到了那是几年前的从前，那时候想见周嘉也一面，还要借着蒋南女伴的身份，远远的，偷偷的，不能被人察觉的，看他一眼。
她拉了拉他的衣服，他低下头问她：“怎么了？”
她垫脚亲了下他，“我喜欢可以站在你的身边。”
他好像听懂了她没头没尾的话，眼尾微弯，“以后都要在我身边。”

第98章 人间雪/10
林薏原本是不怎么会化妆的，大学的时候跟着室友学了点皮毛，但是那点皮毛也就是新手的程度，有时候跟室友一起出去玩，约出来的帅哥多，室友看不过去了还会帮她化好看一点。
她从前连基本的生存欲望都很低，对于生活的需求更是少之又少，连吃饭睡觉都敷衍，更没心思在额外的需求上。
但是现在由于周嘉也所在的行业特殊，这些东西如家常便饭，她也耳濡目染进修了不少。
家里很多东西都是他的，有很多是他的代言，还有朋友代言的东西，还有一些他自己根据朋友推荐和看测评自己买的。
眼花缭乱又昂贵的瓶瓶罐罐，看了让人自惭形秽。
同时，还有一点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但她又怕暴殄天物。倒是周嘉也没什么所谓，他的东西都随便她玩，有时候他有空在家会教她，拿他的脸给她当练手。她给他画了个大花脸，没忍住憋笑，想偷偷溜走，被他一手捞回来摁进怀里算账，她被禁锢在他怀里逃脱不开，却终于再也憋不住笑，在他怀里笑个不停。
不过，她还是练出了成效的，许多时候也能自己化妆出门了。在这个圈子里，去见他的朋友，好像不太适合素面朝天。
但是如果他在的话，还是用不着她自己动手。周嘉也会提前一会儿把她从床上叫起来，给她搭配好适合的衣服和配饰，等她洗漱完就把她摁到化妆台给她化妆。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从前横冲直撞让老师觉得头疼的少年，现在给她化妆的手每个动作都很轻。
她触觉敏感，化眼妆的时候是最挣扎的，以前室友给她化妆的时候总是化不成，稍微一动她就想眨眼，但是周嘉也的每个举动都轻到让她忘了抗拒。
她睁着眼看他，而他视线专注着在给她化妆，等他画完最后一笔，才看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四目相对，他眉骨微抬，对她这样的眼神很是满意的笑着问她：“看什么。”
“看你。”
他弯着笑，捏捏她的下巴，“好看吗？”
“在看你好像是万能的。”
他嗤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却带着柔亮的眸光，对于她的夸赞，他总是很满意，他喜欢听她说的话。他好心情地问：“有多万能？”
他喜欢听，她就挑他喜欢的说，“你看，我做饭是你教的，化妆也是你教的，打球也是你教，玩游戏也是你教，每次跟你的朋友们出去玩的那些东西，我没玩过不会玩，也是你教我。”
顿了顿，她忽然想到了从前，夸赞的话说到这里，忽然想去牵他的手，“勇气也是你教的，想要好好生活也是你教的。”
他的手指上戴着戒指，抚过那一处时，总会让人想要更多停留，试图印证着他的确已经属于她。
他有所察觉，低眼看着她的手，反握进手心，他掌心宽大温热的轻轻揉着她的手，好一会儿，他抬起眼笑得带点吊儿郎当：“我教的，不只这些吧。”
他说得意味不明，可是神色让人一下就领悟到了他说的是什么。
她反应过来，脸热着锤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要走，被他笑着抱回去，他站在她的身后抱着她，低头的呼吸在她耳根，低声笑的胸腔震动从身后传来，“跑什么，还没化完，口红还没涂。”
“不涂了。”她还在脸红。
“那在涂之前给我亲一下，看看我教得怎么样。”
“……”
他还说。
林薏感觉更羞愤了，想到那些在他的半哄半骗下沦陷的事，更不想理他了。
不过他也没再继续逗她，这次是真心的，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薏薏，亲我一下吧。”
他的手指顺势捻过一缕在她胸前垂落的长发，在指尖缠绕几圈，又松开，低声再次诱她沉沦，“老婆，亲我一下好不好。”
他这样说话谁能忍得住。
林薏转过身就去亲他，其实他接吻的时候很认真也很乖，他的手掌搂在她的腰，低着头回应和接触都满是眷恋，等他亲吻结束，他气息略不稳地低着眼看着她，又再次低下来亲了亲她潋滟水润的唇，等到呼吸平稳了一些，他才俯身再次把她抱进怀里，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他的爱意一直都很满，满到只要去看他的眼睛，他的一颗心，就全都能够看得见。
不过她学这些也不完全是为自己那点好奇，他们还有漫长的以后要一起度过，她总要为他做些什么。他的行业不同于寻常，但是她也要适应和融入。
有时候他工作回来，一天下来有些疲惫，换了鞋进来在沙发上歇一会儿。在她的面前，他从不避讳他的疲倦。
林薏去给他倒了杯热水，然后去梳妆台那边拿了卸妆的工具过来，坐在旁边给他卸妆。他很乖，闭着眼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弄，搂着她的腰，无所谓会不会被她下手没轻没重弄疼。
曾经有过弄疼他的经历，他也只是皱一下眉，睁开眼依然很乖地望着她，开口只是说，薏薏，疼。
他没有更多的话，却让人无端心软，导致她后来每次都小心翼翼，生怕他会不舒服。
给他卸完了妆，他去换衣服洗澡，她趁这个时候去厨房给他做点吃的东西。
她的厨艺比不上他，但她做什么他都不挑剔，他会好好的吃完。她去洗碗，他有时候还要忙着回别人信息说工作的事，有时候不忙，被她撵回房间休息。
等她洗完了碗回来，刚躺下就被他抱进怀里。
不同于他平时温热又可靠的怀抱，在这种时候他反倒更像是依赖的那一个，埋在她的肩颈里，声音很轻地说：“喜欢薏薏。”
他太容易讨好，也太容易满足，她给他的照顾远远比不上他，就连这些也都是从他那里学来，可只是这么一点好就换来大狗狗所有的忠心。
其实她知道，直到现在，仍然有一些不太友好的言论认为她跟周嘉也不太相配，除去网络环境复杂，还有一些人是他圈子里认识的人。
似乎许多人都认为像他这样众星捧月一般的人，跟他在一起的人应该是个跟他一样光彩夺目的人，他太耀眼，少一分鲜亮都不该入得了他的眼。其中也不乏仍然不死心的漂亮女星，她也见过，对方打扮得艳丽漂亮，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看她的眼神没有多么把她放在眼里，似乎觉得她不过是运气好，只要有更耀眼的人出现，就会夺走他的视线。
但她从来都很放心周嘉也。
他有着一颗细腻但脆弱的心，还有一双明亮却柔软的眼睛，他张扬不驯，可他其实需要被人捧在手心。
而这些，在他那张看似肆意妄为的外表下，很少有人看见，其实他是个幼稚的小鬼，要哄，要疼，要夸，要领情他给你的好，要永远看向他，要把他放在柔软的手掌心，他会撒娇，会委屈，会小心翼翼的向你求证你会永远爱他，不然他会很难过。
一个笨蛋小鬼。
有时候他工作行程很多，要很晚才能回家，他有东西放在家里忘了带去，明明可以让助理开车来一趟拿过去，再不济可以在平台上叫个跑腿，可他在电话里非要强调着，薏薏，你帮我送过来吧，我助理等会儿走不开。
不过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分寸的人，能叫她来的时候，大多是她可以出现的场合。
节目录制完，他在化妆间卸妆，林薏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看他从镜头前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变回要抱着她撒娇的大狗狗周嘉也。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把脸往她面前一凑，用着理所当然的平常口吻又开始撒娇，“薏薏，帮我卸一下妆好不好。”
她故意装作不懂，说道：“你又不是不会。”
结果他好理直气壮，“就是不会。”
“我都是你教的，你怎么不会。”
“有薏薏在我就不会。”
你看，这是什么理直气壮的幼稚小鬼。
林薏忍着笑，拿过化妆台上的东西开始给他卸妆，他闭着眼仰着脑袋好乖地坐在那里，唇角是隐隐有着心满意足的弧度。如果是在家，他还会伸手搂着她的腰，把依赖和占有欲融合得毫无冲突。
那位曾经喜欢在晚上借着工作用甜嗓给他发语音的女艺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进来，她的手里拿着零食，说着是特意带过来的，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声音依然很甜，只是在进门看到林薏的一瞬，那甜甜的嗓音有片刻的停顿，而后依然是客气礼貌的语气，只不过看她的眼神没有多么放在眼里，递过来的包装精美的纸袋仍然是递给周嘉也。
他不为所动，没有要接的意思，可是跟在他旁边耳濡目染也知道不该给对方难堪，在这样无数双眼睛都透露的圈子里，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人，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放大。
他只是把主导权让给了她。
林薏替周嘉也接过来，他才在这个时候回对方谢谢，给对方一种明显的感觉，在两个人之中，似乎是她才占主导。
女艺人这个时候才正眼打量着她，客气说了句就离开了化妆间，没有了来时那显然想要再攀谈几句的意图。
化妆间的门再次关上，林薏瞪他一眼，言下之意是你看你到处招蜂引蝶。
周嘉也一脸无辜，“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她故意很凶，“你还想做什么。”
“什么都没想。”他伸手环住她的腰，仰着头的眼睛又柔又亮，“想等工作结束被薏薏带回家。”
有时候也不是没有和周嘉也吵过架，生活中的琐事很多，她不耐烦的时候恰好撞上他也在心情不好，语气里的耐心不足，突然就让人更烦躁。
只是这样倒也还好，偏偏他那边一个接一个的信息，他不能不回。
对方也没有说什么不合适的话题，理智上也知道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可看着这些信息占用掉他的很多时间，在那一瞬间莫名觉得他离自己很远，即使是亲密的爱，也无法填平两个世界之间的沟壑。
她的消极情绪一旦起来就很难回收，她没再生气，也没再坐在他旁边，站起身回了房间，等他打完电话回头发现她不在旁边，进了卧室找她。
刚刚才闹过不愉快，他的语气也还有点生硬，问她，“你还在生气吗。”
她原本不想理他，可是静了会儿，她摇了摇头。
周嘉也见她有了回应，肯搭理自己了，轻轻在她旁边躺下，试探着去抱她，见她没有抗拒，他才手臂收紧将她抱进怀里，呼吸埋进她肩颈里。他闷着声求和，“刚刚是我语气不好，我下次不这样了。”
她一直不说话，他就一直这样像小孩子守护自己最心爱的珍藏一样，满腔的在意和害怕失去，怕再惹她更不高兴，连每个举动都带着试探。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理自己，他示好的轻吻着她脖子的皮肤，见她没有抵触，他才继续讨好的吻下去。碰到她的唇，他很轻的吻了一下，伸手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再次开口，比刚刚更要害怕的求和，“薏薏，你别不理我。”
他的声音轻到让人心疼，在他再次亲她的时候，她终于抵不过，吸了吸泛酸的鼻子，伸手推着他的脸，哑着声音开口：“别亲了，烦不烦。”
她终于没再不理他，他浑身的紧绷不安在这一刻被唤醒，连忙握过她推自己的手，“是我烦。”
她看着周嘉也一双眼睛带着湿润的柔软，目光却始终盯着她不肯放，他的棱角分明在这一刻仿佛全都不存在，只是一个害怕惹她不高兴的笨小孩，平常那些哄她的手段全都变为不知所措。他的手指上戴着戒指，握着她手的时候就能感觉到。
沟壑好像永远不会存在。
因为在他的眼睛里，永远能够看得见自己。
林薏心软得难过不下去，亲了亲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也不该发脾气。”
那双本该明亮好看的眼睛始终凝着她，小心的读着她的情绪，生怕再次没能读懂，语气仍然很轻的向她确认，“你还生我气吗？”
她摇头，“没有，我刚刚，其实更怕会失去你。”
“不会。”他终于再难忍受的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不再克制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她想去牵他的手，他有所察觉，连忙主动去握住她，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有他在的任何时候都会感到可靠安稳，那是她相信人生会越来越好，看得到天亮的太阳。
他感觉得到她的手抚着自己戴着戒指的手指，指腹的触觉仿佛牵连着心脏触动，他安静着感受来自她的求证，同时自己心底的不安也渐渐平息消弭。
这好像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他戴着的戒指能让她感觉到他的在意，可是，他的安全感也同样来自归属，有时候只是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就会想到家里有人在等，于是所有的疲惫都变得柔和。就像此时，他感觉得到她向他传达的在意，他才会彻底安心。
她轻抚着他手指上的戒指，他方才所有的不安终于安放下来，声音也柔软到了极点，“老婆，你要永远喜欢我。”
闻言，她笑了一下，她总能看穿他的心意，抬头望向那双柔和凝着她的眼，“好啊。”
他抿着唇，似乎还觉得不够。
林薏亲了亲他，他眼睫轻眨了一下，而后俯身把她抱进怀里，再次闷着声强调，“永远都要喜欢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明明什么都一副自信张扬的样子，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能游刃有余，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输赢都无所谓。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能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听话求饶。
可是，剥开这一层一层外壳，他的心柔软到碰一下就会蜷缩起来，连表达爱意都变得像没有安全感的求证。
不是我喜欢你，也不是我会永远喜欢你。
而是，你要好好对我，你要一直喜欢我，你以后都要陪着我，不要不理我，要永远喜欢我。
她刚刚的负面情绪也消散，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稍，忍不住笑：“周嘉也，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其他认识你的人要是知道你这样肯定会笑你。”
他仍然紧紧抱着她，声音闷着说：“我有老婆。”
“怎么了？”
“我老婆会喜欢我。”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揉着他的头发，“好，永远喜欢你。”

第99章 人间雪/11
入冬后，林薏跟着周嘉也回了一趟南苔。
是周嘉也的高中班主任的寿辰，班长组织了能联系得上的同学重聚，其中自然有周嘉也，他本就在班上人缘极好，跟同学也基本上都有联系，只不过都知道他现在的工作身份不同寻常，也怕他不方便来，所以大多也没有指望。
但他是个很在乎情意的人，特意挪出了时间，赶回了一趟南苔。
他们班主任的寿辰排场很大，几十年教学桃李满天下，前来贺寿的学生很多，这几天周嘉也的朋友圈里热闹，几乎都是高中同学在发回南苔给老师贺寿的事。
十几年同学没怎么见面，这几天组织着聚会四处游山玩水，吃饭唱K。
高二分班以后，他的同学她都不认识，但是看着他的聊天记录也知道，他的人缘极好，明星的身份并没有变为隔阂，这几天找他的人很多，问他忙完没有，来不来，谁谁谁都来了，十几年没见变得超级漂亮，谁谁谁都结婚了，现在当老板，车特别帅，刚刚回了趟学校打了场球碰了碰，少了你没那味儿。
他一路行程赶得很紧，为了这趟回南苔，紧凑挪出来的时间，熬了几个大夜，所以这一路困倦都在补眠。
在她面前，他从不避讳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一路上都靠着她的肩膀在睡。
他的头发柔软，随着车辆颠簸，时而拂过脖子的皮肤，柔得像天鹅乖顺的羽绒。可他睡得平静，他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那张招摇的脸，入冬后的外套很厚，他把手也伸进她的袖子里，掩在衣袖里握着她的手，睡得格外安稳。
小县城里转车很吵，孩子哭叫吵闹不停，手机外放看着短视频，扯着嗓门大声的打电话，这一路就没消停过。可是他睡得很安心，脑袋静静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这一路像个很乖的小朋友，只要她在旁边就无所谓这趟车会开往哪里。
除了她感觉肩膀被压得有点酸了，她轻轻挪了挪，想换个坐姿，但是这个时候她稍微一动他就醒了。
他只露在帽子和口罩外的一双眼睛刚刚睁开，还带着点困倦的迷茫，迟钝的缓慢眨了眨眼睛，声音也有点低哑，“到了吗？”
她实话实说，“肩膀酸。”
周嘉也还在困，哦了一声，坐了起来，顶着困倦的脸给她揉着肩膀。由于还在睡意，他说话和举动都柔软得像一块白糖糕，声音也轻，问她：“好点了吗？”
她点头，问道：“你刚刚睡着了吗？”
“嗯。”
“这么吵也睡得着？”
“很困。”他脸色仍有倦意，动作很轻地给她揉着肩膀，“而且薏薏在。”
她笑，“我在怎么了，我又不能降噪。”
“我的心能降噪。”他给她揉了好一会儿，林薏握住他的手，“好了，不酸了。”
他再次靠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靠着她的肩膀睡觉，衣服袖子下握着她的手，睡得又乖又安稳。
车窗外的风景还在颠簸倒带，仍然在路途中，回小县城的长途车又慢又曲折，车里满是鸡零狗碎的生活琐碎，也没人在意后排角落里一直安静的年轻夫妻。短视频的外放声依然很吵，孩子依然在哭闹，相熟的亲戚在聊着各家的事。
偶有阳光从车窗外直射进来，这一节路都亮得晃眼睛，她去把车窗窗帘放下来把阳光挡住，他全程安静不动，乖得让人想亲他。
他睡觉还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好看，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也是干净整齐，她轻轻拨开袖子遮挡住的指节，碰了碰他戴在手指上的戒指。
颠簸的碎光仍然会抖落在他身上，可他安稳靠着她的肩膀，任由这一路人间俗世烦扰，他明明也身陷其中，但他没有皱眉，只在意是不是在她的身旁，仿佛早已将他的一颗心都奉上。
由于时间紧凑，他们抵达南苔的时候，同学聚会那边已经快要开始，许多人都已经到了，据说今天是排场最大的一次，很多在外地的同学都在今天赶回来了。班群里一直有人问周嘉也来不来，班上出了个大明星，这大明星还跟大家关系都不错，即使隔了这么久依然让人感觉不到隔阂，所以这次同学聚会从组织开始他就一直招人惦记。
下了车，他们只匆匆回了趟家洗了个脸换了身衣服，这一路风尘仆仆格外倦人。
洗了脸之后他也清醒了很多，找出干净的衣服换，他的手机在旁边一直有人找，都是这次聚会的同学，林薏就在旁边念着给他听，然后帮他回信息。
有人问到他是一个人来还是带了老婆一起，那些人都格外起劲儿，在群里问着谁见过，听说是一个高中的，哪个班的这么厉害，什么时候把人拿下的。
有知情的人在群里起哄他的样子跟高中一样，说你等着看吧，周嘉也那黏糊劲儿，啧啧，没眼看。
闻着八卦的味儿了，群里聊得更热闹，逮着问是谁啊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谁认识见过没。
周嘉也这会儿没在群里冒头，他们就问那几个高中的时候跟周嘉也关系好的男生，结果那几个男生也说高中的时候没见过，还是前段时间周嘉也回南苔一起打球的时候才知道，然后他们把赵磊给揪了出来，“我们都是才知道的，但是这小子一看就早知道了，你们问他。”
群里各种威逼利诱，赵磊还拖着调子卖关子，有人拿高中的他托人给隔壁班女生送小纸条的事威胁他，赵磊立马投降，把知道的全都招了：“别冤枉我啊，我也是自己猜的，当时他那几天跟魂飞魄散了似的，找他打球也不打，成天坐在教室里发呆傻笑，我就是看他那样子不对劲，我还开玩笑说他坠入爱河了，我哪知道他坠得这么惨，掉下来了就没上来，上次他回南苔才知道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女生。”
“到底哪个女生啊？”
“说了你们也不认识，我也不认识。”
“你不是成天跟他一块儿吗，他身边哪些人你还不认识？”
“我认识啥啊，那个女生我没在他身边见过，哦运动会的时候见过，运动会那天过后他就成傻儿子的样子了。”
有人回忆起高二那年运动会，由于运动会只有高一和高二参加，所以高二那年运动会是他们分班以后的唯一一次运动会，大家都印象深刻。
要说印象深刻，自然跟周嘉也那一身招摇脱不了关系，他在运动场上满是肆意灿烂的朝气，老师同学谁都喜欢，哪怕没那些旖旎的心思，光是看他在运动场上那股蓬勃的劲儿都招人喜欢，一听说哪里有周嘉也的项目，凑过去看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拍下来的照片还上过南苔晚报。
但对于青春期萌动十几岁高中生来说，趣味运动会上那场暗带争风吃醋意味的角逐最是津津乐道，青春期的天性似乎就是越禁忌什么越叛逆什么，关于情爱的话题总是最让人感兴趣，再加上主角之一又是本就招人惦记的周嘉也。
那天周嘉也把球拱手送人的对象已经没有人记得，因为那个女生太透明，许多人都没有印象，打听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而且也没在周嘉也周围见过，后来也没见周嘉也跟那个女生有什么来往，所以只当是周嘉也随便挑了个人随手一让，反正真正的胜利仍然在他头上。
可是如今再聊起那场运动会，有人问运动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运动会那天过后就成这样了。
赵磊在群里发的语音，啧啧说道：“这你们得问他自己了，怎么就被人给拿下了，我还嘲笑他跟他那破篮球过一辈子得了，结果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转头就魂都没了。”
后面的聊天内容全都是围绕着他，他本来就在学校里是焦点人物，聊起他的话题总是特别多。
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即使分了班隔得很远，关于他的事也总是能听到不少，喜欢他的人很多，所以在这方面的八卦也打听得是最多的，她总能听到班上回来的女生在聊今天谁跟他说了几句话，谁换了座位在他后桌，谁在活动的时候跟他一组，学校组织了校外活动，由于学生太多，分了批次，连谁能跟他同一天去都能让人羡慕一番。
那时候总能听到别人讨论周嘉也喜欢什么类型，有人打听到他生日，拿着星座分析他的喜好，有人根据他平时跟谁说话比较多分析他喜欢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活动能跟周嘉也的班级在同一天，班上的女生就会细致到留海发梢怎么打理，路过他的班级门口都要多停留几眼。
可惜那时候他直男一根筋，除了篮球就是篮球，喜欢他的女生多，但他对谁都坦诚像朋友，仿佛没有什么性别区别，男生女生都一样能玩，可他笑起来太好看，所以多说了几句话，都要跟闺蜜朋友暗自讨论猜测他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
学校里也有其他长相清秀好看的男生，青春期萌动的时候，多多少少都碰过恋爱的苗头，有些甚至虚荣心起来，脚踩几条船，花心得不行。
可是周嘉也这样的人明明格外招摇，喜欢他的人也格外的多，但是他不高傲也不放纵，自由是他的天性，日光能够落到任何一个角落。他这样反倒更让人惦记，心事萌动以外，虚荣心作祟也容易让人沉迷，谁都肖想自己可以成为站在太阳旁边的人。
周嘉也到底喜欢什么类型，这样的话她在高中时听过很多遍，有关他的话题，每次她都会忍不住停下思绪去听她们的聊天。
可是周嘉也到底喜欢什么类型，她觉得那些都不是。
他太自由，也太肆意，他曾经对她说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所以要活在当下，他做任何事都只随本心，认定的事就一定坚持，一腔热情去定夺，输赢都接受。
他这样的人的心，不会被禁锢在一个固定的标准，而是触动了他的心，才会成为他的标准。
“闭眼。”周嘉也换完了衣服过来给她化妆，不知道她这会儿看着聊天记录已经想到了很久以前。
她乖乖闭上眼，感受着周嘉也很近在给她化妆，他呼吸平稳，近在耳边。
她忽然问道：“周嘉也，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他不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只当她又是跟平常一样跟他调笑，他没好气道：“又想听我哄你是不是。”
“没有，我只是想听听答案，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他的笔稍停一下，“猜什么？”
“以前高中的时候，好多人喜欢你，但是你好像没有什么心动的对象，怎么追你都没成功，所以很多人都猜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我听她们讨论的时候，我也在心里偷偷的猜过，我想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闻言，他轻笑一声，“哪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又不是套公式做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
“哦。”
他给她画完，收了笔，有些在意地问道：“你猜的什么？”
她睁开眼，跟他近在咫尺的视线对视的一瞬，她冲他笑着宣布：“我猜对了！”
他眉骨微抬，带着点满意的笑：“这么厉害？”
林薏搂过他的脖子笑着说：“所以我觉得你就活该栽在我手上，你看我多么懂你。”
看她这得意的样子，哪还有以前的半点内敛，惯得她都要蹬鼻子上脸了，可是他喜欢看她笑眼盈盈的样子，他喜欢看她对着他笑。周嘉也忍不住弯着唇，搂过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这么自信啊？”
她重重地点头，仍在开心。
“这么自信，当初怎么没见你来追我？”
“……”
他把她忽然不好意思的脸扳回来，继续为难她：“这么自信就该把我当场拿下才是，怎么拖到现在？”
林薏说不过他，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可他一双眼睛好看，弯着的笑分外勾人，看得她更觉得脸红，偏偏他这样还不够，拿过她的手顺势亲了亲她的指尖，热度更让人难耐，她烫得缩回了手。
他也不再故意的逗她，拨过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也许我就是一根筋吧，从前没觉得什么是喜欢，可是心动以后再去想以前，总觉得你说的每句话都让我心动。薏薏，再对我说一遍那句话吧。”
她问，“哪句？”
“你说只有周嘉也这么好。”
她有点没印象在什么时候对他说过这句话，可那的确是她心底里最真的想法。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低眼看她的目光柔和又安静，少年的眉眼已经成熟，坦然向她剖开岁月的茧，这一眼好像穿过时间能够回到从前。
林薏开开心心地搂着他的脖子去亲他，“只有周嘉也这么好啊，全世界最好了。”
说完再亲了他一下。
她亲得莽撞，磕碰到牙，他嘶了一声，有点没好气地躲开她，“林薏，你能小心点吗。”
“不能。”
她又去亲他。
他没辙，停在那儿任由她一下又一下的亲，等她一脸满意的停下，仰着头眼睛亮亮地看他，他才揣着一颗柔软到不行的心低头轻轻吻在她的唇，“猜对正确答案的人，能够拿到奖品，你要好好收着，好好对他。”
“这么贵重，那我得藏着。”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轻笑道：“没人能抢你的。”
考虑到周嘉也现在的身份，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了班上同学毕业后自己开的庄园，当天没接待其他客人。
从周嘉也在群里回了句等会儿就到，现场那边就特别热闹，催着他快点来，就等他了。
他在开车不方便看手机，手机一直都在林薏手上，她替他转达着别人给他发的信息，一个个都等着他来。他们太热情，反而搞得林薏开始紧张，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的同学，以及那些因他而沾染上的关注。
她也顾不上给他转达信息了，拿过镜子再次确认了一下脸上的妆，很不确定地问：“你们班上的女同学漂亮吗？”
他开着车，随口回答：“漂亮吧。”
“那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她看着镜子犯愁，“到时候她们会不会心里默默想，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我到时候是不是会给你丢人。”
他好笑道：“我身边漂亮的女艺人更多，你怎么不这样想。”
“这些是高中同学，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算了。”
闻言，他的笑意彻底收不住，被她瞪了才收敛。前方红灯停下，他转过头来说道：“没有哪里不一样，薏薏在哪里都很漂亮。”
她还在犯愁，“花言巧语。”
他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掌心温热，让人很有安全感，也让人安静下来想要眷恋。直到红灯快要结束，他轻声再次说道：“不用再害怕以前，这次我在你身边，以后也都会在。”
“而且，薏薏本来就很漂亮。”
红灯最后的数字跳动，他放开了她的手。
车外的风景在倒带，开出了城区，路两旁的绿树掩映落下树影，前方如同一道开辟往未来的光径。
周嘉也听她安静，问道：“还在想？”
她一时没答，他再次说道：“别担心，有什么不适应就往我身边躲，我会一直陪着你。”
车开到了庄园，找到下面的停车场停车。
在下车之前，他倾身靠过来，近近地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轻声说道：“薏薏，到了。”
她环过他的脖子，他抱过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着哄道：“没事，他们人都很好，而且这次不是有我在吗。”
不是每个人对校园的回忆都充满纪念，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回忆自己的学生时代。十几岁正值青春的年纪，留给她的印象并不美好，哪怕那些伤害已经不再实质存在，但是只要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她以为自己只是担心自己不够漂亮被他昔日的同学审视，可是这一路的煎熬焦虑，真正的恐惧源头是曾经日复一日压在心底的溃烂。
他的手机在响，有人发信息过来问他到了没有。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等她平静。
但庆幸的是，人有漫长的一生，可以有无数个幸福的机会，去治愈这些伤口。人的悲欢喜乐写在皮面，而灵魂上的伤痕很少有人能看见。以后的岁月，都会有周嘉也。
林薏从他的怀里起来，他转为握住她的手，仍然小心观察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薏薏？”
她冲他笑了一下，“我们上去吧。”
他这才握着她的手说好，下车前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我的薏薏很漂亮。”
来的人很多，包间里热闹，周嘉也牵着她的手推开门的时候，那群人正在起哄问他的事，催着打电话问周嘉也到底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有人眼尖立马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周嘉也，大声嚎着他的名字。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视线都向他转过来，林薏只感觉到他的手握得很紧，无论世界怎样喧嚣动荡，都能感觉得到他强烈又安稳的存在。
以后，都有他在。
那群人起着哄可算把大明星盼来了，要签名的要合照的说什么的都有，周嘉也先去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坐下后那群人才开始肆无忌惮盘问他。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周嘉也一直牵着的手，嚷道：“你不打算给大家介绍介绍？”
有人开了这个头，旁边起哄的声音更多了，熟的不熟的都一个劲儿往这边看。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手指暗自很轻地挠着她的指腹，示意他的存在。
“我们刚刚还说呢，娱乐圈里的美女那么多，没想到把你拿下的居然是咱们高中的人，你这什么时候一声不吭的就栽了啊。”
“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我们还说，估计得来个性感的大美女往你面前一站，保准你能开窍。”
周嘉也想踹人了，“别在我老婆面前胡说八道。”
那群人更乐了，几个玩得好的男生在旁边正经地问，“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高一。”
几个人震惊道：“你高一的时候就开始了？没看出来啊，你还搞地下，是怕被老师抓早恋啊？”
周嘉也还没说话，马上就有人闹事朝着老师那边举手，“老赵，你管不管，周嘉也高一的时候就一声不吭早恋了，你怎么这都没看出来。”
旁边的人起哄声不断，他只是低眼轻笑，在看握着的她的手，他轻轻捏着她的指尖，而后抬眸看她。
林薏早已在这场热闹的八卦氛围里脸热到不行。
其实他的身边一直都是这样，他的朋友多，跟谁都能闹，以前总是在旁边看他跟别人这样打闹玩笑。可是现在因为在他的身边，自己也成了中心。
周围太吵，他靠近一点跟她说：“他们几个跟我关系比较熟，说话就这样。”
她摇了摇头，跟他说没关系。
结果话音刚停，那边听见老师发话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当我教了这么多年白教的啊。”
几个男生不信，“那你怎么不逮他啊，光逮我了。”
“我不逮你逮谁，人家周嘉也比你省心，你在厕所被我抓几次抽烟了。”
提及学生时代的旧事，一群人又乐着笑起来，添油加醋的揶揄着那些往事。
笑声稍歇时，老师却在这时候叫周嘉也，在他应声后，问道：“我听老陈说你去问过他，问他他班上有个女生为什么开学没有来，是她吗？”
四周一时间静了下来，听了老师的问话，试图听到什么更多的信息。
可是这一瞬的寂静，林薏感觉到周嘉也握着他的手收紧。
在无数道视线里，他回应着老师的视线，“是她。”
老师没再说，只是点头笑了下。
旁边的男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玩笑道：“老师你也真敢问，万一不是，你让周嘉也怎么回答，到时候回家不得跪搓衣板。”
老师只是乐呵呵道：“错不了，他就一根筋，认的事就认到头。”
这话一说，那群人鬼叫起来，颇为认同。
林薏在这时转头想看他的表情，看到他在满堂的笑闹声里低眼笑着，一脸无法反驳的没辙。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向她看过来，她看见那双如同琥珀的眼睛弯着的笑意，像是揉碎在手心的星辰，柔和明亮得让人心动。
四目相对这一刻，他眉眼仍然带笑，他握紧她的手，全部攥在手心，永远都不想放开。
后来同学陆陆续续来齐，也没再一直逮着周嘉也起哄。等人声稍微散了一些，林薏才拉了拉他的手，他俯身靠近一点听她说话。她问道：“我高三请假的事，你是去问的我们班主任吗？”
他目光看向她，又收回，“嗯。”
停顿片刻，他握紧她的手，“怎么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手指碰到他戴着的戒指，四周喧闹不止，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睛很安静，“我只是觉得，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将目光看向她，低声道：“好。”
庄园里的娱乐设施很多，很多人都已经成家了，也是拖家带口来的。起初，林薏跟他们不熟，一直都是跟着周嘉也，但是他跟这些同学也都很久没见了，她不能总在旁边拖着他。
后来跟他们玩得比较熟了，也就没再跟他一块儿，而是跟着一群女生一起去看调酒师教人调酒。
临走前，周嘉也有点不放心的嘱咐她随时给他打电话。
顶着一群女同学揶揄的视线，林薏感觉脸在发热，结果他挺不见外的还让她们照顾好他老婆，惹得几个人拖着长腔笑他。
他走后，那些女生也难免好奇问很多有关她的事。
问及她真的高一就跟周嘉也在一起了吗，她摇头，“没有，是在他出道以后。”
“我就说嘛，周嘉也就不像是能藏得住的人，要是真的谈了恋爱，肯定全校都得知道。”
另一个女同学也点头应和，“老赵说得对，他就一根筋，喜欢篮球的时候就只喜欢篮球，要是真谈了哪藏得住。”
“哎林同学，我想问下，你当初是怎么把周嘉也追到的啊？”
这问题一问，几个女同学都特别好奇望向她。
毕竟当初追周嘉也的人那么多，鼎鼎有名的系花都没成功，还有当初运动会上那档子热闹的争风吃醋，大家都知道周嘉也不好追，怎么转头悄无声息就被人给追到了。
林薏想了好一会儿，用一个玩笑的语气说道：“可能是因为我篮球打得好吧？”
那是曾经周嘉也敷衍她的玩笑话，她说她明明一个球都没有投进，他说怎么没有投进，不是投进他心里了吗。
几个女同学听了也在笑，继续回忆起高中的事，说之前也有人投其所好，想用篮球吸引周嘉也的注意，特意下课的时候一起去打篮球。球场上难得来了个女生，长得漂亮说话好听，球场上几个男生都热血沸腾，手把手教得特别热情。
结果周嘉也是个直男，一点都不解风情，完全没这方面的心思，一心只想着打球，看着打球的人都去带女生打球了，他干脆自己在旁边玩投篮，等那女生觉得无趣走了，兄弟们回来继续打球，他又激情满满起来继续打球。
林薏听着没忍住笑，她都能想象出来她们的描述里他的样子，脑子里压根没有什么漂亮女生一起打球，只有打球尽不尽兴，一起打球的兄弟们都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就自己玩，等兄弟们回来立马激情继续。
她在这里听她们讲了好多关于他的高中的事，还有讲到他高三那年学习有多努力，球也不打了，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之前有女生对他示好的时候，他还像个笨蛋直男，对谁都当普通同学，但是高三那年再有人靠近他，他居然像是开了窍一样能读懂心事了，跟那些讨好保持界限。
直到日落快要降临，手机震动，周嘉也给她发了信息，问她还在那里跟她们一起吗。
她回了个是，然后问他怎么了。
“没有怎么，只是有点想你了。”他回。
“你不是跟他们去玩了吗？”
“现在没有了。”
她忽然有预感，望向了窗外，日暮落下的天际涂抹着厚重的夕阳，如同一幅浓烈的画卷，将所有的日光收束回归地平线，在她回眸时落下大结局。
她听见外面的乐队表演早已开始，唱着的歌很熟悉，可她在这里听不清。
她打字问：“那你在哪里？”
果然，他说：“在楼下。”
林薏拿起自己的包，跟他的女同学们道了个别说有点事先过去，走出了酒吧，电梯还在上面好几层。
她忽然有些等不及停停落落的电梯，转头从旁边的楼梯向下跑去。
楼梯光线昏暗，到了出口，外面的光线全部向她涌来。
傍晚的风从出口袭来，卷着日落的浓郁，她看见周嘉也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天际所有的颜色都沦为陪衬，他的发梢在风里轻扬，垂落在腿边的手指上戴着戒指。
风里传来外面的乐队在唱着的歌，她忽然听清，唱的是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她小步朝他跑过去，然后跳起来搂他的脖子，他怔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伸手顺势把她背起来。
她趴在他的背上开心地问：“怎么过来了？”
他也不遮掩，“想你了。”
“才分开多久。”
“刚分开就想你了。”
“哪有你这样黏人的。”
“不好吗？”
她亲了他的耳朵一下，“好。”
他侧眸看她的这一眼在笑，他背着她慢慢朝着日落走去，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风里依稀有着传来的缥缈的歌声，与风共同弥漫进日落。
她搂着他的脖子，想到下午聊的那些话题，忽然问道：“如果我高中的时候就追你，能追到吗？”
他闲闲道：“不能吧。”
“为什么！”她忽然不服气。
他笑，“我很难追的。”
她正要继续不服气的说什么，这时又听到他说：“难到让薏薏没有勇气追我。”
她忽然就气焰消下去了，搂着他不说话。
“你看，薏薏稍微勇敢一点以后，不是随便就把我追到了吗？”
好一会儿，她小声道：“也不能叫随便就追到了，还是有点费劲。”
闻言，他低着声笑，“怪我，是我没有勇气。”
她想从他的背上下来，他脚步停下，把她放下来，看着她绕到他的面前仰头看着自己，日落的颜色映进她的眼睛里，像盈着春风的月牙湾，盛满了让他想要停靠下来的温柔。
只看一眼就能明白她的想法，就像她也总能看见他心底的柔软。
他俯身到她面前，她开开心心的凑上来亲他，“其实我也很想你，刚刚一直在想你，很想很想你。”
他拂过她被风吹乱的发梢别到耳后，她仰头看他的目光里是弥漫的夕阳，他轻声说道：“嗯，我知道。”
那首风里的歌还在唱。
唱的是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我等春雷，来提醒你爱谁。
年少时春风得意马蹄疾，恨不能将爱意说到最尽兴，可是人间一趟，春风只敢堪堪落下一笔序章。
但你说这人间山海改不了心意动荡，春风里，野草仍在疯长。

第100章 QandA
Q：小也平时出门前都会帮一一化妆吗？
周嘉也：会。因为她自己不会，但是又总是怕自己不够好看。
林薏：我自己会……
周嘉也：是吗。
林薏点头：嗯嗯。
周嘉也：行，下次自己来。
林薏：……哦。
Q：小也化妆是不是很厉害？
周嘉也：被化妆师夸过，有时候节目组里的化妆师忙不过来，我会帮别人化妆。
Q：学化妆是因为工作需要吗？
周嘉也：一半是。
Q：那另一半是？
周嘉也：有个笨蛋自己不会。
林薏偷偷锤他。
周嘉也：而且还懒得学。
林薏光明正大锤他。
周嘉也忍不住笑：而且还不准我说，说了会跟我急。
Q：一一现在的健康状况怎么样？
周嘉也：已经很好了，能吃能睡，会惹我生气，打游戏能通宵。
林薏：我怀疑你最后是在阴阳怪气我。
周嘉也笑着：没有。
Q：之后还有碰到过初中的同学吗？
林薏：碰到过。
Q：当时有发生什么吗？
林薏：没有，现在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他们了，而且周嘉也在我旁边，所以也没有跟他们说几句话。
Q：跟妈妈还有联系吗？
林薏：没有，高中毕业把她拉黑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我，她应该也不希望我打扰她的生活，互不相关了吧。
Q：一一有没有考虑去上生活综艺，像很多明星夫妻一样。小也应该收到过这方面的综艺邀请吧？
林薏：他收到过，但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他收到邀请后问过我，我也找了这方面的综艺看，我看到弹幕上的一些内容，如果放在我身上的话，我觉得我可能不能承受……而且我和他的相处模式，观众一定会觉得我在欺负他。
Q：平时都是小也让着你比较多吗？
林薏：周嘉也，你自己说。
周嘉也：没有，是我老婆让着我比较多。
Q：真的吗？
周嘉也忍着笑点头：真的。
Q：平时吵架多吗？
林薏：不多。
Q：是因为很少有意见不和的地方吗？
林薏：……是因为我吵不过他。
Q：小也吵架不让着你吗？
林薏：不是，他不跟我吵，但是他生气的时候很凶，我不敢顶嘴。
Q：小也还会生你的气吗？
林薏：会，而且他生气的时候真的特别凶。
周嘉也：我为什么生气你心里没数吗。
林薏：你看你看，就像现在这样，脸也很臭。
周嘉也：知道就少做点惹我生气的事。
Q：请问……都是些什么事？
周嘉也：吃零食，不吃饭，通宵打游戏，看擦边男主播——（后面的话被林薏捂住了嘴
林薏：对不起，我错了。
周嘉也满意点头。
林薏：下次还敢。
周嘉也：行，下次再犯的时候还收拾你。
Q：过节的时候有什么一起过的仪式感吗？
林薏：很少，因为过节基本上是他比较忙的时候，他要去彩排录节目，但他会给我订花和奶茶。
Q：为什么特意说奶茶？
林薏：他平时很少允许我喝。
周嘉也：长胖的时候是谁在我耳边说个不停？
林薏：我错了。
周嘉也：下次还敢是吧？
Q：感觉薏薏现在的性格开朗了很多，跟高中相比。
林薏：因为现在的生活很开心。
Q：关于以前的事，你们平时会聊吗？
林薏：会，而且聊得很多，能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虽然很多时间里关于对方的事是空白的，但是通过回忆串连起来以后，也算是弥补遗憾吧。
Q：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现在这一天？
林薏：没有。
Q：没有过这方面的渴望吗？
林薏：有，但是没有想过能有结果。因为以前我的人生观念很消极，对于美好的东西，我不觉得我值得拥有，我觉得能遇见就够了，我的人生有一瞬间能被照亮就够了。
Q：现在呢？
林薏：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悲观了，我觉得人生很有趣。
Q：小也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一一喜欢你的？
周嘉也：重逢那天吧，她假装不知道我的消息，但是我看到她的朋友圈里有一条投票投了我的名字。
Q：高中的时候没有察觉吗？
周嘉也：动心以后会回想很多遍跟她相处的细节，会从这些细节里反复怀疑她是不是喜欢我，但是不敢确认。
Q：是在重逢之后才确认的吗？
周嘉也：对，因为那个时候以为我们不会再重逢，所以更不敢去确认更多的事。
Q：重逢后从一一这里得到正解了吗？
周嘉也：是，她的正解。
Q：戴耳钉之后有没有被朋友问过怎么回事？
周嘉也：很多人问。
Q：没人知道真正原因吗？
周嘉也：嗯。
Q：如果没有重逢会怎么样，会放下一一吗？
周嘉也：这是一个伪命题吧。
Q：呃……为什么？
周嘉也：我曾经也问过自己很多遍，如果这辈子真的不会再和她见面了会怎么样。但是事实上是，只要我还没有放下，我们就一定会重逢。我们不是因为重逢才在一起，而是因为放不下才能重逢。
Q：一一说她的很多事都是你教的，为什么你这么万能？
周嘉也：不是我万能，是因为她需要，所以我就会去学。
Q：你这样算不算爹系？
周嘉也：不算吧。
Q：为什么？
周嘉也：因为其实没有我她也能好好生活，她没有那么懒，也没有那么任性，她学东西也能学得很好，我才是更需要被依赖的那个人，是她在迁就我，我喜欢被她依赖。
Q：最后用一个词来形容对方给你最深刻的东西吧。
周嘉也：她的真诚。
林薏：勇敢。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关于他们的事，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具体写的都可以问，这里可以随时更新
到这里就完结啦，刚好一百章，凑上一个圆满。
本来有好多想说的话，但是真正完结的时候发现文字变得好苍白无力。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从入冬走到了开春，他们在故事里度过了凛冽的寒冬，走到了下一个十年，现实里的我们也走到了下一个春暖花开。希望大家以后如果还能记得小也和11和话，会记得这一年的冬天，他们彼此的真诚。
关于这个故事有一些我自己的想法，暗恋一个人不只是让人变得自卑，它也可以让一个变得勇敢，想要好好去爱这个世界，还有好好爱自己，在最后我不祝大家得偿所愿了，祝大家好好生活，因为人生已经很难，顺遂更值得，我们都要好好的。
最后希望全订的姐妹们打个完结评分！TvT爱你们！

